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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征服情敌》
作者：酥脆饼干

文案
又名《男神总是被女主和情敌的友情虐成狗》
快死了。得到了一个【情敌系统】——
想活下去？刷情敌的好感度吧！获得情敌的感动/怜爱/感激/敬仰……
从此女主每天的日常就是：情敌变后宫。
渣男友发现前女友画风突变，跟着情敌跑了！
男主发现，女友的关注点，永远都在他的爱慕者身上！
男主：……_(:зゝ∠)_心累，求你们还是别喜欢我了。
曾经撕逼的情敌，都成了盖被子聊天的战友。一群斗鸡女，被调-教成团结的娘子军。群殴极品，共创事业，扬威海外。
男主：高贵优雅气质佳！真·男神魅力无边！情敌排队能绕地球十圈！
情敌相见为何分外欣喜？一方有难为何八方支援？这背后，是怎样深沉的情谊？敬请关注《走近情敌》。

温馨提示：作者逗比无药医，看文请不要喝水，爱护屏幕人人有责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励志人生 娱乐圈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盈沫 ┃ 配角：谢斯哲，宋琢言 ┃ 其它：情敌好多有男有女

☆、第一章

　　地冻百丈深，冰封万日寒。
　　一定很讨厌在这个时候起来上厕所吧？
　　可是人有三急，就算死死憋住想办法沉入梦乡，它也总会在梦中一泻千里。
　　许盈沫痛苦地掀开被子，她真想在床上直接槽一个洞，然后……
　　耷拉着眼皮看了眼墙上挂钟，时针指向了——
　　六点钟！再睡今天就可以在校长室门口蹲着唱《迟到的爱》了！
　　她这一眼马上精神了，赶紧穿衣服走出卧室。
　　二楼几个卧室门都关着，里面的人还未起床。想到害她今天睡过头的罪魁祸首，许盈沫磨磨牙，下楼时，刻意往下蹦似的，把楼梯踩得“咚咚”响。在厨房忙活的保姆阿姨知道她的小心思，有点好笑，替她倒了杯水。
　　“谢谢。”她感激地笑了笑，隔着热雾腾腾，在酒柜玻璃中看到自己的笑容。
　　.
　　玄关换鞋时，阿姨又给她书包里塞了一盒牛奶和烤肠，嘱咐道：“早饭必须吃，不吃胆囊要出问题的。”
　　二楼卧室的门在这时忽然打开，一个披着长发的少女出来，挺文静的长相，就是一张口特别暴躁：“许盈沫，你发什么神经，大清早在楼梯上跺脚，还让不让人睡了？”
　　许盈沫系着鞋带，慢悠悠倒打一耙：“许佳倩你要睡懒觉，还怪别人起太早，公主病趁早治！自己凌晨1点放音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吵到别人？”
　　她昨晚头疼，隔壁的音乐却响得恨不得去申办奥运会，吵得她一晚上没睡好。
　　许佳倩大清早起床气没消，一听自己这个姐姐还有理了，也不管自己睡衣单薄冻成狗，就往楼下冲：“我学音乐的我晚上放个音乐怎么了？爸妈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管三管四！”
　　许盈沫已经系好了鞋带，手放在门把上，大门开一道缝，寒气呼呼地往里灌：“那我学舞蹈的，我早晨在楼梯上跳个舞又怎么了？你妈当然不管，你就是杀人放火她也觉得好，小三出身指望她有什么是非观。”
　　许佳倩没想到她的人身攻击水平已然臻入化境，兵不血刃也能喷人一脸，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拿起餐桌边一个杯子就要掷过来。保姆阿姨见势不妙，赶紧推着许盈沫走，后者朝许佳倩做了个大鬼脸，留了个防盗门给她。
　　杯子砸在实木大门上，“啪”的一声摔的粉碎，也惊动了楼上的女主人桐艳丽。她睡眼惺忪出来问道：“宝贝儿，怎么了？”
　　许佳倩气得捂胸口，保姆阿姨怕她说什么坏话，赶忙打岔道：“倩倩，你还没吃早饭，我给你下个荷包蛋，桌子上给你倒了蜂蜜水。”
　　主人家的事，她不好说什么，不过在这家里做了快十年了，感情上总还是有点向着许盈沫的，毕竟父亲出轨再婚，这个小姑娘是最大的受害者。
　　----
　　许盈沫出门后去公交车站上了车，许佳倩有母亲接送，可以睡懒觉，她却没这待遇。车上几个其他高中的男生，惊艳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边视奸，一边交头接耳。
　　许盈沫抓着扶杆，头疼让她有点昏昏欲睡，余光瞥见也只能不当回事儿。这种情况她见过太多了，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只是心里不屑——这群挫男，一边猜测着她是哪个学校想泡妹子，一边连座位都不给她让，好歹是在意淫她，让座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这群男生也太挫了，还想来搭讪？门儿都没有！
　　公主病晚期许盈沫对这些男生的尿性……看的果然很准。交头接耳一会儿后，一个男生吭哧吭哧站起来，往她这边走，掇了掇她：“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放在平时，别人紧张地跑来搭讪，她还会敷衍几句。但是今天她身体不舒服，态度也欠奉：“我和你们不在一个学校。”
　　一句话口不留，摆明了是拒绝再谈，还有两分不放在眼里的漫不经心。于是那个男生本来还想跟她要个□□号什么的，见此也只能悻悻退散，坐了回去。
　　……看吧，所以说男人其实比女人还能算计，除非觉得有利可图，才会让出好处。自己刚刚要是回应他们，他们大概才会舍得让座——
　　今天怎么就对让座这么执念？
　　大概是因为头疼的缘故。
　　许盈沫靠在扶杆上，闭上眼睛。昨天下午上完体育课时，她在操场后面被人堵着表白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时候好死不死，天降一坨鸟屎，掉在了她的头上。
　　……为了形象，她忍着没说。
　　等回了教学楼，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凉水冲了个头。
　　结果这深秋时节天冷，头就一直疼到了今天。
　　.
　　青春期的烦心事总是很多的，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辆白色帕萨特停在路边，车门打开，走出的人粉墨登场，吸引了一片视线。
　　那女生身材纤细高挑，尽管是深秋，大家都穿得厚实，可她身上的紧身裤仍然把腿型包裹得笔直修长。一头长发如流瀑一般，又黑又直，泛着光泽，皮肤瓷白，加上一米七四的高挑身材，远看赏心悦目极了。
　　不愧是云港一中的准校花。
　　“何润萱！~”有女生已经咋呼着上来和她打招呼。
　　“吓死我了，你们要不要这么激动啊。”被喊的美女笑出来，声音如♂银♂铃♂般张扬，又引来了一片目光，聚起来犹如800瓦舞台灯，她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如鱼得水。
　　经过许盈沫的时候，美女也没有跟她打招呼，各走各的。尽管是同班同学，但似乎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两个美女气场不和，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能在一起说说笑笑才是佛堂里见鬼了。
　　只不过何润萱走在前面时，许盈沫看到了她左手腕上的玫瑰金镯子。上镶四颗钻，款式很像……卡地亚某款手镯，绝对不是她们高中生能买得起的。她会了解价格，也是因为她的男友苏锦词曾经抱怨过，说买了个卡地亚给老妈，结果被嫌弃了。她才起了兴致去关心这个高中生根本买不起的奢侈品。
　　以她对何润萱的了解，对方也是绝对不屑于买淘宝爆款的，太有辱她准校花的优雅品位。
　　她盯着那个手镯，又不想拉下脸向何润萱开口问。
　　.
　　心里记着这件事，上午第一节数学课，许盈沫掏出手机，想给苏锦词发短信询问。就在这时，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少年声音，一板一眼：
　　【申请读取宿主个人信息。】
　　“啊！”她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机也被扔进桌洞。站在讲台上画辅助线的老师皱起眉头，转身向她看过来，谴责地瞪了一眼。
　　许盈沫赶紧闭嘴，余光扫到班里人都侧头看她。
　　幻觉吧……她慢慢平复下心情，被这个声音打岔，她连刚刚想干什么都忘了。
　　【读取完毕！经扫描，检测到宿主的个人数据如下：】
　　许盈沫差点又被吓到，好在这次勉强适应了，就闭着嘴惊恐地听那个声音说话。
　　【颜值85分。
　　节操81分。
　　魅力值32分。
　　气场值40分。
　　智力值80分。
　　情商值60分。
　　生命值13分。
　　生命倒计时：273天。
　　综合指数：生命值拉低平均分，但整体素质仍高于人类平均值。】
　　……越听她脸色越奇怪，且不说这声音是什么来历，他说的颜值就罢了，节操又是什么鬼？
　　还有生命值，怎么这么低？生命倒计时273天……是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似乎听到了她的疑问，认真回答道：【宿主，您只剩下9个月的寿命。经检测，您已经罹患绝症，药石无医，除非在本系统的帮助下增加寿元，否则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许盈沫沉默了，槽多无口。
　　她活得好好的，正值青春年少，身体活力是一生中的巅峰时期。会相信这些路边神棍自我吹捧似的话才怪。
　　她不想理会。
　　数学老师看见她坐在下面，表情变来变去，一看就是在走神，于是手指敲了敲讲台，沉声问道：“刚才这道题，大家都明白怎么解了吗？……许盈沫，你再上来解答一遍。”
　　许盈沫神游天外，突然被点了名，顿了几秒，只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她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听，看着黑板上那道立体几何题，脑中空白了片刻，余光扫到何润萱在下面幸灾乐祸的表情。
　　当下一口气势如虹，输人不输阵，她抓起粉笔，一腔豪情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公式，却忽然一阵双腿发软，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意识陷入昏迷之前，隐约听到方才那个电子音又一板一眼道：【宿主若有不信，且看下回分解。】
　　……分解你妹啊！合着你要演连续剧呢！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要开这个坑我是很犹豫的……我下半年实在很忙，事情特别多，同时还要考研考驾照，还没开始复习，再开文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不过已经说了8月开坑，那就咬牙开了吧……
最近河蟹风，这文大纲也经历了穿越版、重生版，最后改成了现在这样，从高三开始被系统调/教。所以设定前期女主或女配会轻微公主病自我中心，后面就好了。
不要担心更新的问题，烂作者有日更强迫症，不日更的时候会提前挂请假条的。
追文等不及的妹纸，可以戳一下我的完结文，国家苏爽文，假设中华是君主制，世界宗主国=￣ω￣=
今天我国又天下无敌了，八亿人民都萌萌哒~
最后……
怜爱一下准备裸考考研来更文的作者，求个收藏~

☆、　　第二章    
　　 
　　许盈沫苏醒时，已经躺在校医院里，这个时间大家都在上课，校医院很空旷，于是输液室外面两个女生的聊天，就听得格外清楚。
　　 
　　“何润萱真做作，看不惯。那个卡地亚的手镯，又不是她自己买的。”
　　“苏锦词送的呗，有什么了不起？她也好意思要。”
　　 
　　听到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许盈沫瞬间精神了。
　　全校只有一个叫苏锦词的，这人出身良好家境优渥，这人还是她男朋友。
　　 
　　她心情瞬间落到谷底，等校医院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来，告诉她可能压力太大，又有些低血糖，就让她回去上课了。许盈沫没逗留，回教室第一件事，就发短信质问苏锦词，手镯是怎么回事？！
　　 
　　苏锦词回复她想多了，那只是送人的生日礼物，在法国的时候顺手买的。
　　许盈沫回了他两个字：【呵呵】。
　　顺手买的……你倒是顺手送我个八万块钱的手镯啊！
　　 
　　自己男朋友给自己死对头送手镯什么的，许盈沫还是捂下来了，毕竟太丢人。但尊严也是要的，她跟苏锦词开始漫长的冷战，中间的时间里，她艺考完，拿到了几所重点大学的专业合格证。而苏锦词也终于受不了长时间的冷战，和她提出了分手。
　　 
　　然后是高考，她成绩过了二本线，考上了国内Top10的学校。离婚后一直抑郁症的妈妈，听了这件事，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而她后妈面上夸着，心里酸着，又加紧了逼许佳倩学音乐。
　　 
　　这是一个扬眉吐气的七月，然而高兴没几天，许盈沫突然又晕了过去。送到医院后，被下了诊断书：绝症，晚期，撑不了两个月了。
　　那天那个突兀的少年音，后来再也没有响起来过，然而它说的事，竟然都一一发生了。
　　 
　　许盈沫看着病情报告，在马上要死的现实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自己的母亲。
　　继母倒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把这件事通知了她妈。许母赶来医院，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在病房里抱着女儿大哭一场。丈夫出轨离婚，女儿绝症将死，她的青春和事业都献给了婚姻，到头来一生什么都没有。最终绝望地跳楼了。
　　 
　　这个世界太大，人也太多，每天发生很多事，也有很多可怜的人。人们承受着生活的艰辛，没有人有闲心驻足去看到别人的不幸。
　　 
　　许盈沫在临死前这两个月里，感受得特别分明。她从家里偷出了存折，随便买了张机票，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哪儿算哪儿，最后在一个地中海城市里，闭上了眼。
　　死也不要让自己憎恶的人，看到自己死的模样。
　　这是她最后一点坚持。
　　 
　　---
　　 
　　然后她睁开眼睛，猛然从这个噩梦中惊醒！
　　回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墙面，蓝色的医用屏风。
　　还有心中，绝望和伤感的心情，依然犹在。
　　 
　　看了下时间，PM三点半。才不过短短七个小时的梦，许盈沫却感觉一下子沧桑了很多岁，也是，在这个梦里，有金榜题名、爱人背叛、亲人死别、生命终结。
　　好像一场黄粱大梦，她梦中走完一场人生，品了百般滋味。
　　 
　　【宿主看到了吗？刚刚这个梦，就是您即将迎来的真实。】梦中后来到死也没有响起的电子音，此刻回荡在心灵深处，竟然意外地有两分亲切。
　　【不信的话，宿主您听外面的声音——】
　　 
　　“吱呀--”一声，点滴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女生走进来，坐在外面打吊瓶，医用屏风隔着，她们没有看到许盈沫。
　　 
　　“何润萱真做作，看不惯。那个卡地亚的手镯，又不是她自己买的。”
　　“苏锦词送的呗，有什么了不起？她也好意思要。”
　　八万块钱的手镯，有人舍得送她，说明她确实了不起呀。
　　“……至少苏锦词没送给许盈沫呀。好歹是他女朋友呢。”
　　“许盈沫是倒追的苏锦词啊，能一样吗。”
　　 
　　这个场景，这些对话，这些想法，都和刚才梦境里一模一样。
　　许盈沫全身发冷，这次却不是因为外面女生谈论的那些话。而是——她想起了一部电影《死神来了》，开头主角做的预知梦。
　　 
　　“你到底是谁？！”许盈沫心里质问，觉得自己青天白日的见了鬼了。
　　 
　　【宿主您好，我是来自未来的“情敌系统”。我肩负的使命是：怒刷情敌好感度，以此获得正能量，修复生命值，提高宿主的个人魅力。】
　　那个声音彬彬有礼，一本正经：【我可以帮助您，让您活下去，治好绝症！】
　　 
　　【当然，根据银河法案，您有权选择是否接受我。您需要我吗——或者说，想要治好绝症活下去？】
　　 
　　当然是想的。
　　梦里她的妈妈哭得声嘶力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许盈沫只知道母亲抑郁症，很多年不愿意出门和人交流。却没想到她可以这样痛苦，枯瘦的手指几乎抠破她的病号服，表达着一个母亲的绝望。
　　 
　　会死的风险，她冒不起。人总是要为了什么而活着，这是责任。
　　在这些沉重的羁绊面前，情爱嫉妒都不值一提。
　　 
　　她想，自己还是幸运的，当死亡降临时，遇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帮助。
　　许盈沫看着头顶上方的药瓶，一滴滴药水流入针管。“得绝症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会找到我？”
　　 
　　系统沉默了一下，许盈沫竟然从它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心虚：【您的绝症，是因为我而导致的，我对您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诶？”
　　【……您还记得那天灿烂阳光下的那坨鸟屎吗？】
　　 
　　半天之后许盈沫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下午，从天而降的不是鸟屎，是承载着系统、以减速度坠地的陨石。这颗来自17万光年外的陨石有着强烈辐射，掉到她头上后，她碍于面子没有动，20分钟后才去洗头，于是就杯具了……
　　坑爹……
　　 
　　“……我选择接受系统。条件是梦里看到的未来，绝对不能重演。”
　　 
　　【叮咚！系统载入中……安装完毕！】
　　 
　　【宿主您放心，本系统的治疗方式绝对领先地球水平几千年，这个时代的人闻所未闻！根据未来科技研究发现，正能量是治愈绝症的最佳良药。而来自情敌的好感度，则是最真挚的正能量——你想想，从前跟你刀光剑影的情敌，却能够为了你，冲破嫉妒、憎恨等等人类丑恶情绪的束缚，这是多么强大的正能量啊！】
　　 
　　“……这治病的方式果然闻所未闻。但是要办到也很难吧。”
　　 
　　【宿主，莫慌！经过排查，您确实最符合本系统的使用条件：颜值85分，作风十分绿茶。这样的容貌举止一定会有很多情敌，可以拉到充分的仇恨值，对我们的刷好感事业有着显著的“帮倒忙”的效果，激励我们攻坚克难、砥砺前行，冲破嫉妒的心防，俘获情敌的友谊！】
　　 
　　许盈沫：“……”她有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被人直接当着面说绿茶，还是以夸奖的口气，这感觉真是荡气回肠。
　　 
　　【果不其然，本系统在你们学校的贴吧上，搜索您的信息，仿佛看到一大波情敌汹涌而来！您的周身溢满了山西老陈醋的风评，极有利于开展我们的事业。】
　　 
　　系统顿了一下，发现许盈沫有点沉默，怕她不高兴，忙补了一句：【当然，您不必郁闷，绿茶往往才是男人真爱，毕竟就连C国首富儿子王思蠢也就这品味了，这就是直男的审美，动物的本能——就像女孩们总是喜欢暖男一样。】
　　 
　　许盈沫觉得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就算女神如她，也真的喜欢暖男_(:зゝ∠)_……
　　 
　　这时手机“滴滴”地响起来，是苏锦词发来的短信，大概是听说了她课堂上晕过去的事情，询问她好一点没，要来医院看她。
　　 
　　许盈沫在梦里和他闹得天崩地裂，此刻格外有些恍惚，却不太想看到他——想到那个梦里，他后来看上了何润萱，她就如鲠在喉。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回短信叫他不必过来。
　　那边就沉默了，没有再回复她。
　　 
　　【叮咚！下面扫描到宿主的第一个情敌，坐标高三11班值日班长，何润萱。请宿主按本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速速获取何润萱的好感度！】
　　 
　　许盈沫：“…………………”纳尼？！
　　天辣，夭寿啦！这系统以为何润萱的好感是开心农场的菜，今天随便播个种，明白就能收一筐吗！
　　 
　　【宿主不要闹小情绪，好歹何润萱在未来是个女明星呢。你想想你在未来是什么？】
　　许盈沫想了想：“……一具尸体？”
　　 
　　【所以，你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给我来点如沐春风的评论好不好喵~~
　　苏锦词不是男主
　　苏锦词不是男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男主十章以后出。

☆、第三章

　　系统老气横秋地道：【本系统对宿主负责，而宿主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获得情敌好感，除了寿命外，还有额外惊喜。】
　　总而言之，这就是甜到哀伤的事实，不能反抗它，那么就认了吧。
　　许盈沫拔了吊针下床。她怕再晚一点，自己会因为不想跟何润萱说话而犯拖延症。临走时不忘看了一眼吊瓶，果然是葡萄糖，学校以为她低血糖……这些都和梦里是一样的。再次印证了系统没有诳她。
　　一路上想着该怎么从何润萱那个斗鸡+孔雀+绿茶+心机婊（标签太多）……那里获取好感，回教室的路上，她经过了苏锦词的班级。
　　他念的是国际班，班风比高考班要宽松自在很多，下课不少学生在走廊上嬉闹，见准校花经过，几个男生冲她揶揄地吹了声口哨。
　　高一刚入学，许盈沫就知道苏锦词这个人。他们都算是学校风云人物（现在想想真是耻度破表），因外貌出众或者有钱而受关注，所以彼此算一个朋友圈，都互相认识。
　　苏锦词家是S省大地产商，十大首富，这种名流家庭出身的少年，只要不是大胖子，都不会丑去哪儿。他皮肤白皙，五官无可挑剔，还有种教养得很好的斯文气，即便穿一件普通的校服白衬衣，都显得发光一样，令许盈沫想起了一个故人，一见难忘。
　　她高二追他，他也同意了。于是成为了学校有名的一对儿，羡慕嫉妒恨的不在少数，到现在已经有一年。
　　以前她还会跟苏锦词身边的男生打个招呼，今天她连招呼都没心思打了。
　　因为她要把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笼、络、情、敌身上，哭……
　　.
　　“麻烦帮我叫一下苏锦词出来吧。”她随便拉了个女生，在走廊上，就那么一站，其他班的男生都把头伸出教室。
　　这是许盈沫或何润萱去别的班门口时，周围的常态。
　　学校冬天的校服像个麻袋包，能穿好看的人都是颜值破表。而许盈沫即便很朴素地梳着马尾，85分的颜值和81分的节操（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也能压得住。
　　那女生笑嘻嘻地进教室，怪声怪气道：“苏——锦——词，有美女找哟。”
　　苏锦词很快就出来了，迎着初冬并不强烈的阳光，他从门后暗影里走出来，朦胧光线瞬间照亮了他。许盈沫倚着窗，不禁想，这人真是好看，气质也和谢斯哲有七八分相像，难怪梦里分手时，会那么难过。
　　他看着许盈沫，她背后是敞亮的窗户，让苍白的肤色显得有种透明般的脆弱。这种羸弱会让男生不由自主产生两分呵护的心情。
　　“沫沫，现在还不舒服吗？”他走到她面前，口气也是关心，见她没有表情，还熟稔地开了个玩笑：“怎么晕倒了，肯定不是学习累的吧。”
　　许盈沫摇摇头，经历了另类重生，梦醒后还有些恍惚。就好像人生重来一遭，有些执念莫名淡了。
　　他们都是在学校里受差不多的关注度，才能平时聚在一起有共同话题。所以苏锦词必然也认识何润萱，俩人有不浅的交情。
　　现在，交情要变成奸-情了。
　　梦里许盈沫试图阻止过，然而苏锦词跟她亲口承认，看上了何润萱的模特身材和张扬的气场。虽然当时两人面临出国和高考，只暧昧了一段时间，何润萱没有答应他，但带给许盈沫的打击依然很大，气得她都要恼羞成怒了。
　　现在她发现自己还剩9个月生命，命在旦夕了，哪儿还管得了苏锦词喜不喜欢她。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去英国玩儿蛋去吧。
　　当然，她不想挽回，也不代表……她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男朋友移情别恋啊。
　　所以她当着走廊上其他人的面，声音不大不小，很平常地说：“咱们分手吧。”
　　周围瞬间安静了。
　　走廊上玩闹的男生女生都诡异地望向这边，没想到竟然亲眼目睹了一场好戏。有的高兴的眼睛冒光，有的默默掏出手机，有的悄悄去后门叫朋友出来围观……
　　而苏锦词一语未发，像是怔住了，他没想到许盈沫好端端的，突然要提出分手。好半天才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当然是为了提前甩掉你。
　　看何润萱有没有脸来搭理我甩掉的人。
　　美女之间的战争就是这样暗自较劲，一个人甩过的男朋友，另外一个人绝对不会去沾上。沾了不是自降身价吗？
　　这样分手，省了心，也省了之后丢脸。
　　苏锦词显然为这突如其来的分手宣告，心情十分郁闷，好看的眉头都拧在一起。他看着许盈沫，大有不说出个甩人的原因就没完的模样。
　　“因为……马上都要高考了，我想好好学习。”
　　许盈沫给出一个听起来最合理，但偏偏也是最扯淡的理由。
　　苏锦词简直难以置信，他昨天还陪许盈沫翘了晚自习去散步，听她说体育课被人表白的事情，还因那个失败者而心理优越了一把……今天她就跟他提分手？
　　还好好学习呢……她那成绩，发挥好了能上一本线，闭着眼睛也是二本线，作为艺术生，文化课成绩绰绰有余好吗？入学两年多，没听说过她好好学习过！一本历史课本摊在桌子上，可以摊一整天；高一入学时买的笔，现在还在用呢。
　　这样的人说要好好学习，你一定是在逗我。
　　突然被甩了，苏锦词一万个不能接受。他猜测估计是许盈沫闹小脾气。
　　他放轻了口气，毕竟是一年多的交往，他知道怎么哄她：“对不起，今天你晕倒的时候，我没有得到消息，等知道时，班主任正在上课，没能马上去陪你。你别生我气，好吗？我很快就要生日了……”
　　上课铃声响起，苏锦词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教师办公室已经有老师走来了。他拉住许盈沫的手腕：“咱们找个地方说。”
　　许盈沫的手腕上空空的，没有任何首饰，不盈一握。她的视线落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叹了口气：“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她说完，韩剧女主附体，有点近乎悲壮地甩开苏锦词的手，转身潇洒离去。
　　她头发很长，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就像绝情地摆手说no一样。
　　一幕一幕，都成了慢动作。
　　徒留苏锦词一个人在原地，直到老师喊他进教室上课，还没法想明白。
　　许盈沫怎么突然就跟他分手了。
　　难道是因为……
　　.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许盈沫兴致一直不高。因为家庭的缘故，她拿着苏锦词当保|护伞，对他的依赖和需求，也远高于苏锦词对她的。
　　【别担心，本系统也可以保护宿主！就是要拿出这样的魄力，毕竟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啊！】
　　……这个系统真的不是去死去死□□来的卧底？
　　【咳……宿主已经向着延年益寿的道路迈出了里程碑式的第一步。下面我尽职尽责地为宿主讲解一下，情敌系统的升级方式！】
　　许盈沫的眼前出现一个任务面板。
　　【一、日常任务：
　　1、每天主动和情敌说至少十句话。
　　2、宿主的话要让情敌感到心情愉悦。
　　3、每天对情敌说以下五句话中的其中一句。】
　　许盈沫看了下那五句话，这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第一句：我想和你做朋友。
　　第二句：我其实挺欣赏你的。
　　第三句：我们女孩儿本就不容易，何必为了男人互相为难、互相伤害？
　　第四句：你对我好，我也会真心实意对你好。
　　第五句：有矛盾一定要沟通，知错改正就好。
　　麻麻呀，除了最后一句语重心长心灵鸡汤，前面几句为什么都这么肉麻……
　　一想到每天要对撕得水火不容的情敌，说出这五句话中的其中一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成每天的日常任务，就可以获得10积分。每100积分可以兑换1天生命、或1点魅力值、或1点气场值。】
　　“你没弄错吗，我要坚持完成10天的日常，才能兑换1天的生命？”许盈沫的数学老师死得晚，她马上心算了一下：“我还能活273天，就算每天坚持日常，也才兑换27.3天的生命，这就是你说的帮我活下去？！”
　　她的口气太过震惊，系统忙补充道：【当然不是，毕竟宿主有那么多情敌，每天可以做好多个日常啦！】
　　许盈沫：“……”这特么真不是发展种马后宫？
　　【并且，宿主还可以获取情敌好感度。每1分好感度，增加1点正能量，可以兑换1天生命。比积分珍贵多啦。】
　　越珍贵的东西越难得到，所以……情敌的好感度一定是很难获得_(:зゝ∠)_……
　　那是当然，情敌嗳……
　　.
　　许盈沫在外面游荡了两节课，直到下午的课间操上完，才回了教室。而这不到三个小时里，她对苏锦词提出分手的事情，已经在几个消息灵通的学生那里传开了。
　　连高二年级的许佳倩都听说了，毕竟异母姐姐是她在学校第一关注对象。再三求证后，又问了高三国际班的学长，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盘算着，以后终于可以不必有所顾忌地教训许盈沫了。
　　何润萱当然很快听说了这件事。此时出完课间操，正在晚饭前的自习，她作为值日班长，坐在讲台上监督全班纪律。当话题中心的人回到教室后，何润萱看了她一眼，意外地发现许盈沫一直盯着自己。
　　然后对自己笑了一下。
　　何润萱觉得心里毛毛的。
　　在全班同学围观病号的目光下，许盈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人看得出她淡定的表情下是怎样的咆哮：“QAQ让我博情敌一笑什么的真的好难，本人做不到啊求换人（尔康手……”
　　绞尽脑汁，鼓足勇气，终于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一涌而出，脱肛的野狗般奔向食堂。而许盈沫心下一横，起身向着何润萱走去，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剩下几个同学注意到了这不正常的一幕，纷纷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QAQ今天中午突降暴雨，高速公路上堵车堵了4个小时，回家都已经很晚了_(:зゝ∠)_
看这点击，目测有很多养肥党哼唧╭(╯^╰)╮都不信任我有日更强迫症吗╭(╯^╰)╮
明天就尝试一下双更╭(╯^╰)╮

☆、第四章

　　何润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愣了一下，迅速回忆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许盈沫冲着她盈盈一笑。
　　一般来说，男生跟美女搭讪，会用怎样的借口？
　　嗳同学，麻烦问一下，XXX路怎么走？这是含蓄型。
　　同学你好，我可以问一下你的手机号吗？这是直白型。
　　在你吃饭的时候买单，当你结账时冲你深藏功与名的一笑，这是老练型。
　　那女生和美女套近乎要怎么套呢？
　　许盈沫回忆了一下那些开场白，“哇我觉得你长得好古典，就像古装戏里的人一样”“你皮肤真好，好白好嫩一个痘痘都没有”……
　　然而，这些话，对着何润萱那张脸，统统都是说不出口啊。
　　她要是扎么丁的突然对何润萱用这庸俗的开场白，“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神马的，对方十有□□是觉得她是来找茬挑事儿的……
　　毕竟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干嘛憋了两年才来说呀。阴谋，用脚后跟想想也绝对有阴谋。
　　所以，她酝酿了一节自习课的开场白——
　　用真切、毫不浮夸、十分朴实的语气：“你今天这身衣服，好漂亮啊！”
　　何润萱：“…………”
　　周围静坐的同学们默默地转过头来：(⊙o⊙)……
　　S省是北方省份，11月中旬已经开始供暖，人们也换上了薄棉衣。何润萱今天穿的是一件银灰色的小短袄，袖口处是哥特风的设计，叉开三朵花苞，挺小清新的淑女风。
　　她先前心里防备着，结果就听到了这么句话。顿时，许盈沫的行为从“单刀直入”变成了“云遮雾绕”。虽然搞不懂对方想干嘛，不过（准）校花不愧是（准）校花，这点赞誉怎么能当不起呢，萱姐听过的赞美比国旗下的演讲还多呢。
　　所以她反应还是很快的。许盈沫摆出了笑脸，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大家以和为贵，她也马上顺着话题道：“是吗，前年买的了，还行吧……”
　　一句了！许盈沫无视了她的谦虚，再接再厉道：“真的好看，这是在哪儿买的呀？”
　　果然来了！何润萱脸上微笑，心里想，这是要嘲笑她的衣服不配档次吧？果然还是冲着苏锦词送的镯子。虽然许盈沫误会了……不过就这么误会下去也不错。
　　“呃，是淑女屋买的，去年我在帝都学舞蹈的时候，突然降温了，我妈陪我逛街时随便买了件。当时天冷顾不得挑。要不是今天没合适的衣服，翻了衣柜，我都快忘了它了。”
　　不能让许盈沫找到任何嘲笑的契机！宁愿自黑十句，不能被死对头损半句！
　　自黑，是一种心态；自黑，是一种魄力；自黑，是一种豁达；自黑，是一种卓尔不群的精神……
　　何润萱抢在她前面，先把这件衣服自贬了一通，表明她的立场是很不屑的。她这样冷艳高贵地对待这个破棉袄，许盈沫总不好拾人牙慧地继续批判了吧？
　　……顺便再强调一下自己在帝都舞蹈学院，接受过权威教育……就算许盈沫想损她，她也是上过北舞的人……
　　谁知道许盈沫还没完呢，不夸得情敌高高兴兴，就誓不罢休。听了何润萱谦虚的话，她摇摇头，满怀热忱、目光灼灼道：“不，真的挺好看的，你妈妈的眼光真好。好羡慕你妈妈能陪你逛街。”
　　何润萱：“…………”
　　老妈陪逛街是什么感天动地的事吗。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诚恳的语气说出来啊。搞得想反驳都得掂量掂量。许盈沫自学《道德经》了是吧。深谙以柔克刚了是吧？
　　既然许盈沫如此恭维，她却之不恭呀/(ㄒoㄒ)/~~，就算心里各种别扭，面上还只能跟着哈哈哈：“是吗，我妈听你这么说肯定高兴呀，我们娘俩经常不喜欢对方买的衣服，哈哈。”
　　许盈沫神功精进，非常认真、无比虔诚地吹捧道：“这衣服的颜色很挑人，一般人穿不出来。你皮肤白，穿着格外好看。”
　　“……”
　　何润萱完全搞不懂她到底是想要干嘛了，话题在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大踏步！既然她不是来找茬的，难道是纯粹来夸奖她？这怎么可能……
　　然而许盈沫就是纯粹来夸奖她的！这是真的，这不是梦，时间~时间会给你答案！
　　#怎样言笑晏晏地夸死情敌#
　　何润萱被夸得坐不住了，平时其他女生赞誉，她就听着笑一笑，态度也很自然，毕竟她听过的赞美比别人听的英语听力都多呢。但是来自情敌的赞美让她浑身上下总是哪里不对劲儿……连凳子坐着都觉得屁股没放对地方……
　　“我觉得你穿肯定也很好看呀。”无言以对，她只有一头雾水地恭维回去。
　　许盈沫笑起来，她歪着头，似乎在想象自己穿上的画面，然后摇了摇头，诚恳道：“不，我个子没你高，穿这个应该没你好看。你身材高挑，穿什么都是衣架子。”
　　人想要给一个人挑剔出错很简单，想要欣赏一个人好的方面也很简单。她在系统任务的逼迫下，苦心孤诣、披肝沥胆，竟然主动承认何润萱身上的优点了。
　　当然在千方百计寻找情敌优点的过程中，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劣势——所谓优点，那都是比出来的。坑爹的系统！特么其实是“教你自卑系统”吧？
　　何润萱听了这句自谦又恭维的话，彻底阵亡了。
　　“言谈甚欢”这个词，自俩人入学来就没上演过。头一次听到许盈沫在她面前自谦，真是吓死她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论谦虚，她何润萱也得不遑多让。于是她马上也自谦道：“你身材这么匀称，很完美的，我妈经常说我太瘦了，我觉得你这样的就挺好……”
　　其实她也在绞尽脑汁，找许盈沫的优点，不然要冷场了呀_(:зゝ∠)_。
　　这一来，她发现对方优点还挺多的，平心而论……虽然平时看到对方的脸，也会心生嫉妒，今天恭维出口，竟然有点酸爽的感觉，好像松了一大口气，嫉妒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
　　……
　　切，就你会谦虚吗？许盈沫力争要做衬托红花的绿叶：“我还愁减肥呢，你知道艺考的时候一上镜，整个人都要圆一圈，考官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不，你五官标致没有硬伤balabalabala……”
　　如果这是一场比武，交锋过程大概就是这样的：
　　……对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我要自损八千不要拦我！
　　……不不不我来给你推宫过血，我才是那个该自损一万的人！
　　……不不不你的元气你留着，这次我一定要自绝经脉！
　　……住手！请让我来给你打通任督二脉【尔康手
　　……同志让我爆体而亡吧这是我后半辈子的党费……
　　一旁围观的同学风中凌乱三观尽毁……哔了狗了，一中的两个大美女，竟然为了夸奖对方，而竞相贬低自己，这是潮流的新时尚吗？！
　　许盈沫一边对话一边数着，任务已经完成8句，看来主动找情敌说话，关键是个勇气，只要开了口，后面也没那么艰难了。
　　何润萱还在痛苦地夸奖她，她就顺理成章地说道：“我其实挺欣赏你的。”
　　终于把坑爹的系统要求每天必说的五句话之一甩出来了，真是长松了一口气。
　　可是在何润萱眼里看来，她似乎是因承认了什么而释然？？？这句话是挺冲击，蓦然听到，何润萱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愣住了。
　　高中生能闹出什么深仇大恨，顶多是看着对方不顺眼。她们俩人，高一的时候大吵一架，连带两人的寝室也结仇半年。
　　起因是何润萱是班干部，特别爱点许盈沫的名，不分青红皂白，故意点，让她出丑。许盈沫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没理她还要找三分理呢，让了两个月后终于爆发，这就杠上了。
　　虽然现在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破事儿，但那根梗是结在那儿了，都是公主病晚期患者，没有谁愿意先低头。
　　现在许盈沫竟然主动来找她说话，还坦然地说欣赏她。
　　虽然她更愿意相信，许盈沫心里肯定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但是她还是希望，对方今天的态度，是真心实意的。
　　但她很快收起了这种下意识的希望，虽然难以置信，心底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但身经百战的心机婊很快恢复如常，心底重塑起了冷艳高贵的坚墙，把可能来自外部的一切枪林弹雨都挡在城堡外。
　　这次她笑了笑，一副有点羞涩不自在，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模样……实则是确实也没话说了。
　　许盈沫眼见着日常任务要完成了，就不再蛋疼地自找虐，拍了拍她的肩，亲和地笑：“不打扰你了，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十句话，完成。
　　伴随着她的话音甫落，系统叮咚一声，任务信息面板展现在她眼前。
　　忽略那行稀奇古怪的个人数据，点开“情敌互动”一栏。
　　【个人积分：10分。日常任务（1号对象）：已完成】
　　【1号情敌好感度：0 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后面还有2相见恨晚、3策马同游、4肝胆相照、5莫逆之交、6生死不离，都是灰色，显然要刷到好感满格，遥遥无期。
　　许盈沫盯着那个0看了很久，她知道，情敌的好感要慢慢来，不可能她说几句甜言蜜语，对方就跪地唱《征服》，但经过方才的努力，好感度1点也没有，还是略有些气馁。
　　不过在个人面板下，她又看到12个卡片槽一样的格栏，前面3个空着，后面9个都上了锁。
　　“这是？”
　　【宿主打过植物大战僵尸吗？】
　　许盈沫脸黑了。“这难道是种植物的？”
　　天哪，她的系统原来竟然是个种田空间？要每天种茄子坚果玉米豌豆吗？卖了赚钱？千金买情敌一笑？
　　【……宿主的思维为什么这么奇葩，这个是特殊技能卡片槽。】系统一板一眼解释道：【当您拥有足够积分时，能在本系统位面集市上，购买卡片，放在卡槽中，就有一定时限的特殊能力。】
　　“也就是说，现在我的等级，只能用三个卡槽咯？”许盈沫看了一眼后面9个上了锁的卡槽，打植物大战僵尸时，卡槽不够什么的可是逼死处女座了。她点开了主页旁边的“位面集市”。
　　顿时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卡片，带着“我很牛掰不信你试试”的气息，手舞足蹈地糊了她一脸。
　　那些卡牌都有……
　　【闭嘴】
　　【不许动】
　　【拔山扛鼎】
　　【瞪谁睡倒霉】
　　【我总是要抢戏】
　　【鱼塘被我承包了】
　　许盈沫一页一页往后翻，最后带着惊叹感慨了一声：“你们宇宙人太会玩了！”
　　要不是她现在只有可怜巴巴的10个积分，而卡片最少都是1000分才能换购，她也真想弄个来玩玩！
　　------
　　今天轮到何润萱是值日班长，晚自习坐到了讲台上。但是这个晚上竟然相安无事，许盈沫和同桌说了两句话，也没有被点名。
　　毕竟许盈沫下午刚刚跟她说什么“我欣赏你”这种破廉耻的话，何润萱受宠若惊之际，要是再故意点人家名字什么的，就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了。
　　有时候释放一点点善意，也是能获得更宽松的环境。
　　到了九点半下晚自习的时候，她收拾完书包，还特意经过何润萱，招呼道：“我先走了，再见！”
　　……徒留一地摸不着头脑的人，还有何润萱捧着又猜疑又受宠若惊的心情，石化当场……
　　原来与人交好是一件会让人莫名激动的事情，尤其是干戈化玉帛的那一刻，总感觉像是什么坚硬的棱角被裹上一层软绵绵的砂糖，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释放友善。
　　她哼着歌下楼，却在拐角的地方，突然被人推搡了一把。
　　四个人高马大的女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她。这几个校园一霸，许盈沫认识，属于学校里“混黑”的那一批，还没有到名人的级别，正在努力晋身中，天堂大道不走，偏向着涉黑的康庄大道一路狂奔。
　　而系统这时也滴滴地响了起来。
　　【方圆两百米内探测到情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声告诉我，这文该取什么名字好：
①情敌系统
②每天都在征服情敌
③会有情敌替我爱你
或者大家有没有什么更贴切的名字，烂作者是取名废呀_(:зゝ∠)_ 我的文名要对得起逗比的设定……

☆、第五章

　　高三年级，大家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
　　受惊归受惊，何润萱也不是没见过事儿的人，她这个当事人比周围同学都更早回神，如常说笑地往教室外走。
　　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时，忽然听到左后方有什么骂骂咧咧的声音。那个女生一副破锣嗓子，然而一句“许盈沫”，让她瞬间驻足。
　　别误会，不是何润萱想要学雷锋，她就是下意识的，当许盈沫陷入危机时要围观。当然，许盈沫跟她也是彼此彼此。
　　夜里教学楼墙角的路灯不甚明亮，从这里望过去，只依稀可见几个女生围在那里，挡住了许盈沫的身影，估计很快就要动手了。
　　何润萱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她又打不过这些人，就算能打过也不想出头。
　　不过走了几步，想到今天下午，许盈沫那句莫名其妙的“我挺欣赏你的”。下午发生的那番对话，让她整晚上心绪都不太平静。
　　何润萱觉得有点矛盾，就这么见死不管，好像有点对不起许盈沫那句示好的话。
　　可是看着对方吃瘪，她又是真·幸灾乐祸。
　　于是一路天人交战，一直走到校门口，她才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不情不愿地发了条短信过去。
　　收件人，苏锦词。
　　------
　　许盈沫看着自己面前这群小地痞，她自认为和这些女生是两个物种，不能明白为什么女孩子好端端要混“黑道”，还嘚瑟得牛逼哄哄。
　　这些小地痞以前是绝对不会来惹她的，毕竟惹她，就等于下了苏锦词的面子。而苏锦词有钱，什么人不能交好，什么关系摆不平。
　　没有了苏锦词的庇护，确实会遭遇校园凌霸事件。不过一个男朋友分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备胎站起来。
　　该找谁来协调一下呢……
　　为首一个女生在这样鲜明的敌弱我强下，感到十分意气风发。许盈沫记得她叫刘晓艳，披肩发，腰粗腿粗声音更粗，一看身板儿就知道打人特疼。
　　“你拓麻今天晚上再狂给我看看啊？许盈沫，我告诉你，看不起人要付出后果！”
　　语病啊，大姐，付出这个动词搭配的名词一般是“代价”，用“后果”不合适呀！
　　她默默估算了一下敌我战斗力，想起系统的位面集市上卖的卡片，【不许动】卡片是当有人要对她动手，她喝一声：不许动！对方就会被定身的技能。【鱼塘被我承包了】卡片是指定范围内的人不由自主对她臣服，任她刀俎。
　　然而……这些卡片此刻她都拥有不起。
　　许盈沫也没有来得及祭出她的备胎大法，因为这时候，系统向她发布了第二个情敌任务--
　　【叮咚！下面扫描到宿主的第二个情敌，坐标……正在路上，水兵。请宿主按本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速速获取水兵的好感度！】
　　许盈沫一听这个名字，虎躯一震。
　　水兵不用找了，就在这群小地痞身后，施施然粉墨登场。这位一中第一校霸……不，应该是整个S城中学片区第一校霸，传说她小学时候就志在混黑道，坚决不学好，校园里谈起来她，很多男的都要闻风丧胆；就连苏锦词这样来头的，也要给她一分薄面。
　　明明她老爹在她出生时，希望她将来能当个军人，才起名叫水兵的。结果女兵没当成，却当成了女流氓……
　　许盈沫和水兵的交际不多，知道对方是个体育生。像这样抬起胳膊，就隆起一片肱二头肌的女纸，也和柔弱美貌的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所以——
　　她从不知道水兵竟然也是喜欢苏锦词的！
　　她一直以为对方喜欢的是学校另外一个有点痞的体育生呢！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解呢？
　　因为水兵会晚上约那个男生去看电影吃宵夜。
　　因为她打架时，经常喊那男生带人过来帮忙。
　　做完这一切，她豪迈一笑，大掌一挥：我们是！兄！弟！好哥们儿就是这样不拘一格！
　　什么？你女朋友竟然还不高兴？太小心眼了吧。
　　我就是个女汉子，就算看你掏出小JJ也只是想看看你能尿多远嘛，你女朋友真是想法太多，扭捏的很。
　　那男生的女朋友当然是很不开心，结果男朋友心太大，也觉得自己女朋友太计较。俩人三吵两吵，分了。
　　后来也没见过那女生了，听说是水兵很看不惯她“言情女惺惺作态”，放言要找人修理她。那女生虽然也有点混混不学好，但水兵出手，她又怎能承受得来，麻溜儿地转学，风紧扯呼了。
　　结果，这样的女汉子，系统竟然把她列为了情敌！
　　要知道，“敌”之一字，大家要处于一个层面才能对抗得起来，不是有那个成语吗，势均才力敌呀。你见过高圆圆范冰冰把哪个普通人当情敌的吗？
　　许盈沫感觉自己骤然被拉低了逼格……
　　算了，好歹先把今天对水兵的日常任务完成吧，有10个积分呢！
　　她对面前的刘晓艳露出一个亲切的笑脸：“我和水兵姐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刘晓艳不知道要不要拦，她“呿”了一声，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拽拽地看着对方，谅许盈沫也跑不掉。
　　.
　　水兵走过来，没有上前，毕竟作为老大，不屑于躬行践履地亲自收拾什么人。何况今天，她只是被刘晓艳叫过来的，后者说要给她出出恶气。
　　其实许盈沫挺识相的，从没惹过她。唯一令人觉得很不舒服的，就是她那毫不自知的优越感。
　　大概是不太看得起自己这些“混”的体育生，又兼觉得自己长得漂亮有才艺，和她们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的人，虽然许盈沫从来没说过，但无形间的言谈举止，也能感觉出那种“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的优越感。
　　就这一点，真是令人非常不爽。
　　许盈沫走到她面前，一种亲近尊重但不谄媚的口气道：“水兵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水兵是复读班，今年19岁，叫姐不为过。
　　水兵愣了一下，微微昂头：“啊。不敢，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哪儿敢听。”
　　.
　　许盈沫：……
　　竟然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因此愣在原地。下午做何润萱的日常任务时，尚算顺利，以至于她觉得，对水兵说十句话哄她开心，应该也不算难。毕竟水兵再怎么凶，比起何润萱，也是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女汉子总比心机婊来得直爽吧？
　　结果这人确实够直爽，直接一句话给她堵回来：老子不听！
　　这时候就陷入僵局了，水兵吩咐道：“你们搞快点，我家里还有事儿，马上得走。”
　　刘晓艳看到老大这个反应，就明白了态度，当下底气十足，也知道自己这次拍马屁是拍得很对，伸出手抓着许盈沫的肩膀一扯。
　　这时，水兵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懒洋洋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有些愣住。许盈沫在想脱身的方式，看到那个名字也是一怔。
　　苏锦词。
　　平时苏锦词几乎不会和水兵有什么联系，短信都欠奉，顶多逢年过节群发一条。许盈沫知道，他心里并不是很能看得上混黑道的人。因此他这个电话，确实有点破天荒地。
　　水兵看了许盈沫一眼，接起来电话。
　　苏锦词的声音在那边很冷静，带了点高高在上的矜持：“水兵，许盈沫和你们是在一起的吗？”
　　这个声音平时要么不出现，结果一出现还是为了他前·女朋友。
　　水兵瞬间烦得想抽支烟。她掏出一根烟点上，刘晓艳眼疾手快帮她点燃，动作流畅狗腿得让许盈沫惊叹，简直她见过的领导秘书都要自叹弗如。
　　“也不算，我也是被叫过来的。”不想得罪苏锦词，水兵也要撇清一下关系。
　　那边轻笑起来：“那，给我个面子吧。人你们别动。”
　　水兵弹了弹烟灰：“你苏少说话，我还敢不听？你吩咐一声就是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又问道：“给我问问，是谁要动的她？”
　　水兵把目光挪向刘晓艳，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刘晓艳果然是把领会老大意图这一技能点到满，迅速会意，吐出一个人名儿：“许佳倩。高二的。”
　　水兵如实相告，又对那边苏锦词附和几句，就挂了电话。不过刘晓艳她们已经通过这边的只言片语，知道了今天这个人算是收拾不成了。
　　“成了，苏锦词挺够意思的，你走吧。”
　　水兵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不高，苏锦词难得跟她说一句话，结果还是为了许盈沫。
　　当年他和许盈沫谈起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俩人般配得简直刺眼。如今想想，简直想举起火把烧死。
　　她心情不好，许盈沫更糟糕。
　　今天这事儿，就算苏锦词不出面，她也会想办法找人协调，顶多是拖延些时间。再不行就散点财。但苏锦词一个电话，让这些性质都变了。
　　他只用一个轻飘飘电话，就向她宣示了他的人脉广博，以及潜在的台词——看吧，分手了你有多少麻烦，倒头来还不是得靠着我。
　　到了这一步，她对水兵的日常10句话的任务，看来是无法完成了。许盈沫叹口气，只好先离开这个麻烦，回头再想办法。
　　---
　　现在学校上晚自习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对面车站，公交末班车也没了，整条街都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零星的学生，也是有私家车来接。
　　可她能打电话找谁来接呢？
　　妈妈在A城休养，因为抑郁症，平时连门都不出；爸爸全国各地飞，在家时也说不上几句话；继母……那货还是算了吧。
　　她站在马路边出神，考虑要不要去附近宾馆住一晚。
　　一辆出租车呼啸而来，她赶紧招手，那车停也不停，扬长而去。
　　大街上秋风卷落叶，寒气直扑心底。
　　又过了几分钟，又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这次许盈沫学会了，不站在路边，而是跑到马路上直接迎头把车拦下。
　　驾驶座上是个女司机，一脸急躁的模样，摇下车窗就连连摆手：“不拉客了啊不拉客，我有急事儿呢！”
　　许盈沫赶紧扒住车窗死不撒手：“等等！阿姨！你能不能顺路把我往前面一捎，我就在地铁站或者能打到车的地方下就可以了！我多出十块钱！这里离最近的地铁站也要一公里，天都这么晚了我一个女生很危险的！”我长得又这么漂亮！这句话她没好意思守着女司机说
　　那女师傅确实很着急的模样，就瞟了她一眼，发现这女孩儿实在是很引人犯罪的长相，一个人走夜路万一出点危险就不好了。她就点点头示意她赶紧上车，然后一脚猛踩油门，车子冲出去十丈远：“我就把你放前面啊，十点半前最后一趟地铁应该赶得及。”
　　许盈沫感激地连连点头：“谢谢，谢谢阿姨！”
　　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四轮喷火，简直像是赶着去投胎，结果刚开过两个路口，忽然一左一右开出两辆摩托，又从街角拐出一辆金杯小面包，三面环绕，把出租车给逼停了。
　　“操！”那个女师傅骂了句脏话，拿出电话，暴躁地拨出一个号。
　　许盈沫一个一个地数着，两辆摩托车上下来了一共10个人……
　　这10个人妥妥是从印度留学回来的吧！5个人挤一辆摩托，这技术，可以去参加印度阅兵仪式啊！
　　以前有个笑话，说中印边境发生了摩擦，我军侦察后，派出2辆军车拉了1个连。印方只派来了2辆摩托车，却拉了1个营！这群半路杀出的人已经不输印度军方了……
　　金杯小面包也拉开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抱着孩子、提着棍子，鱼贯而出。
　　……许盈沫觉得自己似乎不是看热闹，而是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里了。
　　女师傅的电话接通了，她一边下车甩上车门，一边冲着电话里喊：“妞！快叫人来！老娘被他们给围了！”
　　说完又回头，冲着许盈沫气壮山河道：“别（一声）出来！”
　　吓得许盈沫本来放在副驾座车门上的手收了回来，整个人如狗般听话地缩在了座位上。
　　然后她隔着窗子，看着那个女师傅一个人叉着腰，彪悍地跟一群人对吵，场景神似一只菜狗和一群中华田园狗互吠，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拉长，看起来颇有些孤独无助。
　　而她对面的男男女女，有四十多岁梳着麻花辫的、穿着拖鞋套着皱巴巴西服外套的、土黄色毛背心抽着自制卷烟的……造型各种突破想象极限，刷新了奇葩物种多样性。
　　当然菜狗也不是一个人在奋斗，几分钟后，街角那边，一个女生也呼啦啦地跑过来了，一看就人高马大，力拔山兮，还有几分眼熟……
　　咦？这人是水兵？
　　下一刻，水兵张口：“妈！我已经叫人了，放着这些杂碎，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看一下印度摩托车和阅兵式的造型吧2333333

