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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四龄
作者：思龄

 

内容介绍：

　　有一种奋斗，叫靠自己。

　　没有靠山，自己就是山。

　　不羡慕别人的财富事业，因为一切都要付出代价。

　　生活，你播种什么，就会收获什么。

　　活着，就得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活着，除了坚强，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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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了

　　1990年，我考上了子阳县燕亭镇燕亭中学。
　　9月，红艳艳的苹果扒开绿叶往外瞧。
　　今天，是燕亭中学开学报名的日子。
　　清晨，公鸡的啼鸣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远处不时传来马牛羊狗的叫声：“咩咩……”“哞哞……”“汪汪……”渐渐地，又听见村民们的脚步声，说话声……
　　新衣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我强忍着心底那份喜悦，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拿起衣裤穿上。
　　又蹲下身，在床底抽出一个崭新的鞋盒子，这是我考上高中的奖品——一双黑色女式半高跟新皮鞋。昨晚没睡好，都是因为惦记这个礼物。
　　我光着脚，迫不及待地穿上这双新皮鞋，屏住呼吸，试着走了几步，突然，自己个头长高了一大截，隐隐感觉到大家闺秀走起路来那种慢悠悠的神韵。
　　十五岁了，这是我第一次穿皮鞋。
我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凉气，迎面扑来。
我又神气地走到镜子前，仔细地瞧着，镜子里的我，是个漂亮的女孩。光滑细腻的鹅蛋脸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是那样的清澈透明，薄厚适中的嘴唇微微向上翘着，给整个脸庞增加了几分可爱，黑亮俏皮的齐耳短发，显得朝气蓬勃。
　　今天是个好日子，洗簌完毕，该去新学校报名了。
　　“妈妈，我上学了。”我哼着小曲，推着自行车准备出家门。
　　我家离学校有三里路，因为我不住校，所以上下学，必须骑自行车。姐姐们淘汰的自行车送给了我，我看有六七成新，也就不嫌弃了。
　　“噢！吃点再走”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妈妈说话声音很高，所以嗓子经常沙哑。
　　“把这个带上。”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递给我两个煮鸡蛋。
　　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嘴巴弯弯的像一根豆角。
　　“不用了，我去镇上吃豆腐脑。”
　　妈妈生气了，眉毛竖了起来。
　　“好吧，好吧，拿上。”我双手接过妈妈的煮鸡蛋。
　　妈妈笑了。
　　“再见，妈妈”我像小鸟一样飞出了家门。
　　回过头时，妈妈平静充满暖意的目光，温柔地目送着我。粗糙红润的脸庞上爬着几条皱纹，黑色的短发中，点缀着几根白发。
　　小镇的喧闹引起了我的好奇。
　　农副产品集市高潮刚过，卖主们各自整理着摊子，陆陆续续地散去。
　　镇上的人们来来往往。
　　我找了一家饭馆，要了一碗豆腐脑一根油条，开始嚼着新的一天。
　　镇上居民的住宅很有特色，他们把房子刷成象牙白或粉色，浅蓝色的，多彩的房子一个挨一个，组成彩虹一样的小巷，弯弯曲曲，又如一条条彩带飘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不高的楼房临街而立，错落有致，铺面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对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来说，小镇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学校报名结束后，我决定在镇上游玩一圈，熟悉一下这里的地理环境，毕竟从今天开始，我也算是这个小镇的一员了。
　　小镇的居民都偏爱花草，每家的庭院里阳台上，都栽着美丽的花，高贵饱满的牡丹；激情的玫瑰；竞相开放的月季；庭院里火红的一片太阳花，如一个红色的地毯，典雅而喜庆。
　　有些居民家还搭起了葡萄，牵牛花，葫芦等等的绿色藤架，这些植物叶子极其肥大，茎块饱满，枝条到处抽出，藤蔓和垂叶覆盖了房顶，霸占着阳光。
　　我幻想着，坐在花园旁看书，每天和植物说几句话，像老朋友一样，把悄悄话轻柔的传送给它们。那该是多么怡人的一种意境啊！
　　遗憾的是我的妈妈一点也不喜欢花草，没有绿色的家，自然很单调。
　　逛了一上午，自行车轮子不听使唤地到了家。
　　“妈，今天做的什么饭？”这是我每天进家门必须问的第一句话。
　　“四龄，别进屋，到厨房里来”妈妈从厨房出来朝我挤了一个眼色，神秘地笑了。
　　厨房的锅里煮着鸡，“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扑鼻，我已经预感到，家里一定有喜事。
　　“四龄，以后放学回来，先进厨房，再进屋……”妈妈话音未落，我就急切地问：“为什么？”
　　“这是咱们这里的风俗习惯，外面有寒气，家里多了一口人。”
　　“嫂子生了”我高兴地愣住了，脑海里浮想联翩，侄儿的摸样如幻影般在我眼前飘来飘去。
　　妈妈微笑着点点头。
我惊喜地跑出了厨房，直奔嫂子房间。
　　“四龄，进来看看你的侄儿。”嫂子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叫我。
　　嫂子王英萍和哥哥宋杰都是子阳县面粉厂的工人。两人同岁，自由恋爱，平时也不常回家，他们结婚那天，嫂子就说，无论她以后走到哪，都舍不得她的娘家妈。
　　嫂子，个头只有一米五六，但天生丽质，倒也显得娇小妩媚。因为生孩子需要老人照顾，已经回来住好几天了。
　　我掀起嫂子房间的门帘，轻缓地挪着脚步，近前一瞧，侄儿浑身被小被子包住，还用绳子扎紧，一动不动，像个沉静的小哲学家。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像两条线，我忍不住亲了一口。
　　我和嫂子相互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妈妈端进来一碗鸡汤，递给嫂子：“趁热喝，多喝鸡汤奶水多，别饿着我的小孙子。”
　　嫂子脸上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柔声柔气的接过碗：“嗯”。
　　“我的鸡汤呢？”我瞪大了眼睛问妈妈。
　　“鸡汤是专门给你嫂子熬的，给你的饭留着呢。”妈妈说着走出了屋。
　　我心里一阵酸楚，像从悬崖上摔下来一般疼痛，疾步走出了嫂子的房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小时候，我盼着下雨，因为只有下雨，妈妈才不去地里干农活，才有时间陪我，我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讲故事。至今想起，都有一丝甜意笼罩心头。
　　妈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在乎我呢？
　　随便吃了几口饭，我就闷闷不乐地回房间看书了。
　　“四龄，洗尿布去。”妈妈站在院子里，冲着我的房间，大声使唤着我。
　　刚刚憋了一肚子的火，还没发呢，妈妈又给我找事。
　　“我不去，我还看书呢？”我躲在房间里不想看见妈妈，一股无法控制的愤恨的情绪，在心里翻腾。
　　“家里忙成这样，也不知道帮着干活。”妈妈提高了嗓门。
　　“嫂子喝完鸡汤，舒服地躺着，让我洗尿布，凭啥？”心里那股怒火，像火球一样在胸膛里乱滚，终于没能忍住，我说出了气话。
　　“今天没作业，洗尿布去。”妈妈继续喊着。
　　“我还要预习功课呢。”气得我浑身的血往脸上涌，
　　“洗完尿布，再预习，不影响。”
　　“有影响。”我不甘示弱，牙齿咬得咯咯响。
　　“学习好不好，不在这会儿功夫，农村孩子，没有不干活的。”妈妈真的生气了。
　　“我今天就不洗尿布。”我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破裂了。
　　“你再犟嘴。”妈妈提着扫帚气势汹汹地进了我的房间，眼睛瞪得浑圆，脸爆炸似的发红。
　　“你打吧，打死算了。”我心里胆怯，但不想屈服。
　　“你给我等着，过一会，家里来人，等我闲了，再收拾你。”妈妈果然用扫帚狠狠地抽了我两下，还撂下几句狠话。
　　望着她带着凶气的背影，泪花又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眼泪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在农村，家里如果生了男孩，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在妈妈心里，这个刚出生的孙子比她女儿重要一百倍。
　　我挪着酥软的步子，脚下像踩了棉花，真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抱着大树，咬几口。
　　井里的水透心的凉，我不情愿地搓洗着尿布，泪水也被搓了出来。
　　

☆、月亮的故事

　　每天放学回家，除了给侄儿豆豆洗尿布，还要煎牛奶。
　　豆豆出生四十天，嫂子就上班了，妈妈全职照看孙子。
　　屋内传来豆豆的哭叫声，他一定是尿床了。
　　豆豆尿床后，他会睁着眼睛，先观察一下，看到几分钟后，还没人主动换尿布，就放出一声由轻到强的哭腔拖音，接着就节奏强烈起来，直到惊天动地的大哭。
　　遇到这种情况，我不仅给豆豆换尿布，有时还给他换套新衣服，最后把小脸洗一洗，做完这些，豆豆都快被我翻晕了。他极其不情愿，两只手抓我，眼睛呆呆的，撅着小嘴，好像傻了许多。
　　最不能让我容忍的是他半夜还要喝一顿牛奶。妈妈总是半夜叫醒我。
　　我摇摇摆摆地起来，先热牛奶，再把热牛奶倒进奶瓶，加点白糖，温度适中时，把装满牛奶的奶瓶递给妈妈，一头栽进暖被窝里，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出来。
　　同学们都取笑我，整天抱着孩子，真是另类。
　　妈妈经常偷着给侄儿做好吃的，煮猪肝，炸小麻花……即使我发现了，想吃，要着吃，也会被骂一顿。然后，妈妈当着我的面，哄着，追着豆豆吃。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爸爸每个月的工资，都会拿出一部分，供豆豆专用。
　　日子就这样从指间一溜烟地滑过去了。
　　豆豆已经一岁了。
　　中秋节这天，天空仿佛被海水洗过了，朵朵白云如羽毛一般轻盈。
　　这是一个特殊的中秋节，二姐和三姐都把男朋友带回家，若这两桩婚事成了，这两个重量级人物对我们这个家庭可是影响深远。
　　中秋，给人一种心境的安歇。
　　哥哥和侄儿脸贴着脸，说说笑笑地在院子里打闹。
　　豆豆刚过一岁生日，长得特别惹人喜欢，大脑门，高鼻子，一双跟他妈妈一样漂亮的黑眼睛。那双胖胖的小手像藕芽似的，手背上有几个深深的小坑。
　　哥哥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儿子，他的长相像舅舅，性格和爸爸完全不同。二十多岁，中等个头，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张扬着男人的潇洒。
　　“叫爷爷”我把豆豆放进爸爸怀里。
　　爸爸坐在藤椅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喝茶。
　　爸爸身材高大，结实的像一堵墙似的。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那双温和的眼睛总是闪烁着慈祥的光芒。爸爸喜欢写作，村里人都说他有才气，虽然没有什么名气，可他对学习和写作坚持不懈的精神，很让我佩服。
　　“爷爷”豆豆一把抓破了爸爸手里的报纸。
　　爸爸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高兴地脸上笑开了花。
　　爸爸把豆豆的小手指抓住咬了一口，像个老顽童似的一边问一边打着笨拙的手势：“眼睛在哪里？”
　　豆豆立刻把眼睛眯得很小，留一条小缝观察着我们的表情。
　　“鼻子在哪里？”爸爸装成怪兽的声音问。
　　豆豆神气的摸摸鼻子。
　　“嘴巴在哪里”哥哥忍不住了，也来凑热闹。
　　豆豆把舌头伸出来，左摇右舔，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爸爸回到家，有空闲就看书，看报纸，有时心情好，也会和我们聊聊写作的话题。
　　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了。
　　“爸，妈，我们回来了。”二姐推着自行车，车头上挂满了袋子。
　　二姐身材苗条，白皙的手腕上戴了一个漂亮的镯子电子表。时髦的卷发，奢华精致的装扮，让人感觉不出半点多余和累赘，似乎她本来就应该穿成这样。
　　“四龄，快来帮着提东西。”三姐说着递给我几个手提袋。
　　“哇！烧鸡。”我闻见香味，忍不住喊出了声。
　　豆豆也闻着了，用小手指指着装烧鸡的袋子。
　　“都回来了。”嫂子手里拿着正在洗的菜，水滴“滴滴答答”洒落了一地。
　　“二龄，三龄，快让客人洗一洗，准备吃饭。”妈妈仔细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一副深思的样子。
　　“这是我爸，妈，哥，嫂子，小妹四龄，豆豆”二姐把小伙子拽住挨个介绍。
　　他神情并不紧张，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中等个，方脸，像个男子汉，野气中带点清秀，和气中隐藏着几分精明。他就是二姐的男朋友李强。
　　“叔叔阿姨好，哥哥嫂子好。”
　　“妹妹好，看上去很聪明。”
　　“小朋友好。”他捏了豆豆的脸蛋，豆豆双手捂着脸，嘴里吹着唾沫泡。
　　他和爸爸哥哥握手后，还夸了我，让我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这是王雪奇，我——男朋友。”三姐羞答答地说，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他。
　　“伯父好，大——大—家好。”王雪奇像触了电一般。
　　王雪奇，矮个，小平头，一脸“憨相”。
　　他两手使劲搓着，哥哥主动过来握手，这才给他的手找到了地方。
　　三姐是我们姊妹四人里个头最高的，白白嫩嫩的脸上洒了几颗淡淡的雀斑，倒增添了几分稳重。
　　农村过中秋节很隆重，每家每户都要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我家也不例外，妈妈和嫂子一大早就进了厨房，添旺灶火，土豆，南瓜，粉条……各种菜肴的香味和缕缕炊烟飘出小院，令过路的人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猛吸上几鼻子，才肯离去。
　　大姐和大姐夫在远方城市工作，大姐已有三个月身孕，前几日来信说，中秋节不回家。
　　一家人很难这么热闹地聚一次。
　　“开饭了”嫂子两手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菜。
　　“嫂子辛苦了。”
　　李强站起来，小心地接过嫂子手里的盘子，放在饭桌中央。
　　王雪奇看见李强站起来，他也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冲着嫂子干笑了几声，又坐下了。
　　我扑哧笑出了声，三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饭桌上说笑声不断，半天我插不上一句话。
　　“别说话了，快点吃，还要做月饼呢”
　　他们谈论的话题，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哦，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我以为妈妈会瞪我一眼，没想到她今天心情这么好。
　　“快点吃，不仅要做月饼，还要看月亮呢。”二姐也着急了。
　　饭桌上没有说话声了，全家人都埋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每年中秋节，吃完午饭，妈妈都要做月饼。
　　妈妈做的月饼很新鲜，外观像点心，馅很特别，主料是红糖，芝麻，花生仁，果仁，葡萄干，青红丝，平底锅里烙出来，外焦里嫩，味道清香，刚出锅的月饼，又软又酥，真让人垂涎欲滴。
　　忙碌了一天。
　　天空渐渐地蒙上了一层黑纱，黑里透蓝，点点星光闪烁着，月亮又圆又亮，好像还在走路呢？
　　“月亮出来了。”我惊喜地喊着，仿佛遇见了久别的故人。
　　全家人听见我的喊声，陆陆续续地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月亮。
　　“贡月”妈妈往年说“看月亮”，今年改口成“贡月”，我真有点接受不了。
　　哥哥和王雪奇抬着桌子，很快我们就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
　　三姐把月饼和水果也摆好了。
　　“我小时候，吃树皮，煮皮带吃，看看现在，生活多好。”爸爸指着桌子上的月饼和水果盘。
　　树叶“沙沙”响，好像在谱写秋天的夜曲。
　　“爸，最近有什么新作品吗？”二姐吃着月饼问。
　　“爸，您可千万别写，‘从前有个老员外，老员外有三个女儿，三女儿的女婿是个傻子……’”三姐磕着瓜子，满脸的哭笑不得。
　　王雪奇的脸通红。
　　“没说你。”三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拍了一下他。
　　王雪奇憨笑了一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白得像刚刚取了皮的杏仁。
　　“你说对了，最近我就在创作这个故事。”爸爸神情自若。
　　“爸，你真没听懂她俩那话里有话。”我为爸爸打抱不平了。
　　爸爸从没进过学堂，通过自学，才会写字，认字。说实话，爸爸的写作水平一点也不高，作品从没发表过，但他一直不放弃，这种坚持的精神，我很欣赏。
　　小学时，爸爸经常批阅我的日记。用红笔划好多圈，写好多小字。
　　“宋杰，要珍惜工作机会，多看书，多学习。这对你以后有好处。”每当谈论到学习的话题，爸爸总要叮嘱哥哥几句。
　　“看报纸，看书，我头就疼。”哥哥不屑一顾的看了爸爸一眼。
　　“多学习没坏处。”爸爸喝着茶，无奈的摇了摇头。
　　“爸，你的爱好，我没一样喜欢的。”哥哥不耐烦地说。
　　“这孩子，从小就淘，三岁时，把一枚纽扣吃进肚子里。”爸爸的脸上露出了对哥哥小时候的回忆。
　　“嘿嘿”哥哥害羞地笑了。
　　“四岁那年，刚下火车，就在火车站广场上飞跑，‘啪’甩了一个嘴啃泥。”
　　“年轻人，要珍惜现在的好生活。”
　　“伯父，我们一定努力工作，好好学习，不辜负您老的期望。”二姐的男朋友李强不愧是老师，能说会道。
　　“我敬您一杯。”他站起来说。
　　“我——也敬——您老一杯。”王雪奇也端起了酒杯，嘴笨拙的像鹦鹉学舌。
　　“干杯”爸爸一声令下，大家一饮而尽。
　　

☆、雨季

　　李强和王雪奇的一言一行都合体而让人信赖，全家人都非常高兴身边能有这样温和说话的人。
　　又到了一年踏青的时节，正在拔节的麦苗儿，像绿色的地毯，厚厚的铺在田野上。
　　下了一场雨，把天空洗得更蓝，把树叶和草洗得更绿。
　　雨水把乡间小路搅成了泥巴，泥巴像胶水一样粘着。我穿着雨鞋，一步一个坑，踏一脚，再抽出一脚，艰难的走着。
　　终于到家了，我长出了一口气。
　　“四龄，回来了。”妈妈神色匆匆。
　　“嗯”我累得说不出话来，只轻轻应了一声。
　　“你大姐生了，是个男孩。我得去照顾几天，你一个人在家里，晚上把门关好。”妈妈已经开始收拾衣物。
　　有了外甥，我心里也一阵高兴，可是这份喜悦瞬间就消失了。
　　“你走了，我一个人住在家里？”我感觉自己没有听清楚妈妈刚才说的意思，吃惊的好像在悬崖边上突然摔了一跤。
　　“你大姐，离家远，生孩子是大事，那边没个亲人，我必须去，看看就放心了。”我觉得自己正在往悬崖底下坠。
　　妈妈做的任何决定，从没有和我商量过，我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豆豆呢？”我像拽住了悬崖边的一根藤，我希望妈妈留下，但又不敢直说。
　　“他姥姥领走了，周末，你爸爸他们就回来了。你可以找个同学和你作伴，放学后，买着吃，过一阵，我就回来了。”看见妈妈既亲切又陌生的身影，心里委屈的想哭。
　　我了解妈妈，此时此刻，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能留住妈妈。
　　我虽是个孩子，但我的生活里没有体验过“撒娇”是一种什么感觉。我羡慕我的同学，他们至少拥有完整的母爱。
　　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冷酷的现实，我更不敢奢望妈妈的改变。
　　“我走了。”妈妈丢下一句话，连头也不回一下。
　　我虽然站着，可心里却像跪着一样乞求，脸上浮现出古怪而尴尬的表情。我绝望地转身跑回屋，心里如波涛般翻涌，心口忽然间被巨石堵塞，喘不过气来。
　　雨依然缓缓地下着，我呆坐着，让雨水伴着泪水清洗着回忆。
　　这一年的夏天，天气特别热，虽是农村，白天像蒸笼闷热的让人受不了，太阳很毒，晒得人快要昏过去。
　　自从豆豆出生，我一直是抱着孩子玩，同学们嫌弃我是累赘。现在我必须重温不抱孩子玩的快乐。
　　妈妈不在的日子，我决定玩个痛快。
　　玉米在夏天都长得很高大，比一个人还要高。
　　傍晚，我们约好村头玉米地见面。
　　我的同桌——李一晨，性格开朗，侠客味十足，她的头发有一种活泼的，鲜明的风格，这是她身上最美丽的部分。
　　我俩在学校形影不离，好多男生想故意接近她，都来巴结我。我从不给那些油腔滑调的男生搭桥，这群调皮蛋给我
　　起了一个外号：“冷美人。”
　　因为长得虎头虎脑，所以都叫他虎子。虎子干什么事都不行，就是听话。
　　我们三人是死党，高中学校特别流行这个。台湾歌唱组合小虎队，就是我们的偶像。有些同学，崇拜的快要疯了。
　　趁着一晨和虎子不注意，我钻进玉米地，故意躲起来。
　　我屏住呼吸，好像在密林里一样，只看得见玉米叶条，满眼都是光闪闪的玉米叶子，绿油油的，长长的，弯弯的，叶条起伏的像波浪那样。
　　“四龄怎么不见了？”虎子说起话来，节奏很慢，声音圆厚。
　　一晨抿嘴一笑。
　　“听我指挥”她压低声音对虎子说。
　　“好好瞧着，我怎么找，你就怎么找。”一晨又叮嘱一句。
　　“明白！”
　　“准备行动”一晨打了一个手势。
　　“刷，刷”拨动玉米叶子的声音。
　　不到二分钟“咯嚓，咯嚓”声音很大，虎子粗笨的身体被玉米杆拌到了，爬在地上，还压断了一长溜玉米杆。
　　“瞧你干这事？瞧你干这事？目标暴露了，让你脚步轻点走，非要勾着走。还‘明白’，你明白什么了。”一晨劈头盖脸地数落起虎子。
　　我实在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四龄，出来，出来，虎子匍匐前进着呢。”一晨双手插在腰间，摆出妖娆多姿的神态。
　　“虎子，你执行任务也太不谨慎了。”我的腰都快要笑弯了。
　　虎子坐在玉米地里，似笑非笑。
　　“四龄，我昨晚看琼瑶小说，看到天亮，眼睛都哭红了。今天困乏的不行，你还有精力玩这个。”一晨话没说完，口张的不停。
　　我们三人相视，一阵狂笑。
　　远处，一只鸟在怪声的叫着，周围非常寂静，偶尔传来青蛙呱哇呱哇的叫声。
　　“鬼来了”我们三人齐声大喊，跑得飞快，就像什么怪物跟在身后似的。
　　烈日炎炎，火轮一般喷着火舌。
　　快高考了，我除了写诗，写感想，根本无心复习。
　　心，不知道在哪里；课，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懂。
　　“知了，知了”在树枝上叫个不听，吵得我心烦意乱。
　　“四龄，快高考了，复习的怎么样？”爸爸周末回家总会问问我的学习。
　　“就那样。”我无精打采地回答，因为我不知道高考对我的人生意味着什么。写作只是我的兴趣爱好，若要问我学习为什么，我不会表述。
　　“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分开这些日子，我真想妈妈了。
　　“你大姐的孩子是先天性气管炎，刚生下来，就打针吃药，你大姐天天哭，你妈暂时回不来。”爸爸一脸担心。
　　“有生命危险吗？”我的神经也绷紧了。
　　“病危通知发了几次，有时吸氧，有时抢救，病情不稳定。不过那小家伙饭量不减，一个病房孩子的奶，全让他一个人喝了。”爸爸勉强的挤了一点笑容。
　　“你见了，孩子长得像谁？”我仿佛看见了外甥的小模样。
　　“像你。”爸爸的话如一股暖流沁入我的心田。
　　“今年国庆节，你二姐三姐都要结婚，估计你妈回不来。”爸爸长叹了一口气。
　　天气就像是人多变的表情，阳光像雨似的洒下来。
　　高考那天，有的同学把冰块含在嘴里，有的脖子上搭着毛巾，有的家人陪伴……
　　我是一个人，非常平静，还没有进考场，我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农村的夏天，只有傍晚太阳落了山，方才有风吹来。
　　我没有任何期待，高考成绩如期公布了。
　　再也不用去上学了。
　　我坐在地头，下巴搁在弯曲的膝盖上，默默的，凝望着远方的地平线，一种莫名其妙的茫然。
　　以前盼着周末，早晨能多睡会，现在，对我来说，天天都是周末。
　　“轰隆隆”的一声，雷声由远而近，天空出现一道长龙似的闪电。“哗”，大雨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雨水如子弹一般射来，落到人身上有些痛。
　　“四龄，难过吗？”三姐微微偏着脸问道。
　　“不难过”，几颗亮晶晶的泪珠从我的眼角跌落下来。
　　“再补习一年。”三姐一边收拾房间，一边问。
　　“不”我不假思索地说。
　　“那我给你找份临时工，出去锻炼锻炼，呆在家里也不行。”她眼睛里似乎含着一丝忧郁。
　　我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我的脑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心在徘徊在流浪，找不到方向，心情很复杂。
　　给一家私人百货商店卖货，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工作，只是觉得有事做，生活充实些。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很快这些日用小百货的价格我就记下了，平日里的能言善辩在这个平凡的岗位上，也发挥的淋漓尽致。每一件小商品，我都会给顾客做详细的介绍，再加些幽默的语调，这家小店的生意很快就红火起来了。
　　我想，我的人生就这样了。
　　直到他的出现，才让我隐隐感到青春划过后的道道伤痕。
　　“给我来条毛巾。”我正在低头点货，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把毛巾递给他。
　　“四龄”
　　“齐鹏飞，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他很疑惑。
　　“我卖货”我难为情地回答，眼睛不敢正视他。
　　他，个头1。8米，英俊潇洒，是邻村的男同学，我们虽不是一个班的，但是上下学路上，经常结伴而行。
　　“你打算一辈子站柜台？”他有点急了。
　　“你考上大学了。”我立刻转换话题。
　　“考上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兴奋又洒脱。
　　“你怎么会选择在这里。”他的眼神充满了惋惜和同情。
　　“我是暂时的。”我的自尊心已经受不了他的一再追问。
　　“你什么时候走。”我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也盼着他别再追问下去。
　　“我父母的好多亲朋要来祝贺，下周星期六，我家待客，你一定来，”他很真诚的邀请我。
　　“我尽量去。”我挑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句祝福的话，送给他。
　　“谢谢。”他没有半点推诿就收了礼物，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大学报到了，别忘了给我地址。”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一定，我该走了，别忘了，下周来我家，我等你。”他骑着自行车消失在人群中。
　　我的头嗡嗡作响，心几乎都不跳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如钢针一般，扎在我的心里，扎醒了我的灵魂。
　　我不能安于现状，固步自封，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若不逼自己一把，肯定会被这个社会淘汰。
　　想想这几年，我……
　　风夹着雨星，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边瞧一眼，西边望一望地乱撞着。
　　他学习非常刻苦，有几次我看见他在地里干农活，手里还拿着书。
　　他一定会在家里等我，去祝贺他，去送他。
　　他说我是一个漂亮的小妹妹。
　　雨依然在下，它不会因为你喜爱而来，也不会因为你厌恶而去。我徜徉于雨中，任那纯净的雨丝尽情地洒在我身上，淋去我心灵中的灰尘。
　　

☆、曙 光

　　田野里，那金黄色的野菜花，在绿波中闪光。檐下的鸟儿们飞上飞下，用动人的舞姿来展示自己的才华。
　　齐鹏飞写信告诉我，大学的生活丰富多彩，学校有图书馆，他的课余时间几乎全部泡在图书馆里，图书馆的书种类多，有好多书，从来没有见过。校园里充满了浓厚的学习研究和成才的氛围。
　　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很渴望知道外面精彩的世界，大学里发生了许多让人没法想象的事情……
　　字里行间彰显着朝气，他哪里知道我心灵的伤口已经溃烂到何种地步。
　　心情复杂的像十五个水桶打水一样七上八下，我也想坐在图书馆安静地读书。
　　难道我真没有上大学的机会了吗？我无数次的问自己？
　　秋天，落叶离开了母亲，去体验那五彩缤纷的人生。
　　二姐和三姐同一天出嫁了。她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就像山坡上绽开的山丹丹花一样。
　　姐姐的出嫁，不免让我心有伤感，生命里，真的会有那么一种情怀，挥之不去对另一颗心深深的牵挂与眷恋。
　　齐鹏飞考的是名牌大学，他毕业后会有一个很体面的工作，而我像大海里的一叶小舟，不知飘向哪里。
　　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先想到他，他对我时时刻刻的惦念，越发加重了我的自卑感。
　　我无力地翻着书桌上的书本，陷入了沉思，不同的人，读着同样的课本，为什么有的人像插上了飞翔的翅膀，在无穷的天际自由翱翔。而有些人，比如像我，犹如断了翅膀的小鸟，想飞却无能为力。
　　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绪随着步伐缥缈的游离，虽找不到彼岸，但有游走的轻松，我不敢停下脚步，因为停止，就意味着崩裂。
　　我想上大学的欲念已经不能自拔。
　　家里经济条件有限，自费大学的学费又那么高，爸爸妈妈会反对吗？我的心扑腾翻滚了几个月，终于在这个周末做了大胆的决定。
天蒙蒙亮，我便起床了。
　　这几日昼夜思考上大学的事，眼睛都红肿了，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的精神就垮了，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要试一试。
太阳到底慢慢出来了，阳光依旧明亮，却不再痛炙人的脊梁，雪野染上温柔的红色，像一个童话世界。
　　刚下过雪的地很滑，走两步滑一步，原本走一步，因为路滑，需要分成两三步，小心翼翼地挪着走，就这样，我一路，走着，滑着，挪着，终于走到了二姐的家门口。
　　冬日的寒气还是那么逼人，我却走出了一身热汗。
　　“二姐”我边敲门边喊。
　　“来了”二姐面色焦急的开了门。
　　“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姐夫在吗？”我走进二姐家，已经等不及了。
　　“四龄，坐下烤火，有什么事慢慢说”二姐把我缓缓地推到火炉边。
　　姐夫听见我的说话声，整理着衣衫，从房间慢腾腾的拖着步子出来。
　　“姐夫，除了全国高考，想上大学，还有什么考试吗？”我看见姐夫就站在眼前，忽然心头一亮，站起身，开门见山地问。
　　姐夫一下愣住了：“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他似懂非懂地笑了一声，也坐到了火炉旁烤火。
　　“现在后悔了，当初让你好好学，你就不听，考上好大学，分配好工作，一辈子不愁吃喝，唉……”二姐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这才感觉到手被火炉烤的通红，两手使劲搓了搓，麻酥酥的。
　　面对二姐的唠叨，我用舌尖轻舔了一下干干的嘴唇，没敢说话。
　　“你想上大学。”姐夫问我。
　　“在那商店卖货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学个手艺行，当初三龄让四龄去，我就觉得不会长久，这才多长时间，四龄不愿意去了吧。”二姐的话，正是我想说的，心里不由暗自欢喜。
　　“有是有，不过都是自费大学，毕业了，不分配工作。自学考试，成人高考都可以拿到大学文凭，你这个年龄，适合脱产学习。”到底是老师，这方面还是比我了解的多。
　　“既然想考大学，那就用点功，别四平八稳地睡着。”二姐皱着眉头，对以前的我很不满意。
　　“详细情况，我再去了解，估计没什么问题。”姐夫爽快答应了。
　　我欣喜若狂，内心深处如浪花一朵朵，一阵阵，绵绵不绝，层出不穷地翻卷着欢乐。
　　一桩心事总算是有了眉目，绷紧的心松弛了许多，姐妹俩拉起了家常。
　　“大姐的孩子，真让人担心。”我轻声说着，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妈妈去大姐那已经半年有余，中途回来了两次，还没歇息好，大姐又催着让妈去。”二姐也叹了一口气。
　　“妈回来时，眼睛都熬肿了。”二姐一边扫地一边说。
　　“那孩子三天两头住院，有时整夜的哭，妈妈抱着，摇着，哄着，在病房走来走去……”我实在说不下去了，鼻头酸溜溜的。
　　“大姐真可怜，天天以泪洗面，我们离的远，也照顾不上。”二姐牵肠挂肚，毕竟是手足之情，难以割舍。
　　“你以后千万别嫁的那么远，看看大姐。”二姐扫地时，回过头，特意叮嘱了我一句，那个眼神，生怕我走似的。
　　我不好意思地拂了拂没有灰尘的衣服。
　　“你三姐让妈把孩子抱回来，大姐既可以安心上班，妈也不用两头跑。这边人多，互相有个照应。”二姐的表情略显轻松。
　　“豆豆怎么办？”
　　“让他姥姥先带着。”二姐好像已经安排妥了似的。
　　“这个办法挺好，我赞成。”我心里盼着妈妈快点回来。
　　从二姐家出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了。
　　