☆、第六章

　　……
　　两边热火朝天的开干了。
　　确切说是2V20。
　　许盈沫还在惊呆中。所谓校园名人，那就是在学校这个小范围内，你的各种个人信息都被道听途说扒来扒去。水兵的家庭情况，她自然也听别人八卦过。
　　她是听说水兵的妈妈是开出租车的，父母离婚了，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合地搭了她妈的出租车，还近距离观瞻了人家家的家事！
　　虽然隔得远，但什么“宅基地”“拆迁”“安置赔款”“小三的娃儿”等等字眼还是飘到了她耳朵里，随随便便就脑补出了一场离婚财产分割引发的血案。
　　尤其血案主角半个小时前还差点看着手下揍了她，好尴尬……
　　一个汉子扯着嗓子，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让许盈沫想到了抗日片里的日本人举着刀喊八嘎呀路，而他的风范也丝毫不逊，朝着娘们儿吼道：“你今天撂句话，你给不给，不给老子就把你这破车砸了！”
　　“老娘给你冥币！你他妈今天敢碰老娘的东西一根汗毛，老娘踹得你投胎八辈子也不能人道！”
　　看到水兵她妈，水兵的悍气和匪气显然就有了出处。这位中年女司机把袖套一扯、一拽，隔着几步远的车窗，准确无误地丢到了方向盘上，拉开把式。
　　而那些舞刀弄棍的人也顺着她的动作，看到了坐在副驾座上的许盈沫。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只看到是一个人，还以为水兵她妈带了帮手，一个人二话不说就冲过来要砸。
　　.
　　许盈沫尖叫一声，拉开车门往外跑。其他人这才看清是个女孩子，以为是水兵妈带着的哪路亲戚，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上来拦她，要扯她头发。
　　许盈沫的头发可是拿着大几百的发膜水疗素天天保养的，被凡人撕了这还了得，赶紧往水兵的方向躲。
　　水兵她妈看这一幕着急了，吼道：“那是我乘客！你们敢动她试试！”
　　水兵这下也才看清妈妈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半个多小时前，被她手下留情的许盈沫！
　　尼玛，这是什么冤家路窄的神展开屮艸芔茻……
　　她这下顿时后悔了，早知道就听刘晓艳的，把她关在学校楼顶天台一晚上，就不会被看到这么丢人的一出家长里短了……
　　然而眼看着老贱人那边的亲戚要打上许盈沫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妈拉的客人挨揍，这女的又娇气又事儿逼，节外生枝怎么办？只好跑过去挡住，把许盈沫拖过来，一脚踹上那个大妈，踹出去三步远。
　　大妈“哎呦”一声倒地，多年广场舞神功比起体育生来，到底功亏一篑。
　　许盈沫躲到水兵身后，抱住她的胳膊，水兵觉得这事儿逼女也太自来熟了，半小时前两人还剑拔弩张呢（至少是她单方面横眉冷对），半小时后就攀着脖子搂着膀子，不拿人当外人啊。
　　不过她本来就是个女汉子性格，特别享受被人需要的感觉，也就没有嫌弃地甩开。
　　许盈沫气喘吁吁地掏出电话，眼看着刚才那个要来撕自己的大婶儿从地上爬起来，气得咬牙狰狞的样子，她高举电话喊道：“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堵人家娘俩儿也不嫌丢人！都住手！我要报警啦！110已拨！~~”
　　电话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拨出去的画面。
　　其实家庭纠纷，人家民警还未必会管，但是打架斗殴的话，肯定是要来教育一番的。市井小民不怎么见世面，一听说警察要管就害怕。许盈沫这一扬手机，其他人都虎躯一震，一个中年男人急了眼，冲上来要抢手机：“你干什么的！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手机给我挂了！”
　　许盈沫被个挫男追得到处跑，对方不买她女神的帐，这样的经历也是第一次有：“不给你~就不给你！你们抢劫啦！”
　　不懂怜香惜玉不懂欣赏她美貌的男人，都应该进警察局。
　　其他人被这一出提醒了，不能让这女乘客报警啊！当下顾不得围攻水兵她妈了，都跑上来抓她要夺手机。许盈沫成了主T，拉光了仇恨，意识犀利走位风骚，把手机朝水兵那里一扔：“水兵接着！”
　　这一急，连兵姐都不叫了。
　　水兵一抬胳膊接过来，她也不知道是怕报警还是盼着报警呀，因为她也喊了人来打群架。心急火燎一看屏幕，顿时无语了……
　　许盈沫拨了个10086……
　　幸亏这时候大晚上的，人工客服都下班了，不然尼玛非要诅咒你上厕所不拿纸，只带着毛爷爷啊！
　　你特么打群架，关人家移动联通一毛钱的事儿啊！
　　.
　　许盈沫停下来，那些人这才看清楚她的长相。路灯之下，许盈沫也看到有的男人露出了猥琐的神色。
　　一个抱着小孩儿的婆婆站了出来，拉着脸说道：“李爱琴，你有点脸，胃口这么贪，发横财也不怕没那个命享受！水建国还要养儿子，没有钱容易吗？你养个女儿，要那些安置房拆迁费的，有啥子用？她将来早晚得嫁人，反正都是赔钱货！小军能给水家传香火，你女儿能干啥……”
　　水兵她妈冷笑道：“水家传香火，关我屁事啊？”
　　“你毕竟曾经进过水家的门！你个破鞋，翻脸不认人？”
　　原来是个重男轻女的婆婆。这一茬让许盈沫有点恍惚，她想到了自己的奶奶，以及父亲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突然和母亲离婚的原委。
　　“小三的儿子跟我妈有屁的关系！房子是离婚时分给我妈的，拆迁费你们一分也别想！”
　　眼看着水兵气得要命，又不好动手打自己亲奶奶，许盈沫看向那个人：“那你是赔钱货吗？”说赔钱货就赔钱货，故宫鉴宝专家也没这么理直气壮呀……
　　老婆婆看样子是害怕水兵的，水兵一脸太妹样实在挺吓人。所以许盈沫一开口，她就猛地把头转过来，眼中喷出欺软怕硬的三簇火。
　　这么漂亮，还大半夜的不回家，也是个骚|货！
　　“你……”那老婆婆被堵得哑口无言，恨不得撕了她，又忌惮她身前的水兵：“你给我滚开！关你屁事，跟着瞎搀和，不怕烂了舌头！”
　　刚刚撕过她的大婶儿，又蠢蠢欲动要撕人了，在五十多岁大妈眼里，伶牙俐齿年轻漂亮的女孩儿那就是天敌，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
　　许盈沫偏不住口：“你们刚刚打我，怎么不管我的事儿了？我是这个司机的顾客，顾客！顾客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是上帝！我坐她的出租车，你们冲上来持械伤害我，你们侵害了我的人身权！我国《宪法》规定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受到法律保护！你们这是违宪！违宪行为是最高的违法行为！我告诉你们，刚刚我拨电话，其实是在录像！我都录下来了，现在我不但要报警，我还要去法院告你们侵犯了我的人身权利！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海华律师事务所听说过吗？……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山里来的连基层人民法院的门儿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开的土包子没听说过！”
　　“告诉你们，我不但告法院，我还要发到网上去！阻止顾客乘车，打劫顾客钱财！简直没王法了！让人民群众的唾沫星子如洪水猛兽般淹没你们！”
　　水兵的奶奶，那个老婆子怔住了，应该说是被这连蒙带吓的，唬住了。
　　“你们一群人拿着刀枪棍棒，围着我这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我今天上午刚晕过去一回，我现在觉得头晕不舒服，你们是不是应该送我去医院？”
　　神经病！
　　老婆子气得牙都疼了，她的小儿子，刚刚扯着嗓子要钱的那个中年男人把她扶住。偶尔呼啸而过一辆车，拉下车窗好奇地打量这一幕，被他吼回去：“看什么看！”
　　刚骂出这一句，他就抻着脖子没声了……路口那里黑压压，来了二十多个持着刀叉棍棒的小年轻，一看就是专业人士，比他们这些半路农民起义的要有样多了……
　　今晚真是流年不利，水兵竟然叫来这么多混子，还碰到这么个女神经病，要是真被她那什么老爸是李刚……什么海华律师事务所给告了，进衙门吃官司什么的，就麻烦了。
　　小老百姓都害怕这个，谁也不愿意惹上官司。面面相觑，只有先滚蛋了。
　　他们本来就是来吓唬水兵娘俩儿的，觉得人多压场子，拿着棍棒有气势，一定能把这俩娘们儿吓得求饶，乖乖掏钱。
　　才不是被那群专业流氓和那个女神经说要打官司吓得呢！
　　.
　　等一群人悻悻地哧溜跑路，该上面包的上面包，该坐特技摩托的坐摩托，呼啸着烟消云散之后，路口只剩了三个人，和一群打手。
　　水兵很大姐范儿地谢了他们，说改天请吃饭，就让他们散了……已经有校花身先士卒，在今晚的战争中动感光波扫全场，赢得了胜利。
　　水兵妈妈“啐”了一口，打开车门上车，对许盈沫道：“你家哪里的？我送一下你。今天谢谢你了啊。”
　　许盈沫报了个地名，水兵看妈妈发动车子，才问道：“你家……那个，真的是什么海华律师事务所的吗？看你刚刚说宪法那通挺溜的。”
　　她现在倒是愿意跟许盈沫说话了，一个小时前还不想听呢。
　　许盈沫咧嘴一笑：“嘻嘻，编的。我们学校有个海华打印部。”
　　水兵：“……………………”
　　“宪法那些都是政治课本上的，随口一溜而已。我给你听一下我的手机铃声。”许盈沫示意她给自己拨过来，过了一会儿，《新闻联播》的乐声从手机里飘出来……
　　水兵：“……………………”
　　许盈沫：“政治老师说了，每天看《新闻联播》，每天活在幸福中！”
　　水兵：“……………………”
　　水兵觉得她对许盈沫这人好像有点误会，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校花，可能不是她以为的冷艳高贵女神，而是个蛇精病呀……
　　她才不要跟逗比争风吃醋！降低逼格！


☆、第七章

　　上车后，水兵妈妈倒是没再开那么快了，她看着后视镜的许盈沫，说道：“今天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吧？”
　　虽然许盈沫那样子，鸡血亢奋，似乎不太像是受惊。
　　车后座的女孩子扯开个笑容：“没事儿的阿姨，我和水兵姐也是认识的。”
　　“哦，巧了啊。你是哪个班的？”
　　“我高三11班的。”
　　“文科班啊？”水兵妈妈打着方向盘，瞥了副驾座上五大三粗的女儿一眼，跟后座那个水灵灵的美人一比，简直不是一个性别的：“挺好的，女生就应该学文科，看我们家水兵，非要去学什么理科，文科她背不过！可是她学理科又一塌糊涂的，我说了，她哪儿是那块料啊，理科怎么是女生能学的嘛，你看她，体育生那么点提档分都考不过，复读了吧。”
　　水兵拉下一张驴脸。
　　学习成绩，是她心中永恒的痛……这就是她心中嫉妒许盈沫却没底气骂出口的缘故。人家文科重点班啊！虽然一中重理科，那也不错了……
　　“至少学理科的逻辑思维好嘛，你看我废话半天，水兵姐单刀直入，就把那群人吓跑了。”许盈沫把水兵刚刚拨来的那个号，存进了手机里，发了一个短信：(*^__^*)╰(*°▽°*)╯(づ￣3￣)づ╭～
　　水兵听到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打开看了一眼，回了她一串省略号“……”。
　　许盈沫顺毛摸，水兵这人的所作所为，表现欲强、爱出风头是肯定的，这种人潜意识里渴望被重视，所以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水兵妈妈爆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声震车宇。在这片惊人的笑声中，之前群架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水兵为今晚的事儿郁闷得咬牙，想到了罪魁祸首，问道：“你和许佳倩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你妹吗？”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要不是许佳倩那个事儿逼，今晚也不会被许盈沫看到这么丢人现眼的家事。
　　许盈沫看着任务面板上的未完成记录，她今晚已经跟水兵说了六句话，胜利就在眼前！
　　“她和我是同父异母的，亲妈不同怎么相爱？”
　　水兵愣住了，这一茬还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许盈沫是再婚家庭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且，许佳倩就只比许盈沫小一岁，这渣爹得是多早就出轨了啊？渣得简直突破天际了啊！
　　由于家庭原因，水兵对出轨男人、小三孩子什么的格外痛恨。所以许佳倩跟她一句话没说，就已经被她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叉。
　　“我十二岁那年，她妈生了个儿子，为了把儿子认回来，我爸就和我妈离婚了，她妈扶正了。就这样咯。”
　　水兵没想到，她家里是这么复杂的情况，顿时有些同病相怜：“操，你妹妹欺人太甚了啊。”老妈都登堂入室了，还扯着原配的女儿不放过。
　　许盈沫想，其实也没欺什么，毕竟苏锦词的家世在那里，桐艳丽的弟妹桐大舅一家子很忌惮，所以继母对她面上还是过得去。不过她才不去纠正呢，适当示弱，也是获取好感的方式。
　　“那你为什么突然和苏锦词分了？”想来想去，作为苏锦词的暗恋者，水兵实在是很好奇。下午刚知道这事儿时她心里暗搓搓地高兴，不过知道是许盈沫甩了苏锦词后，她心情又有点复杂。
　　【宿主注意！这句话，关乎着情敌2号对您的好感度，是今天的日常任务成功与否的关键！】从晚上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蹦出来刷了一发存在感。
　　‘那你有什么参考性意见吗？’
　　【并没有！然而我有一颗红心向宿主的觉悟，我可以提醒你、鞭策你呀！】
　　许盈沫：……谢谢您了。
　　经系统这一提醒，她想自己是应该试着理解一下水兵的心情。不能因为对方和她不是一个品种，就忽视人家也有细腻的感情呀。作为一个貌不惊人的女汉子，暗恋男神数载，却不被男神放在眼里。此时此刻，还要跟男神的美貌前女友并肩聊天。
　　……那么问题来了，求女汉子的心理阴影面积？
　　“因为啊……我觉得苏锦词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何润萱。”她叹了口气，一脸倍受伤害的模样，在水兵面前表示自己和她是统一战场：“这一年来，我也不过是错付真心，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来自情敌争风吃醋的负能量不可小觑，这锅太沉了小女果断背不动QAQ还是何润萱你来背吧你个儿高。
　　水兵听得一愣，想起了近日来校园里流传的奢侈品二三事，再想起何润萱的天使脸蛋魔鬼身材。
　　“……操，抢人男朋友了不起啊？！”（何润萱【张翰脸：个子高长得漂亮是我的错吗！）
　　【检测到情敌2号对宿主的恶感缓缓下降，同情值、共情值有抬头的迹象！】
　　许盈沫心中一喜！再接再厉，把系统要求她每天必须说的五句话之一说出口：“反正不管是不是误会，我都决定和他断了。不就是个男的吗，何必为他伤春悲秋当断不断呢？”
　　“但是像咱们呢，有矛盾一定要沟通，知错改正就好。有什么问题，是真心沟通不了的？”
　　“人与人之间啊，这缺乏的就是一个交流。女孩和女孩之间，缺乏的更是一个理解，一个体谅。你体谅我，我也体谅你，我们心心相印，这就是友情的力量，任何男人都无法破坏拆散我们……”
　　水兵：“……”要不是妈妈在开车，好想把她的嘴堵上。
　　.
　　出租车停在城市二环一个花园小区门口，许盈沫的家就在一座毗邻人工湖的电梯小高层里，上下两层楼打通。
　　今天对水兵的日常任务已经完成，非但如此，她还收到了水兵的一点好感度（目前看来是同情值），这让她受宠若惊，热情洋溢地对着车屁股喊道：“我走啦，再见啦，=3=么么哒(づ￣3￣)づ╭～”
　　水兵：“……”
　　很快系统提示，又收到了水兵一点好感度……
　　【个人积分：20分日常任务（2号对象）：已完成】
　　【2号情敌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_(:зゝ∠)_这个口嫌体正直的死傲娇。
　　-----
　　许盈沫到家时已经是11点多了，结果打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二楼琴房里传来钢琴声。继母桐艳丽和许佳倩竟然都没有休息。
　　看她进来，桐艳丽叫住了她：“许盈沫。你等一下。”
　　二楼的钢琴声停下了，许佳倩也从琴房走了出来，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看着她。
　　桐艳丽问道：“你今天早晨，怎么说倩倩和我的？”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吗？许盈沫转过身。
　　客厅里灯火通明，桐艳丽坐在沙发上，披着一块羊毛披肩，和许盈沫对视。
　　那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淡与厌恶，让许盈沫瞬间回想起父母离婚时，她刚进这个家门的场景，目光睇到自己时，也是微微蹙了眉，反感得不动声色。
　　.
　　今天经历了另类重生之后，她不禁又想起那个梦里，桐艳丽把自己得绝症的消息通知妈妈时，嘴角那不自觉的一丝快意。
　　桐艳丽登门入室后，没有克扣过她的钱，也没有殴打虐待她，甚至在人前对她好得挑不出毛病，显得她特别不懂事。但许盈沫在死前，对世态冷暖却能看得很透，她看懂了继母心底里一直住着仇恨，这仇恨在自己临终那会儿，爆发得非常彻底。
　　可是她有什么好恨的呢？她作为别人家庭的破坏者，有什么立场恨自己？
　　这样想着，她有些好笑：“阿姨，你应该想想，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她毫不示弱地看着桐艳丽，嘴角讥诮的弧度，没有语言，但冷笑已经把不屑表达得淋漓尽致。在那□□裸嘲讽的目光中，潜台词表达无二——小三她没有说错，三观不正她也没有说错，溺爱许佳倩她依然没有说错……既然说的都是事实，有什么好生气的？
　　“有你这么说长辈的吗？许佳倩是你妹妹，都不懂让一让？早晨故意吵醒她，你还有道理了？你妈怎么教的？”
　　桐艳丽本来是想发作一通，连怎么数落她的不是，都在心里列好了。结果刚开了个头，就被许盈沫犀利地顶回来，剩下的话都胎死腹中，一着急便口不择言。
　　她看着许盈沫，只觉得她似乎变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太出来，口齿还是这样得理不饶人，眼神却似乎更深，刚刚被她一眼看过来，简直像是在剜人。
　　早晨听到许佳倩的转述，实在把她气坏了，她每天和许盈沫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时不时听对方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忍着没把许盈沫撵出家门，不过是顾忌着她有个家世很好的男朋友罢了。
　　她的弟弟说难听点就是凤凰男，娶的弟妹出身官宦家庭。苏锦词家生意做到这么大，没有过硬的背景是不可能的。外面的人看不透，苏锦词对自己家世也很低调，但弟妹家对此是门儿清的，S省分管国土、发改、规划的某常委是他舅姥爷，舅姥爷的丈人和帝都某权宦是战友。弟妹家站队正好站这一系呢。依着这层关系，她确实不能把许盈沫得罪狠了，这事情说不准个万一，影响了弟弟家就不好了。
　　当她真怕许盈沫这个人？笑话，继母之所以能成为继母，那手段能是一个未成年的中二期少女能比的吗？她不过多把精力放在处理外面那些狂蜂浪蝶上了而已。
　　今天许佳倩回来，说许盈沫和苏锦词分手了，她心里就有了盘算。许盈沫看她不顺眼，她看对方同样欲除之后快，既然如此，不如让许盈沫快点滚出家里，两边都清净。
　　【宿主，我刚才监测到有DV录像信号，已经进行了屏蔽，宿主请自由的……】喷吧。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觉得我叫你一声阿姨够给你面子了。我的长辈从来不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三观沦丧的事情。我觉得尊重呢，是得分情况的，不然我那些人品正直的长辈得多亏啊，不是寒碜他们吗？再说许佳倩故意在半夜吵醒我，那我凭什么不能早晨吵醒她，做人不能太双标呢。我叫她起床也是帮她早睡早起，培养良好的生活习惯，有了积极向上的好习惯，才能更懂得做人的道理。我做好事被你骂，你怎么还有道理了？”
　　桐艳丽在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上，也许经验丰富，但她和许佳倩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嘴拙。她自认为好歹算个贵太太，不屑于逞口舌之能。不然也不会经常被许盈沫气到。听了许盈沫大长段不带喘气儿的一通辩驳，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爸最近不在家，你就要翻天是不是？你也不怕他知道，你今天都说了些什么话？许盈沫，你再怎么厉害，你好歹也是靠着家里养你！我这几年，对你算可以了！”
　　“你就去告状呗，把我赶出去，你们不是更要弹冠相庆鸡犬升天了吗？家里不养我也没关系，我姥姥家又不缺这个钱。别忘了我爸还是靠着我姥姥发家的呢。这要是经济学上的投资，那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住的，许佳倩每年学音乐六万多的学费，全是躺在我姥姥家的初始资金上赚的，好意思说你养我，你的脸有=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这么大！”
作者有话要说：　　何润萱：有钱长得帅是我的错吗！

☆、第八章

　　许佳倩一直在等刘晓艳她们的消息，她花了钱，这些校霸就有向她扯回销的义务，便一直在家里练着琴等着。见许盈沫11点多都没回家，便猜测她一定是已经被教训过了。
　　她心中雀跃，乐感也越发到位，平时总是弹不出感觉的贝多芬4号钢琴奏鸣曲，今天也跟用了霸王洗发水一样弹得格外流畅。她觉得自己一会儿还可以再战李斯特！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其实已经被刘晓艳在苏锦词的逼问下出卖了。一大波未知的麻烦正等着她。
　　然后，她听到了楼下开门的声音，想到许盈沫的衰样，她迫不及待地出来，准备好好嘲讽一番。
　　走到二楼外面的休闲厅，居高临下打量了许盈沫，却发现后者身上干干净净，衣服也没有什么破损褶皱，面上更是一派平静，连个伤口都没有。而且，居然还有力气有胆气跟她妈吵架！
　　听听她的话，真是气死人啊！
　　许佳倩不免失望了。
　　她心里困惑，继而又猜想，刘晓艳她们大概是按照自己的建议，给她扒了衣服拍了几张裸|照吧？一会儿跟她们要照片也好。
　　这样想她就放心了，扶着楼梯扶手，摇摇曳曳的走下来，身姿神似民国电视剧里的豪门姨太太。
　　许盈沫容貌古典，身段也如弱柳扶风，学过多年舞蹈，走起路来很有韵味。许佳倩琢磨了很久，甚至还专门去练了形体，只为能把她比下去。
　　“姐，怎么回来这么晚，不知道女生半夜在外面鬼混，是要被说闲话的吗？瞧你一脸的戾气，倒什么霉了？”
　　许盈沫扯了下嘴角：“那得问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许佳倩皱眉，这人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吗？被收拾了还敢嘴硬。
　　她张口，就替妈妈帮腔：“许盈沫，你今晚吃了教训还逞什么强，以为自己是谁呢？别忘了你今天已经跟苏锦词分手了！”
　　许佳倩真的开心，这句话她用了陈述句来提醒对方。说完得意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异母姐姐。
　　她曾经生活在这个漂亮姐姐的阴影下，作为私生女，远远看着姐姐锋芒毕露。
　　终于爸爸和那个女人离婚了，选择了和妈妈结婚，她也名正言顺成为了爸爸的女儿。在那个富丽堂皇的家里，她第一次见到许盈沫，心里有着骄傲和优越——我躲在你的阴影之下，生活了太多年，这一刻，阳光总算照耀到了我身上，让你黯然失色。你看到了吗？
　　可是，她发现，即便进了这个家门，别人提起“许盈沫的妹妹”时，仍然对姐姐带两分倾向。许盈沫从小受过的教育、享受的亲情，由此滋养出的公主般的优越，是自己长大后花再多时间和金钱，也难以弥补的。
　　所以许盈沫钢琴过了演奏级，她就狂练鬼火马捷帕；许盈沫看谁不顺眼，她就跟谁去交好；许盈沫不喜欢何润萱……好吧她也讨厌何润萱的孔雀病，并且比人家矮10公分，站在一起太虐，不然也就去拉帮结伙了。
　　许盈沫1v2，已化身斯巴达勇士，听了冷冷一笑：“哦，分手又怎么样，我就在这个家里不能发声了？你们也够怂啊，直到我和他分了才敢发作，你记得咱家楼下那户养的狗吗？”
　　那只狗许盈沫素来很讨厌，它见了人，隔得远就会拼命地叫；你一走近，它就不停地后退，退无可退就夹起尾巴闭嘴了；等你走远一点，它又开始追着你的背影狂吠，一副和你拼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宠似主人型，许盈沫深信什么样的人家养什么样的狗，连带对楼下那家住户都没有好印象。
　　“那狗我都怀疑是你们养的了。真是一家人。你看要不要跟它滴血认个亲什么的？”
　　……这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因为许佳倩好死不死的属狗啊！她生平最恨别人拿狗来比喻她了！
　　每个人都有个不能戳的暴躁穴，她现在就像是被许盈沫进行花式点（死）穴一样，气得尖声道：“许盈沫，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还当自己是在学校里，有一堆脑残粉呢？”她从楼梯上下来，就要去推搡她。
　　许盈沫站在下方，猝不及防。迎面的力道袭来，她肯定会滚下楼梯，后脑勺着地。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体却好像突然间溢满了力量，反手一拨，轻飘飘就把许佳倩拨到一边去。
　　许佳倩身形一歪，一个不小心崴了脚。她气坏了，抱着扶手直喊：“妈，妈！”
　　许盈沫被自己方才的大力吓到了，她闪身上楼，但嘴上依然在战斗：“别叫我妈，受不起呀，我可不想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我要脸呢！”
　　许佳倩再次气得吐血。“你敢对我动手？”
　　“为什么不敢？我告诉你原因吧——我已经吃了雄心豹子胆=￣ω￣=！”
　　“……”
　　.
　　五岁的许佳铭，已经被保姆哄睡了，被客厅里这一番争吵吵醒，光着脚跑出来，看到许佳倩坐在楼梯上，桐艳丽气得呵斥，他张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你欺负我妈妈，你是坏人！你被大卡车压死！呜呜呜呜……”
　　许盈沫今天对“死”一字特别敏感忌讳，她冷冷看了许佳铭一眼：“再哭我把你卖了。”
　　许佳铭被吓到了，抹着眼泪怔怔地看着她。他一向很害怕自己家这个大姐的，特别凶，尤其是爸爸不在的时候，有一次还和二姐打了起来。不过当时她身手可没这么麻溜儿。
　　想到这里他又干嚎起来：“呜呜呜呜呜呜爸爸！大姐欺负人……”
　　客厅里一片鬼哭狼嚎，骂娘的，喊痛的，只有许盈沫没事儿人一样，比着V型手势上楼了。
　　“对了，你们觉得我和苏锦词分了，就可以拿捏我了是吗？”许盈沫突然顿住，然后目不斜视地经过许佳倩：“告诉你们，就算没有他，我还有更大的靠山。”
　　一直从旁目睹这一场战役的系统，悄悄地挺了挺胸。
　　许盈沫走到了楼上，回头冷冷地扫她们一眼，居高临下：“所以，别惹我！”
　　她在桐艳丽她们的目瞪口呆中进门，然后反锁了房间。打开窗户，冬日的冷空气直扑温暖的房内。
　　实木门隔音平平，未能将外面的热闹声隔绝，但她仍然当自己置身事外。
　　【方才没来得及提醒宿主，由于今晚获得了水兵好感度，您的“近朱者赤”技能已经被激活了。】系统感受到她内心的波澜，赶紧向她解释。
　　许盈沫眼前出现个人面板，她看到了一个【近朱者赤】技能被点亮，红光闪烁。
　　技能下面是一行说明。
　　【说明：当宿主获取情敌的好感度后，就会点亮‘近朱者赤’技能——获得该情敌最大的一个优点。
　　同时，当情敌对你的好感度刷到“生死不离”后，她也会获得一门出众天赋。
　　爱~理应互助；友谊~需要付出；慷慨~终将双赢。】
　　看来方才突然大发神威，是因为今天晚上获得了水兵的好感度，所以同时，也就拥有了水兵身上最大的优点。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她满怀期待地点开近朱者赤，看到那一栏写着：【抵抗力强、力壮如牛、皮糙肉厚】
　　……
　　……………
　　这就是最大的优点吗？！对她这种身高167体重48公斤的柔弱女纸来说，皮糙肉厚，是个什么鬼优点啊摔！o(╯□╰)o
　　许盈沫颤抖了，她攥紧拳头弯起手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还好，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肱二头肌。
　　她刚松一口气，系统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宿主不要失望，从情敌处获得的优点，会随着你们的好感度增加而不断提高。这个优点以后会越发明显的。】
　　“……”你才失望！你全家都失望！本校花不要做一个有肱二头肌的女神……
作者有话要说：　　许盈沫：我已经吃了雄心豹子胆=￣ω￣=！
我已经是天下无敌啦！
我觉得大家在看这一段的时候，一定要配上这张图：

☆、第九章

　　【你想多了，就算你想当金刚芭比，你的碳水化合物够不够还是二说呢。】系统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然后转移了话题：【您刚才风范十足、气势凌云，那么这更大的靠山是本系统吗？】
　　许盈沫给自己倒了杯水，言简意赅道：“你也想多了，是我自己。”
　　系统：【…………】
　　“我最大的靠山，是我自己。”仿佛强调般的，她捧着杯子，靠在窗边。
　　面对现实困境，人为什么总会下意识地逃避，寻求依赖？
　　因为惰性。
　　可今天的梦教给她，生命是自己的，道路也要一个人走完。任何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把他人的承诺纳入自己人生规划的想法做法，都是对自己不负责任的。
　　想到梦里，她觉得对母亲的关心依然太少。距她们上一次通电话，还是五天前了。
　　她拨出了电话，响了几声后那边接了起来，一个苍老的女声传来：“沫沫啊，怎么还不睡？你都高三了，不能总是熬夜……”
　　“姥姥，我妈呢？她睡下了吗？”
　　“你妈这段时间又失眠，每天都折腾到三四点才能睡着。唉，我看她食欲也不是很好，大概是又复发了，她又不愿意去看医生，也不吃药……”
　　许盈沫知道，抑郁症是很容易反复的，得了这种病，就像跌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你不断给自己鼓气想要从泥淖中爬出来，可是刚上岸，又总是会有一些微小的琐事，或者一丝微不足道的感触，就重新跌回泥潭的深渊。
　　妈妈已经苍老了很多，从前是省歌舞团的独舞演员，Q市文化艺术圈有名的大美女，因为抑郁症导致了内分泌严重失调，早衰得不成样子。
　　听了外婆的陈述，再回忆梦境，她觉得电话都有些沉重。
　　从小她享受着母爱的关怀，似乎这一切成了理所当然。而在母亲最艰难的岁月里，自己不但不能帮她渡过，甚至不明白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妈妈还没睡的话，让她接一下电话好吗？”
　　“好好，你的电话她肯定愿意听的。”那边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许盈沫握紧电话，她要治好绝症，也要帮母亲走出阴霾的心情。
　　许母因为抑郁症的缘故，内心很抵触社交工具，她不用手机，一听到铃声就会烦躁焦虑，因此电话都是打到许盈沫的外婆那里。
　　看到是女儿的来电，许母才接了过来：“沫沫，怎么这么晚了打电话？”
　　许盈沫听到她的声音，鼻子一酸。脑海中不期然又浮现出母亲抓住她病号服的那双枯瘦的手。
　　“妈……”她哽咽了一下：“我想你。”
　　许妈妈那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都似乎轻了一点：“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亲爱的妈妈，自从今天跟情敌说出各种感（rou）人（ma）的话，你女儿的新世界大门就如江户遭遇黑船事件，被迫打开了/(ㄒoㄒ)/~~……
　　反正对情敌都能说出口，对着亲妈为什么不行？
　　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让许盈沫忽然有点明白，若说行动是制造感情的桥梁，那么暖人肺腑的语言，则是增进感情的润滑剂。
　　想到这里，她腆起了厚脸皮。“妈妈，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最爱的人也是你。”
　　许母一愣，这句话说的很轻柔，就像一片沾了糖的羽毛，包裹住了她的内心。她觉得心尖都有点发颤。
　　“你要是过得好，我就会觉得很幸福了。”许盈沫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揉着腮帮子。她从来没跟亲人说过这么深情的话，尤其还有个不是人的东西在旁听（系统：……）。
　　许母心里有点发烫，眼睛也热热的。她半夜失眠，心情痛苦得一度又想到了死。女儿刚才的电话，却如深渊外垂下的一条绳子，把她从泥潭中拉了出来。爬出坑底，阴霾的心情都被一扫而空，天空仿佛洒满了金光，徐徐地把她笼罩了。
　　许盈沫第一次对她说这种话，所以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周身萦绕着幸福，这种感受多年未有。她幸福了一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也是，你要好好的。在家里吃东西要注意，小心她们给你吃不干不净的东西。不要老是跟你爸置气，省得他更偏向那边……”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才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此刻在孩子面前，却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一样，竟然会想哭。
　　随即她又陷入自责。这是抑郁症的惯性了，思维很发散，当然发散的都是消极方面，比如这一通电话就联想到因为自己离了婚，没能给女儿好的家庭，还让她来担心自己……于是又开始泪如泉涌。
　　接着想，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自己，还说要好好争气，高考完带自己去看她未来的学校。
　　所以她也要好好活着，不能让孩子为自己操心，她要和女儿一起努力，等她高考完，带她出去旅游……
　　前一刻还在伤春悲秋的许妈妈，想通了以后又开始有了盼头，充满希望地努力和抑郁症抗争了。
　　.
　　毕美香看着女儿从房间里走出来，握着电话，一贯无神的眼睛，今晚竟然带了点些微的光彩，总是无意中有些蹙起的眉头也舒展了开，神情似有动容，显然这段时间的抑郁情绪有所好转。
　　她知道大概是外孙女说了什么，让她总算精神一点了，心里也十分高兴。趁机去给女儿倒了杯牛奶，又翻出一盒人参胶囊给她：“沫沫托人给你从韩国捎的，两千多一盒呢，都是她攒零用钱买的。看这孩子多有孝心。”
　　许妈妈听了，心里又是一暖。她得病几年，吃药吃出了抗拒心理，然而这一次她没有再抵制，顺从地接了过去。
　　只是一通电话，这个平凡的夜晚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许盈沫挂了电话，临睡前忽然灵机一动：“既然我的绝症可以用情敌的好感来治疗，那我妈的抑郁症，有办法治吗？”
　　【当然可以，根据正能量运算，办法一：宿主从情敌那里得到的好感，可以转化到目标对象身上，为她治病。】
　　可是许盈沫如今命不久矣，个人面板上还只有孤零零的2点好感度，杯水车薪，连自己都救不了。
　　【办法二：与宿主有血缘关系的人，亦可进行情敌任务，获取情敌的好感度后，可以治病。推荐第二种方法。】
　　“……你的意思是，我妈也要刷情敌的好感度？那……她的情敌是谁= =*”
　　许盈沫想象了一下“上阵父子兵”的场景，母女俩人一起刷情敌的好感度，说着破羞耻的“日常五句话”，就觉得天雷滚滚，整个人都不好了。
　　【扫描进行中……宿主，你妈妈的情敌是你的继母桐艳丽，唔，当然还有些莺莺燕燕小三小四。也就是说，最有效的办法是她去刷桐艳丽的好感度。】
　　……
　　…………
　　原配和小三相亲相爱，这是什么戏码喂。想象出这种酸爽画面的作者会被诅咒买泡面只有调料包吧。
　　“这也太……那还是算了吧。我们不约。”
　　让她妈对桐艳丽说什么“我们女人本就不容易，何苦为了男人互相伤害”……好吧许盈沫都可以想象她爸的表情了，拍下来一定可以入选普利策摄影奖。
　　系统似乎有点焦急：【可是，只靠宿主目前单薄的好感度，治两个人的病是很慢的。本系统不希望因为您逞强，到最终，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宿主见尘雾……】
　　“……”你妹，会背诗了不起哇。“我知道这样任务很重，但我会努力的。”
　　不管系统怎么说，许盈沫心中有自己的骄傲始终不能放下。让桐艳丽来刷她老妈的好感度还差不多。
　　除非妈妈自己愿意，否则，她是不会动这方面的心思的，宁愿自己辛苦些。
　　许盈沫看着面板里那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2点好感度”，又想到妈妈枯瘦的手指。
　　“好感度转换为正能量，传给妈妈。”
　　【可是宿主，你自己的……】
　　“我还有九个月，”许盈沫打断了它：“我会努力和情敌做朋友的。”
　　系统没说话，似乎在想怎么劝她。
　　“妈妈给了我一个很美好的童年，很好的教育。”许盈沫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冲她绽放了一个妍丽明亮的笑容。“所以……”
　　“现在，该我辛苦一些了。”
　　系统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会帮您。】
　　“谢谢。”
　　------
　　经历过白天匪夷所思的事情，许盈沫和系统聊了很久，才浅浅睡去。
　　这个夜晚不甚踏实，梦境似乎都带着袅袅的飘忽。
　　时而光怪陆离，时而海市蜃楼。时而是从小到大的点滴，一个个片段汇聚成流。
　　在光河如瀑般的记忆碎片中，她忽然看到一个一闪而逝的身影。
　　那个修长的背影似是印在心底，少年在机场安检入口，一身黑色V领薄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漂亮得漫不经心。听到有几人喊他，他回头扬起手轻轻道别，手表上细碎的钻石迎着阳光，却折射出刺眼的璀璨，那星星点点的光渐渐化为白芒，而她从这倏然的白光中清醒。
　　天色已然大亮，室内一片光明。
　　许盈沫起身，望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红霞弥漫，往事已成过眼云烟。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苏锦词在和许盈沫单方面分手后，显得很平静，直到今天早晨才发来了短信。
　　对付女生，他很有一套。昨天知道了许佳倩找她的麻烦后，就轻描淡写地布置了下去。今天他也没有打电话邀功，所以许盈沫打开手机，只看到一句话：“许佳倩的麻烦，我替你解决了。”
　　口气很淡，高冷十足。
　　他要是打电话，许盈沫还可以直接按掉。可他是发短信的，许盈沫想删掉也得先点开。更何况……
　　不知道她是个好奇狗吗！别人发的短信不看完简直是要了命啦！
　　木已成舟，许盈沫也不想再和他扯上什么联系，果断无视。正考虑找人给他转告一声，让他不必麻烦，但还没把这个意识形态转变成客观现实，苏锦词就自己找过来了。
　　早读还没开始，他等在高三11班的门口，顿时吸引了大批视线。许盈沫走过来后，大批视线变成了大规模杀伤性激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打了个错别字，多亏被口口了，帮我找到了它。我本来想打“好奇狗”，结果搜狗词库里只有“浩气-狗”就打错了，然后被屏蔽，因此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敏感词“气-狗”……尼玛这个词有什么敏感含义吗？我这样想着，去百度了一下………………谢谢晋江词库教我增长了知识。#我有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是通过晋江河蟹词库学习到的#
另外我果然高估我自己了，我以为前十章男主会出场_(:зゝ∠)_……
基友大貂貂的耽美文写得炒鸡带感！

☆、第十章

　　“沫沫，昨天的事情咱们需要说清楚。”苏锦词倚着墙，穿了一件浅灰色暗纹格V领无袖衫搭黑色衬衣，大冬天穿这么点，男神的脂肪层果然也是经得起考验。
　　“我不知道你是一时闹脾气还是认真的，就算好聚好散，也要给我个恰当的理由？”
　　他只字未提许佳倩的事情，仿佛这点小事儿不值一提。这是一种把女生的心态拿捏得很有分寸的精准，让许盈沫心中再次感慨——可她就是不开口问。
　　“我昨天想了一下，我们肯定不是内部的问题，你提的那么突然，是外界原因吧。如果是因为那个手镯，你听我解释。这中间是个误会……”
　　“没必要的，我又不是因为你送了个手镯给何润萱才要分手。我看起来很穷吗？”
　　“……”苏锦词被噎了一下，坚持不懈道：“但这个误会，你必须听我说。今年国庆节的时候，你在A城陪你母亲，我和几个朋友打牌，大家开玩笑打了个赌。何润萱的赌注是枝钢笔，我用了那个手镯。后来我输了，手镯她要还给我，我也没要。你知道的，那手镯我妈看不上，我拿着没用，愿赌服输。真不是我送给她的。”
　　“哦。”
　　苏锦词：“……你就这样反应？”
　　要不然呢？
　　许盈沫：“哇！”
　　苏锦词：“……”
　　许盈沫诚恳地说道：“我觉得这些事情没意义。你看，下学期我要高考，你要出国，咱们的人生以后不会有任何交集，何必浪费时间？还是操心念个好学校以后有个好出路比较重要。”
　　苏锦词笑了一下，特别耐人寻味。
　　“许盈沫，你要是想上好学校，国内除了帝都那两所我不敢打包票，其他学校，我都能给你弄到名额。这有什么难的？”
　　……合着这人是怎么说都听不进去呀。想来苏锦词的优渥出身和出众外形，自小众星捧月，养成了自我中心的性格。妹子为他争风吃醋掐架撕逼是天经地义，未经许可谁允许你洒脱地分手了？
　　两个自我中心患者，如同两颗自转的行星撞在了一起。
　　对上王子病患者，公主病表示也很无奈：“放弃努力，依靠别人，对自己也不负责啊。我是想认真准备高三，怎么说你都不信。”
　　苏锦词信她就见鬼了。“既然你这么认真，不如期末考个重点线我看看？”
　　“你既然有如此诚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苏锦词：“……”
　　他呵呵一笑：“行，那我拭目以待。另外还有一件事……”
　　许盈沫的双眼突然一亮，目光越过他！
　　苏锦词正要引出正题，就看到许盈沫的头迅速一偏，他纳闷儿地顺着回头看过去，只看到何润萱款款地走过来，一甩光泽乌发，自带2000瓦舞台灯光效，闪耀夺目。
　　但……
　　许盈沫你露出这样迫切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梦中情人来了！
　　今天何润萱改穿了一件嫩绿色呢子A型大衣，白色紧身裤，远看就像一朵亭亭玉立的水仙花。许盈沫热情地冲她招呼：“早啊！”
　　苏锦词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在两个人中间巡梭。
　　何润萱远远地就看到了苏锦词，又看到他身边的许盈沫。美女相逢，其实是无时无刻的较劲。比谁更光彩，谁更受欢迎，谁更有关注，谁就兵不血刃的赢了。此刻对面一个是帅哥（雄性），一个是美女（敌人），她可不能被比下去。于是不动声色间气场爆发，强大的风采碾压了一走廊的人。
　　然而许盈沫竟然没有不爽，还笑盈盈地打招呼，实在出人意料。
　　经过昨天的缓冲，何润萱已经淡定，也笑笑，从容地招了招手：“早。”
　　她在苏锦词面前露出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喜怒哀乐的表情可是要经常对着镜子练习的，下唇引力点在唇中，两侧唇角上扬，脸微侧30°，这样的笑容是最佳上镜角度，显得唇形好下巴尖。
　　可怜路过的无辜男生，看到这一笑，被电得半天回不过头来，“砰”地撞到了墙上。
　　何润萱对着他们露出女神的淡然一笑，就像电视广告上风华绝代的女星面对粉丝一样。
　　要不是许盈沫最近要千方百计刷她好感度，真的好想……给她拆台呀……天辣，这世上有人比她还能装！
　　【宿主，你忘了昨天的深刻检讨了吗？要想得到别人的好感，首先你要自己先认同对方、欣赏对方。尊重是互相的，连这个前提都没有，还谈什么友谊？】
　　许盈沫默默放下了火把。何润萱的表现唤起了她蠢蠢欲动的本能，而系统的当头棒喝，又让她想起自己反思过的问题——
　　为什么有的女孩子凑在一起，虽然面上说笑无二，但彼此都觉得对方很不顺眼？
　　因为彼此在接触时，已经先入为主地厌恶对方了，语言可以亲切，眼神可以掩饰，表情可以伪装，但——你想要压倒别人一头的气场是掩饰不了的。
　　于是两个美女虽然言笑晏晏，但气场斗得你死我活，这样的关系怎么可能好的起来。也许事后过去很久，提起对方第一反应也是“哦，那是个斗鸡，我恶心她”。
　　所以，昨天对何润萱说的甜言蜜语只是流于表象，她要用自己的真♂心♂打动对方。
　　尼玛哎……
　　好吧，做人呢，就是要能忍。
　　“萱萱，今天上午要艺考报名，一会儿咱们一起过去吧。”
　　许盈沫先声夺人，同时心里拼命回忆何润萱的优点，拼命催眠自己，拼命散发出友好的气息。
　　何润萱迈进教室门口的脚差点绊住自己，好悬没有像刚刚撞到墙上的挫男那样失态。
　　萱、萱萱……
　　……她从昨天开始，到底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这热情竟然还没消退？
　　许盈沫刚刚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是在故意宣示对苏锦词的主权——两人站在门口不要太醒目。不过就她刚刚说的话，她可以确定，许盈沫是认真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回绝，以免显得无理取闹。为了自己的形象，为了表示自己的淡然，她回眸一笑：“没问题，一会儿喊我。”
　　苏锦词作壁上观，许盈沫的目光，从何润萱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开始，就直直地没有挪开过，直到她走近——走到门口——走入教室——消失在视野，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简直和地铁痴汉有一拼了。
　　喂，你（前）男朋友在这儿呢！我比她少零部件吗？！
　　刚分手就勾搭妹子，这让他想到了一个成语，虽然用在这里很不雅，但真的好合适：拔|屌无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拉回前女朋友的注意力：“我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何润萱的优点有哪些？”许盈沫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苏锦词被猝不及防地一问，有点跟不上这跳跃性的思维。不过随即他脑洞一开，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句问话的涵义。
　　‘嘤嘤嘤何润萱到底哪里好了我有哪里比不上她了她有什么优点你告诉我我可以为你改！’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他但笑不语：“没什么可比性，你是你，她是她。”
　　“………………”许盈沫无语地看他一眼，苏锦词竟然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点鄙夷，好像在说你语文阅读理解是门卫大爷教的吗：“谁要比了，我明明很欣赏她的好吗？你们啊，就是想当然的觉得我们攀比心强。我们就不能互相欣赏啊？何润萱优点蛮多的呀，不但漂亮！而且聪明！做事比我认真！随机应变……”
　　何润萱正好出门拿卷子，就听到许盈沫在苏锦词面前，严肃认真、滔滔不绝地列举自己的优点，还举例子分析，就像在写作文《我最好的朋友》一样。
　　她惊呆了，差点拿不住卷子。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优点？还是从死对头情敌口里得知的？
　　许盈沫真的有拿她当死对头吗？这简直是无视了自己作为情敌的威胁啊，可恶……
　　.
　　苏锦词感觉自己简直是走到了他大哥的相亲现场，对面的媒人滔滔不绝把某位小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不得不第三次打断许盈沫，无力道：“我真的有正事要说啊……”QAQ，你看我一眼……
　　“哦，好吧，那你快说，”许盈沫被打断了，目光还意犹未尽地在教室门口流连：“一会儿我跟何润萱还要一起去报名呢。”
　　“……”我一会儿也要去上外教课呢，我也很忙的好吗……
　　校花女友为何提出分手？情敌相见为何分外欣喜？遇见前男友为何冷漠相待？吊儿郎当为何发愤图强？这一切的背后，是移情别恋还是人格分裂？敬请关注《走近科学》……
　　许盈沫见他没说话，睇过来一眼，有着催促的意味。
　　“是这样的，”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在女生面前竟然感到局促了，这真是个杯具：“下周是我生日，正好周六圣诞节，家里说和生日聚会一起办了，就在丽泰金碧天下海滨度假区那儿。去年咱们说好的一起过圣诞，这个你总不能翻脸不认吧？”
　　许盈沫想了想，去年冬天，正是她最喜欢苏锦词的时候，别说一起过圣诞了，一起过清明节都干得出来。
　　要说她现在完全对苏锦词没有一丁点儿感情，那也太自欺欺人。就算是养条狗，养一年扔掉还不舍得呢=￣ω￣=。更何况这人……是她当初抱着不一样的想法接近的。
　　答应聚会没什么，他们高一就认识，也是玩得起来的朋友。要不是她高一暑假去东京受了个刺激，回来把朋友变男友，他们现在也都还是朋友呢。
　　只不过，在这之前——
　　“去也可以，但何润萱要去吗？”
　　苏锦词心里猛然警觉！他怀抱着最后一丝惯性来猜测，许盈沫一定是想说“何润萱去我就不去了”这种赌气话，毕竟没有女孩会容忍别人抢走自己的风光，何况对方会给她的爱情造成威胁。她心里果然还是介意的。
　　苏锦词心中轻笑了一下，还是选择撒个谎：“她不去。”
　　哈哈哈，你口里说着不当回事，心里果然还是介……
　　“哦。”许盈沫：“没意思，那我也不去了。你们邀请她，我就去。”
　　……意的。苏锦词：“…………”
　　=口=！！
　　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正这次聚会，他确实也打算邀请何润萱，毕竟大家也算是朋友，何润萱漂亮洋气，带出去当女伴儿不掉价。他们找女孩儿又不是找道德楷模。
　　于是他假装沉吟了一下，同意了。“都听你的，你要她去她就去，你不要她去她就不去。”姐姐啊，这下你该高兴了吧？
　　“成，那我给何润萱说一声去。没其他事儿了吧？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苏锦词：“……”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恨生爱了吗……
　　不应该是为了他争风吃醋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苏锦词崩溃地走掉了。他本来还想告诉她，这次他特意选了自家旗下的海滨酒店，为此酒店会议中心推掉了三天业务，损失十多万，就是为了party开得尽兴。晚上还可以和她在海景套房里点个蜡烛看星星什么的……许盈沫绝逼要感动的跪地唱征服！可是……她甚至没给他这个说出口的机会……
　　温州最大的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许盈沫吃-喝-嫖-赌欠下3.5个亿，带着她的情敌何润萱跑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开个party撑场子，原价一千六一夜的海景豪华套房，现在统统不要钱！许盈沫王八蛋，你不是人，辛辛苦苦给你当男朋友一整年，你拔屌无情，你还我血汗钱，你还我血汗钱！
作者有话要说：　　苏锦词：亲妈，你是怎么把我的形象从名流上层、优雅少年、风度翩翩、斯文有礼……变成了现在这个王子病+中二病+逗比德行的？这种人我很唾弃好吗？我变成了我最唾弃的人QAQ，你对得起我的替身对象男主君吗？你想过他出场要面临怎样的压力吗？
烂作者：我除了得日更强迫症，又得上了一个“男神到我手里都成逗比”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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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参赛理由嘛……情敌之一是晋江大神写手，男主家在国内投资，给晋江捐了新代码和服务器，从此晋江作者和读者过上了再也不抽的快乐生活……【正经脸，我认真的

☆、第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来五体投地求个投票哒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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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送一发专栏……
　　苏锦词离开后，便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老人家百忙之中抽空亲自打电话，而不是助理代劳，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苏父在电话那头和人说笑几句，接通后，沉声对苏锦词道：“钟老儿家的谢斯哲，听说快要回国了。”
　　苏锦词一怔，他和这人不熟，只听别人谈及过，身世背景很有些复杂。又听父亲道：“你下周生日，我设法找人请他过来，你们聚会都是同龄人，怎么玩你心里清楚。自己也要学着招呼人了，多走走这样的场合。”
　　“另外，你交的那个小女朋友……”苏父话题一转：“你也要把握好分寸。”一纸文凭是弱势群体的通行证，苏锦词的家世，不需要他去挤高考的千军万马，也有足够的资源供他站在比别人更高的平台之上。现在会玩女人，总比以后被女人玩了好。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有数才怪，至少苏锦词现在在许盈沫面前已经觉得自己脑洞不够用了！
　　----
　　何润萱今天受到的震撼也一点都不比苏锦词少。不过她还能维持一脸好基友的表情，和许盈沫在阶梯教室外面排队，有说有笑。
　　在周围同学时不时投来一瞥的目光中，许盈沫忽然提醒道：“拍照的时候头发扎起来要好看些。”说着，她就把恶魔之手搭上了何润萱的秀发……
　　于是排队的艺考生们就看着两个死不对盘的美女凑在一起，一个人给另一个人亲昵地梳头。
　　……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啊！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神展开啊喂，说好的美女之间都是不共戴天呢？
　　.
　　许盈沫一边握着这柔韧浓密的黑发，一边心中叹息。
　　曾几何时，在她心里，何润萱就是个典型的心机婊啊。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高一每周周末放假后，周日晚上都要回校上晚自习。有一次她在家里洗了澡，来不及吹头发，就披着长发来上学了。
　　那时学校不允许女生披发（虽然后来校规被无视），但没说不允许学生披着湿发风干。可想而知，当大美女湿着一头乌发走进班级时，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全班此起彼伏一片惊艳的赞叹声。
　　然后……第二个星期日，何润萱也湿着头发来上晚自习了。她在门口先晃了一下，听到班里惊艳的抽气声后，才快步跑回自己的座位。许盈沫被膈应得够呛——没办法，有些心照不宣，注定是同类才能有。
　　.
　　她既然决心要获得何润萱的好感，那么就得拿出真心。感情是相互的，要舍得付出才能得到回报。
　　虽然也有风险，也许这世界上有的人，你对她怎么好，她都不会感激。但是当下此刻，她太需要好感度。
　　许盈沫一绺绺认真盘了个花苞头。她比何润萱矮了六七公分，所以为了将就她，何润萱还微微俯下了身。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许盈沫投入的神情，至少这一刻，她一点也没有敷衍的意思。
　　何润萱便有点微微的恍惚，心想，这样认真的神色，即便课堂上也不见得有。原来她认真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这样的认真，还带着几分希望自己能够满意的小心翼翼。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要不是知道许盈沫备胎一堆，她都要误以为对方喜欢上自己了。
　　正出神间，就听许盈沫问道：“刚刚苏锦词来找我，下周在博山湾金碧天下那里开两天聚会。你周日有空吗？咱们一起过去吧？”　　
　　“……一起？”苏锦词先前对她提起过，所以她并不吃惊，但是许盈沫来邀请，却让她意想不到。
　　情敌出招越来越高深莫测，竟然还想自己陪她去参加前男友聚会？何润萱几乎一瞬间就脑补了一出宫心计——许盈沫是不是想在那天当着苏锦词的面给她难堪？
　　她矜持地刺探道：“周末我约了声乐老师，大概去不成了。”虽然很可惜，但许盈沫的邀请，以及这两天的殷勤备至，还不足以获取她的信任。也许这些处心积虑的好，只是为了关键时刻的迎头痛击。
　　许盈沫手下一顿，听了这句话愣住了——这发展，和上一世不一样啊？
　　梦里那一世，苏锦词的聚会阵容可不一般，听说帝都还来了几个贵少捧场。她因为和苏锦词闹冷战，因此没有去参加这个宴会，但是何润萱去了，惊艳四方，抢走了本属于她的光彩，这也越发加重了她和苏锦词的矛盾。
　　这一次换她亲自来邀请何润萱，甘愿到时候作为陪衬红花的绿叶，只为求一片丹心感动伊人……结果何润萱却拒绝了？
　　不过攻略情敌总是要愈挫愈勇，她再接再厉：“可我跟他说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也就不去了。就我一个人，多没有意思。”
　　何润萱：“……”
　　什么叫。她要是。不去的话。她也就。不去了。
　　我们有这么亲密无间吗？
　　这个聚会，全校知道此事的，除了她和许盈沫，可能不会超过三个人了。苏锦词的家庭，跟她们这种小富家庭的社交圈可不一样，海西区QW书记先前被中纪W请去喝茶的时候，有传闻就是丽泰找人去保出来的。她们能去绝对是荣幸。能够去那里结交人脉，都够你忙的了吧？还要再带个漂亮的竞争对手过去，你是嫌自己风头太盛？
　　何润萱是有些心动的，可偏偏许盈沫一脸殷切地看着她。她纵横斗鸡场十七年，焉能看错！殷切是装不出来的，这种男生求约会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啊！
　　所以她更加拉高了警惕：“我再看情况吧。”
　　虽然放弃了很可惜，但没有摸清许盈沫的心思前，她才不要轻举妄动。
　　“……”许盈沫铩羽而归。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曾想到有一天，她会诚心邀请美貌心机婊来参加男友的生日宴会，而对方竟然会不想来，再然后她竟然还因此感到无比沮丧！
　　所有的事情都似乎向着神展开的道路狂奔了。
　　她失落地嘟起嘴：“好吧QAQ，那我们就不去了。”这卖萌招数本来是她用于对付苏锦词的，分手后很自然地用在了情敌身上。
　　她本来是鹅蛋脸，嘟起嘴显得格外萌，何润萱顿觉心房一下子受到了冲击。等等，那个“我们就不去了”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什么意思？！
　　许盈沫嘟完嘴，个人面板突然弹出了一个提示：
　　【个人积分：20分.日常任务（1号对象）：未完成】
　　【1号情敌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她一愣，随即差点热泪盈眶。终于……经过她持之以恒的努力，何润萱舍得对她有点好印象了！
　　虽然只有一个可怜的1……相当于是没有，但也已经是迈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了。
　　【叮咚！下面开始发布周常任务。周常任务触发条件：获取2个情敌以上的好感度。您已经得到了水兵与何润萱的好感，符合条件。】
　　所以本文的系统真是高大上，都三万字了，设定才展开三分之二，看把女主角都折腾成神马样了！
　　【周常任务为：
　　把情敌集合起来，坐在一起，大家互相促进友谊。让情敌和情敌也能敞开心扉，快乐地做好朋友！】
　　许盈沫：“…………”
　　要让情敌们和平地坐在一起，胸怀坦荡地交流感情，促进彼此之间的友谊……
　　……
　　这是要创造一个境界，以后情敌们可以盖着棉被聊天儿，君子协议如何消除其他情敌，剩下的人公平竞争，讨论怎样追求同一个男人吗！
　　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好可怜！
　　【完成周常任务，可以一次性获得任务人数X100的积分。即本次任务可获得200积分。】
　　许盈沫：“…………”
　　数学老师死的晚，算一算，按着当前的进度，她要做十天日常，才能有200积分。
　　其实一开始听说要让情敌彼此做朋友时，我是拒绝的。因为，我不能说让她们当好朋友，她们就马上摒弃前嫌当好朋友。
　　但是，积分诱惑，无法拒绝/(ㄒoㄒ)/~~……
　　许盈沫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把何润萱和水兵叫到一起，大家平静地坐下来，谈笑风生，畅叙旧谊，把盏言欢，举杯高唱。
　　她看对面教学楼走神儿，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上。
　　那边是高二，许佳倩正在走廊上罚站？
　　-------
　　许佳倩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太倒霉了。
　　她爱睡懒觉，早晨都是妈妈开车送她上学。结果今天刚进校门，就被团总支的值日干部查了，理由是——没穿校服。
　　去尼玛的，大冬天穿运动麻袋服，是要冻成僵尸的节奏吗？！全校那么多不穿校服的啊！干嘛就查她啊！还给拎到教务处聆听训话啊！写检讨啊！罚站啊！正好最近在抓典型啊！周一升旗仪式全校面前检讨啊！这脸要丢到姥姥家去了啊！
　　她记得许盈沫今天也没穿校服，对了，还穿裙子靴子呢，举报，必须举报，要死姐妹俩也得一起死！
　　然而团总支的学生干部们，耳朵仿佛被翔给堵了，不管她怎么反映亲姐姐的作风不正问题，他们都是一张琼瑶脸：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许佳倩元气大伤，上了一节课后终于被放回了教室，刚一进教室门就被班里那几个混子女生逮去洗手间了。
　　头被按在冷水池里，她才在那些人说说笑笑中得知，这竟然是苏锦词维护他前·女朋友呢！妈蛋啊，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说好的相爱相杀呢？
　　许佳倩被修理够了，第二节课都没能去上，水兵就施施然从楼上下来，一脚踹开她们的女厕所门，抱着胳膊倚着墙，看着那几个女生施为，然后扬了扬下巴：“你还敢不敢了？”
　　许佳倩：“？”
　　“找你姐的麻烦。”水兵不耐烦，言简意赅。
　　苏锦词昨晚又发短信，请她居中“调解”一下这个麻烦。
　　其实水兵只要出面说几句，不需要这样大动干戈的。
　　但是水兵她是个校霸，她又不是居委会大妈！也不是妇委会主任！调解你妹啊！不知道兵哥的雷霆手腕就是简单粗暴吗？不知道兵哥的睡前读物是《孙子兵法》吗？（虽然从没有翻过去始计篇）
　　当时水兵就卧槽尼玛了，你们姐妹俩事儿逼啊，自己内战，殃及无辜！家庭战火麻烦不要烧到学校来好吗？
　　她今天不得不逃课出来，完成苏锦词交待的事，给许盈沫收拾家务事这个烂摊子。
　　这样收拾着，她竟然还收拾出了和许盈沫惺惺相惜之情。看吧，昨天许盈沫帮她收拾她的家务事，今天她来帮许盈沫收拾对方的家务事了。两人都是祸起萧墙，这真是……革命友谊啊。
　　但！她们俩很熟吗？！互相给对方处理家务事这也亲昵过头了吧？
　　许盈沫刚刚拍完照，就忽然听到系统叮咚一声，个人面板弹出提醒：【收到水兵4点好感度，当前好感度为7，等级：江湖初逢。】
　　卧槽这样也行？她到底干了啥？干了啥？
　　她走出教室，何润萱正在外面等着，看墙面上挂的本期月考的年级成绩。
　　许盈沫也把目光投到了墙上。她这次在班里是19名，此前不追求成绩，反正够上重点就行。今天在苏锦词面前放了大话，忽然有了些压力。
　　眼睛再一挪，一旁理科班七百多人的成绩表，她从下往上倒着数，不期然在倒数前十名里，看到了水兵的身影。
　　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就在心里萌发了。
　　

☆、第十二章

　　报完名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食堂都人满为患，连残汤剩水都没有，是以两人只能去学校外的饭店觅食。
　　两人破天荒的一道去吃饭，迎着众人目光并肩走在路上，感觉十分诡异。
　　.
　　在饭店里点完餐后，许盈沫就掏出手机，给水兵发了个短信：“许佳倩的事，我听苏锦词说了，谢谢你。”
　　水兵刚替她收拾完这个祸害，看到这条短信，一边心情不爽，一边又觉得还算舒畅，矛盾得无以复加。
　　水兵：“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许盈沫：“给兵姐添麻烦了。要不是我们俩事儿逼，也不会搞得这么复杂。晚上请你吃宵夜肿么样(*^__^*) ……”
　　水兵看着那三个字，顿觉一阵心虚……许盈沫难道知道自己心里腹诽她事儿逼吗？她很有自知之明嘛！
　　她的手放在按键上，正要打出“不必了”，犹豫一下又觉得口气似乎很生硬，可是她作为校园一霸，一直霸道惯了，打不出卖萌的词来啊。
　　这时许盈沫的短信又追了过来：“另外，月考成绩我看到了。没发挥好也没关系，晚上宵夜当请你散心啦。”
　　水兵看着那行短信，是实实在在地怔了一下。
　　为什么有的人明知道对方是甜言蜜语，仍然会为此感到愉悦、亲切？
　　因为人的一生都是一个寻求被尊重的过程。对人类来说，不被重视，不被认可，是对其生命价值的否定，是最可怕的事情。
　　人必须完成自我价值的被认同，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和生命一样重要的、贯穿着每个人从始至终一切行为的动机因素。
　　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不被重视认可，他的反映通常是失望，然后嫉妒那些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认可、尊重）的人。他会试图做些事情，来寻求别人的关注与认同。
　　有偏激的会发动暴恐袭击、火烧公交，也有倨傲的会选择给你摆谱、倨傲无礼……形式不一而足。
　　所以许盈沫跟何润萱以前互相嫉妒，也是这方面的原因。女孩总是对影响自己地位、抢走自己关注度的人特别敏感，她和何润萱，都对对方产生了这样的威胁。所以总要压对方一头，以期自己获得更多重视。比如何润萱见缝插针地在自习课上点她名，是为了给全班同学造成一个“许盈沫不守纪律”的恶感，以打压对方。
　　男女老幼，美丑妍媸，一切行为的本质动机，都不过是为了存在感而已。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许盈沫决定对水兵表达出十分的尊重和在乎。让水兵觉得自己被重视、被需要，继而软化她糙汉一般的心。
　　果然，水兵在过了十分钟后，回复了她：“成吧，反正考砸了，今晚回家也是个麻烦。”
　　伴随着这条口气别扭的短信，是一阵叮咚的好感度提示，一看面板，好感度已经上升到11了。许盈沫微微一笑，对症下药，这脉门显然是摸对了。
　　.
　　饭店的电视上播放着天才音乐家宋琢言的专访，眉目温润的俊秀青年优雅地坐在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前，动听的音乐从琴键按下流泻而出。主持人介绍着他的个人履历，16岁毕业于央音附中，同年专业第一考入央音作曲系，20岁去汉诺威音乐学院留学，23岁学成回国，被光华大学音乐学院高聘。
　　每个C国学子，都有一个光华梦。这所帝都百年名校，梦里的上一世，许盈沫那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自然是无缘得入的。可是梦醒之后，望着那高不可攀的名校，想起妈妈在电话那头柔柔企盼的声音，她忽然有了想要奋斗的信念。
　　她忽然将手搭在何润萱手上，眨了眨眼，商量的口吻道：“萱萱，咱们，一起考光华吧。”
　　何润萱喝水的杯子抖了一下，她差点被呛住。
　　什么叫咱们一起。我什么时候和你绑定了。谁说要一起追求梦想了。
　　还有考光华什么的……你那成绩够？
　　她当然知道光华电影学院，但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学校。一是作为国内TOP2，它的艺术生提档分也在一本线之上；二来它是新设电影学院，学术底蕴虽然好，但实践能力不如X影X戏这些老牌艺校。如果不是走学术路线，还是选专业艺校出路比较广阔。
　　许盈沫还在诚挚地看着她，期待她的回复，似乎是真心的想要和她念同一所大学。
　　何润萱放下水杯，她现在是真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许盈沫……许盈沫该不会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性向有问题，她……该不会是个双吧？
　　.
　　这顿饭吃得七上八下，饭后回学校，忽然斜对面马路上冲过来一个女孩，拦住了她们：“你就是何润萱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抱歉我不认识你。”一看就是找茬的，萱姐要是每个都搭理，女神就不用当了，直接去信-访局群工部干接待算了。
　　两人正要绕过，女孩冷笑一下，厉声道：“何润萱！贱人你有本事给我住下啊！心虚是吧？你告诉我！你对朱鹏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拿别人当备胎吊着人家很好吗？！”
　　她的声音很尖利，因此不少人隔得远也听到了。周围陆陆续续回校的学生纷纷驻足，莫名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那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风衣，披肩发，一种城乡结合部的朴实扑面而来。和她俩站在一起，对比越发醒目。
　　何润萱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蛇精病。朱鹏是谁？”
　　女生：“……”
　　世界上最虐的事情，就是你把情敌看做眼中钉肉中刺，然而情敌连你喜欢的男生都不认识。这才真是输在起跑线上，吐血三升。
　　许盈沫仰头想了想：“啊，好像是高二级部篮球校队那个队长来着。”
　　这重身份一说，何润萱才猛然想起这么个人：“啊，原来是手冢国光啊！”
　　……
　　别误会，真不是朱鹏长得冷漠高贵，他也不是篮球队里网球打得最好的、网球队里篮球打得最好的那种天才球童。手冢国光这个外号，是因为他打篮球的时候总喜欢说些很玄学的理论，比如气冲丹田吸气放屁之类的，大概就跟“才气焕发之极限”这种扯淡理论一样。
　　而其气势如虹，手撕鬼子般的扣篮架势，另观者想起了日本著名动漫《杀人网球》……他又是校篮球社社长，因此有了这个戏谑称呼。
　　朱鹏。
　　他刚上高一的时候，一次全校文艺大赛，他就对跳芭蕾舞的何润萱一见钟情。当然了，结果也是悲剧的，不看看他是谁，有资格喜欢女神吗？
　　对何润萱来说，朱鹏这种人不配对她表白，随意的表白是一种不尊重，拉低了她的档次。然而她没有直接回绝，而是一贯的不冷不淡。
　　许盈沫其实挺能够理解她的行为，吊着备胎，是为了造成一种声势，那就是有很多男生追她，声望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她还是决定，回去就解散备胎团，被撕上门神马的太丢人了。她若不是现在正跟何润萱做朋友，绝逼是要第一个站出来嘲笑对方——哈哈哈哈，阴沟里翻船了吧？嗯？嗯？嗯？【周杰包拯脸
　　何润萱冷眼相看，她莫名其妙就被人撕了，还是个外校女，她嗤之以鼻——朱鹏喜欢她，关她什么事儿啊？她又没逼着他喜欢自己。可她还是有点后悔，被那么个种马玩意儿缠上。
　　女孩大声恸哭起来，校门口闹得惊天动地。反正是外市来的，丢人也是丢的何润萱。从她断断续续、涕泪四下的描述里，许盈沫被迫听了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渣男贱女事件。
　　这个叫孙倩倩的女孩和朱鹏在一个网络游戏里相识，一开始，她是朱鹏的倾听者，那时候朱鹏苦追何润萱不得，痛苦得一度想到了自杀（他原话）……孙倩倩听着朱鹏的情殇，心疼这个痴情的男纸，开导他、宽慰他。
　　和长相不同，她的声音甜美，在网游里，是个极大的优势。而朱鹏操作犀利，又会开团，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就对对方产生了心动的感觉。从此两人过上了你开团来我做小药，你杀人来我加血……神仙眷侣的日子。两人去世界上公告了一下，结为游戏夫妻。
　　就这样YY、游戏地谈了大半年，孙倩倩终于忍不住从Y市来找朱鹏，想要和他奔现了。
　　结果……面基什么的，就是见光死。
　　游戏里再光鲜的外表、再甜美的声音、再犀利的操作，抵不过现实中光芒四射的女神。孙倩倩外表很普通，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了，哪儿能跟何润萱比？
　　更何况，一个是高职技校，一个是重点高中，又怎么比？
　　朱鹏大概是失望的，吃完麻辣烫后，他对孙倩倩坦诚了感情——他觉得自己还是忘不了何润萱，对不起咱俩还是算了吧。
　　孙倩倩为了过来陪他过圣诞节，翘课一个星期，尼玛学都不上了，你就跟我说这个？她又不敢回家，绝望之下，被愤怒嫉妒冲昏了头脑，来一中找何润萱算账来了。
　　她的声音歇斯底里，面前这两个女孩太过脱颖，好像自带光环，比得她相形见绌。那些仿佛因此而被摧毁的愿景与美好，都化作了苦辣辛酸：“都是因为你们！要不是把他当备胎吊着他，暧昧不明不说清楚，他也不会这样对我！要是没有你们这种人的话，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许盈沫从看热闹变成了躺枪……
　　何润萱抱着胳膊，听完觉得十分离谱又掉价。正要反唇相讥，许盈沫忽然握了握她的手，上前一步。
　　何润萱一怔，这种暗示性的动作太亲昵，她一时有些无法习惯。
　　她这样的性格，其实没有真正的朋友，毕竟有谁愿意跟一个惺惺作态的人真心交好呢？她也不需要真正的朋友，只要有男性的追捧和爱慕就够了。
　　然而在遇到麻烦时，身边有个人愿意向着你，帮着你，先你一步站出来维护，这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让她心中一动。
　　说不清那种软软的，慢慢从心底涌上的是什么情绪。
　　.
　　来往有人围观，孙倩倩情绪也很激动，所以许盈沫放软了口气，对她说道：“你来找何润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相信我，你和那个……什么鹏的，没有何润萱，也会有其他人。你说过，他和你交往了大半年了，在游戏里也对你很好。可是见到你之后，他仍然选择了何润萱。这难道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他爱的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
　　而是喜欢她们的脸，征服她们带来的成就感，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她斩钉截铁道：“所以，就算没有何润萱，他还会喜欢上其他漂亮女孩的。”比如我
　　这段话犹如当头棒喝，挖出了孙倩倩最不愿面对的现实。她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听许盈沫继而问：“他最后跟你说的话是什么？还记得么？”
　　孙倩倩回忆了一下，阳光高大的少年坐在麻辣烫桌前，低着头道，对不起，我以为我喜欢你，可是我发现，你没有我想要的感觉。
　　她又开始泪如泉涌。
　　许盈沫冷笑了一声，拍拍她的脑袋：“你看吧，这种男人从来不会反省自己，在他们心里，分了都是因为你不够好，你不符合他们想要的感觉，从来没有想过他这个人配不配得上他想要的女孩儿，没想过变得更好，更不会尝试为你改变。偏偏就有很多好女孩，信以为真，拼命为了对方改变自己，却忘记了如果离开他们，世界会更宽广。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呢？”
　　当然好听话也是要说两句的：“你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但为了这种人啊，不值得。”
　　这时，朱鹏也接到消息，赶紧扔了校队的练习，从操场那边跑过来了，他跑到门口，远远看到何润萱在和他网恋老婆对峙，一旁还站着……许盈沫？天啊，这下丢人丢大了，一下在两个校花面前毁了形象。
　　他想想，更是恨得要命。孙倩倩长相身材都十分平庸，整个人也找不出什么亮点，这样的女孩凭什么缠着他，又有什么自信跑到两大女神面前去耀武扬威？……都不为他考虑一下，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于是他张口，就先急急地冲着心目中的女神们解释：“不是我，都是她……”
　　“你看吧。”许盈沫听都没听，转回头，露出一个了然如此的微笑：“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反而要怪你给他丢人。”
　　孙倩倩咬了咬牙，恨恨地扭开了头。被许盈沫残忍地挑开了真相，她头一次发觉朱鹏原来这么恶劣。要不是她的当头棒喝，自己还要糊涂多久？
　　【叮咚！检测到附近有监控录像设备。是否要屏蔽信号？】系统这时忽然出声，征求许盈沫的意见。
　　许盈沫不动声色的抬眼一扫，就见人群里有个男生，拿着手机偷拍。
作者有话要说：　　许盈沫：哈哈哈哈，阴沟里翻船了吧？嗯？嗯？嗯？（四幅图分别配四句话）
麻辣烫梗要被玩坏了233333我今天卖力地更了4500字，这么肥不夸奖一下我吗=￣ω￣=没准儿我明天会更更多╭(╯^╰)╮
自从写了这个文，我觉得我和正常人已经绝缘了=￣ω￣=

☆、第十三章

　　她摇了摇头：‘不必管，我不心虚，只是说一些自己的想法。也许我说的未必是真理，但这是我的态度。我不介意让更多人了解这些想法。’
　　【好吧，宿主请继续安利。】系统放弃了屏蔽信号的打算，只默默地在录像人身上打了个标记。
　　许盈沫蹲下身，从包里扯了两张纸巾，亲自替孙倩倩擦眼泪：“做为女孩，一定要有优越感。当你周围的男人都仗着自己的性别、认为异性的迁就付出是理所应当时，你就更应该有优越感。不然，你会逐渐沦为附庸，认为自己的一切付出和牺牲都是应该的，都是不够的。你会越来越累，终有一天迷失自我。”
　　“有了优越感和自信，你渐渐就能摆脱这个奇怪的漩涡，真正优秀的男人会被吸引而来的。”
　　她的话音很温柔，像是来自远方的阑珊雾气，包裹了面前的女孩。对方在这样的柔声宽慰下，心中感到一股委屈的酸涩——大半年的感情，游戏里的相依相伴，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的勇气，此刻的失望和残酷现实……这几天哭得已经累了，她没有嚎啕出声，眼泪却滂沱而下，汹涌不止。
　　许盈沫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了何润萱一眼，顺便把系统日常任务完成：“所以，咱们女孩子本就不容易，面对着来自男权社会很多无形的压迫与歧视，何必又为了男人，互相伤害、互相为难？咱们要争气，要团结，不能让他们看了我们的笑话。我很明白的，他们可喜欢我们为他们撕逼吃醋了呢。”
　　系统给她那个未来的梦，梦里的她也是这样的女孩。赢得爱情、打败同性……仿佛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业，最有价值的事情。如今大梦方醒，才觉出可笑。
　　孙倩倩呆呆地看着她，眼泪都忘记擦了。
　　同样听得震撼，久久无法回神的，还有何润萱。漂亮的女孩高高地站在一旁，看着地上蹲着的两个人。
　　这段话，许盈沫看似是对孙倩倩说的，但何润萱总觉得，似乎也是对自己讲的。
　　直到现在为止，她才发觉许盈沫似乎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说不清楚。好像是忽然懂事一点了。又或者说自己的想法在她面前，有时候似乎有点幼稚，有点肤浅。
　　而许盈沫这两天的所作所为，也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假如是因为她刚刚所说的原因，那自己之前的猜测——
　　……耻出新高度了，她竟有一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何润萱也蹲下身，仿佛这样能表示她的态度。她从来不在人前做这种动作，蹲的很注意，身形翩跹优美。
　　她不知道许盈沫刚刚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但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这种诚恳，是一种和平的姿态。
　　她们俩的火药味，从高一弥漫至今，此刻一方用实际行动表达出和解的意愿，她也愿意退让。能够海阔天空，谁不愿以和为贵？
　　“朱鹏呢，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之前的事情，抱歉了。有一点至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再理这个人，希望你也看开点。”负了你的是他，不是我。
　　说这些话已经纡尊降贵了，何润萱说完便起身离开，走了一步，又顿了下，犹豫着回来拉了一把许盈沫。后者抬头，对她微笑。
　　那笑容背对着太阳，却依旧明亮。何润萱从来没觉得，来自情敌的一个微笑，可以让她心里这么豁然开朗，就好像一瞬间有了澎湃的情怀。
　　朱鹏战战兢兢走了过来，何润萱没有理他，擦肩而过之际，他急急地想要拉住她，却被许盈沫反手一拨：“你不去安慰千里迢迢来找你的女孩，来跟我们陌生人解释什么？”
　　朱鹏站在原地束手无策，他又想去找孙倩倩，后者没有理他，只是蹲在地上，低着头，一个人不知道在沉思什么，手指抠在地上，任阳光把身影孤寂地拉远。
　　围观了一切的同学们，呆呆地看着两校花联手教妹子做人，还顺手屏退了渣男。我屮艸芔茻，以前怎么没觉得她们俩这样和谐呢？还有点相敬如宾的美好啊！
　　许盈沫的个人面板提示一直响个不停，回去的路上她抽空点开看了一眼。
　　【个人积分：30分日常任务（1号对象）：已完成】
　　【1号情敌好感度：13 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就这一瞬间，何润萱对她增加了12点好感度。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叮咚响个不停。看来她心里一直回味着这件事，还有这段话，乃至她先前的示好。
　　而那叮咚声就像久旱后的甘露，沙漠中的绿洲，让许盈沫渴望浇灌的心情为之雀跃。看着面板上升到了30多点的好感度，她一个忘形，一把挽住了何润萱的胳膊。
　　好妹纸，你太好了，请多多给我好感度(づ￣3￣)づ╭～
　　何润萱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斗鸡在撕逼场里呆久了，斗惯了。感受到来自同类的友好气息时，那一瞬间会无比亲切并希望珍惜。谁不希望一片荆棘的道路，有个背靠背的朋友。
　　谁不希望拔刀相向的人，放下偏见，坐在一张桌前笑着喝酒。
　　--------
　　苏锦词生日的事情，何润萱也没再犹豫，主动同意了。那样的场合，不刷一发存在感，实在对不起萱姐的女神资本。
　　晚上许盈沫跟水兵约了在校门口见，后者直接没上晚自习，在外面游荡够了，才在放学的时候守在校门口。
　　她魁梧的身体站在那里，放学出门的学生们讲话声音都小了几个分贝，低调地走开，生怕惹了这个校霸。
　　不一会儿，许盈沫出来了，两个人并肩向一边的公交车站走去。
　　水兵：“吃什么？”
　　校外恰好有一家寿司店，许盈沫也有点饿了，突然想吃鳗鱼手卷：“我请你去吃寿司吧。”
　　水兵一听，熊脸都扭曲了：“寿司？吃那装逼玩意儿干嘛？那么丁点儿，那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许盈沫：“→_→那你的牙缝是得有多稀……”
　　水兵：“……”
　　在公交车站等车的同学们看着校花和校霸打情骂俏：“……”
　　#我们的校花最近画风不对#
　　苏锦词正坐上自家的宾利，司机给他关好门，走回驾驶座开车。夜里路灯昏暗，苏锦词靠在椅背上，想着下周宴会的事情，还有许盈沫那神出鬼没的脑回路、奇葩的做人方式，目光不经意地往窗外一扫。
　　就看到许盈沫和水兵两人有说有笑地站在路边，姿态亲昵。
　　苏锦词：“！！！！！！！！！！”
　　我伙呆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震惊的心情了，应该是我家呆、我户呆、我村呆、我族呆的震撼，扑面袭来，瞬间呆成狗。
　　他放下车窗，认真定睛一看，真的是她们俩——那么问题来了，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昨天晚上你们俩还差点打起来，不对，是单方面群殴；今天就发展到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地步了，眼看着还要一起去……（开房？什么鬼……）
　　我昨晚打电话救场难道只是我的一场梦游吗？
　　苏锦词突然理解了水兵经常骂脏话的心情了，要不是家教使然，他也好想唱草泥马之歌。
　　再想到何润萱昨天发那个短信，一句简单的“提醒一下你，某人有麻烦哦”，那么问题又来了，水兵找许盈沫的茬，按何润萱的一贯心态来说，一定是乐见其成、弹冠相庆吧，但她竟然提醒了自己，这事态也不正常。
　　这三个人……都有问题，问题最大的那个，一定在许盈沫身上。
　　没有无缘无故的改变，许盈沫一定是有原因的。
　　前女友你到底怎么了，求解释啊！让死个明白成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最后在水兵的强烈要求下，许盈沫只好放弃寿司，带她去吃烧烤。
　　看吧，这就是水兵跟何润萱的不同。何润萱是绝对不会去吃油腻的烧烤路边摊的。
　　连这种小事，口味差别都如此悬殊，其他方面，这俩人压根连聊天的可能都没有。她们也是典型的我看你有优越感、你看我不顺眼……的类型。
　　水兵喜欢聊军事、国际政治、战争之类的，她能数出十多个国家的坦克型号，是个坚定不移的红裤衩；何润萱喜欢聊化妆品、名牌、国外旅游……跟她聊军事？她估计能造出米格-22。
　　周常任务的积分果然对得起它的难度。
　　.
　　为了保持形象，许盈沫没有去路边烧烤店，而是去了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露天烧烤餐厅，毕竟作为女神，吃宵夜也要注意格调。
　　点完菜后她开门见山：“水兵姐，今天周五，这个周末你干脆住到我家好了，我帮你补课。”
　　水兵这人，她也看出来了，弯弯绕绕肠子不多，思考方式比较直接，和她有话直说就行，不必像何润萱那样猜来猜去。
　　“啊？”水兵正把一串羊肉串送到嘴边，闻言呆了一下，铁杆差点戳到牙。“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许盈沫想，能够每天给水兵补课，日常任务就可以轻松完成了，友谊也可以培养起来。而且周末她老爸都会回家，昨天她和家里闹得厉害，一个人可干不过人家仨，总要给自己找个战友。
　　“你都复读了，总不好二次复读吧？我挺想跟你做朋友的（日常五句粗线了），但你要是再复读，咱们就不好聚在一起了。”
　　……
　　…………
　　………………
　　水兵：“……………………”
　　羊肉串掉了……
　　她和许盈沫到底是怎么熟起来的，昨天晚上还兵戎相见，今天就烧烤摊上称兄道弟，对方主动提出要帮她补课，还说想和她做朋友！
　　可是想一想，好像两人真的有点不打不相识。水兵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豪情，看，她就是这么有人格魅力，几句话，优越感满满的校花就为她折服了。
　　还对她死心塌地。
　　想要做朋友。
　　一直走下去。
　　唉，总觉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对方这么诚实地喜欢她，她要是太冷漠了伤了妹子的心就不好了。
　　水兵咳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问：“会不会耽误你啊。”
　　高三阶段大家学业都重，帮别人补课费时费精力，这样想，心里又有些动容……
　　许盈沫很轻松道：“没事儿，体育生那点分，只要基础巩固好了，闭着眼睛都过了。对了，你这次考试多少分，提档线过了吧？”
　　水兵：“……没有，227分_(:зゝ∠)_”
　　她突然觉得有点羞耻……
　　许盈沫：“………………”
　　227分。大姐你是喝三鹿长大的吗？糟糕了，失策了，这个有点难搞啊！
　　她颤抖问道：“你数学多少分？”
　　“23分。我是ABCD胡乱选的，老师说选C的正确率高一点，我就全选了C。”
　　许盈沫：“………………”
　　所以说，吹牛这种事，一定要慎重。
　　确定了水兵补课的事情，她打蛇随棍上：“下个星期，苏锦词要在海滨度假区那里办生日宴会，我和何润萱都会过去的，你也去好不好？”
　　水兵正大快朵颐，闻言顿了一下，忽然有些食之无味。
　　苏锦词的生日宴会？
　　她心跳加快，随即又有些悲哀地想到，人家邀请的是两位校花，跟自己毛的关系都没有，她怎么好腆着脸去参加？
　　她摇了摇头，有些失落道：“不了。”
　　她也算早早和社会有了接触，人要混和他身份相符的圈子。苏锦词的聚会，她去了能干什么？
　　许盈沫也感觉到了在这件事上，水兵与何润萱态度的不同。
　　也许后者选择多了，对待苏锦词就没那么在乎，更多是当做战利品来俘获，彰显自己的魅力和身价。而水兵……水兵她没有任何追求者，她只有一个暗恋的苏锦词。她会掩饰，也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天堑之别。
　　此刻，她还在跟苏锦词的前女朋友一起吃烧烤。周末要住进前女朋友家里补课。
　　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一个月球表面那么大。
　　可是为了周常任务，为了让后宫和睦（啊呸），一起参加party是最好的契机。不然，以后再想找机会，把水兵跟何润萱凑到一起，就不容易了。
　　她微微垂头，手紧紧地攥住了王老吉，压抑一腔深情道：“可是，我需要你啊。如果你不在，我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
　　有时候，就是特务一句话，情报就到了手。
　　水兵也是这样被俘获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享受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感觉，这是证明她存在感的方式，这是幸福！
　　操，你们是男人又怎样，男人了不起啊？看，我校校花！到头来还不是要找我当靠山！
　　水兵在心里捶着她那不到A-CUP的平胸：今天兵哥就在烧烤摊前郑重宣誓，许盈沫，哥罩了！
　　许盈沫从刚才请水兵吃宵夜开始，个人面板就一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等到晚上两人打车回家的路上，她点开面板，被好感度那一栏的【2号情敌好感度：57 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吓了一跳。
　　水兵的好感真是够慷慨！离着999的满级道路，又近了一步_(:зゝ∠)_
　　-----
　　这是父母离婚后，许盈沫第一次带同学回家里，桐艳丽和许佳倩都有些惊讶。
　　当然，这一点，她也告诉了水兵，不期然地又收获了水兵的4点好感度。
　　许佳倩本来正要发作的，她下午找了个地方，哭着给爸爸打了电话，添油加醋把许盈沫告了一状，找地痞流氓欺负她啦，在家里辱骂妈妈啦，威胁要把许佳铭卖掉啦……听到最后一条，许潜渊生气了。
　　许佳倩回家后，又抓着弟弟给奶奶打电话，逼着他在电话里哭，把许盈沫黑得直逼海天酱油。
　　许盈沫成功的无形之中拉了全家仇恨，许佳倩憋足了气儿等她回来算账呢，就见花厅的门被打开，嘻嘻哈哈的笑声从玄关处传来，然后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许佳倩一看跟在后面那个魁梧的女汉子，瞬间噤了声：“……”
　　她有点难以置信，许盈沫怎么会和水兵搞在一起？明明昨晚……昨晚她还被找了麻烦！她是要逆天了吗！
　　本来是想着有爸爸撑腰，这次非逼得许盈沫低头不可，结果鬼会想到她竟然带了个校霸水兵回家啊，完全是神展开好吗？搞得她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水兵今天怎么教训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呢。水兵是黑老大，真惹火了她，找人套个麻袋拖出去揍一顿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许佳倩心中欲哭无泪，怒斥苍天无眼！
　　桐艳丽给女儿使眼色，发现女儿沉默了，什么话也不说。见有外人来，她和许潜渊也不好说什么，作为长辈，当着外人的面教训晚辈，丢脸的是这个家。他们可是要面子的人家。
　　最后是许潜渊咳了一声，沉沉地问了一句：“这是同学？”
　　许盈沫跟许父的关系，自从几年前父母离婚后，就一直很淡漠。此刻许父问起，她也敛了笑容：“朋友。”
　　朋友一词出口，吓得许佳倩差点连人带沙发翻过去。她有点惊恐地望着自己这个姐姐……
　　许盈沫朝她露齿一笑。\\(≧皿≦)/
　　许佳倩：“……”
　　水兵虎躯一震，有种被带着见家长的感觉……她突然庆幸这是冬天，不然自己身上的纹身估计要吓死人爹妈。她收敛一身匪气，难得规矩了一把：“叔叔好。”
　　……为什么没问阿姨呢？你们懂得。要不是许潜渊问话，她连这大叔也不想给正眼。
　　许潜渊点点头，看向了许盈沫：“快要艺考了吧？准备考什么专业？”
　　许盈沫脱了外衣，回得敷衍：“都试试吧。有什么考什么。”
　　许父对于她的考试学业，并未太上心。换了其他家庭，孩子面临艺考，至少高二暑假就送去集训了，报名、考试也都有集训班组织，根本不必自己操心。更有些父母，想让孩子念著名艺校，至少“两把钥匙”和人脉都是准备好的。
　　可是谁能替许盈沫来操持这些呢？许佳倩至少每周请了S艺的教授来指点，一节课一千一的学费拼命撒；许盈沫就只能靠自己，靠小时候妈妈为她积累的文艺素养，广撒网。
　　好在她梦里已经在“前世”经历过考试，再来一次也不过是驾轻就熟。前世那些不忿的执念，如今也淡了。人不能一直依靠父母，她不过把这个状态提前了而已。
　　许父是个聪明人，焉能听不出女儿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深意。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眉，烟夹在手里，腾出淡蓝的烟，许盈沫撇开头。“我和你桐阿姨商量了，帝都那里竞争太激烈，你没受过集训，去了也白搭。我工作忙，你桐姨单位年终事情也多，陪不了你，你自己一个人别去帝都，不少学校有在S省分设考点，你留在S省考试就行。”
　　许盈沫闻言扫了桐艳丽一眼，她眼睛很灵动，一瞥之下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丫又进谗言。
　　S省与帝都挨得近，帝都很多名校不会单独在S省设分考点。一招釜底抽薪，斩断了她去名校的路。
　　许盈沫听话才是日了鬼了。她淡淡道：“之前你们都没操心过，以后考试的事情，你们也别操心了，考得上考不上谁说得准，我自己努力了就行。”
　　许父摇了摇头，有些嘲讽：“好高骛远。你若考不上，别回家哭。”
　　有前世的梦，许盈沫知道自己保底也有top10的学校。她微微一笑：“您也别唱衰我，我还打算考光华，为家里争光呢。”
　　这下不光许佳倩吃惊，连桐艳丽都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考光华？国内文科第一校，她怎么敢想？！疯了！
　　许父被这句话堵了回来，却觉大女儿要是真能考上倒好，也就不再说什么。许佳倩心中涌上了强烈的危机感，她和这个姐姐的差距……她想张口，可是看到许盈沫身后的水兵，又不得不憋了回去。
　　于是许盈沫轻松地看着他们本来摩拳擦掌，结果偃旗息鼓，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她背过身，走在楼梯前面，一边走一边佯装给水兵上课：“咱们继续补课啊，这个《曹秽论战》说得挺有道理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句文言文翻译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比如吧，你特想找个人撕逼，但是没撕成，这一口气憋在心里，憋啊憋得…………就肾衰竭了。”
　　【噗。】这次是系统没有忍住，破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前面有个BUG……艺考报名其实11月就搞完了，12月都开始考了。请无视吧︿(￣︶￣)︿
三号情敌目测过几章要出场了。
想开这个脑洞很久了，今天终于先开了个文案，写完情敌，填这个吧。其实我还没想好是放古代还是现代，感觉现代更带感一些。感兴趣的话可以戳它一下︿(￣︶￣)︿
这个是前世撕逼三姐妹，斗得你死我活，然后全家被人团灭了。重生以后苦逼兮兮地学着团结一致，然后群策群力，从农民企业家变成高大上豪门家族=￣ω￣=

☆、第十五章

　　由于刷到了何润萱的好感，许盈沫的“近朱者赤”又被激活，点开面板后，那一栏写着：【天籁之音、妙曼歌喉】。
　　何润萱的声线悦耳动听，俗称听了耳朵会怀孕。假如不跟她见面，仅是听声音，也能被拜为女神。从这一点而言，她外形综合条件实在是五星级的，不愧是未来会当国际女明星的人。
　　许盈沫以前也学过一段时间通俗美声，却因为声线不够美，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专攻乐器。
　　这个优点看着比什么“皮糙肉厚”要赏心悦目多了，前者可以吓走一波人，后者网恋都能骗倒一片无知少年呢！以至于许盈沫在看到【妙曼歌喉】被激活的那一刻，觉得系统总算不坑她了。
　　她在房间唱歌试了一下，想看这个优点升级到了什么程度。
　　一墙之隔的许佳倩真是没想到，姐姐的心情竟然这么愉快！还竟然唱起了歌！她怎么可以这么愉快！持之以恒唱歌唱到半夜一点啊！
　　她在床上翻滚，终于知道半夜放音乐会给别人造成怎样的痛苦与困扰了，搁在平时，她早就起来捶门砸窗了，可是今天，许盈沫的房间里住着个混世魔王！她不要命了才敢去哔哔。
　　最后一怒之下，许佳倩打开了房间的音响，唱就唱啊，谁怕谁啊，她放起了《夜莺》……你有本事唱花腔女高音啊！唱出来我就给你跪下再也不哔哔！
　　然后，她就听到隔壁的女声悠扬婉转，把她的音乐当成了伴奏，跟着音阶一点点地唱了起来，越唱越带劲，飙高音了，简直停不下来……
　　许佳倩：……
　　卒。
　　第二天许佳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门，看着水兵竟然还没有离开她们家=口=！
　　第三天许佳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门，看着水兵竟然还没有离开她们家=口=！
　　……这日子没法过了。求来个正常人带走她QAQ
　　.
　　水兵这两天一直在许盈沫家里抄例题，但她一点耐性都没有，如今正是球赛季啊！然而想到许盈沫好心帮她，牺牲了自己的复习时间，人家还是要考光华大学的，她……
　　特么的只能当今天的球赛主角是中国男足了。
　　她们桌子上摊着初一至今的课本。许盈沫本以为要从高一数学补起，却万万没想到她还是太甜了……
　　这得从初一数学补起啊！姐，为什么三元二次方程你会看不懂题目？这是读书的时候忘记了喝红牛吗！
　　她只好让水兵先抄例题，然后讲解，讲完她若做不出来，再讲第二遍、第三遍。在这重复的一遍遍讲解过程中，水兵的好感度已经到了90多点，估计一多半是因为惭愧。
　　两个人都投入到了补习中，没有注意到这两天网络上流传甚广的一个视频。
　　名字叫《17岁萌妹子教你正确甩男友的姿势》。
　　------
　　帝都，国际机场。
　　国际航站楼下面的贵宾中心，有大大小小的包间，其中一个宽大的包间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坐在沙发上，墙上的电视播放着无声的新闻。
　　反正没人有心思关注新闻，桌上的茶水和橙汁都一动未动。
　　从贵宾室的窗外，可以看到外面一片私人飞机停机坪。
　　过了一会儿，有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终于到了……”
　　贵宾中心直连海关边检通道，他们一行站在通道线外，等了一段时间，前方的玻璃门打开，伴随着一股清冽寒风，一行人走了进来。
　　他们要接的人走在前面，高挑修长的身形十分醒目，后面跟了五六个人。
　　“谢斯哲！这边。”打头一人招手，露出笑脸。
　　三年不见，他容貌未改，五官还是精致无可挑剔，但少年时那点混血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皮肤仍是极白。
　　他神色淡泊，但教养得很好，看到来接机的人后，很礼貌地点头致意，微微的一笑便十足有些如沐春风的味道：“谢谢您。”
　　“哎呀，客气客气。您叫我小张就好。”打头那人笑着说道。他也是帮老总来接外甥的，义务劳动，当不起一个谢字。
　　谢斯哲那好看的嘴巴张了张，睇了一眼比他至少大一轮的满脸褶子的“小张”，终究是没忍心开口，换了个称呼：“张哥。”
　　小张嘿嘿地笑了笑，心想这少爷假如在国内多坐几回出租车，大概就不会这么喊了，不知道有句广告词已经被说烂了吗：张哥早就在易贷网找到贷款咯~
　　“我外公的情况还好么？”
　　“首长听说您要回来，好了很多，前段时间出院了，每天定时有人来做检查。”
　　谢斯哲点头，一行人走到中心外的停车场，小张抢着给开了后车门，然后自己坐在了副驾座上，说着他外公和舅舅的近况。又问道：“谢少啊，这一次回来住多久？”
　　跟在谢斯哲身边的人替他解释道：“大概两个月左右吧。一定会陪钟老过这个年的。”
　　小张这才放了心，一路指了沿途这些年新丐起的建筑，忽然道：“对了，谢少，钟老还有个意思，他战友的女婿的外孙啊，”他忽然觉得有点拗口，神似七舅老爷的三外甥女神马的……赶紧扯正题：“这周末过生日，钟老的意思是，让您去看一下。在S省的，你以前也在Q市上过学，对那里不陌生。”
　　谢斯哲想了一下：“一定要去的理由？”
　　小张被问得一拮，理由……去玩呗！可是这少爷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要是没兴趣怎么办。首长就是想让他多接触些同龄人，为将来回国发展做准备……
　　他沉吟片刻，目光炯炯地握拳道：“因为，到2050年，我国就会建设成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了。”
　　“……”从小接受家族精英教育，然后回国接受尖子生教育，然后又回西方接受精英教育的谢斯哲，觉得自己一时间也无法跟上他舅舅这个助理的脑回路。“所以？”
　　“到那时，我们的国家民主富强，我们的群众生活幸福安康，世界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21世纪未来的希望在中国。”小张激情地仰起头：“所以长远看，您未来还是要留在国内发展的。从现在起，结交人脉，体察国情吧。”
　　“……”谢清琸淡淡一笑，希望舅舅的这个助理不要属于国情之一……
　　车子上了高速，如今这个时段正是车流高峰，堵车堵得让手冢国光都能哭出来。司机打开交通广播，发布了一下路段信息后，又是各种轻松娱乐的广播节目。
　　女主播清甜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这个视频呢，在网上可谓引发了一定的观点争论，连当事人都被无所不能的网友们扒了出来……”
　　男主播故作兴致道：“那我们男同胞可好奇了，视频我还没看，那小妹妹漂亮吗？”
　　女主播嗲道：“你们男人只关心这个，都不关心一下人家说的道理。”
　　“我错了错了，那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吗？”
　　“作为女人，我很支持啊！女人不要分裂，就是应该团结！”
　　“哈哈，这大概也是很多女司机的心声了……”
　　.
　　广播吵闹，小张关小了声音，找话题聊着：“这网络呀，现在影响力太大了，连交通广播的节目都从网上找热门话题。对了，竟然就在Q市呀。”
　　谢斯哲闻言笑了笑，他不感兴趣，不过出于礼貌，还是配合地听着对方口若悬河。
　　“那个叫许盈沫的小姑娘太有意思了，估计这下也出名了。怕是自己也吓一跳了吧。咱这种少上网的人，一个不留神就消息闭塞了……”
　　谢斯哲闻言微怔，总觉得这名字似乎耳熟。然而回想在国外接触的华人，又没有什么印象。
　　------
　　任谁也不会想到，许盈沫那天就是随便一装逼，竟然装出了这样的效果。那天的好事者拍下了这个视频，上传到本地论坛，本意只是觉得两个美女携手撕情敌很有趣。
　　结果这个视频先是在Q市信息港里火了起来，后来被转到了一个游戏论坛，短短几天的时间，竟然骤速火爆，那句“咱们女孩本就不容易，何必为了男人互相伤害、互相为难”以及“做女孩一定要有优越感”流传了出去，成为网络流行语，被各种恶搞改编。
　　小吃摊上标语：“咱们豆腐脑本就不容易，何必为了咸甜党争互相伤害，不见隔壁麻辣烫已经成为千里送约炮神器了吗！”
　　晋江论坛：“咱们网站整天抽搐，盗版满天飞，作者本就不容易，何必互相掐架负分，不要给管三摸服务器的借口……”
　　各种网游的世界频道上，也充满了复制党刷屏：
　　“做一个近战DPS就算顶着策划深深的恶意我也一定要有优越感”
　　“作为外防T就算没有副本要，我也一定要有优越感”
　　“做为一个丐帮就算没有奶妈爱也一定要有优越感”……
　　短短几天，作为流行语迅速席卷了C国网络论坛。许盈沫那番发言也引起了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讨论，各路人马引经据典来掐架。
　　在这个资讯发达的信息社会，一个人想要成名，也就只是几天的事。
　　这一番论点并不是得到所有人支持的，应该说是毁誉参半。视频被公布到网上后，赞的基本都是女孩，狂骂的不用说了……反正不是人妖。
　　对于这种损害自己切身利益的行为，男同胞们表示了强烈谴责。
　　由于系统监控着录像者，便把情况告诉了许盈沫。许盈沫没想到随便装个比竟然如此火爆，赶紧打开电脑——
　　她那天吃完饭好像似乎是忘记了擦嘴……
　　这个视频火起来还是有些偶然因素的，17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可见其不缺乏思考能力，而她长得又很漂亮，本来正应该是那种“互相伤害”的人，结果这话从她口里说出来，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佐证是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长发细腰的大美女，两人还手拉着手……
　　这年头美女都搞自产自销了吗！
　　一中好事的学生党们，对于校花出名一事喜闻乐见、与有荣焉，顺便把她从前一些参加文艺节目、校运动会之类的照片也放了上去，这下更引来了一群抠脚宅男，涌入了一中的学校贴吧。
　　于是一中贴吧被攻陷了。首页全是问“你们学校那个许盈沫”的……性向的。
　　校花真爱追随者们，不得不拿出了她和苏锦词的往事作为证据，表明我们没有一片丹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们校花真的很正常的。
　　苏锦词：我们已经要分手了谁信……
　　许盈沫的发言虽然引发了大量的辩驳争论，不过网友们普遍还是对这个难得豁达的女孩赞誉有加。直到几天后，出现了一个帖子。
　　《你们还是太甜了，我与许盈沫同学三年，告诉你们一个真实的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一章的内容提要其实应该是：我终于把男主牵出来遛了。然而想到大家一拥而入此章节，我决定还是低调一点，隐晦一点……