☆、祈  祷

　　过几日，妈妈把小外甥要抱回来，大姐和大姐夫也一起来。
　　大姐自从参加工作，每年春节回来一次。
　　美好的往事如过电影，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大姐回来那天，爸爸早早就起了床，哼着小曲，把皮鞋擦得黑亮黑亮，泡一壶热茶，茶水的热气，使整个屋子都热气腾腾的。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表。
　　妈妈在厨房里不时的问时间，大姐风尘仆仆的进家门，包还没放下，我们一拥而上，姐妹们身上的暖流如电波一般，迅速渲染了一片。
　　每每想起，嘴角总有丝丝甜意。
　　这次大姐回家，我们既有亲人相逢的喜悦，又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愁绪。
　　太阳像一颗饱满的果子，色泽虽鲜艳，却让人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仿佛它终于乏力了。
　　一辆三摩车停在了家门口，妈妈回来了，我第一个冲出来，看见一张张熟悉而憔悴的面孔，顿时身体里血液的流动有点加速，我喉咙口莫名的堵塞，说不出的难受。
　　“妈妈”我已经很久没有叫妈妈了。
　　“四龄”妈妈亲切地唤着我的名字。
　　“把孩子给我。”
　　大姐勉强的笑了，把孩子递给了我。
　　我把外甥揽进怀里，这摸样，哪里像是得过重病的孩子，肉呼呼的小脸蛋，黄豆般的小嘴巴，又圆又黑的大眼睛，活泼的好像会说话。太可爱了，看了一眼，我就已舍不得。想想大姐这段日子为孩子受的煎熬，真是撕心裂肺。
　　“我抱抱”三姐从我怀里抢走了孩子，她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脸蛋，用右颊亲着他。
　　王雪奇也不由自主的凑过去，用那萝卜一样粗的手指弹着外甥的肉脸蛋：“可怜的小宝贝，你吃苦了。”
　　“你那大手指，小心把孩子弄疼了。”三姐已经爱的陶醉了。
　　只见我那小外甥七八个月，欢喜得直笑，胖胖的脸活像一个打足了气的皮球。
　　“我把这小家伙弄笑了，不是弄疼喽。”王雪奇的手指又伸出去，准备摸外甥的脸蛋，被三姐挡了回去。
　　“只许你摸，不许我摸，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天天摸，气死你。”王雪奇冲三姐做了一个鬼脸，扬长而去。
　　三姐抱着孩子，准备从后面趁他不注意给王雪奇一脚，没料到人家早有防备，一躲闪，三姐踢到空里，差点摔在地上。
　　王雪奇迅速转身蹲下，摊开双手，做出接孩子的姿势：“你不想混了。”
　　“你才不想混了呢？”三姐撅着嘴。
　　“你嘴先撅着，我去厨房拿个油瓶，来给你挂上，别急，耐心等待。”说完，怪笑着跑了，不时的回头侦查着身后，生怕三姐来一飞脚。
　　从不干家务的哥哥，今天也在厨房里帮嫂子洗菜，做饭。
　　“你瞧你，切的土豆条，就像板凳的腿。”这是嫂子的声音。
　　“我不信板凳的腿是这个样子的。”哥哥故意拿起一根不规则的土豆条，上下端详。
　　“让你洗菜，你把厨房搞得像池塘，到处是水，菜叶子。”
　　嫂子今天说话的语调就没有温柔过。
　　“洗菜，洗菜，就是用水洗菜，有水有菜叶，必须的。”
　　哥哥的性情还是那么淘。
　　嫂子今天一进门，就满脸不高兴，把哥哥数落过来数落过去。她的打扮也很特别，穿了一身衣服，绷得很紧，看得出是个很有爆发力的人。
　　难得全家人都到齐了，一个个的表情如平淡无味的白开水。
　　“妈，你去睡会，坐了一天的车，累坏了。”大姐夫满脸感激的表情。
　　大姐夫张成斌，很瘦，方脸，戴着一副宽边眼镜，平时不爱说话，显得很严肃。他是个勤快的男人，每年春节回家，都把家里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爸爸妈妈对他这点，赞不绝口。
　　妈妈一路颠簸，早已体力不支，她斜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三龄，快把妈扶进屋，小心感冒。”大姐面色疲惫。
　　她憔悴的脸庞还是涂了淡淡的一层脂粉，紫色的裙子，如一朵美丽的云彩，蓝色呢子大衣显得很高贵。她的气质远看上去，好像没有经历任何不幸的痕迹。
　　只有豆豆若无其事的趴在桌子上左一笔，右一笔的画着。
　　“豆豆，还认识我吗？”大姐笑盈盈地问。
　　“不认识”豆豆抬起头，顽皮地眨巴着眼睛，露出一副淘气相，一张笑脸正看着他呢。
　　大姐抚摸着豆豆的头，蹲下身。
　　“几岁了？”
　　“两岁多了”豆豆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显示着一股机灵劲。他继续画着。
　　“你画的这是什么，这么大的圈。”大姐看不懂。
　　“这是嘴巴”豆豆用小手指还特意指了一下那个圈。
　　“为什么画这么大？”
　　“因为嘴巴老爱说别人坏话。”豆豆天真的回答。
　　“你画的是谁？”大姐瞪大了眼睛问。
　　“我妈妈，她总说别人坏话。”
　　我用眼神制止着豆豆别再说下去。
　　妈妈为了照顾大姐和她的孩子，把豆豆送到他姥姥家，嫂子为此事，一直心怀不满。
　　大姐站起来，倚在墙上，静了静气，眼帘掀起，又落下，又掀起……她的情绪低到了极点。
　　“大姐，豆豆是胡说的，那就是个小傻子。”我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有一丁点不慎。
　　“孩子的话没有假的。”说完，大姐的泪珠一颗连着一颗滚落下来。
　　我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着……
　　

☆、希   望

　　自从嫂子进门，侄儿出生，家里新成员越来越多，人心复杂多变。随时都会有莫须有的暴风雨来临。
　　看着妈妈操劳的身影，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四龄”不知什么时候妈妈进了我的房间。
　　“妈妈”我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冰凉的泪珠像虫子一样向耳根爬。
　　“妈妈不在的这些日子，难为你了。”我和妈妈心贴着心，抱得更紧了。
　　“妈妈，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呀！”我偎在妈妈的怀里无限的憧憬着。
　　妈妈撂了撂稍显凌乱的银发，用手不住的拍着我，又说起了以往的那些趣事。
　　“你哥哥小时候，喜欢养狗，有一次，小狗饿了，他让你三姐趁我不注意，把你的奶瓶和奶粉偷偷拿出去，给小狗喝，我发现后，还没顾上追问，他们俩撒腿就跑。”
　　我躲在妈妈的怀里，“咯咯”的笑出了声。
　　“还有一次，你哥领着你二姐去你姥姥家，临走时，我一再叮嘱你哥哥，把妹妹看好。你哥哥只顾玩，早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二姐才三岁，不小心掉进了水渠里，把新新的白衬衣染成黄色，你哥哥让你二姐把衣服脱下来，在水渠里洗，他以为会越洗越白，谁知越洗越黄。还威胁你二姐，如果妈妈问你衣服怎么了，你就说是自己跳进渠里了。”
　　妈妈的唇边溢满笑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往事，真是一种享受。夏天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热气，滚烫的感觉刻骨铭心。
　　他回来了。
　　我特意挑了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头发被我梳理了好几遍，一定要高贵中带着飘逸。我想象着城里那些漂亮女孩的时髦装扮，对比着镜子里的我，浮想联翩。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只要听到脚步声，心里就“砰砰”直跳，像装着一只小兔子。我期盼他来，又害怕他来。
　　“四龄”
　　他推开虚掩的大门，唤着我的名字，鼻尖上冒出汗珠儿，浑身带着感情，一件浅黄细格的衬衣，显得身影翩然。
　　“回来了”
　　我站在庭院的台阶上，脚下似有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在奔腾，虽站在阴凉处，一步路没走，还是热了一身的汗。
　　火红的石榴花看见客人来了，高兴地笑红了脸。
　　“快让鹏飞进来喝茶。”妈妈看见他来了，放下了手中的活。
　　“半年没见，真变成城里人了。”妈妈凝重地盯着齐鹏飞，生怕看不仔细，嘴角乐成了小月牙。
　　他确实变化很大，脸庞略显白皙，眼睛深邃有神，透着成熟的冷峻。
　　齐鹏飞被妈妈看得浑身不自在，我都有点受不了。
　　“妈——妈，我无语了。”我跺着脚，嘴里没有合适的词来形容妈妈。
　　想问齐鹏飞一些事，妈妈不离开，只能把话给咽了进去。
　　“哦！我走，我走”妈妈这才回过神来。
　　我伸着脖子，眼睛盯着妈妈，直到妈妈走出我的视线。
　　庭院花园里，饱满的枝叶，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嘘——终于可以说悄悄话了。”他把手指放在唇边，冲着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环顾四周，见没人偷听，才放下心：“你们大学的女生漂亮的多吗？”
　　说完这句话，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随手拽了一片树叶，左手撕一下，右手撕一下，树叶已经碎了，我还在指头间揉捏着。
　　“太多了。”
　　“有你喜欢的吗？”碎树叶被我的指头挤出了汁。
　　“没有”
　　“我不信”我想把带汁的碎树叶扔出去，他们已经融合在一起，把我的手指染绿了。
　　“我也准备上大学。”我想拿这件事考验他，还是没忍住说出去了。
　　“这些花都是你种的？”他俯身，鼻子贴在花瓣上，恨不得把花香吸了进去。
　　“真香”他抬起头，闭着眼睛，痴迷的回味着花瓣的余香。
　　他故意装作没听见，回头朝我婉然的微笑，那熟悉的表情，让我回忆起那次不经意的相遇，接下来便酝酿了这份牵挂。
　　微风吹来，幽幽花香和泥土的芬芳笼罩了整个院落，沁人心脾。
　　天上的白云绽露着笑容，门前的白杨树“哗哗”地鼓掌，一只喜鹊在屋檐角“叽叽喳喳”地叫着。
　　“四龄”
　　二姐夫李强人没到声音先到了。看他轻松的步伐，就知道一定有快乐的事。
　　“你上大学的事办妥了。”姐夫的嘴唇干的粘在了一起，喘着粗气，汗流浃背，手里还提了一个绿皮大西瓜。
　　我急忙给姐夫端来一盆水，姐夫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汗：“鹏飞来了。”
　　他经常来我家，和姐夫李强早都熟了。
　　“我已来好长时间了。”齐鹏飞把西瓜抱在桌上，一刀下去，西瓜分成了两半，红沙瓤黑籽，瓜香扑鼻。
　　“哥，你打算让四龄在哪里上大学？”齐鹏飞比我还关心这件事。
　　“政法大学，脱产学习四年，参加全国统一自学考试，法律专业有个好处，拿到毕业证，还可以考律师。但是四年要通过所有的科目，难度还是有的。”姐夫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说着。
　　“为了四龄的事，这阵子，可把你和二龄忙坏了。”
　　妈妈的脸色，仿佛被风吹得云散天开。
　　“一家人，别客气，关键是四龄去了，一定要刻苦学习，科目考不完，拿不上毕业证，这四年就白上了。”姐夫的脸上滑过一丝忧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姹紫嫣红的牵牛花，张大嘴巴，吐着花香，花藤盘绕的枝条就像我此时理不清的思绪。
　　“四年白上了，四年白上了……”姐夫的话钻进了我的大脑，我感觉自己摇摇欲坠。
　　“四龄学习没问题，我相信她。”他的声音浑厚有力，我飘摇的心稍静了下来。
　　齐鹏飞抿着嘴，攥紧拳头，做了“耶”的动作：“四龄，未来的大律师。”
　　“大律师”这三个字听得我天旋地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蝴蝶和蜜蜂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给花园增添了不少生气，每片叶子都似有一个生命在跳动。
　　

☆、花  季

　　当律师，这是我以前从没有想过，或者说从不敢想的事。
　　只见过港台电视剧里那一头卷发，一件黑袍，气质非凡，口若悬河的律师。
　　外国影片里的身材高挑，咖啡色翻领小套装，手提黑色公文包，穿着高跟鞋的女律师，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情，让人一眼看不穿，看不透，却回味无穷。
　　也许对律师这个职业真正崇敬的理由，是他们满腹的学问。
　　十八岁，一个花季的年龄，一个绽放诗意的年华。
　　朦胧的雾已散去，太阳似乎专门为我升起来一样，一步一步的，走出霞光，它努力往上一跃，整个笑容都露出来了。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走进了大学的校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学校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这种绿色的草，我见过，甚至说很熟悉。可我总觉得大学校园的草更柔软些，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用手摸了摸，果然很柔软。
　　“四龄，你没见过草吗？”王雪奇帮我提着箱子。
　　“在草上摸来摸去，别人还以为你是神经病呢？”三姐帮我拎了两袋日用品。
　　“这里的草很柔软。”我摸完后，真是这么认为的。
　　“果然神经了。”王雪奇耸了耸肩，冲三姐挤了挤眼。
　　他那表情肯定是在说我，我本想回敬几句，担心身边过来过去的新面孔笑话，再看他被箱子拽着，喘着粗气，还有点不忍心了，随他去吧，反正我就认为那草是柔软的。
　　校园不大，楼也不高，整体布局，倒也温馨。
　　“四龄，看看农村没有的，破草有什么看头。”王雪奇走哪废话都多，多的让人讨厌。
　　他的话破坏了我的兴致，打进校园，就没有我感兴趣的，唯有那柔软的绿草，让我想象着这里一定有诗一样的篇章。
　　“学生报名处在那边”三姐大嗓门喊着，就像火车误点似的。
　　“小声点”王雪奇瞪了三姐一眼，还用眼睛余光四周扫射了一圈。
　　“报名处就报名处，它还能跑了，瞧你姊妹俩，一个摸破草，一个大嗓门，没出息样。”王雪奇一副严肃的神情。
　　“你能废话少些吗？”三姐脸色骤变。
　　“能，绝对能”王雪奇立刻和颜悦色，语调温柔。
　　说实话，王雪奇的嘴确实需要休息，我的耳朵这一路都快被他的废话塞满了。
　　“三姐，你们回去吧，这些行李我自己拿到宿舍去。”报完名，我想让王雪奇快点走，因为我烦他那张嘴。
　　“这行李你提不动，爸妈让我们把你安顿好再走，这么回去，不是挨骂吗？”王雪奇满脸的难为情。
　　“一起走吧，帮你把床铺收拾好，我们也就放心了。”三姐也有点不高兴，可能我说的话有些不妥。
　　教学楼门前报完名，我们来到宿舍楼，楼口就是公共厕所，经过楼口，臭气熏天，我都快窒息了。
　　“还有这样臭的大学？”王雪奇捂着鼻子，冲了进去。
　　“也只有老二两口子能找到这么臭的学校。”王雪奇又补充了一句，刚才臭气熏得他没敢出气，一口气说不完两句话，所以分成两次说。
　　“就是，这宿舍楼谁设计的，太不合理了。”三姐对这个公共厕所的设计非常不满意。
　　但凡进出宿舍楼的人，都捂着鼻子，一个箭步，有冲出去的，有冲进来的，特像日本轰炸机轰炸居民区，老百姓逃离的场面，你若站在旁边捂着鼻子瞧一会，挺壮观的，很有现场感。
　　“公共厕所是设计的有问题，也有臭气，但我感觉没你们说的那么臭。”我松了手，喘了一口气，静了静神。
　　“四龄自进这大学校门，真神经了，居然香臭不分，都臭成这样了，还说没那么臭？”王雪奇的表情好像被我的话震惊了。
　　“你又不在这上学，四龄说香的就是香的，说是臭的就是臭的。”三姐回答的很幽默，搞得王雪奇哑口无言。
　　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305室门前，宿舍的门虚掩着，推门的一刹那，我心里还真有点忐忑，我要在这个宿舍里住四年，算是主人，可今天，莫名的生疏感还是萦绕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四龄，推门有难度吗？这箱子都快把我胳膊拽断了。”王雪奇唠叨着，一脚把门踢开了。
　　我的思绪又一次被打断了，真想从背后踹一脚王雪奇。
　　“你们好”一个甜甜的声音，她坐在床边，见我们进来，就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书，和我个头差不多，长相好像和汉族人不太一样，挺特别的，我没敢仔细看她。
　　“你好”我回答她的时候，正眼瞧了她，她长得不漂亮，可是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我帮你收拾”她放下手中的书，亲切的走进我身边。
　　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谢谢，好吧”我爽快答应了。
　　“三姐，你们回吧，我有同学帮忙。”我是真盼着王雪奇赶快走。
　　三姐略思了一会：“好吧，也该自己锻炼锻炼。”
　　我心里的高兴还是流露出来了，三姐会意的看着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四龄，那我们就走了，周末就回家，和老师同学把关系搞好，出门了，长点心眼。”一直催着他们走，三姐这番叮嘱，又让我舍不得他们了。
　　“三姐，我知道。”我拉着姐姐的手，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温暖，一点也不愿意松开。
　　我的眼睛湿润了，三姐也泪花闪闪。
　　“周末就回家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王雪奇眼睛盯着三姐看，随时等候命令。
　　“那我们走了。”三姐松开了我的手。
　　“我送你们下楼”没有语言形容我说这句话时的心情。
　　“不用，你快收拾行李，下面气味不好闻。”三姐示意了一下门外。
　　“四龄说不臭。”王雪奇看着我一脸坏笑。
　　看着王雪奇那调皮的神气样，我真想把刚才准备踹的那一脚给补上。
　　他们走了，我的心空洞洞的，好像被挖走了一块，不完整了。
　　再次走进宿舍，才发现共有四个铁架子上下床，八个铺位，下铺已经满了，我只能选择上铺。
　　“你叫什么名字”她一边帮我收拾，一边用流利的普通话问我，声音甘甜。
　　“宋四龄”我脱口而出。
　　“你呢？”
　　“我叫雷雪儿”她回答。
　　“你是下雪时出生的？”我很有把握的问她。
　　“你怎么知道？”她的表情确实有点惊讶。
　　“我会算卦”我故意神秘兮兮。
　　“我不信”她笑了。
　　我故作沉默，她迟疑了一会，又凑过来“你真会算卦？”
　　“算的可准了”我抖了抖肩，显得很自信。
　　她深吸了一口气，两手背到身后，围着我转了两圈，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我。
　　“给我算一卦”
　　“我很擅长看面相，刚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我故意哄她。
　　“看出什么了？”她一下认真起来。
　　“再有一个月，你就有男朋友了。”我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她意识到上当了，直接扑过来，我俩在床铺上厮打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里默默地说：“大学，太猛了”
　　十八岁，蓬勃而美丽，终于在今天靓丽的绽放。
　　

☆、青春的旋律

　　就在我俩打闹的时候，“吱”的一声，宿舍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女孩面色焦黄，眼皮耷拉着，小嘴唇很薄，她的肩膀挎着包，双手还提着大包小包，好像把整个人都要拽垮了。一件大红色的小风衣，黑色紧身裤，显得极为朴素。
　　我俩见她进来，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雷雪儿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一个鸟窝，确切的说像一窝稻草，都快把眼睛遮住了，衣服皱巴着，看她那狼狈样，我想笑又不敢笑。
　　“你好”雷雪儿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和这位新同学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刘梅梅”新同学看上去文静可爱，眼睛一直盯着我，我才意识到我和雷雪儿的形象是一样的，顿时脸上绯红，忙用手梳理着凌乱的头发。
　　“哐当”一声，宿舍门被踢开了，她穿的很厚，完全不符合这里的季节，嘴里嚼着口香糖，那件带花的上衣，很是古香古色，那种款式在电视里见过。脑后那蓬松松的大刷子还神气的一摆一摆的。
　　“你们好”她放行李的时候，差点被行李拽倒了，估计是长途劳顿，疲乏得有点站不住。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忘记给我们打声招呼。
　　“你好，我帮你”我弯下腰，帮她把放在地上的行李整好。
　　“谢谢，以后叫我陈冬梅”她一口吐出口香糖，声音干燥而微弱。
　　“喝点水吧”雷雪儿给她倒了一杯水，她仰起头一口气喝完了。
　　“你怎么穿这么厚，不热吗？”雷雪儿好奇地问。
　　“我们家很冷，从家走时，就穿的这么厚，下了火车，才感觉热得不行，提的行李太多，没法换衣服，就忍到了学校。”她一边换着衣服一边给我们说着经过。
　　楼道里传来了说笑声，这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四张充满朝气的脸庞，呈现在我们面前，看见我们三个，她们四个齐声说：“七个，到齐了”。
　　我们彼此互相看着，确实是七个人。
　　“你怎么知道是七个，有八个铺位呢？”刘梅梅非常不解。
　　“我听报名处老师说的，我们宿舍只分七位同学。”她高挑个头，身材苗条。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想称呼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叫，于是提议：“咱们先做个自我介绍。”
　　“同意”雷雪儿双手举起。
　　“从谁开始？”虽说要在一起生活四年，毕竟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生疏。我问她们。
　　“从我开始”她一头短发，个头不高，娇小玲珑。
　　“好吧”我的心也有点急了，催着他们赶快开始。
　　“我叫任卓娅”原来那个一头短发，个头不高，娇小玲珑的女孩是她。
　　“我叫肖一曼”高挑个头，身材苗条，是她。
　　“我叫常玉萍”
　　“我叫陈冬梅”
　　“我叫雷雪儿”
　　“我叫宋四龄”
　　“我叫刘梅梅”
　　“完毕”雷雪儿调皮的打了一个完毕的手势。
　　我们报名字时声音铿锵有力，节奏感非常匀称，不由让我想起电影里一句台词：“这是一支不可战胜的队伍。”
　　“这学校没有我想象的好，尤其那个公共厕所，设计的真有问题。”陈冬梅一边布置自己的床铺，一边嘴里叨叨着。
　　“谁让咱们高中没学好，成绩这么差呢？要是考上重点大学，肯定不是这样的学习环境。”常玉萍洗着新买的饭盒和杯子。
　　“既来之，则安之，我感觉这学校还可以，不能因为公共厕所设计的不合理，就否决这里的一切。”肖一曼跪在床铺上，认真整理着衣服。
　　“听说，这里的教授蛮有水平的。”我也补充了一句，我确实挺喜欢这所学校。
　　“这里的老师，最差的都是讲师，水平再高些的有副教授，教授。他们还是兼职律师，在外面代理案件打官司。”我心上一惊，雷雪儿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这四年的日子可不好熬。”刘梅梅扶了扶眼镜，深深出了一口气。
　　“下功夫学呗，但愿我们宿舍也能出几个大律师。”这真是我的心愿，尽管我对这个职业一无所知，但律师这个职业确实很有吸引力，我的脑子已经没有考虑别的职业的空隙，我只想把这个理想快点实现。
　　聊着聊着，天黑了。
　　半个月亮斜挂，星星在闪耀着。
　　从来没有七个人住在一间房子睡过觉，我坐在上铺，看着姐妹们各自梳洗着，每个人的习惯和姿势都不一样，
　　床铺都装饰的很有风格，花花绿绿，心里忽有一丝温馨，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但是今晚，真的没有想家。
　　疲倦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休息，只留下几颗星星像是在放哨。
　　我们都睡下了，学校也熄灯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知道齐鹏飞现在在干什么？我答应他，学校安顿妥当后就给他写信。
　　“吱吱吱”房间里一直有声音，吵得人无法入睡。
　　“你们睡着了吗？”雷雪儿睡意朦胧，因为她在下铺，可能对这个声音感觉更真切些。
　　“听见了，估计是老鼠”我相信我的直觉，一定是老鼠，这个破旧的宿舍楼里有老鼠是很正常的，没有才不正常呢？
　　“我也感觉是老鼠”任卓娅说话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她挺害怕的。
　　“要不，把灯打开，咱们看看”常玉萍提议。
　　“学校统一熄灯，这灯能随便打开吗？”肖一曼的声音有点抖。
　　我们说起话，老鼠就没有“吱吱”的声音了，我们停止说话，老鼠“吱吱”的声音就又开始了。这是一只聪明的老鼠。
　　“我有个建议，把门打开一条缝，别开灯，咱们把老鼠打出去。”我认为这个办法虽笨拙，但是可行。
　　“用什么打？”陈冬梅半起身问，她受不了这个烦人的声音了。
　　“拖鞋”雷雪儿已经拿起拖鞋准备开打。
　　“开始”刘梅梅一声令下。
　　“啪，啪，啪”七双拖鞋在空中狂舞着，“刷刷”的从眼前飞过。
　　“往哪打呢？老鼠是空姐吗？”雷雪儿的幽默使姐妹们炸开了锅。
　　“啪，啪，啪”“刷刷”拖鞋又开始在地上扫射，下铺的姐妹着实的辛苦，她们反复地拾着拖鞋，一场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七八分钟，中途没有停止一秒，打出去，捡回来，打出去，捡回来，仅仅就捡拖鞋这一个环节，就能看出我们团队的凝聚力，内心特别有力量感。
　　“哈哈哈”我们由一个人的笑声，变成七个人的笑声，笑声和拖鞋的拍打声，融成了一片。
　　笑也这么累，笑的肚子疼，笑的喘不过气，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别——笑——了”我静了静气，喊了一声，大家立刻止住了笑声。
　　“安静一会，听一听老鼠打出去了没。”我盼着老鼠快出去，能早些安静的睡觉。
　　我们都竖着耳朵，仔细听，寂静的程度，掉下一根针都能听着。
　　“有没有人看见老鼠出去”雷雪儿压低了声音。
　　“黑灯瞎火的看不见，咱们别说话了，认真听，如果没有老鼠的叫声，说明肯定打走了，把门关上。”任卓娅的这番话的确很有道理，我们都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静悄悄的，再也没有听见老鼠的叫声。
　　打得很累，笑得很开心，这就是青春的旋律吧。
　　我不住的打着哈欠，真的困了，但愿今晚做一个香香甜甜的美梦。
　　

☆、草

　　昨晚做了一夜的梦，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耳边的歌声像绿野间流淌着的溪流声，动听委婉。我伸了个懒腰，一鼓气坐起来，原来是陈冬梅在唱歌，她对着镜子，抓了一把白色泡沫的摩丝，温柔的往头发上抹着搓着，还真有作用，头发立刻变得湿润而有光泽。淡淡地茉莉香味散发出来。
　　“陈冬梅，你的摩丝真香。”清早起来，就有这样的香味，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早上好”陈冬梅回过头招呼了我一声，那双过于娴静的眼睛，显出动人的活泼。
　　“大懒虫，快起床，迟到了。”常玉萍端着脸盆，脸盆里放着毛巾牙刷，她从水房洗簌完毕刚进宿舍，看我还在床上坐着，着急了。
　　常玉萍满脸洋溢着欢笑，像盛开的桃花一样美，又像月亮，富有诗意的让人心疼。
　　“迟到了”听到这三个字，我抓起枕边的衣服穿上，跳下床，跑出了宿舍。
　　朦胧的雾已散去，霞光万道，把天空染得通红，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教学楼宽敞明亮，比宿舍楼干净许多，教室一间挨着一间，白色的墙壁绿色的墙裙，楼道里同学们熙熙攘攘，教学楼虽不奢华，却被浓浓的书香味所笼罩。
　　我们七人走着看着，找到了自己的教室，法律系五班。
　　教室里陌生的面孔就像一本本没有读过的书，大约四十多个同学，眼睛里装满了好奇和新鲜。他们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凝望着窗外，有的盯着黑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学校怎么没有早操？”雷雪儿坐在座位上，问旁边一位男同学。
　　“我们早晨出去跑步了。”那位男生随和地说，他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理的很让女生欣赏，用英俊潇洒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啊！你们男生出去跑步了，为什么不叫女生。”雷雪儿一惊一乍的叫声，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四十多双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她，几乎把她快要烧焦了。
　　“都盯着我，我很好看吗？”雷雪儿瞪大眼珠，把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扫了一遍。
　　“罗飞，没看出来，跟女生聊得还挺投机嘛。”又一个男生怪声怪腔的。他笑起来眼睛眯着，雪白的牙齿，真像闪烁着光彩的珍珠。
　　“郭永，人家问学校早操的事呢，什么聊得挺投机。”罗飞严肃地说。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嘛，正常上课了，学校肯定有早操。”
　　肖一曼是我们班个头最高的女生，1。70米，她站起来说话，显得影响力很大。
　　“明天早晨，你们男生去跑步，别把女生甩了，上楼叫我们一声，咱们一起跑，多热闹。”别看任卓娅个头小，鬼点子还挺多。
　　“我们跑完步，还要吃早餐呢，把你们叫上，不够麻烦的。”郭永露出一脸的不情愿。
　　“瞧你那小气样，担心我们女生吃早餐不付钱？”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还有这么小气的男生，真是开了眼了。
　　“就是，门缝里看人。”陈冬梅嘴里嘟嘟囔囔。
　　同学们叽叽喳喳，三个一伙，五个一堆，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我不知道心里期待什么，时而盯着教室门看，时而盯着教室外的天空。
　　蓝天上那轻舒漫卷的云朵，好似身着红装的少女。
　　我努力收集温暖的画面，用幸福的词语去贯通十八岁的季节。
　　伴着“咯噔咯噔”清脆的高跟鞋声，一位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裤子，黑色高跟皮鞋，长发飘飘的年轻女人，站在了讲台旁，她的大眼睛很传神，英姿飒爽地站在那，让我们的教室绽放着青春的光彩。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梁慧老师。”她微笑着。
　　“老师好”全班同学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
　　“欢迎你们来到新学校，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校安排不上课，每个班级打扫教室卫生和本班区域。咱们班共四十六位同学，全部到齐。劳动的过程中，同学们互相认识一下，有什么事及时找我。”梁老师口才真好，一口气说完，也许她也是兼职律师。
　　“现在就开始打扫吗？”雷雪儿性子急。
　　“现在就开始，我临时指定王一辉同学担任班长，协助我安排这次大扫除。”梁老师宣布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
　　王一辉听见梁老师点他的名，站起来给大家鞠了一躬。
　　他，身板很结实，中等个头，和我们年龄相仿，长得有棱有角，宽阔的额头，彰显了他的智慧。
　　“班长是要全班同学选的，凭什么是他”雷雪儿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我轻轻踢了雷雪儿一脚，示意她把嘴闭上。因为我听见她说什么了。
　　她回过头，瞟了我一眼，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窗外的太阳火一般鲜红，火一般强烈，令人不敢张开眼睛直视。
　　我们几个是负责打扫区域的，拿了扫帚直奔操场。
　　“这是操场吗？”野草已经把操场覆盖了，任卓娅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郭永挤着眼睛摇着头，有节奏地挥舞着扫帚，深情地朗诵着。
　　“停，停，破锣嗓子，也不嫌丢人现眼。”罗飞把郭永手里的扫把扽了过来。
　　“惨不忍睹，惨不忍睹”郭永睁开眼睛，看着这一片失望的草，头摇的不停。
　　“难怪学校不安排早操，这操场跑步，非得让草把人淹没了。”常玉萍叹着气。
　　“姐们，这扫把有用吗，这么高的草，绿的绿，黄的黄，还有半黄不绿的，成片成片的，怎么扫。”雷雪儿把扫帚甩来甩去。
　　“用手拔”我把扫帚丢在一边，走进区域。
　　不知为什么，我特别喜欢校园里的草，草在鲜花面前显得很单调，蝴蝶只为一朵朵花飞来飞去，草却默默无闻地扎根生长，它的品格何等谦逊。
　　狂风暴雨把树连根拔起，草虽体态纤细，暴风雨也不能让它弯腰。
　　

☆、思 念

　　我的思绪回到现实，天色已近黄昏。
　　太阳挂在西天，鲜红鲜红，给人感觉很温柔的样子，它向西缓缓地退着，像个俏丽的少女一样温存恬静。
　　一直心神不宁，原来是好久没有你的消息。
　　我要告诉齐鹏飞这里的一切，忽闪忽闪的心已经理不清思绪，脚步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朵上一般。
　　我趴在上铺的床位上，写了“齐鹏飞”三个字，就已经没有了下文。
　　“四龄，趴在床上写什么呢？”雷雪儿踮起脚朝我这里偷看着。
　　“吓我一跳，没写什么。”我慌忙用手捂住齐鹏飞的名字，雷雪儿打断了我原本就理不清的思绪。
　　“不会是给男朋友写情书吧。”
　　“你才写情书呢？”我的心被雷雪儿搅得更乱了，手里的笔抖来抖去。
　　“四龄，你可千万别坠入爱河。”雷雪儿似乎涉世很深的样子。
　　“胡说八道”我的心蹦的厉害，不知从何写起，被她这么搅和，脑子越发混乱，写不出来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托着腮，傻傻地望着窗外，夕阳慢慢地坠下山去了，满天红霞，好似天女撒下一件红衣裳。
　　这封信我必须写，我要告诉他我的地址，他一定在等待着我的信，真想学会小龙女的绝世轻功，一下子飞到齐鹏飞那里。
　　“陈冬梅回来了”雷雪儿自言自语。
　　人还没看见，已经先听见歌声了。
　　歌声很神奇，它不需要叙述故事给我们听，只要听着曲子的旋律，就知道歌曲要表达的情感。我的心伴着歌声飘向了远方。
　　“四龄，趴在那发什么呆？”陈冬梅端着刚洗过的饭盒。
　　“没发呆”我很烦乱，陈冬梅的声音又把我的心拽了回来。
　　我的头脑越发浑浊不清了。
　　“四龄，咱们一起去吃饭吧，人家都去吃饭了。”雷雪儿从柜子里取出了饭盒。
　　“你去吧，我不想吃”我今天真是没胃口。
　　“情人不能当饭吃，你不吃，我吃。”雷雪儿哼了一声，拿着饭盒，一蹦一跳地跑出了宿舍。
　　刚才拔草心情还好好的，这不大功夫，情绪怎么这么糟糕，莫非这就是书里所说的为情所困。
　　陈冬梅的歌声似乎与我的内心产生了共振，让我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四龄，你不饿吗？身体不舒服吗？”陈冬梅见我在床上趴了许久，有点看不明白。
　　“没什么，就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望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看见月亮了吗？”陈冬梅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个问题。
　　“看见了”
　　“月亮是什么颜色的？”陈冬梅今天奇怪的让我琢磨不透。
　　“像白色，像银色”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月亮的颜色。
　　“如果月亮变成了蓝色，那代表你想念的那个人也在想你。”她说完，捂着嘴嗤嗤的笑了起来。
　　我笑着瞪了她一眼，她的笑声更大了。
　　“什么好事把你们乐的，楼道里就听见你俩的笑声。”肖一曼她们都回宿舍了。
　　“四龄，你还在床上趴着呢？”任卓娅扯着嗓门。
　　“你小点声”心乱如麻的我受不了她的大嗓门。
　　“姐妹们，我们的四龄，被爱河淹没了，快来救救她吧。”任卓娅扭动着柔软的肢体，装出陶醉和痛苦的表情，摊开双臂向众姐妹呼救。
　　上帝啊！六个人把所有的目光和话题全部集中在我身上，这封信今天看情况又泡汤了，就因为心绪凌乱的不知怎么下笔，现在又来六位凑热闹的，我心里计划着，还是改天写吧。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常玉萍开门见山。
　　“真没看出来，四龄心里早有人了？”任卓娅好像非常羡慕似的。
　　“你这痴呆的状况，究竟是谈恋爱呢，还是失恋了？”刘梅梅扶了扶眼镜问。
　　“一个人受到感情的伤害，是可以慢慢淡忘的，趴在床上不吃饭，会把自己身体弄垮的。”肖一曼压低声音生怕我再次受到伤害。
　　“我的心很乱，像旋在风浪里的一片树叶，一会儿被抛到这儿，一会儿又被抛到那儿。”陈冬梅来回踱着步，抒情地朗诵着。
　　“愿明月将我的问候带给你。”任卓娅摆出兰花指，对着窗外的月亮，深情地表演着。
　　我的头彻底爆炸了。
　　“姐妹们，饶了我吧，我既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写情书，别乱猜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同学，准备写信告诉他，咱们学校的地址。”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群疯子，还是坦白吧。
　　“男朋友就是男朋友，还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同学，干嘛非要告诉他地址。”任卓娅丝毫不相信我的话。
　　“因为彼此牵挂，所以才要留地址。”刘梅梅也不相信。
　　“相信我好吗？”我真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别吵了，看会书，让四龄安心的写吧。”常玉萍坐在床边顺手拿了一本书。
　　我偷偷的给常玉萍做了一个谢谢的姿势，她也会意的笑了。
　　宿舍里终于安静了，我眼前的这张白纸，就好像一个无比深远的洞，不知从哪里着手，开始填满它。
　　他怎么可能是我男朋友呢？其实我真的不确定，我眼前常常浮现他的身影，也时常挂念他，但是提起笔，我依然生硬地写着：“齐鹏飞”。
　　如今想起他在田间地头看书学习的一幕，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那道风景曾经让我心动，那份心动依旧停留在儿时，大学校园里的新面孔，模糊了我看那道风景的视线。
　　越想越乱，草，还是写校园的草吧，我的心情像解开了一样，豁然开朗。
　　我不仅告诉他地址，还要告诉他校园的草是柔软的，坚强的。
　　

☆、风

　　刚才还是蓝蓝的天，突然，随着乌云铺天盖地地翻涌，枯草落叶满天飞扬，平时不起眼的塑料袋也不放过。大风怒吼着，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感觉如妖魔来临之前夕。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
　　“谁呀，这么大的风”我朝着门的方向走过去。
　　“我”一个微弱的男声。
　　我打开了门。
　　罗飞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怀里抱了一堆衣服。
　　“外面起风了，你们晾的衣服吹落了一地。”看得出来他的心跳很快。
　　“谢谢，进来坐吧。”我赶忙接过他怀里的衣服。
　　他犹豫了几秒钟，低着头，迈着好像很重的步子，走了进来，傻傻地站着。
　　“坐吧”我示意他坐下，他的傻样真的很好笑。
　　“谢谢”他环顾四周，在离他最近的床铺边坐了下来。
　　“就你一个人。”他非常拘束的和我说话。
　　“是的”
　　“外面的风可大了。”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温和，非常温暖。
　　“外面晾的衣服，我都忘记了，要不是你，这么大的风，不知把这些衣服都吹哪去了，谢谢你。”我发现班里还有这么善良的男同学，心头掠过一丝暖意。
　　“你这会出去，准把你吓死。”从他说话的眼神，就知道外面的风很恐怖。
　　窗外已是黄尘蒙蒙，平日，对面的教学楼清晰可见，今天犹如雾里看花。
　　风，跳着，玩着，时而高飞，时而低旋。玻璃窗被吹得噼啪响。
　　“起风后，我没出宿舍，外面怎么个吓死法，具体说说”我俩越聊越投机，刚才的生疏感，早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路边的树像喝醉了似的，东摇西摆。”他绘声绘色地给我描述着。
　　“你真幽默。”我忽然觉得他说话特别好听，我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受天气的影响，反而更加轻松愉快了。
　　“路上走的人，全都闭着嘴。”他表情神秘，故意盯着我。
　　“为什么闭着嘴”我立刻意识到他有悬念，就提了一个问题。
　　“被风封住了。”他放松了脸上的表情。
　　他早已猜到我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我俩都会意的笑了，尤其是我，比他的笑声大多了。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带着一种不可捉摸的醉意，四面八方的乱卷。
　　“哐嘡”一声，吓了我一跳，我以为风把门吹开了，没想到雷雪儿冲了进来。
　　“你们干嘛呢？”雷雪儿嘴角灌满了黄沙，衣襟好像被风撕扯了，整个人凌乱不堪。
　　“这股妖风，把我胳膊都吹疼了。”雷雪儿用手揉着眼睛。
　　“我们能干嘛，怎么说话呢？”我假装厉声地指责雷雪儿。
　　罗飞起身要走，雷雪儿吐了两口黄沙，顾不上用水簌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别走，别走，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罗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紧张。
　　“我看见别的班，几个同学合伙做饭着呢，你们男生有没有合伙做饭的。”雷雪儿馋猫嘴是出了名的，什么人关心什么事。
　　“目前还没有。”罗飞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咱们也合伙做饭吧，食堂的饭太难吃了。”罗飞第一次来我们宿舍，雷雪儿就提出合伙做饭，有点太直接了。
　　“我——问问别的男生吧”罗飞的脸渗出淡淡的红晕，难为情地盯了一眼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憋出了这几个字。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场面，我接着话茬就说：“雷雪儿，刚才看见外面的草坪被吹成什么样了吗？”
　　“当然看见了，我从草坪边跑过来的，那片绿油油的草坪，来回摆动，十分整齐，好像一群穿着绿色运动服的运动员在做团体操，很壮观。”雷雪儿眼前一亮，她一定是被那片草不畏狂风的精神吸引了。
　　自从起风，我就惦念着那片草，风把粗壮的树枝都吹断了，那片柔软的草却随风起舞，证明草也可以创造奇迹。
　　“你们聊，我走了。”罗飞起身走出了宿舍的门。
　　“趁我们不在，你和他约好的。”雷雪儿火辣辣的眼神，直视着我。
　　“咱们晾的衣服被风吹了一地，人家是好心给咱们送衣服来了，什么约好的，想象力真丰富。”雷雪儿只要看见我和男同学在一起，就会浮想联翩。
　　“四龄，你那位男朋友的情书寄出了吗？”雷雪儿比妈妈还关心我。
　　“是男同学，不是男朋友，是信，不是情书，早寄走了。”我愉悦的心情瞬间被雷雪儿的话搅黄了。
　　大树被风刮得痛苦地摇着头。
　　“你说这风能停吗？”窗外的风像发了疯的狮子在吼叫，这声音震的我心里直发毛。
　　“当然能停，照这么刮下去，地球就毁灭了。”雷雪儿换了一件衣服，脱下的衣服土尘尘，她用手不住地拍打着，灰尘烟雾缭绕地抖落了一地。
　　“那就快点停。”风停了，我的心也就静了。
　　“四龄，咱们宿舍，就你有魅力，既有远方的男朋友，又有身边的男同学，看把你忙的。”雷雪儿分明是拿我逗乐。
　　提起这事，我心就烦乱，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又想联系，又怕联系，有时牵挂，有时又想躲避。
　　风的速度慢了，风声也没有那么猛烈了，风一定是听见了我的心事，怜惜我。
　　树枝上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一片接着一片，掉了下来。
　　脸上痒痒的，原来是滚落了几滴泪。
　　我原以为，大学的生活是甜的，没想到偶尔也会有种涩涩的滋味，萦绕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风停了，树枝纹丝不动。
　　我下楼，直奔教室，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同学们都埋头看书，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坐下，和他们一样，静悄悄地钻进了书本里。
　　

☆、做 饭

　　学校食堂都承包给私人了，这些人卖饭，太坑爹了。就说西红柿炒鸡蛋吧，你清楚地看见盘子里有大片的鸡蛋，可是人家给你碗里舀一勺，象变魔术似的，炒鸡蛋不翼而飞，只留下汤汤水水的西红柿。
　　吃饭，做饭，打饭，成了同学们课余的热门话题。
　　上课铃响了，校园里安静地像退了潮的海滩恢复了平静。
　　这节是刑法课，王老师夹着一摞书走上了讲台。她中等身材，衣着朴素，别看她很文静，讲起课，语言幽默，含义深刻。
　　王老师在教室来回踱着步子，她的眼睛像一面镜子，能够照出我们一丝一毫的过错。
　　我国刑法第2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任务，是用刑罚同一切犯罪行为作斗争，以保卫国家安全，保卫人民民主专政的政权和社会主义制度，保护国有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维护社会秩序、经济秩序，保障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顺利进行……”她表情严肃地给我们讲解着。
　　王老师洪亮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四十几个同学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
　　“哎，王虎，咱们今天买了那么多菜，列清单，记个账吧。”郭永压低声音，他的头挤着王虎的头。
　　“好吧，蒜苗1.2元，土豆3.5元……”王虎小声叨叨着，用笔在本子上记着。
　　“你认真记，我帮你侦查着，如果被老师发现，我用胳膊肘碰你一下，你立刻停止，假装记课堂笔记。”郭永嘴里嘀咕着，眼睛不动，眼珠子随着王老师的身影来回转动。
　　“王老师的眼睛厉害着呢，防不胜防，她左眼睛是用来看课本的，右眼睛是专门看我们做小动作的。”王虎一边记账，一边提醒郭永提高警惕。
　　“明白”
　　真是晴天霹雳！
　　“请王虎回答这个问题。”
　　王老师皱皱眉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走了过来。
　　王虎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用手挠着后脑勺，看看黑板，又胡乱地翻着面前的课本，时而用手拽着衣角，满脸通红，过了许久，才结结巴巴的说：“我不会”
　　“你听清楚我的问题了吗？”王老师用严厉的眼神盯着他说。
　　“蒜苗1.2元……”王老师拿起课桌上的账单，大声念着，念了几个字，也憋不住笑了。
　　教室里沸腾了。
　　“郭永，站起来”王老师变脸了。
　　郭永一脸苦瓜样，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想假装镇静，心虚的眼神早暴露了。
　　“郭永，你回答我的问题。”
　　“不会”郭永的语气十分干脆利索。
　　“为什么不会”王老师看见郭永这么理所当然，更加生气了。
　　“没认真听课”
　　王老师无语了，她静了静气，接着又说：“同学们，大学是迈向社会的重要阶梯，你们要珍惜自己的青春时光，努力学习专业知识，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全国自学考试是有难度的，争取考一门，过一门，如果过不了的课程太多，学习负担就会越来越重，既玩不好，也学不好，这样的大学生活能快乐吗？”
　　王老师语重心长地一番话，声音时高时低，仿佛山间的清泉缓缓流过我们的心田。
　　同学们一个一个看着手表，压抑着喜悦，相互传递着眼神：下课铃声快响了。
　　“以后不允许把买菜，记账这些事拿到课堂上来做，这次是警告，下次绝不轻饶。”王老师抬高了嗓门。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王老师大阔步地走到讲桌边，拿着书，全身甩着出了教室。
　　教室里又一次沸腾了。
　　“跑这上学来了，还是当家庭主男来了。”王老师前脚出教室，雷雪儿就冒出了酝酿已久的这句话。
　　“蒜苗1.2元，价钱还可以。”肖一曼面对着我，其实是说给郭永和王虎听的，她说完，冲着我挤眼媚笑。
　　“这次是警告，下次绝不轻饶。”不知哪个男生模仿王老师训话，挺逗的。
　　教室里好似麻雀窝被戳翻了，唧唧喳喳根本听不清楚谁的声音。
　　“走，回去做饭”不知又是哪个调皮的男生吆喝着。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出了教室。
　　最近我们学校流行做饭，放学后，宿舍楼的楼道里，香味扑鼻。
　　“宋四龄，你们没做饭吗？”估计是因为课堂上的事，有点害羞，郭永故意走在最后。
　　“没有”我回过头，停下脚步，等他走近我。
　　“那午饭和我们一起做。”郭永看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王虎。
　　王虎眼皮一挑，示意我们三人一起走。
　　“宋四龄，你会做饭吗？”王虎偏着头，故意问我。
　　“会一点”我不自信地说。
　　“郭永做饭手艺可棒了。”王虎看着郭永，竖起了大拇指。
　　郭永立刻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得意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我不屑地瞪了一眼，我不喜欢郭永这种性格，笑的时候，甜的像只猫，没有一点男人的气质，就喜欢在女生面前献殷勤。
　　“郭永吵鸡蛋，那是一绝。”王虎又开始吹了。
　　“先点火，再倒油。”郭永手舞足蹈。
　　“油热了，把鸡蛋壳打碎，鸡蛋进锅。”王虎浑身舞动着。
　　“只听见沙的一声，鸡蛋在油锅里迅速泛起。”郭永做了一个鸡蛋泛起的动作，差点把我恶心地吐出来。
　　“鸡蛋的边缘就像小姑娘裙子上的花边。”王虎模仿小姑娘两手提起裙边。
　　“我今天不想吃饭了。”他们的表演看得我头晕眼花。
　　“为什么？”他俩停了，莫名其妙地问我。
“饱了”说完，我转身跑向宿舍楼。
　　没有一丝风，树，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无精打采。
　　想起刚才那一幕，像做了一场噩梦，反胃的真想吐。
　　宿舍楼共五层，一楼四楼五楼男生住，二楼三楼女生住。
　　我捂着鼻子进了楼口。
　　“宋四龄，过来吃饺子。”楼道里一位男同学在叫我。
　　我顺着声音走了进去。
　　“是你？”我们的班长王一辉，我有点惊讶。
　　“尝尝我包的饺子。”从开学到现在，我们没说过几句话，我特别不适应和他一起吃饭。
　　他揭开锅盖，香味迎面扑来，锅里的饺子像一叶叶扁舟漂浮在湖面上。
　　“这是你包的？”一个个饱满的饺子浮在水面上，我有点不相信。
　　“专门给你包的。”他的话直截了当，我就像饺子被扔进锅里，滚烫的安静不下来。
　　“王一辉，给女同学做饭着呢？”楼道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生一边丢着面片，一边操心着我的动态。
　　“谢谢，你吃吧，我走了。”我和他不熟悉，站在他旁边，太别扭。
　　我回头朝他挥挥手，跑上了楼。
　　他朝我微笑着，锅里的热气笼罩了他的脸庞。
　　

☆、归宿

　　平凡的日子就像细沙，不经意间就从指尖悄然滑落。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这个周末，我打算回趟家。
　　别人都对故乡有一种特殊的情结，我没有，我心里坚定一个念头，只要有机会和条件，一定离开故乡，出去闯荡一番。
　　坐在班车里，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并没有带给我美好的遐想。
　　家里没有电话，无法联系，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
　　这个家从小就没有给过我安全感，我只是牵挂爸爸妈妈，其实对家没有概念，也可能在这种环境里成长，就注定了我倔强的性格，我想依靠别人的时候，没有人让我依靠，现在，我不想依靠任何人，按照我的想法，走自己的路。
　　带着一颗坚定的心，我回家了。
　　一路上，我幻想着，妈妈熟悉的身影，对我关切的问候，还有那香气扑鼻的饭菜……
　　我心里揣着喜悦，期盼着那温馨的一幕成为现实，当我站在家门口时，大门锁着。
　　心，顷刻间被抛到了悬崖下，失落的隐隐作痛。
　　家里一定有什么事，否则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锁门。
　　我的心就像被上了发条，拧得很紧。回过神，我跑着去邻居家问怎么回事。邻居告诉我，爸爸妈妈搬到哥哥厂里去住了，豆豆上学需要人接送。如果我回来，让邻居转告我。
　　我长出了一口气，没出大事就好。
　　这种冰冷的感觉，我从小都习惯了，即便如此，心口还是很堵。
　　这个家，我没有选择。
　　我想回学校，又想爸爸妈妈，难过的心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去哥哥厂里看看。
　　“四龄，回来了，邻居都告诉你了。”妈妈看见我，远远地迎了出来。
　　“为什么搬家不告诉我。”我生气极了。
　　“家里没电话，怎么和你联系。”妈妈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简单的决定，对我心灵的伤害。
　　“你们不担心，我找不到你们吗？”我哭了。
　　“不可能的，我给邻居叮咛过了。”妈妈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你决定的，还是你和爸一起商量的。”我强忍着心里的怒气。
　　“你爸退休了，他不想和你哥一起住，是我让他住这里的。”我早猜出是这样，因为我了解爸爸。
　　我和妈妈说话的气氛有点紧张，妈妈考虑问题从来都是只顾眼前，不管以后。
　　嫂子是一个自私刻薄的女人，妈妈眼里又容不下一点沙子，这两个女人一旦发生矛盾，这个家就坍塌了。
　　爸爸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拉着豆豆，哼着小曲，满面笑容的进来了。
　　看见爸爸妈妈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我的心凉透了，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爸”我的脸拉得很长，一点笑容也挤不出来。
　　“四龄回来了。”爸爸乐呵呵的。
　　“小姑”豆豆跑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去去去”我心烦着呢，轻轻甩了一下胳膊，没想到豆豆就坐在地上了，哇哇大哭。
　　妈妈把豆豆抱起来，豆豆的哭声更大了，腿乱踢，两只小手在妈妈的脸上打。
　　“这孩子要好好管教，不能这么惯着。”我冲着爸爸说。
　　“四龄，小点声，别让你嫂子听见。”爸爸的话，让我感觉被电击了一下似的，太突然了。
　　“听见怎么了。”爸爸刚退休，怎么变化这么大，我确实奇怪。
　　“你哥哥嫂子下岗了，心情不好，咱们就别添乱了。”爸爸要求我息事宁人。
　　“教育孩子不能马虎，我就没见过哥哥嫂子给豆豆教过一个字，读过一个故事，有点时间就打麻将。”这话我在心里噎了很长时间，一直想找个机会说出来。
　　“还不到学习的时间，用不着你瞎操心。”妈妈的这句话，好像给我吃了一口毒苹果。说实在的，从小，我就怀疑我不是妈妈亲生的。
　　“四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你的功课学好，家里的事就别管了。”每当家里有重大决策的时候，爸爸总是老好人的态度。
　　我肚子的气早已装饱了，欲言又止。
　　我认为，爸爸妈妈应该住回家，享受退休后的清闲时光。哥哥嫂子把豆豆的学习教育放在首位。现在一切都反着来，爸爸妈妈把豆豆惯坏了，给哥哥嫂子留了大量的时间，若事业无成，天天吵架。这个家要这样发展下去，不敢想象，越想越后怕。
　　天空黑沉沉的拉下了脸。
　　“咣当”一个大红色的塑料脸盆被甩了进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嫂子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
　　“嫂子”我不情愿地问了一声。
　　“四龄，你是大学生，你给评评理。”嫂子嚎啕大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又怎么了？”我讨厌她那副样子，就知道打扮自己。
　　“都下岗了，你哥也不想想这日子怎么过，整天喝酒，打麻将，喝醉了，回来摔东西，还打我。”她委屈地说不下去了，接着大声嚎。
　　“英萍，这说话可得有凭有据，都下岗了，又不是我儿子一个人下岗了。”妈妈决不允许别人说哥哥，包括嫂子。
　　妈妈这句话像是点着了导火索，嫂子爆发了。
　　“我下嫁到你们家，你们家穷得什么都没有。”嫂子发了疯似的吼着。
　　“谁把你请来的。”妈妈的语气反而平静了。
　　“我给你们家生了一个孙子，受了多少痛苦，你们知道吗？”嫂子的情绪像泄了闸的洪水，无法控制。
　　“女人都要生孩子，你当初为什么不选择当尼姑，尼姑不结婚，不生孩子，不用受这份痛苦。”妈妈把脸绷得紧紧的，不快不慢。
　　爸爸在旁边叹着气，无奈的摇头，他劝妈妈少说两句，爸爸越劝，妈妈的话越多。
　　“嫂子，你别哭了。”她哭的很伤心，泪流满面，我有点不忍心了。
　　“要不是有豆豆，我早跟你哥离婚了。”嫂子微微止住了哭声。
　　“既然为了豆豆，就应该从小把豆豆教育好，一个孩子的成长不容易。”我希望我的话能提醒嫂子，教育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嫂子一言不发。
　　“经常吵闹，对孩子成长不好，让老人带孩子，会把孩子惯坏的。”我是真心想和嫂子沟通。
　　“说了半天，是嫌你爸你妈帮我带孩子了，到底是大学生，说话拐弯抹角的。”嫂子反过来嘲笑我。
　　我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响。
　　“爸，妈，我回学校去了。”我头也没回，跑出了那间房子。
　　这不是我的家，这里是魔鬼呆的地方。
　　我疾步走着，心被撕碎了，真想一步跨进学校，那里才是我心灵的归宿。
　　

☆、月亮，你会变成蓝色的吗？

　　小时候，阅读各种童话故事，总觉得世界非常美好，一粒南瓜种子，就能让我感受到希望和温暖。长大了，才知道现实原来如此冷酷。
　　夜晚的城市像一朵将要枯萎的花朵，努力地开放着。
　　我好像已经被这个家抛弃了，从来没有这么寂寞，孤独，失落过。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了。
　　“四龄”郭永站在宿舍楼楼口，冲着我微笑。
　　“你站在这干什么？”我莫名其妙。
　　“等你呀！”
　　我讨厌地瞪了他一眼，低着头，拖着无力的步子，回宿舍了。
　　透过宿舍的窗户，看见图书馆的灯特别亮，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去看书吧，也许看书可以让我忘记今天的不愉快。
　　我在图书馆，找了个僻静的座位坐了下来。
　　“四龄”耳边传来一个悄悄的声音。
　　我随着声音望去，班长王一辉，在不远的座位向我打招呼，因为图书馆不允许大声喧哗，我点了点头。
　　王一辉拿着书坐到我身边，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今天书里的字好像不认识我，一页没看完，我就心慌的翻过去，第二页看不明白，我又“呼啦，呼啦”把书再翻回来，就这样来来回回，胡乱翻着。
　　“四龄，你怎么了。”王一辉看出了我魂不守舍的神情。
　　“没什么”我感觉自己说话的气都有些粗短。
　　“咱们出去走走吧。”
　　他是我们班综合能力最强的男生，他对我的关心，让我非常感动，也很意外。尤其在今天，我的心已经碎了，我疲倦了，我想找一个坚实的肩膀靠一靠，哪怕一会儿。
　　“好吧”我爽快答应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邀请我散步。
　　心里闷得慌，正想找个人说说话，他见我愿意和他一起散步，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把书放回原处，隐忍着心里的伤痛，和他缓步出了图书馆。
　　他帮我推开图书馆的门，我走出去后，他又轻轻的把门放了回去。这个简单的动作，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他如此细心体贴，真让人感动。我轻轻舒缓了一口气，望着他温暖的身影，不愿再回忆那些伤感的往事。
　　“四龄，你刚才怎么了？”他看着我，那眼神深邃有力。
　　“你说，人为什么会有烦恼。”我表面强装坚强，其实内心早已泣不成声。
　　我的精神状况非常差，说话都十分失意。我渴望被呵护，然而，现实总是残忍的把我遗弃。
　　“怎么会问这么无聊的话题。”他原本快乐的心情也被我渲染的枯燥不安。
　　“你妈妈喜欢你吗？”我想知道别人的妈妈是什么样的。
　　“当然喜欢”他内心的幸福写满了英俊的脸庞。
　　“你猜我妈妈现在在干什么？”他看了看手表，转过头问我。
　　“看电视”
　　“你只猜对了一半。”他是那么了解他的妈妈，他是那么爱着他的妈妈。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论过我的妈妈，我真羡慕他和他的妈妈。
　　“我又没见过你妈妈，猜不出来。”说起这些事，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更加孤独。
　　“我妈妈现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他好像在给我揭晓谜语答案，显得神秘又调皮。
　　“你妈妈一定也非常喜欢你？”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怎么知道？”我稍有温度的心忽然又凉了一大截。
　　“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妈妈一定视你为掌上明珠。”他以为他说准了，很得意。
　　“我不是我妈妈生的？”我阴沉着脸，冰冷地告诉他。
　　他愣了几秒钟。
　　“你亲妈在哪？”他半信半疑。
　　“不知道”我自己都能感受到我像石头一样冰冷僵硬。
　　宁静的月亮挂在天空，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学校的操场。
　　我和他并肩走着，我不想说话了。
　　“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十双筷子牢牢抱成团。”他自言自语。
　　“你念经呢？”他突然冒出这句话，我以为他神经错乱了。
　　“有什么心事，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助你。”他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我怎么无礼他都不生气，一直哄着我高兴。
　　“我没有家了？”我的眼泪从眼睛里滑落出来，脸庞有滴滴冰冷的感觉。
　　“你成孤儿了。”他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平时言谈举止十分优雅，尽管如此，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失态。
　　我没有说话，他递给我一张餐巾纸，我擦完眼泪扔了，他走在我旁边，不时转过头看我一眼，只要我把餐巾纸扔了，他还会立刻递给我一张。
　　“你的理想是什么？”他转换了话题，希望我不要太伤心。
　　“专职律师”
　　“没看出来，野心挺大。”他伸出大拇指，表示对我刮目相看。
　　聊到这个话题，我心里也有一丝苦苦的慰藉。
　　“我有一个亲戚，也是律师。”
　　我从来没有打听过他的家庭情况，听同学们说，他爸爸是一个大官，他是高干子弟，有这样的亲戚，并不意外。
　　“他干的怎么样？”我对这个陌生的职业充满向往和好奇。。
　　“就是能挣点钱，别的也没什么。”他似乎很了解这个职业。
　　“你认为我能当律师吗？”我心里真没底。
　　“当然能，你文采好，能言善辩，以后，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律师。”他对我的夸奖有点夸张了。
　　“借你吉言，我一定加倍努力。”我激动地和他握了握手。
　　他不住的点头，很有大领导的范儿。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介绍你去他的律师事务所学习。”他非常自信。
　　“谢谢你”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浸透了我。
　　“外面天凉，我送你回宿舍。”
　　我今晚没有感到凉意，既然他说回，那就回吧。
　　“走吧”我和他走出了操场。
　　校园的夜晚，很安静。
　　月亮忧郁美丽的脸庞，就像一首读不完的诗。
　　他站在宿舍门口，目送我进去，他对我亲人般的关心，让我的失落感减少了许多。
　　“四龄，和班长在操场散步呢？”雷雪儿不愧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她。
　　“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刘梅梅也酸溜溜的。
　　“别胡说八道，碰见了，随便走走。”事实本来就是这样，我不想多辩解。
　　“班长可是咱们班最有绅士风度的男生，和他散步，一定很浪漫。”雷雪儿还是不肯放过。
　　“我今天心情不好，没兴趣聊这些。”我警告雷雪儿，把嘴闭紧。
　　“两人约好了，一起漫步，这是一件让人心醉的事情。”刘梅梅今晚特别反常，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们不依不饶，我真生气了。
　　“是我把班长约到操场的。”我说真话，她们不信，我只有说假话，瞧瞧她们什么反应。
　　“你把他约到操场干什么？”我以为雷雪儿会接着问，没想到是刘梅梅，我真是惊呆了。
　　“测试”
　　“测试什么？”刘梅梅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爱情”我已看出了几分，故意气她。
　　“怎么测试？”她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里全是嫉妒。
　　“我让班长站在我身边，然后心里默默地祈祷，再抬头望望天上的月亮，如果月亮变成蓝色，说明身边这个人是真心喜欢我。”我编了一个童话。
　　“月亮永远也不会变成蓝色。”她冲我大叫一声，两只拖鞋被踢得老远，一把拉开被子，蒙头就睡了。
　　雷雪儿像木桩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默默祈祷：月亮，你会变成蓝色的吗？
　　