☆、第十六章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帖子里列举了一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事迹，什么文艺节目争奇斗艳啦，身后备胎一个团啦……看得许盈沫好想挖地三尺。真是受教了，原来我从前这么脑残……
　　可是揭人不揭短，发帖的仁兄祝你上厕所只有川香辣调料包啊！
　　对于这些事迹，有人在意有人无谓。毕竟网友们都是从青春期走过来的，谁没个中二病黑历史呀，现在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不正好么。当然也不乏有键盘道德侠，先不管自己黑的白的，站在制高点喷人一顿再说。于是双方也喜闻乐见地掐起来了。
　　【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悠悠众口是堵不上的。宿主，需要我把这些帖子全部删掉吗？】
　　“你都懂道理了，为什么还明知故问。”
　　【我要表明我也是懂周厉王典故的人！】
　　许盈沫：“……”
　　帖子虽然盖楼高，却没有引发太大的反响。因为……许盈沫脸没那么大呀！网上整天掐三观的太多了，大家已经审美疲劳，不关心事件本身是怎样，只关心互掐能不能掐得对方跪地唱征服，至于她这个话题中心人物……已然被忘却了……
　　许佳倩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个帖子，她心里幸灾乐祸地狂笑，加入了围观大军，不过没有上去回复。一来没什么其他黑点，何况大家的重点已经歪了；二来她虽然想要处处赢过许盈沫，但她不喜欢帮着别人对付姐姐。
　　但让她十分想不开的事情还是上演了。饭桌上，许盈沫的手机短信滴滴滴地响个不停，而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许佳倩偷偷抻头去看了一眼，这一眼她惊呆了……
　　竟然全是来自备胎的慰问！
　　我去，你们还有节操吗？明明备胎团都被解散了发了好人卡，为什么还要这么矢志不渝，对女神唱一曲忠诚的赞歌？不要抢白宫办主任奥巴马的工作好吗？
　　她矢志不渝地继续偷看，短信是一个接一个啊，默默付出型的、霸道酷炫型的、温柔抚慰型的、阳光开朗型的……
　　如果筷子能够变成火把，许佳倩的嘴大概都要烧糊了。她恨恨地也夹起了一块肥肠，恨恨地一咬，噗——，一坨猪翔呈抛物线状喷射而出，喷到了桐艳丽的盘子边沿。
　　两人看着那坨猪屎，愣了三秒，同时回头背对着餐桌呕吐……等她们手忙脚乱收拾干净，许盈沫已经看完短信，放下筷子，回房间去了。
　　.
　　网上的跟帖，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一大波水军正在赶来。心中的女神遭此污蔑，一中的备胎们怎生容忍，他们摒弃了文理科的偏见、情敌间的执念，强强携手，只为打赢这一场圣战！他们分工协作，条理清晰，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技术宅立即开始追查IP，表示对于这种匿名发帖黑人的红眼病绝不姑息。
　　键盘党们为网络注入了一股自来水的活力，多点多极支撑战略，深入发帖。
　　文科班备胎：“楼主完全是无稽之谈、大放厥词、空口无凭、造谣生事。沫沫明明是个温柔的人儿。虽然我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是墙角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但是，沫沫依然记得我的名字，作为校内名人，她一直很尊重我！而且她多才多艺，参加校园节目为班级争光，错了吗？（任贤齐脸）问天涯何处是天涯，赢得了天下输了她~”
　　理科班备胎：“楼主的逻辑和理论，如同代入了错误的函数公式一样，漏洞百出。许盈沫人儿美，心儿也美！我送她礼物，她都不会扔掉，而是对我笑着道谢，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吗？这样的她，怎么会如你所说？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屎……你住的地方到处都是屎！”
　　晚上吃猪大肠刚吃出了屎的许佳倩表示膝盖很疼……
　　楼主双拳难敌千手，对着这些冒着傻泡的直男言论只能“……”。这不正说明了许盈沫是个该死的绿茶婊吗？居然这么让你们心甘情愿维护她，煞笔，活的！
　　备胎们坚定表示：我们乐意啊，这是证明我们存在感的时刻。不求女神记得我们，只求她记得——
　　在遥远的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男精灵~他们手快又机灵~他们爱女神不要命~
　　……那个帖子终于没动静了。
　　.
　　“哈哈哈，就算我备胎团解散，魅力也未减分毫啊！”许盈沫感动得当即决定敷个面膜，用更美来报答大家。=￣ω￣=
　　【宿主，您这样心怀侥幸、毫不反省的心态是不对的。依靠备胎有何用？您要做的是——】
　　“是啊！”许盈沫认真地反省着：“这样不对！我怎么能因为备胎帮忙，而沾沾自喜呢？怎么能陶醉于自己的魅力中，而不可自拔呢？怎么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而忘记使命呢？我的心态是严重的错误！一定要拨乱反正！”
　　【宿主很有觉悟，所以！】
　　“所以！我去泡个牛奶浴，再睡个美容觉去。”
　　系统：【……】
　　最后这个帖子的命运，是以一段神展开作为终结的。
　　一张照片被甩到了网上，照片中两名少女，一个微微附身，一个在给另一个梳头，两人背后是窗户，身影被窗外的逆光勾勒出诗意的篇章。
　　看得出这只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而两人神情都那样自然，认真且微有动容的样子。发照片者解说道：“说许盈沫排挤对手的可以洗洗睡了，你看人家其实还是挺要好的。”
　　因为照片实在太温馨，许多网友纷纷表示被爱神丘比特射了一箭——我竟然萌百合了，这全民搅基的社会还有没有救了……
　　又过了不多时，一篇真人署名的帖子发了出来，赤-裸裸打了那个发帖人的脸。
　　竟然是何润萱的真身上阵。
　　何润萱的口气跟她本人一样冷艳高贵：“我什么时候跟许盈沫死对头了。LZ作为一个外人，脑补过多不好。我们俩的关系诚如这张图片所示，至少是比LZ你跟我们的关系更亲近的。”
　　“又及，你在本帖里说的一切涉及到我和她的言论，我全部都不认同。造谣，也要问问当事人同不同意。”
　　她的口气实在太高冷女神范，以至于甫一现身网络，就收了不少跪舔粉丝。
　　要是从前，她这样做，许盈沫一准儿要嘘她，觉得她在借机炒作跟风成名。然而如今，许盈沫竟然会有一些感慨动容。一个人的行为举止，会被不同的人解释出不同的动机。自媒体时代，事情是怎样的不在于做的人，而在于旁观者的解读。现实中也是如此，因此人要保护自己，无形中增加了许多成本，说话做事总要揣摩再三……
　　所以，何润萱会挺身而出，实在出乎许盈沫的意料。何润萱不会考虑不到这些，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她替许盈沫说话了。许盈沫本来对她没什么很高的要求，而这个发声，让她仿佛看到了999的“生死不离”在向她招手。
　　许盈沫关了电脑，给她发了条短信：谢谢你。
　　何润萱没有回复。
　　许盈沫锲而不舍：明天一起去逛街怎么样︿(￣︶￣)︿=￣ω￣=(づ￣3￣)づ╭～
　　何润萱：……
　　她以前竟然没有发现许盈沫有点狗皮膏药？
　　.
　　备胎和情敌团结一致，轮番上阵，想黑人的楼主终于阵亡了。
　　#……我发帖的时候一定是忘记了日狗#
　　视频事件随着其他新闻炒起而渐渐冷淡下去，圣诞节很快到来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何润萱和水兵的好感度一共刷到了160多分，许盈沫留了一半，另一半给妈妈治抑郁症。
　　苏锦词的生日宴会，到场之人非富即贵，起码要买个小礼服……当然这是做周常任务的借口，为了苦心孤诣地把何润萱和水兵一起约出来。
　　当三个人在商场前碰面的时候，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
　　何润萱看着水兵，半天回不过神来，总觉得前几天晚上，许盈沫被一群校霸堵墙角的事情，还像个梦一样……
　　要不是她手机里，还存着给苏锦词发的那条短信，她简直要以为自己那天是梦游了。
　　许盈沫和水兵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许盈沫触发了人见人爱技能吗？
　　在何润萱眼里，她和水兵那就是秀才遇上·兵，现在，这个动不动就校园暴力的流氓头子，要和她们逛街……那么问题来了，万一许盈沫要去上个厕所怎么办，留下她和水兵真·大眼瞪小眼吗？
　　何润萱咬着牙发短信问道：“为什么水兵也要来？”
　　许盈沫心想，还不是为了让你们俩刷好感度……她轻咳一声，小声道：“你是我的朋友，她也是我朋友，我想把你介绍给她，也让她以后能罩着你。”
　　何润萱：“……///////”
　　谁要罩了！萱姐那么多备胎，有麻烦了随便招招手，都有一个摩托旅╭(╯^╰)╮
　　算了，这水兵看起来对自己也挺客气的样子，就勉为其难吧！╭(╯^╰)╮
　　.
　　何润萱尴尬，水兵也一头雾水啊。你哭着对我说……校园传说都是骗人的……这俩人不是死对头吗？
　　更何况苏锦词是许盈沫的男朋友，却送奢侈品手环给何润萱，这两个人竟然没有撕起来，还一起其乐融融的逛街……这是要让苏锦词哭晕的节奏吗？（已经哭晕在卡地亚了好不好）
　　再说了，商场那能跟情敌一起逛吗？要是情敌玩宫心计，故意指着一件毁一生的奇葩衣服跟你说好看，结果你穿到了男朋友面前，怎么办？
　　水兵烦躁不已地发短信问道：“为什么何润萱会一起？”她已经把何润萱当成了打扰二人世界的电灯泡。
　　许盈沫心想，还不是为了让你们俩刷好感度……她轻咳一声，小声道：“你是我的朋友，她也是我朋友，我想把你介绍给她，以后出门带着她多有面子啊。”
　　水兵：“……”
　　我自己一个人出门，难道就要戴个头盔遮起来吗？我是有多见不得人……
　　算了，何润萱看起来对自己也挺温和亲近的样子，就勉为其难吧！哥为国家省灯泡╭(╯^╰)╮
　　所以说，把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许盈沫真的是苦心孤诣啊。
　　来，让我们把周常任务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念一遍。
　　【把情敌们集合起来，坐在一起，大家互相促·进·友·谊。
　　让情敌和情敌也能敞·开·心·扉，快乐地做好·朋·友。】
　　200积分的任务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让你完成呢。
　　要帮她们俩促进感情，要帮她们彼此敞开心扉，要做好朋友！
　　是好朋友，不是好丽友也不是达利园。
　　她觉得等刷满这俩情敌的好感度，她将来可以去开个“友介所”，以丰富的泡妹经验，让直男们都哭晕在民政局登记处。
　　-----
　　高二的陆仁甲今天一大早被他妈拖出来逛街，整个人睡眼惺忪。坐电梯的时候打着呵欠举目四望心茫然，然而视线在扫过某个地方后，这就茫然不起来了——
　　他吓得差点报警了！
　　赶紧掏出手机，对着那边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我们来看图说话？”
　　照片上，三个女生并肩走在专柜的玻璃窗外。
　　从左到右分别是：何润萱、许盈沫、水兵……校花和校霸？
　　她们三个人并没有手挽着手，而是并排走，彼此间都有点距离，但这并不妨碍照片上三个人一起逛街的事实。而第二张照片，何润萱在试一件衣服，似乎在征求意见。
　　天啦撸，眼瞎了。
　　这完全是三个根本不可能凑在一起的人，两两凑在一起都已经够人震惊了，现在三个人竟然还一起逛街，画风都不对了！
　　班级群很快被炸翻了，一串串的省略号刷了屏。
　　“你什么时候练就了一手P图绝技？”
　　“一定是我今天起床睁眼的方式不对，我去回炉重造一下。”
　　“好想看看苏锦词看到这一幕的表情=￣ω￣=”
　　----
　　水兵在琳琅满目的专柜中穿梭，她从来没有去过超五星度假区参加什么party，于是这几天特意上网查了一下该穿什么衣服。网上五花八门什么说法都有，不过都有一点：女孩要穿礼服裙。
　　她又想起方才何润萱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一幕——黑发、雪肤、红唇，随意地一撩头发，深红色羊毛小礼服穿在身上，双腿笔直修长，天生自带的美女气场在衣服的陪衬下更显张扬，连几个导购小姐都看呆了。那几个导购本来也是专业拍马屁的人，竟然被美成了结巴：“我我我们这款小礼服是是是今年的热销款，但从从从来没有人能穿得这这这么好看，比比画册上的欧美模特都有有气质……”
　　水兵心动着，目光投向了一个以小清新著称的专柜。她拿起一条裙子，递给许盈沫，导购小姐笑着走上来，正要说什么，便听水兵气壮山河道：“我试试这件，要XXXL最大码！”
　　导购小姐僵在原地：“……”QAQ你这样欺负我我要报警啦！
　　许盈沫：……
　　何润萱：……
　　.
　　裙子是一件修身的背心裙，很适合身材苗条的女孩子。
　　很适合身·材·苗·条的女孩子。让我们读一下重点。
　　与导购一同呆住的还有何润萱，如果眼睛能够发射激光，她谴责的眼神大概能把美国卫星射下来。兵哥，你确定你穿这一身出去不会被当成人妖？
　　水兵的轮廓比较硬朗，高鼻浓眉，线条分明，其实长得倒是不难看，只是太像个假小子了而已。她平时也是穿T恤或者运动服，剃个短发，所以当她要求穿裙子……
　　#一中同学面临有史以来最大危机#
　　许盈沫刚想开口劝水兵死了这条穿裙子的心，却忽的对上了水兵的目光，她从来没觉得水兵的眼睛这么会说话——
　　她很喜欢这条裙子。她很渴望扮一回漂亮娃娃。
　　许盈沫抿住嘴，哪个女孩，没有一个公主梦？
　　就算水兵曾经因为家里的性别歧视，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就算水兵从长相到气质都是条汉子，对漂亮娇气的女孩儿各种看不上。但在她心底，看到何润萱穿上裙子，美得艳光四射合不拢腿，那一刻心里一定是渴望并且羡慕的。
　　【宿主，小心你与水兵之间的好感度，如果你强制阻挠，她会好感下降！】系统赶紧提醒。
　　我握了棵草！这是什么坑爹系统，好不容易刷出来的好感度还会降回去吗？你是牛吗，吃进嘴里的还要反刍？？？
　　掉好感比掉节操更危险好吗！（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顿时许盈沫就不敢劝了啊！坑爹的系统敢不敢装个防火墙啊，你不是平时玩保卫萝卜玩得挺high吗？怎么情敌一伤心，这边好感就跟大姨妈似的哗啦啦的掉，她还活不活了啦，命不久矣啊！
　　就在许盈沫犹豫该怎么样阻止朋友不顾一切地“羞耻play”，水兵已经坚持己见地买了那条裙子。网上都说参加宴会要穿裙子，何况她这是要去见男神苏锦词呢！阻挡她穿裙子的都得死╭∩╮(︶︿︶)╭∩╮
　　导购站在一边看着都要哭了，她实在没法违心地夸一句“您真漂亮”啊……夸了鼻子会变长啊有木有，好想化身匹诺曹把这个人妖戳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雷，我……刚刚又加更了一点，不要嫌弃我渣手速QAQ
下章三号情敌出现~~（其实男二号之前已经出来遛过了）
感谢给我投雷和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们，竟然收到了你们这么多支持，好感动QAQ
本来这两天还因为事情忙压力大而心情不好来着，然而，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好人一生丰胸=￣ω￣=

☆、第十七章

　　水兵买了裙子后，瞬间信心无限。勇敢走出第一步，就是这么简单，她，不但要穿裙子，还要穿高跟鞋！不用五年规划，也可赶英超美。
　　许盈沫感到好感度岌岌可危，好不容易刷到【相见恨晚】了，又掉回【江湖初逢】的话，让她情何以堪啊QAQ
　　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既不能将自己的意见强加于朋友身上，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水兵在人妖的康庄大道上狂奔。
　　做人，难；做一个时刻呵护情敌的人，更难；做一个关爱情敌还不断被系统“后院起火”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还好，她终于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好办法，拉着何润萱低声道：“水兵希望被尊重，咱们不能强行要求她脱了……所以最好给她带几件合适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你觉得怎样？”说完指了一旁一个标榜日式中性潮流的品牌：“到时候她需要，再换下来呗。”
　　何润萱正想说你多管闲事，她就算去大街上脱了裤子狂奔，丢的也不是你的脸，许盈沫下面又接了一句话：“咱们多为她着想，她也会念着你的好。以后就会对你更好些，你有麻烦，要是我不在，还可以找她帮忙……”
　　为了刷何润萱的好感，为了让她和水兵互相刷好感……许盈沫简直是绞尽脑汁、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一箭三雕啦！
　　何润萱闻言怔忪，只觉有种说不出的窝心。这话很有道理，又暖人肺腑……她竟然找不出任何反对的意见，许盈沫这样为她着想，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真的有些动容。
　　顿时许盈沫的系统叮叮咚咚响起了提示——还差23点，就可以升【相逢恨晚】了。
　　【1号情敌好感度：77 当前等级：江湖初逢】
　　许盈沫：=口=
　　就这么短暂一会儿，何润萱觉得她忽然对自己更加热情了起来。许盈沫这是怕自己觉得她厚此薄彼，所以来讨好自己吗？
　　原来她这么重视自己……
　　然后，又是一阵叮叮咚咚，【1号情敌好感度：81 当前等级：江湖初逢】
　　许盈沫(o゜▽゜)o☆：看来撒娇卖萌很合她心意啊！
　　于是，商场导购员们今天见识了这样一幕奇观——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儿，冷艳高贵地向中性风格的专柜走去，她的身上挂着一个腿部挂件，挂件当然长得也很漂亮，挂在她身上一脸陶醉的模样……
　　美女，互相欣赏是好的，但适可而止就行了……你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做出痴汉的行为很不雅观啊……
　　何润萱的审美能力不错，和许盈沫一道，看中了一款深色系制服。
　　水兵买完高跟鞋，心中洋溢着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激情，活力四射地调侃道：“咦，这是你给你男朋友买的啊？”
　　何润萱回过头，冲她露齿一笑：“呵呵……看TA到时候穿不穿吧。”
　　做我男朋友，你的脸好大！(╯‵□′)╯︵┻━┻
　　-----
　　苏锦词的聚会，随着圣诞如期而至。从Q市上高速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博山湾。
　　他的生日是分成两次办的，这一次是单独邀请同龄好友，放在丽泰旗下的海滨度假区。
　　这是一个投资百亿的项目，丽泰在海边半山腰开发生态别墅区，会议中心+旅游度假+超五星酒店融为一体，真正目的是带动房地产项目的销售。
　　水兵从没有来过超五星酒店，越发不自在。车子下高速后又沿着海滨大道开了一会儿，才转入另外一条空旷的路。
　　听说这条路，也是当地ZF为了这个项目特意修的，专程修到丽泰的家门口，作为项目落户的条件。大概3分钟的车程，才到了金碧天下的通行证进出口。
　　得到放行后，又经过一大片别墅区，转了几分钟后才开到酒店的礼宾台上。
　　想到这大手笔的是苏锦词家，水兵不由得十分庆幸，她暗恋苏锦词的心思没有人知道。当然，如果她知道许盈沫的情敌系统的话……
　　门口有人迎，三人穿过大堂，往二楼去。
　　刚走到旋转楼梯的尽头，她们就迎头撞上了一群女孩齐刷刷的尖锐打量——
　　这些女孩长得都很漂亮，整个二楼客厅就像开满了海棠蔷薇牡丹水仙木槿……各色鲜花，争奇斗艳，香气扑鼻——她们身上混合着各种品牌的香水，不过并不艳俗，所以不算刺鼻。
　　许盈沫的视线在场中环视了一圈，一个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不说话，安静地看一本书，即便这样还是犹如一个发光体——这不是网络上著名的“课代表美女”赵婷吗？
　　苏锦词真是交际够广啊，连国民清纯校花赵婷这种网络偶像都能当朋友！
　　.
　　赵婷是因为一张无意偷拍的照片，偶然间走红网络的。那张穿着校服、披着日式齐刘海长发，在走廊上抱着一摞化学试卷，回眸一笑，似乎是被某个学生叫住的一瞬，惊艳了广大C国网民。
　　照片流传到东方脚盆之国，同样惊艳了2CH上面的井底宅男们。天-朝就是天-朝，果然非同凡响，随便拍个妹子，还穿着麻袋运动装，都能这样清纯，眼睛里全是干净甜美的气息，只一眼就仿佛感受到了天上人间（纯洁的别想歪）。
　　从赵婷出名到今天，已经时隔一年多了，热度依然未褪。和许盈沫、何润萱这种成绩忽上忽下的伪学霸不一样，赵婷是个真学霸，又因为在Y市广播、电视台做了七八年主持人，特招进了光华大学新闻传媒学院。
　　许盈沫先前只在网上见过赵婷，如今看真人，她的颜值算不上绝美，系统搞了个鉴定，比不上在场多数美女。何润萱颜值是83分，赵婷只有72分。
　　然而这样的她，只是低调地坐在那里，都没有人能够忽略她的存在。
　　这里的姹紫嫣红们，对赵婷也一样没什么友好。这审视的目光，以及毫不欢迎的气场，在看到许盈沫三人后，更加强烈——漂亮女孩都是威胁！
　　.
　　……你们以为自己在释放念能力吗。许盈沫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凛然斗意，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苏醒天赋，这一场美女和美女的斗鸡盛宴，突然就在水兵那里终结了。
　　∵当女孩们把目光延伸向水兵的时候，看到了一朵迎风而立的奇葩。
　　∴那种尖锐的攻击就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的人一个没忍住，偷偷的笑出了声。
　　这一笑，其他人也不掩饰地“偷偷”笑了。
　　不过嘛，这种场合，还是挺需要这种人才，来当她们发光的陪衬体的。看到这个人，优越感都油然而生了，有时候想想，她们真的不敢想象女孩子要是长得不漂亮，该怎么活。出门没有人看你、穿再漂亮的衣服也不出众……这样的人生太可怜、太可悲了。
　　这么可悲可怜的女孩子，面前就有一个。
　　再看许盈沫与何润萱，有钱少爷的暧昧对象和前女友……竟然挽着手？！
　　水兵知道她们在笑自己，一个穿红裙的女孩子乐不可支，走上前来活泼道：“你们好呀，锦词他们在康体中心那里打网球呢，快来坐吧！想喝什么饮料叫人端来。嗳，你叫什么名字？”
　　她俨然是半个话事人的口吻，可是说这话时，眼睛却只盯着水兵，完全没有往许盈沫她们身上扫一眼，无视得非常彻底。
　　斗鸡的一种普遍表现形式——我无视你。
　　何润萱冷眼相看，当姐是厦大的呀？不知道萱姐被封为斗战胜佛吗？萱姐大斗舞蹈班的时候，你还在看《瑞丽》入门呢。
　　许盈沫无动于衷，自从有了系统，她的眼里只能看得到情敌了。
　　于是红衣女孩放招，这边漠不接招，双方互相无视……
　　那女孩见这俩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的，于是眼睛盯向了水兵，嘲讽的意味更浓。人总是很容易下意识欺负不漂亮的人，这不怪她眼挫，水兵穿上裙子，滑稽效果瞬间盖过了威慑力。想想克格勃出身的普京，那也是个让多国领导谈及色变的人物，但你能想象他穿着比基尼，去安理会威慑四方吗？
　　既然是男神苏锦词的宴会，尽管感受到那女孩子的不客气，水兵还是应了一句：“我叫水兵。”
　　女孩子一挑细眉，声音忽然扬起来了：“水兵·月？哈哈哈……你爸妈难道喜欢看《美少女战士》？”
　　另外一个坐在窗边的女孩也被逗笑了，起身走过来。她看起来很文静，穿了一件白色小礼服，领口别了一朵花，声音也柔柔的：“你这身肌肉怎么练的呀，好厉害呢，就像我男朋友一样，咦……”她一脸好奇的模样戳了戳，又掩嘴娇怯地笑起来：“不好意思，碰了你你不介意吧？只是觉得硬邦邦的，很好玩呢。”
　　水兵的脸色猛地一沉。
　　作为一个校霸太妹，在这样的场合，她竟然头一次有点无措，来自漂亮女孩巧笑嫣然的言语攻击，她无法得体应对。可是即便难堪，她也没有把目光往许盈沫那里投去。
　　水兵可以找人帮忙做事，但心理上从不求人。
　　“这衣服不太适合你哦，你肩太宽啦，会让我忍不住想到我男朋友穿裙子的，好有趣，嘻嘻~”
　　斗鸡第二种表现形式——用听起来无攻击性的语言，暗讽得你恼羞成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要是认真反驳了，她会一脸无辜：哎呀，我开个玩笑而已啦，没想到你会介意，真的很抱歉，我不会说话，对不起了！
　　你就会显得特别心胸狭隘，面目可憎。
　　因为水兵中招了。
　　何润萱当然一眼就识破了这点小把戏，可惜她的手快比不上水兵的嘴快，没来得及拉住，就听水兵终于爆发：“哦，我穿着合不合适关你鸟事，你要想起你男朋友是你的事儿，娇滴滴扮什么公主病。”
　　看她以前对许盈沫的态度，就知道她本来对美女就不待见，拓麻的不就长得漂亮吗？优越你麻痹啊，你漂亮能当卡刷啊。
　　Q市中学片区第一太妹的名号不是白混的，她声音一冷下来，脏话威慑力十足，好像下一刻一言不发，她就要揍人了一样。
　　这话很冲，白衣美女愣了一下，心想果然粗俗，笑笑道：“对不起啦，我只是开个玩笑，以为没什么，没想到你会生气的。”
　　先前那个笑得厉害的红衣女孩，还有另外一个穿蓝色长裙搭皮草的女孩子，一起站了出来，状似替那个白衣女孩说话：“依依她比较没心没肺你就别计较啦，她说话没有想太多的（你想的太多）。因为你穿这身衣服来这里真的很好玩啦，总觉得有点不太合适呢，所以只是好心提醒你，没别的意思啦（你心胸狭隘）。”
　　何润萱欣然一笑，虽然她跟水兵不是很待见，但是好歹大家是一起来的。她穿着高跟鞋，整个人都有一米八，简直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往前一站，身高优势让人很有压力。
　　“没关系呀，水兵又没说生气，你们也想多了啦。没心没肺又不是多丢人的事，慢慢过几年开拓一下眼界就好啦（你见识短浅），本来就是来玩的，万圣节大家还要扮鬼呢，能博你们一笑也挺好嘛，何必大惊小怪（煞笔不懂幽默感），审美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有一家之言的（你以为你谁啊）。对不对？”
　　水兵一怔，看着何润萱竟然出面维护，心里一时有些动容。许盈沫自然也不能看着何润萱一个人在战斗，这么好的可以同时刷两人好感度的机会怎么能放过！=￣ω￣=
　　许盈沫摆出一个知性优雅端庄的微笑，一手搭在水兵身上：“兵儿，没关系！人各有好恶，审美也分三六九等。多看看康德、狄德罗、黑格尔的哲学批判和美学理论，你就会明白，芸芸众生啊，美在不同——”
　　完了，她这一张口，水兵一听这个架势就知道，那天晚上吓退极品亲戚的动感光波，又要催动了……
　　少女们，我是个讲仁义的厚道人，劝你们闪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三号情敌出场了。……


☆、第十八章

　　刚才上楼看见大厅里的一切，许盈沫就明白了。这些女孩肯定是直接或间接被带来的，作为一个超级富二代，苏锦词身边的红颜知己比“红颜”这两个字的笔画还多。
　　C国啥都缺，就是不缺长得漂亮的。
　　整容的、没整容的，想上位的、不想上位的……苏锦词只需要招招手，这些美女前仆后继，得用印度绿皮火车来拉，火车上估计还要挂满了人。
　　作为社交动物，人们形成圈子后，对后来的人往往会有排他性。
　　因结交而显强势的人，面对比自己弱势的群体，极易有优越感。
　　当她们优越又长得很漂亮时，那就更糟糕了。
　　这种优越感，完全可以花样表现。比如现在，踩着水兵，间接给她们下马威。
　　当面对这样的优越感时，就只能站在知识和道德的制高点碾压了——开启谆谆教导模式。
　　多亏从何润萱那里得到的【天籁之音】，就算开了嘴炮，声音也是萌萌哒！
　　“兵儿啊，我这几天，看了《美学原理》，得到了灵魂上的洗礼。”
　　水兵困惑地看着她，配合道：“洗礼了啥？”
　　“就是……美，是什么呢？美，是一种意识形态，是一种哲学原理。美的本质是和美的规律联系在一起的。美的规律就关系到事物的本质特征，也关系到事物的外在现象……”
　　……水兵听吐了。
　　“所以说，欣赏不了美，未必是事物不美，也是有人的审美认识不足。”她语调铿锵，声情并茂，如同竞选总统演讲：“大千世界啊，万物有别！美和美呢，也是不一样的。就像这位红裙美女，白皮肤大眼睛，也是个回头率很高的美人儿了，然而在动物……比如狗的眼里，依然不好看。可这是因为狗的审美认识不足，不是妹子你不够美啊。”
　　红衣女孩变了脸色……她焉能听不出话里的指桑骂槐。刚要反驳，意识到自己差点中计，赶紧忍住，暂且听着。
　　许盈沫拍了拍水兵的肩：
　　“你没听懂吗，没关系。我们再来形象地举个例子。这花呢，有紫藤萝，也有木棉树。有夜来香，也有蒲公英。你能说哪一种最好看吗？你不能。因为这是有失偏颇的、是对自然界物种的不尊重与无知！欣赏美的心灵，要博大宽广，要海纳百川。所以说，单一的、只能欣赏一种美的人，说明——其审美鉴赏能力不足，美学素养有待提高。”
　　有你这么含沙射影的吗？这时候已经有人磨着牙想反击了，然而在肚子里搜刮了一圈，她们竟然悲哀地发现——
　　语文老师死得早，尼玛不会反驳呀！这人口若悬河说的理论太高大上了听不懂，康德是谁，只听说过康泰保险……黑格尔不是踢足球的吗？
　　不对，不对，狄什么罗才是踢足球的……大罗啊！
　　“博爱、豁达，才能欣赏大千世界里，形形□□的美。环肥是美，燕瘦也是美。罗中立的油画《父亲》端着个破碗，美不美？自然也有其独到的美。人可以不懂欣赏，但不能宣诸于口，徒惹笑柄。美这个概念如此丰富，比如在欧美人的审美里，有肌肉的健康美，才是真的美！像我和你们啊——”
　　她指着红裙白裙蓝裙妹子们，“像我们这样不盈一握的啊，都是纸老虎！生化危机爆发了只能变成丧尸的那种拖油瓶啊，还是最早的那拨儿啃主角的丧尸，我真是无颜苟活了。”
　　(╯‵□′)╯︵┻━┻你才变成丧尸，你全家都变成丧尸啦！无颜苟活你就自由地去死啊。
　　水兵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盈沫。对方为了衬托她的优点，不惜自我贬低，作为一个美女，她是何等的骄傲，却为了自己……
　　低下头，水兵心中五味杂陈，都是无边的感动。只有何润萱明白，许盈沫说这种自损八千的话，完全是因为足够自信好不好。这得是多自信啊→_→
　　许盈沫本来已经说完了，准备结语，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2号情敌好感度：116 当前好感度等级：相见恨晚】
　　许盈沫：卧槽这是触发了什么隐藏任务，水兵的好感度竟然一下子多了5点？
　　不管这中间是什么美丽的误会，她赶紧再接再厉、搜肠刮肚，奉旨胡扯！
　　“那么，兵儿，说完了原理，说完了自然界，说完了中外，我们再来说说古今吧。=￣ω￣=”
　　女孩们的内心是崩溃的……大姐，你还有完没完？指桑骂槐，也给我适可而止啊！╰_╯ 
　　偏偏许盈沫这话是对着水兵说的，她们能怎么办……
　　“知道我国古代著名民族女英雄，太子太保加身的伟大女将军——秦良玉吗？传说秦良玉总是把张献忠打得嗷嗷叫！她力大无穷，肌肉刚猛，能提起两个……六十公斤的大铜锤！一抡过去——”
　　她狠狠地比划了一下，有女孩面皮都抽搐了，下意识地躲开，她又指了指自己和红裙白裙蓝裙妹子，“像咱们这种娇滴滴的、只能撒嗲卖萌的女纸啊，就得唇·白·齿·红，血溅三尺、血流成河，被一锤抡出国境线了。”
　　……你才被抡出国境线！祝你每天都用这样的方式免签证费！
　　还有你给我们留条活路啊，咱能举几个常见的听得懂的例子吗？说说刘胡-兰也好啊_(:зゝ∠)_……
　　【2号情敌好感度：121 当前好感度等级：相见恨晚】
　　许盈沫更加激动了，这一下跑火车简直停不下来啊，她的嘴如同被安装了一个永动机加速器！这就开启每秒钟600弹舌的频率（音频快进模式）！
　　“咱们历数古代名留青史的女子，又被万人敬仰的，妇好、花木兰、平阳公主、梁红玉、秦良玉、秋瑾……无一不是女英雄！她们当然都不漂亮，但你说她们美不美？她们保家卫国，克攘夷狄，你们说……”
　　许盈沫又转头问女孩们：“她们美不美？——这么伟大的女性都不美，难道我们这种每年浪费国家几百斤粮食、靠着解放军叔叔保护的、关键时刻变成丧尸的女纸，比女英雄美吗？”
　　……我选择死亡。
　　【2号情敌好感度：126 当前好感度等级：相见恨晚】
　　何润萱看对方已经被说得面无血色，许盈沫还一脸意犹未尽“我们继续谈人生”的架势，好心出来打断一下：“沫沫这么一说，我觉得太有道理了。有文化，就是不一样，沫沫的理论功底真扎实，老师说你9岁的时候就看完四大名著了，初一读完了《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妮娜》《巴黎圣母院》《百年孤独》《悲惨世界》，你知道吗，我当时就特别佩服你，不愧是小时候发表过诗集，这么深厚的文学素养……”
　　许盈沫目瞪口呆，你这么奉旨吹牛，战忽局局长张召忠知道吗？她什么时候看完这些名著了，她只看过老舍的《骆驼想死》啊……又什么时候发表诗集了，她小时候是蛋疼地出钱印了个诗集自己YY，但都是什么“园林花儿香，园林草儿绿”“琵琶翡翠玉玲珑，谁家阡陌人倥偬”之类的狗屁不通的诗……
　　战略忽悠啊，何润萱在逼着她吹牛啊_(:зゝ∠)_
　　这些女孩本来被含沙射影了一通，正准备不落人后地找回场子，何润萱的一番神补刀，彻底震惊了她们，一时间无人敢找茬。
　　九岁四大名著·初一卡列尼娜·童年发表诗集……
　　至今还没读完《朝花夕拾》的众人表示，这个人，不能惹。
　　在场一片鸦雀无声。
　　水兵从方才起，一直被感动得五体投地无以复加。她知道这是许盈沫为了给她撑腰，给她找回尊严。
　　许盈沫是个何等高傲的人（你天真了啊少女），为了她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81的节操值都快掉没了）……水兵心里有些涨涨的发热。
　　心潮澎湃之余，又觉得一直困扰着她的无边苦闷，因着许盈沫这番话，都豁然敞开了一道明亮的光。
　　许盈沫虽然刚刚是扯淡，但她说的也有七分真，人各有各的美，也各有各的活法。
　　只要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找准了自信，会欣赏别人也懂得欣赏自己，那么，她也是美的。
　　她没有巴掌脸，也没有桃花眼。可是她一样可以活出自己的自信和风采来。
　　就像许盈沫说的，她健康。健康有力，是自然界法则里的优势基因。女孩的美，本来就不是单一的。
　　我美啦美啦美啦，我醉啦醉啦醉啦，你是我这一辈子最美的玫瑰~
　　人家小沈阳脸长歪了都敢唱，她水兵五官齐备，何须自卑！
　　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裙子上——去你妹的窈窕淑女！
　　【1号情敌好感度：91 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2号情敌好感度：131 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许盈沫听着好感度滴滴滴滴响个不停，飞速激增。有来自何润萱的，也有来自水兵的。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耳边“刺啦——”一声，水兵竟然双手发力，肌肉一鼓，把那条裙子活生生撕碎了！
　　……红牛，你的能量，超乎你想象=V=~
　　这么大的力气，把那些连矿泉水瓶盖子都拧不开的女孩子，再一次吓得目瞪口呆。果然……果然是能抡起两个六十公斤大铜锤的……女英雄……
　　许盈沫&何润萱：不要啊！【尔康手
　　你先把它脱下来再撕啊哥，身上挂着破布片，想COS洪七公吗？我们想给你洗地都洗不白啊，穿着破衣烂衫来参加人家聚会，这是什么社会主义道德的新风尚啊。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二更吗=￣ω￣=
想要求我呀~~~


☆、第十九章

　　
　　水兵撕衣服是一时冲动，幸好许盈沫带了备用衣服，当下顾不得那些女孩们或惊诧、或憋笑的反应，赶紧跟何润萱一人架着一边，把水兵拖出午门……换衣服！
　　水兵不知道她俩在激动什么，一人穿着8公分的高跟鞋疾走在地毯上，还能健步如飞。
　　直到进了更衣间，迎头被扔了一件银灰色制服系外套。
　　外套还有着全新的味道，她愣住了，把制服抱在怀里，看向何润萱——对方的表情太耐人寻味了，反正只有两个选择，你到底穿不穿？
　　水兵想了想何润萱买这件衣服时自己的问话，又看了一眼身上变成了拖把布的衣服……
　　#手贱是病，得治。嘴贱是无可救药的病，得死#
　　抱着衣服，水兵心里又是一阵五味杂陈。她今天穿了裙子，却遇到这样的嘲笑，不能说不沮丧的。却没想到，她们俩会为她考虑得这样周到。
　　一件并不厚重的衣服，却承载着深厚的情谊，水兵抱着它的手都有些小心翼翼。
　　.
　　准备这身衣服，是为了促成何润萱和水兵的友谊。许盈沫自然不会忘记这一点，她毫不居功地解释：“衣服是何润萱为你带的，怕有什么万一，她很细心地为你考虑了这些。”
　　何润萱和水兵两人同时都是一怔。
　　何润萱是没有想到，这个主意明明是许盈沫提的，但她在水兵面前，却把功劳都推给了自己。
　　不期然又想到许盈沫先前在商场说的那番话。“她念着你的好，以后会对你更好些……”
　　何润萱心中一动，原来，许盈沫真的是全心全意地在为她着想啊……
　　人可以口头说甜言蜜语，但真正的好，却还是要通过身行力践来实现。许盈沫，对她是真心的。
　　感动，好感动，太感动了。
　　.
　　水兵则是没有想到，何润萱看着那么心机深沉、做作虚荣、高冷傲慢的女孩，原来竟然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原来她那些惹人反感的荆棘之下，是温柔和真诚的耐心……
　　这么漂亮的女孩，对她这么好，一直默默无闻的付出，她顿时有些不自在了，讷讷地支吾道：“谢谢……谢谢你。”
　　有许盈沫、何润萱这样的朋友真好。虽然她们漂亮张扬，显得极富有攻击性，可待你好时，却又是实实在在的真诚。
　　感动，好感动，太感动了。
　　【1号情敌好感度：102 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2号情敌好感度：134 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为了让何润萱能够在水兵面前刷好感，推动二人敞开心扉交朋友，许盈沫真是花样百出了，却没想到竟同时收到了来自两个人的好感？
　　这……你俩的心路历程和脑回路，能给我演示一遍吗？
　　.
　　收到好感度虽然值得开心，但周常任务还是要继续攻略_(:зゝ∠)_
　　她听了水兵的道谢，温柔道：“我们是朋友啊，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跟何润萱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你喜欢，我们都会支持。但是，我们不会看你犯错误，也不允许你被人嘲笑。所以我们会努力替你考虑周到。”
　　这么肉麻的话，她跟她妈都没有说过……_(:зゝ∠)_
　　再看何润萱，表情十分丰富精彩，一样是被shock到了。今天直到进了更衣室后，通过许盈沫的言行，她才第一次发现，她对待朋友竟然会这么真挚，一片赤子热忱。否则，为什么能一脸正气地，说出这么肉麻的爱语？
　　会被许盈沫当做朋友，诚然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啊……
　　.
　　而水兵听了这番话，怔了一下，正在系拉链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顿。
　　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人对她说过这样暖人肺腑的话。
　　就算是每天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的小弟小妹们。他们会嘴上对你忠心耿耿，然而行为却是出于利益换来的“真心”。
　　她的眼睛感动地望向了何润萱，后者也是一脸动容真诚的样子（其实是动容许盈沫啦），又看了看许盈沫，一瞬间，水兵心口一热，竟然觉得有点哽的感觉，说不出话来。
　　两个女孩子，几句话，一件衣服，真诚的神情。
　　为什么犹如以汤沃雪，让她竟然生出眼睛酸胀的感觉？
　　兵哥是条汉子，她撑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收拾好心绪，依然是平静镇定。
　　只是心里，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呵呵，果然没错，男人算什么？再好的男人，也比不了好妹子来的贴心！
　　好妹子们会尊重她的意愿，却也设身处地为她考虑周到。
　　虽然她们真正熟起来也不过是这半个月的事情，然而她们待她，却是毫无保留、发自内心的好。能有一个人无时无刻关心着，不管这人是男女老幼，总是会让人觉得，世界都不再孤单，前有奔头，后有港湾。
　　她抓了抓头，掩饰内心的受宠若惊，嘿嘿笑道：“谢谢你们啦。”
　　.
　　【叮咚！2号情敌好感度144……156……】数值猛跳，终于跳到了173，系统欢快道：【宿主加油啊，女孩子的内心，就是这样的谜の世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好感度是因为什么。】
　　至于【周常任务】那一栏里，突然也显示了——已完成！
　　哎？
　　一场聚会，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许盈沫本以为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完成任务，却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拿到了200积分。
　　那么话说回来了，水兵跟何润萱之间，到底是什么时候，敞开心扉的？
　　她仔细回忆着方才发生的每一个片段，据说武功的境界是无招胜有招，那么哄情（后）敌（宫）的境界，是不是如她这般，懵懂之间，已然俘获了情敌的心……
　　水兵走到镜子前，理了下头发。她本来是短碎发，拨了个斜刘海，五官虽然轮廓硬挺，但毕竟有着女性独有的细腻，因此这一身装束组合起来，加上她自己独特的酷炫气场，一打眼瞟过去，竟然是个帅气少年！
　　----
　　当三个人重新回到大厅的时候，那些闲玩嬉闹的莺莺燕燕一瞬间都鸦雀无声。
　　好帅……好帅……的女人！
　　要不是水兵左边站着许盈沫，右边站着何润萱，这俩人刚刚撕过她们，其学识之渊博、口舌之伶俐，令她们过目难忘，她们几乎认不出来……中间这个制服系禁欲帅哥，竟然是刚刚穿裙子的女人……
　　苍天玩我/(ㄒoㄒ)/~~为什么这么帅的人，竟然是女孩子？要被掰弯了啦……
　　她们本来还卯足了劲儿，待会儿水兵她们回来，要好好开嘲讽的。她们以为水兵是去修补衣服去了，哪知道人家直接换了个风格，换了个人生。
　　瞧这左拥右抱的，简直是风流帅气潇洒不羁，豪门阔少王思蠢都要嫉妒死了。
　　莫名的，对着帅气的水兵，她们的态度都客气了很多，再也不复刚才的犀利尖刻……
　　总有那么些女孩，一对着同性就要浑身带刺，方圆百米内铲除个干净；对着异性就散发光辉，恨不得化身暖阳抚慰他们。
　　现在水兵摇身一变成帅哥，哪怕知道她真身为女，但还是……这么帅，斗不起来啊QAQ
　　.
　　这个空档，之前在外面玩的几个男生也回来休息了，当他们走进客堂门，在一片万紫千红中，看到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系的帅气少年时，都是不约而同的一愣。
　　这“少年”长得真是有味道，那眼神还有点邪肆，打量他们的时候带着几分不羁。
　　再看他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一线大牌，但是意外的凸显气质，衬得整个人都狷狂邪魅（？）了。
　　哎唷，这个霸道总裁……不，看这年龄，霸道班长吧，这霸道班长是苏锦词请来的朋友吗？挺压场啊！
　　他们的视线再挪到帅哥身边，这一看更是不得了呀！小伙子你长得帅你牛逼是吧，艳福不浅啊，左拥右抱两个大美女！
　　左边那个高点的，长发如瀑，一身红色羊毛小礼服，衬得肤白胜雪，两条细腿包裹在及膝长靴里，诱惑得恰到好处；右边那个矮点的，高鼻大眼鹅蛋脸，眉如柳黛唇如丹朱，额头丰满粉腮玉润，微微一笑两颊隐见酒窝，漂亮得过目难忘。
　　唉，老婆永远是别人家的好，美女永远是别人身边的棒。何况人家还是个大帅哥。
　　众人纷纷觉得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莺莺燕燕都失了颜色——你们有左边那个身材好吗？你们有右边那个颜值高吗？
　　几个男生瞬间对这个帅成人生赢家的水兵感了兴趣，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哥们儿，来这边儿坐啊。你是苏锦词的朋友吗？”
　　他们有的在国外，有的在私立高中，和苏锦词是一个圈子的玩伴，但和他的同学圈并不交叉。这个帅哥看着面生，肯定不是他们朋友圈的，应该是苏锦词哪个新交的朋友。
　　“我是他同学。”朋友谈不上，这一点水兵不敢高攀，但同学是实实在在的。
　　这一句话，在男生们眼里，更坐实了“他”是苏锦词朋友的猜测。
　　与面对外柔内尖的斗鸡女时不一样，水兵和男生聊天，瞬间没有了压力。她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这豪放不羁的气概更是引得男生们一片赞许神色。不错，帅小伙儿虽然帅得生活不能自理，但行事不扭捏，是个爷们儿！
　　怕水兵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许盈沫跟何润萱自然是一左一右，坐在水兵身边守着。这一来，更显得水兵是个人生赢家，简直让观者黯然销魂。
　　被彻底遗忘在一边的女孩子们：少爷们，你们别被她的外表欺骗了，这人虽然帅，但她不是男人啊！
　　然而……
　　一曲愉快的背景音中，他们开始聊起了军事。观点相合、眼光投契。从阿三家的坦克，到阿棒家的火箭；从柯尔特点四五的历史，到□□的后座力……听着对方的真知灼见，真是相见恨晚，肝胆相照啊！
　　.
　　所以，当苏锦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个不请自来的大帅比，来踢场了。他左拥自己前女友（许盈沫），右抱自己替补女友（何润萱）。翘着二郎腿和自己的兄弟们侃侃而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愉悦笑意。你美女在怀你牛逼是吧？
　　你怀里抱着的，是我的人；你谈笑风生的，是我的兄弟；你屁股底下坐的，是我的沙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给我等着！
　　苏锦词冷着脸走过来，坐到了水兵面前，一瞬间，狂霸酷炫的斗鸡气场全开。前女友和候补女友看着呢！我要让你们看到我俩，就想起这男人和男人的生死决斗！堂吉诃德，八秒真男人！
　　要知道男人斗鸡起来，也是很可怕的。=￣ω￣=
　　你是帅比又如何。接招吧，情敌！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完成！毕竟我是辣么言而有信的大帅比，你们可以浇灌一下我，让我更帅的=￣ω￣=
关于男生和男生的斗鸡啊，亲眼见过表示比女孩们酸爽多了……我想想要不要讲。

☆、第二十章

　　水兵正和那些男生吹牛打屁聊得兴致盎然，便见她的男神苏锦词忽然神情冰冷地走过来，坐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瞬间心跳如雷！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苏锦词这么面对面。
　　还没等她紧张完，苏锦词先开口了，声色淡淡的，带着两分贵公子的漫不经心：“沫沫，润萱，你们什么时候对男生的话题这么感兴趣了？”竟然能乖顺地窝在那个帅比的怀里，听他们聊武器？为什么和我聊天就是‘今天考试好难摩尔公式写错了’？
　　他追根究底地看着前女友和候补女友。
　　对，面对水兵，他也用了斗鸡的一种普遍表现模式——我无视你！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曾几何时，许盈沫和何润萱，为了他不说撕逼，也是暗地里较劲儿了。
　　可堪想，到而今、这风流阔少、一把尊严雨打风吹去。
　　曾几何时，许盈沫和何润萱，因姿容出众，被一群斗鸡女孩花样挑衅。
　　可堪想，前男友、这满心不忿、只为咸鱼翻身斗情敌。
　　水兵张了张口，她本来充满期待地望着男神，等着他对自己说话，结果就——被他无视了？无视的这么彻底，连客套都欠奉？
　　聊军事的主角是她好吗！她不是大美女就这么没有尊严吗！她望向苏锦词的眼神，满是悲愤。
　　这眼神传达到苏锦词那里，他解读出了浓浓的战意——你还敢愤？还敢瞪我？呵，不知道先来后到吗兄台，你怀里那两个人，可曾经是我的对象和准对象，你现在横空出世、横刀夺爱，还敢吃醋，不许我跟她们说话？狂的你啊！
　　——今天就让你知道，我虽然姓苏，但性子一点也不脆！我可不是任你欺凌一掰两半的酥脆饼干！=￣ω￣=
　　.
　　于是他又把谈话对象转到水兵身上，皮笑肉不笑，充满居高临下的距离感。这就叫人声未至，架子先摆出三分来。
　　“你对这些懂得还是挺多的，平时没少研究吧。”一句话，充满了双向选择的陷阱。不管对手如何回答，他自有打脸绝技。
　　呵呵，怕了吧？
　　水兵看着苏锦词淡漠的神色——对，我不是美女，我没有长发，也没有大胸；没有细腰，更没有美腿！但是，你不能这样鄙视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比任何一个向你撒娇的美女差！
　　——因为我会，让你对我撒娇！
　　绝对要在女友们面前打情敌脸的苏少VS绝对不能被男神看扁的水兵
　　水兵要让男神刮目相看，绝不露怂：“那是当然，海陆空我都有研究。”
　　.
　　呵，敢接茬呀。这人竟然毫不示弱，言谈中还透出挑衅意味，说自己海陆空都有研究，果然是来砸场的。
　　苏锦词忽然有些明白，从前许盈沫那么讨厌何润萱的原因了（为什么是从前呢，大家都懂得）……
　　有个严重抢你存在感的人，这种威胁，对于一个从小被众星捧月的人来说，绝对不能容忍。习惯了被瞩目、被重视、被羡慕，突然出现个跟你差不多的，抢走本属于你的关注，你受得了？
　　既然这帅比大言不惭，就别怪他出题为难。
　　他靠在沙发里，神情自如地淡淡开口：“那你有什么收藏吗？模型或者真家伙有哪些？上个月我堂伯在美国，从墨西哥人那儿，给我收了一个‘土豆挖掘机’。你有兴趣，我让他帮你也收一把？”
　　一个“帮”字，就是在故意压水兵了，别说还有收藏的价格问题。
　　然而水兵怎么能让男神看扁呢？她要表明自己眼光独到：“柯尔特M1895嘛，这种上个世纪打阵地战的……你堂伯拿来也只能看看吧，难不成还要你帮忙，一个人拉弹带，一个人扣扳机？哈哈哈你俩太搞笑了……”
　　苏锦词本来想着抛个收藏的话题，给对方下马威，没想到反而被她嘲笑了！再想想他堂伯从毒-贩子那里收的走-私价格是一万美金，是C国出口AK价格的50倍，好歹也可以拿出来装装逼，结果水兵一句话，竟然让他的装逼变成逗比！
　　对手嘲讽得如此不留情面，他斗意盎然，也不打算藏拙了：“那天听了个笑话，现在军事强国普通步兵武器的最后一款栓动步-枪是什么？”
　　水兵打断他：“必须是英国的L85啊，你没听说吗，伊战的时候，英国士兵宁愿插着刺刀白刃冲锋，也不要用它。你看过那个英国士兵的视频吗？”
　　L85故障率太高，经常要拉栓排故障，好好的自动步-枪变成了栓动，所以是军坛一个搞笑段子。
　　苏锦词会没听说过吗？他深莫测地笑了笑，开始打脸：“我见过现场版的。”轻飘飘一句话，抬出自己非同一般的眼界。
　　微笑，缩卵了吧？你也就配在网上，抠着脚看视频！
　　然而水兵一愣之下，又大笑起来：“你堂伯该不会把L85也收藏了吧？他怎么净捡破烂儿啊？”
　　苏锦词：“…………”
　　气势又被压了一头，但绅士风度绝不能输！他云淡风轻气定神闲地一笑，掩饰怒气翻涌：“怎么可能。他有个教练，是伊战后英国退役的。那教练还送了我一架su-27的航模。”
　　识相点你就给我闭嘴吧，本少爷见过的世面比你吃的热干面还多。
　　一般人听到这里肯定要缩卵了，不敢再跟苏大少聊这个话题。然而水兵怎么能被男神看扁呢？她绝对要表达自己毫不退缩的心，向男神证明自己。
　　“还是su-34更好些，它的飞行性能已经接近27了，而且可以投核弹。最重要的是！它有卫生间！其他的轰炸机，包括你收藏航模的那一款，你要是去开的话，你只能垫尿布啊！”
　　“噗嗤”一声，不仅是许盈沫何润萱，其他挨得近的女生都偷偷笑了出来，遐想了一下苏少垫着尿布开飞机的画面……
　　苏锦词：“……”
　　……你才垫尿布啊！(╯‵□′)╯︵┻━┻
　　当着这么多美女的面说他垫尿布？这帅比肯定是故意来拆台的是吧？好吧虽然他承认是要垫尿布……但是谁说他要去开轰炸机了！他家又不是造飞机的！
　　他收藏个航模玩玩而已！
　　苏锦词已经忍无可忍了，他濒临爆发的边缘。这个人处处跟他斗，一点都不懂见好就收。
　　尽管心中怒气值已经爆棚，他面上还是得撑着高冷！不能因为劲敌说他垫尿布，他就失了冷静！
　　他咬着牙微笑，一派淡然慵懒的随意做了个手势，总监拿着电话朝这里走了过来。
　　他盘算着要总监叫几个保安，把这该死的小白脸拖出去，才能既显得霸气强势，又不会显得仗势欺人。
　　“……所以说啊，”水兵说得正在兴致上，她一拍大腿：“我水兵还是最喜欢SU-34了！远程低空突防啊！”
　　……
　　…………
　　………………
　　苏锦词叫人的手在半空中一僵，然而木已成舟，总监已到。
　　这人是水兵？
　　这个跟他斗了半天的，是暗恋他的水兵？
　　苏锦词残念了……
　　那么水兵，请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作为一个暗恋我的人，怀里还左拥右抱着我的女人？你真的在暗恋我吗？
　　你暗恋我还说我垫尿布，你是有多恨我？
　　.
　　可是既然都把总监叫过来了，他只好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一副运筹帷幄、天下尽在我翻云覆雨手的模样：“……谢少还有多久到。”
　　总监弯着腰：“我们的引道车在高速路出站口等着，最多20分钟吧。”
　　苏锦词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让他离开，转头百感交集地看着水兵。
　　因为家庭关系，苏锦词知道，在C国要做产业，离了ZF是无水之源。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博山湾丽泰的通电、通水、通路，因为注册地归属问题，遇到不少人为阻力，还是副省长亲自发了话才搞定。靠黑社会能弄下来？
　　所以他对水兵，一向是当个跑腿的，解决小麻烦，但不会真正放在眼里。
　　自然也是看出她暗恋自己的，只是觉得可笑无稽。
　　可是，暗恋他的女人，此刻却把他的前女友抱在怀里……苏锦词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简直像是吃了一口辛辣芥末直扑天灵盖，冲得他想嘤嘤流泪T T……
　　为什么世界会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女孩们不应该是爱撕逼的吗？为什么你们仨这么奇葩？
　　再看住在水兵怀里的俩人，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所以许盈沫你到底是想干嘛。
　　你勾搭何润萱就罢了。你勾搭水兵我也忍了。你竟然还让她们俩勾搭到一起？
　　你这么不走寻常路。
　　你学走路的时候穿的是特步运动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苏锦词：我跟作者大概是上辈子有什么仇什么怨。我的设定是一个男神，男神，男神……的替身翻版。但那也是男神啊！(╯‵□′)╯︵┻━┻
在烂作者手里彻底没救了_(:зゝ∠)_……
我其实明明是个渣男的，有没有我这么惨的渣男啊……

☆、第21章 

　　苏锦词内心崩溃着，面上依旧岿然不动。
　　赵婷一直安静坐在窗边，不抢风头，也不与人相争。此刻她微笑看着那边的热闹，直到总监回了苏锦词的话后离开。
　　谢斯哲要来了。
　　她又扫了苏锦词对面那几个女孩一眼。
　　方才她们进来后，渐渐的光辉四射，直到此刻，成为了全场最耀眼夺目的人，也是……风头最盛的人。
　　毕竟，宴会主角苏锦词的注意力，是全在她们几人身上的。
　　这滋生了一种气场，也是一种形成了惯性的氛围，她们已经进入了状态。这种状态一旦调动起来，除非被打断，否则会持续弥漫到聚会结束。而她们，这两个气场全开的女孩子，将一直艳压群芳，黯然众人。
　　美女扎堆的场合里，最怕的，就是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人进了状态，那人却不是你。于是你只能作为别人的陪衬。
　　状态很不好找，但打断却很容易。
　　一个侍应生端着盘子，盘子里放着慕斯、水果沙拉等，向她们走过去。水兵的脚一直大咧咧地伸在茶几前面，那侍应生一个不防，猛地绊倒在地，托盘里的慕斯和沙拉顿时倒扣了别人一身。
　　“啊！”不知是谁惊呼出声。
　　许盈沫和何润萱正和苏锦词对视，卒然就被糊了一片五彩斑斓。红的奶油、绿的果酱，还有大片果汁。
　　“哎呀，你们的衣服——”
　　一个女孩上来扯了茶几上的抽纸，帮忙擦拭。那个倒霉侍应生撑着地起身，惊慌失措连连道歉。
　　许盈沫拎着湿了的裙子，四千多的小礼服就这么毁于一旦。
　　“不行太脏了，你们去盥洗室里洗洗，或者去换件衣服吧。”有人指了指外面，好心建议道：“每层走廊都有化妆间，或者你去洗衣房，让他们洗干净。”
　　许盈沫只好起身，正要去换衣服，忽然手腕被何润萱一拉。她偏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何润萱本来也都要去换衣服了，然而这几个女孩善意地提醒，却何润萱心中骤然警惕——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眼熟呢？
　　这种妥妥是大人物要出厂的前奏啊！
　　你很出彩，成了绊脚石，别人为了让你出局，想办法把你支走……人都不在场了，再大的明星风头也没用。
　　作为一个毕业的老资历心机婊，何润萱见识过的手段不要太多，她自己还用类似的方法坑过别人呢。猜到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人会来，她才不要走呢。
　　都说敌人才是最懂自己的，俩人斗了这多年，她一个眼神，许盈沫就明白了。她反应了过来，假装只是向茶几拿东西——虽然茶几上空荡荡只有一块吃剩了的哈密瓜……
　　众人：都这个时候了你特么还吃瓜？求赶紧离开好么？
　　便见许盈沫吃完瓜，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猹姐，你到底还走不走了？一身奶油果酱也要赖在这里等男主出场吗？
　　女孩们着急了呀，看苏锦词刚刚对总监说话的样子，那位传说中的帝都公子哥儿大概快到了，这里今天最抢眼的两个人，是多大的威胁呀！必须要把她俩支走。
　　其她人也反应过来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劝道：“这衣服弄得太脏了，赶紧去换一身吧！”她们简直比受害者还急。
　　你不走？不走我拖你走！
　　她们拉起两个人，不动声色往外拖！拔呀拔呀拔萝卜！
　　许盈沫被她们不动声色地大力拖拽，勉力笑道：“不用不用，我们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再坐一会儿！”我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来，你们肾上腺激素都这么狂暴了。
　　幸亏她把水兵好感度刷到了【相见恨晚】，因此【力壮如牛】技能升级，还能勉强保持岿然不动。
　　女孩们简直惊讶极了，她们发现这个许盈沫，不但嘴炮一流，人也是坚如磐石啊！她们竟然群起也拖不动：“污渍残留时间长了，就洗不掉了，得快点处理啊！”
　　另一边的何润萱就没这么幸运了，别看她174的高个儿，苗条得竹竿似的，都快要被拖起来了，嘴上还在矢志不渝地附和许盈沫：“我们真的没事儿，脏了就脏了吧，我们再坐一会儿，和苏锦词聊天不想离开呢！”
　　苏锦词：你刚才哪里有跟我聊天了，你的正眼全是放在许盈沫和水兵身上的好吗……你这么执着地死活不走，真是为了我吗→_→
　　水兵还没有看出来二人在较劲，只看她们被热情拉扯，本来应该越拖越站起来才对，她却觉得，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许盈沫跟何润萱两个人，反而似乎都矮了一截呢？
　　她困惑的视线投向许盈沫——只见她一边和热情的女孩子们拔河较劲，礼服短裙下，正两腿外开，重心下移，下盘用力，坚如磐石地……
　　扎马步？！
　　为了不被拖走，许盈沫竟然稳坐沙发地……扎起了马步……
　　水兵感觉三观都受到了冲击，她转头又看向另一边的何润萱，这是她们一中硕果仅存的校花了……
　　然而何润萱巧笑嫣然的脸，也是深深憋着口力气，那深红色的优雅礼服裙下，两腿用力，肌肉外绷，也在咬牙扎着马步，把自己钉在沙发上……
　　水兵：……
　　一中的校花终于全军覆没，进入了一个忘（dou）我(bi)的境界了。
　　你有本身扎马步，有本事你把自己钉在地上啊！
　　苏锦词坐在她们对面，也感受到了一点暗流涌动的气息，但是这种常见的较劲下，是不寻常的发展——
　　他惊呆地看着许盈沫她们的表情，那么用力，咬牙绷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生孩子呀！眼睛往下一扫，前女友和替补女友，正双双扎着马步，手拉手，别人拖都拖不动……
　　苏锦词：=口=
　　行了，你再也不是我的前女友了，你也不是我的替补女友了。执念已消，手动再见。
　　.
　　这空档，总监引着大老板请来的贵客，已经乘电梯上楼，向大厅走去。他走在旁侧，心里暗暗咋舌，这种世家门第养出来的人果然还是不一样，虽然有种淡淡的疏离感，但举止优雅斯文有礼，实在是让人即便感到差距，也心悦诚服的喜欢。
　　今晚的海鲜BBQ是不是要取消，换回桌餐好了，毕竟贵客来了太随意不好。或者从城里最老牌的银杏大饭店请两个外援厨子来，毕竟五星级酒店的菜，味道永远比不上环境，可不要被看低了……
　　宾主尽欢，希望这位谢少能和大家玩的开心，交个好朋友……什……么……的……
　　总监：=口=
　　大厅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幅油画《最后的晚餐》——
　　许盈沫一边胳膊被三个女孩拖着，身后被水兵抱着腰，另一边何润萱被两个女孩半拉起来，二人下盘用力，咬牙扎紧马步，众人的姿势、表情，都和那幅油画神似——挣扎！热切！等待！
　　总监化身平田真悲剧平男，捂住脸：“我就说啊哈哈哈，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做游戏很忘我的！”
　　几个人走进来，自然动静不小。拔萝卜的女孩们纷纷侧身，许盈沫跟着抬头看了进来的人一眼，视线甫一落到对方身上，便愣住了。
　　酒店里暖气开得充足，那人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外套在侍应生手里。
　　.
　　尽管是冬天，但还是让她禁不住想到，那个令人心浮气躁的夏天。
　　想起高一的暑假，她不想呆在家里，就一个人去日本旅游。年龄小总是胆子大，敢操着半生不熟的日语，和一群下班族一起坐地铁，挤上人满为患的中央总武线。
　　有一天傍晚，她还清楚记得在JR市谷站下车，走出站口后，在大街上茫然四顾。
　　那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她卷着张地图，在人不多的路上漫无目的的行走，转角处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V领衫的少年。
　　对方的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以至于就算过去三年了，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也能一眼认出。
　　他身材高挑，头发没有再染过，却在晚霞琉璃夜中，被照出一层栗色。还和从前一样，皮肤极白，眉目清远，因为长得太好看，很是引人注目。
　　——谢斯哲。
　　她也顾不得会迷路，追着那个身影跑去。终于在棋院前追上了，带着惊喜，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心中酝酿好了无数句话，踌躇着该先说哪一句。
　　而他回首，背后的城市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高旷空远，遥不可及。
　　许盈沫还未来得及将“谢斯哲”三个字说出口，他眸中闪过一丝怔然，礼貌地微笑问道。
　　“すいません，あなたはどなたですか？”
　　（抱歉，请问你是？）
　　许盈沫一愣，没有听懂，她不过是个来旅游的，仗着年轻胆子大一个人出来逛。
　　要不是知道谢斯哲通晓英语、法语、日语，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她头一次，在异国他乡，在纷闹街头，在此情此景下，感受到如此深刻的鸿沟。
　　就是这样天堑之别。
　　——他不记得她了呢。
　　他以为，她是个日本人。
　　许盈沫站在原地，她的愣怔，让谢斯哲都感到了异常。顿首片刻，最终才回了神，微微鞠躬，歉然苦笑道：“あの……抱歉，我认错人了。”
　　最后一句说了中文，却不去看对方诧异的目光，转身离去。
　　不奢望他记得，却依旧痛心几年后的遗忘。
　　-----
　　而今，在苏锦词的生日宴会上，他们又再次见面了。
　　虽然，他或许依然不记得。因而看向她和众人的目光别无二致，是随和的从容……
　　……
　　别自欺欺人了→_→
　　谢斯哲只是很厚道的，无视了许盈沫一身果酱，牢牢地坐在沙发上，下盘用力扎马步的形象。毕竟盯着人家看是不礼貌的行为，就算造型酸爽……也要一视同仁_(:зゝ∠)_
　　虽然……实在罕见，令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
　　见人已经来了，那些女孩们也只好放弃了拔萝卜，许盈沫这才松了两条酸软的腿。
　　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早知道就去换件衣服了！还有什么比辛辛苦苦扎马步等了大半天，结果等来的是初（暗）恋对象更挫的！
　　【叮咚！下面扫描到宿主的第三个情敌，坐标——大厅右侧窗边，赵婷。请宿主按本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速速获取赵婷的好感度！】
　　一片乱声中，许盈沫头都要大了。
　　“许盈沫，你要不要还是去换身衣服……”苏锦词弱弱地提示。他在许盈沫面前，已经完成了“我是凡人不能懂你”的转变。
　　他都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给谢斯哲介绍了，这货是前女友吗？不，还是保持距离感吧，这是苏少的面子，还关系着舅姥爷的尊严……
　　许盈沫也不好再赖在这儿了，向何润萱招手，俩宴会上扎马步的奇葩，双腿酸软地颤抖着，携手离去。
　　谢斯哲看她离开的背影，忽然问一旁的苏锦词：“她是许盈沫吗？”
　　在场所有人把目光挪了过来，自然是听出了不一般，顿时对许盈沫佩服了起来。谢少一开口，竟然先问了她，肯定是因为兴趣——
　　难道她扎马步也扎得别有一番风情？上流社会的审美喜好不能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　　伤心，画风救不过来了，明明前三章那么正常。不行我要努力回归正常。



☆、第22章

谢斯哲甫一现身，和苏锦词打了招呼，就问及许盈沫，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于是在大家心中，自然形成了深深的误会——
    谢少在关注许盈沫。
    这个女孩，不简单。这一招扎马步，竟是走了一招妙棋，成功唤起了谢少的注意！
    这心机太深沉了！
    ……
    其实谢斯哲只是前几天回国时，无意中听了个微博热搜话题的广播，觉得这个名字以前也有印象而已，就记住了，方才又听苏锦词这么喊，却是巧合，才询问一下。
    可是听在苏锦词耳中，就是——
    一个大帅比（雾）刚刚消停。
    又一个无敌大帅比找上门来。
    #总有刁民觊觎朕的前女友#
    他冲谢斯哲微微一笑，对方很低调，但自小养尊处优形成的气质，还是无形中让人感到压力。
    对方问他许盈沫的事情，苏锦词可不能像对水兵那样对他，化身斗鸡什么的，只能奉为上宾：“是她，就是她。”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谢斯哲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众人转了话题，连方才一向安静的赵婷，也不再沉默，微笑着加入进来，聊了几句。
    她气质清新温和，不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谈吐又很有见地，和那些漂亮但没什么学识底蕴的女孩不同，她腹有诗书气自华，无论男女和她说话都很舒服。再者又和谢斯哲是旧识，很快她就力压众女，成了最抢眼的女孩。
    -----
    许盈沫离开大厅后，安静的长廊才抚平了她方才一瞬间纷乱的心跳。她在心里问系统：“赵婷喜欢苏锦词？怎么一开始见到她时，没有反应呢？”
    这还有完没完了，她都和苏锦词分手了呀，要说喜欢，经过那个前世的梦和这段时间，也都磨没了。难道她要一直致力于在苏锦词面前晃来晃去，把本属于他的情人都抢来做朋友？
    【宿主，你觉得赵婷有把你和她作为一档人吗？】
    “……这倒是没有。”赵婷有才有貌有家世有名气，确实不太屑于把她放眼里。所以肯定也不会纡尊降贵，喜欢她的前男友。
    尽管苏锦词的身价，在多少女孩眼里看来也是高不可攀。
    但作为被捧大的人，许盈沫能懂，对赵婷这类自傲的美女而言，尊严比爱情重要，输什么都不能输面子，拼的就是一口气。
    可是这样想来，就奇怪了：“既然她不喜欢苏锦词，那这情敌是怎么判断的？”
    【咳……是这样的啊宿主。本系统呢，其实是半路出家的_(:3ゝ∠)_在鉴定到与宿主喜欢同样的人的情敌时，就会打上标记。但是，当宿主不再喜欢某人时，先前被标记为情敌的，就无法抹去了，只能等刷到满级才算完成任务。】
    许盈沫：……
    也就是说，虽然她不喜欢苏锦词了，但何润萱和水兵……既然泡了人家妹子就不能始乱终弃，这个好感度只能无限刷。
    系统这已经不是坑爹了……
    这样她以后还能喜欢什么人吗？情敌得绕地球一圈吧？(╯‵□′)╯︵┻━┻
    【宿主已经不再喜欢苏锦词，却在方才看到谢斯哲时，心跳加速，本系统判定为：余情未了。赵婷因喜欢谢斯哲，被列为您的情敌。当然了，本系统感觉到在场绝大多数女性，包括何润萱与水兵，都有心跳加速症状……】
    许盈沫惊恐了：“你想干嘛？你不会把这在场十~七八个美女都列为我的情敌吧？”
    她还不想在前男友的生日宴会上，公然广开后宫，和前男友对着干，做他和其他男生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不会的，本系统一颗丹心向宿主，怎么会给出这么高难度任务。须知女孩子的友谊与感情是非常敏感的，宿主把她们发展为朋友，要雨露均沾，您要是今天同时搞了十七八个妹子，她们一定会有以下两种反应二选一：】
    【第一，为了您争风吃醋，拼命想做您眼中的唯一情敌，对您的博爱感到又恨又爱，可能性30%】
    【第二，您实在一点诚意都没有，终点种马小说看多了，竟然见一个泡一个，差评糊你一脸！可能性70%】
    【因为这些女孩子对谢斯哲，只是惊艳于表面的肤浅感情，她们花痴他的颜，还没有彻底沦陷。所以，您请放心，短时间内，真正够格的新情敌，只有赵婷。】
    听了系统的保证，许盈沫才斗胆放心。不，也不能彻底放心，系统说的是“短时间内”……
    “上一世的轨迹中，我到死也没有和谢斯哲有什么交集。你能看到他的未来吗？”
    【运算中……因为如今的时空，受了蝴蝶效应影响，关于上一世，系统只能计算您死后十年内。谢斯哲回国，投资了几个项目，后来和他家的世交，一位名媛小姐订婚了。后来双方又解除婚约，然后……没有然后了，就只能看那么远了。】
    名媛世家，和许盈沫自然也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论出身、教养、背景、眼界，对方配得上谢斯哲，不像她对谢斯哲遥不可及，连被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好吧，许盈沫也不想去计较他记不记得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许更没有缘分。
    酒店外面的会展中心有个奥特莱斯，她跟何润萱换好衣服，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回到了酒店宴会区。
    然而，风光不是你想来，想来就能来……你见过人走茶凉了还能自己热起来的么。
    因为离去的时间太久，这里的气氛已经完全被赵婷把控了，她本来就是个很会控场，知道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表现自己的人，因此成为了女孩中的全场焦点，散发着熠熠光辉。
    那些少爷们对于和她聊天，都感到身心愉悦。她确实是个很会把握异性心理的聪明女孩。
    许盈沫在全场扫视一眼，这一刻，苏锦词和谢斯哲都不重要了，他们都已经成了渣渣，她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赵婷的身上，全c国6亿抠脚宅男在这一刻神魂附体！
    赵婷听到许盈沫她们回来，顿了一下，毕竟对方刚才活力四射气场张扬的模样，她还记忆尤深，这样的潜在威胁，如今又不死心地卷土重来了。
    她做好了全力应对的准备，在谢斯哲面前，不能被抢走风采。却见许盈沫两眼突然喷射出光，然后朝她走了过来，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别人！
    赵婷：……
    她感到就像是对方扔来一个炸弹，她全副武装屏息凝神等了半天，不见爆破，最后发现是个哑弹。
    她从小就因为出入电视台，是w市的小名人，见过的痴汉简直能排到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许盈沫眼睛里的痴汉的光辉，她不可能看错啊。
    如果是男人眼中出现这样的目光，她不会奇怪；但从一个有竞争关系的人眼中，看到这种目光，就太不对了！这女孩明明今天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对她这样？
    赵婷顿时不自在起来，她是个从小见惯世面的人，给国家主席献过花，给美国总统唱过歌，大场面应付自如，这种宴会场所本来也是如鱼得水。
    但是当许盈沫坐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制了。对方在冲她微笑，热情开朗的模样。
    .
    许盈沫没想那么多，刷好感度要对症下药，在没摸清楚赵婷的性格脾气之前，先把日常任务完成，混个脸熟，是她的计划。
    不过何润萱和水兵都在这里，她总有一种瞒着大小老婆，出去偷腥一样的既视感_(:3ゝ∠)_……所以只是坐在了赵婷的身边，准备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才跟她说话。
    不过，她刚一坐下，忽然就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间，她直直地一头栽下去，昏迷前赶紧扯住一旁的人，然而头重脚轻，她还是一把抓紧身边人的裤袜，倒地不起！
    “刺啦——”一声，赵婷的腿袜被扯破了一个大洞……
    【力壮如牛】是何等威力。
    意识的最后一刻，许盈沫心想，谢天谢地，赵婷没有腿毛，不然她大概要对自己一生黑了……
    正在侃侃而谈的赵婷，被这突发状况愣住，看着礼服裙子下骤然出现的一个大窟窿，嘴角停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原来撕衣服是她们这帮人的绝技吗？水兵撕完了，她又来？
    许盈沫，你可以，够阴险！
    为了抢回焦点，她故意用这一招，不惜自损八百，也要让自己离场吗？现在自己的腿袜破了，总不能跟她一样……跟她一样在沙发上扎着马步不肯离去吧！
    赵婷这下子再也没法从容、温柔、恬静、知性地……穿着一条破了洞的腿袜，和男生们知书达理地聊天了_(:3ゝ∠)_……就算她想，对面少爷们憋笑的表情，也让她无法泰然处之。
    明明刚才的侍应生事件，不是她指使的啊，她只是开口分析了两句，有的女孩动了歪心思，才去吩咐了侍应生，与她没有直接关系。她怎么可能亲自去做这种害人的事情……
    幸亏裙子够长，她其实已经能感觉到，腿袜的腰部已经被扯到了大腿下面，岌岌可危……当务之急，她得……去厕所……把裤子提上来……不然……可能连扎马步……都没法撇开腿/(tot)/~~……
    这样的许盈沫，怎么能让她爱得起来……
    只能恨得深沉……
    -----
    黑暗里，许盈沫在昏迷中想起了不少往事。
    其实谢斯哲不记得她，也是情有可原。当许盈沫入学初一时，他都已经初三了。两个人之间基本毫无交集。
    他对自己的背景一贯低调，因此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来s省，在以变态为著称的实验中学读初中。只知道他挺神秘，长得好看，成绩又不错，通晓三门外语，成了实验中学一道最靓丽的传说。
    许盈沫刚入学时，还是个自恋少女，许妈妈很注意培养她的艺术修养，因此她从小学就是校园名人，文艺骨干，一路班花校花走过来，众星捧月早已习惯。结果刚进s省实验中学时，却听说校花另有其人……
    可想而知，自恋少女是何等的不服。这样的美女不见一面怎行，到底美得怎样惨绝人寰，才会这么有群众基础？
    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人说道：“那有什么难的，周一升旗仪式就可以看到了。我告诉你，他连少先队员都不是，还被班主任硬推去国旗班！足以证明魅力了吧！”
    .
    不过许盈沫还没来得及在升旗仪式上见到校花，周五的时候，她作为课代表去老师办公室，在走廊上，恰好见到了一个少年从校长室走出来。
    校长客气地对他说着什么，少年穿着校服白衬衣，臂弯上搭着外套，对校长微笑着鞠了躬，转过身来时，精致五官在阳光的透窗而射下，整个人仿佛都朦胧在袅袅光辉里，许盈沫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去了漫画片场。
    初中时代的少年，正是驴打滚的年纪，很多人不太注意个人卫生，衣服总是脏兮兮的。并且男生之中流行粗鲁，一个男生要是文雅安静，会被当成娘娘腔欺负，所以，很多家教好的男生，为了不被嘲笑，不得不去适应那些粗鲁，正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
    而谢斯哲有足够的底气，即便是异类，也不怕被人非议。没有粗鲁的男生敢欺负他，逼着他融入他们吆三喝四的粗鲁群体中。这么一位文静优雅、教养良好的学长，简直是臭水沟里的一缕旷世清风，戳烂了无数人的少女心，因此他的追求者，可以绕着实验中学两圈。
    很快到了周一升旗仪式，许盈沫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校花”——在全校新生翘首以待踮着脚的时候，她也跟着看过去，却发现竟然就是那天走廊上的谢斯哲——尼玛这是校花？
    好吧这是校花。
    许盈沫顿时偃旗息鼓了。她承认，他确实够格做校花……咳，至少代表实验中学的形象，出去有面子多了。
    谢斯哲会去当护旗手，当然也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想一想，一个有点混血的少年，对着旗杆敬礼，展旗飞扬……怎么想怎么违和呀……感觉就很像奥巴马在五星红旗下，唱一曲忠诚的赞歌一样。
    后来许盈沫也听别人八卦了一番，原来，是谢斯哲的班主任了解他的背景，觉得他从小长在海外，奶奶又是瑞士人，这样混血又侨n代，不好，不好，万一长大了变成个香蕉皮怎么办？
    我大中华文明博大精深，被烈士的鲜血染红的五星红旗，在蓝天下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一定要让这位海外侨胞，从小沐浴在国歌国旗下，听着革命先烈的事迹熏陶，歌唱亲爱的祖国走向繁荣富强。要不是共青团员名额有限，她一定会把谢斯哲发展为团员的。
    当然，也不排除班主任想看长腿细腰的帅哥护旗手……总之她力排众议，把谢斯哲硬是塞去了国旗班。这一举动也得到了谢斯哲外公的支持，毕竟他是一个“这是我后半辈子的党费”的人。
    许盈沫初一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家庭就东欧剧变了，桐艳丽登门入室，许父和许母闹起了离婚。许母年轻时是省歌舞团的骨干，甚至在国内文艺界都稍有些名气，为了这个家才放弃了热爱的事业，一心相夫教子，生命的重心全部都在家庭上，到头来却被家庭抛弃，巨大的打击下，罹患了抑郁症。于是没有独自抚养许盈沫的能力，她只能被判给了父亲抚养。
    那段时间许盈沫很是消沉，中二病就是从那时开始强烈起来，表现为反人类反社会，幻想自己有一天被异世界选召，拥有特殊能力，踏着七彩祥云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前还要喷她爸一脸尾气。
    .
    中二病愈演愈烈，终于有一天晚上，许盈沫没有回家，许父只能给班主任打电话询问。
    班主任吓坏了，也害怕许盈沫出事，便叫了他们教案组帮忙批卷子的几个高年级学生一起，沿着许盈沫放学回家的路上仔细寻找。
    谢斯哲那时候正在帮忙批改物理试卷，被许盈沫的班主任找来，塞了一张照片，让他也帮忙，沿路找离家出走的女生。
    谢斯哲接过照片，照片放的比较大，是最能把人拍的生不如死的免冠头像。而上面的女孩子扎了个马尾，眼睛又大又黑，笑起来古灵精怪的样子，倒是个挺漂亮的女孩，晚上不见了确实很危险。许盈沫的班主任是个话唠，一边带着他们找人，一边无意中谈及了一点她的家事，神情间满是扼腕。
    其他学生懵懵懂懂，谢斯哲倒是因为阅历缘故，对这些事情看得通透，很快拼凑出了渣爹出轨小三上门的家庭闹剧。看着照片上笑得俏皮满眼灿烂的女孩，他忽然想，这照片一定是从前照的。
    ……那是当然，因为当他最后在公园的一张长椅上找到了许盈沫时，发现这妹子已经是一个染发非主流了。
    她戴着水钻耳钉，坐在椅子上发呆，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在喂一只流浪狗，自己却没怎么吃。已经时近冬日，她冻得鼻子一抽一抽的。
    谢斯哲走过去，手搭在她的肩上，把她吓了一跳。而他却很自然地说道：“是赵老师叫我帮忙，大家都在找你。走吧。”
    许盈沫愣愣地仰头看着他，路灯下，照出他俊秀的侧脸，这种孤寂的寒夜，格外令人安心。她站起来跟着走了两步，感觉鼻涕快要流出来了，走在前面的谢斯哲忽然把外套脱掉，递给了她。
    与外套一同传递到手上的，是温热。
    “折磨自己，是最傻的事情。”
    许盈沫呆呆地看着他走在前面的高挑背影，被路灯拉得越发翩跹悠长，感觉鼻涕又要流下来了——想哭。
    我知道折磨自己是最傻的事情，可这外套一看就是限量货，太贵不能擦鼻涕的，你能给我张卫生纸吗？
    后来许盈沫也经常反省自己，如果那天晚上，找到她的人不是谢斯哲，而是其他人，她会产生那种喜欢的执念吗？
    然后想了想，大概当时就算是只狗找到她，她也会……
    啊呸！本文不是人兽文=￣w￣=
    那件衣服被许盈沫穿回了家，洗干净后收了起来。以她被捧惯了的性格，她下意识地等待谢斯哲自己来找她要。
    结果谢斯哲好像忘记了这件衣服，直到几个月后，他结束了这三年在s省实验中学的地狱求学生涯，准备要回帝都了。她这才听谢斯哲的带班老师说起，这少爷小时候本来是在国外念书，精英教育也不差，结果呢他表哥在国内拿了两个奥赛奖，他有次过年回国，外公发现他数学竟然比表哥差了那么远，果然国外的基础教育靠不住！一怒之下，发配s省最残酷的实验中学……
    总之，他如今是要走了，许盈沫的少女心还未来得开花，就先萎了。她只好以还衣服为借口，厚着脸皮去为他送机，那句“我喜欢你”在喉咙里滚来滚去，最后也没有吐出来。只能远远看着他走进安检，有个学姐不舍地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向他们挥手，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照射进来，腕表上细碎的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刺目得想挪开眼……
    over。
    从头到尾他们只说过两句话。就在那天晚上。
    然后没有然后了。
    许盈沫被这个回忆梦虐的吐血，终于从昏迷中慢慢清醒过来。
    【叮咚！宿主感觉好些了吗？现在大家打了120，正要把您送去医院！】
    听到这个声音，许盈沫瞬间精神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又晕了，我不是用好感度延长八十多天的寿命了吗？”两个半月啊！这半路出家的系统，不会坑掉了她的两个半月寿命吧？
    【您只是延时了而已，又不是根治了绝症。今天看到谢斯哲，大概情绪波动有点激烈，就晕了过去。不过宿主您放心，随着您和水兵好感度的加深，‘身强力壮’逐渐升级，您晕倒的次数会越来越少的。】
    许盈沫：越来越少……也就是还会晕……系统坑起爹来花式百出不带重样的……
    【咳……宿主，当前最要紧的，是赵婷对您的好感度！您刚刚昏迷之际，撕破了她的腿袜，她现在腿上顶着俩窟窿，情形非常尴尬！本系统给宿主提出建议：带她去刚才那个商场买一双能够遮挡的腿袜，路上顺便增进感情。不然，她只能在凛冽北风中裸腿了，她会恨死您的！】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曾几何时，许盈沫与何润萱俩人被泼了一身慕斯果酱，不得不手挽手，迈着两条颤巍巍的腿，去换衣服。
    可堪想，一小时后，赵婷就得穿着一双松松垮垮的破洞腿袜，也要去买新腿袜……
    奥特莱斯：(╯‵□′)╯︵┻━┻今天是什么鬼日子，顾客都什么奇行种，刚走了两个浑身是奶油的，又来了一个穿着破洞腿袜的？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就算我是名品折扣，你们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折扣店也是有尊严的！
    ----
    博山湾医院离丽泰别墅区不算远，本身就是这片地产的配套项目，眼下120急救车很快就呼啸着赶来，开进了这个豪华度假区，停在礼宾台上。
    这毕竟是苏锦词的生日宴会，办在这里，请来的都是相熟好友，总不能因为许盈沫突然的晕倒，就扫兴不办了，因此只能由许盈沫的朋友去医院陪护她。
    酒店总监的心情是崩溃的，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何润萱和水兵一左一右护在许盈沫旁边，看她闭着眼睛，即将被抬上救护车。水兵在这里早就不自在了，一个抬腿，就抢着上了车，何润萱站在车外，微微有些犹豫。
    医院和宴会，她当然更想留在宴会大厅里了，毕竟这才是她的舞台。然而她又不期然想到，如果是自己晕倒被送往医院，许盈沫会怎样选择？
    她肯定会跟着去医院的。
    莫名的，何润萱就是这么坚信。许盈沫会毫不犹豫选择来医院。
    所以，假如自己不去陪她，显得太也不近人情了些。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自在呢？
    明明一个月前，她们还互不理睬，提到对方也是满心鄙夷。
    明明许盈沫出什么事，她何润萱应该是最幸灾乐祸的那个人。
    ……大概是因为，如今，许盈沫是用交朋友的方式对待她。不是那种当面聊天说笑、转头背后□□一刀的狐朋狗友，而是，真正交心的朋友。
    她损失一场宴会，却收获一个朋友，似乎也没什么。这样想着，她正要上车，却忽然袖子被人一拽，回头，苏锦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qaq
    何润萱：……
    .
    听着救护车的鸣笛声，苏锦词的内心是崩溃的。
    前女友还没来得及正常一分钟，马上又晕过去了。他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她晕过去，似乎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可是就从那次之后，她就突然变了个人，干脆果断跟他分手了不说，还总是对暗恋他的人各种示好，还交了朋友！至今，他也没有想通许盈沫到底怎么了。
    眼下宴会也被搅了，这一场聚会办得跟梦一样……作为寿星，他却还得维持住场面。他今天宴会来了三个女伴，转眼就走了俩（水兵：……我也算女？伴？），若是何润萱再一走，这个寿星真的只能在宴会上唱单身情歌了。
    于是他再也不嫌弃萱姐了，不扎马步的萱姐，女神范儿依然端的十足，秒杀其他女孩儿一条街，足够为他撑场子了。
    水兵已经上了车，见何润萱也要上来，想到她细胳膊细腿儿，漂亮的女孩儿都娇气，估计又是个和许盈沫一样的事儿逼，于是冲她道：“我跟着去就行了，你就别来了，有什么事情我再找你。苏锦词，你给许盈沫家里打个电话说一下。”
    苏锦词心里松了口气，抢风头的大帅比终于要滚了！
    他赶紧点头，生怕兵爷又下来：“没问题，我给她爸讲一声。润萱，你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就在这里等着。”
    苏锦词有许父的联系方式，许父的公司做的是绿化工程，接市政、国企、大型楼盘社区的绿化项目，因此对苏锦词这个晚辈，很是客气，苏锦词的电话，他不会不当回事的。
    .
    人群纷乱中，赵婷虽然心里呕血，但面上还是维持住了女神风范，趁着大家纷纷起身的时候，准备去更衣间，先把腿袜脱了。
    她的腿袜没有备用的，因是冬款小礼服配的，颜色质地都很特别，普通专柜买不到。配色是种很微妙的事情，一旦搭得不恰当，反而更糟糕，所以眼下，她也只有裸腿了……
    可恨，这个女孩太不按常理出招了！她又愤怒地看了许盈沫一眼。
    ……这一眼就把她吓了一跳。
    众人已经要把许盈沫抬上车了，却见她忽然从昏迷中醒来，诈尸一样挣扎着，从担架上勉力撑起了半个身子！
    方才昏迷中，她和系统对话，被系统的话吓住了，好感度本来就难刷，更何况是赵婷这种心气高傲、心态优越的人。要是因为这双腿袜，赵婷对她一开始留下了糟糕的印象，以后就难以挽回了，这还怎么刷好感？
    她一定要解开这个误会，一定要赵婷感受到她的诚意。
    为此，不惜一切！
    医护人员们纷纷大惊，只见许盈沫奄奄一息，却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往一个方向伸去，颤颤巍巍的道：“我不……上救护车，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赵婷，我一定要赔你腿袜……”
    正要趁人不备去更衣室的赵婷，一瞬间又成为了大家的目光焦点。她从来没觉得被人瞩目是一件这么可恶的事情……
    许盈沫提起这一茬，大家又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腿上……的大窟窿上。
    赵婷：“……”内心清泪两行。
    不用了，亲姐姐！你快走，赶紧走！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许盈沫的执着与坚强，许盈沫可是被系统吓清醒的，此刻撑着全是为了赵婷，多么顽强的毅力。
    她就仿佛大卫的油画《□□纪》，歇斯底里地伸出手，冲破一众医护人员的阻拦，一把抓住赵婷的腿袜，死死不肯撒开：“不，我一定要赔你腿袜，赵婷……留个联系方式……我会把腿袜给你的……”只求你千万不要讨厌我啊，三号情敌，你看我病入膏肓也不忘关心你，我一定要用我的真诚来补偿你qaq……
    .
    我不用你赔我腿袜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执着！放我去更衣室就可以了……
    赵婷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她被许盈沫抓住腿袜不撒手，对方面色铁青，嘴唇发紫，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还在身残志坚地拉住她，要赔她腿袜！
    谁要你赔啊，她一身小礼服一万七，你赔得起吗你，腿袜是礼服本身就搭配好的！你以为是地摊上烂大街的浪莎啊！
    医护人员见她们俩拉扯不休，以为是病人病的不轻，神智混乱，赶紧上来意图掰开她的手。
    结果在场所有人，再一次见识了水兵的【力大如牛】……要知道两个小时前，三个女孩拖都拖不动扎马步的许盈沫啊！
    医护人员掰得汗流浃背，许盈沫还是死死抓着赵婷的腿袜，一脸不抛弃、不放弃的坚韧神情。
    你都快去医院了就不要再学习王宝强了好吗，有点病人的自觉啊！
    赵婷的内心是崩溃的，她的腿袜还没有脱下来，许盈沫死活不肯撒手，她只能把腿袜扔了，可是这里这么多人，她怎么好大庭广众之下……脱丝袜……
    许盈沫这个人是在是太阴险了！心机太深沉了！
    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毁她的形象……都一副要死的样子了，还不忘把她拖走，她自己不能留在宴会上，也不许宴会里留下她赵婷的传说？
    赵婷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然而，她可是国民校花啊，她可是清纯佳人啊，她可是所有男生心中温柔可亲的邻家妹妹啊，她怎么能崩溃，怎么能生气呢？
    微笑，必须得微笑；淡定，一定要淡定。
    心里把许盈沫骂了一千遍一万遍，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斯哲。她不想离开宴会，好不容易有个和谢斯哲相处的机会，就这么被许盈沫搅浑了，怎么甘心。
    然而下一刻，她惊讶地看着谢斯哲走了上前——难道，他要送许盈沫去医院？
    对了，刚才，他刚一进大厅，可就是先问了许盈沫的。那时候，他就对许盈沫留了心。而且谢斯哲在国外高中毕业时，参加过一个救助组织，虽然因家族缘故，只去了半个月，但足以证明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利于人民的人……
    他也许是动了悲天悯人的善念，觉得人道主义比享乐主义更重要。
    赵婷心中天人交战，如果谢斯哲要去医院的话，那么她陪同去，也未为不可。
    ……
    …………
    她想多了。
    谢斯哲只是在许盈沫被抬上救护车一瞬间，忽然发觉有些晃眼，有点眼熟。
    看她面色发青，嘴唇发紫，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眼中还迸射出奇异的光彩……
    这个场景似乎和朦胧记忆中的几幅画面重叠。
    约是几年前，他在一个冬天的晚上，帮老师去寻找一个离家出走的低年级学妹。当时是冬天的夜里，路灯昏黄，那女孩缩在公园的长椅上不肯回家，也是现在这样，被冻得脸色铁青，嘴唇发乌，涕泗横流……
    他还记得，那个学妹虽然冷得狼狈，但当他把手搭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对方猛然抬头，在看到自己时，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骤然折射出了光彩，一瞬间炫目，竟然让他有些动容。
    只是此刻，许盈沫虽然也是面青唇乌，眼睛里迸射出光彩，与当年那个学妹别无二致，手里紧紧抓住赵婷的腿袜——但她眼里的热烈光彩，却是对着赵婷的？
    这种相似的感觉，却不同的对象，让他忍不住想近前看一下，她们是否同一个人。
    赵婷见他朝救护车这边逐渐走近，眼睛一直在看着许盈沫，她终于被许盈沫的执着受不了了，松了口道：“我陪你去医院，你松手行了吧？”
    反正看样子，谢斯哲也要跟去医院，她也就顺势多一些与他相处的机会，还少了那些斗鸡女孩的纠缠。
    谢斯哲闻言一怔，没想到赵婷会主动要求陪同去医院，他走近了看许盈沫，才在心里隐约肯定了，这就是当年的那个女孩。
    ……真是，人生百态。
    许盈沫长久的坚持，终于换来了赵婷的松口，对方说愿意陪她去医院，这就是原谅她的象征，这就是友谊前进的里程碑啊……
    【宿主干的漂亮！用您的真诚感动三号情敌吧。】
    许盈沫欣慰的松开了手，这一刻心潮恍惚澎拜，于是又晕了过去……
    救护车门被拉上，苏锦词、谢斯哲等人站在礼宾台上，目送120急救车鸣笛远去。
    已经坐上车的赵婷：“……”
    乌拉乌拉的鸣笛声中，她隔着窗子，忧郁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看着目送她离去的谢斯哲，而自己隔着遮阳玻璃，只能遥望……
    为什么会这样。

☆、第23章

救护车一路鸣笛，开到了博山湾医院。水兵赶着去办手续，嘱咐赵婷守在病床边。
    其实赵婷刚来到医院，下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去厕所啊——高档小礼服下面的破洞腿袜实在是，比她这个国民校花的身份还吸引人眼球！然而水兵把她按住，义正言辞道：“我不在，你不在，谁守着她？”
    ……你家事儿逼大小姐还怕在医院里被人抢亲了吗？！
    赵婷只能坐在病床边，双目看天，努力不去在意周围人路过的探究的目光……
    .
    不多久，许盈沫缓缓地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苍白，转开头，赵婷正坐在一旁，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咯噔一下，许盈沫心里想，她肯定还在介意宴会上的事情。她艰难地开口：“赵、赵婷……”
    听到声音，赵婷转头，见她醒了，微微一笑：“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医生来。”
    ……终于可以去厕所了。她松了口气。
    然而。
    许盈沫：“不用麻烦，床头按铃就可以了。”
    赵婷：“……”
    今天的日常还差五句话呢_(:3ゝ∠)_。许盈沫虚弱地伸手抓住她：“赵婷，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赵婷心想，这女孩不仅是个事儿逼，还是个话逼啊。她得体地微笑着，一点都不想听：“你还躺着呢，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
    “不，我不能忍受你的误会！”许盈沫琼瑶脸望着她，虚弱地道歉：“我会赔你腿袜的，你能原谅我吗？”
    “……”她能不满吗？能抱怨吗？能说不原谅吗？
    赵婷心中那个郁闷啊，这人心机到底是有多深沉？她被人撕了腿袜，全程还不能说什么，对方一脸我对不起你，简直是憋出内伤。行吧你非要这样就算了，能不能别总是提这一茬啊？不知道这是她心中的痛楚，至今尚未抹平（甚至还未来得及脱掉）吗？
    她艰难地撑起一个微笑：“没事儿的，我不生气，也不怪你……”别提了，求你了。
    “……谢谢，”许盈沫一脸感动：“等我好起来就赔给你，你留个手机号给我吧。”
    赵婷：“……”这人到底是有多执着。
    ……她已经被坑的再也不想联系了好吗。
    .
    赵婷并非q市人，平时想要见面刷好感是不现实的，因此许盈沫必须想办法要到她的手机号。同时心中盘算日常任务，再差一句就可以完成了。
    输入了赵婷的手机号，她把日常任务要求的五句话之一说出口：
    “你果然和网上以前给我的感觉一样，人真好。我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这种话说多了，已经没有羞耻感了。
    她一点都不奢望此刻能得到赵婷的好感，对方一看就是个心灵筑起高墙的人。现阶段，她只要软磨硬泡，每天完成任务就足够了。
    然而，日常任务迟迟没有完成的提示。
    【个人积分：520分__日常任务（3号对象）：未完成】
    【3号情敌好感度：0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系统，你的计算出问题了吗？”被系统坑了一脸大姨妈，已然生无可恋。
    【本系统的计算不可能有失误，宿主应仔细回想完成日常任务的三个要求。】
    许盈沫仔细回想了一下，每天和情敌说十句话，包括必说的五句话之一，说的话要使情敌心……情……愉……悦……
    再看赵婷，依然是恬淡纯美的笑容。
    【显然，宿主完成了前两个任务，却未能博佳人欢心。】
    ……博你妹。
    .
    赵婷听了许盈沫的最后一句话，不置可否，只随和的一笑：“嗯，等你好起来。”
    从小到大，欣赏她的人多了，喜欢她的人多了，想和她做朋友的更是数不胜数。许盈沫这番话，自然不会在她心中留下什么涟漪。
    但许盈沫这个人，也不能小觑，她有耐性、手段决绝、眼光犀利，是个狠角色！
    宴会上那么多抢着出风头的斗鸡女孩，可她却一眼就看出来，自己才是导致她们被泼了一身奶油果汁的根本原因。
    看出来了以后，她不动声色，没有当场发难，而是先得体的换好衣服，再体面地回到场中，最后当机立断的撕破她的腿袜！
    一系列举止一气呵成，可见其逻辑清晰、思维缜密。
    而且这还不算完，本来她去一趟更衣室脱掉也就罢了。然而，许盈沫不惜自损八百，晕过去也要把她拖离现场！
    这斩草定要除根的作风，也是一方人物啊。
    这样的人，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是一个行事手法诡异的敌人！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撕破脸。
    赵婷心里已经把许盈沫列为西索式的人物，最奇葩的对手，一定要让其放松警惕，同时自己也要加强防备。就算不喜欢，也要虚与委蛇，看清对手的每一次出招，摸清她的行事习惯。
    .
    水兵交完费，办好了手续回来，赵婷便暂时离开。第一件事就是去厕所，扶着墙……以单脚着地的姿势……先脱左腿，再脱右腿……终于把腿袜脱掉了……
    对于周围人投来的注目礼，她也只能当看不见了。这真是她这辈子最尴尬的事情，没有之一……当然了，后来的事情，刷破新下限，那也不是她能预见的了。
    做好这一切后，她回到走廊上，拨出了谢斯哲的电话。
    “斯哲，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嗯，没什么事了。你能不能派你的司机来接我回去？”
    .
    赵婷和谢斯哲也算是旧识了。她从小就格外优秀，小学时每个省选派一名儿童代表，去帝都人民大会堂给老干部们献花，她就是h省的代表，认识了谢斯哲的外公。再后来初中时，谢斯哲的大伯在国内为几十所中学捐了图书馆，她作为y市电视台的主持人，采访了这位教育慈善家，一来二去的和谢斯哲熟了。之后她一直保持着积极主动的联系，持之以恒，这才和谢斯哲有了些交情。
    而适当的求助，也是增进彼此感觉的一种手段。所以她没有麻烦东道主苏锦词，而是直接找到了暗恋的人，坦然寻求帮助。
    大方、平等、自信，是她和谢斯哲交际的前提态度。
    .
    如今正是晚餐时间，然而那些女孩之间依旧暗潮涌动，相较而言，还是博山湾的夜景更清净些。谢斯哲是答应了，对苏锦词说去转转，顺便去医院看望一下病人。
    前女友倒了，替补女友差点跑了，暗恋自己的人成帅比了，最后压场的国民校花也被带走了。苏锦词的这个生日，十分悲催。
    现在老头子卖萌耍赖请来的大帅比也要离开了，苏锦词却只能友好地招呼着，目送他离开……
    然后何润萱又给了他最后一击：“等等，我也去医院，不介意的话带上我吧。”
    苏锦词：_(:3ゝ∠)_到底谁是寿星，许盈沫还是我？
    .
    出于水兵的压力，何润萱总觉得自己对朋友的一片丹心被比下去了，不行，她不能落于人后，要让许盈沫知道，她也是关心她的。
    她和许盈沫现在，算是朋友吗？
    何润萱仔细想过，她觉得并不讨厌许盈沫。从前也不讨厌这个人，只是看着她，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感觉变了。
    也是今天晚上，她留在宴会厅里，坐在苏锦词身边，听着那些人谈笑风生时，忽然察觉到，赵婷与这些人的相处模式，和她是不一样的。
    赵婷在的时候，她能够让这些少爷们刮目相看，平等地交谈，他们话题涵盖了各个方面，留学的、文化的、经济的、哲学的……她见识广博，眼界开阔，谈吐又很不俗，能够三言两语不动声色间就让那些男人心情愉悦。
    在这些少爷面前，她是和他们一样的个体。
    而赵婷离开后，模式又变回了男人的天地，女孩子多数是旁听着，开玩笑迎合几句。虽然做附庸没什么不好，似乎也是她们的惯常，但有了先前的对比，才有了差距。
    因为这些男孩，他们承认赵婷。
    而自己的学识与眼界，不足以让她像赵婷那样，成为一个被承认的个体。
    这样的对比……她不知道若是许盈沫在会是怎样的情景，但她知道，假如许盈沫发现了这样的状况——
    她大概会给那些男生们洗脑吧，毕竟她说的话比抗-战时期日本鬼-子放的炮还多。
    这样想想，觉得好笑之余，竟然还有点想念她了。
    而之后，曾经被何润萱呛过的那个红衣女孩，见她站在窗边兴致不高的样子，走上来和她聊天，说起赵婷，对方不屑地撇撇嘴：“我觉得，你比赵婷好多了。”
    何润萱笑了一下，很随意的模样，然而心却慢慢沉下去。
    她不喜欢赵婷。
    她嫉妒。
    她也看得出，在场的女孩，都嫉妒。
    赵婷，有着她们用美貌也无法撼动的财富——她的优秀、眼界、阅历。漂亮这个词，和她比起来，显得太单
    因为嫉妒，所以拒绝承认；因为拒绝承认，所以宁愿捧别人，来踩赵婷。
    真实而言，她们更嫉妒、也就是潜意识里更认可赵婷。她们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而在内心深处——她，不如赵婷。
    “谢谢。”何润萱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挑眉，心里想着，她比赵婷，差在哪里？
    她不期然地想起了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许盈沫忽然对她说的话——咱们一起，考光华吧。
    -----
    苏锦词给许父打电话，说了许盈沫忽然在她宴会上晕倒的事情。他的转达，许父确实不能不当回事儿，何况许盈沫毕竟是他大女儿，于是身在外地的许父，赶紧的给桐艳丽打了个电话，让她去医院看看情况。
    桐艳丽刚刚送走了许佳倩的音乐老师，还未来得及吃晚饭呢，这就接到了许父的电话，不得不空着肚子，抓起许佳倩，开车去三十里外的博山湾。
    毕竟她和许盈沫有一层法律关系呢，不能不管。
    “许盈沫晕倒了？”坐在副驾座上，许佳倩真是幸灾乐祸。当知道许盈沫要去参加苏锦词的生日聚会时，她可是嫉妒了很久。苏锦词的社交圈，算是一中学生最顶尖的存在，不是随便玩得好的人都能去的。
    她的姐姐和苏锦词都分手了，还能毫无芥蒂去参加对方的聚会，对方还打电话通知她爸爸……越想，许佳倩越觉得心酸，她和这个姐姐，怎么差距就这么远呢。
    等赶到医院后，一进病房，她又被震慑住了。
    许盈沫的床前，站着两个帅哥，两个美女。
    高一点的那个优雅贵气，矮一点的那个帅气不羁。而和她姐一贯不对盘的何润萱竟然也在！
    这还不是最毁三观的，当她把视线投到最后那人身上，那个大冬天裸着双腿的清秀美女……竟然是国民校花赵婷？！
    我屮艸芔茻！
    许佳倩这下真是惊呆了，她没想到她姐的社交面竟然这么强大，身边的帅哥美女跟人贩子大甩卖似的，连网上挺有名的赵婷，都会在她病床边，她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她姐姐是不是个特别吸引美女的体质……
    许佳倩只好默默地坐到角落里，这里没有她的话语权了，毕竟在场各个看着都人模狗样，高攀不上，没有人会跟她说话……
    然后她就听到何润萱在问：“许盈沫，你问过我，咱们一起考光华怎么样。还记得么？”
    许佳倩惊讶地抬起头，她是在家里听到过，当时以为许盈沫是话赶话，难道是真的？
    .
    许盈沫闻言微怔，看进何润萱的眼睛，对方背对着病房里的日光灯，逆着光，眼睛里却有一种格外闪耀的光芒。又想起梦里，那个考上戏剧学院后春风得意的女孩。
    “我记得。你想好了吗？”这也许会是她们俩，命运的改变。
    何润萱顿了一下，她曾经只是打算考戏剧学院或电影学院，走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演员。
    但她最讨厌有谁说她不如别人，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有优越感。
    赵婷，不幸踩中了她的这两个雷点。
    优越感这种东西，是美女相逢时杀伤力最大的武器，它最大的作用是恶心人。赵婷的优越感，却不是故意为了恶心别人，她的优越感是从小实实在在堆砌而出的，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何润萱点了点头。
    许盈沫高兴死了，这就意味着她们俩可以一起去艺考了，意味着可以刷好感/做日常/交朋友/活命/治好妈妈的抑郁症……
    她爽快道：“没问题！咱们是朋友，你决定的事情，我陪你去完成；你的梦想，我陪你一起实现。”日常任务的话说多了，说起甜言蜜语真的收不住口_(:3ゝ∠)_……
    随着这句话音甫落与全场人动容的表情，系统叮咚地响起了好感度提示：
    【1号情敌好感度：133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许盈沫感动地又抓起了何润萱的手，有比较才有鉴别，何润萱比赵婷真是可爱多了！完全忘记了高一高二两个人水火不容撕逼掐架的往事……
    这番举动看在别人眼里，不禁令人更加动容，这样的互相鼓励、一路前行，真是感动中国啊……
    .
    许佳倩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问道：“姐，你真的要考光华大学么？”
    她只有在人前，才会称呼许盈沫为姐。听到这个妹妹这么乖巧地称呼自己，许盈沫向她展开一个别有意味的微笑：“是呀。”
    许佳倩捏紧了手机，看着这个一直总是走在她前面的姐姐。“你现在还病着呢，你来得及么？”
    如今圣诞节，离元旦只有六天。光华大学电影学院，是国内艺考特招最早的学校，元旦就开始了初试，而且不在其他省份设考点。除非她这两天就出院，否则只能错过。
    谢斯哲在一旁，扫了她一眼，他隐约记得许盈沫的家庭状况，毕竟五年前的冬夜，是他把她从公园里找回来的。
    这个手指节都攥得青白的女孩，应该就是许盈沫的继母家人吧。
    他从来不是管闲事的人，却在这时淡淡道：“我后天早晨回帝都，你们可以搭我的飞机一起回去。”
    此言一出，惊的是几个人。
    许盈沫被砸得发愣，她没想到谢斯哲竟然会主动邀请，毕竟对方不记得自己，两人之间说话不超过三句，谢斯哲看起来也不是热情的人。
    许佳倩是被闪瞎了狗眼了。她家虽然也是小富人家，能开个卡宴什么的，但有私人飞机的土豪，这个学生妹现实中也是第一次见。她把目光转向刚刚说话的谢斯哲，这人长得很好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最好的年华，衣着低调，然而一站一坐，都能体现出极佳的教养。
    她竟然会觉得有些心动，又有些不忿……为什么她姐姐总能认识一些她无论如何也高攀不上的人？学校里的何润萱、苏锦词也就罢了，现在还有赵婷，以及这个陌生的男人。
    赵婷的心情是更忧伤了。后天谢斯哲回帝都，她也要一道回去。不同的是，她是主动向谢斯哲提出的，而许盈沫她们……是谢斯哲主动邀请的。
    又想起了谢斯哲今天刚到丽泰时，开口问许盈沫的情况，赵婷心中有了隐隐的危机感。她转头看着许盈沫，这个行事诡谲、心机深沉的女孩……是情敌！
    ……
    又想多了。
    谢斯哲其实只是，看着女孩之间团结真诚，又兼对许盈沫的家事略有印象，因此举手之劳地一帮罢了。
    -----
    桐艳丽问了医生后，确认许盈沫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补充营养，注意休息，定时到医院做检查，于是回到了病房里。
    “辛苦你们了，沫沫今晚没事儿的话，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了，谢谢你们关心她。”桐艳丽得体地道谢，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个很称职的后妈的。
    既然确认无碍，来探病的人也得回去了。走出门口，赵婷的手机忽然响起，接起来一看，是她堂姐。
    “婷婷，你今天下午干了什么，怎么会在医院里？这些都不重要，你的腿袜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作为网络红人，有公关团队的维持是必不可少的。赵婷的堂姐，就是负责她网络形象的公关团队负责人。
    赵婷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什么事。”
    堂姐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你去海角论坛看一下吧，帖子应该就在首页。”
    赵婷赶紧用手机上了国内最大的海角论坛，进入娱乐八卦板块，前面飘着的一张帖子，因为回复量和点击量惊人，都飘红了。
    《今天lz在q市博山湾医院看到了赵婷，尼玛这不是最震惊的，洗lz三观的是，她穿了一双破了洞腿袜，简直挫！爆！了！标题要长长长长长~~~》
    点进帖子里，是几个偷拍，不是平时她摆拍好后，让公关团队放上去的照片。就是那种没p过、没选过角度的手机照，照片里她腿袜还没来得及脱掉，一脸郁闷地站在走廊上。下面的回帖就比较热闹了，许多人是开了狂欢似的嘲笑，也有一些她的忠实拥趸，在帖子里据理力争“你们嫉妒的嘴脸更可笑”“谁没穿过破洞的袜子啊”之类……
    赵婷在网络上维持着一定的曝光率，因此在医院里被认出来，也不稀奇。会这样像一个娱乐明星一样被八，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
    赵婷简直是醉瘫了。
    “姐，这事情有点复杂。”一言难尽，那个奇葩做的事情，没有现场看到，你真的无法相信。
    说起来也是令人扼腕，这样行事莫测的对手，倘若不是情敌，结盟未为不可，可惜啊。
    堂姐在那边叹了口气：“算了，我想办法吧，你这照片，够别人笑一阵时间了。”
    赵婷这个帖子，造成的影响力，可是跟前几天许盈沫那个不可同日而语。赵婷是个网络红人，男生心中的完美女神，这种照片对她而言绝对是丑闻了。而许盈沫那个帖子基本上没掀起太大风浪，大家争论的是她说的话，而没有关注她这个人，所以很快就消下去了。
    有的人是紫红体质，有的人发个帖也能秤砣。显然赵婷是前者，许盈沫是后者。不过，紫红也有紫红的苦恼，拜许盈沫所赐，赵婷面临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丑闻——
    她苦心孤诣营造的清纯女神的形象，被许盈沫这个该死的心机婊给玩儿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24章