☆、这里就是我的家

　　又下雨了，雨滴“滴答滴答”地掉在地上，像是为我弹奏着一首悦耳动听的小曲，拨动着我的心弦。
　　我有爸爸妈妈，但是我没有家，或者说没有属于我自己的家。
　　全班同学，只有我在宿舍的窗台上养了一盆太阳花，每当花开的时候，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来欣赏太阳花的娇容，那芬芳怡人的场面，非常迷人。
　　今天没有太阳，太阳花卷缩在一起，生怕被雨水淋湿似的。
　　“四龄，今天晚上学校演电影。”陈冬梅从外面进来，伞还没有合拢，就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如果雨不停，演电影肯定取消。”我用手抚摸着愁容满面的太阳花。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我可是盼了很久，生活这么枯燥，轻轻松松看场电影，多爽。”陈冬梅使劲甩着雨伞上的水滴。
　　“我喜欢雨，细细如丝，一滴雨水，就能让我思绪万千。”我仔细端详着太阳花的盆，太阳花的叶，故作陶醉。
　　“四龄，我认为你应该当作家，学习法律也许是个错误的选择。你的灵魂有灵性，一定能构思出十分有才的作品。”一起住了这么久，陈冬梅首次评价我，我表面平静，心里很是佩服。
　　我的确有写作天赋，也是一个有灵性的人，只是人多的地方，我不善表露，因而知道的人甚少。
　　“你怎么知道我的灵魂有灵性。”我好奇她的眼力，把一个人看得如此透彻。
　　“全班同学，就你一个人养花，这么淡雅的生活习惯，唯有文人墨客才有。”我以为她只是擅长唱歌，没料到她不仅口才伶俐，而且思想深邃，文学底蕴很浓厚，心里不免有几分敬意。
　　“宿舍就是我的家，在自己家里养一盆花，并不奇怪。”
　　“这里是你的家？四龄，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她认为我的想法很荒唐，笑了一声，就沉默了。
　　太阳出来了，雨还没有停。一眼望去，太阳温柔的光环中挂满了串串雨珠穿成的项链。
　　“四龄，你看太阳雨。”陈冬梅把脸紧贴在窗户玻璃上，全然不顾玻璃的冰冷。
　　我也喜欢太阳雨，因为它真的很美。
　　“咣当”一声，宿舍的门被踢开了，刘梅梅被雨水淋得像一个落汤鸡，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
　　“梅梅，你这样会感冒的。”她的样子，不是淋雨，而是淋了很长时间的雨，我很担心她的身体。
　　“感冒是一种很伤感的病。”她一脸冰冷，阴森森地看着我。
　　“谁又惹你了，像把炸药吃了。”陈冬梅欣赏太阳雨的心情，被刘梅梅的火药味冲散了。
　　“四龄，我是特意回来给你送信的。”刘梅梅说完话，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甩给了我。
　　信封是牛皮纸的，看完地址，我心里豁然开朗，是齐鹏飞，这个死家伙，我还以为他人间蒸发了呢？
　　“四龄，你有几个男朋友。”刘梅梅对我说话的语气，如同对待敌人一般。
　　自从我和王一辉散步之后，刘梅梅就像变了一个人，每天晚上都会观察月亮，她一定对我编的那个童话信以为真，这还不够，看我的眼神真是虎视眈眈，恨不得一口把我吃掉。
　　“梅梅，你最近怎么了？”我想和她好好谈谈，同住一间宿舍，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情同一家人，我很珍惜这间宿舍给我家的感觉。
　　“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她的气势一点也没有消减，我平日里真没有看出她的倔强和固执。
　　“王一辉，不是我男朋友，那天晚上，我编了一个童话，骗你的。”我若不表明这个观点，和她的谈话没法进行下去。
　　我把这句话说完，眼睛一直停留在刘梅梅的身上，她紧绷的脸，松弛了许多，嘴角微微闪动了一下，笑容没有挤出来，话又好像被咽了回去。她用猜疑的眼神望着我。
　　“梅梅，请你相信我，宿舍就是我的家，我把你当家人对待，我说的都是实话。”
　　在宿舍我从不提成长经历，她们不会理解一个温暖的家，对我而言，是一个什么概念。她们哪里知道，我已经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
　　“为什么和他散步的偏偏是你？”她还是不相信我。
　　“图书馆碰见的，如果你不相信，你也去图书馆碰碰，如果碰见，你们也可以散步。”
　　王一辉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生，我对他也很有好感，他的气质和细腻，也足以俘获一个女生的芳心。我和他的关系，根本不是刘梅梅想象的那样，刘梅梅和王一辉平日来往也不多，我看刘梅梅对王一辉用情至深的样子，不免又多了几分担心。
　　“真的吗？”刘梅梅心里还是不踏实，足以证明，她对王一辉的在乎。
　　“真的。”
　　刘梅梅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早已被撕得粉碎，妈妈和嫂子吵架的场面，如噩梦一般，时时缠绕着我。我每天都在想，我的家在哪里？
　　为什么我要在宿舍种花，因为这里是我心灵的归宿。
　　宿舍就是我的家，我不允许这个新家，因为我，有冷脸，我从小被冷漠伤怕了。
　　陈冬梅听不懂我和刘梅梅的谈话，在一旁傻愣愣地站着。
　　“你们说完了吗？”陈冬梅一个人有点寂寞难耐了。
　　“说完了。”刘梅梅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说话语气轻松了很多，可我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雨还在下着。
　　我打开齐鹏飞的信，平静的心更加平静了，看来，我和他之间除了问候，已无话可说。
　　也许是我变了，也许是他变了，也许是我们同时变了。
　　我喜欢飘着细雨的黄昏，一个人静静的，欣赏着雨的朦胧。
　　失去的人，其实从来未曾真正地属于过你，不必惋惜。
　　窗台上的那盆太阳花，懒洋洋地睡着了。
　　这里就是我的家。
　　

☆、理想

　　齐鹏飞骑着自行车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是那么熟悉，他拿着我送他的笔记本，笑得那么清纯。
　　曾经经历的一切，如电影般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
　　尽管他的信平淡的像一杯白开水，我仍然觉得他很亲切，任何时候，我们都是好朋友。
　　今晚的空气被雨淋过。
　　“四龄，雨停了。”陈冬梅站在窗边，专心地观察天气的变化。
　　这是新学期开始，学校第一次组织演露天电影，早晨就把通知贴出来了，谁知午后下了一场雨，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老天爷还是很眷顾我们这些学生，如果雨不停，今晚精彩的电影就黄了。”陈冬梅期待看电影的心情就像急流的溪水，不断向前流动。
　　“电影的片名叫什么？”近日，我的心疲倦了，没来得及关注这件事。
　　“《法网柔情》”刘梅梅的语气很温柔，惊得我专注地多看了她一眼。
　　我没留神，她早换了一套衣服，很有甜甜公主的风格。黑色蕾丝边超短裙，桃红色羊毛衫更显得粉嫩丽质。
　　“刘梅梅，看你这套行头，今晚有约会？”我看她心情不错，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没有约会，等会去看电影。”说完，她又照着镜子，用眉笔描了描眉毛，淡淡的涂了口红。
　　刘梅梅打扮起来，还真是精神，我第一次发现化妆原来这么有魔力。
　　刘梅梅让自己漂亮起来，是为了引起王一辉的注意，如果我没有猜错，她今晚还会观察月亮变成什么颜色了？
　　“咚咚”是谁在敲宿舍的门。
　　我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被推开了，雷雪儿和王一辉同时进来了。
　　“你们俩怎么在一起？”刘梅梅问话很直白，粉嘟嘟的脸蛋立刻变得白刷刷。
　　“我们俩怎么不能在一起？”雷雪儿不仅性格直爽，那张尖巧的嘴巴，岂能饶了刘梅梅。
　　雷雪儿和王一辉同时进来，一定是巧合。刘梅梅既不敢对王一辉表白，又对人家用情那么深，真是苦了自己。
　　“王一辉，请坐。”为了防止这场风波再次被掀起，我必须用王一辉来转移她们的话题。
　　“四龄，我是特意来通知你的，今晚的电影一定要看，主人公是律师，香港律师。多看这类影片，对你以后事业发展有好处。”上次散步后，王一辉对我的理想很支持，这让我倍受鼓舞。
　　“谢谢你，我一定看。”我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初来这所学校学这个专业，并不是选择，而是不经意就进入了法律这个圈子，第一次走进律师这个职业，就面临必须要选择这个职业，还没有资格和条件选择这个职业的时候，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已经是一位预备律师了。究竟是一种荣耀还是一种压力，我也茫然了。
　　“四龄，只要你考上律师资格证，我帮你联系律师事务所。”他的话暖意融融。
　　我的心一下子被烘热了，假如没有二姐夫的帮忙，我不可能认识这些热心帮助我的同学，这些看似平凡的人，因为有了他们，我的人生才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我和王一辉谈论理想，太投机了，竟然忘记了雷雪儿和刘梅梅。
　　“我喜欢和谁在一起，你管不着。”雷雪儿搭着二郎腿，磕着瓜子，这架势，是准备往天亮的说呢。
　　其实，雷雪儿一句话就可以把这个误会解开，她就是讨厌刘梅梅的小心眼，故意废话连篇，让刘梅梅有火发不出，憋死她。
　　刘梅梅说不过雷雪儿，坐在床边，哭了。
　　每个人就像是一部电影，在寂寞中开场，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黑色的天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感觉，那感觉，让人窒息。
　　“王一辉，能劝劝刘梅梅吗？”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不合适吧。”王一辉看着我，他好像没有听明白我的话，牙齿咬着嘴唇，不时的翻着眼皮。
　　“梅梅，有什么委屈，就给班长诉吧。”刘梅梅整日不能自拔，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让她亲眼看看，眼前的王一辉和她心目中的王一辉，是不是一样的。
　　刘梅梅止住了哭泣，她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王一辉，娇美的脸庞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王一辉的眼睛四处漂移着，他瞟了刘梅梅一眼，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回过神，定睛仔细端详，他发现了刘梅梅的美。
　　“你怎么了？”王一辉轻轻地问刘梅梅，生怕声音大会惊扰她。
　　“没什么。”刘梅梅更加显得妩媚娇作，说话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
　　“那你哭什么？”王一辉非常喜欢刘梅梅娇滴滴的神韵。
　　“想你了呗。”雷雪儿帮着刘梅梅回答了。
　　刘梅梅在王一辉面前撒娇，我以为王一辉会拒绝，结果恰好相反。看来，怜香惜玉是男人的本性。我庆幸自己没有对王一辉付出感情，否则，一定被伤得体无完肤。
　　尽管有心里防线，这个场面我还是想回避。
　　“你们聊，我们看电影去了。”我打了一声招呼，雷雪儿和陈冬梅便随我一起走出了宿舍。
　　记忆里的童话已经慢慢模糊了。
　　电影开演了。
　　女主人公是一位香港女律师，她漂亮，美丽，才情横溢。
　　法网恢恢，也有丝丝柔情。
　　人生，因为有了理想而丰富多彩。
　　世界上最快乐的事，莫过于为理想而奋斗。
　　

☆、蓝色的月亮

　　秋去冬来。
　　一片片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打在玻璃上扑簌簌响，大地被涂上了一层白色奶油。
　　雪花飞舞的冬天来了。
　　冬天的夜晚很冷，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再加上外面下着雪，我呆在宿舍里，不愿意出去。
　　宿舍门猛地一下，被推开了，雷雪儿气喘吁吁：“外面打雪仗都打疯了，咱们也去打。”
　　平日姐妹们都文文静静，今晚不知哪里冒出来这股野劲，异口同声地说：“走”。
　　我们跑下了楼。
　　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同学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这愉快的笑声，把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下来了。
　　我在雪地上走了几步，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了不一会，从嘴里鼻孔里喷出来的团团热气，便凝成了一层层霜花儿。
　　“姐妹们，咱们准备好雪球，突袭男生宿舍。”雷雪儿不知从哪捡了一个破脸盆，把揉好的雪球放进脸盆里。
　　很久没有这样冲动过，我也加入了制造“子弹”的队伍。
　　人多力量大，转眼功夫，鼓鼓的一盆子弹制造出来了。
　　雷雪儿端着盆，疾步走着，我们紧随其后，打雪仗的队伍浩浩荡荡。
　　常玉萍负责侦查工作，她把耳朵贴在男生宿舍门上，仔细听：“报告，里面在打牌。”
　　肖一曼指了指虚掩着的宿舍门说：“男生今晚没有任何防备，我们把门推开，集体发射，子弹打完后，快速撤离。”
　　既然男生没有防备，那这场战争一定胜利在望。
　　“行动”雷雪儿一声令下，男生宿舍门推开了。
　　我们手中的雪球，砰，砰，砰地发射出去，男生们屡屡中弹。
　　有一个男生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郭永咬牙切齿想还击，苦于手中没有子弹，无奈地跺着脚，眼睛喷射出愤怒的目光，好像在警告我们：一旦有机会，非吃了你们不可。
　　张林是我们班的情诗王子，他的衣服布满“弹痕”，他揉搓着被弄脏的衣服，此刻的他，恐怕一句诗也做不出来。
　　还有一位男生，他的床已经被雪弹打湿了，他冒着“枪林弹雨”，以最快的速度把床铺卷了起来，他的动作告诉我们：你们很有可能再次袭击，还是趁早卷起来。
　　看到被打湿的床铺，还有卷床铺的男同学，我心里一阵难过：战争太残酷了。
　　疯狂发射雪弹的那一刻，我们顾不上分析判断方向和位置，就是打着玩，没料到，把同学的床都弄湿了，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我挑衅地举着一枚拳头大的雪球，冲着罗飞扔了出去，一个雪球降落了，罗飞的脸上全是雪，他用手一把抹掉脸上的雪，冲着我笑了，他的笑是那么的善良。
　　我们没有子弹了，男生们高呼一声，反扑过来追我们，情况不妙，我转身就跑，拼命的跑，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的脊背已经被雪球打疼了，疼，也要拼命的跑，姐妹们都各自“逃命”去了，哪里有人救我。
　　我一边跑一边喊：“别打了，救命呀！”我越喊他们打得越厉害，这就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我跑不动了，摔倒在雪地里，我心里想，男生一定会手下留情的，不会欺负女同学。
　　摔倒后，雪球就没有离开过我，头上，背上，腿上，脚上，一个雪球接着一个雪球，我内心刀割般的难受，第一次亲身体会了战争的残酷。
　　我已无力还击，爬在雪地里，真有一种快要死去的感觉。
　　“别打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双手，轻轻拍打着我身上的雪，他扶我起来，用手捏去我头发上的雪花，这张脸是世界上最善良的脸。我看着他，哭了。
　　“四龄，让人家打疼了吧。”罗飞用那双呵护我的手不时的拍打着我身上的雪。
　　“刚才是谁？”我看见这张善良的面孔，哭的更加伤心了。
　　“谁让你把人家床铺打湿了。”罗飞一定看见他用雪球打我了。
　　“是他”我惊呆了。
　　“他的床铺不是我打湿的，我刚才看见他床铺湿了，心里挺难过的。”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
　　“你心里怎么想，人家不可能知道。”
　　“他的心怎么这么狠毒，差点把我打死。”说完，我又委屈地哭了。
　　“你以为是打我呢？”罗飞的语气有一丁点生气。
　　“我没打他，他差点把我打死，我真打你了，你为什么不打我。”我很想知道答案，身上被雪球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想到刚才被打的一幕，我更伤心了，眼泪像雪片似的落下来。
　　泪珠在我脸上结成了一条条冰溜子。
　　罗飞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卷，帮我擦着，冰溜子融化成泪珠，泪珠被手绢吸得没有了。
　　“回宿舍，还是去教室？”他把白色的手绢又装进了怀里。
　　“去操场”
　　“操场上全是打雪仗的，看样子你刚才没被打疼？”他看着狼狈的我，无语了。
　　“那咱们一起看月亮吧。”他用白色的手绢擦干我的眼泪，我身上就不疼了，我想和他一起看月亮。
　　他什么话也没说，和我并肩坐在雪地上，用手指在雪地上乱画着。
　　“月亮不在雪地里，月亮在天上。”他低着头，不看月亮，我真着急了。
　　我什么时候认识他，和他第一次说话在什么时间，都不记得了。他平时不和我来往，他几乎和全班的女生都不来往。
　　他还是不说话，不知道在那画什么。
　　“你看，月亮是红色的？”我这性情可陪不住他的这份静，为了让他抬头看月亮，我故意编了一个谎。
　　他果然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明明是蓝色的，你偏说是红色的，刚才那顿雪球，把你打蒙了，红色和蓝色都分不清了。”他严肃地告诉我。
　　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我想抬头，又不敢抬头。
　　我希望月亮是蓝色的，我又担心月亮不是蓝色的。
　　“今晚的月亮究竟是什么颜色的？”我又问他。
　　“蓝色的”
　　“我不相信。”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自己抬头看看。”
　　我慢慢抬起头，心里有些胆怯。
　　一轮蓝色的月亮挂在天空，蓝的那么透亮，那么清澈。
　　

☆、迷离的亲情

　　地冻得很结实，像块铁似的。
　　新学期结束了。
　　我在学校苦苦寻找的那份温馨与归宿，在一场残忍的雪仗后，荡然无存。
　　放寒假了，同学们都匆匆的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刘梅梅，你什么时候回家。”陈冬梅的床铺已经卷起来了，她的行李早已打理好，几个背包勒在她臃肿的棉衣上，虽不好看，但是暖和，不透风。
　　“我等王一辉来了，我和他一起回家。”刘梅梅楚楚动人，温婉细弱的声音犹如雪精灵一般，纯洁透亮。
　　王一辉和刘梅梅最近几日，经常在一起，有一次，我去男生宿舍借书，看见王一辉嘴里哼着小曲，手中使劲挥舞着锅铲，锅里不时传来吱吱的响声，散发着葱和姜的香味，火苗“呼呼”地蹿了出来，刘梅梅担心火苗烧了王一辉的衣服，不时的用手轻柔地拽住王一辉的衣角，那温情的场面，着实的感人。
　　“四龄，你呢？”陈冬梅拉开宿舍门，一只脚跨了出去，猛然回头，想起上铺的我。
　　“你先走吧。”我心里对她有些不舍，几丝失意笼上心头。
　　同学们归心似箭，都先后匆匆回家了。
我不愿意回哥哥嫂子的家，我没有家，我想一个人住在宿舍，可万一那老鼠发现我孤家寡人，成群结队的跑到宿舍安营扎寨，我该怎么办？
宿舍里只有我和刘梅梅，磨磨蹭蹭。
　　“四龄，你收拾完了吗？”
　　“完了，我这就走。”我手扶着床沿，踏着铁梯，从上铺下来。
　　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背包，一个手提袋。
还是先去哥哥嫂子家吧，我最害怕老鼠，如果那群老鼠真来了，非要了我的命。
宿舍门被轻轻地推开了，王一辉站在门口，很自然地用手把已经推开的宿舍门敲了两下，动作娴熟。
　　刘梅梅一个箭步迎了上去，如果不是因为我在，他们一定会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刘梅梅迎上去，拉着王一辉的胳膊，把他拽进来，然后关上宿舍门。
　　王一辉并没有觉得刘梅梅拽他一把有什么不妥，面容随和。
　　“四龄，回家吗？”王一辉被刘梅梅拽进来，他居然先开口问我，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你们忙，我先走了。”我有点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应该留下来，还是迅速离开。
　　“等一等”王一辉非常平静，这更让我看不明白了。
　　“有事吗？”我不太相信我的耳朵，可是我千真万确地听见了。
　　“寒假有什么安排吗？”他又问我。
　　“没——有”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他，他还是那么平静，太静了，静的有些可怕。
　　“我上次说的那个律师事务所，你利用假期可以去实习。”他的笑容打破了刚才的平静。
　　原来是这事，吓了我一身冷汗，我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刘梅梅，她像一只愤怒的狮子，纤细的小手紧紧地攥着，王一辉如果把头转向刘梅梅，他的脸上肯定会挨一拳。
　　王一辉果然把头转向刘梅梅，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不回家吗？”王一辉好像压根就不知道刘梅梅在等他。
　　“等你呀！”刘梅梅呆住了。
　　“你回家，等我干什么？”王一辉应该不是装的，他是受过良好家庭教育的，他的人品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他肯定没有答应刘梅梅什么，是刘梅梅想多了。
　　刘梅梅铁青着脸，刚才的柔情似水无影无踪。
　　“我一直在这等你”刘梅梅气得身体有点颤抖。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很抱歉。”王一辉在任何场合，都显得彬彬有礼，尤其对女生，更是谦让。
　　“现在怎么办？”刘梅梅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蓝色的光，她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你说了算。”王一辉又恢复了平静。
　　刘梅梅把行李包，使劲地又撕又甩，她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梅梅，别哭了。”我打算劝她几句，就回家，我要赶快离开这里，因为我不了解他们两个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可预知。
　　“别在这假慈悲了，都是你。”她趴在床上，大声嘶吼着，往日的淑女气质全毁了。
　　我好心劝她，她竟然这样对我。
　　我一气之下，冲出宿舍，把门狠狠地摔了一下，扬长而去。
　　出了宿舍门，我放慢了脚步，懒洋洋的不想走路。
　　冬天的校园，干巴巴的冷。
　　瑟瑟的寒风呼呼地刮着，迎面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颤着身子，捂着双手，穿得厚厚实实。
　　“罗飞，你不回家吗？”见到他，我倍感亲切。
　　那天晚上“血腥”的雪仗，把我对这个学校的温情，全打没了，看见他，心里暖融融的。
　　“四龄，你还没回家”他搓着双手，跺着脚，呼吸出来的空气都结成冰了。
　　风凌厉地刮着，枯叶紧紧地抓住干枯的树枝。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天太冷，他的耳朵一定是被冻住了，听不清楚我说的话。
　　“我打工，不回家”他的笑容就像初春，虽然寒冷，但充满希望。
　　“你打工，把我带上。”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一秒钟都没有考虑。
　　我感觉他就是我的亲人，他那么善良，一定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赶紧回家吧，好好学习功课，考律师，再见。”他头也没回的跑了。
　　枯叶被寒风一溜烟的功夫卷走了。
　　朦朦胧胧中我感受到了爸爸的关怀，隐约中听到了妈妈的叮咛。
　　风，像一个喝醉酒的醉汉，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摇曳不定。
　　这，就是大学生活，既有青涩的爱情，也有迷离的亲情。
　　风雨相伴，聚散无常。
　　

☆、寒冷的冬天

　　来到哥哥家，已经是黄昏了。
　　“四龄，回来了”哥哥站在厂门口，远远看见了我。
　　望见哥哥，我加快了步伐。
　　“哥，你在等我”
　　昔日英俊潇洒的哥哥，如今也有些浅浅的憔悴，他把我带进一家小百货商店，商店里的袋装小吃琳琅满目，品种特别多，馋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四龄，喜欢吃什么，随便拿”哥哥笑着对我说。
　　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哪里能受住这般诱惑，随手取了一袋最爱吃的花生豆，撕开，大吃起来。
　　“哥，这是你的商店”我嘴里塞满了花生豆，边嚼边问。
　　“下岗后，你嫂子天天在家闹，这店刚开业”哥哥用手捶了捶酸痛的后颈。
　　商店就在哥哥厂门口，挺方便的，生意也不错，顾客进进出出，买烟的，买吃的……还蛮热闹。
　　我要去看爸爸妈妈，临出商店，哥哥硬是塞给我一把棒棒糖。
　　爸爸妈妈住在一间简陋的厂房里。
　　妈妈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我越来越看不懂妈妈的人生追求是什么。
　　冬天的黄昏，深沉而宁静，天几乎黑了，厨房的灯亮着。
　　我慢慢推开厨房的门，妈妈右手紧握菜刀，左手捏着土豆，切着。
　　“妈”
　　我跑过去，搂着妈妈的腰，脸紧紧地贴在妈妈的脊背上。
　　无论以前心境如何，幸福还是痛苦，在相聚的这一刻，都变成了最真实的拥有。
　　“四龄回来了”
　　妈妈听见了我的声音，放下手中的菜和刀，转过身，两只手抚摸着我。
　　“妈，你的额头又多了几条皱纹。”
　　看着妈妈，忽然感到一阵难过，恨不得用手在她的额头上用力磨一磨。
　　“妈老了”
　　妈妈的眼神显得很疲惫，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得多。
　　“学校的饭还吃的习惯吧。”
　　妈妈已经把土豆切好了，因为我回来了，她准备再加一道菜。
　　妈妈弯下腰，在菜篮里取出一把嫩绿的豆角，边和我说话边摘豆角。
　　“还可以”我也帮着妈妈摘豆角。
　　“明天妈给你做烩菜，多吃菜对身体好。”很久没有和妈妈这么贴心的聊过天了。
　　妈妈的爱就像冬天的火炉，让人温暖。
　　“妈妈，嫂子下岗了，她有时间照顾豆豆，咱们还是回家吧。”我见妈妈心情好，故意试探妈妈有没有回家的打算。
　　“豆豆离不开我，这里好歹也是县城，回农村有什么意思。”原来妈妈是这么想的，我的希望就像一个肥皂泡，突然在眼前破灭了。
　　“四龄，去叫你哥吃饭，厨房里我一个人就够啦。”
　　每次聊到关键的话题，妈妈总是和我的想法相反。
　　妈妈明显比前一段时间苍老了许多，哥哥嫂子下岗了，家里的生活负担越来越重，还要供我上大学，爸爸妈妈太不容易了，我有什么资格过问妈妈的人生追求，我为我的无知感到羞愧。
　　出了厨房，外面的寒气直接侵入我的骨头里，然后慢慢地在身体内扩散，我快要变成一块冰了。
　　耳边传来嫂子的声音，我站在商店的后门，听得很清楚。
　　“咱们这是小本生意，你知道吗？”嫂子暴跳如雷。
　　“不就是一袋花生豆和几个棒棒糖，至于你这么大吼大叫吗？”哥哥从小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
　　“卖五六袋才赚一袋，卖几个棒棒糖才赚一个棒棒糖，你算过账吗，照这么吃下去，还不如早点关门算了。就知道喝酒，穷的叮当响，口气还挺大。”嫂子的语言节奏十分紧密，让别人轻易插不进去话。
　　嫂子吐出的字像扔出的石头，砸的我心痛，听着听着，不觉眼睛有些模糊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看看人家，都把房子买了，我嫁给你这些年，还在狗窝里住着，你爸的钱呢？”嫂子的嗓门吼起来又粗又响，像爆竹筒子，震耳欲聋。
　　我控制着内心的怒火，不让它喷发出来，商店的后门被我用力的推开了。
　　哥哥望着墙壁呆呆地出神。
　　嫂子很激动，嘴唇有些颤抖，看见我进来，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妈让我叫你们吃饭。”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很慢很慢。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来。”
　　哥哥见我进来，又开始在商店来回走着，那焦虑的心情分明在思考着嫂子刚才的话。
　　冬天的夜空，深邃幽蓝，让人感到孤独和凄凉。
　　爸爸半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悠闲地听着广播。
　　“爸”
　　“四龄回来了”爸爸睁开眼睛，笑呵呵地望着我。
　　“这些好吃的，是你妈妈专门给你做的。”
　　饭桌上除了炒土豆丝，还多了一道菜干煸豆角。
　　还是妈妈了解我，特意做了我最爱吃的煎荷包蛋。
　　我用筷子夹了一个煎荷包蛋，细细嚼着，味道还是那么鲜美，妈妈的厨艺不减当年。
　　“小姑，好吃吗？”豆豆也被我的吃相吸引了，他手里拿着玩具，头昂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我吃。
　　我逗他玩，故意用舌头舔着嘴，假装没有看见他。
　　“豆豆，你没吃过煎鸡蛋。”
　　嫂子进了厨房，看到眼前这一幕，满脸不高兴，一定是误会了。
　　“四龄回来了”嫂子假装不知道我回来，瞪了我一眼。
　　我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吃饭，吃饭”哥哥有些不好意思。
　　“爸，咱们一家五口人，长期住在公家的厂房也不是个事。”嫂子拉着豆豆的手，柔声细语地说。
　　一家五口人，爸爸妈妈，哥哥嫂子，豆豆。
　　嫂子这话，明摆着是赶我走，我低着头，委屈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四龄正在上大学，买房的事缓一缓。”爸爸说话节奏很慢。
　　“四龄，你上大学，把我们家买房的钱都花了。”哥哥的话像巨雷一样，击溃了我，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我不会相信哥哥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我转过身去，捂着脸，抽动着肩膀，呜咽着哭起来，泪如雨下，抽噎得说不出话来。
　　“吃饭吧”妈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心被狠狠地戳了一刀，疼痛过后，我奇迹般的恢复了平静。
　　我的血液已经凝固了，无助的我真正感觉到了冬天的寒冷。
　　

☆、亲情的陪伴

　　冬天的夜太漫长，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忽传来“喵喵”的野猫叫声，不由心里越发焦躁。
　　哥哥的话如窗外沉闷的风声，一遍遍敲击着我的心房。
　　我该怎么办？该去向哪里？这是我现在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齐鹏飞一定回来了，过几日他肯定会来找我，如果我告诉她，我想离开这个家？他会怎么想。他会帮我离开这个家吗？他有能力帮我离开这个家吗？
　　王一辉让我去律师事务所实习，我应该答应，他有能力帮助我离开这个家。
　　罗飞忠厚善良，我让他带我一起去打工，他直接拒绝了，他如果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带上我的。
　　以后的假期我不可能再来哥哥的家，我已经开始慎重思考我的人生。
　　我对这个家失望的伤痛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我不仅要离开这个家，而且要远远地离开。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裹着被子，趴在窗户边，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它还是那么美，可惜它变化颜色的过程，已经被寒冷的冬夜冻住了。
　　我失眠了。
　　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天气变得愈加寒冷。
　　早晨，我推开门，不禁打了个寒战。
　　“四龄”
　　妈妈在叫我，也许是我决心要走了，听见妈妈熟悉亲切的声音，鼻子一阵酸楚，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我在门外徘徊着。
　　“天气太冷，进来”
　　妈妈又在叫我，树静悄悄地站立着，干枯的树枝上一片树叶都没有，好凄凉，我极力控制住眼泪，不让它落下来，此刻，真想扑进妈妈的怀里，对她说：妈妈，我爱你。
　　“四龄，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爸爸又在叫我，他还不知道我离开这里的决心已经下了，谁也别想留住我，包括爸爸妈妈。
　　天，雾茫茫的，到处笼罩着白色的烟雾，四周一片迷茫。
　　我慢腾腾地走进屋，坐在椅子上，两手托着腮，眼睛隔窗凝望着远处，心，早已不知去向。
　　“四龄，天气这么冷，干嘛起这么早。”
　　我转过头看着妈妈，她用力抬着疲倦的眼皮，愁容满面。
　　我想告诉妈妈，我要离开这里，又担心她不同意，深吸了一口气，把话又咽了回去，静静地坐在那里。
　　“四龄，你哥的脾气直，过去就没事了，昨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在爸爸眼里我永远是个孩子，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做出冲动的抉择。我有自己的思想，我要为我的人生做出规划。
　　爸爸的头发全白了，腮帮上有些老年斑，他无力改变，也无法改变，生活中太多的无奈。
　　“这个家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我大胆地说出了我的真实想法，我也一定会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但我不忍爸爸妈妈伤心难过，所以，和他们谈谈，让他们慢慢接受，我要远离这个家的事实。
　　“四龄，你哥也没说啥。”
　　妈妈还是袒护着自己的儿子，就因为她从小对哥哥太过娇惯，才使哥哥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责任心对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妈妈若是从小严格要求，让哥哥多读书，知道“长兄如父”的道理，哥哥就不会对妹妹说出那样伤感情的话。
　　如果哥哥知道“子不为，父之过”的道理，就不会把豆豆甩给爷爷奶奶。
　　妈妈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家庭潜在的危机，哥哥一旦没有做人的责任心，就意味着，爸爸妈妈以后的赡养都是问题，豆豆从小没有接受良好的家庭教育，这个孩子的成长就是有缺陷的，很可能是未来的问题儿童。
　　等到这些都成为现实的时候，就是这个家庭坍塌崩裂之日。
　　我的思绪汹涌澎湃，激烈地翻滚着。
　　“四龄，你哥昨天的话是不对，你这犟脾气也得改改，一句话都不受，以后走进社会，人家可不吃你这一套。”
　　爸爸语气平和，显然在批评我不应该生哥哥的气。
　　其实，哥哥的话，提醒了我，应该提前考虑人生之路该怎么走，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
　　在爸爸妈妈面前，我选择了沉默，我想用沉默来掩饰我的失落。
　　“四龄，都是一家人，谁敢保证自己说话没有个闪失，你小的时候，你哥最疼你，别生他的气了。”
　　妈妈的话让我想起了哥哥昨天塞给我的那把棒棒糖，他是我亲哥，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他可能无意说了一句话，当时我的确生气了，可是今天我非常冷静，我要规划我的人生，我要说服爸爸妈妈接受我的想法。
　　“四龄，人就生活在矛盾中，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是不可能的。”
　　爸爸依旧那么平和，在我的记忆中，爸爸从来没有刻意的改变过什么，他欣然的接受着发生的一切。
　　“我以为退休后，能过上清闲的生活，谁料到退休后，生活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了解爸爸，他是一个优雅的人，喜欢看书写作，每天阅读报纸，下象棋。
　　像哥哥嫂子这种俗不可耐的生活方式，根本不适合爸爸。
　　“你妈来你哥这里，起初我不同意，我主张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你哥哥嫂子说豆豆没人带，我和你妈都心疼这个宝贝孙子，所以，才和他们一起住。”
　　我长这么大，这是爸爸第一次和我聊家务事，我一直以为爸爸遇事拿不定主意，听完这席话，方知爸爸心里有数。
　　但愿爸爸妈妈对哥哥和豆豆的这份付出，日后能得到回报。
　　我和爸爸妈妈的谈话渐渐变得轻松了，昨晚的一场风波，收获了亲情的陪伴。
　　我在心里大声呼唤：爸爸妈妈，我长大了，我爱你们，我理解你们。
　　