这一场黑人娱乐的风波，本来也只限于网上，三次元的人还是该干嘛干嘛。然而赵婷本身的影响力，几个小时后，还是让她上了话题热搜榜。
    “赵婷，腿袜”
    “国民校花，破洞丝袜”
    “破洞腿袜”
    ………………
    一想想自己今后的名字，就要和“破洞丝袜”联系在一起了，这天下万民，看到她校花赵婷，就想到破洞腿袜……饶是赵婷心理素质再好，也觉得自己的前程……毁了……
    由于大家都在博山湾这边，因此赵婷的不幸，很快就被口耳相传……许盈沫知道这件事，是第二天早晨，何润萱发来的短信。
    ——老天开眼，这是趁机刷赵婷好感度的绝佳时机啊！
    【宿主，加油！虽然昨天的日常任务失败了，但友谊之光的希望正在向您招手！】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许盈沫激动得当即找了个pad，蹭了个wifi，就冲上去义无反顾地发帖了。
    她要解释，她有责任有义务为赵婷解释，她要用这键盘，用这网线，为赵婷倒转乾坤，颠覆阴阳！让这天下，都知道你赵婷，没有被破袜子承包！
    赵婷，看我！=￣w￣=
    《关于赵婷破洞腿袜的事情，作为罪魁祸首，我应该来解释一下。我不是公关的人，我是许盈沫》，我喂自己袋盐。
    幸亏她有先前的视频言论和帖子，让她有了稍许的知名度，也不至于被网友们打成“水军”“公关”的标签。这就是有知名度的好处，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至少说话有公证力和影响力。
    前段时间掀起一阵网络流行语的女主角，和国民校花竟然阴差阳错扯在了一起，看好戏的网友们，纷纷前排搬板凳贩售瓜子，等她怎么给赵婷解围。
    得到一个人的好感，肯定要投其所好。
    要投其所好，那么就要知道她心中最看重的是什么。
    赵婷看重什么，许盈沫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她肯定是在乎声誉的，比一般人都更在乎。所以她帮忙发帖声明，也算是对赵婷送出了茂盛的橄榄枝。
    许盈沫在帖子里回忆了一下自己宴会上晕倒的情况，绘声绘色、情深意切地说道：
    “……我身体向来不好，走进大厅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赵婷看到我摇摇欲坠，她一个箭步上前，然而我还是倒下了，并抓破了她的腿袜。可是她为了救我，奋不顾身，把我送上救护车后，她还不放心，不顾医务人员的劝阻，一定要坚持跟到医院来；到了医院后，因为怕我出什么意外，她寸步不离……
    你们想，她本来有那么多机会，脱掉腿袜的，对不对？哪怕在医院里，关了门也能脱；可是，人命关天，她心系我的安慰，完全不在乎这些形象，已然忘却了这些身外之物。所以说，在她心里，我……不，是‘人’的健康与安危，比形象重要多了！
    对于一个漂亮的女孩而言，这是多么伟大的取舍，她毕竟是一位网络名人，也算是公众人物，却能够为我做出这样无私、忘我的牺牲。我真的很感动，也很喜欢她。”
    赵婷的堂姐正在出动公关应急方案，就看到了这个帖子，她点进去，差点不认识自己堂妹了，看的牙都要酸倒……
    许盈沫的帖子飘红的很快，因为她前段时间的小小成名，如今又和赵婷凑在了一起，赚足了关注度，不多时就压过了那个照片帖。
    虽然还是有质疑的，但绝大多数人却说不出什么，或者说至少不好公然嘲笑赵婷——人家穿破洞腿袜，是一种精神，是一种奉献，是一种勇为人先、心系苍生的情怀，你们这些走在路上，连摔倒的老头儿老太太都不扶还振振有词的人，就算穿着会发光的不锈钢袜子，又能比赵婷高尚吗？
    “今天，看到了这个帖子，我觉得很难过，也很为她委屈！我不禁想起了小学四年级的语文课本，那是第二学年的第十一课，大家还记得吗，课文讲的是，毛-主-席老人家经常穿着打补丁的袜子，出访各国，由于补丁打的太多，腿一伸出来，裤子就遮不住补丁。他又时常会忘记，就需要警卫员时刻提醒他！对了，那是人教版。
    而今改革开放的春雨，滋润了祖国的大地，大家也许已然忘却曾经的艰苦。可是请记得，毛-主-席也穿过破洞袜子，邓颖超奶奶也为周总理缝补过衣裳！而赵婷为了抢救我，不顾冬天严寒破洞透风，这样善良的行为，还要被嘲笑，让以后做善事的人，如何不齿冷心寒？正如八荣八耻所说，我们这个社会，需要正能量，需要歌颂善举，而不是只看外表，忽略了美丽的心灵！”
    嘲笑的人：……
    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人太振振有词了！太有道理了！站在如此的道德制高点上，穿一双破袜子都能被她发挥到国家荣誉、社会道德的层面，如此的高端大气上档次，让他们能说什么？
    打脸技能出神入化！
    脸，疼！
    ……赵婷黑子，卒。
    .
    因为家里和苏锦词家是世交，赵婷远赴q市来参加宴会，本来也是听说有谢斯哲会前往，结果谁想，却成为了最大输家。谢斯哲态度淡淡也就算了，对许盈沫产生关注也就算了，在众人面前乌龙一场也就算了……结果还闹到了网上，影响了她清纯、完美的形象。
    那一夜，你伤害了我；那一夜，我满脸泪水……在丽泰的海景豪华套房，她也是辗转难眠，第二天起床，兴致依然不高。
    不过出门时，已经带上了坚强的微笑。清新甜美的微笑已经成了她的标志，坚强也成了她的习惯，不能因为一场网络闹剧，就把自己折腾了，还影响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
    同龄人里，能做到像她这样，格外理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做什么，然后自我控制的人，还是很少的。这样的人，几年之后往往都是功成名就。
    中午前往餐厅时，她接到了堂姐带着笑意的电话。
    虽然并不想去看论坛，但堂姐忽然打电话告诉她，事情发生了神转折，她的形象又被美化到了新高度时，赵婷还是有点奇怪。她拿出手机，点进那个伤心之地，和昨天那个《lz在博山湾医院看到破洞腿袜》的帖子飘在一起的，是另外一个帖子。
    《关于赵婷破洞腿袜的事情，作为罪魁祸首，我应该来解释一下。我不是公关的人，我是许盈沫》
    ……又看到许盈沫三个字了。
    直觉有点不妙。
    黑暗记忆太过深刻。
    赵婷扶额，点进去一看，帖子里洋洋洒洒，许盈沫情真意切，讲述了赵婷为什么会被流传这些照片的苦难原因。
    什么鬼？她觉得自己成了《感动中国》《艺术人生》《中国好声音》的悲情人物。
    她们参加的是一个宴会吗？上的是同一辆救护车吗？她竟然也有如此高尚的一天，名字和毛-主-席、邓颖超比肩……
    越往后看，赵婷的脸色越来越……奇怪。
    ……后面大家都在赞叹lz的口才。
    果然是神展开。
    一个洗白贴，也能被人膜拜。
    不过，她倒真是有几分能耐，为了帮自己摆脱这个丑闻，简直是旁征博引、借古喻今，动起情来还吟诵几句诗歌，让人简直找不到角度反驳。你跟她讲革命先烈吧，她跟你说拜伦雪莱。
    于是破洞腿袜那个帖子，偃旗息鼓了，虽然嫉妒她的人不在少数，但赵婷的出发点立意太刚正不阿，正直得让那些喷子们说不出话……
    许盈沫，你牛的。
    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神鬼莫测，能屈能伸，没脸没皮，真是打不死捶不烂的铜豌豆啊。
    偷拍照的帖子火了一天一夜，终于被许盈沫的帖子后来居上，道德的高帽子一顶接一顶，高尚得让人闻风丧胆。
    赵婷的堂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时机，抓紧时间放上一些赵婷平时的写真和自拍，以及参加国际活动的照片，落落大方、清纯甜美，把她从破洞腿袜的危机边缘里救了回来。
    终于，这场差点毁掉她清纯甜美形象的风波，被许盈沫和她堂姐联手平息了。
    整个事件中，许盈沫表现得很积极主动，赵婷心中不禁再次感叹，如此之人，有心计、有手段、狠辣果决、深谋远虑，还有一口好嘴炮，作为情敌，是多么的棘手，多么的可怕啊。
    而这可怕又棘手的情敌，很快第二天又再度与她聚首了。
    ------
    距离光华大学的艺术特招初试，已经还有四天，谢斯哲在今天回帝都，之前说好的，许盈沫二人顺便搭他的飞机一同前往。
    许佳倩钢琴也顾不上练了，站在楼梯口直跺脚：“妈，她要去考光华！你觉得她能考上吗？”在她心里，许盈沫这个姐姐一直是个很优秀的人，她一点都不怀疑许盈沫能金榜题名。
    桐艳丽冷冷的一笑：“让她去考。这种人，不打击打击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
    再次看到许盈沫时，赵婷心中复杂万分，喟然长叹。
    他们上了飞机，机舱内部有巨大的皮质环形沙发，是对坐的，中间茶几上放了一个棋盘。空间十分开阔，四个人对坐也很闲适。
    虽然帮赵婷发帖抢救了形象，然而许盈沫并没有收到她的好感度提示，也就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赵婷，也许对她的敌意比较深。
    戒心重，好感来的自然少。目前的三个情敌里，水兵对她的戒心是最轻的，一是因为她们不是一类人，彼此给对方造不成威胁；二是水兵武力值碾压一切，一力降十慧，所以不必设防。如今，水兵的好感度很快都已经要到【肝胆相照】了。
    而何润萱因为前两年的芥蒂，一开始对她存有戒心，导致直到孙倩倩的闹剧之后，才开始渐渐有一点好感，并且好感涨得比水兵慢得多。
    至于赵婷，显然更是不会敞开心扉的人。越是优秀，防心越重，因为成长的过程中，来自外界的善与恶，形形色-色见识了太多。
    许盈沫不追求她的好感了，毕竟两人才认识了没几天。她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当着何润萱的面，完成对赵婷的日常任务。说十句话尚不算难，但是“必说五句话之一”，可不能随便当着何润萱的面，轻易对别人出口。
    甜言蜜语的珍贵性在于其唯一，倘若对着谁都能说，自然就不值钱了。
    更何况还要让赵婷心情愉悦，她第一天可就是折在这上面，铩羽而归。
    她正在发愁怎样才能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赵婷落座后，忽然冲许盈沫柔声笑道：“那个帖子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
    系统没有任何好感度的提示，许盈沫可不会认为她这么容易被打动。她也坦然一笑：“没有什么好谢的，是我应该做的，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你。”
    赵婷大度地笑笑：“没关系的。过去的事情，毕竟是过去。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和苏锦词分手了？”
    她的话题跳跃的很快。
    却不是毫无理由的发散。作为一个理科生，她逻辑没这么跳。
    这是来源于她发觉——谢斯哲对于许盈沫有点关注，这让她心中有了危机感。感情的失败，一半都是输在起跑线上，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开始有所关注，就是很危险的信号。
    她必须让这个局面平衡一下。
    ……
    …………
    ………………
    又想多了。
    谢斯哲只是没见过像眼前这个女孩这么奇葩的人……记得以前国外的同学来中国旅游，还说中国同性恋比较多，原因是走在街上，男的勾肩搭背、女的手拉手，连上厕所都要一起。
    可是，许盈沫分明不是个百合，眼睛里却只看得到妹子，难道不奇特么。
    赵婷这个话题，问的很跳跃，是以许盈沫听了后，先怔了几秒。
    随即心想，机会来了！
    赵婷，我一定要让你感受到我对朋友的真心，我的诚意！
    “咳……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啊。因为，当时何润萱也喜欢他，我已经欣赏何润萱很久了，想跟她交朋友！我们当时虽然算情敌，但苏锦词总是拼命想拆散我们的友谊，是可忍孰不可忍啊。我想了想，男朋友总是要分手的，而朋友却可以走一辈子！孰轻孰重，自然是一目了然，爱情诚可贵，友谊价更高。为了友谊，我放弃了爱情。”
    来吧，和我做朋友吧，你看，为了朋友，我都能忍痛和高富帅分手！友谊，在我心中是无价的！是至上的！
    和我做朋友，你不会后悔；和我做朋友，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谢斯哲：苏锦词有点可怜。
    赵婷：年度最猎奇分手理由。
    好吧，情敌的脑回路她是不能理解了，于是赵婷又把目光转向了何润萱，想要从她这里探寻，加深一下了解：“真棒，你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那你呢？你现在还喜欢苏锦词吗？”
    这种很正常的聊天，一般美女们是很乐意礼尚往来的。然而这个问题，何润萱并不太想回答。
    她自己都说不清，会喜欢苏锦词，是因为和许盈沫的攀比心较劲儿而来，还是别的。她笑了笑，摇头道：“自从和许盈沫做了朋友，我觉得，爱情已经不重要了。”
    赵婷：……
    这还是她少有的，在和人聊天的时候，完全无法占据主动，对方过于清奇的回答让她甚至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茬。
    她只好又尝试着把话题主动权往自己这边夺回来。
    “你们俩感情真好。不过，一起考光华大学电影学院的话，打算选什么专业？你们外形条件都很棒，应该是考表演吧，要是冲突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几分玄妙。
    何润萱是想过的，但她和许盈沫的关系，还没有到开诚布公问这个的程度。考什么专业，是个人自己的选择，个人的梦想和规划，她问了能怎样？许盈沫和她考同样的专业，她能拦着么？
    所以，一时间，她竟然无法作答。
    其实赵婷的每一个问题，放在普通人身上，都是很难回答的。换了别人，总是要答得支支吾吾。这是一种非常平和的挖坑方式，你栽了都不自知。
    然而段数虽高，但许盈沫有一个最大的杀器——她有着寻常人理解不到的脑回路啊。
    “不会冲突的，我不打算和她考一样的专业。她想考表演，那我就考别的。她想当演员，那我就把她捧红。”
    她态度很自然的，说出了一番口气很大的话。肉麻得很自然，甜蜜得很单纯。
    飞机上同时愣住的有三个人，除了许盈沫，这话里的信息量令人一时无言以对。
    连何润萱都有点听怔了，这，真是许盈沫对自己的打算吗？
    她没有转头去看许盈沫，因为这话太暖人肺腑了、太妥帖舒畅了，温暖得灿烂，让她觉得无法回视。只有心里暖流汇涌，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些话，仅仅是听着，都能让人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承诺、陪伴、对你好。这些是最容易击溃人心防的语言武器。
    人最容易信任的是什么人？
    是敌人，是对手。因为只有与自己足够的能力抗衡，才有资格作为对手。
    所以，她其实是非常信任许盈沫这个人的，信任她的实力，信任她的才华，不会逊于自己。信任她说着发光的梦想，而这些梦想有朝一日会真正徐徐展开在她们面前。
    不管怎样，在17岁，还是少女的她，相信了另一个少女对她的承诺。
    许盈沫转过头来，认真对她道：“你上表演培训课的时候，老师应该也说过吧。演员，其实是影视工业链的最底端。任何人，从投资，到制片，到导演，甚至灯光、摄影，都能影响到你。”
    这话是没错的。屏幕上风风光光的明星，其下还有千千万万个无名的演员，除了很多富家孩子玩票，其他人则挣扎在谋生的道路上，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剧组，都是他们职业生涯的一根救命稻草。
    .
    这些是何润萱的骄傲避免谈及的问题，许盈沫却为她考虑到了。
    她不禁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
    在她高二决定要当演员时，父亲坐在沙发上，好半晌，问了一句话。
    “你是个骄傲的人，但是当梦想和骄傲注定只能选择一个，你选择什么？”
    16岁的何润萱，她选择了梦想。
    折辱什么的，她还小，不能明白那种滋味。
    见她坚定，父亲没有再问。所以同样的问话，他只问过了两次。
    第二次问，是高三她艺考报名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拿着那张女演员揭发娱乐圈潜规则的报纸，问道：“你做好这些准备了吗？”
    她孤注一掷地说：“做好准备了。”路是她选择的，后果由她承受。梦想太过灼眼，前方的荆棘都隐于光芒中。
    然后第二天，她独自背负着未来人生的重担，走一条注定坎坷的道路，去上学时，却在教室门口，被许盈沫热情地叫住。
    “萱萱，咱们待会儿一起去报名吧。”
    “萱萱，咱们一起考光华吧。”
    ……
    你最无以为继、寸步难行的时候，来自身边的安慰，一丝温暖，是一个关系算不上好的情敌。
    所以，那天上早自习的时候，何润萱屡屡出神。背负压力的孤独及茫然，逐渐找回了坚定的步调——毕竟，连情敌都鼓励了自己，她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
    她从回忆中回神，许盈沫还在很自然地说道：“这个职业是食物链的底端，但这是你的梦想。那么作为朋友，我会全力以赴，帮你去实现——一同去实现。你是一个骄傲的人，不应该受委屈。今后这条道路上，有我陪着，等我强大起来，就可以让你不受欺负。”
    话说的很直白，没有什么动听的修饰。
    却感觉比看过的最诗意的情书还温柔缱绻。
    何润萱没有开口说话，她心气不稳，说话必然有颤音，她可不想丢人。只是对许盈沫笑一笑，望向窗外，飞机翱翔在云朵之上，远处是光，天上是蓝，脚下是白。
    ——空旷而辽远，开阔又广袤。
    【1号情敌好感度：156……174……193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赵婷已经完全沉默了，她从来没想到，更没有见到过，会有人为朋友做到这种地步的。但许盈沫又是真的实实在在，即将去做了，她并没有胡说。
    就算她是国民校花，就算想和她做朋友、做恋人的人可以绕国境线一圈，但是，她也没有听到谁对她说——这是你的梦想，我会帮你去实现。
    普通人实现梦想的成本太高了，自己努力尚且如此，自然没有人，会舍得为别人的梦想去付出。
    .
    她半晌没有出声，看得见许盈沫的认真，看得见何润萱把头偏开，望向窗外的举动。
    莫名的，她觉得有点羡慕何润萱。不管许盈沫有没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切，至少，有一个人，这样真诚地为她承诺了。
    ……何况，许盈沫是一个那么心机深沉、果断决绝、眼光犀利的人，将来会叱咤一方也或为不可。
    不管怎么说，这一番话，赵婷先前对她的偏见确实是少了些。
    不怕厉害的人，就怕厉害的人耍流氓。许盈沫能屈能伸、没脸没皮，一看就是熟读《孙子兵法》，深谙三十六计，拔一根毫毛吹出……我呸，这样的人，若是为敌，必将不得安宁；若能为友，必定获益无穷。
    赵婷本来就是个有慕强情节的人，面对威胁，她更愿意去化解，而不是对立。
    许盈沫这样的强者，结交为宜。
    赵婷半开玩笑道：“喂，许盈沫，你真的不是百合吗？”她话里留了点机锋，也算是为谢斯哲心里埋个醒，无论许盈沫怎样否定，至少这个猜测，会留在谢斯哲心里。
    许盈沫一顿，又被误会了。女孩和女孩真心交朋友，就那么难吗？
    她想了想，半开玩笑似的指了指谢斯哲：“不会呀，我觉得我性向还是挺正常的，比如这位帅哥，我就挺喜欢呀。”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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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1月初的帝都，刮着呼啸的北风，屋檐下挂着冰凌子，天寒地冻。尤其是遇到堂风口，那风一吹，骨头都醉了。
    两个轻飘飘没二两肉的人，下了机场快线，刚走出站口，寒风里瞬间被冻成了狗。不知不觉的，她们把手插在了同一个衣兜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互相取暖。
    街上有不到一米六的女孩子，扛着比她人还高的古筝，自己一个人跋涉征程的；有化着浓妆穿着舞蹈服，外面罩件羽绒衣依然瑟瑟发抖的……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而她们是两个人在一起，寒风中毕竟有个依靠。
    转了一天，最后找到离考场转三道地铁的一个商务酒店，只是每天早晨天不亮，她们就要带着化妆包去挤地铁。
    光华大学的艺术特招属于少而精，是全国极为少数的，要求文化课最低分过重点线的学校。仅这一条要求，就把不少艺术生卡死在门缝外。
    但这并不意味着光华大学的艺术合格证就很好拿了，恰恰相反，它吸引的是文、艺双精的顶尖学生。即便许盈沫她们在q市，算得上中学生里的佼佼者，但到了人才汇聚的帝都，一样是从零开始。
    表演系一万多个考生里招30个人，没准儿还有萝卜，竞争实在太惨烈。许盈沫并不打算抢名额，她报了招50人的文学系。毕竟何润萱也说了，她可是个九岁读完四大名著·初中安娜卡列尼娜·从小出版个人诗集的……伪文艺少女呢。
    和其他学校的考试流程不同，光华大学电影学院的文学系，是先两轮笔试，后两轮面试的。这就有了很大缓冲的余地。然而何润萱考的是表演，第一场就要面试，为了不要排队等一天，许盈沫陪着她，凌晨四点半起床，赶最早一班地铁，六点多就赶到了考场外。
    顺便在寒风萧瑟中，收到了何润萱四点好感度。
    【1号情敌好感度：197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然而前方还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教学楼外排起了密密麻麻的长队，一直排到校门口，还萦回弯曲了好几道。几个巡考助考员穿着厚大衣，竖起毛领，瑟瑟寒风中举着牌子在教学楼前喊道：
    “影视表演专业！”
    “播音主持！播主的站这边！”
    “影视文学的过来排队！”
    每个专业的考生，各自去排队，不少女生因为起太早，没来得及化妆，此刻在队伍里打着呵欠画眉涂眼，她们的父母在旁边给她们举着镜子和化妆包。
    许盈沫她们在队伍里站好，掏出化妆包，在寒风呼啸中，互相给对方化起了妆。
    旁边等着候考的其他专业学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化妆方式，不禁乐了，当然她们俩的颜也很抢眼，站在这个队伍里实在很醒目，旁边有个家长一边给自己女儿举着镜子，一边问道：“你们俩一起来的啊？爸妈没陪着？真是懂事，不用父母操心……你们俩应该感情很好吧，是朋友？”
    唉，这话要怎么回答呢。
    是情敌。曾经是。
    但说出来要吓死老一辈吧。
    两个月前，她们真是打死都想不到，会有这样亲密的一天。那时候她们俩还在各种较劲呢。想到今天这一幕，不禁感慨，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有的记者蹲艺考新闻的，还觉得她们俩相当有爆点，给拍了个照片，回去发题《新一年艺考开始，艺考美女排队中化妆》
    不期然的，这种门户网站拿来博噱头的新闻，被一中学生们看到，又是一阵三观碎裂。这自然是后话了。
    妆画得差不多，忽然，队伍里出现了一阵骚动。一个考生穿过人群，往这边走来。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孩，盘着花苞头，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及脚踝的羽绒服。然而这依然遮不住她光鲜亮丽的外形，一瞬间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哇，根据本系统扫描判断，这个女孩颜值足有92分，比宿主你高了7分啊。】连系统都咋舌感叹：【宿主你要是长这么美就好了，咱们的情敌，就可以用绿皮火车来拉了。到时候何愁会英年早逝，简直是长命百岁、寿比南山、日日等死呀。】
    ……系统的成语用的越来越精♂绝了，简直是羞死文科生。
    大家齐刷刷，盯着那个女生与他们擦肩而过。艺考中，就怕这样长得极美、气场又强的人，和你一个组面试。毕竟艺考是个互相比的过程，比才艺，比外形，比气场，怕的就是碰到各方面都比自己好的，虽然不一定就把自己挤掉，但足以灭了自信。
    这样极度抢眼的女孩出现，她们简直就是给人当炮灰的命。
    何润萱收起了化妆袋，注意力也放在了那个女孩身上。虽然她也很醒目，但看到这么一位强敌出现，人类的天性，会产生被威胁感。这就和赵婷出现时，威胁感是一样的。
    忽然肩上被轻轻一拍，许盈沫温和的声音传来。“没关系，调整心态，别人怎么优秀是别人的事，这个专业又不是全国只招一人。你有其他人无法企及的完美——”想想你的身材，你的容貌，你的歌喉，你的舞蹈。
    “你是未来，会做国际巨星的人。”
    何润萱淡定下来，这是许盈沫在给她打气。许盈沫可以这样超脱，作为曾经的对手和如今的朋友，她又怎能动摇？
    庆幸的是，最终那女孩没有走过来，而是去了隔壁的舞蹈表演专业排队去了。画着浓浓舞台妆的妹子们顿时一片紧张，警惕地看着她。有人开始数分组，生怕和她分到一个组里。
    其实每年艺考，记者们都很关注影视表演的考生，以其照片来作为吸引读者的噱头。然而他们没有想到，为什么照片出来总要招骂，那是因为最漂亮的女孩，都去考舞蹈表演去了……
    比如这位被同学喊“容妩”的考生。
    她站到队伍里，漫不经心的一瞥，似乎是在扫描全场有没有什么威胁。最后目光落在了许盈沫与何润萱身上，看了几秒，确定对方不如自己漂亮，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拿出镜子画珠光眼影。
    .
    八点钟考场终于开放了，家长被请到校外。许盈沫去了影视文学的考场，临行前回头向何润萱挥挥手，无声地微笑。
    加油，你能行的。
    何润萱看出了她笑容下的语言，微微出神片刻。她现在真的觉得——幸好，她们俩的感情，没有因苏锦词而受到影响。这真是高三年度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又暗自决心，以后，也不能因为其他的男人，影响彼此的感情！毕竟男人如衣服，闺蜜如手足！
    怎么早几年没有发现许盈沫是个这么可爱的人，还和她处处作对？眼瘸，眼太瘸了。
    .
    许盈沫走到考场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提示：
    【1号情敌好感度：202当前好感度等级：3、肝胆相照】
    【恭喜宿主！您跟一号情敌的友谊，终于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进展，离着999的生死不离又近了一步。宿主加油！】
    意外之喜，许盈沫心情很好地落座。
    笔试的好处是不用在天寒地冻中排队等一天，坐在考场里，巡考官发下了厚厚的考卷。这一场是三大主科语、数、外的测试，之后第二轮笔试才是文艺常识、美学鉴赏、电影理论、故事写作。许盈沫拿到考卷，浏览了一遍题目，发现基本都是胸有成竹，遂奋笔疾书。
    她先前坚持不懈做日常和周常任务，一共得了560个积分，本想兑换生命值，但系统给出了投资回报率最高的分析。
    【让你用五天的生命，换你智力提升一截，你做不做？】
    谁不做是流-氓王-八蛋。
    她现在好感度加起来有近四百分，留一半给自己，也是大半年的生命，机会还有，不管刷好感还是做周常，都不差这五天，因此就听了系统的强烈建议，兑换了500积分为智力值，智力被提升到了85分。
    根据系统的分数指标，人类智力值满分为100分，因此，这5点智力值可是非同小可，当她复习那些功课和辅导书时，许多题目只看一遍，就能深刻地印在脑海里。
    原来她以前的成绩在一本线忽上忽下，不是因为不努力，而是因为……还不够聪明呀……
    由于先前做过一个真实的“梦”，已经算是经历过一次艺考的人了，她考试也显得从容淡定，驾轻就熟。连考官都对她的平静投诸了几分关注，监考时走到她身边瞄了两眼。
    嗯，挺漂亮的女孩，答题水平也不差，应该过的了第一轮笔试。
    -----
    文学系考试过一半了，表演系还在教学楼外排队。
    许盈沫走了以后，何润萱一个人，才开始觉得无聊。好在前面的那个女孩子很健谈，她梳着齐刘海，为了上镜，鼻子上打了很重的高光，以至于面对面近看时，特别的抢眼，何润萱老是把焦距放在她鼻梁上……
    那女孩不时前后张望，忍不住再三确认：“嗳，咱这……是影视表演专业吧？”
    “是啊，没看前面举着牌子呢么。”
    “那怎么我觉得这边的人……”剩下的话那女孩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本来以为考表演的都是多漂亮的，结果好像除了咱俩……”
    女孩口气里有种很淡的不屑，好像觉得长成这样来考表演，也是够自恋。
    何润萱笑了笑，对方说的确实没错，这个队伍里，让人眼前一亮的还真不多。
    “这是第一天考试，人数还不算最多的。”潜台词你也别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女孩叹了口气，又和她聊起了其他的。不外乎考生中传得最厉害的“两把钥匙”的说法。“反正，我家里是给我在t市音乐学院弄了个名额。花了二十万，心疼死我了。要是我考不上这边的，就回t市上了，压力就没那么大。不过，我还是想来帝都试试。”
    毕竟帝都是多少学艺术的孩子，心中的圣地。
    艺考是条孤独地追寻梦想的道路，作为还未成年的人，这条道路注定只能一个人去实现，苦头一个人吃，压力也一个人去承担。所以，当排着漫漫长队，遇见很多同样的人时，那种孤独总算有了倾诉的地方，连这种买名额的隐秘事，许多人都不介意拿出来分享。
    女孩子摊开手，她为了练琴，手指劳损，关节上起包，医嘱要她休息，然而这又怎么可能呢，才艺特长在表演复试中占了15-20分的比例，一分就定生死。只能每天练完琴用热水泡手，第二天肿消了一点就继续练，晚上肿起来又泡……
    何润萱一边听着，一边想，她其实挺幸运的。
    你们是一个人在努力，在道路上追求梦想。
    而我还有作伴的人。
    我们是两个人。
    许多时候，让你坚持下去的关键一口勇气，是同行之人给予的。
    .
    在风中等了五个小时后，她们终于八个人一组进了教学楼，等在考场外。马上轮到面试，教室外面一排横椅，却没人有心情去坐。
    里面不时传来考官和考生的声音，外面的人度日如年。等的人偷偷趴在墙上听。先前那个美女坐在椅子上，嘴里不知念叨什么。有的人坐不住了，站起来长呼了两口气，跺脚，练太极。
    何润萱一直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
    终于门开了，里面的人出来到拐角口商量小品，两组人擦身而过，出来的人冲他们做了个悲怆的表情，连连吐舌。
    他们迈着沉重的脚步，一进门就是讲台，教室都搬空了，教室后几张桌子排成半弧，坐着九个老师，摄像机架在正中央。考生到教室一侧并排坐下，然后根据序号，一个个上讲台自我介绍、朗诵、声乐、形体。那个鼻梁打了重重高光的女孩，还享受了一把额外待遇，考官让她掀起来刘海看了两眼，这个要求让其他考生顿时心绪纷纭。
    等八个人都展示完了，考官让他们拿了小品题目，去教室外商量了。先前那组人回教室来演小品，两个组又是一阵颜艺交流。
    经过刚刚紧张的考场，八个人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那女孩颤抖着问：“刚刚考官让我掀起刘海吓死我了！我跳舞跳错了你们没看出来吧？哎呀我跳得时候一紧张忘了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了，只好假装转圈……”
    其他人也是一肚子吐槽的*：“你好多了，我刚刚朗诵，声音一直是抖的呢！”
    “擦，我美声没唱上去啊，平时都能唱到f的，今天用降e都不行。我对不起一节课800的学费。”
    没空对刚才的经历回味多久，几个人就迅速投入小品中，关键词是“讨债”，并不太难的题目。但是八个人都要抢戏份，大家又都是编剧废材，一个小品半天串不出个囫囵的剧情。
    何润萱不禁开始怀念许盈沫了，她要是在该多好啊，她肯定能说得头头是道，让这些人不服不行。
    最后商定的情节是狗血的，a男为儿子治病欠下高利贷，b男和c男找他要债，a男只好向欠自己钱的d男讨账。e男是a男的儿子，高光女孩饰演d男老婆，何润萱是a男老婆……总之这是一出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好人一生平胸的故事，最后大家捐钱给e男治病了。
    大概串了一遍剧情，还没串完，先前那组就出来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按着剧情演了几分钟，正要轮到何润萱开口说台词，这里是她劝高利贷再宽容几天。突然，饰演d男老婆的高光美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尖锐高亢，情绪极为激烈，弄得几个考生措手不及，但瞬间就意识到了她在抢戏！
    考场是生死场，一瞬间的爆发，就是胜负，必须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于是节奏就因为抢戏，而彻底乱了起来。
    每个人都想要自己被老师看进眼里，被占了先机，他们只能配合着那个女孩，竭力表现自己的戏份。演高利贷的开始横眉竖目，a男大叫嫂子你别哭，e男眼看自己绝症要死了跟着嚎……
    于是被抢戏的何润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想要把戏抢回来是不容易的，大家都抢戏去了。但就此沦为配角，也不是她的作风。
    脑海中不期然想到许盈沫在飞机上那番话——
    “如果这是你的梦想，那我就陪你去实现。”
    “你想当演员，我就把你捧红！”
    怎么能折在这里。怎么能让梦想止步于此。许盈沫给了她承诺，而她的信任——也是给对方的承诺，并肩向前的承诺。
    她，必须反击！
    .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心机婊，何润萱的反应还是极快的。她当下扯住那个女孩的领子，大喝一声，学过美声的嗓音瞬间破了分贝，化身咆哮马，歇斯底里地问道：“那是我儿子的救命钱！！！！！！！！！你哭有什么用？！！！！！！！！！！你哭死在我孩子坟前！！！！！！！！！！！能换回他一条命吗？！！！！！！！！！！！！！你能吗！！！！！！！！！！！！！”
    她也是临时改了台词，反正既然抢戏，那大家都抢戏，看谁抢得过谁。台词间逻辑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考官这里主要看她们情绪的爆发力，谁拿捏的到位谁有理。
    女孩被萱女神强烈的气场猛地压住，台词也被她堵了——搭戏总得给对方留个话口好接台词，何润萱没给她留。因此她竟然一时间想不出后面的台词。谁让她刚才为了抢戏，擅自改词了呢，改戏的代价就是大家都跟着改，现在完全是即兴乱编，谁反应快算谁的。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因为何润萱个子高，往前走了几步，这个走位逼得她背台了！她刚才竟然无意间背台！她一瞬间慌了神，除了继续扯着嗓子干哭，竟然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满脑子只想着完了，要扣分了。
    在做抢戏这个决定时她并没有犹豫太久，虽然大家在外面排队时，惺惺相惜、患难与共，但考场无情，他们这一组里，最多能有一个进复试。时间那么短暂，考生成千上万，甚至压缩成几人一组，每个考官能有多少时间流连在考生身上？
    何润萱的光芒比她想的还要灼眼，不管声乐还是舞蹈都是专业级别，小品时展现的台词功底也很好，她无意中快速瞄了一眼考官，发现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何润萱身上。
    她必须阻止这一切，进了考场没有什么朋友，这一刻她们是对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有表现自己，才能把劲敌挤下去，没有道义可言。
    显然何润萱也不是固守道义的宋襄公，别人的卑鄙开了个头儿，她只会用十倍的卑鄙去奉还。
    .
    如今，何润萱逼得那美女说不出话来，再没有穷追不舍。他们的一切都在考官眼里，她很聪明的把握着分寸。退后一步，她俨然已经成为了场中的核心——
    那是自然了，咆哮马历经二十年经久不衰，还成为了镜头的经典，网络的宠儿，这种成功必然是有道理的，不管网友存了什么调侃的心，至少这种抢戏的时刻，还是很值得借鉴马教主的经验的。
    毕竟观众在截图上，也总是会自动忽略咆哮马身边的人不是么。
    事实证明，咆哮马一出，天下皆输，这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其他考生瞬间化身为紫菱——不然难道他们也要化身咆哮马，互相对吠吗！
    一只咆哮马不可怕，两只咆哮马尚能容忍，但一群咆哮马算什么事，考官会以为他们的小品是在演屠狗场吧！
    这个女人——好有心机，好歹毒！嘤嘤嘤……
    “停！”
    考官面无表情地叫停，不管这个小品表现的是否满意，考生们明白，这里没有“再来一次”，对面坐着的考官一句话定生死。
    ===
    作者有话说：让我玩一下，不会经常这样搞的，主要是这本看盗文多的超乎想象，订阅太扑，太打击人了……那些字数就是赠送正版天使的啦。
    这一章也把4号情敌先拉出来遛遛。两把钥匙是“房钥匙”“车钥匙”，作者没有锤，一切都是谣传=￣w￣=

☆、第26章

许盈沫考完了第一场笔试，收卷铃响起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如今已经时值中午，考完的学生们长松一口气，如蒙大敕地往校门口涌去。而等在考场外排队的考生，还在继续迎风瑟瑟。校门外涌满了家长和车辆，踮着脚翘首以盼，看到自家孩子出来后，挥着手露出笑容。
    何润萱从初试考场里出来，和同组的考生一起往外走。不管考场上是怎样的你争我夺，出了考场，他们又成了惺惺相惜的人，这种友谊就是这么纯粹又复杂。
    她看了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从早晨五点出门，八个多小时没有坐着休息过。往外走了几步，就看到许盈沫站在校门口，羽绒服的帽子罩在头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何润萱心里一热，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刚刚经历过严酷紧张的考场，从那样的氛围里脱身，转头看到有人在自由的天地下等你，心中油然而生的归属感，是勿以言喻的。
    【1号情敌好感度：204当前好感度等级：3、肝胆相照】
    不期然收到两点好感度，许盈沫心情极佳，再者她笔试也挺顺利，便对着迎面跑来的人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何润萱跑到近前，在笑容中顿了一下。面试考场瞬息万变，一个小小细节都能放大出很多明争暗斗，她原本是难得有些倾诉欲的，但是到了这里，看到笑容后，忽然觉得没有了倾诉的必要。
    因为已经安心了。
    我们都相信，对方有能力，发挥出真实的自我。无需安慰和打气，也可以振作。
    ——因为我们是对手，是曾经的敌人。
    -----
    两个人裹着羽绒服，有说有笑往地铁站走去。一路上自然频频遇到路人回首。她俩衣着光鲜亮丽，人长得更是比衣服好看，相携而行别提有多养眼。
    快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却看到前方路口，围了几个人。俩人上前几步，透过人群，便见一个老太太躺在地上，似乎是晕过去了。大多数人犹豫了一下，直直地走过，而少数人驻足，也没有人敢上前施救，只打了个120。
    问题是现在大中午的，三环以内堵得狗都不认识，等救护车来了，老太太也可以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撒手人寰了。
    许盈沫对这种事情自然是爱莫能助，然而这时——
    【叮咚！临时发布特殊月常任务。请宿主和情敌联手，完成营救老人的任务，教会情敌关爱他人，共建和谐社会。并在与情敌携手的过程中，增进彼此感情。】
    许盈沫的表情是这样的：=口=“等等等等，你让我救……”
    【完成月常任务，可以一次性获得任务人数x1000的积分。即本次任务可获得1000积分。宿主，一句话，干不干？】
    ……1000的积分。
    许盈沫心中是崩溃的：“干。”
    干了这碗恒河水，来生鸟屎掉在头上，绝对第一时间冲去洗头。
    坑爹的系统，一天不出难题就不舒服斯基。
    “可她要是讹我怎么办？”不怪她多心，如今老人讹人可没什么成本，人治社会顶多是教育一下，不痛不痒的，而被讹诈的人一旦被赖上，可就倒了血霉了。到时候还考什么艺考啊，直接卖身还债当技工了。
    【宿主不必担心，周围不少人留了录像，这里路口也有监控，都是证据。并且本系统经过探查，老太太的家庭人品道德很好，家庭生活也较为富裕，不会做那种东郭先生与狼的事情。】
    “那我怎么救啊，我又不是救护车，长四个轮子把她运到医院里。”
    【宿主没有四个轮子，但有两条腿呀。本系统检查过了，宿主可以对患者进行挪动，不会对患者造成二次伤害。宿主再叽歪，老太太挂了，月常任务积分就没了。】系统阴测测道。
    “……你这样是不人道的，我的两条腿是肉长的，又不是变形金刚！”
    虽然争了几句，不过她本来也不是喜欢讨价还价的人，也就偃旗息鼓。她看了何润萱一眼，果不其然，对方一点都不感兴趣，往人群里瞄了一眼，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她们住的小宾馆了。
    “咳……萱萱，可以等我一会儿吗？”许盈沫摆出一张正义的脸，就像70年代画报上拿着语录的人：“让我先救了这个老奶奶。马上回来。”
    对于何润萱，俩人敌对了两年，她还是很清楚对方脾气的。直接要她帮忙不太容易，她可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自己一力担当，做个冲锋模范，反而还比较容易动摇对方。
    何润萱本来正要往地铁口走，闻言惊诧地回过头——为什么你说救老奶奶，就跟说“让我喝了这碗（恒河）水”一样稀松平常啊，老奶奶是你说救就救的吗？
    下一刻。
    许盈沫把羽绒服一脱、一扔，姿势神似水兵她妈扔袖套，只差吐两口唾沫搓搓手了。她为了考试，只穿了个珍珠色打底衫，配了条藕荷色羊毛连衣裙，踩着小高跟，来自西伯利亚的凛冽北风，瞬间给她刮了个对穿。
    然后她弯下腰，双手抱住老太太，把她——
    扛了起来！
    围观众人：=口=
    这时候正是上下班高峰期，地铁路口人来人往的，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只见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娇俏少女，穿着单薄的连衣裙，扛着一个老奶奶，开始发足狂奔！
    扛……扛扛扛扛扛……
    姑娘，我敬你是条汉子_(:3ゝ∠)_
    .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美女在人们心中一向应该是柔弱的、被呵护的，况且她确实很苗条纤细。然而这个女孩特么的竟然是个怪力少女啊！毕竟当今时代，一个宅男的战斗力还不如两只鹅，而这个女孩，竟然把那些男人甩在一边，扛着老太太往医院跑啊！
    这个姑娘的战斗力岂止两只鹅，这妥妥的顶两个马里山啊！这在家里应该是个扛煤气罐的吧？
    如果老太太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扛着飞奔，大概又要吓晕过去一次吧！住手啊，少女！
    很多男人看到这一幕，吓得情不自禁的……摸起了自己的肱二头肌……不对，重点错了，重点应该是惭愧啊！
    人家一个妹子都能毫无犹豫，扛着煤气罐……啊呸，老太太，往医院狂奔，对于围观的男人而言，这实在是有点打脸的举动。
    于是原本处于犹豫观望的人群，终于有了动摇，在美女的带头下，有想表现绅士风度的男人主动开口，要接替她。
    许盈沫都一一谢绝了。倒不是她力气大的没处使，这特么是坑爹系统的月常任务要求啊！和情敌携手救人！这个任务必须她与何润萱亲自完成，不然1000的积分到不了手啊！
    何润萱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跟在许盈沫身后跑了……看着她比自己还矮一截的纤弱身姿，却扛着老奶奶健步如飞，她那句“你小心被人讹啊”都来不及说出口，只能一边跑，一边换气。
    但她也知道，许盈沫无论怎样，力气都不会比她大，毕竟对方比自己矮一截呢！但她此刻却为了救人，浑然忘我、竭尽全力。
    通常在何润萱的眼里，乐于助人=多管闲事，其实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毕竟这个社会，做善事的成本，比做坏事的成本高了太多。
    但是，当多管闲事的人，成为了她身边的朋友——曾经的情敌和对手时，这种感觉，就十分微妙了。
    毕竟，她们之间的比较已经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即便成了朋友，也要看对方能否与自己比肩，能否有资格同行。
    她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边跑边想，我是真的不如她吗？
    对比，是方方面面的，人品道德，自然也是考量的范围。
    何润萱发现，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许盈沫是个心地善良、为人正直、高风亮节、渊渟岳峙（→_→）的人。
    假如自己是个冷漠淡然、事不关己的人，还配做她的对手和朋友吗？
    何润萱陷入了深深的反省中。
    .
    【力大如牛】技能随着水兵的好感度提升，简直是你的能量超乎你想象，许盈沫扛着老太太跑过了两条街，出了一身汗，竟然只是喘气比较急促，连岔气都没有。
    后面已经跟了一串人，大家就跟奥运会护送火炬手似的，跟着跑马拉松了。一半是怕这个美女一时逞强难以为继，另一半也是想看她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结果就见许盈沫跑了十几分钟都没有停的。反而是沿路的人，觉得这一幕十分奇特，一群人自发跟在一个女孩身后跑马拉松是闹哪样。
    跟着跑了一路的人，被许盈沫这个体力惊呆了，这真是考表演的艺考生吗？艺考生都这么牛，以后当了演员不用武替呀！
    何润萱没扛人都觉得受不了了，她猜想许盈沫肯定是更累的，于是喊道：“你把老奶奶放下来，我背吧。”
    虽然不乐意淌这浑水，但是看着许盈沫独自救人，总觉得自己从境界和觉悟上，和朋友瞬间成了云泥之别。她，不能容忍这样的差距！
    许盈沫能做到的，她也要做到；许盈沫能乐于助人，她也不能袖手旁观。对手，就得不相上下；朋友，就得有资格比肩！
    .
    终于等到了何润萱开口，许盈沫慢跑两步停下。何润萱把老太太背在身上，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身子骨要被压垮了。
    ……心中流下了两行热泪。
    要是平时，她自己一个人，绝对是看一眼就走了。
    谁去管闲事啊，又不是美国警察，管得过来吗。
    现在，这算什么事儿啊，她是来考试的，怎么就成了高尚的活雷锋了……
    .
    两个人一路吭哧吭哧，一会儿我不行了你来背，一会儿你不行了我来扛，就是不肯让周围跟着的男人插手。简直像是二人接力赛，老太太就是她们手里的接力棒。
    一群男人跟在后面跑的一脸血——妹子你们不要这么逞强，你看你们扛累了还不放手，竟然还在腋下夹着跑！你这臂力是以吨计数的吗？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埋伏在艺考生中的体育生卧底啊！
    你们眼里看的到我们好不好，不要只有对方啊！我们才是男人啊！qaq
    .
    终于，两人一路扶持着，把老太太送到医院里，顺利抢救了。何润萱扶着墙，腿比扎马步时抖得还厉害；许盈沫要好一些，倚着墙喘气，围观群众“啪啪啪啪”鼓起了掌……
    伴随着叮咚的提示音，许盈沫看到了系统任务结算报告。
    【特殊月常任务：已完成】
    【个人积分：1060分】
    ……幸福感来的太突然。
    二十分钟后，老太太的家人终于闻讯赶来了，一辆路虎揽胜停在楼下，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楼梯间跑了上来，问了医生，知道病人抢救及时无大碍，赶紧找到帮忙的人。
    “真是太谢谢你……了……=口=！！！”匆忙赶来的男人看了许盈沫一眼，吓得后半句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面色泛红、额角流汗的女孩，就是刚才背……不，扛着他妈跑了二十分钟的活雷锋？！
    肯定不是她，哦对了不是说两个女孩吗？是的，一定是另……外……一个……=口=！！！
    更高更瘦的何润萱，糊在墙上喘气发抖……
    ……
    三观啊，毁了。为什么是这么时尚漂亮洋气的女孩子，这年头的妹子是不给男人活路了吗？！
    .
    既然完成了任务，老太太的家属也赶到了，许盈沫不再逗留，她凌晨四点就起床了，还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看你们应该还是学生吧？”那个男人见做好事的两个女孩要走，赶紧挽留道。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太客气了，现在肯这样帮助别人的好人不多了，要不是你，我妈就抢救不过来了，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你不能不留名啊。”
    许盈沫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请叫我雷锋。”
    那人：“……”
    许盈沫对他笑笑，转身准备离开。其实倒真不是她人品高尚，做了好事不留名，同何润萱一样，她们俩在面对男性的时候，防备心比一般的女孩子重的多。毕竟，男的靠近她们，不管是用什么借口开头，最终隐藏的目的只有一个——搭讪。
    见多了，戒备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到必要时，绝对不想把个人信息告诉陌生异性。
    勾搭漂亮的男孩女孩，对方反应冷淡，其实绝大部分原因并不是高傲，而是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婉拒成为他们的条件反射了而已。
    这时，一个男人也进了病房，他穿了一件黑色定制大衣，衬得肤色白皙，眉眼清隽，气质十分温和。看到病房里站的几个人，他怔了一下，问道：“伯母怎么样了？”
    那人指了指许盈沫她们：“多亏了这两个女孩，不然就耽误最佳治疗时间了。她俩还做好事不留名呢。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我得给你们校长送个锦旗谢谢你俩。”
    后来的那个男人转过头来，探究地看了她们俩一眼。许盈沫只觉得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但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才来帝都没几天，接触的范围，也不过于艺考生和家长老师之类，确定应该是不认识。
    她打哈哈笑道：“没事，咱们小学思想品德课不就学过吗，做好事是为了无愧于心，不是为了表扬，有目的的做好事都是不对！我们不是帝都的，不用麻烦了。一会儿要回去休息呢。”言下之意，咱不是一个地方没有认识的必要，大家萍水相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啦！
    黑衣男人微笑着问道：“二位是来艺考的学生是吗？你俩住的地方，离这里应该挺远，考试不方便吧？”
    许盈沫点头，并不为此感到奇怪。有的人观察力分析力就是很强，她俩一人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袋子，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脸上化着妆，穿着单薄的衣裳，有心人多想想也能猜出来了。而且她们是在地铁站附近救了老太太，艺考期间惨烈的住宿情况不难判断。
    “什么做好事不留名，扯犊子蛋！”先前那人赶上来道：“咱们国家就是只知道吹嘘那些高大全，以为人人都能当圣人啊，越教道德越低下，看现在的风气都什么样了，还不如不教……”
    “小声点，别吵了伯母。”黑衣男人打断了他，也是意识到他太愤青，怕吓着两个女孩子。转过头来，他温声问道：“不介意的话，我帮你们安排个酒店，离学校近一些的。毕竟每天奔波太辛苦。既然你们做好事不留名，我们却不能失礼，只好以这样的方式聊表感谢。可以吗？”
    男人显然了解她们的顾虑，也很有分寸，既然许盈沫她们不想向陌生异性透露姓名，他便提出这样的方式来予以答谢。这个帮忙的要求既不过界，也能很好地解决她们俩的燃眉之急。
    然后他看到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犹豫着同意了。他不禁微笑着弯起唇角，漂亮女孩戒心重是好事，潜意识里便懂得保护自己。
    至于酒店登记个人信息之类，她们毕竟不在这里久留，也不担心别人知道了能做什么。
    “你们能接受什么价位？”帝都三环以内，破烂连锁酒店都要近四百，他得问好她们的心理承受价位，这个忙才不至于帮得恶心人。
    何润萱淡然道：“都可以，考试是大事，不是省钱的时候，您不必顾虑价格。”底气十足，一脸无谓。
    如果想杜绝一切被搭讪的机会，就不要暴露任何信息，尤其是金钱上的处境，不然被人找到短处，很容易作为搭讪的翘板。
    虽然这男人长得还挺好看……
    换了她从前，其实一点也不介意有男人替她买单，有时候她去餐厅吃饭，都有人为了搭讪几句，替她把账结了。但是，如今和许盈沫在一起，不管怎样，她绝对不能被朋友看轻，道德水准必须崇高。
    ---
    于是，男人开车带她们到了金融街的恒际。看着连锁五星级酒店这熟悉的标志，许盈沫：“……”
    跟你说不在意价位，你tm还真是不客气啊！
    “我和他们有协议价。这里出门有二号线，你们出行也方便。”不用她们问，男人言简意赅地解释，考虑的却十分周到。到了前台，他给销售总监打了电话，很快前台办好了入住：“宋先生，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按照协议执行价，标间一晚上780。”
    许盈沫知道，这是最低折扣价了，普通客户是拿不到近三分之一的协议价的。而且这里虽然在二环内，但由于价格昂贵，几乎很少有土豪艺考生跑来住，环境倒是隔绝了那些鱼龙混杂的人。
    等拿到房卡，她才发现，这还不是价格单上最便宜的高级房，而是最高级的那类行政豪华间。被称为宋先生的那人微笑道：“这个是帮你们升的，算我的。毕竟你们救人义举，我和朋友不做些什么，心里终归过意不去，请原谅我们冒昧。而且我和你们观念一样，出门在外，无论考试、旅游，都是不能委屈自己的时候。你们两个人，房间大点好练习。”最后这话，自然意指何润萱背着的琵琶。
    这人说话如沐春风，安排事情妥当也不招人反感，是个心思很缜密的人。办好入住后，他似乎还有事情要忙，接了个电话便赶着离开，于是双方在大堂挥挥手，算是作别了。
    侍应生过来帮忙推行李，把她们送到房间。
    帮了别人，何润萱的心情一直还不错。又换了舒适的环境，她对今天救人一事，越发从心底感到欣慰。
    其实做件好事，还是挺开心的事情。
    许盈沫正去浴室准备卸妆，忽然系统叮咚响起了好感度提示。
    【1号情敌好感度：207当前好感度等级：3、肝胆相照】
    【宿主，何润萱为救人的事，心情很好呢。您的月常任务，完成的很不错哦。】
    扶着门把手，许盈沫微微地笑了。
    就算没有这三点好感度，但何润萱以后愿意施恩于人，常做些举手之劳的善事，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
    等待光华大学出复试名单的几天里，她们又结伴去考了几个学校，毕竟多一个证，就多一条路。直到五天后，光华大学电影学院的复试名单放榜了。
    早晨，两个人起床时格外话多，连早餐都情绪满满的吃不下。
    出门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夹雪。侍应生帮忙拦车，替她们打开门。两人扣上羽绒服帽子，围巾遮脸，依然遮不住四处袭来的阴寒。
    可就算这样寒冷，等站到电影学院的门口时，两个人紧紧握住了手，手心里已不知不觉渗出了汗。
    她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期待，更多是忐忑。
    复试榜前面围满了人，榜上红纸黑字，写着考生的准考证号和姓名。她们各自走到自己的专业榜前，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一行一行，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第27章