☆、橘红色

　　也许是因为我长大了，也许是因为我即将要离开这个家，对爸爸妈妈的牵挂和不舍，与日俱增。
　　我倍加珍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妈妈每天从早忙到晚，爸爸悠闲地听着广播，哥哥嫂子经营着自己的小店，豆豆在他的童话世界跑来跑去，一家人平平淡淡，日子倒也消遣。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晴朗的天气总是会有太阳。
　　清早，二姐和三姐他们的笑声就传进了爸爸妈妈的房间。
　　“四龄”
　　二姐第一个进来，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她手提的塑料袋里有一把黄橙橙的香蕉，那香蕉似一个个小月牙，望着月牙，就觉面熟。
　　“二姐”
　　好久没有见到姐姐，她眉目间的神情和镜子里的我是那般相似，我主动过去接过姐姐手里的塑料袋，还没来得及放在身旁的桌子上，三姐进来了。
　　“四龄”
　　三姐惊喜地唤着我，我手一松，那把香蕉稳稳地落在了身旁的桌面上，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微微地沸腾，我笑着迎上去，姐妹三人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爸爸妈妈房间里的寒意，被我们姐妹三人的说笑打闹声驱散了。
　　“小心袋子里的饺子皮”
　　三姐手里抓着塑料袋的头，沉甸甸的塑料袋搭在我背上，王雪奇边喊边走过来，用双手托起塑料袋的底部，轻轻的从三姐手里接过塑料袋，他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使劲提高，抬头仔细瞧了瞧，才垂下手，松了一口气。
　　“不就是几张饺子皮，我还以为什么宝贝呢？”
　　我喜欢和王雪奇开玩笑，看见他，我的心情十分轻松，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心计的人。
　　王雪奇白了我一眼，把手里的塑料袋缓缓地放在桌面上，斜躺在沙发上喝茶去了。
　　“二姐夫好”
　　我充满谢意的问候他，二姐夫面带微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四龄回来了”
　　二姐夫语气沉稳，深不可测，在他面前，我可从不敢放肆地说话。
　　“对二姐夫那么礼貌，凭什么对我就这么没正经。”
　　王雪奇爱说废话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神气的“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地瞟了他一眼，算是对他刚才的回敬。
　　王雪奇随手拿起沙发背上的鸡毛掸子，假装起身抽我。
　　“你敢”
　　三姐的嘴角浅笑着，犀利的眼光把王雪奇都能穿透。
　　王雪奇倒抽了一口气，把鸡毛掸子放回原处，继续喝茶。
　　“四龄，我给你联系的学校，还满意吧。”
　　二姐夫右手端着茶杯，用嘴轻轻地吹了吹茶杯里漂浮起来的茶叶，边品茶边问我。
　　“那宿舍楼的楼道，简直是臭气熏天。”
　　我正准备答二姐夫的话，王雪奇抢着回答了，我冷冷地瞪了王雪奇一眼，因为王雪奇回答错了，我喜欢那所学校，更喜欢我的那些大学同学，如果没有二姐夫，我的生命里不会出现那么多的心动。
　　“我非常喜欢那所学校。”
　　我担心王雪奇的一句玩笑话，引起二姐夫的误会，赶忙解释。
　　“喜欢就好”
　　二姐夫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喝茶，他并没有在意王雪奇说的那句话，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玻璃窗，柔柔的洒了进来，屋里充满温馨。
　　哥哥一手拉着豆豆，另一只手提了一大袋橘子。
　　“好热闹呀！”
　　哥哥进来后，笑容满面，他把袋子放在桌面上，头也没抬，取一个橘红色的橘子，剥开，递给了二姐夫。
　　“谢谢哥，让爸和妈先吃。”
　　二姐夫站起来，接过哥哥剥开的橘子，转身又递给妈妈，妈妈摇摇手，示意她不喜欢吃橘子。
　　“爸和妈牙不好，他们不吃橘子。”
　　还是哥哥了解爸爸妈妈的生活习惯，哥哥继续给我们剥着橘子，一股浓郁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沁人心脾。
　　豆豆也拿了一个橘子，站在角落里，认真地剥着，橘子皮的汁水溅到了他的眼睛里，他用小手揉了揉，眼睛睁也睁不开，直掉眼泪。
　　我悄悄地观察着豆豆，我以为他会大哭，没料到他用袖口擦干眼泪，接着剥橘子。我心里暗自佩服，这小家伙，还挺坚强。
　　哥哥把剥开的橘子递给我，笑着点了点头，我接过橘子，也会意的笑了。
　　我掏出一瓣，塞进嘴里咬一口，酸酸的，甜津津的，汁水很快就充满了我的嘴巴，味道蛮诱人的。
　　一瓣一瓣的橘肉，就像弯弯的月牙，又让我感觉这么眼熟。
　　中国人视橘为吉祥物，橘红色是黄色中加入少量的红，代表热情，温暖。
　　橘红色，鲜艳醒目，富贵吉祥。
　　我心里默默祈愿：祝愿爸爸妈妈的家永远都是橘红色。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包饺子了。”
　　三姐催着做饭。
　　“你们先包，我去商店把你嫂子换来。”
　　哥哥说完，匆匆出了房门。
　　我们姐妹三人，提着装饺子皮的塑料袋进了厨房。
　　二姐把袋平放在案板上，先取出一大摞饺子皮，再取出绞肉机绞好的肉馅，还有一把鲜嫩的芹菜。
　　“芹菜大肉馅饺子”
　　我们三人只顾取东西，嫂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我们竟没有丝毫察觉。
　　“进来也不打声招呼，吓我一跳。”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我的火就往上冒，看见嫂子那张讨厌的脸，我实在没有吃饺子的胃口。
　　“三个人，就偏偏吓着你了，二龄，三龄给评评理。”
　　嫂子阴阳怪气的腔调，我真是受够了。
　　二姐和三姐都给我偷偷使了一个眼色，让我不要接嫂子的话茬，为了这个家能够变成橘红色，我全当耳朵被鸡毛塞住了。
　　姐姐们上班都很忙，难得聚在一起，原打算姐妹三人说说掏心窝的话，又来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坏了我的兴致。
　　为了我心中的橘红色，我假装若无其事。
　　姐姐们包饺子的动作十分娴熟，她们先拿一块饺子皮放在手心，再把肉馅放进去，再对折使点劲捏一捏，一只精神饱满的饺子就做成了。
　　我学着她们的样子包，一样的步骤，一样的动作，可我包的饺子像个瘦老头还耷拉着。
　　“四龄，你包的饺子站都站不稳。”
　　嫂子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的脸火辣辣的。
　　看着这些饺子，我想起了王一辉那一锅冒着热气的饺子，那些热气腾腾的饺子在我眼前，翻来滚去。
　　我忽又想起学校夜晚的月亮，像黄橙橙的香蕉，像橘红色的橘子瓣。
　　自从进了这所大学，这一帮鬼精灵掠走了我的灵魂，无论我身在何处，都能觅到他们的影子，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就是我心中的橘红色。
　　

☆、碎  了

　　昨天还是橘红飘香，今早寒风又“呼呼”地咆哮着。
　　我去院子扔垃圾，寒冷的狂风针一般刺着我的肌肤，蛮横地乱抓我的头发。我把棉衣裹得更紧了。
　　“姑姑，爸爸妈妈打架了”
　　那边，突然传来豆豆的哭泣声，我扔了垃圾，转过头，风把豆豆的小身板快要吹倒了，他的小棉衣像小鸟的翅膀一样张开着。边跑边呜呜地哭着，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听着让人心疼。
　　我迎过去，抱起豆豆，箭一般地跑进了房间。
　　“怎么了？”
　　我把豆豆缓缓从怀里放下，系好他棉衣的纽扣，用手指轻轻地抹去他脸上的泪珠，豆豆眼神惊恐，显然孩子刚才受了惊吓。
　　豆豆抽泣着，不说话。
　　“豆豆，过来”
　　妈妈张开双手，豆豆委屈地扑进了奶奶怀里。
　　妈妈把豆豆紧紧地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脸贴着豆豆的头，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把豆豆的头发都快要淋湿了。
　　爸爸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关掉广播，背着手在房间走来走去，时而思索，时而摇头，他的思绪一定是凌乱了。
　　“啪”的一声，玻璃碎了。
　　我和爸爸推开门，疾步走了出去，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冷了许多，心随着怒吼的寒风一起四分五裂了。
　　哥哥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风吹走似的，左手的酒瓶已经扔了，玻璃瓶碎了，只留下一堆玻璃渣子。右手拿着的酒瓶里还有酒，他昂起脖子喝个精光，又把空酒瓶扔了。
　　“啪”的一声，玻璃又碎了一地。
　　“宋杰，你再这么喝酒，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爸爸第一次这么厉声地说话。
　　“爸，不管你的事”
　　哥哥激动地瞪大眼睛，脸上的青筋已经爆出，他没有完全喝醉。
　　我站在爸爸身边，想起哥哥昨天给我们剥橘子那温馨的场面，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凶狠狠的酒鬼，就是我哥哥。
　　“四龄，你滚，这里不是你的家，你快点滚。”
　　哥哥用手指着我，牙咬得咯吱咯吱，恨不得让我粉身碎骨。
　　我像木桩一样地站在那里，内心充满尖锐的隐痛，可是我怎么也哭不出来，我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猛，来得这么狠，这么痛，这么撕心裂肺。
　　我猛转身，逃回屋里，把门关上，不想再看见这个陌生的酒鬼。
　　“你把我们家的钱都花完了，所以我才这么狼狈。”
　　哥哥在门外拳打脚踢，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门外已经站了一片人，也包括心碎的爸爸。
　　没有人能拦住疯狂的哥哥。
　　豆豆被吓哭了，妈妈强行抑制着自己的哭，最终还是没有抑制住，哭了。
　　泪水在我的脸上深深划了两道泪痕。
　　昨天还充满欢笑的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今天竟然哭声不断。
　　哥哥愤怒的狂吼和撞门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门外那群人把哥哥硬是拖走了。
　　一阵风卷着飞扬的尘土吹过来，我透过玻璃窗，看见爸爸侧着身子站在那里，一只手举到额前遮住眼睛。我的眼睛模糊了。
　　“爸”
　　我跑出来，扑进爸爸的怀里失声痛哭。
　　爸爸抱着我，他也哭了，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如此心碎地哭了。
　　“四龄，回屋，明天我们就搬走。”
　　爸爸的语气很有力量，我们并肩进了屋。
　　爸爸的情绪瞬间平静如水，他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
　　“你去把豆豆妈叫来”
　　爸爸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妈妈说过话。
　　“你儿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喝了点酒，你们别和他计较，酒醒了，啥事都没了。”
　　妈妈对哥哥无原则的袒护，我已经习惯了。
　　豆豆坐在妈妈的腿上，两人抱在一起，有节奏地摇着，虽然面无喜色，但也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爸，妈说得有道理。”
　　我语气坚定，用手撂了撂凌乱的头发，不小心手指碰了一下耳环，两颗珠子碰得叮当响，倒让这沉闷的气氛多了一份生机。
　　爸爸盯着怪异的我。
　　以前我肯定会说妈妈的话没道理，从今以后，我只能说妈妈的话有道理。因为我走的心已决，何苦为我再生事端。
　　我以为能顺利过完这个寒假，没料到这个家一天也容不下我。
　　“爸，这和嫂子没关系，我长大了，应该出去闯一闯，这么呆下去，也不现实。”
　　迟走，早走，都是走，我要抓住今天这个机会，和爸爸妈妈静心长谈，因为这里我一天也不想呆了。
　　“你还是个学生。”
　　爸爸深深叹着气，有点不知所措，他又开始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眼神无助的左右游离。
　　“爸爸，我们同学利用假期打工的可多了。”
　　我走近爸爸，蹲下身，两只手搭在爸爸的腿面上，昂着头，悉心探查着爸爸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不同意让我走。
　　“这么冷的天，上哪打工去？你哥喝醉酒说的那些话，酒醒就没事了。”
　　妈妈语气平缓。
　　哥哥刚才亲口说，这事和爸爸没关系，就足以说明哥哥是清醒的，尽管他喝了酒，也无非是借酒壮胆，说出他和嫂子的心里话罢了。
　　但是我不会在爸爸妈妈面前揭穿哥哥，这让我想起了书里的一句话：如果真相是种伤害，请选择谎言；如果谎言是一种伤害，请选择沉默；如果沉默是一种伤害，请选择离开。
　　“我出去打工，和哥哥说的话没有关系。”
　　因为我要离开，所以我选择没有伤害的谎言。说完，泪花在眼睛里不停地打转。
　　“要不，去你大姐那。”
　　妈妈的话还真是提醒了我。
　　数九寒天，冰封雪冻，盲目地出去打工，实属无奈之举。
　　“行，行，我帮大姐带孩子”
　　我只想给这个寒假找个暂时的容身之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这间屋子，熬过这个冬天，我就有自己的办法。
　　我要走的这件事，总算是说妥了。
　　

☆、黎 明

　　昏昏沉沉，后半夜似迷迷瞪瞪睡了一小会，妈妈的洗簌声唤醒了我，睁开惺忪的眼睛，不觉黎明已到来。
　　我双手攥紧被子，极力地压抑着，内心深处一声声痛苦的唏嘘。
　　“四龄，醒了吗？”
　　妈妈放下手中的毛巾，缓步走近我，坐在床边，她忧郁的眼神一直盯着我。
　　“妈”
　　我心里一阵酸楚，两行热泪浸湿了耳根。
　　“外面太冷，别走了。”
　　妈妈抚摸着我的脸颊，用手指轻缓地抹去了我的泪痕。
　　爸爸照旧打开了广播，播音员播报新闻的声音，穿插音乐的广告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绵绵的旋律使我的内心滋生出更多甜蜜幻想与缠绵的思念。
　　天已蒙蒙亮。
　　我起床了。
　　闷在这间屋子里，我的心像被绳索紧紧地勒着，呼吸急促，便迫不及待地走近窗边，伸手“呼啦”一声，拉开窗帘，抬头望着淡青色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遥远的天际，挂着一伦淡淡的月牙，它凝望着我，像是给我说悄悄话呢。
　　我写信告诉齐鹏飞我搬家了，他如果想来，应该能找到。可我今天就要走了，我走后，他来找我，那该有多么失望。心乱如麻的我，望着月亮，依旧惦念着他。
　　“四龄，外面天冷，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要不，就别去你大姐家了。”
　　爸爸边说边吹着茶杯里的热气。
　　“爸，妈，昨天咱们都说好了，我一定要走，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担心爸爸妈妈改变主意，故意说过两天回来，其实我就是这里的一个过客而已，回来还是不回来，都不重要了。
　　茶杯里的热气散发着，小屋里充满了燃烧的气息。
　　“我长大了，应该走出去，等我在外面干好了，我把你俩也接去和我一起住，我带你们去旅游，你们想吃什么，我就给你们买什么……”
　　我镇定自若地说出了肺腑之言，说着，说着，竟情不自禁地舞动着手臂，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学生。
　　爸爸和妈妈用真诚，期待的眼光望着我，欣慰的笑了。
　　“四龄这犟脾气，看来是改不了喽。”
　　妈妈浅浅的笑着，步伐都略显轻盈，一定是我刚才那番振奋人心的话语，说到了妈妈心坎里。
　　“既然你非要走，我们也不拦你。”
　　爸爸看了看手表，把手里端着的茶杯顺手放在身旁的桌面上。
　　“那我们就走吧，别误了班车。”
　　爸爸站起身，一只手伸过去，取下椅子背上挂着的那件黑蓝色呢子大衣，熟练地一甩，那件大衣就非常合体地附在了爸爸身上。
　　那是爸爸最喜欢的一件大衣。
　　关掉广播，我们匆匆走出了小屋。
　　街上行人稀少，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
　　我们三人疾步走在马路上，脚下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那声音刚健有力，划破了静悄悄的黎明。
　　“爸，这趟班车，几点开”
　　这是我第一次去大姐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七点半”
　　爸爸身材高大，穿着那件呢子大衣，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很有将军风度，他回答我的时候，头也没有转过来。
　　“大姐生活的那座城市，环境还好吧。”
　　我边走边憧憬着大姐的家。
　　走出哥哥的家，我如同重获自由的小鸟，或者是逃离猎人追捕的动物，不，不，这些浅薄的语言都不能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脑海里不时浮现着哥哥喝醉酒后的一幕幕，脚下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步伐。
　　“人家那地方可好了。”
　　妈妈转过头，笑着对我说。她身上那件枣红色半截呢子大衣，在轻雾弥漫的小巷里，如天边的一片晚霞，露出了笑脸，温暖怡人。
　　“妈，你以前在大姐家住的习惯吗？”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失落的小鸟，总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飞来飞去。
　　如果大姐家的人，嫌弃我，该怎么办？
　　我的心又开始咚咚地跳。
　　“我去你大姐家，就是带孩子，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我忘记了我和妈妈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看待问题的观点几乎从来没有一致过，甚至是对立的。
　　月亮还在天空挂着，多半的脸都被轻纱遮住了，她像一个羞怯的少女，娇憨地睡在云锦中，谁忍心惊醒她的梦。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看看爸爸和妈妈的背影。
　　爸爸比妈妈高出一个头，他们并肩走着，黑蓝色和枣红色的绝美搭配，把黎明映照得万分娇美。
　　小时候，没有电视，爸爸带我去电影院看电影《孔雀公主》，那画面，剧情，人物，我至今记忆犹新。
　　电影散场了，我瞌睡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爸爸背着我，趴在他坚实的背上，我甜甜地睡着了。
　　童年时，我和妈妈睡在一个被窝里，脸贴着脸，妈妈给我讲故事：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的妈妈准备带他去吃酒席，又担心别人看出她的孩子是傻子，临出门她再三叮嘱傻子，坐在饭桌上，我用绳绑着你的脚，我拉一下绳，你吃一口。
　　开饭了，傻子果然听话，妈妈拉一下绳，他就礼貌地吃一口。
　　所有的人都夸傻子。
　　突然，傻子一口接一口地狂吃，嘴里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又夹了好多菜硬是往嘴里塞。
　　人们才发现这个孩子是傻子。
　　妈妈并没有拉绳子，怎么会这样？
　　傻子实在吃不动了，哀求着妈妈：妈妈，别拉了。
　　妈妈趴到桌下一瞧，原来是一只大公鸡的爪子缠在了绳子上，拼命挣扎。
　　故事讲完后，妈妈问我：你说这个傻子究竟傻还是不傻？
　　我一脚踩着回忆，另一只脚踏着幻想，在这个心碎的黎明，出发了。
　　我带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淡淡忧伤，迅疾地走着，好像从一个世界盲目地往另一个世界走。
　　这些伤心和痛苦是我人生不可回避的，但是痛苦来得有点早，我的人生阅历还不足以领悟这些伤心和痛苦，因此，我选择逃避。
　　逃避就注定要漂浮不定地生活着。
　　天亮了，一切都渐渐地清晰起来。
　　

☆、开学了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阳光暖暖地铺下来，温暖洒满了校园。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切都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
　　校园里阵阵春风，吹开了春姑娘的笑脸。
　　教室里同学们叽叽喳喳地沸腾着。
　　“张林，这学期你又开始崇拜哪位女明星了？”雷雪儿俏皮地蹦到张林的座位旁边，歪着头问他。
　　张林个头不高，他经常穿着白色的球鞋，白色的夹克服，他一定喜欢白色，白色象征纯洁，纯洁的人才能写出浪漫的诗。他的发型整整齐齐斜分着，从未凌乱过，远看上去，特像香港明星黎明，很有味道。
　　张林有点害羞，他低头微微笑了一笑，没好意思说。
　　“孟庭伟”
　　郭永声音洪亮，替张林说出来了。
　　郭永喜欢点评漂亮女生，自然也喜欢漂亮女明星。这也是我不欣赏他的主要原因之一，他以后肯定是一个感情不专一的花花公子。
　　“宋四龄，这个寒假，我在家一直琢磨，新学期，宋四龄的发型一定改变了，没想到，开学后，见到你，让我太失望了。”
　　张林的话着实是惊着我了，我上学期几乎没和他说过几句话，见面就点点头，礼貌地微笑一下，没料到他对我的关注，也太细致了，他的调皮话，还真让我心头一喜。
　　“我这发型和孟庭伟的一样。”
　　和男同学谈论这么轻松的话题，使我沉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台湾着名女明星孟庭伟，确实留过我这样的发型，我是实话实说，当然，我怎么可能和人家那些明星相提并论呢。
　　“那种齐耳短发都不流行了，现在流行披肩发。”张林望着我的发型，失望地摇了摇头。
　　太奇怪了，他嘲笑我的发型，我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还想和他聊下去。
　　“听说你的诗写得很棒，尤其擅长情诗。”
　　我也喜欢写作，张林的诗又一次吸引了我，真没看出来，他是如此细腻的一个男生，因为他要创作，难怪在观察的时侯，把我的发型都没有放过。
　　我真想看看他的作品。
　　“我专门给你写过一首诗”
　　他的话音落下，“哗”的一下，我的座位被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我如坐针毡，脸色绯红，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
　　“张林，念念那首诗，让我们也饱饱耳福。”
　　“就是的，深情地朗诵一遍”
　　……
　　我已经分辨不出这是哪位同学的声音，对张林仅有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四龄，过来”任卓娅站在讲桌上，喊着我的名字。
　　她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雪中送炭，雨中送伞。
　　我喘着粗气，挤了出来，踉跄地走到任卓娅身旁，感激地和她握了握手。
　　“哎呦，疼死我了”我被任卓娅拧了一下。
　　“别听张林胡说，我看你这发型挺好的。”她压低声音，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着。
　　我示意任卓娅小点声，别在教室议论张林，万一被他听见了，会引起误会的。
　　任卓娅根本不理睬我的暗示，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我和她可以听见。
　　“上学期，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只有我和他，他从口袋掏出一个泡泡糖。”
　　任卓娅故意停顿下来，不说话了。
　　这死家伙竟然用这个泡泡糖来吊我的胃口。
　　“掏出一个泡泡糖，接下来怎么了？”
　　我急了，用手捏住她的胳膊，又回头望了望张林，担心被他看见或听见。
　　“回宿舍再告诉你。”
　　“不行，你这死鬼，我现在就想知道。”我拉着任卓娅不松手，她使劲拽，我使劲抓住，几个回合后，她拿我没辙了。
　　任卓娅故作神秘，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我耳边，用另一只手掩护着。
　　“他掏出泡泡糖，把泡泡糖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嚼着，一半原用纸包好，装进口袋里。”
　　“我以为多大的事呢，搞得神秘兮兮的。”
　　我松开手，任卓娅揉了揉胳膊。
　　“这么小气的男生，能写出什么佳作来，瞧你刚才对他兴致高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任卓娅说完，不屑一顾地转过头，再也没说话。
　　“我是对他写得诗兴致高，不是对他兴致高，这是两码事。”我极力解释着，任卓娅就是不说话。
　　我只好省些唾沫，故作沉默不语姿态。
　　一个泡泡糖确实不足挂齿，可是他把两毛钱的泡泡糖掰成两半，分成两次吃，是有些耐人寻味。
　　生活里，作者如此抠门，作品里能表现出什么类型的风格呢？真不敢往下细想。
　　同学们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寒假里的热闹事。
　　回忆起寒假，我恨不得闭上眼睛，把自己封锁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闭上了眼睛，几秒钟之后，我又睁开了，万一被同学们发现，我大白天在教室闭上眼睛，雷雪儿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岂不是上演了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闹剧。
　　我假装刚才眼睛疲乏，用双手揉了揉眼皮，不经意瞟了一眼窗外，一个熟悉亲切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罗飞坐在窗边，凝望着窗外。
　　春天的太阳，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精神抖擞，红光四溢，把整个教室照的通亮。
　　我抿着嘴，弓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他座位旁。
　　“罗飞，你假期去哪里打工了？”我悄声细语地问他。
　　他不慌不忙地转过头，看见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帮别人卖水果。”
　　他不善言谈，说话的节奏总是比我慢半拍。
　　“老板没给你发工资吗？脸拉这么长。”
　　“发了，我的脸本来就长。”他用手故意摸了摸帅气的脸。
　　“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
　　“我乐着呢。”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乐着呢？”我的语气有些急促。
　　我说这么多话，就是等着他问我寒假是怎么过的，他就是不问。
　　“你怎么了？”他总算是看出了我有心事。
　　“你猜？”
　　“猜不出来”
　　“你就没猜，当然猜不出来。”对木头说话，就要一针见血。
　　“我猜了”他憨憨地笑着。
　　我的唇角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真是无语了。
　　春光穿梭于我们微隙的气息之间。
　　他望着我，慢慢地站起来。
　　“四龄，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我揣着空荡荡的心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莫名其妙地盯着我。
　　我把眼光移向别处，不再看他，静静地等待着班主任给我们发的新书。
　　这学期的新书，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期待着。
　　开学第一天，我在新本子上写了几句话：我想摘一朵春天的阳光，把这束阳光制成书签，夹在我的书缝里，每当我打开书本时，就会有温暖入怀。
　　

☆、奋起

　　“四龄，你的书领齐了吗？”王一辉风尘仆仆地进了教室，身上带着初春的寒气。
　　他径直往我这边走，好多同学随着他，把目光移向了我。
　　“领齐了。”见到他，我很高兴，然而心里的喜悦并没有从嘴角流露出来。
　　“今天忙了一天。”他在我身边的座位上坐下来，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随手拿了一本我的新书，翻阅着。
　　“谁让你是班长呢？”我转过头看他，忽然眼睛像被火烧了似的，灼热难耐，迅速把头转了回来，心扑腾扑腾跳了几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以为他在一旁专心地看书，谁料到，他看书竟然是假装的，眼睛的余光一直在看我。
　　他见我不知所措，用书捂着嘴嗤嗤地笑了。
　　“小心唾沫喷到我的新书上面。”我瞄了他一眼，示意他爱护我的新书。
　　“什么叫唾沫喷上面，说话斯文些，行不行。”他说完捋了捋笔挺的风衣，昂首挺胸。
　　我伸手拿过了那本新书，爱不释手地摸了一遍，在我的眼里，它不是一本新书，它是我人生的希望，新的起点。
　　“以后对我这么绅士的男生，不能用如此粗俗的语言。”他严肃的有些深不可测。
　　经过一个寒假的休整，他越发成熟了。成熟的近在咫尺，却让我遥不可及，看见他，心里有了疲乏的倦意。
　　“你这个寒假怎么过的。”他问我的时候，眼睛四处张望，似在寻找着什么。
　　“度—日—如—年”我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这字像有百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想起寒假，心如抛到了地窖一般冰冷。
　　“你好像变了。”他感受到了我的温度。
　　“你也变了。”我不适应他那种不可靠近的傲气。
　　窗外的月亮，苍白无力。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节晚自习，教学楼灯火通明。
　　“你看书吧，我走了。”他站起来，跨出去了几步，又坐在了刘梅梅身边。
　　王一辉策划的这几步，已经准备多时了。
　　刘梅梅上学期就没给我留下好印象，王一辉以为他和刘梅梅在一起，就能让我生气，就能引起我对他的重视，他真是分析错了。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倔强的女人，我对待自己的感情是有原则有底线的。
　　要么，我拥有一颗完整的心，若是心烂了，我宁可扔掉，也不会整日揣着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活得生不如死。
　　刘梅梅回过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她的冷算什么，她哪里知道我不足二十岁，就已亲身经历了骨肉相残的痛苦和残忍。
　　我的心早碎了，我哪有心境花前月下。
　　看见王一辉和刘梅梅窃窃私语，我心里不免也冷凄凄地嚎哭了几声。两个小心眼，能碰撞出爱情的火花，那是奇迹。
　　晚自习教室并不安静，有的同学还在叙述着寒假的趣事。
　　张林吹着口哨，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脚下踩着青春的舞步，翩翩地飘进了教室。
　　我羡慕张林的洒脱。
　　“宋四龄，这学期你的学习很认真哟！”
　　他在我课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转过身和我面对面。
　　“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我放下手中的书，看见他，就想起那个泡泡糖的故事，我捂着嘴笑出了声。
　　“笑什么？”
　　“我想吃泡泡糖。”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泡泡糖递给我。
　　“不掰开吗？”我故意睁大眼睛问他。
　　秘密被我揭穿了，他一只手抬起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有时候掰开，不过，今晚这个泡泡糖就完整地送给你了。”
　　张林的眼眸如溪水一样清澈。
　　撕开泡泡糖的包装纸，香味弥漫，我把泡泡糖塞进嘴里，味道果然不错。
　　王一辉闻到了泡泡糖的香味，转过头瞟了我和张林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走出了教室。
　　人生一个小小的变数，就可完全改变选择的方向。
　　看着王一辉的背影，我放弃了去律师事务所实习的想法。
　　“张林，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还有三年多呢，没想过毕业后的打算。”
　　张林纯洁的不带一点尘埃。
　　“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张林反问着我。
　　“我在想，这个暑假我应该去哪里打工，生存下来。”
　　“你开玩笑吧，我看你不像一个打工的人。”
　　“我像什么？”
　　“你的气质就像一个大律师，水平很高的那种。”
　　张林是一个简单的人，毫不掩饰，难怪他盲目的崇拜女明星。
　　“我不仅要打工，还要租便宜的平房住，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我的现实生活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打算创业？”
　　“我要生存。”
　　“佩服，佩服！”
　　他是一个浪漫的人，也许我的话题太沉重，他有些坐卧不宁，起身告辞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含泪笑了。
　　他单纯的如一张白纸。
　　一缕轻柔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我的书桌上。
　　推开教室的窗户，我把头探出去，月亮，圆圆的，像纺车，纺织着我浪漫的遐思。
　　“四龄，看什么呢？”任卓娅拿着几本书站在我面前。
　　“穿透这层黑幕，天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研究宇宙呢，什么时候对天文学感兴趣了。”任卓娅说话总是那么诙谐有趣。
　　“好奇而已”仰望星空许久，脖子有些酸痛，我用手捶了捶后颈。
　　“回宿舍吧，我瞌睡了。”任卓娅打着哈欠，眼睛已被睡意朦胧。
　　“你先回吧，我再看会书。”
　　她冲着我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走了。
　　看天空，时间确实很晚了，可我不想休息，我眷恋这夜晚的宁静，空旷的教室里，我整个人感到格外轻松。
　　命运从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努力，才是人生的态度。
　　拿起一本崭新的书，翻开第一页，忽有一股温暖入怀，一定是我亲手制作的阳光书签在问候我。
　　

☆、春  天

　　春天刚来，天还是有些冷。
　　“四龄，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你都在看书，累不累？”
　　陈冬梅懒洋洋地躺在被窝里，眼睛盯着天花板。
　　“看一本书，就像喝着一杯新鲜味美的果汁，让人滋心润肺，淡忘烦恼。”我坐在上铺，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民法书看。
　　“我说呢？教室也看书，宿舍里也拿着书，原来你喝果汁着呢！”陈冬梅趴在被窝里，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我。
　　“这些书能帮助我实现理想。”我把手里的书举得高高的，冲着陈冬梅神气的哼了一声。
　　“今天是星期六，怎么不多睡会。”陈冬梅又平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睡不着。”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头望着窗外。
　　草坪里的小草带着泥土的芳香钻了出来。
　　校园里已经有了春的消息。
　　“一只蜗牛”我尖叫了一声。
　　一只蜗牛悄悄地爬过宿舍的窗台。
　　陈冬梅裹着被子跳下床，冲到窗台边，静静地观望着。
　　“四龄，这个小蜗牛整天背着一个小房子，你说它累不累？”陈冬梅眼睛盯着小蜗牛，好像在思考着很重要的事情。
　　“不累，因为它心里充满希望。”
　　“蜗牛心里怎么想的，你都知道？”陈冬梅微微偏过头莫名其妙地望着我。
　　“你看它背着沉重的包袱，迈着艰难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如果它心里没有希望，怎么会如此执着的勇往直前。”
　　陈冬梅听完我的话连连点头。
　　“四龄，这只蜗牛又爬到窗台边的墙面上了。”陈冬梅仔细观察蜗牛，眼睛都不眨一下。
　　“冬梅，我今天才发现你原来这么喜欢蜗牛。”我被陈冬梅的专注感动了。
　　“快看，它把身体贴在墙面上，好像有些吃力。”眼前这只白色的小蜗牛已经钻到陈冬梅的眼珠里了。
　　“冬梅，你观察的有点太细致了。”陈冬梅痴迷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小点声，蜗牛的动作太慢，几乎让人看不出来，它在爬。”
　　“我就欣赏蜗牛的低调。”心里不由暗自惊叹，一个小小的蜗牛，竟然能折射出这么多的人生哲理。
　　“冬梅，快去穿好衣服，小心感冒。”
　　“我一点也不冷。”她把稍微松开的被子又往紧地裹了一些。
　　“蜗牛爬过的地方，有一道白色发亮的痕迹。”我真的看见了，蜗牛我见过无数次了，但是它身后留下的痕迹，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以前太粗心了，没有细微地观察过蜗牛。
　　“蜗牛的脚印。”陈冬梅也看见了，惊叫了一声。
　　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
　　“陈冬梅，你裹着被子在演戏吗？”任卓娅推开宿舍门进来了。
　　“快把门关上，你想冻死我。”陈冬梅裹着被子跳到了她的床上。
　　“你们俩刚才趴在窗台边看什么呢？”任卓娅看着我。
　　“看蜗牛”我说。
　　“蜗牛有什么稀罕的，我告诉你们一件学校的新鲜事。”
　　任卓娅的绝活就是吊别人胃口，接下来她就卖关子，不说了。
　　“什么新鲜事？”陈冬梅呼的一下裹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猜？”我果然没有猜错，别人越想知道，任卓娅偏不说。
　　“任卓娅，别吊我们胃口了，我心情不好，照顾一下情绪。”我是任卓娅肚子里的蛔虫，太了解她了。
　　“学校大门口拐弯处有一个算卦先生，算得可准了。”任卓娅神秘兮兮的。
　　“听说算卦先生好多都是连蒙带猜的。”我表面质疑，心里对算卦蛮感兴趣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陈冬梅对待算卦的心态比我平静多了。
　　“算卦就是对过去事情一种有经验的分析，对未来事情的一种心理暗示。易经是有科学道理的。”任卓娅说得有鼻有眼，我的心动了。
　　“真有那么灵吗？”我从上铺下来了，站在任卓娅身旁，如果她说服我，我立刻就去算一卦，最近，我心情糟透了。
　　“你这学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那个算卦先生，给学校好多同学都算过了，学校都传疯了，你竟然对这么重大的事件，一无所知。”
　　“既然这么灵，我也去算算。”我豁出去了。
　　“你真去？”陈冬梅惊讶地看着我。
　　“当然”
　　我拉着任卓娅跑出了宿舍。
　　“等等我”身后留下陈冬梅的叫声。
　　我搂着任卓娅的腰，任卓娅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们东摇西摆地疾走在学校的小路上。
　　柳树的柳枝变成了暗红色，芽胞咧开了嫩绿的嘴儿。
　　“四龄，你看，燕子。”
　　我抬起头，一只伶俐可爱的小燕子落在了柳枝上，燕子的羽毛像黑绸缎似的，黝黑发亮。
　　“春—的—使—者。”我提高了嗓门，为春天呐喊了一声。
　　“我妈说，燕子是一种吉祥的鸟。”任卓娅停下了脚步，
　　盯着那只无忧无虑的小燕子。
　　“它穿着漂亮的燕尾服，在天空自由地飞翔，真让人羡慕。”如果我是一只小燕子，那该有多好。
　　“我妈说，燕子在谁家屋檐下筑巢，就会给这个家带来吉祥和平安。”
　　任卓娅关于燕子的这些说法，我以前没有听说过，太新鲜了，比算卦的新鲜多了。
　　我只知道燕子飞得低，那一定是天要下雨。
　　“燕子还会捉害虫。”
　　“这也是你妈说的。”
　　“这句不是我妈说的，是书上说的。”任卓娅一如既往的幽默。
　　我和她哈哈大笑起来，继续勾肩搭背地往学校大门口晃去。
　　“那个算卦先生有多大年龄？”我问任卓娅。
　　“四十岁左右，四川口音。”
　　“他真的懂易经吗？”我不仅相信易经，更相信人与宇宙之间有一定的规律。
　　“好多人都在研究易经，说明易经是有科学道理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和任卓娅观点雷同，情真意切地握了握手。
　　继续走着。
　　一只小燕子在我们头顶“叽叽喳喳”呢喃着。
　　“四龄，这只小燕子说什么呢？”
　　“它告诉我们，春天来了。”
　　

☆、三百万

　　“天哪！三百万”任卓娅欣喜若狂，忍不住尖叫起来。
　　她抑制不住兴奋，把我的手腕都捏疼了。
　　“任卓娅，我有点紧张。”我抽回手腕，在空里甩了甩。
　　欢乐像野兽一般冲进了心房，情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倾泻出来。
　　“简直不敢相信，算卦先生刚才说的话。”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活泼得跳动起来。
　　“那不是他说的，那是人家用易经里的八卦推的。”任卓娅脚步轻捷，眉角含笑。
　　“万一他推错了呢？”
　　“四龄，你是脑子真有病，还是装病，人家说你一次进财三百万，你应该祈祷这个预言成为现实，你不仅不祈祷，还盼着人家推错。”任卓娅看着我，眼睛亮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闭上眼睛，心里虔诚的祈祷着。
　　一股狂喜的巨浪向我扑来。
　　我和任卓娅手拉着手，像两只快乐的小燕子。
　　“《易经》的作者是谁？”我的心弦产生了一种甜丝丝的颤动，努力压抑着，故作矜持。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周文王吧。”
　　“一次进财三百万，难以置信。”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摇了摇头，本想和任卓娅聊聊《易经》，没想到话题又转了回来，这三百万人民币太诱惑人了。
　　“等你这三百万成为现实，可别忘了我这个穷朋友。”任卓娅的喜悦飞上眉梢，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瞧了她一眼，苦笑了一声。
　　一场空欢喜而已！
　　边走边四处张望，校园的草坪吸引了我的眼球。
　　沉睡了一个冬天的小草，终于睡醒了，倔强地把头伸出地面，虽然只有一点点嫩绿，却给春天带来了一片生机。
　　“从古到今，很多人通过研读《易经》，获得了成功的智慧和方法。”任卓娅谈起《易经》如同春风吹拂，暖意融融。
　　“真没看出来，你对《易经》这么熟悉，我从来没看过这本书。”
　　“《易经》被誉为中国文化之祖，作为一名中国人，没读过这本书，是人生一大憾事啊！”任卓娅对中国文化一丝不苟的热爱精神，我很佩服。
　　“今晚，我就去图书馆找这本书。”
　　“四龄，这本书很有价值，孔子给《易经》做过传，诸葛亮根据《易经》排兵布阵，值得一读！”
　　我喜欢读书，书就像一艘船，把我们从狭隘的地方，驶向生活中广阔的海洋。
　　“我对《易经》没有质疑，只是感觉那算卦先生，不太靠谱。”
　　思绪又回来了，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三百万人民币的缠绕。
　　“四龄，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三百万人民币当做你人生的奋斗目标，有什么不好？”任卓娅摊开了双手，表情神秘而滑稽。
　　“三百万人民币，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庄稼人久旱逢雨。”
　　我无奈地叹了一声，拉着任卓娅的手，一路飞奔，跑回宿舍。
　　任卓娅边跑边笑，脸蛋耸成了肉疙瘩。
　　宿舍的门被我和任卓娅撞开了。
　　“算卦先生算的准吗？”陈冬梅像吃了喜鹊蛋，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
　　“四龄一次进财三百万人民币。”任卓娅从来叙述事情经过，说一半，留一半，今天也被这三百万刺激的昏了头，一个字没留地说完了。
　　“三百万人民币”雷雪儿一蹦三尺高，差点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她的身体飘了飘，一头栽倒在床上，喘着粗气，眼珠一动不动。
　　“雷雪儿，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才三百万人民币，就值得你装死。”刘梅梅端坐在床边，一只手拿着镜子，一只手拿着口红轻缓地在唇边涂抹。她轻佻的瞄了我一眼，嘴角冷冷的抽动了一下。
　　“你才装死呢？”雷雪儿呼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刘梅梅的鼻尖。
　　“你想干什么？”刘梅梅的眼皮翻了起来，她把镜子扔在床上，直挺挺地站着。
　　“王一辉昨天晚上，领了一个漂亮女生，去电影院看电影了。我碰见了，他还热情的和我打了招呼呢。”雷雪儿用手指抻了抻衣领，嘴角含笑，眼睛给刘梅梅传过去了一缕波浪。
　　刘梅梅牙齿咬着嘴唇，肚子里的话怎么也出不来。
　　“王一辉告诉我，他从小不吃醋，因为他讨厌酸溜溜的味道。”雷雪儿拉着任卓娅的手，浑身带着表演，好像在背诵话剧里的台词。
　　刘梅梅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腿微微颤抖着，猛一甩头，用手捂着嘴，哭着跑出了宿舍。
　　“终于把瘟神送走了。”雷雪儿松开任卓娅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没看出来，雷雪儿还有这么高超的表演天赋。”任卓娅把声音压得很低，冲着雷雪儿挤了一个媚眼。
　　“刘梅梅从来没有给我传递过快乐，一天到晚，把那张酸不溜秋的脸，照过来，照过去，不知道是上学来了，还是选美来了。”雷雪儿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手拍打着腿面，眼睛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瞧瞧那面。
　　雷雪儿说出了我的心声，好好的情绪，只要刘梅梅酸溜溜地出现，瞬间就把局搅黄了。
　　“别提那些不高兴的事了，还是好好探讨探讨，四龄那三百万人民币吧。”陈冬梅按捺不住了，坐到我身边，手有节奏地拍着我的脊背，直到我咳嗽了几声，她才停了下来。
　　“哦！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雷雪儿放下二郎腿，也在我身旁挤着坐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恨不得把我吃了。
　　任卓娅搬来一把椅子，“咣当”一声，蹲在我的面前，她缓缓坐下，又是点头，又是微笑。
　　“你们要干什么？”我的背后是墙，左面是雷雪儿，右面是陈冬梅，对面是任卓娅，冷静地环视了一圈，我没看明白。
　　“四龄，这三百万人民币，你打算怎么花？”陈冬梅的脸贴着我的脸，她说话呼吸出来的热气，我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我怎么可能有三百万人民币呢？请姐妹们不要再开国际玩笑了。”我是哭笑不得，三百万人民币，怎不叫人心驰神往，可惜那只是一个荒唐的预言。
　　“预言也可能变成现实，如果你以后的职业是律师，这三百万人民币算什么？”雷雪儿平时没正经，关键时刻，思维还是很符合逻辑的。
　　我也听说，律师是一个高收入的职业，如果我选择了律师这个职业，就意味着三百万人民币的预言会成为现实？不可能，不可能，我心里一万次的否定着。
　　“四龄，你打算怎么支配这三百万人民币？”任卓娅嫣然已经进入了角色。
　　“我要在大城市给父母买一套房子，房子里摆满花草，节假日，我就带父母去旅游，让他们吃好，穿好，过上幸福的晚年生活。”希望突然浸满了我的全身。
　　我幻想着：爸爸和妈妈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花园中间有一个小水池，水池里有许多小鱼，红的，白的，黑的，黄的……妈妈站在水池边给小鱼喂食。
　　花园里弯曲的小路，是用鹅卵石铺成的，爸爸和妈妈每天都可以做免费足底按摩。
　　花园周围种满花草，有桂花，月季花，菊花，大丽花，太阳花……一阵微风吹过，花园里清香四溢，香气扑鼻。
　　花园旁边有一个小亭子，亭子下面有一把摇椅，爸爸坐在摇椅上悠闲地看报纸，身旁的茶杯里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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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姐妹们笑眯眯地听着。
　　“然后，我要创办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我随着她们一起心情舒畅地进入了角色。
　　“四龄，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感觉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今日听你一席话，果真不凡！”陈冬梅竖起了大拇指，佩服地连连称赞。
　　“然后呢？”陈冬梅像一只唱歌的小鸟，快乐地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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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  客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们从三百万人民币的美梦中拉了回来。
　　“谁呀，这么大声敲门。”雷雪儿声音洪亮。
　　“嘭”的一声，宿舍门开了。
　　我和陈冬梅，任卓娅，雷雪儿如梦如醒地站了起来，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宿舍门口这几个不速之客。
　　张林和郭永，罗飞像侠客一般站在宿舍门口。
　　他们平时打扮的很马虎，今晚不仅衣服穿得笔挺干净，黝黑的头发也梳得格外整齐，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虽面露微笑，但微笑背后隐藏着捉摸不透的诡异。
　　“诸位大侠，这是什么情况？”任卓娅嘴角含笑，近前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脸颊泛起了一朵朵疑云？
　　“大侠？”张林傻望着郭永，柔情似水的情诗写多了，似乎不适应这个刀光剑影的称呼。
　　“他今天，忘了背刀。”郭永表情严肃，退后半步，朝张林后背仔细瞧了瞧，脸色惊恐，忙弓腰给任卓娅解释。
　　“郭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雷雪儿趴到我耳边悄悄问。
　　“小说里的大侠一般都背着刀。”小说里都是这么描写大侠的。
　　“郭永肯定经常看武侠小说。”
　　我点了点头。
　　“能否借一步说话。”张林和颜悦色，故作神秘，压低声音。
　　楼道里人来人往，说话是不方便。
　　“请”任卓娅侧身，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进来。
　　我和雷雪儿，陈冬梅像木桩一样，呆呆地站在老地方，偶尔嘀咕几句。
　　“听说算卦先生预言，宋四龄一次进财三百万人民币，我们特此前来祝贺！”
　　听完郭永的话，我两腿发软，如果不是陈冬梅和雷雪儿及时搀扶，便瘫坐在地上了。
　　“谁给你们说的？”不能由着他们这么胡闹下去，我必须要制止。
　　“你让刘梅梅通知我们的，真是贵人多忘事，有钱了，忘性也大了。”张林的话差点让我昏了过去。
　　喘着粗气，我心里如一锅煮沸的开水，翻滚难耐。
　　“既然前来祝贺，那一定是带礼物了。”雷雪儿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眼睛示意我高兴起来，别扫了几位客人的兴致。
　　明白了雷雪儿的意思，我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自己的情绪。
　　罗飞把拎在手上的一个鼓鼓的袋子递给雷雪儿，他面露喜色，但没有说话。
　　看见他，内心总有一道潜伏的激流暗暗涌动，我的目光躲闪着罗飞。
　　雷雪儿毫不客气地接过袋子，“咯咯”地笑出了声。
　　“既然带了礼物，那就请各位就坐吧。”
　　陈冬梅语调柔缓，嘴角弯成了小月牙，迈着细碎的步伐，挪到雷雪儿身边，悄悄地挠了挠雷雪儿，雷雪儿一声尖叫，手一松，袋子掉在了地面上，里面的火腿肠，锅巴，花生米……洒落了满地。
　　“幸亏都是袋装的。”雷雪儿拖着哭腔，蹲下身，一袋一袋地捡。
　　“看看，买的多齐全，真是有心人哪！”陈冬梅也蹲下捡，她声情并茂地泄露情感，还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罗飞俯下身，捡起了一袋花生米，走到我跟前，递给了我。
　　顿时，我的周围有一股燥热不安的气息。
　　“四龄，一个人站在墙角，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他的声音让我感到亲切。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花生米？”我微微偏着头，眼睛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领子立起来，身姿潇洒。
　　这股气息撩拨着我的思绪。
　　手里拿着他给的袋装花生米，用手指捏了捏，搓了搓，那花生豆的质感，浸入了我的胃。
　　“我帮你撕开。”罗飞把手伸过来。
　　“我自己会撕。”
　　我略微低着头，故意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极力掩饰着花生豆对我的诱惑。
　　他站在我身边，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着，袋子口好像抹了润滑油，怎么撕都撕不开。
　　他又把手伸了过来。
　　我的心被浸透在一种彻心彻骨的情感之中。
　　我把花生米袋慢腾腾地递给了他。
　　他接过花生米袋轻轻一下，袋口就撕开了。
　　他拿着撕开的花生米袋，递给我。
　　我们笑了。
　　心与心的领悟，原来这么奇妙。
　　我用手指捏了一颗花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确实很好。
　　“四龄，好吃吗？”雷雪儿的鼻子已经闻到了花生豆的香味。
　　“你尝尝就知道了。”雷雪儿凑了过来，我给她手心倒了一把，宿舍里花生豆的味道更浓了。
　　“味道果然不错，你们也尝一尝”雷雪儿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转身又给任卓娅和陈冬梅的嘴里也塞了几颗。
　　我们只顾品尝花生米，把几位侠客冷落在一边。
　　“宋四龄，我们是特意来祝贺你的，你应该有所表示才对。”张林坐不住了。
　　提起这个话题，心里就有隐隐不快的感觉，刘梅梅的身影在我脑海里，就像过电影一样，飘来飘去。
　　我使劲嚼着嘴里的花生豆。
　　“我们要求不高，请我们跳舞或吃饭都可以。”郭永也沉不住气了。
　　雷雪儿吃着锅巴，任卓娅正在把一根火腿肠往开撕，陈冬梅把花生豆品尝完之后，又剥了一块糖。
　　我实在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
　　“请客可以，但是我要声明一点。”嘴里的花生豆被我咽下去了。
　　“我请客和算卦先生的预言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料到，莫须有的三百万，惹来这么多麻烦。
　　我环视着大家的笑脸。
　　“我赞成”
　　罗飞两手拍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风衣口袋里，从床铺边站了起来。
　　他风衣的立领，很有成熟男人的韵味。
　　我的情感在好奇中燃烧着。
　　“今晚我请客”
　　罗飞这几个字说出口，我的眼球差点掉了出来。
　　幸福弥漫了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吃的是我买的，大家随便吃，吃完了咱们去学校舞厅跳舞，门票我买，玩高兴就行，至于那个算卦先生的预言，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罗飞说完，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一万个美丽的未来，抵不过一个温暖的现在。
　　我要把他对我的呵护，慢慢珍藏在心底。
　　

☆、跳 舞

　　“我们去跳舞吧。”张林说着不由自主地迈起了轻捷的舞步，灵动的身形充满活力。
　　“好”郭永调皮地一笑，拍手赞成。
　　“我不会跳舞。”任卓娅有些紧张，目光一转，冲着我温和地笑了一下。
　　“进了舞厅，几分钟就学会了，我教你。”吃完锅巴的雷雪儿，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喜滋滋的。
　　陈冬梅抿着嘴，深深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郭飞微笑着。
　　我感激地看了郭飞一眼，便和他们一起去了舞厅。
　　学校的舞厅只有周末开放，我在舞厅门口，狠狠地吸了一口春天芳香的空气。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学校的舞厅。
　　优美的音乐在大厅里回荡，像一股甘泉，侵入我心灵的深处。
　　咚咚的鼓声好像被我的脚步踏住了，使劲往上翻跳，这样动感的节奏使我浑身充满了力量，心情轻松了许多。
　　学校的舞厅很简陋，房顶上装着好多盏会转而且能闪出五颜六色光芒的灯。
　　舞池里一片五彩斑斓。
　　“哇！华仔的歌曲。”雷雪儿已经投入到韵律之中，她像一只美丽的孔雀，身躯辗转缠绵。
　　“华仔是谁？”我趴在雷雪儿耳边大声地问。
　　“刘德华。”雷雪儿像杀猪一样吼叫起来，好多人把目光盯在我身上，我微微吃惊，脸火辣辣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德华就刘德华，什么乱七八糟的华仔。”我自言自语，瞪了雷雪儿一眼。
　　陈冬梅和任卓娅捂着嘴，在一旁哧哧的傻笑。
　　“四龄，你们去玩吧，我不会跳舞，我先出去了。”罗飞凑到我耳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舞厅。
　　看着罗飞飘逸的背影，耳边响起刘德华的《忘情水》，“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行遍千山和万水，一路走来不能回……”
　　柔柔的旋律，清淡脱俗的忧伤，像羽毛一样，轻轻触动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张林和郭永已经消失在舞池中了。
　　“我教你们”雷雪儿停下了她的舞姿，准备教我们跳舞。
　　“你跳你的去吧，我们自己慢慢学。”我摇了摇手，雷雪儿手脚并和地飞进了舞池。
　　“四龄，雷雪儿走了，谁给咱们教跳舞？”陈冬梅拽着我的胳膊，急了。
　　“咱们总不能像傻子一样站在这里吧。”任卓娅羡慕地看着舞池里一个个翩翩起舞的身影。
　　“咱们自己慢慢琢磨着学，不是三步就是四步，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我是自己鼓励自己，在舞厅里不会跳舞的确很尴尬，如果让雷雪儿教，她那雷一般的大嗓门，更让我们下不了台。
　　空中萦绕着欢快的音符，宛如一些活泼的精灵。
　　我们三个围着舞池转了一圈，终于在舞厅的角落里，找到了和我们一样学习跳舞的同伴。
　　有一个女同学，心地真的很好，她仔细教我们怎么踩住节拍，怎么转身，不一会，简单的三步四步，我们也能跳了，虽然舞技还不是很熟练。
　　跟着练习了几遍，好像已经会了似的。
　　“四龄，咱俩试一试。”任卓娅主动邀请我。
　　舞厅里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喉咙感觉干燥难受，好像一开口说话，就会被呛得咳嗽。
　　舞曲是快四步，我走过来笨拙地搂着任卓娅的腰，她的指尖在我的肩上划出了令人痴迷的弧度，彼此静了静气，便左摇右晃地转进了舞池。
　　“哎呦！”我还没有站稳，任卓娅就尖叫了一声。
　　“四龄，你踩我的脚了。”
　　“我说脚下什么东西磕磕绊绊的”
　　本来就不会跳，这么一折腾，脚下的步子全乱了。
　　“稍安勿躁，跟着节奏走。”我有些拘谨，不敢看周围的人，手紧紧地捏着任卓娅的腰。
　　“哎呦！我的腰”任卓娅又一声惨叫，她手指的弧度已经没有了，手指抓着我的肩膀。
　　音乐渐次增强，如潺潺小溪，接着又散成千百条瀑布，奔腾跳跃，互相冲击。
　　我和任卓娅在舞池里旋转着旋转着，越跳越找不着调，跟不上节奏，我俩一顿乱跳。
　　“哎呦！”
　　“哎呦，我的脚”
　　任卓娅不停地叫唤着。
　　“万事开头难，你就忍一忍。”不能在中途停下脚步，无论如何我也要坚持把这一曲跳完。
　　低着头，我仔细看着身边的脚步，他们迈着细碎的舞步，轻云般的移动，一个迈出一步，另一个退后一步，忽而旋风般急转，舞曲里的悲欢离合，全在他们的舞姿里。
　　“四龄，我的脚疼的实在跳不动了。”任卓娅的表情十分痛苦，她快要哭了。
　　脚下乱踩一阵，搂着又胡转几圈，我的眼睛有些花了，微微感到天旋地转。
　　忽然，我的身体沉了一下。
　　“你怎么了？”我的身体斜了一下，任卓娅一把拉住了我。
　　“我也不知道，估计脚扭了。”我对任卓娅说。
　　脚下灯光缭绕，几乎看不清楚。
　　“四龄，你的鞋跟断了。”任卓娅忍着脚痛，俯下身，拾起了我的鞋跟。
　　“上帝！怎么可能。”我的脸通红发烫。
　　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站在舞池里我不知如何是好。
　　身旁的两位男生狂秀着霹雳舞，我们从右边走，他们扭到右边，我们从左边走，他们摇头摆尾地又缠绕到左边，闪来闪去几个回合，我和任卓娅相互搀扶着，终于一瘸一拐地出了舞池。
　　“四龄，坐那边休息一会。”任卓娅喘着粗气，手里拿着我的鞋跟，像瘸子一样艰难地移动着步子。
　　我高一脚，低一脚地拐到墙边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浑身的热汗，额头，鼻尖上湿漉漉的，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尽管周围有几双眼睛奇怪地盯着我们看，我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神色，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任卓娅，她呲牙咧嘴地揉着脚，我想笑又不敢笑，竭尽全力地憋着，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点点笑意。
　　坐下来后，心安静了许多，听着委婉如诉的音乐，就像读着自己的故事。
　　舞池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惊 喜

　　清澈的音律从耳边流过，给人带来无限的联想。
　　舞池里有一条美丽的短裙，一层一层的蕾丝花边，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
　　“你看，梁老师也在跳舞。”我惊喜地对任卓娅说。
　　“在哪呢？”任卓娅两手抱着脚，轻轻地揉着，听见我说的话，也惊了一下。
　　“穿短裙的那个。”
　　“哦！真的是梁慧老师，她的裙子还会变颜色呢？”
　　“变绿了，像一块碧玉，像一片小森林。”
　　“变红了，又变黄了，又变了……”
　　梁老师的裙子，在舞厅彩灯的照射下，宛如生机盎然的春天，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一首舞曲结束了。
　　“梁老师”我大喊了一声。
　　她回过头看见了我们，脸上洋溢出会心的笑容。
　　一双浅浅的高跟鞋，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我们身边，弯腰躬身，伸手一个标准的伯爵礼仪。
　　“四龄，我邀请你跳舞。”梁老师满面含笑，慢条斯理地说。
　　我弯下腰，躬着身体，脱下了那只掉了鞋跟的鞋，一只手提了起来，在梁老师眼前晃了晃，嘴角微微抽动，挤了一丝笑意，叹了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梁老师看见掉了鞋跟的鞋，全明白了。
　　“任卓娅，你的脚怎么了？”梁老师伸手摸了摸任卓娅的脚。
　　“钻心地疼。”任卓娅皱着眉头。
　　“你的脚真疼着呢？”我问任卓娅。
　　“我的脚被你踩了多少次，你心里不清楚吗？”任卓娅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她呵出的气，拂在我耳边，痒的我摆了摆头。
　　“我还以为你装疼呢。”
　　“我扶你们回宿舍吧。”
　　“梁老师，你去跳舞吧，不用管我们。”我的眼珠一直盯着她的裙子。
　　“真是服你们了，跳舞能跳成这么个狼狈样。”
　　我和任卓娅捂着嘴哧哧地笑了。
　　音乐又响起来了，在一节慢板之后，忽然拔高，以尖利如锥的锐音直刺云霄。
　　“我不想跳了，咱们一起走吧。”梁老师温和地笑着。
　　左边扶着我，右边搀着任卓娅，我们三人一瘸一拐地出了舞厅。
　　沿着昏黄的路灯，我们走在僻静的小路上。
　　“梁老师，咱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兼职律师吗？”我特别想知道学校老师做兼职律师的故事，今晚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只有政法学校的老师可以做兼职律师，所以咱们学校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兼职律师。”梁老师认真地说。
　　“你也是兼职律师吗？”我好奇地问。
　　“是的，大学毕业那年我就考上了律师资格证。”
　　考律师资格证对我来说是一件高不可攀的事情，梁老师为什么如此平静，我有些纳闷。
　　“听说律师是一个很赚钱的职业。”我的问题也许太直接了，说完，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有的律师一年挣几百万，有的律师一年连注册费都挣不来，大部分律师的收入就是工薪阶层的收入，很残酷。”
　　梁老师的一言一行和电影里的律师差距太大了，我有些接受不了，难道这就是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差距吗？应该不是，梁老师是兼职的，她的多半精力用在教学上了，如果她是专职律师，肯定和电影里的律师一模一样。
　　“四龄，你将来就是挣几百万的律师。”任卓娅冒出了一句话。
　　“哦！四龄这么厉害。”梁老师吃惊地望着我。
　　我把嘴咬得紧紧地，低垂着头，不敢正眼看梁老师。
　　“那当然，算卦先生给四龄预言，一次进财三百万。”
　　我斜着眼睛暗示任卓娅，希望她别在老师面前提算卦的事，谁料她全然不顾我的暗示，越说越来劲。
　　“任卓娅，你的脚还疼吗？”我想把话题引开。
　　“早都不疼了，要不是那三百万，我的脚也不会这么疼，四龄的鞋跟也不会断。”任卓娅口无遮拦，她完全忘记了身边走的人是梁老师。
　　“等一等，我刚才没听明白，算卦先生是怎么回事？”梁老师停下脚步，问任卓娅。
　　“算卦先生给四龄用周易八卦推算了，预言四龄一次进财三百万。”任卓娅眉飞色舞。
　　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梁老师，你别听她胡说。”如果地下有个洞，我恨不得钻进去，狠狠地瞪了任卓娅一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梁老师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腰都弯了。
　　“梁老师，你属于那种律师？”任卓娅的问题越发尖锐刻薄。
　　“我属于挣钱很少的律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落落大方，盈盈地笑了。
　　第一次和梁老师聊天，没想到她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我们非常谦和，心里不由得更加喜欢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班主任。
　　“梁老师，能给我们讲一讲你当律师的故事吗？”梁老师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清晰地记在了心里，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让她破解。
　　“我平时忙着上课，没有时间接案子，偶尔代理的几个案件，都是熟人介绍的。”梁老师语气和缓，似乎她对律师这个职业从来没有心潮澎湃过。
　　我睁大眼睛，耐心等待着接下来的故事。
　　“这个案件给我的印象最深刻，原告和被告是一个村的，被告在原告的砖厂买了两万元的砖，付了一万，还拖欠一万元。
　　被告一直欠着不还，眼看着两年诉讼时效就要到了，原告让被告重新写一张欠条，延长诉讼时效，被告既不写欠条也没钱还。
　　原告只有打官司解决，我就是原告的代理人，因为这一万元的砖钱，原告和被告的关系闹的很僵，我想从中调解一下，于是去了被告家。
　　去被告家，是冬天，被告家一贫如洗，根本就没有能力偿还一万元，我没好意思谈钱的事。
　　她穿的棉衣棉花都露在外面，我实在不忍心，把外套脱下来送给她了。
　　回来后，我就把这个案子退了。”
　　梁老师说的这场官司，把我和任卓娅逗笑了。
　　“这场官司你收钱了吗？”我打破沙锅问到底。
　　“不仅没收钱，还搭了一趟路费。”梁老师自己也笑了。
　　我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陷入了思考。
　　“梁老师，这件事对我打击太大了，我一直认为律师是一个非常崇高的职业，现实中有点太惨了。”费了好大力气鼓起的心劲，像被锥子扎了一下，泄气了。
　　“代理涉外案件，经济纠纷的专职律师收入是很高的，不要听了这件事，就对你的理想产生动摇。”梁老师显然看出了我的心思。
　　“四龄肯定属于年薪几百万的那一类律师，算卦先生都算出来了。”任卓娅总是不分场合的说起算卦的事，搞得我很没面子，真拿她没有办法。
　　“四龄，如果你真想选择律师这个职业，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知名律师，她的知名度很高，案子也很多，你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书本里没有的知识。”梁老师严肃地看着我。
　　“真的”这份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当然是真的。”
　　