放榜的名单很长，足有好几页。
    复试入围不到一千人，每看过去一页，看不到自己的名字时，心里的恐惧就会增加一分。
    长到这么大，众星捧月的女孩们，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种被人选择、被人淘汰的失重感。
    一旁有人在榜上来来回回找了几遍，看不到名字，还在坚持不懈地找；有的人终于接受了没进复试的残酷现实，怔怔地站在那里，悄悄的泪流满面；还有的人进了复试，激动得大叫，抱着身边的人又蹦又跳，惹来周围人不满的目光……
    七千多人，初试刷掉了90%。失意离开的必然是多数，那种挥之不去的伤感，与梦想失之交臂的悲哀，也影响着其他看榜的人。
    没有。
    还是没有。
    何润萱在一种介乎梦境与现实的恍惚中，在不知道看过几个榜之后，终于，在红纸黑子里，看到了三个字——“何润萱”。
    那一刻世界都安静了，她翻出准考证核对了两遍，终于在人群里，露出一个欣慰至极的笑容。她一向是个端着的人，但是此刻，她很想像那些尖叫的考生一样，失态一次。
    兴奋之后，她心里蓦然一紧，想到许盈沫那边的情况，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等待着另外一边看榜的人。
    在这个过隙里，并不漫长的时刻，思维却跳跃着想了很多。
    以前有多希望许盈沫艺考呛个跟头，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就有多希望她能成功。能一起战到最后，像在飞机上那样，完成两个人说好的约定。
    终于，她看到那个穿着桃粉色羽绒服的熟悉身影，从人群里缓缓地挤了出来，低着头朝这边走来。
    何润萱抱着胳膊，没有上前。她隐隐有些忐忑——这种为他人命运而忐忑，还是生平第一次。
    许盈沫走到她面前了，她张了张口，决定不主动询问。
    “进了吗？”许盈沫问。
    “……嗯。”本来应该是挺高兴的事，她现在却不知该不该分享。
    “你怎么还是那么淡定啊。”许盈沫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抬起头，扯开遮住口鼻的围巾，冲她笑了。那一瞬间，眼睛里都带着光彩。
    她在复试榜看到自己的名字后，担心何润萱的情况，又怕掩不住笑意，只好低着头走过来问对方。
    何润萱怔了下，很快，比看到自己名列榜单还要欢欣的心情涌上，那是承载了两个人成功的喜悦。她们大笑着抱在一起。走到了这一步，并不轻松，但是她们信任彼此的才华——这是曾经和自己战个平手的人呢，她肯定能行，因为，我能行啊！
    旁边有家长看着她们拥抱在一起，笑呵呵道：“你们俩好朋友一起进复试了哇？”他也笑得十分容光焕发：“我来替我女儿看榜的，她也进了。哈哈哈哈。”
    何润萱心情高兴，一贯的冷艳高贵都丢开了，热情地应和了几句：“她为什么不和您一起来呀？”
    “她今天在考戏曲学院的表演，而且也不敢来。她上次考试，被人抢了戏，出来就嚎啕大哭，说自己完逑了，我今天就帮她来瞅一哈。”他调出手机照片：“我怕她不信——她肯定不得信，所以还专门拍了照。这下她要高兴死了，我也真是高兴……”
    那个家长说着说着，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尾音都带了点颤抖。
    .
    逆着进进出出的人流，绝大多数人怀着伤心抱憾的心情离开，尽管她们的愉快恨不得能昭告天下，但还是很厚道的克制了，一肚子的话只倒给对方。
    ----
    何润萱的复试是在七天后，而许盈沫的二轮笔试在两天后，她面临的复习压力比较大，月常任务得来的1000积分，分别兑换了5点智力值、5点情商值。
    ——关于为什么要提高情商值，系统是这样解释的：【情商不仅仅包括待人接物，还有人的意志力、自控力。你是否经常注意力不集中？是否毅力不够持久？做一件事常常分神？看个说明书都不耐烦？还患有拖延症？】
    许盈沫感觉膝盖中了一捆箭……
    她要是有意志力和自制力，至于被苏锦词认为是吊儿郎当吗？好的成绩，智力和毅力缺一不可。许盈沫那60分的情商，几乎都折损在这上面。
    兑换了情商值，5个点的提升，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至少现在每天起床，她不会玩一会儿手机再去看书，也不会看书时走神发呆，注意力集中了，记忆效率就更高。
    .
    这段时间，即便身在帝都考试，她也没忘记做水兵和赵婷的日常任务。水兵的日常很好做，许盈沫用微-信开了个讨论组，把何润萱和水兵拉了进来，一个讨论组，框起了三个人的私人小天地，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就在讨论组里说几句。
    ……何润萱和水兵不明白，她们怎么就突然成了如此亲密无间的小团体了。许盈沫是她们俩的纽带，为了维系这份感情，她们只好努力试着与对方交好。
    倒也有趣，一旦尝试释放善意与人为友，感觉对方也可爱了不少，原先令人不爽的地方，现在看来也无伤大雅。
    .
    赵婷的日常，做的就比较辛酸了。她们俩没有交集，暂时只能当个普通朋友，赵婷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追（？）的太过急切，对她而言是一种冒失，只会让她更加排斥。
    许盈沫只好偶尔给她发笑话（让情敌心情愉悦嘛），譬如睡前，躺在床上，把看到的段子转发给她。
    “你天天说着日狗-日狗，我信了，你却没有来。”配图是一张中华田园狗期待的脸。
    等对方回复后，问几个物理题，然后说哇你真厉害，再顺理成章来一句“我挺欣赏你的”，日常任务就做完了。能否成功，权看赵婷心情。
    .
    然后过了十分钟，许盈沫突然大叫一声：“糟了！”
    她笑话发出去半天，没等到赵婷回复，查看短信才发现……日了狗了，短信点错，发给了谢斯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油画《呐喊》。
    有问题的不是发错，而是短信内容！大晚上的这特么不是约-炮吗！
    要是换了炮-友，这一定是别有一番情♂趣的约-炮；要是换了闺蜜朋友，这也不过是个玩儿；但是发给一个和自己不熟的男生……
    请在记忆中将我埋葬，连同过往那些你不记得的美好岁月。从此尘归尘，土归土，我是一个二百五，把我忘记吧。
    过了好半天，不见谢斯哲回复，她想既然发了，就发了吧，纠结是没有意义的，装死就行了。对方这么高冷，肯定不屑一顾。=￣w￣=
    然而。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谢斯哲回复的短信像他本人一样彬彬有礼：“……请问您是？”
    他的手机号很私密，不怎么外传，号也是运营商送的，属于看一遍就能记住那种，发串号的可能性不大。见对方口气熟稔，因此才询问了一下。
    许盈沫想起来，他是没有自己的手机号，当初搭他飞机时，是和他身边的人联系的，手机号也是那时候得知。
    她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肆无忌惮回复：“我是保护地球的咸蛋超人！拯救地球，是我的使命！丑的吓人，是我的职责！内裤外穿，是我的风格！”哈哈哈哈，这么蛇精病，你一定不会想理睬的。
    这样的口气，可以掩盖之前那个短信的暗示意味，对方会觉得发件人本来就是个逗比，便不会搭理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睡了，忽然又是一阵震动。
    谢斯哲：“……许盈沫？”
    ……
    …………
    我靠我到底做了什么，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形象啊！为什么你一猜就要猜我！我有那么蛇精吗？！我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半天，无力道：“……你知道的太多了。该灭口了。。。。”
    她已经……完全不想去想……自己在对方眼里，到底被脑补出了怎样的形象_(:3ゝ∠)_
    手动再见吧。
    不知道为什么，谢斯哲看到这条短信时，仿佛能读出许盈沫悲怆的心情。他觉得有点好笑，随意回道：“那来吧。”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许盈沫看到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时，心忽然的颤了两下。
    虽然知道对方这句话是回应那句“该灭口了”，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里蔓延而起。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干脆不再回复。
    .
    谢斯哲洗了澡出来，手机没有动静，也就没再留心。
    当然，等到他反应过来，那句话可能有点歧义，有点暧昧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_(:3ゝ∠)_
    qaq国文坑我……
    -----
    两天里，许盈沫考完了第二轮笔试。回到酒店时，她意外地接到了许母的电话。
    这还是许妈妈患抑郁症以来，少有的主动向外界联系，令人顿感惊喜。
    “沫沫，我听你那里怎么有琵琶声呢？”许母困惑了一下。她知道女儿去了帝都艺考，有些不放心。
    “嗯，我和朋友一起来考试的，互相照应。”
    这两天她复习看书，何润萱是练琴——她修三门乐器，为了方便，才艺展示弹琵琶，每天从早到晚练《彝族舞曲》。
    之前她们住的商务酒店，由于房间隔音差，为了不影响别人，两人每天都要拿胶布、床单把窗户缝堵上，即便如此还经常被敲墙。
    如今她们住的房间，隔音自然不必担心。豪华房虽说是带景观阳台，然而帝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自然是没有丽泰度假区那种带花台的宽大阳台，只是一个凸出的落地窗，用一面墙与房间隔开了而已。
    何润萱就坐在落地窗前练琴，许盈沫则在房间另外一头看书，互不打扰。
    听说了女儿真的去考光华大学，许妈妈挺开心，口气也比从前开朗了不少，她告诉许盈沫，这段时间，她没有再失眠，每天早晨都会去家旁边的小公园走一走。
    许盈沫欣慰地想，这可是近两百点的好感度呀。
    许母现在停了药，她开始愿意外出，和外界有了交流的*。又说等许盈沫考试回来，打算来q市看望她。
    .
    何润萱听着许盈沫对那边鼓励道：“咱们五六年没一起逛街了，你回来的时候，咱们一起出去转转，像我小时候那样。”
    她的琵琶声稍减，忽然想起来，许盈沫第一次来主动和自己说话时，说自己衣服很漂亮，自己回答说是妈妈逛街一起买的，她说了句“好羡慕你妈妈能陪你逛街”。
    她那时觉得对方说的是场面话，如今听来，竟有些五味杂陈的酸楚。
    许盈沫刚挂了电话，忽然听到系统叮咚提升：
    【1号情敌好感度：211当前好感度等级：3、肝胆相照】
    ……卧槽这样也行？！
    【宿主，来自情敌的怜悯/怜爱/疼惜，也是好感度呀！】
    “……”她竟然被情敌心疼了。
    -----
    三天后，光华大学三试名单发布，许盈沫的笔试总成绩在中段，进了面试。
    何润萱刚好也在这一天，进行表演复试。终于又可以结伴同考，两人一早起来，收拾好便去了考场。
    今天她们不用像以往那样，排着漫长的队伍从早晨等到晚上了——光华大学门槛儿高，不屑于赚那几个复试费，二试淘汰率高的惊人。早晨八点入场时，整个电影学院都清净了不少。
    许盈沫去礼堂坐着，等巡考来叫号。今天面试的内容有四个环节：自我介绍、半分钟即兴编故事、才艺展示、考官问答。
    有考生考完试回来，其他人紧张地问抽到了什么题。
    “题多了！我前面有人抽到了兔子，有人抽到了大葱，有人抽到了乒乓球，妈蛋，我抽了个玻璃杯！”那人一脸惨不忍睹：“差点没憋死我。”
    “那你讲的什么故事啊？”几个人好奇地围了上来，暗自思忖着自己能编出什么剧情。
    “只有半分钟，考官说时间到的时候，我还没想好呢！我就讲的，一个年轻人啊，刚到单位，每天负责打扫卫生、擦洗玻璃杯什么的。他这个人呢有强迫症！擦杯子总要擦很久，擦啊擦啊……就把杯子擦破了。”
    众人：“。。。。。”
    “然后我就看到主考官的眉毛一跳！旁边还有一位老师，嘴角一抽！我看的真真切切啊！”
    众人想，废话，这么冷的笑话，你真不是来调戏老师的，你是来找抽的。
    .
    11点钟轮到了许盈沫，她推开考场的门，教室里坐了八个老师。她走到考场中央落落大方地鞠躬，抬起头，眼睛礼貌性地扫视全场，却在看见最右边【监考】牌后坐着的人时，微有错愕。
    这人挺眼熟的。
    岂止是眼熟，一星期前刚刚见过的好吧！不就是那个在医院提出帮她们换酒店的人吗！
    显然对方也稍微惊诧了下，不过这是考场，他们很快都收了心，主考官宣布考试开始。
    第一环是个声情并茂的自我介绍。【天籁之音】的技能跟着好感度升级，声音给她加了不少印象分。
    考官听完，面无表情指着一个很大的签盒子，叫她抽题。
    许盈沫的运气一向感人，她心里忐忑，可千万别抽到什么猎奇的题目，像那个玻璃杯什么的……
    她抽出一根签，一位考官解开看了看：“你抽的题目是：书包。给你三十秒钟，现在计时开始。”
    许盈沫心念百转间，想了很多个关于书包的情景。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还有十五秒。”
    从前有一个书包，有一天它丢了……
    “还有十秒。”
    书包的带子很容易断，油灯下妈妈缝书包，然后手扎出血了……
    _(:3ゝ∠)_
    墙上挂了个时钟，滴滴答答的秒针，就像即将进入地狱的倒计时。
    “时间到。请讲述你的故事。”
    30秒，除非急智，否则很难编出什么圆满故事。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慢慢说：
    “有一对夫妻，妻子很爱打麻将……有一天，她瞒着丈夫约朋友悄悄去打牌。两个人在公园里，捡到了一个书包，里面装了三十万。”
    考官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显然，她的这个开头，吸引了考官注意。
    捡到了书包，里面有钱——这是故事的牵引线，那么主人公会围绕三十万做什么呢？观众带着疑问往下听，就形成了悬念。看来，这个女孩对剧作技巧把握得很娴熟到位。
    “两人决定平分这钱去打牌，结果她们运气很糟糕，这三十万被她们输的一分不剩。两个人沮丧地各自回家了。妻子到家后，发现丈夫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丈夫今天在公园里，丢了三十万的公款！装公款的，正是那个书包。”
    故事到这里，三十万已经和主人公的命运，扯上了戏剧性的联系，悬念没有解除，反而进一步加强。有的考官脸上带出了几分兴味盎然。
    今天考试的考生中，有才华的自然不少，毕竟能过光华大学的两关笔试，都已经不是什么普通考生。比如“乒乓球”这个题，有人讲的故事是1972年著名的外交事件“小球推动大球转”，体现的是文史功底。
    他们的即兴故事，之所以只留半分钟，几乎不给思考时间，是因为要考察考生的思维活跃能力、语言组织能力。讲一个完整的有头尾的故事很难，因此灵气、天分、底蕴十分重要。
    “妻子很着急，却不敢告诉丈夫是自己捡到钱、又打牌输掉了。于是私下去找赢钱的人，希望讨回来。可是赢钱的人拒绝了，双方不欢而散。妻子回家后，只得把实情告诉了丈夫。丈夫本来就反对她打牌，因此更是勃然大怒，夫妻大吵一架后，离婚了。”
    一个个的情节，像一个个的珠子，她拿着故事的牵引线，把这些珠子串了起来，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虽然总觉得缺了一个点睛之笔，把故事的头尾串成漂亮的项链，不过也已经很不错了，有的考官拿起笔，准备打分。
    然而这时，许盈沫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几天后，丈夫和赢钱的人约在了咖啡厅见面——原来，这一切是一个局，丈夫早就不堪妻子打牌败家财，想出这个办法，让赢钱人在麻将机上动了手脚，赢走这些钱，丈夫顺理成章与妻子离了婚。”
    “我的故事讲完了。”一切线索，都在前面有所铺垫。
    有的考官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一下面容。这个故事需要灵巧的构思，半分钟内能够想出这么完整又富有戏剧性的小短剧，不禁令人十分惊艳。
    漂亮的女孩本来就很容易抓形象分，何况她的思维敏捷，令人印象十足深刻。
    一位考官点点头：“下面请进行才艺展示。”
    考场一般都会放一架调好音的钢琴，因为考生如果表演钢琴，总不可能自己抬个钢琴来。许盈沫在右边墙角看到了钢琴，手指按在中央c上试了试音，向老师微笑道：“我弹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毕竟不是自己的琴，连磨合的时间也没有，她不敢弹难度太高的，《月光》前面比较舒缓，可以熟悉琴况，技巧上也容易些。
    然而。
    “那你就跳过前面，直接弹一下中段吧。”
    许盈沫的微笑僵在脸上：“……”
    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坐在最右边的监考。她候考时，听说光华大学有个政策，为了防止艺考内幕，安排了不同学院交换监考，这个之前一面之缘的宋先生，显然不是电影学院的。
    监考你就负责坐在那里卖萌就好了啊，你想表达你很懂行吗？数那一段琶音最多，你丫考我基本功呢！搞清楚啊，这是考文学的又不是考音乐表演的！
    她心中吐着槽把中间的快板弹完了。过了演奏级的人，这种也不算有什么难度，至于意境不意境的，就只有那位懂行的人自己去感受了。
    一应考官心里已经给出了评价，思维很活跃，才艺也出挑。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一个环节——考官问答。
    主考官拿着她的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要报考这个专业？”
    许盈沫怔了一下，本以为他要问些专业知识，比如谈谈你对《魂断威尼斯》的美学理解啊，谁知道，他问了个最普通、任何人都能回答的问题。
    能有为什么，无非是喜欢，或是为了升学，顺便讲讲小时候获得了多少大奖。这个问题，只要写作能力不差，基本上都能答得比较漂亮。当然了，人人都会的问题，回答出彩也很难。
    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在考她，还是在放水。抑或两者兼有。
    也许她刚才的表现，是合了考官的眼缘的。于是既想看看她能被挖掘到什么深度，又想着听个漂亮回复给个高分。
    许盈沫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她并不打算说那些漂亮的车轱辘话。
    “我们高一就把三年的课本全部学完了，我是艺术文，学政史地。第三本政治课本，是【文化】。书的最后一页有结语，当然，总是容易被人忽略。”
    “但那本书的结语，有一次我无意中翻开了，然后至今，还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她仰着头想了下，感谢系统，她还能记得：
    “‘我国的文化软实力正处于起步阶段，还远远比不过欧美日韩等发达国家，文化产业对外长期处于严重的贸易逆差。而日本的文化产业，已经超过钢铁业，成为国民第四大支柱性产业，占其gdp总额的21%。’这段结语，给我造成了无法忘却的震撼，那大概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责任感这个东西，还有不服气的心情。我们是东方文明的源头，文化是最值得骄傲的宝藏，我们本不应该比任何国家差。所以我想走这条路，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贡献，但我想亲自去努力。”
    她说完了，考场沉寂了片刻。
    挺单纯的。
    任何上了年纪的人一听，都会发笑。属于少年少女们热血的梦想，远大的抱负，等长大后终会有折翼的一天。
    可是更多的同龄人，他们也许平淡地听过，继续埋头学习，挤高考战场，听父母的选择，挑一个自己也不太懂的专业，然后脚踏实地投身于此，理智沉稳地过日子。
    怕的就是没有激情。
    光华大学和其他学校不一样，它有超过百年的历史，标榜的是人文精神。它的电影学院自然也和其他艺校的电影学院不同，少了浮躁，多了治学。
    这些老师，无论他们接触到的艺术圈子如何，或者处于怎样的政治立场，他们心里至少有一个原则，以及该有的风骨——艺术家，要首先对自己的文化，有认同感。因为你担负的是把艺术传播给大众的职责，就应该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
    而学习艺术的人，更要有一种好胜心。不服气，说明对自己有信心，才能不断上进。
    她的回答传递出了这几点，虽然有着少年人的单纯，却还是很合几位考官的心意。梦想不在于是否幼稚，关键是否磊落光明。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有着非常优秀潜质的考生，她也许会焕发出灼眼的光彩。即便忽略形象的加分，这份才华和抱负，也足以打个高分了。
    主考官点头，把身份证推到桌前：“考试结束，你可以离场了。”
    许盈沫冲他们鞠躬道谢，走出了考场。
    时值中午，经过紧张的面试，已经忘了饥饿。她给何润萱发了一条短信，果不其然，对方还在排队。
    平时，五点起床，站在寒风里，从早晨七点等到晚上八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被虐习惯了，以至于今天在遮风挡雨的屋子里等待，还让人觉得挺幸福。
    下午四点多，何润萱也从考场里出来了，夹杂在人流中，手揣进衣兜里。
    据说今年受温带气旋影响，华北大部分地区都在下雪。因为不允许影响考试，家长们只能等在校外。
    她估计着许盈沫先回酒店了，毕竟天这么冷。今天复试又考了声乐和才艺展示，加上小品刚刚咆哮完_(:3ゝ∠)_，其实她嗓子已经有点不舒服了，晚餐只想吃清淡的。
    然后出了门，她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其实，17岁看到这场景的时候，当时还没有太过冲击。只是其后很多年过去了，已经成为华人中屈指可数的国际级明星的何润萱，在接受采访时，回忆她的艺考，她艺术道路的第一站，脑海中第一反应的，却总是这样一幕——
    许盈沫披着一件长羽绒服，天寒地冻的，手里抱着一杯胖大海，是给复试里要飙美声高音的她准备的，所以没有回酒店，而是像那些等待的家长一样，站在门口不时跺脚，羽绒服帽子上落了一层细密的碎雪，看到她出来的时候，高兴地招手。
    ——那时候年纪小，还不懂得感动。
    --
    此刻，她朝着许盈沫跑过去，后者递给她手里的水，何润萱擦掉唇膏喝了一口，水是热的，暖人心脾。
    “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
    这份默契的信任，俩人心照不宣的一起往门外走。没多远，却看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人。
    说是不陌生，其实是因为对方太过美丽，基本上见过的人都过目难忘。许盈沫还记得她的名字，因为这名字就像她的容貌一样令人印象深刻：容妩。
    她果然也进了三试。不过想一想，这么靓丽的女孩，不因为美貌破格录取，实在太可惜。
    只是，容妩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就是了。在看到她们走来时，似乎是想来拦住她们。

☆、第28章

容妩的踟蹰只有一瞬，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扫过，那是一种经过了掩饰的审视。许盈沫看出她神色不怎么好，漂亮的桃花眼一贯是含情的，现在却透出焦虑。
    “……呃，你有什么事吗？”
    容妩目光游动，令人不禁感叹，这双眼睛，能换给自己就好了，什么叫做波光流转，含情脉脉呀，没有见过的人，真是一辈子无法理解这个词，简直看一眼，能溺死在人家眼睛里。这人不来考表演，是影视界的损失，电影学院的不幸啊。
    嫉妒，好嫉妒qaq
    “你们有看到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一份准考证和身份证吗？”容妩没抱太大希望地问道。
    原来是丢了双证。
    这可不是一般的糟糕，也难怪美女脸上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了。身份证补办就是个麻烦，而准考证是她们信息采集时填的粉红色报名表，类似于高考信息表，无论报考哪个学校，抑或复试三试，都需要出具它，核对考生信息，否则无法参加考试。
    如果找不到准考证，容妩今年的艺考，就算是废了。十几年苦练的心血，只为这一夕，如果是因为遗失准考证，而与学校失之交臂，那实在太不幸了。
    出于惋惜，她多关心了几句：“我们没有见到过。你最后对它有印象，是在哪里？”
    容妩敷衍地摇头，眼睛又挪向了考试楼。她现在心里烦着，再来两个美女的追问，让她觉得，这俩女孩心里肯定幸灾乐祸的很，在这儿看她笑话呢。
    虽然没再同她们说话，但作为气场相通的人，许盈沫她们都感受得到，容妩身上散发出来的排斥。
    如果说，赵婷的言谈举止是一种优越感的疏离；那么容妩的气息，就是毋庸置疑的看你不爽。像那天在丽泰的那些女孩子一样，看到漂亮同性后，本能升起的比较和攻击心理。
    【宿主，我探测到她的准考证了，在第三教学楼，二楼的考场外……被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女孩子捡走了。要怎么办？】
    .
    既然系统找到了证件，这下子想走也走不了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的艺考生涯毁掉，耗费青春再等一年吧。换到谁身上，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尽管事不关己，她还是对容妩说道：“你刚才既然进了场，准考证肯定当时还在的。我们帮你从考场那边往外找，你也把你每个走过的地方都再检查一下。”
    然后根据系统提示，她只要引导着容妩，找到那个蓝衣女孩就可以了，最多花费十分钟时间。
    在遇到系统之前，许盈沫估计自己大概会嫉妒一下容妩，毕竟对方长那么美，自己跟人家都不敢站一起拍照，更别说帮忙找证件了。但是和情敌腻歪久了，她已经忘记了嫉妒是个什么滋味……只剩下考生对于考生的惺惺相惜，人道主义关怀，和习惯性的施以援手。
    .
    又来。何润萱心里翻个白眼。
    她现在觉得许盈沫真是个事儿逼，偏偏还站在道德制高点，让她说不出什么。她第一眼就看容妩不爽了，这种互相较劲儿的心情，是不用张口说，双方都能心照不宣感知到的。一边互相不爽，一边还要帮忙？一、点、都、不、想、帮、忙、好、么！
    容妩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热心人愿意花费时间，帮着她找准考证。这种关乎个人的事情时，萍水相逢的人，是没有几个愿意施以援手的——浪费时间。
    要是许盈沫是个男的，她的热心自己还能理解。但她是和自己一样的女孩，会愿意来帮忙，这种感觉就格外不同了。
    有人愿意帮忙，她自然是不会傻到拒绝。于是点头：“那我们回三教看一下。”
    其实她刚刚走出校门，发现装准考证的文件夹子不见时，第一反应就是沿着来时的路，倒回去找了一番。但人总存着侥幸心理，认为有可能是漏掉了，便抱着希望回考场再去挖地三尺。
    三教是公共教学楼，音乐学院和电影学院的考试都集中在这里。上了二楼后，容妩就奔着考场过去了。
    【宿主，那个女孩还没有离开教学楼，嗯，正在往这边走来！】
    接着，许盈沫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丸子头的美女，向着这边走过来。她脸上舞台妆很浓，贴了假睫毛，画着粉色珠光眼影，两颊和鼻翼打了很重的侧影，羽绒服下面是艳红色亮片服。看来应该是个考舞蹈表演的学生，影视表演不允许浓妆的。
    她单肩挂着个长带书包，目不斜视地往厕所走去。许盈沫上前一步拦住她，问道：“同学，麻烦问一下，你刚刚有捡到一个叫容妩的考生的准考证吗？”
    她原本想着，这样询问，对方遇到失主，怎么着也会交出来吧。谁成想，那女孩只是脸色变了一下，稍微不自然，然后挣开她的手，摇摇头：“没看到。”
    说完也没有理她们，继续走了。
    许盈沫呆了，不懂她的意图——失主找上门，她还睁着眼说瞎话？
    但是很快，她意会到了什么。
    容妩正在检查考室外的长椅，没有注意这边。许盈沫转身，跟着那个蓝衣美女走了几步，见她进了厕所，那几分预感便成了真，对何润萱使了个眼色。
    互相杠了两年的人，果然是最懂彼此的，何润萱本来是被拖过来，没什么热情帮大美女找证件，但是看出刚刚的女生神色不对，也跟她一起进了厕所。
    由于三教是光华大学比较老的教学楼了，厕所也很原始，是那种半人高的木头隔间，长条坑，五分钟冲一次水。那个女孩进了一个隔间后，别好门，打开书包——
    许盈沫箭步冲上去，一下子把门拉开。
    要不是【力大如牛】，她现在手就要瘸了。何润萱惊讶地看着那门，我屮艸芔茻，门栓都被扯坏了，果然是埋伏在艺考生中的体育生啊！
    ——早知道那天的老太太就让她一个人扛了！╭n╮(︶︿︶)╭n╮妈蛋她整整腿软了好几天好吗！
    那个女孩卒然被人拉开门，吓得大叫一声，许盈沫却顾不得这些，看向她手里的东西——果不其然，是一个装着准考证的文件夹！
    她劈手就要夺过来：“你想做什么？”
    那女生眼疾手快，抢在她之前手一松，文件夹就飘飘悠悠——落~进~了~茅~屎~坑~
    这时候何润萱已经出门喊了容妩，对方听到厕所的声音，马上赶了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她的文件夹，掉在厕坑里。
    这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坑很深。
    ……
    反正许盈沫是不愿意捣这个手的。_(:3ゝ∠)_
    要是容妩是情敌，她大概会为了感动对方，咬咬牙，挽起袖子，徒手掏粪神马的……为了好感，就算情敌掉进粪坑里，她也得舍身相救啊。
    可是，这个女孩美则美矣，毕竟和她也只是萍水相逢，她愿意帮她找证件是情分，不愿意帮她下坑捞翔也是本分。
    容妩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惊愕混杂着恶心，她冲着那个蓝衣女孩喝道：“滚开！”
    那蓝衣女孩被现场抓包，自己也有些慌，一时间脑子里有些乱。人在心里认定了要干什么事儿时，往往会形成一个标记意识，之后无论什么突发状况，在没来得及思考前，大脑还是会执行先前的想法。她现在有点后悔了，当时被逮住时顺手还给对方，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这种场景略诡异，许盈沫见她还站在茅坑上，和她们对峙，伸手把她从隔间里提溜了出来，容妩走到厕坑前，凝视了自己的文件袋三秒钟，咬了咬牙，弯腰伸出手——
    “哗啦——”一声，五分钟一次的冲水来了。
    浪奔~浪流~
    容妩的手还没来得及拿到文件袋，大水已经冲跑了文件夹。
    ……
    许盈沫现在心里只回荡着一首歌。
    昨日你家发大水，锅碗瓢盆满天飞……
    容妩苍茫地看着厕坑，看着那水哗哗的淌，淘尽了世间事，淘尽了坑中翔。还是许盈沫反应快，说道：“看看最后那个坑！”
    她们赶紧跑去打开最后一道门，好悬，那个文件袋和一堆屎一起，卡在下水道口，眼看着要被冲走了。这下容妩再也顾不得恶心，俯下身就把手伸到坑里……捞出了文件袋。
    大美女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悲伤的事。时传祥真是不容易。
    许盈沫看着文件袋上的黄色，默默扭过头去。她决定以后一定要把准考证贴着内衣存放，坚决杜绝此类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恶*件。
    结果这一扭头，发现那个蓝衣女孩已经推开门准备开溜了。
    罪魁祸首哪能放跑，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你等等！留下说清楚。”
    人家会听她才怪了，推开门就跑。容妩手里拎着还在滴水（翔）的文件袋子，一脚踹开门，从后面扯住那个女孩，细白的手指都暴起了青筋。
    蓝衣女孩挣扎着喊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容妩冷笑一声，她也是气昏了头，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都发红了，拿起手里的袋子，就往那个女生脸上碾：“你他妈给我舔干净！”
    许盈沫跟过来，被容妩这个彪悍震惊了。
    这妹子哪需要她们帮忙，这妹子够狠啊。
    男厕所和女厕所的洗手池是共用的，这时候，有人来洗手池洗手，见状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许盈沫循声看去——挺巧，竟然又是今天面试时那个监考官。
    对方看到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们。倒不是他多管闲事，实在是这四个女孩在厕所门口撕逼太醒目。
    .
    既然监考官来了，作为校方人员，许盈沫觉得他是有资格来主持一下公道的。不待蓝衣女孩开口，她先讲出了情况：“是这样的啊，考官。这位考生刚才发现丢了准考证。我们俩就回考场这边帮她找。碰到这个女生……”她指了指蓝衣女孩，为了瞒过系统的事，她编造了个说法：“我见她从考场走出来，就问她有没有看到过。当时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之后我来厕所，发现她从书包里掏出了文件袋，扔到了厕所坑里。”
    那监考官看了一眼容妩手里已经湿透的文件袋，毋庸置疑，她刚刚从茅坑里把文件袋捞了上来。
    ……惨绝人寰。
    他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看向容妩：“你是哪个专业的考生？”
    容妩的手指捏得青白，语速由于心绪激动显得很快：“舞蹈表演。”
    他又转向蓝衣女孩：“你呢？”
    蓝衣女孩不肯回答，容妩冷笑着替她说了：“也是舞蹈表演，今天排在我后面的。”
    光华大学的复试三试，都是按照上一轮考试的名次排的队，也就是说，这个女孩的面试成绩比容妩是要差一些。
    那蓝衣女孩知道自己被抓到有些不妙，嘴硬道：“我是考什么的关你什么事，放我走！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
    那个监考官淡淡道：“作为音乐学院的教师，我还是有资格向你们了解一下事情经过的。麻烦你们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作为音乐学院的人，他见过的撕逼简直比见过的观众还多，不过撕的这么惨烈，还真是不太多见的。
    “这之前，”他顿了顿，对蓝衣女孩说道：“你还是先去洗个脸吧……”洁癖伤不起_(:3ゝ∠)_
    .
    跟在那个男人后面，听着他发话，许盈沫终于想起来这个人了——
    他一提音乐学院，她联想到光华大学音乐学院有位特聘人才，是国内这几年崭露头角的作曲家，并且还是个全才，名叫宋琢言。
    不就是眼前这个人么。亏她还看过采访，只是当时没太往心里去。
    .
    由于来不及用卸妆液，只用水洗了洗脸，那女孩一脸浓妆，花得惨不忍睹。
    她们几个人跟着宋琢言进了办公室，许盈沫又把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隐去系统这个外挂。那蓝衣女孩越听，手攥得越紧，脸色也愈发苍白，大概没有料到会惊动院方人员，心里也开始后悔了。
    .
    艺考第一天，她站在队伍的前方，看到容妩婀娜多姿地走过来时，心里就油然而起了妒意与警惕。之后复试与三试，她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却发现容妩的名次总在她前面。
    三十个人的招录计划，至少一半考生是内定，她们剩下几千人，要为十几个名额抢破头，而这个容妩肯定要占走一个名额。
    面对这么巨大的威胁，当对方的准考证落到自己手里时，她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为了前途，把这个威胁铲除掉。却没想到……眼看都要成功了，竟然会被人现场抓个正着。
    她又恨恨地看了一眼许盈沫——这个女孩太可恶了，多管闲事，毁了她的前途！
    .
    宋琢言听完了复述，有点复杂地看了许盈沫一眼。
    这俩人还真是……热心肠啊。
    上一次见她们，她们用纤弱的身板儿，扛煤气罐似的把自己发小的母亲送去了医院；这一次见她们，又是路见不平，帮素不相识的考生找准考证。
    他先前一直觉得，这俩女孩的气息像是撕逼团的人，反正长得也像是撕逼团出品，没想到却是撕逼团中的一股清流，一直在学雷锋树新风呀。
    真是人不可貌相，要是他们学院那些“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女孩们，都能跟她们学习学习就好了。音乐学院再也不用跟电影学院斗得不可开交了。
    正感叹着，一股尴尬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宋琢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袋，若无其事地支起手，半掩着鼻唇。又想到水杯还敞着盖子，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把杯盖盖上，推远。
    水已经浸透了准考证，容妩把它拿出来，想放到桌子上烘干，然而那醉人心脾的气味，让她不得不放到了地上。
    “今天的事情，我会写成说明，如实报给学院的考试委员会。相信院方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处理。”顿了顿，他又对容妩说道：“光华这边，之后的考试，音乐学院可以给你出具一个证明；但是其他学校的报名及确认，你只能自己想办法，我建议你联系你们省的教育考试院。”
    他虽然从小一帆风顺，16岁就念了国内顶级的音乐学院，但也明白考试的不易。学生花费无数的金钱精力，远赴他乡，就为了这一个月的考试，结果被人说毁就毁了，实在不幸。虽然与他无关，但若是他置之不理，这个倒霉的女孩就要重考一年。
    重考一年，说的轻松，然而舞蹈专业毕竟也算是吃青春饭的，面试时，年龄往往也是被考虑的重要因素。
    所以他现在，只能跨系别跨专业，管一把闲事。毕竟……扛老奶奶的活雷锋还在这里看着呢，不能输人不是。
    蓝衣女孩听得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有院方考试组介入，她明白这次自己的考试算是功亏一篑了。
    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容妩狠狠地瞪了那个蓝衣女孩一眼，无论如何，能有个老师愿意出面主持一下公道，至少最坏的影响已经被降低了。
    宋琢言扯过桌上的便签，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他的钢笔字写的很漂亮，苍遒又不失俊秀，末了签了个名字，递给容妩：“拿去院办，带着你的情况说明，叫他们盖个章。”
    又指了指地上那张风干的准考证：“可以拍几张照片作证明。”
    容妩长出一口气，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转头又看向许盈沫她们，这一次倒没有先前暗地里比较的斗意了：“也谢谢你们了。”
    她拿着签字去找院办，一行人走出办公室，关门时，宋琢言淡淡一笑，对许盈沫撂下了一句话：“面试时，你最后那段话，说的挺好。”
    他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何润萱疑惑的投来一瞥，许盈沫解释道：“这人是我面试的监考。我才艺展示的时候，硬要我弹最难的一段。”的恶魔。
    “肯定是专业病犯了。”
    监考不负责打分，只需对考试组的打分表进行审查，或在有争议时做个评判。所以宋琢言觉得她的表现好不好，跟许盈沫能不能考上，并没有直接关联。
    许盈沫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两人考了一天的试，身心俱疲，一起回了酒店。
    ---
    从元旦前来帝都，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星期。光华大学最后一轮面试名单放榜时，许盈沫的总成绩竟然排到了一百多个考生的前段——她的两次笔试只是中下游，然而面试成绩竟然是第一名。总分相合，瞬间把她的名次拉了上去。
    何润萱也挺进了三试，这最后一轮考试已经临近了过年，大概是考过的学校太多，她们已经近乎麻木，考完最后一次面试时，都没了感觉，从头到尾都很轻松。
    临近过年，q市一中也快要期末考试了。
    对于她们而言，高强度的艺考，只是一个前奏。想要进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文化课也必须是佼佼者。俩人考完试后，没有在帝都逗留，买了高铁票回q市，参加期末考试。
    .
    许母这两天就要回q市，她在市中心有一个三室两厅的高档公寓，名字记在许盈沫外婆那里。自从和许潜渊离婚后，她在q市就待不下去了，抑郁症反复发作，只好回了娘家。
    曾经许盈沫想搬出来，单独住到这里，然而她未成年，学校老师找她谈过几次话，最后只好放弃，还是住在家里。因此那公寓也一直荒着。
    现在病中的妈妈要回来，许盈沫自觉承担起了家长的职责，她请了家政重新收拾卫生，洗了窗纱窗帘。阳台上的花草，到了严冬季节都已经凋零，许盈沫怕妈妈触景伤怀，还去买了紫藤假花，挂在电视墙和吊灯上。
    也不知道父亲看到病情好转的妈妈，心里会是什么感觉。现在她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初中生了，她已经可以承担起保护母亲的责任。
    布置完公寓，她就着手准备期末考试。先前在苏锦词面前放过大话，她不能懈怠，何况光华大学对于文化课的要求极高。
    拜系统所赐，她现在复习功课的效率，比之前提高不少，思路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以前考试时，总归还是会有几道大题，做起来花不少时间。然而这一次期末考试，也不知道是题变简单了，还是她变聪明了，基本上读完题，脑海里就会有初步的解题思路。
    交完卷子，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她生平头一次，忽然涌起一股信心百倍的豪情——她要和妈妈一起，和情敌们一起，把未来活得无限光明。
    【恭喜宿主，觉悟又有所提高！】系统美滋滋地自夸：【看来本系统调-教有方，绿茶已经蜕变为五好少年！】
    “是，你教的好。”许盈沫微微一笑，难得的没有斗嘴反驳。
    ---
    帝都临近年关，热闹更胜以往。恒际酒店大厅的旋转门外，一些国际友人进进出出。
    宋琢言站在礼宾台前，与车上下来的一位银发老人握手，几个金发碧眼的外籍人跟在身后，一行人往大厅里走去。
    这是一个欧洲艺术研究机构组成的音乐访问团，受他爷爷所在的研究所邀请，来c国做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的交流。
    由于之前留学时，大家有过交流，因此安排这些人的日程，就由宋琢言来帮忙。他将这些人安排在恒际下榻，研究所那边的工作组，晚上在洲际为他们安排了冷餐会。
    接过餐券的时候，宋琢言忽然想到什么，询问前台：“请帮我查一下，6817号房间的客人还在么？”
    他没有留过那两个女孩的联系方式，大概记得名字，只能通过前台查询。
    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看得出，这两个女孩显然音乐素养都不错，是从小就接受了正规培养的。既然晚上是相对自由的冷餐会，让她们来看一看也无所谓，毕竟她们住在这里，这种高端的艺术交流，机会还是比较难得的。更何况，许盈沫面试时说的那番话，他听得出有几分真心，想来她对于这种非遗项目还是会感兴趣。
    前台查了房后说道：“宋先生，那两位女士已经退房了。”
    宋琢言一愣，由于大部分学校是过年后开始艺考，不少考生不会回家过年，而是留在帝都，毕竟年后的考试才是重头戏。
    而这俩女孩退房，看来是年后也不打算来此了。
    对自己这么有自信吗？

☆、第29章

飞机在气浪中滑行，缓缓降落在了q市机场。
    许盈沫在到达口接到母亲时，差点要认不出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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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梦里的自己濒死时，妈妈赶到医院来，那时候她也差点认不出她。不同的是，当时她妈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整个人已经被生活折磨得没有了一丝生气，只觉得自己几十年的生命是个笑话，老天的捉弄。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舒茂菁，却和她记忆中的郁郁寡欢的母亲，有天壤之别。她穿着一身浅灰色收腰连衣长裙，羊皮小短靴，本来就高挑的身材越发凸显。头发没有再染烫过，披着倒是更年轻了些。大概是为了见她一面，特意化了点淡妆，显得精神气十足。
    舒茂菁年轻时就是有名的大美女，又因为艺术熏陶，气质上佳。许盈沫的五官，基本上是遗传了妈妈的优点，她要是长得像许潜渊，那就杯具了。
    ……也就不用有情敌了，直接坐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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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母亲状态很好，许盈沫十分开心，母女两人一起去吃了火锅，许盈沫把自己的期末成绩和艺考情况告诉了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四月份会收到一大波专业证。舒茂菁展颜笑了，对她而言，女儿懂事、上进，成绩优秀，才是新年最好的礼物。
    通常情况下，光华大学在s省的投档线，要比重点线高出70分左右。而艺术专业则按照艺考成绩的划分，文化课录取时分几个等级：过投档线即录取、投档线降20分录取（高于重点线50分）、投档线降30分录取（高于重点线40分）、投档线降50分录取（高于重点线20分）。
    拜智商提高所赐，许盈沫不但面试时头脑灵光，思维活跃地编出了小短剧，连期末成绩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苏锦词一直当许盈沫的“好好学习备战高考”是句玩笑话，直到许盈沫请假去帝都考光华大学。人生观被毁得不能再毁，可他一直暗搓搓地注意着许盈沫的成绩，毕竟从和她认识以来，这中二少女就没有上进过。然而当期末成绩出来后，真是不服不行——
    高三复习都是争分夺秒，许盈沫上半学期吊儿郎当，年前还去外地艺考大半个月，一回来就参加期末考试，按理说怎么也得成绩下滑才是啊。
    就连许佳倩也难以置信，一贯知道自己这个姐姐聪明，却不敢想象，在高三这样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她外出半个月后，回来成绩还能进步。科学呢，被外挂大神吃了吗？
    这一次全市划的重点线是573分，许盈沫考了597分。她以前成绩虽然在班里算是中上游，但都是在重点线上下徘徊，这一次考试，竟然一下子过线24分，应该是她考过最好的成绩了。
    11班的班主任自然是最高兴的，他们班又多了一个稳上重点线的学生，于是在别的班上课的时候，就要把许盈沫拎出来夸一夸，夸得其他班级同学看着许盈沫的眼睛都在冒怨念。
    苏锦词终于明白了，许盈沫是和他来真的，没有欲擒故纵，没有玩恋爱把戏，她在认真的……像是追求一个活法。
    就好像人死过一次，发现生命不易，有太多值得珍惜，有太多遗憾未满，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又有哪些是没有意义的，果断取舍，用力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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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打算彻底放弃，大家从此陌路人的时候，他的同班同学多事儿，一脸“好萌好萌”的鼻血状，给他看了两个新闻。
    苏锦词自己平时上网不多，对那些网络新闻也没有兴趣。当同学打开门户网站，两个漂亮的女孩一个给对方画眼线，一个给对方涂唇彩，下面配图：《新一年艺考开始，艺考美女排队中化妆》
    苏锦词：……
    没事，没事，苏锦词是个淡定的蓝孩纸。
    同班哥们儿捧着脸尖叫，继续往后翻，原来那个门户网站还做了个艺考专题，有十多个图册，后来还有一期报道：《xx电影学院复试名单出炉，美女过复试激动相拥》
    老面孔又来了，标题下又是许盈沫和何润萱的配图，两个女孩捂着围巾，一个粉色，一个嫩黄，天寒地冻中拥抱在一起，背后是一树雪满枝头，天空中是拨云见日，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她们浑身洋溢着的喜悦。
    苏锦词：……
    记者，你们是这一对的cp粉吗！怎么专门蹲她俩啊！不知道会刺痛前男友的心吗？！
    好吧，我也是她们的cp粉了！你们赢了！_(:3ゝ∠)_
    作为前男友，苏锦词被坑（meng）出了一脸血，他可耻地萌了前女友和她的情敌这一对百合……从此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标榜自己从来不看百合漫的苏锦词，多了一个腐男的爱好……
    前女友这种东西，真不是一般的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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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盈沫和妈妈吃完火锅，顺便在附近逛起了商场。自从父母离婚后，她的事情几乎都是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就像艺考，别家的孩子都有父母陪同，而许母连出门都难，更遑论陪她去人山人海的考场。对此许母一直心有愧疚，想着至少来帮女儿买一件过年衣服也好。
    母女俩试了一条裙子，正要去收银台付账时，许盈沫看到走来的人，脸色瞬间垮成锅底。
    临近年关，大家都要买新衣服，桐艳丽也带着许佳倩出来逛街了。冤家路窄，她们当然也看到了许盈沫。
    桐艳丽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画着淡妆、穿着长裙的优雅女人，是舒茂菁。当然了，自从舒茂菁和许潜渊离婚后，她也没怎么见过对方，这世界上不是当小三都能理直气壮的，她也不会闲的蛋疼，跑去舒茂菁面前晃。
    所以，当印象中，因为抑郁症而不敢出门的舒茂菁，容光焕发地站在她面前时，桐艳丽觉得，整个世界都跟她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
    就好像你一直认定的世界，充满嘲讽脸地告诉你，你先前的自我感觉良好，都特么是yy的幻觉。
    两边面面相觑，舒茂菁不说话，尽管已经过去几年了，她也无法原谅对方破坏自己家庭的行为，那些糟糕的回忆，又浮现在脑海里，让她觉得如鲠在喉。
    而桐艳丽在震惊过后，又有一种格外的不忿——为什么，对方就算斗输了，就算失去了家庭，得了抑郁症，都能这样出挑，让她相形见绌？
    最后，还是桐艳丽笑了一下，尽管笑得虚伪僵硬：“嫂子，回来了啊。”无论如何，她抢赢了男人，她就还是赢家，赢家要有赢家的底气。
    舒茂菁偏过头不予理睬，许盈沫正要替妈妈说什么，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沫沫！”
    几个人循着声音看去，何润萱左手挽着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右手提了几个购物袋，正朝她挥手。
    桐艳丽的脸色变了变，就见何润萱和她妈走了过来。桐艳丽笑了一下，有点尴尬：“陈书记，巧啊。”
    心里各种斯巴达，怎么这种场合偏偏遇上了单位领导啊=皿=！
    桐艳丽任职于q市电视台，而何润萱的妈妈则是电视台的党组成员，纪检组组长，是领导班子层，桐艳丽今年还想参评副调研员呢，怎么敢惹了对方。
    何润萱的妈妈淡笑点头，态度却没有一丝的热络。
    单位的职工，他们政审的时候就把祖上十八代的情况摸透了，系统内又是比较八卦的地方，桐艳丽的情况这么劲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这个原因，桐艳丽今年四十多岁了，走遍了人事关系，也升不上去。机关里工作，一要看品德，二才看能力，是以大家私下谈及桐艳丽这人，多半是语带奚落的不屑。
    这次女儿出去艺考，回来告诉她，和自己一起考试的女孩，父母离异后，一切都要自力更生，没人替她打点学校，甚至没有上培训班。她听了还顺势教育女儿，让她以后学会知足。谁知道那可怜女孩的后妈，竟然就是自己单位的桐艳丽呀。
    ……这一下子，感官就相当糟糕了。
    作为纪检组组长，想要批评一下职工的生活作风，还是妥妥没问题的。她淡声道：“桐艳丽啊，这是你熟人吗？介绍一下？”
    桐艳丽那个尴尬啊……介绍个毛啊，你好领导，这是被我当小三时挤走的原配？回来找我复仇来了？
    她笑得都不自然了：“额……是，我一个……”
    许盈沫看她实在开不了口，替她接了：“我妈妈是她丈夫的第一任妻子，昨天刚从a城回来，带我来逛街，正好遇到了桐阿姨。”在外人面前，她并没有太过刻薄，不是怕桐艳丽的脸没地儿搁，而是不想自己显得难看。
    何润萱妈妈了然地点点头，又状似关心地叮嘱桐艳丽：“是这样啊，那你还是得当好这个东道主。虽然你现在呢是婚姻幸福了，组织上也希望你家庭美满，但是有些事还是要关心到位，要端正好态度……”
    她一语双关，桐艳丽真是从来没这么尴尬过，勉强地笑道：“是，是，您说的对，是我疏忽了……”又陪着领导寒暄两句，这才找了个借口，带着许佳倩灰溜溜地离开。
    “谢谢阿姨。”许盈沫当然看得出，何润萱妈妈刚才是帮了她们。何妈妈一笑：“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去帝都考试，萱萱也麻烦你照顾了。一起坐坐不？”
    商场顶楼是露天餐厅，有下午茶和点心。四个人，两对母女，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许妈妈抑郁症虽然被治愈了很多，却依旧不太爱和陌生人交谈。许盈沫原本担心她排斥谈话，谁料她倒是跟何妈妈有着不少共同语言。
    一问，才发现两人同岁，都是搞艺术的出身，何妈妈早年在帝都当主持人，许妈妈在s省歌舞团当独舞，因此没能早年相交。后来许妈妈嫁人生子牺牲事业，跟何妈妈擦肩而过了。
    两个人都有些唏嘘，毕竟一个年代走过，一路经历了多少风雨，谈起来都是惺惺相惜，话也不自觉的多了，竟有些相见恨晚。
    .
    许潜渊开着车从商业街经过，临近年关，他刚去买了十几个prada，准备过年打点一下关系，突然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许盈沫，正挽着一个妇人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在路边。华丽的玻璃橱窗，映出母女二人温馨的身影。
    是前妻。
    ——舒茂菁不是为了他，都得抑郁症了吗？这几年听说病情一直是在中期打转，这么快竟然治好了？
    还这么容光焕发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眼神都有了光彩，嘴角含笑，酒窝看起来十分亲和。
    许潜渊想下车看个明白，心里一时又各种莫名滋味，但舒茂菁母女俩此刻身边还有人，看样子也是一对母女，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上前说什么，只能先开车离开。
    从后视镜里看到四个人，两个漂亮的少女本来就扎眼，两个母亲又都气质极佳，衣着出众，走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也是一道醒目的风景线。
    知道你过的不好，我就开心了。
    这句话反过来就是——你过的很好，我就郁闷了。
    对于许潜渊这样的男人而言，有女人为了他身心憔悴、人比黄花瘦，那是一种证明他魅力的荣誉。像那些为情自杀的女孩，以为自己的死会让爱人背负伤痛，典型的言情小说看多了。现实是很多男人会将其作为得意的谈资。
    像许潜渊这样，从小在山沟里长大，来到繁华城市中迷了眼，不优秀、不醒目，在大多数人眼里没有存在感的人，想要被人重视的愿望就格外强烈。舒茂菁先前的抑郁悲痛，恰好满足了他的心理诉求。
    而今，舒茂菁容光焕发，似乎完全从当年离婚的阴影中走出，对他而言，不啻于重重一击，让他那些良好的自我感觉，都统统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
    晚上他郁郁寡欢地回到家，桐艳丽正在敷着面膜看电视，许佳倩在楼上练钢琴。
    舒茂菁的出现，给桐艳丽带来了很大压力，当年的省歌舞团第一美女，即便老了也是风韵犹存，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沟堑。
    而许盈沫单刀匹马闯光华，也让许佳倩感到一种望尘莫及的无力，这些天加紧了练琴，连电视里演柯南都忍痛不看。
    许潜渊心情烦躁，又发现许盈沫晚上没有回家，一问桐艳丽，原来大女儿这几天都不在家住，想想也知道，她是去陪妈妈了。看着桐艳丽揭下面膜，对着镜子拍打，他一肚子气儿没处撒，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浪什么浪，再贴你那脸，也还是一脸褶子！”
    桐艳丽今天刚刚见了舒茂菁，被人家白皙光泽的皮肤和精致五官刺激得不要不要的，还没从刺激中走出来呢，又被许潜渊一说，无异于踩到了痛脚，这下也怒了：“许潜渊你发什么疯，外面受了气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知道回家拿着老婆孩子撒气，你在我们娘俩儿面前，倒成了男人了？在家里宣本事呢！”
    自诩贵太太的人毕竟不是正儿八经教出来的，自己给自己糊了层光鲜外衣，许潜渊一戳，她就自个儿爆了。
    许潜渊这人自尊心强，凤凰男都挺要面子的，桐艳丽这么毫不客气，今天被前妻刺激大发的许潜渊，更是暴怒：“你这张漏风的破嘴，你还一肚子委屈了？”
    许佳倩弹琴弹得小拇指都疼了，就听到楼下爸妈打起来的声音。许潜渊火起来可不管什么绅士风度，他可是会对女人动手的，桐艳丽占不到半点好处。
    许佳倩急了，下楼冲到厨房就拎起了一把菜刀，挡在桐艳丽面前，红着眼睛道：“不准打我妈！”
    这一来，许潜渊更是气得要命，两个女儿一个个都向着自己妈，竟然还对他菜刀相向，果然还是养儿子好，女儿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也不想想，许佳倩从小跟着母亲，过了十年单亲家庭的日子，直到11岁那年被接回许家。在她心里，父母亲疏自然是很分明的事情。小时候冬天下暴雪，桐艳丽踩着自行车接送她上学，冻得耳朵都发红，那时候她爸干什么了？许盈沫上下学有轿车接送，她一个私生女就呛在呼啸的寒风里，抽着鼻涕走回家，要说对父亲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半夜三更，鸡叫两声，许家发生了鸦片战争。许潜渊冲锋，桐艳丽牺牲，许佳倩挥舞着菜刀发疯，许佳铭在厕所里哭到抽风（没人把尿）……