☆、致读者

　　致读者
　　各位读者：
　　你们好！谢谢这段时间你们对我作品的关注。
　　《四龄》这本书自签约上传以来，读者每天都在增加，四龄的命运和奋斗历程也受到了广大读者的高度关注。
　　因为我个人身体的原因，中途停更了一个月，望各位读者谅解。
　　你们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11月21日已经上传了新章节《意外》，关注四龄命运和奋斗历程的读者朋友们，欢迎接着阅读。
　　希望你们多提宝贵意见。
　　谢谢各位读者的阅读和关注。思龄
　　2015年11月21日
　　

☆、意外

　　意外
　　梁慧老师的话就像下午的阳光，让我相信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会有转机。
　　感谢生活如此的宽厚和美好！
　　三百万，三百万……算卦先生这个荒唐的预言，像钉子一样深深钉在了我的脑子里，拔也拔不出来。
　　假如真的拥有了这笔钱，我就有足够的力量立足在这个大都市，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心，激荡澎湃，我的思绪像天边翻飞的云絮，漂浮不定。也许未来的我就是收入百万的那类律师……
　　怎样才能实现这三百万的梦想？
　　反反复复的欲望，几乎拧干了我的心灵。
　　我想立刻见到那位知名的律师，这个非分之想在心里不知徘徊了多少个夜晚。
　　三分命注定，七分靠打拼。
　　心脏一阵阵的狂跳，我等不及了，也不能再等了，行动起来，这里就是梦想起飞的地方，今晚就去找梁慧老师，思潮翻卷的一刹那，这个决心，定了！
　　一个香气缭绕的夜晚，校园的一草一木，都没有白天那么现实了，它们模糊空幻的色彩，显得神秘而保守，这朦朦夜色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梁慧老师住在那幢筒子楼里，远远望去，她的窗户一点点黄晕的灯光，烘托出一片安静的夜。
　　许多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像火花似的爆发，思想像一群蜂，发狂似的在头脑中乱飞乱叫，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到了梁慧老师的房门口。
　　狭窄黑暗的楼道里，每间房门外都摆着炉子和蜂窝煤，有的是纸箱子，有的是木箱子，拖把，簸箕，笤帚……门外仅有的一点空间，被这些杂物挤得满满的。
　　这幢楼房里，住的都是大学的老师，还有一部分是兼职律师，莫非他们就是收入很低的那类律师？
　　眼前的现实并没有影响我对律师这个职业的执着追求。
　　我轻轻敲了梁慧老师的房门，悬着的心也随着敲门声微微地跳动。
　　“来了”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打开了，梁慧老师穿着睡衣，望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她的眼里满是疑惑。
　　“四龄”
　　“梁老师好！”
　　“快请进”
　　她冲我点点头，示意我进去。
　　房间大概有十几个平米，一张双人床就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床的旁边有一个沙发，我拘束地坐在沙发上，腰挺得直直的，不敢靠沙发背。
　　这就是梁老师的家？如此简陋，唯有那装满书的书柜，让整个房间弥漫着书香的味道。
　　“四龄，请喝茶。”梁老师递给我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浅浅的笑着，她的眼神似乎很怪异。
　　“谢谢！”双手接过茶水，我心里更加紧张。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梁老师开门见山，直爽的让我有些意外。
　　“我想去律师事务所实习，希望您能帮帮我。”我实话实说，语气接近哀求。
　　梁老师面情平静，显然她早猜出了我今晚找她就是这件事。
　　她静了静气，说：“我不仅是律师，还是讲师，在这个大都市里，我个人的奋斗起点并不算低，我每天都很勤奋，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说完，她摊了摊双手，眼睛环视了一圈这十几个平米的房间，最后把眼球集中在我的身上。
　　只觉一股凉气渗透了我的全身：“梁老师，我……”
　　我无语了。
　　“有雄心壮志固然是好事，但是你现在去律师事务所实习，不仅会影响你在学校正常上课，而且没有律师资格证，这样的实习是没有意义的，况且，你还是一名没有经济收入的学生，每天坐车吃饭的费用，都需要父母来支付，你自己想想，这个冲动的想法现实吗？”梁老师严肃地说。
　　“如果家里能负担起我的这些费用呢？”我斗胆说了一句，故作坚强，其实内心已经胆怯的开始颤抖。
　　“你父母经济实力很雄厚吗？”梁老师的追问，让我简直无地自容。
　　脸颊顿时觉得火辣辣，望着梁老师，我羞愧地摇了摇头。
　　梁老师叹了一口气，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四龄，我很佩服你的胆量和勇气，你现在应该按照学校要求把所有科目通过，首先拿到毕业证，其次再考取律师资格证，接下来再去律师事务所实习，究竟能打拼成那个层次的律师，就看你自己的实力和才能了，你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去竞争？”
　　梁老师这番深沉的话，狠狠地在我脑门上砸了一拳，我有点如梦初醒的感觉。
　　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鼻尖上渗出了汗，我不好意思地用手轻轻抹去。
　　“四龄，你是一个思维敏捷的学生，谈谈你的个人想法。”梁老师忽然话题一转，语气和缓，令我有些措手不及。
　　她刚才把我否决完了，突然又表扬我，让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如果坚持，就是狂傲的表现，甚至把她都不放在眼里，如果放弃，又显得我没有主见，随着别人的思想飘摇。
　　梁老师不愧是律师，她细心地揣摩着谈话对方的心理，无论你从正面回答还是从反面应对，都为她接下来的辩论埋下了有利的伏笔。
　　眼前这个收入很低的女律师，让我心生敬畏！
　　梁老师温文尔雅，才华横溢，是一个很好的辩论者，她怎么会成为收入很低的律师呢？我心里打了一个大大问号？
　　“梁老师，你这么有才华，不可能是收入很低的律师，一定是财不外漏，害怕小偷惦记，故意低调。”今晚是豁出去了，既然来了，我就要把握住机会，进行一场随心所欲的谈话。
　　梁老师竟然哈哈笑出了声：“四龄，你太幽默了，也太幼稚了，你以为把法律知识学精了，能说会道，就一定能成为一名成功的律师吗？”
　　梁老师的话我听不懂，律师这个职业有这么神秘吗？把法律知识学精，能言善辩，我个人认为，这两个条件具备就够了，还缺什么？一头雾水的我，又陷入了沉思。
　　“四龄，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咱们谈点轻松的。”梁老师直截了当的结束了律师这个话题，让我倍感失落。
　　“班里有你喜欢的男生吗？”梁老师的话像一把利剑，直戳我的心口。
　　我是从农村出来的，谈情说爱的事我从不敢在人面前提起，梁老师和我聊这方面的事，不是要我的命吗？
　　“没，没有”突然之间，我说话开始结巴了，耳根子烧烘烘的。
　　“四龄，赶大学毕业，轰轰烈烈谈场恋爱，狠狠地爱一把，否则，你会遗憾的。”梁老师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
　　“梁老师，我没想过这些。”
　　“你知道什么叫意外吗？”梁老师脸上的甜蜜快要溢出来了，直觉告诉我，她在大学里一定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意外，就是没想到的事。”这个回答是我瞎蒙的。
　　“对了，意外，就是我从没想过会遇见你，但我遇见了，我从没想过会爱你，但我爱了。”梁老师浑身带着感情，似乎陶醉了。
　　我和梁老师彼此望着，会心的笑了。
　　轻轻起身，我告辞了，把门带上，穿过筒子楼的长廊。
　　黑夜中，一簇簇黄色灯光，像花朵的蓓蕾，做着盛开的梦。
　　

☆、遇见，爱了

　　梁老师太让我意外了，原以为她会鼓励我实现理想，没料到她居然建议我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
　　如果真能遇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我何尝不想谈场恋爱。
　　我不得不承认，生活，不是不寂寞，只是不想说。
　　夜色包围了整个校园，昏黄的路灯，无力地照着绽蓝的夜。
　　从梁老师家出来，我感觉自己走在最深的绝望里，在筒子楼的楼口又让我遇见了最美丽的惊喜。
　　“四龄，你在这干什么？”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身材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站在我面前，宛若黑夜中的鹰，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
　　“江老师”我真诚的心开始跳动着。
　　他是我的行政法老师，比我大五岁，但凡在这所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他的身影，便能让我感到温暖。
　　“你吃饭了吗？”他细长的眼睛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这都几点了，吃什么时候的饭？”
　　“今晚有点事，刚才忙完。”
　　“哦！你打算吃什么？”
　　“能吃什么，男人嘛，一碗面。”他的嘴角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我和他并肩走在漆黑的小道上，有他在我身边，夜，仿佛都不黑暗了。
　　“多亏你送给我的那些资料，上次考试全部通过。”我得意的瞟了他一眼，神采飞扬地说。
　　他笑了，笑的相当沉稳。
　　课堂上我有问题请教他，他不仅细心解答，课后还会送给我很多资料，有时还会单独辅导我。
　　“你刚才站在楼口？”他好奇的问我。
　　“我去梁老师家里了。”没等他问完，我便抢答了。
　　“我还以为你在等我呢？”他望着我，那深深的眼神，几乎把我整个人都穿透了。
　　曾经他的一个回眸，我便懂了。我和他的故事犹如一个泡沫般灿烂的童话。
　　“你找梁老师有什么事吗？”他又问我。
　　“当然有事。”
　　“我让你遇到困难就来找我，你忘了吗？”
　　“我没忘？”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以为那只是你一句客气话。”
　　他对我温柔的呵护，纵容了我的胆量，我和他说话特别随便。
　　当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相遇相吸，那注定是最珍贵的一份情谊。
　　发生过的一切，根本不符合我的想象，尽管我心里默默期待过……
　　“我一直在等你。”他眼睛里盛满了迷恋的爱意。
　　“你等我？”我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一面之缘，我们彼此便扬起了爱的帆。我以为不经意的相遇之后，唯我有了一份思念，原来他的心里也早有了牵挂。
　　面馆到了，我们在餐厅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你也吃点吧。”他的话简直就是一杯心灵的鸡汤，暖暖的，很贴心。
　　“我不想吃。”当爱情来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仙女下凡，说话的声音都柔小了许多。
　　我原不相信爱情的魔力，可他就在我眼前，身影翩翩，渐渐地，如呼吸一般，一秒钟也不中断。
　　他问我想吃什么？他让我点菜？他给我拿来几种饮料让我挑选……
　　“晚上吃多了会发胖，我的减肥计划就破坏了，改天你请我吃饭，我提前把肚子腾空，大吃一顿。”他的殷勤，让我无条件的投降了。
　　“你别后悔啊！给我来碗炒面。”他给面馆服务员说话的神态和洒脱的动作，我居然都很欣赏。
　　我已经站在了爱的悬崖边，如果纵身一跳，就会跃入他爱的深渊。
　　“你找梁老师什么事？”他对我的事确实很在乎。
　　“她说她给我引荐一位知名律师，我想拜师学艺。”
　　“引荐的哪位？”
　　“今晚她告诉我，等我考取律师资格证以后，再说，另外她建议我，在大学，谈场恋爱。”我故意把这个敏感的话题挑明了说，看看眼前这位年轻的才子——江老师什么反应。
　　我话音未落，他就被杯子里的白开水呛着了，“咔咔”咳嗽不停，我递给他一张餐巾纸，他二话没说，接过去就捂住嘴，生怕我看出他的尴尬狼狈相，半晌说不出话来。
　　“梁慧也太幽默了。”他的脸被憋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仔细琢磨琢磨，梁老师的话还蛮有哲理的，现在不谈恋爱等待何时，她还特意问我，班里有没有喜欢的男生。”他对我越是迁就，我越放肆，早把他是老师的身份丢到九霄云外了。
　　“你们班有你喜欢的男生吗？”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不放。
　　“有”我想趁机试探试探，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咔咔咔”他故意咳嗽了几声，嘴角勉强往上翘，他究竟是在真实的笑里哭着，还是在哭里笑着，我没看明白。
　　“我是带着一颗火热的心，来到你身边，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是学灭火专业的，我这心被你灭得拔凉拔凉。”他坐在我的对面，右手捂着胸口，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好像是从前线刚下来的伤员。
　　他滑稽的表演，逗得我捧腹大笑，他是在乎我的。
　　人海茫茫，爱一个人很容易，被爱也很容易，但要两个人相爱却很难。
　　“刚才是骗你的，班里没有我喜欢的男生。”我的心满了，已经装不下任何人，也舍不得他伤心难过。
　　“我是毒药，只要你中了我的毒，神医说，只有我的爱是解药。”他精神一震，又开始胡说，一点老师的样子都没有。
　　“老实交代，你这毒药都给谁用过。”我的脸色骤然间变了。
　　“我发誓，这，这毒药是刚研制出来的，还没有上市，给谁都没用过。”显然他有些惊慌，眼珠又一次死死盯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嘴巴撅着，其实心里一点也没有生他的气。
　　服务员端来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面。
　　“四龄，你尝一尝，这家炒面可好吃了。”他一脸坏笑，分明是在讨好我。
　　“我不吃，你快吃吧，你的肚子都快饿扁了吧。”此刻，我又是那么的疼惜他。
　　“那你吃一口，我再吃。”他把炒面盘子挪到我面前，又把筷子递给我，这哪里是一盘炒面，这盘子里装的明明是一份缠绵的爱恋。
　　从来没有男人对我这般悉心照顾过，我孤独的心灵哪里能抗拒住这炙热的情感。
　　他惦念我的冷暖，懂得我的悲喜，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恋人。
　　

☆、爱情童话

　　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炒面，幸福的感觉开始蔓延。
　　感谢缘分，造就了这一场相遇，他的一举一动都拨动着我尘封已久的心扉，令我心潮起伏。
　　我和他走出面馆时，外面已经飘洒着小雨点。沉醉在绵绵柔情中的我们，对这场雨丝毫没有察觉。
　　我邀请他去河边散步。
　　“天气不好，回我的宿舍聊天吧。”他担心地对我说。
　　“在雨中漫步，那才浪漫呢？”在他面前，我总是很任性。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毛毛细雨，悄悄地飘落着，它似乎不忍心惊扰我们的谈话。
　　“你是兼职律师吗？”他是一个很有才气的人，我曾坚信他一定是，但从没有确定过。
　　“是的”他回答这个话题平静的和梁慧老师一模一样。
　　“四龄，你打算以后从事律师职业？”
　　“有这个想法。”我对律师这个职业依然充满憧憬，信心十足，兴许是还没有受过打击或者说目前还没有机会受打击吧。
　　“律师是一个看起来很美，说起来很烦，听起来很阔，做起来很难的职业。”他望着我，目光中尽显成熟，使我不得不对他说出的每一个字细细斟酌。
　　“我就纳闷了，律师工作好像很诡异，你和梁慧老师为什么反应这么不正常？”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个梁慧老师不正常，我也就认了，然而眼前这个江老师也不正常，居然和梁慧老师不正常的症状如此雷同，更加引起了我的好奇，今晚我非要盘查个水落石出。
　　“四龄，你一定是港台法制电影看得太多了。”他冲着我，莞尔一笑。
　　我心里震撼了，他比四川那位算卦先生还厉害，直戳要害，学校经常播放港台法制电影，我对电影里的女律师真是羡慕，嫉妒，崇拜的五体投地。
　　“中国古代是人权制国家，现在虽说是法治，但我们国家是一个发展中的国家，法律制度还很不健全，因此，中国律师和西方国家的律师，没办法比，不过以后会越来越好。”他说的很有道理，我打心眼里佩服。
　　“你说的以后，大概是多长时间？”我打破砂锅问到底。
　　“也许一代人，也许两代人……我也不知道。”他面无表情，淡淡地说。
　　我可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无论他们怎么说，我必须亲自尝试了，才能对律师这个职业有一个客观的定论。
　　“我拜你为师，以后你打官司，带着我，也省的我去麻烦梁慧老师，我的文笔还可以，写诉状，记笔录，一点问题都没有，最主要的是我不要工资。”我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上帝啊！你也太自不量力了，你不要工资，我办案都嫌带着你麻烦，你还敢在我面前提工资。”他轻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子，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他讽刺我，我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原来爱上一个人，脸皮会变厚。
　　千万别说前世注定，有时候，爱情就是一场意外。
　　雨越下越大，天空雷声隆隆。
　　雷声很吓人，他拉着我的手，告诉我雷雨天，有危险。
　　我喜欢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撒娇，肆无忌惮地调侃，一切的一切都融化在这雷雨交加的夜色中。
　　闪电的光芒像一把利剑划破了黑色的天空，意想不到的灾难就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
　　只听见“啪”的一声，我整个人瞬间就发麻了，然后，我不能控制地笔直的往后倒了下去。
　　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我清晰地看到，他毫不犹豫紧紧地抱着我，在那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没有一丁点时间，没有任何选择能帮我逃脱厄运，接着，我便没有了知觉。
　　不知昏睡了多长时间，睁开眼睛，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花板，脑海中还是我和他深情相拥的画面。
　　“大夫，四龄醒了。”他惊叫着，满脸疲惫，眼圈红肿。
　　“发生了什么，我还活着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的泪痕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手握着我的手。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喘着粗气，温柔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吞进他的身体里保护起来。
　　他告诉我，我被雷电击了，当时周围的人都看的惊心动魄，不知是哪位好心人拨打了120，救护车把我们拉进了医院抢救，刚到医院他就醒了。
　　大夫说雷电的威力很大，之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被雷电劈了还能存活下来的，江小涛听后，几乎瘫坐在地上。
　　经过抢救，结果出人意料，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大夫说，这个奇迹是因为他冒着生命危险的那个拥抱，因为那个拥抱，分走了一小支电流，我才侥幸地活了下来。
　　这是一个爱情童话，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爱情是快乐的，然而这种快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当爱情来临时，要学会接受伤痛和离别。
　　“还疼吗？”他的手抚摸着我的伤，我这才意识到，胳膊上有一道伤痕。
　　“不疼，你不提醒我，我还不知道这里有伤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贫嘴。”
　　今晚都是我惹的祸，明知天气不好，还非要去河边散步，这次教训，让我深深体会到了，在灾难面前，人的生命原来是如此的脆弱和短暂，也让我更加珍惜眼前的这个人。
　　“你为什么不责备我几句，这样我会好受些。”我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在病房里晃来晃去。
　　“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等你病好了，我收你这个徒弟，教你怎么代理案件。”
　　“真的。”我差点从病床上跳了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我的前提条件是，病好了以后，现在，这个话题免谈。”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无法预知的灾难对每个人来说，也许是命中注定吧。
　　“江小涛，假如今天晚上我死了，你怎么办？”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上帝怎么忍心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非常平静，微笑着说。
　　“大夫说，我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感觉自己还陶醉在那个动人的童话世界里。
　　“因为我们的真爱，至爱，所以才创造了这个奇迹。”他那么坚定。
　　“你为了我，奋不顾身分担这灭顶之灾，值得吗？”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当然值得！”他再一次握紧了我的手。
　　“在我最美的年华里，谢谢生活，让我遇见了你。”我的泪珠，像一只只蝴蝶，滚动翻飞着……
　　

☆、第一次走进法庭

　　清晨的阳光洒在病床上，一切都像油画静物般完美。
　　他微笑着，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刷牙水晾到温度合适了才叫醒我。
　　他把豆浆倒进白瓷杯子里，面包放在印着红花的盘子里，把苹果切块，橙子切瓣。
　　我和他一起共进早餐，我享受着豆浆温热微甜的质感……
　　原来幸福就是一个笨蛋遇到一个傻瓜，引来无数人的羡慕和嫉妒。
　　在江小涛精心照顾和呵护下，我的身体终于在一周后完全康复。
　　江小涛正在代理一起刑事案件，他是被告的辩护人。
　　他让我做他的助理，帮他整理关于这个案件的资料，我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顿时欢天喜地。
　　案情大概是这样的：一对青年男女相爱了三年，不知什么原因，女孩突然提出分手，男孩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于是，他要求和女孩最后一次谈谈，女孩答应了。
　　一个平静的夜晚，就在女孩的房间，男孩拿起一把剪刀，在女孩的身体上，连戳数刀，女孩当场身亡。男孩去自首了。
　　看完卷宗，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爱情故事像刀刻的一样，印在我的心里，撕扯着我的心跳。
　　悲惨的爱情故事彻底震撼了我的心灵。
　　相爱了三年，女孩为什么要提出分手？
　　爱情中放手的确是一种无奈的绝望，即使再痛彻心扉，也不能对自己心爱的人下如此毒手？
　　润红的娇阳为晴天增添了一抹色彩，今天是这个刑事案件开庭的日子。
　　出租车朝着法院的方向驶去，我一路思考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车里惊人的安静。
　　“四龄，对案情都了解清楚了吗？”江小涛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了解清楚了，就是接受不了，相爱了三年，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陷进这个故事情节里，我感到无法自拔。
　　“如果一个案情就左右了律师的情绪，那这个人，就不适合做律师，确切的说不是一个合格的律师。”他看出了我心神不宁的样子
　　“你在说我吗？”我的脸吧嗒一下沉了下来，暗暗翻了记白眼儿。
　　“你说呢？你都没谈过几场恋爱，有什么能力弄清楚人家之间的感情？”他的眼睛严厉地瞪着我，那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
　　他说一个真正伟大，优秀和成功的律师，必须掌握法律知识，必须是口才流利的演说家，必须是机智的策略家。
　　“那天晚上，女孩究竟给男孩说了什么过激的话，导致了这个结果？”这个案件的几处细节，引起了我的兴趣。
　　“四龄，你可以热血沸腾，也可以激情满腔，但这种激情都要由理性来支配。你问的问题和过一会的法庭辩论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女孩给男孩说了什么话，是作家考虑的，因为那是剧情。
　　律师考虑的，是案件的证据，如果你无法战胜你的情绪，那么，你就必须调整你的理想。”他十分严肃，有点危言耸听。
　　我是一个感性的人，容易被眼前的事物感伤和感动。
　　分手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来结束呢？何况还是两个相爱过的人？这是我不能理解的逻辑。
　　故事里的女孩以悲剧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我认为她的死毫无价值，轻于鸿毛。
　　曾经我对《西游记》里的女妖精们，充满疑惑与困顿，她们为什么抢着嫁给唐僧？
　　看完女孩这个悲惨的爱情故事后，恍然大悟，我认为《西游记》里这些女妖精的人生价值观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她们抢着嫁给唐僧，有她们自己独到的想法，能过日子了就好好过日子，好歹唐僧也是一个帅哥，实在过不下去，吃唐僧肉，还能长生不老。
　　几百年过去了，《西游记》的精髓仍然造福着人类，所以它才会成为经典之作。
　　谈恋爱原本就是年轻人的权利，谁也保证不了自己一定会谈一场不结束的恋爱，假如这个女孩和男孩当初就把自己的人生价值观定位好，能做夫妻就做夫妻，不适合做夫妻就做朋友，毕竟彼此曾经深爱过，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四龄，法庭到了。”江小涛身着严谨正装，神情庄严。
　　“哦！”我和他视线隔空撞上，浑身一震，心跳都空了几拍。
　　“想什么着呢？”他沉着脸，压低声音问我。
　　“唐僧”我脱口而出。
　　“荒唐”他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刷的一下，从头冷到脚。
　　在法院门口，我们下了出租车。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往边上一拉，我的脸上尴尬很明显，他盯着我，眼里有一种莫名的怒火，我吓了一跳，我和他对看两秒钟就败下阵来，他见我妥协了，立马又缓和了脸色。
　　“是谁整天缠着我，让我办案带着她？”江小涛带着舒服的清爽笑意问我。
　　“是我”我的手揣进裤兜里，慢悠悠地出声。
　　“你要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他把我扫了一眼。
　　“知道了。”我赶紧站直了身体把头往胸口埋，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走进法庭，我静静地坐在旁听席上，感受着法庭的威严。
　　随着法官的一声：现在开庭。这起案件按照刑事诉讼法的程序有序的进行着。
　　当两名法警压着被告人走进法庭的一刹那，我来不及反应，只见旁听席上一位约五十多岁的女人，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狠狠在被告身上砸了一拳，然后，就被两名法警制止了。
　　她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嘴里念叨着：“还我女儿，还我漂亮的女儿……”
　　她是被害女孩的妈妈，顷刻，我的心也被紧紧揪着，难过的滋味像大海里的浪花在心里层层翻卷。
　　被告人，中等个头，身材壮实，即使在看守所关押了很长时间，也没能遮掩住他身上散发出的青春魅力。
　　当法庭上一位女检察官念到这句话的时候：两个相爱的人，一个命丧黄泉，一个沦为阶下囚……
　　眼泪从被告人的眼睛里夺眶而出，他心里一定无比的难过，他知道了自己的错误，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后悔其实是很痛苦的。
　　第一次走进法庭，就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亲眼目睹了撕心裂肺让人心碎的一幕，这哪里是法庭，简直就是一场动人心弦的爱情电影。
　　江小涛曾告诉我，律师在法庭上辩护，不能让对方辩护人从你的脸上解读出任何信息来。法官是律师唯一的听众，律师说话就是要让法官听懂，否则辩论没有任何意义。
　　法庭辩论是法庭最活跃的一个环节，法庭上终于出现了战斗的火热气氛，江小涛的辩护词措词犀利，因为被告人有自首的情节，尽管是故意杀人，但罪不至死。
　　江小涛精彩的辩论，完成了他在法庭上的使命和责任，同时彻底奠定了他在我心里王子的地位。
　　

☆、下午茶

　　法官宣布休庭后，我即刻起身，走出了法庭。
　　江小涛和一群人快速打了声招呼，迎面朝我这边走来。
　　“四龄，等着急了吧，我请你喝下午茶。”走近我身边，他笑意吟吟地说。
　　我从来没有喝过下午茶，为了不让他看出破绽，我撒了谎，我说我不喜欢喝下午茶。
　　“你去哪家喝的下午茶？你去的那家下午茶肯定不好喝吧。”他的话犹如一枚炸弹向我扔了过来。
　　“忘——了”我声音颤抖，真是要蒙了，希望他不会追问茶楼的名字，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去过。
　　“我今天带你去的这家，下午茶可好喝了，不仅有茶，还有咖啡，蛋糕，去一次，你还想去第二次呢。”他的心情分外美丽。
　　我腼腆的点了点头，我们手拉着手，便消失在人声鼎沸的人海中。
　　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
　　走进茶楼，下午茶的芳香扑鼻而来，身着黑色员工服的服务生，面带微笑，手里托着托盘在桌椅间往来穿梭，浓郁的茶香熏陶着茶楼里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吃着，笑着，聊着。
　　耳边的琴声宛如两只蝴蝶，欢快地在金色的阳光中翩翩起舞。
　　我们在窗户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洒在木制的桌面上，听着茶楼里轻柔的音乐，浪漫的时光静悄悄地从身边流过，一个多么完美的下午。
　　“第一次走进法庭，现实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他认真地问我。
　　“不一样”我的思想是一张白纸，感受到什么就说什么。
　　江小涛夸我悟性很高，第一次走进法庭，就发现了核心问题：中国律师和西方发达国家的律师，那是天壤之别。
　　港台那些法制片，已经颠覆了我，我心里的律师形象实际是电影里那样的。我之所以想当律师，也是想当电影里那样的律师。
　　江小涛笑了，他说，媒体长期以来对西方发达国家律师的介绍与宣传，误导了许多人的观点。在这样的宣传中，中国律师的社会地位似乎很高。在这样的宣传中，律师被笼罩上了一层神秘而且华丽的光环。
　　“律师本来就是一项受人尊敬的职业，你刚才的辩论不是很精彩吗？”我对他的崇拜随着一杯红茶顺滑至心中。
　　“你只看到了法庭辩论，你知道刑事案件取证，会见犯罪嫌疑人等等一系列法律程序，中国律师的困难有多大吗？必要的时候，还得会献媚。”江小涛停顿了一小会，好像不愿意再往下说了。
　　“献媚？”我惊奇地问。
　　他话题一转，又谈论起西方发达国家的律师。
　　他说，在西方发达国家，法律高于一切，律师的身份是无限的荣耀。
　　美国历史上总共四十多位总统，二十五位都是律师出身。在美国国会中，超过三分之二数量的议员也都是律师出身。在西方社会，律师属于高收入阶层，他们的收入甚至超过总统。
　　他的思想很有深度，和他交谈，就像在阅读一本书，令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他的一番感慨，不免让我有些触动。
　　茶楼里音乐的弦音变得十分舒缓，仿佛从严冬流向阳春。
　　“这里东西好吃又好喝，音乐也恰到好处，坐在这里，十分享受。”怀里揣着一份爱恋，嘴里吃着一小块蛋糕，我的心暖融融的。
　　“我们朋友聚会经常来这里。”江小涛脸上洋溢着快乐的表情。
　　乐曲里的手鼓忽然像猛烈的暴风雨一样，急促地震响起来。
　　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搭在了江小涛的肩上，我抬头望去，眼前这个少女约莫二十岁左右，披着一件轻纱般的白色披肩，好似身在烟中雾里。就算是瞎子也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缕香甜，也可以听到她那销魂荡魄的柔语。
　　“小涛，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雨夕”江小涛神色慌张，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最近案子挺多吧，把当事人约到这里谈事呢。”她不屑一顾地瞄了我一眼。
　　江小涛惶恐不安地看着我，眉头紧皱。
　　“小涛，最近想我了吗？”她握住江小涛的手不肯放开。
　　我的第一感觉，他们不仅仅认识，而且很熟悉，甚至关系特殊。
　　接下来，她又给江小涛一个有力的拥抱，尽管江小涛躲闪着，她的头还是靠在了江小涛的肩膀上。
　　江小涛紧张起来，他的目光四处移动，他示意那个女人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可那个女人不仅没有坐下来，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
　　强烈的感情如泰山压顶般向我袭来，我的血液快要凝固了，心脏也要窒息了，好像有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心里，五脏六腑都要破裂了。
　　江小涛使劲推开这个女人，嘴里就像含了一串冰糖葫芦，呜呜啦啦说不清楚话。
　　我的眼睛冒着寒光，扫视着江小涛和他身边的女人，一种快要眩晕过去的症状从身体里涌了上来。
　　“四龄，这是我的朋友雨夕，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小涛是那么的不安，欲言又止。
　　“四龄，这名字也太土了吧，哈哈哈……”那个女人用可以划破耳膜的声音尖叫道。
　　我深深咽下一口红茶，呼吸更急促了。
　　“雨夕，不许胡说。”江小涛呆呆地站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小涛，她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你竟然和她单独在这里悠闲地喝下午茶？”那个女人的声音尖而硬，十分跋扈。
　　“她是我的学生。”
　　“怪不得，从农村来的吧，在城里骗吃骗喝。”她看我的目光就像掺了剧毒。
　　我的怒火像爆炸的锅炉，已经无法控制，“嗖”的一下站起身，“啪”的一记耳光扇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砰”的一声，我狠狠地摔碎了手里的玻璃杯，扬长而去。
　　“四龄，你听我解释。”耳畔传来江小涛的声音。
　　“江小涛，你给我回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那个女人失声的嘶叫着，像一匹受伤的狼。
　　我疾走在人流如潮，噪声四起的街道上，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胸膛上，地上……
　　“四龄，你听我说几句话好吗？”江小涛拦住我，眼睛湿漉漉的。
　　

☆、分  手

　　“江老师，请您让开。”
　　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幕，像播电影一般在我脑中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刹那间，让我感到冷森森。
　　“四龄，你听我解释，雨夕的父亲和我父亲是好朋友，我们两家住在一个大院里，我和雨夕从小一起长大，她任性调皮，在我面前更是随随便便，她和我只是兄妹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江小涛像背诵法庭辩护词一样流利地陈述着他的故事。
　　“江老师，不用解释了，没有意义。”我眼中一冷，收回了视线。
　　“为什么？”他的表情由紧张缓缓地平静了许多。
　　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鱼儿和鸟儿相爱了，可是它们活在两个世界里，于是，鸟儿伤心的飞向另一片海域，鱼儿游向海底最深处……
　　“你讲这个故事，想告诉我什么？”他的脸上浸满了失望，他想倾诉，却又被我直截了当地堵了回去。
　　“我是农村人，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永远都是师生关系，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谢谢你曾经给予我的关怀。”我生硬地说着，面情呆愣，心里如刀绞般疼痛。
　　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我幸福过，快乐过，甚至刻骨铭心过。
　　他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大学教授，而我的家庭，那个让人伤心欲绝的家庭，正是因为这个悬殊的差距，我在心里一万次的否定过，我和他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
　　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我在梦与醒的边缘徘徊着，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可是每当回忆起他奋不顾身的爱情，眼中总是不经意的流起泪水，想念他的时候，真的很疼，疼得我想弯下腰哭泣。
　　农村出来的，骗吃骗喝……那个女人的话在我耳边无数次回荡着，我脑中一阵刺痛，犹如千万根钢针在扎。
　　他身边的普通朋友都可以如此猖狂的羞辱我，何况他的家人？
　　然而冷静与理性之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往往离事物的真相与本质会很近。
　　我太了解我倔强的性格，在这种环境下相爱，即使江小涛能给我幸福，我也不敢保证能够给他幸福，既然不能确定给别人幸福，那就不要去招惹别人。
　　“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我从容淡定地对他说。
　　路边的垂柳，松软的像美女的长发，惹得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弄，乡下丫头的野性在体内不安分起来，揪了一片树叶，我习惯性的在嘴里嚼了起来……
　　“四龄，树叶不能放在嘴里吃。”他似乎接受不了我的野味，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现在亲眼看见的就是真实的我，我嘴里嚼的不是树叶，是童年的味道。”望着他，我心里仍然存在着最后一丝惦念。
　　“四龄，正是因为你的直率和朴实，才让我们的灵魂契合在了一起。”他努力地让我回心转意。
　　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和美貌，财力没有关系，一个女人，倘若光有肌肤眉眼之美，没有知识和能力的支撑，那皮囊很容易在岁月的刮毁下，摇摇欲坠，逐渐坍塌。
　　雨夕眉眼休整的精巧，纵然她再风情万种，也无法激起他的爱慕。
　　而我从来不会在自己的豆蔻年华上黯然神伤，时时刻刻努力填充自我，丰富内心，所以展现出来的，是带着岁月感的雍容和美丽。
　　“谢谢江老师对我的夸奖和鼓励。”
　　“一个女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见地和知识来保护那份美丽，不仅容易被判为花瓶，还可能被伤害，被看轻。我不喜欢雨夕这种轻浮的女人。”
　　“在你身边，被看轻的永远是我。”
　　“为什么这么肯定？”
　　“平地上的大树，长得再高再大，永远也无法超越高山上的小草，因为起点不同。”
　　“在我眼里，雨夕永远超越不了你。你拥有谁也夺不走的优雅。”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谈恋爱的目的就是希望最终走进婚姻的殿堂，我们两个人的家庭差距太大，所以我们的婚姻注定不会幸福，既然已经预知了结果，为什么还要重复这没有意义的过程呢？”说完，我一下子感到特别难过。
　　“一定要分手吗？”他的手扶在路边一棵树上，若有所悟，吃惊地问我。
　　“分手”当悲伤不能让我流下眼泪的时候，我知道，这就是生活。
　　他没有说话，一直看着我，有一种目光，只有在分手的时候，我们才不得不承认那就是眷恋。
　　

☆、哥  哥

　　江小涛拧起眉头，望着柳树下倔强的我，他表面上佯装镇定，勉强的勾了唇角笑起来：“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谢谢你。”我微微摇着头，娇娇滴滴的声音有些哽咽。
　　江小涛蹙眉，似乎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那就再见。”他还是不住地皱起浓眉，不时地侧过头望着我，说话的声音既憔悴又担心。
　　他走了。
　　望着他熟悉亲切的背影，我单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心被梗得难受。
　　“骗吃骗喝……”这几个字如同钢针一般在我心上扎来扎去，让我疼的受不了，这种疼的感觉蔓延过我的全身。
　　江小涛，就是我生活里的一瓣心香，我们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在我的执意坚持下，如一阵风，消失了。
　　无数个失眠的晚上，我都会习惯性地闭上眼睛，想念一个人，想念他那张熟悉的脸。
　　我和他的相逢是那般美好，却偏偏在遗憾中结束了。
　　但凡在学校里我们偶然相遇，彼此都会默默点点头，尽管无声，可还是能感觉到带着魅力的温暖。
　　1997年，我大学毕业了。
　　“嘭，嘭，嘭……”我背着简单的行李，敲着哥哥家的门。
　　嫂子把门打开，微微皱了眉，然后低头一笑，扶着门框用幸灾乐祸地语气说：“哦，四龄回来了。”
　　嫂子的冰冷，让我心里一阵疼，真的不想踏进这个家门半步，转念一想，好几个月都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忍不住两眼泛起了泪光。
　　房里传来急促的咳嗽声。
　　“四龄回来了。”妈妈用嘶哑的声音，轻轻唤着我。
　　我拨过嫂子，冲到妈妈的床边，妈妈斜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听见我回来了，挣扎着坐起来，气喘吁吁地靠着墙。
　　看见生病的妈妈，我的心里直发苦，泪珠不由自主地挂满了脸颊，我背着行李，几个箭步冲到妈妈床边：“妈妈，你怎么了。”
　　“四龄，妈都想你了。”妈妈的声音很虚弱，都快听不见了，说完话，又带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我慌忙擦去眼角稀里糊涂一团乱的眼泪。
　　我把行李轻轻放在妈妈的床边，依偎着妈妈坐了下来，一只手紧紧握着妈妈的手，满眼都是心疼，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屏住呼吸，静了静气，生怕在妈妈面前露出一丁点不慎。
　　“还没吃饭吧。”妈妈努力睁着眼睛，声音如甘泉一般传入我耳中。
　　“吃过了。”
　　“在哪吃的，吃的什么饭？”
　　“妈，我长大了，您不用这么操心我，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把妈妈的手放在我脸上柔柔的蹭着，看着她伤心难过的神情，我心里纠结的几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夏天的午后，十分闷热，可是哥哥家里总有一股逼人的寒气。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不正常了，我怀疑，怀疑家里一定是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把妈妈安慰了一番，叮嘱她安心休息，然后满屋子寻找哥哥的身影。
　　哥哥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手臂压住自己的额头。
　　“哥，妈怎么了？”我静了静气，强忍着心里的怒火。
　　“感，感冒了。”哥哥烦闷地从沙发上一坐而起，嘘了一口气，搔着油亮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
　　“爸呢？”我的脸色霍然一变，直视着哥哥。
　　“你爸借钱去了。”嫂子的语气，有些不痛不痒的味道。我一惊，后退了一步。
　　转过头望着嫂子，怒火在胸口使劲翻滚着，我沉默了一会，把声音故意压低了：“哥，你告诉我，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都是你哥干的好事……”嫂子咋唬唬地说，语气冰冷。
　　“你不说话谁把你当哑巴呢？。”哥哥板着脸，大喊一声。
　　“你也知道你干的事不光彩，害怕别人知道，有本事，你就别干那丢人现眼的勾当，我真是瞎了眼。”说完嫂子开始抽泣起来。
　　“嫌我不好，那你滚。”哥哥像一只疯了的狮子吼着。
　　嫂子猛地扑在哥哥身上，又是掐又是打，哥哥一躲，嫂子脑门正好磕在墙角上，可能是眼黑腿软的原因，嫂子差点跪倒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要把我急死。”我面色铁青，目光凌厉地看着哥哥。
　　“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少管我们家的事。”哥哥面若寒霜，冷笑了两声。
　　我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人，曾经是那么熟悉和亲切。
　　“你哥在外面赌博，借了人家十万元的高利贷，还款期限到了，没有钱还债，都快把人逼疯了，要债的来了十几个彪悍的小伙子，给了三天时间，要是三天还不上钱，就让咱家的人小心着，尤其是豆豆，临走时，还扬言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嫂子说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豆豆呢？”我强自压下心头所有的不愉快，急切的问着嫂子。
　　“送他姥姥家藏起来了。”提起豆豆，嫂子的哭声越发猛烈了，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哥哥的事不禁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瞥了哥哥一眼，哥哥无精打采地呆愣在一边。
　　“十万元，哥，你也太胆大了，咱们家的经济情况你不知道吗？”我的心扑通扑通慌乱地跳着。
　　“就是因为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我才想多赢几个钱，日子也好过些，谁料，手气这么背……”哥哥眼中一冷，不耐烦地拧起眉毛。
　　我真想在哥哥脸上，狠狠扇一巴掌，又想含一口唾沫吐在他厚厚的脸皮上，那种难受的滋味就如同鱼刺扎在喉咙里，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这个家非要毁在你手上。”我对这个家，对哥哥已经彻底绝望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家里的钱都供你上大学了，我下岗了，一分钱的工资都没有，我的难处谁知道，我向谁要钱去？”哥哥说完窝囊的抱着头，蹲在墙角呜呜的哭了起来。
　　哥哥的哭声让我心里不由一阵恶心。
　　

☆、我的家人

　　“爸”看见爸爸进了家门，我咬着牙齿强忍着心里的绞痛，故作轻松，极力把眉目上的笑容和天真美好留给爸爸。
　　“四龄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爸爸的头发更白了，好像头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他眼里泪光闪动，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仿佛把我带进了寒风刺骨的冬季。
　　“毕业了。”爸爸看见我的行李，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撑得极为勉强。
　　“爸，你去哪里借钱了？”
　　爸爸见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也不再隐瞒，把借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给我叙述了一遍。
　　哥哥在方圆几里早已是臭名远扬，亲戚朋友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就算是爸爸编一个善意的谎言，最终还是会遭到拒绝。
　　爸爸在镇上公用电话亭给大姐打了电话，大姐一听到娘家有困难找她帮忙，说话的口气立刻就变了，大姐数落着哥哥嫂子人情淡薄，又批评爸爸妈妈平时对哥哥太过娇惯，她劝爸爸不要插手这件事，还说，这些年她的生活也不容易，每次遇到困难，从来就没见过娘家人的影子，至于哥哥这件事，她在大姐夫面前也难以启齿，况且，确实能力有限，帮不上忙，既然爸爸开口了，就看在爸爸的面子上，答应过几天寄回来一千元钱……
　　爸爸哪有心思听大姐说这些，他只想一门心思把钱凑够，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
　　爸爸又去二姐家，刚踏进二姐的家门，就被二姐的婆婆挖苦了几句：亲家呀！最近怎么苍老成这样，估计是日子不顺心吧，咱们这把年纪，都是为儿女活着，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女拉扯大，辛苦了一辈子，临老了，也落不下半点好，我跟你一样命苦……说完，二姐的婆婆原本冷着的脸立即浮起几丝假笑。
　　爸爸听见亲家酸溜溜的话语，脸上强装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二姐的婆婆经常用哥哥的丑事讽刺二姐，一旦有机会就挑唆二姐和二姐夫的关系，家里常常是鸡犬不宁，目的就是让二姐在他们家永远抬不起头，低人一等。
　　二姐夫是一个胸怀大志，野心勃勃的男人，这几年他的同学同事有的被提拔了，他却一直没有受到领导的重用，回到家里就唉声叹气，时不时也埋怨二姐这个家族一点势力都没有，似乎娶了二姐影响了他的前途，再加上他的妈妈从中煽风点火，夫妻关系十分紧张，二姐说姐夫经常在晚上，接一个女人的电话，就匆匆出了门，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
　　二姐夫以前对爸爸尊敬有加，现在，截然不同了，爸爸去他家，除了问候一声外，姐夫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让爸爸本来碎了的心又结了一层冰，凉透了。
　　爸爸在二姐家受到了冷落，又得知自己的女儿在这个家受欺负，哥哥的事，他咽进了肚子里，一个字也没敢提。
　　出了二姐的家门，爸爸竟然失声痛哭，老泪纵横。
　　三姐家去还是不去？爸爸犹豫着，三姐给娘家人从来是报喜不报忧，但是爸爸能感觉到三姐不仅是经济情况一点也不好，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事瞒着他。
　　结婚前，三姐长得很端庄，稍一打扮，更显出一种典雅的风姿，结婚后，尤其是这近一年时间里，每次回娘家，她的头发就没有打理过，随手那么一扎，黑漆漆的牛尾巴一般垂在脑后，还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
　　王雪奇来我们家的次数是一年比一年少，有时也会当着父母的面嫌弃三姐邋邋遢遢。
　　爸爸感叹自己，养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摊上一窝糟心的亲戚，真是受不了。
　　爸爸没有去三姐家，因为他知道，即使去了，还是遭亲家的白眼，不如不去。
　　爸爸奔波了一大晌，憋了一肚子闷气，也有些累了，他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害怕遇到熟人，故意把头扭向一边，叹了口气，颤抖的手从衣袋里掏出一盒纸烟，慢慢抽出一根，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折腾了一两分钟，才把烟点燃……
　　听着爸爸的讲述，我又回忆起六七年前那个难忘的中秋节，二姐三姐第一次把男朋友带回家的情景……
　　往事如电影一般，在我脑海里一幕幕闪过，如果不是爸爸亲口告诉我，我不会相信，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爸，那你一共借了多少钱？”嫂子一副看不懂的摸样，目光死死的黏在爸爸身上。
　　“六千元？”爸爸不动声色的回应着。
　　“我的妈呀，你出去了大半天，才借了六千元？”哥哥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冷哼了一声。
　　哥哥一出声，我的火就冒到了房顶，真想把哥哥一脚踹死，看看他玩世不恭的样子，我有预感，这个家以后有清理不完的灾难。我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爸，除了大姐的一千元，剩下的五千元你借谁的？”有了清理门户的念头，心里隐隐感到豁然开朗，可拳头还是被气得紧紧地握着。
　　“那五千元是一个好朋友的，我把工资折押给了人家。”爸爸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家人的生活费全靠爸爸的那份工资，哥哥做了几年生意，嫂子说从来就没有赚过钱，事实上一家人从来就没有用过哥哥嫂子的钱，包括豆豆，如今，爸爸把工资折抵押给别人，一家人接下来的生活怎么办？
　　爸爸妈妈年迈已经没有能力出去挣钱了，哥哥还欠了这么多的赌债，嫂子自私贪婪，视财如命，豆豆才七岁，我该怎么办？
　　十万元，对我们这个家庭来说，几乎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不仅还不起，也没有能力还，看着哥哥蜷缩在角落里，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决定带着爸爸妈妈走，无论天涯海角，即使生活再苦，至少我们每天都会拥有一个好心情。
　　人生真正的幸福，就是安心的生活。
　　

☆、人   生

　　“爸，如果我们凑不够十万元，你有什么打算？”我试探着问爸爸。
　　对我们这个谈不上富贵也算不得贫穷的家庭而言，一次性拿出十万元，那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孩子，不是如果，而是肯定凑不够十万元。”爸爸眼中含着泪花，眼底尽是悲凉，那种穿心的痛从爸爸的语气里全部泄露出来了。
　　“爸，我带着你和妈一起走，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我目光坚定地望着爸爸，期待着他的回应。
　　爸爸像木桩一样，呆在一旁不动声色，好像没有听见我说话似的。
　　“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哥哥突然把声调抬得很高，从墙角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仇视地盯着我，房间里顿时杀气腾腾。
　　“不能听四龄的，不能走，咱们走了，宋杰和豆豆怎么办？”妈妈躺在床上，用力地半起身，冲着我低声喝道。
　　我绝望地看着妈妈和哥哥，此刻，真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一把甩出去，然后恨恨地说：你这颗没出息的心，谁让你这么疼？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由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夏天，很热，房子就像发烧一样。
　　“哥，既然你不让我们走，那就你走。你走了，讨债的人也不会来家里骚扰我们了。”我瞅着不顺眼的哥哥说道。
　　“凭什么让我走？我走哪里去，你就会出馊主意。”哥哥满头满脸都是汗，瞥了我一眼，紧张万分地说。
　　“就凭家里还不起你那十万元的债？”面对不知羞耻的哥哥，我的心，激烈地跳动，都要堵住嗓子眼了，唇角无奈地掠过一抹苦笑。
　　哥哥听完我的话，眉峰紧锁，一团火焰在他的眼底熊熊燃烧，那是翻江倒海般的恨意。
　　哥哥冲我破口大骂：“四龄，你还有脸说我，如果没有你，家里的经济情况就不会这么差，算算这几年你花了父母多少血汗钱，住在大城市里吃香的喝辣的，你知道我的日子有多苦吗？别再给这个家添乱了，赶快找个有钱人家把你嫁出去吧……”
　　我的心又一次狂乱地跳着，血液几乎倒流，从胸腔涌出的呼吸，一下一下带着清晰的刺痛。
　　爸爸沉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气得脸色发白，差点吐出鲜血。
　　床边传来妈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如针一般，把我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冷冷的空气直接灌入了我的肺部，身子狠狠地颤抖着，双眸瞬间化为空洞，一股剧痛穿透大脑。
　　这个家已经到了最危难的时刻，必须尽快做出抉择，人生许多个重要的关口，往往就是一念之差，抉择错了，可能就会家破人散，抉择对了，也许就能峰回路转。
　　“爸，妈，你们跟我走还是不走？”我嘴唇微抖，咬着牙齿，空虚疼痛的大脑，快要爆炸了。
　　“四龄，别再胡闹了，还嫌家里不乱吗？走哪去，能走哪里去？”爸爸沉了沉嗓子，怒喝道。
　　“四龄，咱们走了，你哥和豆豆怎么办？我们哪里也不去。”妈妈坦率得让我吃惊，同时又让我感到了一丝沉重。
　　我静默地看着爸爸和妈妈，他们冰冷的声音，自空中滑翔而过，我忽地打了个冷颤。
　　爸爸妈妈依然牵挂着哥哥和豆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企盼着爸爸妈妈跟我走，因为哥哥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的企盼里掺杂着几分担忧，担忧中又免不了几分不甘。
　　“爸，我们离开这里吧。”我犹豫了很久，最后一次哀求地问爸爸。
　　“四龄，别胡闹了。”爸爸用怜悯的声音，呵斥着我，气哼哼地离开了房间。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望着爸爸孤单而忧伤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选择离开，是希望爸爸妈妈，能拥有一份安静的生活。
　　不过爸爸说的也有道理，去哪里？怎么去？我一边想着，一边无精打采地走出了家门。
　　街上热气扑面而来，我迈着落寞的脚步，漫无目的地走着，二十二岁的我，多么美妙的年龄，明明就是一杯白开水，却被现实的生活硬生生逼成满肚子憋屈的碳酸饮料。
　　“四龄”闷热的空气把一个熟悉的声音送到了我耳边。
　　“虎子”我抬起头，惊喜地叫了一声。
　　“不愧是大学生，走在马路上，还在低头思考问题呢？”他骑着摩托车迎面驶来，在我身边自然的熄了火，一只脚踏在摩托车的踏板上，另一只脚踏实地踩在地上，虎子成熟的洒脱，让我眼前一亮。
　　“哟！帅哥！几日不见，真是刮目相看哪，和以前大不一样哦！”虎子憨憨的笑脸，仿佛把我带回了难忘的高中时代。
　　“想当年，你们都笑我傻，现在又夸我是帅哥，看来这几年，我的变化果然不小。”说完，虎子爽朗地笑了。
　　虎子浑身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息，看着他阳光般的笑靥，我的郁闷很快被冲散了一半，快乐就像空气一样围绕在虎子的周围。
　　“你怎么生活的这么开心呀！”我羡慕地问虎子。
　　“因为我傻呗，哈哈……”我的耳边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把你快乐的秘诀给我透漏一丁点。”
　　“快乐的秘诀就是不要抱怨生活，更不要埋怨生活的不公。”虎子显得深藏不露。
　　“假如某个人让你不快乐，你该怎么办？”
　　“我会指着我的心脏，骄傲的告诉他，这里换人了。”虎子幽默的回答，逗得我捧腹大笑，刚才哥哥家里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虎子的话对我启发很大，这些年，就是因为我的抱怨太多了，才把自己一次次推进了痛苦的漩涡里不能自拔，似乎所有的阳光都从生命里褪去了。
　　想起生命里那些至亲至爱的人，我的心情就会跌下去，我既不能从心底把他们抹去，又在生活里时时抱怨他们不附和我的抉择和想法，是不是有些太霸道了？
　　“四龄，毕业了有什么打算？”虎子用崇拜的眼光望着我。
　　“感觉毕业就像一窗玻璃，我必须撞碎它，然后擦着锋利的碎片走过去，血肉模糊之后开始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这是我的切身感受。
　　“哇！好深奥啊！”虎子主动和我握了握手，对我的感慨赞叹不已。
　　“快去忙吧，别取笑我了。”虎子哪里懂得我内心的无奈。
　　“好吧，正好我也有事，那咱们就改天聊。再见，老同学。祝你一切顺利！”虎子伴着摩托车的发动声，消失在人海里。
　　“谢谢！”望着虎子的背影，我唇角的微笑迟迟没有落下。
　　

☆、妈妈

　　我真羡慕虎子的单纯快乐简单，如果我能像他这样的生活该多好呀！
　　曾经因为江小涛的朋友嘲笑我的土气和沉闷，我固执地和江小涛结束了那段童话般美丽的爱情，因为他的存在时时提醒着我的卑微。
　　“骗吃骗喝”这四个字，已经深深烙在了我的脑子里，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我何尝不想拥有回眸一笑的洒脱，可我固执的做不到那么圆润。
　　我们在繁华的大都市A城相遇，相识，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们的爱情开始燃烧，后来，我们就沉醉在这一段可遇不可求的爱情中……
　　想起他的声音曾经带给我的幸福和快乐，想起我们一起吃炒面的心满意足，仿佛像刚刚赴过一场盛宴似的。
　　……
　　他告诉我，无论我以后遇到什么困难，让我朝着他的方向招招手，他就会感应到，他就会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帮助我走出困境。
　　我庆幸我的生命里能有如此疼惜我的人，他的温柔，他的关心，他的呵护备至，都是为我而开启。我憧憬过和他一起同甘共苦，打拼生活……
　　想起这些，我的眼眶湿了，慢慢地眼泪变成了一朵朵花……
　　想着想着，我的心掀起一阵阵巨澜，不知不觉走到了公用电话亭，拿起电话，我却没有勇气拨通。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残忍，回忆起我和他分手时说过那么多绝情的话，那些字像一粒粒呼啸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我轻轻放下了电话，神色木纳的不知所措。
　　我在街上像个幽灵一般漫无目的地走着，磨磨蹭蹭走到哥哥家，天已经黑了。
　　妈妈清瘦得如同风中的一片叶子，孤独而枯萎，她无力地坐在床边，目光鸽子般温顺安静，见我进了家门，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四龄，你去哪了？”
　　“太热了，我出去随便转转。”说完，我已是泪流满面。
　　“吃饭了吗？”
　　“我不饿，不想吃。”站在这个令我心灰意冷的家里，我的心被煎熬着。
　　“四龄……”
　　“妈，您就别操心我了。”妈妈对我一句一句贴心的关怀，仿佛在我心里下了一场雨，又闷又湿又憋屈。
　　妈妈的身体病成这样，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内心一定受了很大的刺激，正是需要我安慰和照顾她的时候，可是我想离开这个家，我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告诉妈妈这么残忍的消息呢？
　　妈妈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我，爸爸，哥哥嫂子他们在家里如坐针毡，担心那几个要债的人随时都会来，与其坐在家里等着和他们翻脸，还不如出去在亲朋好友那里再想想办法。
　　我伤感地对妈妈说：“妈，您认为我们这个家有能力偿还十万元的债吗？”
　　妈妈冲着我摇了摇头。
　　“四龄，妈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你正需要妈关心和照顾的时候，我把精力都投入到了别的地方，没有抓好你的学习，把你的前途耽误了……”
　　泪水在我的脸上留下了两条生疼的泪痕，我不敢去擦拭，唯恐一擦拭，惹下更多的泪来。
　　“妈，自从豆豆出生，好像我就失去了母爱。刚开始，我真的很痛苦，可是后来习惯了。走进大学，接触的人多了，才明白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取舍的过程，就是一个无奈与遗憾的过程。痛苦和委屈是人生最宝贵的经历，一个人的心胸和格局，也都是被痛苦和委屈给撑大的。谢谢您供我读完大学。”我用清澈的眼眸感恩地望着妈妈。
　　猛然间，听到撞门的声音还有愤怒的狂吼：“宋杰，你给老子出来，装什么装，再不还钱，我把你家房子烧了。”
　　门外拳打脚踢的声音震动着耳膜，我心里特别害怕，这样惊恐的场面只在电影里见过，谁能料到，今晚，我居然会亲身经历。
　　妈妈紧紧地抱着我，我把脸贴在妈妈的胸口上，能清晰地听见妈妈心跳的声音。
　　“四龄，去开门。”妈妈的声音又平又冷。
　　“妈，那群疯子进来，指不定会干出什么蠢事。”
　　“孩子，去开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妈妈嫣然一副豁出去的神情，那是伤心过后的绝望。
　　“啪”的一声，玻璃窗的一块玻璃被砸碎了，夏天的热风透着窗子吹了进来，让我更加燥热不安。
　　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门扇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眼前出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温热的泪伴着抽噎声流下，我努力压低自己的哭声，心里真的很害怕。
　　“宋杰呢，让他出来。”一个陌生人的样子很凶很粗暴，冲着我和妈妈大声吼着。
　　“年轻人，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吵吵闹闹的不太好。”妈妈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别装蒜了，老婆子，也只有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能把儿子教育成这福德行。”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手插着腰，得势不饶人地对妈妈说。
　　“请你说话礼貌点，我妈不欠你的钱。”我厉声地呵斥着他。
　　“欠债不还，你们还有理了。”他涨红了脸，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
　　“我和我妈不欠你们的钱，我再重复一遍。”我故意提高了嗓门，用手打掉对方的手。
　　女儿保护妈妈的本能，让我的胆量愈来愈大，有些不顾一切。
　　这几个人见我毫不示弱，他们使劲把我往门外面推。
　　“放开我女儿。”妈妈的声音如响雷般巨大，她从床边嗖的一下站起来，直奔我这边来，跨出了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妈——”我扑到妈妈身边，抱起妈妈，撕心裂肺地唤着。
　　那几个要债的年轻人见情况不妙，撒腿就跑。
　　“你们别跑，站住。”我恨得牙齿咬得咯吱响。
　　好心的邻居帮我叫来了120，经过大夫诊断，妈妈因心脏病已经停止了呼吸，永远的离开了我。
　　任凭我狂风暴雨般的嚎哭，也没能让妈妈醒来，失去妈妈，我的心像被挖掉了一块，失去妈妈，就像被生生拆去肋骨，割去肝脏般痛不可挡……
　　

☆、大结局

　　妈妈抛下我，走了。
　　爸爸四处筹钱，东奔西走，就在妈妈去世的那天晚上，也因为一场车祸，不幸身亡，永远的离开了我。
　　爸爸和妈妈的离去，让我原本可以完美绽放的生命就此残缺了。我无言的流着泪，心，就此碎裂了。
　　一夜之间，我变成了一个孤儿，摆在我面前的唯一出路，就是——“流浪”。
　　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发呆，突然，很想哭，却难过地哭不出来。
　　我像失去依靠的蒲公英一般，飘零着。我该怎么办？该去向哪里？我感觉我把自己已经弄丢了，烦乱的思绪困扰着我。
　　炙热的太阳把大地都快烤焦了，连风儿都停止了呼吸，树叶耷拉着脑袋，像是睡着了，周围没有一丝生机。
　　尽管走在树荫下，还是热出了一身的汗。
　　我和卖火柴的小女孩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我不急不慢地走在大街上，颤颤巍巍，生怕遇见熟人，被人嫌弃，心里不时莫名地翻腾着。
　　走累了，我便停下了脚步。
　　在一本书里，我看到过这样一句话：闭上眼睛还能看到的人，就是你最爱的人。
　　我想闭上眼睛试一试，想到这里，我的气儿都喘不匀了，恨不得端起一盆凉水拼命地往脸上浇，好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清醒。
　　他曾经说过，只要我遇到困难，他能感应得到，假如他真的感应到了，他一定会来找我的，一定会的。
　　“四龄，你的家可真难找呀！”
　　这个熟悉的声音，犹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又如酷暑中的一汪清泉。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心，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他，硬朗笔直的身板，虽神情凝重，可是看见我，还是扬了扬唇，亲昵的笑了。
　　“江小涛，怎么是你？怎么可能是你？”我惊讶的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里包着一汪水珠。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欲言又止。
　　我狠狠地把他掐了一把，再也忍不住，情绪失去了控制，时而悲痛欲绝，时而生不如死……
　　他望着我痛苦不堪的表情，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下来，脸上带着一丝模糊不清的微笑：“四龄，我刚才去你家了，事情我都知道了，邻居们告诉我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顺着你家门口的这条马路找到你的。”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放不下你。”
　　他话音未落，我浑身就被一阵醉人的幸福浸透了。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又回忆起记忆深处的那些往事。
　　“那你到我心里来看看。”
　　我盯着他的眼睛，气压陷入了短暂的低沉。
　　我以前认为所谓的缘分和心灵感应等等，都不过是用文字来描写美好的生活而已。今天，我信了，心灵感应在现实生活中是存在的，尤其是两个深深相爱的人。
　　他说，他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他能给我一生一世的幸福，
　　一个月后，我做了他的助理。
　　一年后，我嫁给了江小涛。
　　二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三年后，我们创办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十年后，我终于拥有了三百万人民币，那位四川口音算卦先生的预言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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