☆、第30章

城市的另一端，洋溢在年节的欢乐气氛中。许盈沫和妈妈看完电影，一起吃了日料，母女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挂满了彩灯的树下散步，心情前所未有的开朗。
    到家时，许盈沫接到了水兵突然而至的电话：“你明天没事儿吧？约你出来玩啊。”
    .
    作为一个学渣中的战五渣，水兵这次期末考试，破天荒的考到近三百分，这基本上全要归功于许盈沫，在复习功课之余，帮她梳理了三大主科的重点。
    回了q市后，许盈沫把三个人组在一起，结伴上自习，虽然是为了应付系统的周常任务，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有效。
    有了光华大学的目标作为激励，两位校花拿出了百分之一万的刻苦，何润萱的自制力本来就比许盈沫好一些，而后者受她影响，态度也专注起来。两个人进行题海竞赛，对答案时正确率也很高（至少在水兵眼里看来），水兵处在这个氛围中，受到了感染，也能够沉下心来钻研题目了。
    一中的学生们，在震惊了几天后，终于如丧考妣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校霸和校花，变成了闺蜜团！她们感情基础坚实，互相帮助共同提高……啊，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如果水兵能一直维持这个成绩，高考是没问题的，这次她数学竟然考到了六十多分，把她妈高兴的当天买了五斤排骨，在厨房里挥着刀，“哐哐哐哐”剁得震天响。
    一帮子穷亲戚们，本来打算在年前来找个茬，就算要不到钱，也不要让这对母女俩过个好年，结果刚走到楼下，就听到她们家厨房传出惊人的剁肉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刀刃和砧板发出的闷响，听得人蛋都疼了，简直就像是剁在自己身上一样。一群穷亲戚面面相觑，想到水兵母女俩彪悍的样子，都不敢吱声了，门都没敲就落荒而逃。
    水兵妈本来是想招待两个女孩儿来家里吃饭的，可是水兵去过许盈沫家，看着自家因为拆迁、临时租用的房子，能跟人家上下两层的复式小洋房比吗？水兵心里总还是有些自尊心作祟，她和许盈沫，还没好到能分享这些尴尬的程度。只能反对：“现在谁还光吃肉啊，人家都减肥呢！”
    水兵妈气得没办法：“那你倒是请人家出去玩，吃个饭什么的，好歹谢谢人家啊。”
    于是水兵奉了太后的命，打电话来约会了。
    .
    听了她的来意，许盈沫想起来，这周的周常任务还没做，系统的周常任务是【情敌之间敞开心扉、增进友谊】，她问道：“要不要把何润萱也叫出来？”
    “我已经叫了啊。大姐，看微-信讨论组，你丫半天没有反应，我才给你电话的。”
    许盈沫这才恍然，又觉得十分欣慰。（为什么会欣慰，这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难道这不是后宫之主才有的心情吗？）
    水兵跟何润萱之间，终于开始萌生了友谊啊。系统的周常任务，这次算是提前完成了\(^o^)/~
    ---
    由于昨晚差点和爸爸打起来，许佳倩一早就赌气出门，想要离家出走。结果在经过中山广场时，竟然看到了她姐和水兵、何润萱走在一起！
    许佳倩已经淡定了，反正她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画风突然变了，从此就没对过。
    不由自主的，她悄悄跟在她们身后，想看一下她们究竟要去做什么。
    许盈沫她们约好了去欢乐谷，正准备到路边打车，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一个身影。她不客气地停下，转身问道：“你看柯南看傻了啊，玩跟踪？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
    许佳倩最近真的很抑郁，她本来觉得，以后自己是要考音乐生的，文化课成绩可以水一水。可是许盈沫去帝都考光华一事，直接把她逼到了悬崖边。再加上许盈沫这次期末考试大爆发，让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不上不下。
    她不是音乐附中的，q市也请不到帝都的名师，想考央音国音可能性不大——毕竟就连姐姐也未必能考上。光华大学音乐学院倒没有这么变态难，但是她的文化课又铁定不够——她可不像许盈沫，吊儿郎当也能留在文科重点班。
    由此，她觉得自己被许盈沫虚晃了一枪。那种“我以为你也就这样了，所以我的目标可以定的低一点，谁知道你怎么突然发愤图强了，到现在我已经追不上你了，都是你忽悠了我”的被欺骗感。
    现在她就算脱了鞋追，也未必能追的上许盈沫的步伐啊！
    这些内心潜在的低落，昨天又被父母打架的事情引燃，她整个人都落入了负面情绪。看到许盈沫还在和别人有说有笑，她忍不住嘲讽道：“你挺开心嘛。怎么不陪你妈了？”
    许盈沫抱着胳膊，想看看自己这个妹妹要发什么疯。“哦，你很关心我妈？”
    “你妈不是抑郁症吗？你不陪她，让她一个人呆着，也不怕她自杀？”
    许盈沫听得脸色一变。
    她妹妹说的恶毒的话，往往也是实话。虽然别人不知道，她妈妈的抑郁症已经好了很多。然而这话听在水兵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操，你在这儿叽叽歪歪的，烦不烦！”水兵心头火起，大家挺开心的时候，这煞笔跑出来煞风景！
    自从和许盈沫她们一起上自习，兵哥很久没和哥们儿一起踢足球了，正蹄子痒痒呢，看许佳倩挡路，她直接飞起一脚，把人踢开了。
    她那力道，比网球打出陨石还恐怖，许佳倩真的就像球一样，踉跄几步，咕噜噜滚到冰面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只听“咔嘣”一声脆响，她把冰面凿穿了！
    水兵这人，做事的时候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当然也不会想到，那个冰层居然那么薄，许佳倩竟然直接掉进了冰窟窿里。
    说好的冬天都是冰封三尺寒呢？！
    大冬天的，寒冷的水包围了许佳倩，她瞬间冻僵了，腿肚子也冻得抽筋了，扒着冰层的手越来越无力。
    【叮咚！触发隐藏月常任务，现在公布：请宿主和情敌联手，完成营救许佳倩的任务，教会情敌关爱他人，共建和谐社会。并在与情敌携手的过程中，增进彼此感情。完成月常任务，可以一次性获得任务人数x1000的积分。即本次任务可获得2000积分。】
    卧槽，请问你是圣母系统吗！
    尼玛这任务真是给人添堵啊！
    许盈沫觉得很坑爹。但她顾不得吐槽，因为许佳倩在水里越来越下沉，这样下去绝对是要淹死的节奏，水兵惹大麻烦了！
    她可以不管许佳倩，但不能坐视水兵惹祸上身，因为一时置气毁了前程。许盈沫上前，一手抓住铁栏，脚试探着踩在没有裂隙的冰面上，向许佳倩伸出手：“快拉住我！”
    许佳倩已经被冻得脑子都木了，手僵硬得举不起来，许盈沫只好再把身子往前探出去两分，拉住许佳倩的手，往冰窟窿外拖。
    可是冻僵的人，格外比平时要重一些，许盈沫这个姿势要注意着力点，还避免自己一起掉进冰窟窿里，姿势这么高难度，她拉不动许佳倩啊！
    忽然腰上一紧，一双手环住了她。何润萱催促道：“你快去拉人，她快不行了。我抱着你，不用担心。”
    就这样，何润萱抱住许盈沫的腰，水兵抱住何润萱的腰，一只手还穿过了一根铁栏杆，死死卡住，保证三个人不会掉下去。
    于是许盈沫放下心，她身体前倾，两只手拉住了许佳倩，【力大如牛】毕竟是比以前更升级，她上身用力，一口气把许佳倩举了起来。
    许佳倩冻得已经快要没有意识了，只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以一个“求抱抱举高高”的姿势，被卡住腋下举出了冰面，她开始觉得头很晕，眼前一切都在飘，被拖上岸后，上下牙关咬得战战作响。
    许盈沫拍了拍她的脸，抱着坏心思加重了几分力气，听起来跟抽巴掌没什么区别了。然而这样，许佳倩也没清醒过来，鼻子堵得声音都变了：“冷，我冷……”
    看她情况不佳，许盈沫拨了120，又给桐艳丽打了个电话，口气冷冷淡淡的：“你女儿掉水里了，刚救起来，已经叫了救护车。”
    中山广场离医院很近，很快救护车呼啸着来了，把许佳倩抬上车后，何润萱松口气，抱怨水兵道：“你以后长脑子啊！”差点大家都玩不成了。
    许盈沫用蛋疼的眼神看着她，那是一种淡淡的忧伤——月常任务还没完成，2000的积分到不了手……她只能上车，同时催促道：“你们也快上来啊，咱们一起去医院。”
    “……”何润萱用同样蛋疼的眼神回视她。
    水兵把人踹下冰湖，自己也挺惭愧，二话没说跟着上车了。眼看着月常任务的进度条已经到了80%，许盈沫叹了口气，对着何润萱一脸怅然：“唉，这毕竟是我的妹妹啊。”呕……
    水兵给跪了：“操，她有把你当姐姐吗？你丫是包子啊？活该让狗惦记！”
    我冤不冤啊，许盈沫内心都在泣血，面上还得咬牙坚持，说着自己都恶心的话：“唉，她其实人也不是很坏的，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总不能不管她……”
    许盈沫算是现实演绎了什么叫做言不由衷……为了把何润萱拉上救护车，完成月常任务，她这是生生展示了——屎里有毒也要跪着吃完/(tot)/~~
    何润萱在她的苦口婆心劝说下，不得不跟着上了车，三个人心里同时斯巴达，把人送去了医院。
    ---
    桐艳丽在单位里加班，听说许佳倩掉进冰窟窿后，把她吓得六神无主，赶紧跟领导请了假往医院赶。
    等她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时，许佳倩已经发起了高烧，正在输液，见女儿没有其他状况，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看到一旁的许盈沫，路上的怀疑一下子被引爆了——
    为什么许佳倩掉进水里时，她正好在场？
    一切似乎都不言而喻，是许盈沫把倩倩推下去的！
    桐艳丽冷声问道：“许盈沫，你妹妹是怎么掉进水里的。”
    许盈沫自然是不可能把水兵供出来，毕竟水兵是为了给她出气才这样做，她会救许佳倩，也是为了不让水兵惹上麻烦。
    万一许佳倩因为落水的原因，弄出肺炎什么的，桐艳丽少不了要找水兵家的麻烦，说不定还要水兵家赔钱。她替水兵瞒了下来：“她自己要作死，掉进冰窟窿里，怪得了谁？冬天不好好走路，还来折腾别人。要不是我两个同学帮忙，我还救不了她呢。”
    桐艳丽看了那俩女生一眼，其中那个高个漂亮的，她认得，是领导家的女儿，于是态度自然而然就客气了些；另外一个假小子似的，她也眼熟，一个多月前，还来她们家住了几天，当时她就觉得这个女孩有点流氓习气，看着很是不喜。
    原来她们三个是好朋友。
    .
    水兵没想到许盈沫给自己瞒下来了，这是个很明白的信号——对许盈沫来说，父亲、继母、妹妹是外人，她和何润萱才是自己人。
    这样想想，她心里又有些感动，如此被人重视，她的地位，竟然超越了许盈沫的家人！
    即便许盈沫的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们的友情也是充分被肯定的。
    许盈沫正想着怎么瞒过桐艳丽，系统忽然弹出了提示：
    【2号情敌好感度：217当前好感度等级：3、策马同游】
    这好感，来的真是不分时候……
    .
    桐艳丽听继女冷嘲热讽，心里也着急了，怒道：“倩倩又不是三岁小孩，她会自己跑去走冰面吗？你跟我实话说，是不是你害的她？”
    许盈沫呵呵：“我犯得着吗，你们一个个都被害妄想症啊。”
    ……
    许佳倩昏昏沉沉中，听见她姐姐和她妈妈在病房里，又一如既往地吵了起来。
    她睁不开眼睛，只有很多记忆的碎片汇聚成流，在脑海中沉浮飞梭。
    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五六岁时，自己跟着妈妈住在外面，逢年过节，外面放烟花爆竹，人间喧嚣，她们母女俩人关着门坐在客厅里，守着电视看春晚，等着爸爸来一个电话。
    她也问过，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和爸爸住在一起，别人家过年都有一大家人，自己却只能和妈妈一起，被其他小朋友嘲笑没有爸爸？这话问出口，被桐艳丽打了一顿。打的次数多了，她就不敢问了。
    又想起来，其实第一次听说，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姐姐的时候，她是很高兴的。她问桐艳丽：“姐姐什么时候能来跟我玩？”
    桐艳丽冷笑道：“你那个姐姐，被惯坏了，那可是个公主，哪能看得上你，她不会跟你玩的。倩倩，你要给妈妈争气，你一定得比她们强！”
    果然，许佳倩从来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姐姐。再到后来，她上小学了，知道原来姐姐和她在同一所小学，高一个年级。她远远地偷看这个小姐姐，她长得真漂亮，穿着花苞连衣裙，戴着水钻发卡，是那时候最时兴的衣饰，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她攥着袖子，不敢上前。
    姐姐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节目主持人、合唱团指挥、全市舞蹈种子选手……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听说她四年级的时候，已经是钢琴九级，国画还拿过银奖，她的优秀，使得自己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妈妈说的没错，姐姐和自己天壤之别，她被众星捧月，根本看不起自己！
    嫉妒、怨恨、攀比，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在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种子。
    终于爸爸和那个女人离婚了，选择了和妈妈结婚，她也名正言顺成为了爸爸的女儿。在那个富丽堂皇的家里，她第一次见到许盈沫，心里有着一股快意的骄傲——我躲在你的阴影之下，生活了太多年，这一刻，阳光总算照耀到了我身上，你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12岁的许盈沫看到了这个妹妹，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就算父母离婚了，她也不肯低下公主的头颅，反而性格愈发带刺儿，自己过得不开心，全家也别想开心，我要是不高兴，你们统统给我陪葬。
    敢打我？打我我就报警！让街坊四邻都知道，许潜渊找小三，还虐待原配女儿！没有惩罚的力量，但可以四两拨千斤，让周围的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他们，大家要死一块死。
    许潜渊拿着这个女儿是没办法了，谁惹她一下，她能咬得你疼三天。渐渐的也就不敢招惹她。
    在这个家里，许盈沫明明是个弱者，可是她反而像个欺负人的，这就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处境。
    要不是有一次，许佳倩去上钢琴课，回家拿东西时，恰好看到许盈沫坐在钢琴前，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在琴上滑过，很安静地弹了一首《少女的祈祷》——那是她小学三年级时，在校庆会上弹过的——许佳倩几乎都忘了，现在的姐姐，其实很弱势，只是她太凶了，才让人连仅有的一点怜悯心都无法给予。
    ……
    争吵声纷纷扰扰，不断地穿插在这些凌乱的片段中。
    “……妈，别说了……”许佳倩从高烧中迷迷糊糊地醒来，打断了桐艳丽。她烧得面色潮红，头也一阵阵炸裂似的疼。桐艳丽看她这个模样，上前去试她的额头，嘴里低声哄着：“好好好，不说了。告诉妈妈，是谁把你推下水的？”
    “没……别问了……”
    许佳倩没有力气，整个人说话也蔫蔫的。桐艳丽只好住了口。
    病房里安静下来，许佳倩又迷糊了过去。只是她虽然昏昏沉沉，忽梦忽醒的，心里却始终盘旋着刚才听到的几句话。
    她从冰面上被捞出来，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在迷迷糊糊中，似乎是听见有人说——
    “她毕竟是我的妹妹啊。”
    “她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总不能不管她……”
    许佳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在深深浅浅的梦里，似乎总有这两句话，盘旋在意识里，挥之不去，扰乱了所有的梦。

☆、第31章

许盈沫看着月常任务显示【已完成】，就不在病房里多呆，和水兵她们离开了。
    于是最终，桐艳丽还是没能追究到责任人。
    许盈沫护着水兵，她本来在家里就比较彪悍，是全家都不敢惹的类型；又兼许佳倩没有说什么，每天只是发着烧，昏昏欲睡。所以桐艳丽只能认倒霉。
    不过在许佳倩心里，这事也确实挺丢人的，至今她也不明白，当时那句话，是想提醒姐姐，还是想气她，反正这就是“一句嘴贱引发的血案”，闹大了被学校同学知道，岂不是更丢人。
    她选择了沉默，无论是哪方面原因。
    她这一病，半个寒假几乎都在医院里度过。今年过年比较晚，除夕是在二月下旬。许潜渊觉得过年要团圆，硬是把她接出院，惹来桐艳丽的不满。
    .
    舒茂菁在q市呆了一个多星期，除夕本来想带女儿回娘家，和外公外婆一起过，然而许盈沫年后初六就要开学，她便陪着，留在了这里。
    “要不……你下个学期，妈妈就不走了，留在这里照顾你，怎么样？”舒茂菁小心商量着。前几年因为患病，她丧失了监护人的能力，现在她舍不得女儿，又想补偿她，便提出这个想法。
    “妈，你说真的？那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我早就想从那个地方搬出来了。”许盈沫和后妈两看生厌，现在妈妈病情好转，母女俩可以一起生活，这是她多少年来的愿望啊。
    舒茂菁笑着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是她患病五年来，状态最好的时候了。几个月没有复发，她有了更多和抑郁症抗争的信心。
    ---
    既然妈妈愿意留在q市，许盈沫不浪费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回家收拾东西。然而兴高采烈下楼时，迎接她的，却是许潜渊阴沉的面孔。
    他坐在沙发上，叫住了大女儿。
    “你带着东西要去哪里？还过不过年了？”
    今天是除夕，许盈沫不想和他扛上，浪费时间，就用了个婉约的说法：“我妈回来看我，我陪她过个除夕。”
    过完除夕后？当然就不回来了。
    许潜渊听了，皱起眉头。那天见过舒茂菁后，他就一直心情不好，现在许盈沫回家，他终于找到机会，开始埋怨大女儿：“你妈回来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许盈沫斜睨他——神逻辑，你谁啊你，日本侵略钓鱼岛是不是也要跟你报备一声？
    “你和她都离婚了，跟你说了干嘛？”进了青春期后，她对许父说话向来不怎么客气，许父也不敢打她——她不怕闹，许潜渊还要脸呢。
    所以听了这话，许潜渊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妈回来，我当然应该知道啊。”
    许盈沫差点笑了：“爸，桐阿姨还在你旁边坐着呢。再说我妈怎样，和你无关，直男癌是病，得治！”
    桐艳丽一下子中了枪，其实她刚才听到许潜渊的问话时，心里很不高兴，如今他被女儿骂，她也觉得活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早晚有一天阉了他，就爽利了。
    许潜渊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见爹生气了，许盈沫适可而止，鼓起嘴巴眼睛往上翻，做了个猥琐的卖萌表情，把许父剩下的话堵了回去。她可不想在家里浪费时间争吵。
    妈妈如今状态很好，她也不能让父亲来打扰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舒心生活。
    “算了，”许潜渊毕竟不敢惹她，“你过年总不回老家算什么事，今天你爷爷奶奶要来咱家里。你都两年没和他们团聚了，总要学着孝顺。”
    .
    许盈沫和爷爷奶奶的关系，说是形同陌路不为过。她一岁多的时候，妈妈还没从歌舞团辞职，经常全国各地演出；爸爸忙于生意也要出差，她就被养在爷爷奶奶身边。不过她的爷爷奶奶也真是举世难得的一朵奇葩，许盈沫小时候比较闹腾，爷爷奶奶嫌孩子不好带，就把她关进一个铁笼子里。
    那铁笼子是他们关兔子的，长得花团锦簇的小姑娘，被关进笼子，周围的村民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出去赶集的时候，找到公用电话通知了舒茂菁，把她气得当天从外地赶回来，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大闹一场，把女儿抱回了家。
    不过反正许潜渊是不信这些的，每当舒茂菁要翻这笔账，许潜渊就和她吵，说她诬陷婆婆。反正凤凰男都比较护亲戚，舒茂菁拿他没办法。
    可想而知，他的话就被许盈沫嗤之以鼻了：“你的意思是，大年除夕，我要把我妈一个人扔着，给爷爷奶奶尽孝道？”
    要是葬礼，她肯定乐意！来当个敲锣打鼓的乐手，吹个《欢乐颂》什么的，也没问题！
    许佳倩看着这个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1vn，其实她从来没有示弱过，并不代表她过得好受。而她们的父亲，并没有想过大女儿的心情。
    “哪有过年不回爷爷奶奶家的！你妈怎么着也是……”许潜渊一下子卡了壳，在他老家的观念里，过年是要回男人那边的。他叹了口气：“过完大年，你再去看你妈就是了。”
    他发家后，就在市新区为父母买了一套两百多坪的大房子，从家这边开车20分钟就到了。但是许盈沫这些年来，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去年来家里串门子的亲戚，就笑话他们，连个女儿都弄不回来，这还没成年呢，等她去外地上学念书，翅膀硬了，以后还能认他们吗？
    许盈沫差点被这自我中心的口吻气乐了：“雅。蠛。蝶。”
    许佳倩那天坠冰前的话，虽然难听，但提醒了自己，她现在还是不放心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她相信，许潜渊也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
    这时，许家的门被敲响了。保姆阿姨过去开门，是许奶奶和许爷爷来家了。
    因为女儿不肯回爷爷奶奶家，许潜渊今年不得不调整策略，把父母接来过年。结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女儿的策略又升级了——她直接不在家。
    许潜渊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脸，简直要没地方搁：“沫沫，倩倩，还不快跟你们爷爷奶奶拜年？”
    回应他的——
    许盈沫坐在沙发上，翻着白眼珠子，看着天花板，嘴里哼着《哀乐葬礼进行曲》，拿出美声腔调，还唱的特别的有感情。
    许佳倩低着头，一个围巾把半个头都包了起来，只露两只眼睛。奶奶重男轻女她当然感觉的出，只是从来不敢抱怨，正好借着生病的由头，再加上有姐姐带头，就懒得开口了。
    许潜渊：……
    操，一窝都是熊孩子！果然女儿养不亲！
    .
    “大伟啊，今年过年怎么不回我们那里呢？”许奶奶进了门，人声先至。
    别奇怪，许家在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可能给许父起出“许潜渊”这样有着深刻寓意的名字呢，别说周易了，他们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许父原名许大伟，这个“潜龙在渊”的名字，还是他的前任岳父——许盈沫的外公给取的。名字是一个人的风水，前岳父显然给了他一个好气运，他也就不舍得换。
    许家爷爷奶奶进来了，看到两个孙女坐在沙发上，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心里不由的来气。不过这是过年，也不好说什么。“沫沫，今年肯在家过年了啊。”
    “我正打算走。”留妈妈一个人在家里，许盈沫有点焦急。
    大女儿简直是刀枪不入。自己爸妈都上门来过年了，她还这么不懂事，连一顿饭都不行？许潜渊本来就因为舒茂菁的事情，如鲠在喉，也有些不耐烦了：“你今天走了，以后就别回来了。”
    许奶奶皱眉道：“这算什么事儿，不和我们过，跑去跟你妈过年？你也不怕她神经病传染你。你别去了，跟着你妈能学到什么好……”
    在他们眼里，抑郁症（心理疾病）=精神病。许奶奶嘀嘀咕咕，挽起袖子准备去剁肉馅，打开后阳台的门找猪肉。
    她儿子跟前妻结婚那些年，没少受压制，舒茂菁出身干部家庭，养尊处优，生完孩子坐月子，竟然要请人看护？自己这个婆婆来看她一趟，她也不亲自做饭，躺在床上，尿布还要男人洗。不会伺候她儿子，被休了还哭哭啼啼的，幸亏儿子和她离婚，不然受多少委屈！
    这个大孙女也是一脉相承，被她妈娇生惯养的，回一趟村里都能发烧，打吊瓶那么贵，女娃子多浪费钱，吃点药就行了。结果喂她药，还被她妈埋怨了，说要发展成肺炎，非送去医院打针。屁大点的事儿就医院医院的，不看看自己值不值那个钱。
    明明她儿子生出来的女娃，不随老子，非要学她娘，弄什么花里胡哨的琴啦、舞啦，这不是下水道里蹦出俩卫生球么！唱歌跳舞的，那是正经人学的吗？许佳倩也是，小时候没教好的野孩子，非跟着学什么弹琴，一个个都不着调。
    许奶奶这个人是相当罗里吧嗦的，一说就打不住了，偏偏她嗓门又尖，想当成耳旁风，都听得不舒服。许佳倩生病了，本来就脆弱，上下眼皮子一碰，豆大的泪珠子淌下来。
    “大过年的哭什么哭，奶奶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了。”许爷爷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换着台，见许佳倩默默掉眼泪，不高兴呵斥道。
    老人比较迷信，觉得过年哭啊病啊，都是不吉利的事情，许佳倩把这两样占全了，自然没少了二位老人家的白眼。
    许奶奶见有人帮腔，更是来劲儿，滔滔不绝。跟个农村老太太撕逼，也实在是太掉价了，许盈沫本不想理，又因奶奶话里对母亲的侮辱而火冒三丈。
    她忽然想起，系统的个人面板里，还有三个空荡荡的卡片槽。当时她没什么积分，所以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现在听着奶奶说混话，她忽然想试试有些技能了。
    她从帝都回q市后，完成了两次周常、一次月常，每天坚持不懈做三次日常，现在一共有2700多积分。
    “系统，你打开位面集市，我的积分应该够买两个技能吧？”
    【够是够，但大概只能买最便宜的，毕竟这些都是我们未来的高科技呢。】系统说着开了集市。
    一排技能出现在眼前，什么【瞪谁谁倒霉】【我总是要抢戏】……在花样百出的技能牌中，她看到了想找的【闭嘴】。
    时限不一样，有1分钟、3分钟、5分钟的，最贵的半小时，需要一万的积分。假如许盈沫有足够的积分，她不介意让奶奶闭嘴一整天。
    【闭嘴】（1分钟）价格：300积分
    攻击范围：aoe（无差别攻击）
    说明：星系高科技，使您的使用对象声带充血，无法发声，打倒卓别林不是梦！
    谁有那么大的志向要打倒卓别林了，她就是吓唬吓唬人……
    许盈沫买了一张，放在空空的技能槽上。灰色的卡片槽瞬间被激活，发出夺目的红光，卡牌上的两个字闪了闪：【闭嘴】
    哟西！
    许奶奶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旧事，无非是她儿子早年受了多少委屈，舒茂菁怎么没做好。许盈沫看着她，冷冷道：“闭嘴。”
    许奶奶正说上了兴头，却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她惊恐地捂住嗓子，试了几下，然后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拼命地喊、叫，都没有声音，她失声了！
    她变成哑巴了！
    太可怕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爷爷见老伴儿情况不妙，怒目看着许盈沫：“你看看你，把你奶奶气成什么……”
    ！
    ……也被噤声了。
    许爷爷还未来得及说完话，就发不出任何声音！
    该死的……喉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瞬间想到了出马仙，难道是触怒了哪路大仙小神？他一下子有些惊惶，惹了神仙可就麻烦了，这孙女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鬼神在帮着她吗？
    他想到这里，顿觉恐怖万分，这下子还了得，中邪了啊！
    许奶奶吓得要命，肯定是这个大孙女动了什么手脚！不然，她说一句闭嘴，他们怎么就发不了声？这太可怕了！
    她脱了鞋就要冲上来打她，许盈沫闪身躲开，让系统从位面集市又买了一张1分钟的【不许动】，这下许奶奶连挣扎都不能了，直接一手举着鞋被定了身，姿势神似……自由女神。
    抗争吧，举着鞋的自由太婆！
    许潜渊本来只是旁听着，没想到竟然这样神展开了——
    他妈高举着鞋一动不动，他爸从沙发上起身，没来得及站直，姿势猥琐的半蹲着。
    他被自己这个女儿惊呆了！
    “沫……”
    ……然后发不出声音。
    许潜渊惊恐了，他想问女儿干了什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要急死他了。要说女儿修什么邪术，他是不信的，世界上哪有这些东西，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出乎了他的常识。
    只见许盈沫不慌不乱，气定神闲地从楼梯后拉出行李箱，往玄关走去。只有一分钟，她不打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许奶奶想喊，想叫，奈何就是发不出声音啊，简直是憋死她了，只能“嗬嗬”地发出气流声。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她连动都动不了，后阳台可没有暖气，她张开嘴，只能徒劳地哈出一团团白雾。
    尼玛她冷啊！脱了鞋揍人容易吗？不看看这什么季节，许奶奶脚上还穿着一双破了洞的袜子呢！左脚后跟、右脚趾头，都露在空气外的好吗？零下两度真是冻死老太太了！
    .
    走到玄关前，许盈沫把手放在门把上：“我没干什么，只是做人要讲道德，大概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他们了，才给了个教训。”
    “爷爷，奶奶，你们就这样听着吧。”
    “我妈嫁入你们家的时候，有的是有才有貌的男人追，她选择了我爸，是真心实意想和他过好日子。你们那时候看她不顺眼，却觉得她出身好，贪图利益，于是忍着。等我爸出息了，把我妈踹掉，你们就开始穷哔哔。”
    “我妈为了他，奉献青春、牺牲事业，她是省歌舞团的领舞，国家二级舞蹈演员，不是你们村东头的越南媳妇儿！她为我爸付出了多少？相夫教子，生活只能以他为重心，可他和我妈说离就离了。”
    .
    许佳倩捂在围巾里，从刚才开始，她被噤声了，也不能动，围巾都被鼻息间呼出的热气打得潮湿。
    父亲从来没有给过她安全感，她怨恨着父亲，到今天她才发现，姐姐的怨恨更为深重——不，应该说，是看不起。
    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还有女人这样为爸爸付出，可他却翻脸无情。
    为什么有了家庭，还要和外面的女人纠缠不休；为什么要生下她，让她承受着外人的唾弃嘲讽？你都有那么好的妻子了，有家有业，为什么要贪得无厌？
    .
    许盈沫回过头，她的目光转向了桐艳丽：“阿姨呀……值得吗？”
    她只问了三个字，然而其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值得吗？许佳倩也想问这个问题。
    如果她妈妈当年好好嫁人，她是不是，就不用从小受那些苦，像个老鼠一样在阴暗逼仄的角落里长大？
    哪怕不富裕，至少可以全家团圆，被父母呵护，不用活在那些复杂矛盾的情绪中，自己折磨自己。
    男人不负责任，伤害的却都是女人。她妈妈为了上位，早些年也吃了不少苦。为什么出轨的男人没有遭到报应，而女人为了个渣男斗得你死我活，到头来，输了的被抛弃，胜了的也永远被看不起，她们为他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
    许盈沫回到了舒茂菁的公寓里，餐厅放了个搓面板，舒茂菁正在揉面，看着女儿回来，她笑得眉目舒展，冬日凛冽的寒意被关在门外，温暖扑面而来——
    “回来了？来帮妈妈擀面吧。咱今晚好好吃顿团圆饭。”
    母女两人多少年没有一起，包饺子揉面了，许盈沫放下书包，刚才在那个家里的不快，冰消瓦解，坐在温暖的家里，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亲人好好的，就是一切幸福的源头。
    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馅儿，聊着以后的打算。
    在许盈沫的建议下，舒茂菁决定，开年后，就去省文化研究所，那边有开设中老年业余活动班，以舒茂菁的资历，完全可以给他们授课，还可以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多与人交往、多培养成就感和爱好，是克服抑郁症的好办法。
    而闲暇时，她就埋首于一些论文研究，做她感兴趣的唐代法曲大舞考古复原。真正的艺术不是青春饭，就算她退出了舞台，一样可以找到新的精彩。
    再次明确了人生追求和生活的重心，舒茂菁的人生也焕然一新。
    天渐渐黑了，手机也开始叮叮咚咚的响起，都是朋友们发来的祝福短信。
    洗干净手，许盈沫打开短信列表，点开每一条短信，一一回复。
    她跟何润萱，好像是第一次给彼此发新年祝福。
    和水兵，也是第一次。
    微信组里很热闹，在半年前，三个人可能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们会聚在一起，有这样拜年的一天。
    在那一堆祝福短信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显得格外突兀。
    谢斯哲：祝新年快乐。
    祝福的话语很平实，连句花俏的对联都没有，一看就是自己手打的。许盈沫看着那四个字，心想，他竟然知道存她的手机号了。
    黑夜里，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望向窗外。除夕夜的鞭炮声一直在此起彼伏，夜幕中火树银花，星月交辉，河汉低垂。
    “……喂？”一个干净好听的男声突然响起来。
    许盈沫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下，这才发现……她刚刚无意中，放下手机时，碰到了拨号的标志。
    那边见她久久无声，又问道：“许盈沫？”

☆、第32章

“不好意思，”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许盈沫道歉：“我刚刚不小心拨错了，想回个短信的。”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盈沫本来要挂掉电话，闻言又反省了自己——声音挺正常，也没哭，他听出了什么异样吗？
    “你那边，没有声音。”谢斯哲解释道。他方才听到电话另一边安安静静的，当然也记得许盈沫家是有些复杂状况——谁家过年的时候不是热闹的？便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
    许盈沫正要否认，就听谢斯哲那边传来了“喀拉喀拉”的……
    麻将声？
    许盈沫：=口=！
    “你……你在打麻将？”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嗯。”
    ……号外！号外！s省实验中学的前高冷校花，正坐在麻将桌前，搓麻将啦！
    只见他摸起一张牌，看清牌面后，嘴角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而对面的人，叼着烟，眼神游走在桌前的另外三人手上，也露出了邪佞一笑！
    二者视线相对，刹那间，噼里啪啦，电光四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誓要在这麻将桌上定生死——
    “清大对！”
    “小七对！”
    “自摸！”
    “糊了！”
    “清一色！”
    ……
    这画风这么魔性会不会把人吓跑啊！
    不，不要慌，校花的形象并没有彻底崩坏，人家好歹没有打斗地主呀=￣w￣=。至少没有在斗地主的背景音乐下，“斗地主~抢地主~”“飞机！”“王炸！”……
    ……许盈沫总感觉因为拨错了电话，而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这通电话得赶紧挂，不然某人的人设要崩了qaq
    两人不算熟，而没有什么话题的人通电话，确实挺尴尬。这时窗外升起了一簇礼花炮，许盈沫语速如尿崩地说道：“那我就在电话里谢谢你，也祝你新年快乐。”
    谢斯哲微微一笑：“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许盈沫发现——
    为什么每次和男神说话，都有种赶紧结束的想法，然后就一阵解脱？
    而和情敌之间，就巴不得能一直说下去，不要停……好像哪里不对？
    .
    谢斯哲回到桌前，继续看着外公和战友们搓麻将，过了几分钟，才忽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误会了……
    他不会打麻将，他只是在看而已啊……Σ(°△°|||)︴
    ---
    年后开学，很快就是一模考试。到四月份，各个艺校都开始陆陆续续给考生寄专业合格证。
    许盈沫等了几天，而何润萱，已经收到了光华大学电影学院的表演专业证。忐忑中，她忽然想起来，去年采集信息时，是把家庭地址填在了父亲家。
    ——也就是说，所有的专业证，都是寄到桐艳丽和许佳倩手里的。
    难怪她至今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桐艳丽她们在家里，万一收到了准考证，会对它做什么？她们烧掉都有可能，反正绝对不会替她开心。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接到家里的电话——她们根本没有通知过她！
    许盈沫赶紧给保姆阿姨打了个电话：“阿姨，最近有收到我的信件吗？”
    “沫沫啊，不好意思，我年后这段时间休假了，不在家呢……”
    各种不好的假设浮上心头。许盈沫心急火燎地回了家，在楼下的报刊箱里翻了翻，却没有看到专业证的影子——
    如果有的话，一定是被人收了。
    她打开门，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既然你们不仁，那我就大干一场，把家里彻底翻个底朝天！
    她愤怒地打开玄关的鞋柜，然而抽屉甫一拉开，拖鞋下面压着的一摞信封就“呼啦啦”掉了出来。最上面的一张写着“xx戏剧学院文学系”。
    许盈沫：“……”
    一肚子的戾气，就像是被戳爆的气球，瞬间瘪了。
    一共七个学校的专业合格证，其中一个信封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光华大学电影学院”。
    打开合格证，上面写着每一轮笔试的分数、面试的分数，以及总分。名次为全国第11名，文化课成绩可以放宽到提档线降40分（过重点线30分）。
    她拿着那张合格证，反复地看，一遍一遍，直到身后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是许佳倩回来了。
    看到许盈沫站在玄关的身影时，她顿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说，浑不在意的模样，进了屋子里。
    她当许盈沫不存在，许盈沫更不可能搭理她。她们姐妹俩，视对方如无物，这样的状态已经好几年了。
    看到自己的专业证被完好地收起来，许盈沫也放下心，转身打开门离开了。
    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一个问题——是谁帮忙收的？
    ---
    水兵在四月份的时候，去参加了体育生测试。光华大学没有体育专业，就算有，她那abcd胡乱涂的成绩，也不可能考上。但是想到许盈沫说的“咱们大学继续当朋友”，以及妈妈说的“我要跟着你去帝都开出租车！”，水兵还是去了帝都。
    很快六月份，高考结束，出了成绩。许盈沫的总分比重点线高了32分，让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全部惊呆了。
    最先报名的是艺术生，所以出分的第二天，不少人就去了教育局填志愿。
    招生办的屋子里有不少考生，许盈沫跟何润萱对坐，两个人对着志愿单发起了愁——
    有一个教育局的工作人员经过这俩妹子，觉得特养眼，就随便往她们的志愿单上瞄了一眼。
    这一眼吓尿了。
    ……这样的志愿单，这么看起来，真的好牛啊！妹子你们怎么能这么有自信！就填一个光华大学，连其他的批次（二本三本），都不屑于填？！
    工作人员并不知道，她们俩其实根本是没的填。俩人到现在才发现，手里的7个专业证，全部都是提前批（重点大学重点专业），连个二本都没有，谁让当初她们俩好高骛远……
    于是到头来，她们的本科一批、本科二批、本科三批志愿……全都空着。而最上方的本科提前批上，赫然写着国内最高学府——光华大学。
    看在外人眼里，这两个艺考生，不是疯了，就是*爆了。
    两人走出教育局的时候，炎炎夏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斑驳碎影，洒落一地。就像有无限的希望，等待在未来——
    许盈沫朝着蓝天绽开一个微笑……
    然后眼前一黑。
    她晕了过去。
    ……我握了棵草，每次想要装逼，都要晕倒！
    .
    何润萱本来走在前面，和许盈沫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结果却听身后忽然没有了动静。她回过头，就看到许盈沫倒在了地上。
    教育局进进出出不少人，见门口晕了个女孩，赶紧上前掐人中拍打她。
    “叫救护车吧，看来不是简单的中暑。”
    差不多这是本文第三次提到救护车了，出镜率真高啊_(:3ゝ∠)_
    坐在救护车上，何润萱想起，从去年11月份时，她就晕倒过一次。后来临近元旦，在苏锦词的宴会上，她又晕了过去。
    救护车把人送到了医院，许盈沫被送去急救室，照ct拍b超。而何润萱直接找到了她在医院上班的小姨。
    她担心的，这样频繁的晕厥——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具体情况，要等抽血验尿那些结果出来后，才能下结论。我会尽量快一些。”她的小姨，是医院肿瘤中心的主任：“萱萱啊，你和那个人是朋友吗？”
    赵主任挺有些奇怪，她外甥女可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就算是同学，她也没什么特别交好的。
    这种问话，如今何润萱倒不会有什么犹豫了。她以前会回答“算是吧”，如今则是自然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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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盈沫从昏迷中缓缓苏醒。
    在系统给她看的上一世里，她也是在高考完后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时，查出了绝症。从此，美好崭新的人生突然蒙上了一层阴翳，天空中的乌云再也没有散开。就那样，带着抱憾永远沉沦。
    如今，差不多到了病情爆发的阶段了。
    【宿主不必担心，您只是身体的病况有了明显体征。但是，好感度转化的生命，让您还可以再活10个月左右。】
    “去年，你刚刚和我绑定时，那时我好像只有9个月了。”
    【没错，宿主给自己争取了8个月的寿命。】
    ……这让许盈沫觉得自己的任务还是有点艰巨，情敌似乎还不够多。
    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她好不容易从抑郁症中走出来，要是再为了她，抑郁复发，那自己面临的状况将更加糟糕。到时候刷着好感度，一边救自己，一边救老妈，只有三个情敌怎么够啊！
    真是，做人做到她这个份上也是绝了，别人都巴不得不要有情敌来跟自己抢男人，她倒好，只恨自己的情敌不够多_(:3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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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赵医生的催促下，化验中心很快把结果和报告送了过来。
    绝症。
    中晚期。
    他们医院是省里数一数二的三甲医院，相当权威，误诊的可能性很低。赵主任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你这个朋友，她可能……她时间不多了。乐观估计，还有一年吧。”
    还有一年。
    这个新交的朋友，大家刚刚一起报了志愿，踏上梦想的征程时，她却忽然，时日无多了。
    带给何润萱的，是生平第一次，沉重的打击。
    她的指甲紧紧抠着桌子，做好了美甲的粉色亮钻，都被磨了下来。
    ——要是，早一年就好了。
    早一年，她们俩还是死对头，那时候许盈沫要是快死了，她也不会……这样难受，恐惧，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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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噩耗，她没有办法一个人承担。此刻只想到了水兵——另外一个和她们俩关系要好，可以分担这个沉痛秘密的人，就只有水兵了。
    水兵接到电话后，很快赶来医院，像晴天霹雳一样。
    “这不可能啊！”她嗓门高，一下子惹来了走廊上的人的侧目。可她也顾不得这些了。身体不是挺强健吗？不是能把许佳倩徒手举出冰湖吗？不是能徒手扯开厕所门吗？不是能像扛煤气罐一样扛老奶奶吗？
    这么强健的身体，竟然得了绝症，说死就死了？
    无论水兵愿不愿意相信，她还是神志恍惚的，跟着何润萱，来到了许盈沫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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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盈沫已经醒来了，她靠坐在床头，转头看着窗外的草坪，被这晴朗的天气，吸引走了全部心神。
    “阳光真美好啊……”她还是想把晕倒前没装完的逼装完。
    【死了就不美好了。】
    “……你就不能闭上你的乌鸦嘴。”
    被系统搅坏了心情，又想到自己还剩10个月的寿命，以及仅有的3个情敌，悲怆油然而生。
    她这一个人孤独望天的背影，被水兵看在了眼里。
    ——她还有不到一年的生命了，只能竭尽所能地珍惜每一天，每一刻的阳光吧。那一瞬间，水兵有些叹息的想。
    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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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盈沫正想着，该怎么多几个情敌，系统忽然发出了叮咚的提示音。
    【2号情敌好感度：267分当前好感度等级：3、策马同游】
    【1号情敌好感度：292分当前好感度等级：3、策马同游】
    许盈沫：卧槽这样仰望苍穹也可以！
    【宿主啊，要获得一个人的好感，也不必全靠感动对方呀。学会利用自身的弱势也很重要哦\(^o^)/~，你看，她们都是同情你呢。】
    “……”
    何润萱和水兵进病房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她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十八岁，初长成，不知道自己做的选择是对是错，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还是何润萱的小姨进来，向许盈沫问道：“你父母呢，你的一些情况，我们要向他们交代一下。”
    许盈沫心里一紧，知道这是他们查出了端倪。再看何润萱她们的表情，看来已经知道了。于是她也决定敞开天窗说亮话：“阿姨，我明白，我可能活不久了。”
    此言一出，病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连刚刚被父母派遣过来，正在病房门口打转悠的许佳倩，都被吓了一跳。
    “你想多了，”还是何润萱反应快，抢白道：“就是给你爸妈嘱咐一些事项……”
    “不必瞒我，我自己能感觉到。”许盈沫摇摇头，说出了她最担心的话：“但现在，这事不能让我妈知道，她的抑郁症眼看快要好了。我想请你们，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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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盈沫本来是想瞒着妈妈，可是她人都送到医院里了，这种事又怎么能长久瞒下去。当天晚上，舒茂菁就得到了消息，担惊受怕地赶到了医院。
    往病房里跑去的时候，恰好在走廊上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许佳倩，似乎是刚从许盈沫的病房那里出来。
    这时候，她顾不得管这是小三还是小四的孩子，她现在只关心女儿的情况到底如何。她问道：“沫沫呢？她在哪个病房？她怎么样了？是什么病？”
    许佳倩看着迎面过来的这个漂亮阿姨，她焦急的神情，和自己落水时、妈妈的焦急是一模一样的。
    她又想起了刚刚在病房外，无意中听到，姐姐她们三人，决定守住的秘密。
    ——“要是我妈知道了，她的抑郁症肯定会复发的，这时候一定不能出别的状况。”
    许佳倩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往电梯口走去：“她能有什么事儿啊，高考累趴了，公主病犯了呗。呵，精神着呢。”
    舒茂菁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今天女儿报志愿，一早就出门了，结果临近傍晚，她正在家里做饭，忽然就接到这个电话，把她吓得魂不守舍。
    她进了病房，看到两个女孩坐在床前，三个人有说有笑，似乎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这才安心。
    “沫沫，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儿，妈，就是之前高考太累了，这段时间又焦虑，所以有点虚弱。”许盈沫若无其事地冲她笑，刚看到妈妈进门时，她心里很紧张，朝着何润萱她们使眼色。后者默契地把这个秘密憋回了肚子里。
    因为她们记得，许盈沫嘱咐的一句话：
    “如果你们担心我会死，可以对我再好一点，更爱我一点，我需要你们的爱，然后陪着你们，把接下来的道路一起走完。”
    这话何其感人，她们俩当时心里都酸酸的，眼睛也热了。（系统：……
    这没什么办不到的，面对还有一年生命的朋友，对方还在和病魔做斗争，努力活下去。她们三个人，要一起，好好守住这个秘密。
    至于陪伴，就由她们，来代替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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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盈沫办了住院手续。三个人自从守住这个秘密，就像分享了什么珍贵的事物，从这一刻起，感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二十多天后，光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
    许盈沫的名字被光荣地写在了一中的红榜上，苏锦词坐在伦敦的咖啡厅里，看到朋友圈转的红榜照片，本科提前批那里，赫然写着——
    “许盈沫，光华大学。何润萱，光华大学。”再隔了几十个人名之后：“水兵，帝都体大。”
    他怔然地看向窗外，远处是伦敦大本钟的塔尖，高高的，延伸向蓝天——
    原来，是从那时候起，人生就发生了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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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茂菁每天晚上在医院陪护，白天回家里给女儿熬汤补身体。
    这段时间，何润萱也时常来医院，趁着许妈妈不在，劝说道：“我和小姨商量了一下，我们都觉得，在s省的医院治疗，不如去帝都的医院看一下。这种病，总要多看几个医院。”
    许盈沫心想，哪有那么麻烦呀，我确实是要死了，看再多医院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只要你们让我刷刷好感度就行了。
    她就摆摆手说：“不用麻……”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系统在耳边大吼：【宿主！！！！！！！！！！！！！！！！！！去！！！！！！！！！！！！！！！！！！！！！！！】
    “……”许盈沫被这振聋发聩的大吼声，差点震晕了过去。
    何润萱就见她忽然捂着耳朵，翻了个白眼，一脸痛苦翻滚的表情，然后颤颤巍巍地举起说：“好吧，那就……去吧……”
    晕眩中，她听系统恢复了平静，继续用淡定的电子音提示：
    【1号情敌好感度：347分当前好感度等级：4、肝胆相照】
    她差点以为自己被震出了幻觉，耳朵还在嗡嗡响，半死不活地问道：“这突如其来好感又是怎么回事……”
    【宿主，您刚刚捂住耳朵，一脸痛苦的表情，深深刺痛了1号情敌的心，她以为您发病了，于是又更加怜爱您。】
    许盈沫：“……”
    .
    既然决定去帝都看病，这事自然是不能让她妈陪着的，舒茂菁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许盈沫找了个借口，说是提前去学校报到。
    指望她爸和继母，那显然也是不可能，最后，何润萱和水兵收拾着行李，提前去学校，俩人陪她去帝都医院。
    【宿主啊，这一趟去帝都是个绝好机会！你想，让情敌照顾你、关爱你，会滋生多少感情？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男主角坠崖或遇袭，女主角形影不离照顾他，过程中两人暗生情愫，然后情比金坚、双宿双飞！所以说，照顾别人，是很容易升起朦胧的感情的！】
    许盈沫：……
    我需要朦胧的感情吗！
    八月的帝都像个火炉，朦胧不起来啊！
    .
    既然月底要去光华大学报到，她们顺便在附近的酒店住下，赵主任在光华附属医院有朋友，第二天她们直接去找那位专家看诊。
    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光华附属医院给出的诊断结论，并没有什么惊喜，但还是令人燃起了一丝希望：
    “乐观估计，还有一年半吧。小姑娘，你挺坚强啊，得这么大的病，自己来承受。你这样的小孩，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呢也别太逞强，生病了，让家里人关心照顾，也是对他们好。你懂吗？”
    许盈沫当然懂。假如她没有系统，坐着等死，她肯定会告诉舒茂菁，省得自己嘎嘣死了，让妈妈活在无穷无尽的自责、懊悔中。
    但是她坚信自己能活，也绝不会向绝症低头。所以，她就没有必要把妈妈牵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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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润萱和水兵这段时间对她的怜爱，给她又换来了四个月的寿命，因此光华附属医院得出的诊断报告，情况要比s省医院乐观。
    “这样的结果，也算不错了。”出门的时候，反而是许盈沫出口安慰。炎炎的夏日如同烤火，何润萱撑起伞，一并遮住许盈沫，两个人走到树荫下，在热浪中等出租车。
    “我好想吃雪糕。”许盈沫眼巴巴望着一旁的凉亭。
    “然而我肚子疼。”她又可怜巴巴望向何润萱。
    何润萱心里叹息的想，这病痛是多么折磨人啊，八月酷暑，连只冰糕都不能吃……可怜，太可怜了。
    【1号情敌好感度：363分当前好感度等级：4、肝胆相照】
    许盈沫醉了——自己大姨妈来了，痛个经，怎么也能换来情敌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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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便见一男一女从医院出来，走向一旁停车场。他们实在太抢眼，由不得别人忽视。
    男的身形修长，皮肤白皙，长得很好看；女生一身鹅黄连衣裙，披着长发，清秀甜美。
    ——咦，那不是谢斯哲吗？
    至于他旁边，也是熟人，赵婷。
    后者也看到了她们。
    何润萱再也不想等车了，女神蹭车，是男人的荣幸，她朝谢斯哲招手，绽开一个360°无死角的女神笑容：“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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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斯哲的外公这段时间又住院，把外孙本来回欧洲的计划又打乱。这两天谢斯哲都会去医院看望他，顺便去光华大学办一些手续。
    ——因为小张声泪俱下的说，首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了，谢少您要是不留下来，首长临终前，都见不到自己外孙一面……天啦撸，生不能聚首，死不能别离，人间餐具呀！
    承受不起人间餐具，谢斯哲看着外公qaq的眼神，决定为他留下来。好在改革开放那会儿，谢家给光华大学捐过教学楼，谢斯哲的外婆也毕业于此，有一层校友的关系，所以他申请交换生也比较顺利。
    赵婷是光华大学的文艺骨干分子，在新闻传媒学院很吃得开，作为经常出席一些国际会议的学生，和校领导层也关系匪浅，主动提出陪他去办些手续。
    结果却在医院门口，遇上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尽管警惕，她还是云淡风轻地笑一笑：“我们正打算去光华大学呢。你们是来这里看病的吗？”
    然而，显然，她不但低估了许盈沫，还低估了何润萱。这位在丽泰时没有施展阴谋诡计的美女，显然也不是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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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许盈沫肚子疼，靠在树上没什么热情。但何润萱很热情呀！炎热夏天有空调车，能不积极主动吗？！
    她的女神笑容越发灿烂，就好像戛纳电影节红地毯上，对着外媒镜头摆pose一样，把赵婷的容貌衬得清汤寡水。
    “这么巧呀，正好，我们刚看完病，也打算回光华大学附近的瑞景酒店呢。”
    地址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赵婷还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吗？(╯‵□′)╯︵┻━┻
    谢斯哲自然也听出来了，很绅士地接了后半句：“那正好，我顺路送尼玛一程。”他按了一下车钥匙，停车场一辆白色的s8响了两下。
    赵婷的心里内伤极了。她这可是积极主动联系了谢斯哲，表示要帮他走一下交换生手续，这才搞定了和谢斯哲独处的时间。这么宝贵的机会，结果……
    就被半路杀出了两个程咬金！
    其中一个竟然还是必须防备的、心机深沉的情敌——许盈沫！

☆、第33章

见许盈沫她们上了车，赵婷很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上次在博山湾的时候，就晕倒了一次，身体又不好了吗？”
    作为情敌，许盈沫绝对是给赵婷留下印象最深刻的那位。毕竟博山湾事件，一招必杀——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谢斯哲闻言，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许盈沫扯了扯何润萱，她们本来没想到会在帝都遇到熟人，临时连撒谎都不好编，但出于保密的考虑，萱姐还是很灵机一动：“这个，我们是来看中医的！”
    中医那么玄奥，说不出一二三也是很正常。赵婷冲她们笑笑：“那病人坐后座吧，空调开高一点，你躺着好好休息一下。”说着自己去坐了副驾驶。
    这个意味不言而喻，赵婷认为，相比于许盈沫她们，自己和谢斯哲算是比较熟的。至少他们认识几年了，这次谢斯哲办交换生手续，她也从旁协助，怎么也比博山湾这俩扎马步的煞笔来的熟稔。
    赵婷的宣示意味，何润萱当然是看懂了。不过，眼下她也没心情去计较这个。朋友都得绝症了，谁还顾得争风吃醋啊。
    许盈沫一句话也不说，枕在何润萱的腿上闭目养神，因为肚子疼，脸都白了，没什么心情去想有的没的，神情淡淡的。
    ……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好呀。赵婷一边坐在副驾座上，和谢斯哲随意地闲聊，一边从后视镜中看许盈沫的情况，心中戒备着。
    .
    就见许盈沫忽然脸色一紧。
    赵婷也跟着心中一跳。
    许盈沫忽然直起身，她觉得很难受，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和谢斯哲的车垫一样苍白——
    尼玛血流成河了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谢斯哲的车垫，是白色的！白色的白色的白色的！
    这是要做日本国旗了吗！
    不用八年抗日，也可以血染山河呀！
    何润萱看到她的动静，跟着看过去，然后表情僵住了。大夏天的，外面像个烤炉，好不容易蹭人家的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光——
    “沫沫，我忽然发现，这个车垫真好看呀！这真是我生平所见，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车垫了！”
    “诶，是呀，你真有眼光，不对，谢斯哲，你才真有眼光！我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车垫！”
    “你看这花纹，你看这纹理，这么有着欧洲复古风韵，可不是轻易能够买到的！”
    “那是当然，看这做工，看这配色，绝非凡品啊！”
    赵婷心想，白色哪来的配色？她一点点僵硬地转过头，看这俩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你可以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鞋子/风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车垫是怎么回事！
    她严阵以待地看着许盈沫——不管对方耍什么花招，她这次没有穿丝袜，也没有穿吊带，而是形制规整的连衣裙，她，不怕！
    就见许盈沫认真道：“谢斯哲，我要跟你坦白个事情。”
    谢斯哲从后视镜看向她。眼神清澈，认真倾听的模样。
    许盈沫诚恳道：“其实我……”
    “爱过。”赵婷情不自禁替她接了下一句。
    不怪她，都是许盈沫心计这么深！拿着车垫来表白！太低估她了啊，竟然想到用车垫，来赞美对方的品位，果然是非同凡响。
    许盈沫摇摇头：“其实我……是个车垫收集狂，我最爱收集车垫了……所以！求你把这个车垫卖给我吧！让我留下当一个纪念！”
    谢斯哲：“……”
    这是什么神展开，他就是顺路送一下两个去医院看病的熟人，怎么就发展成卖车垫的了？
    可许盈沫抱着车垫不撒手的样子，那表情，都快要哭了，就好像得不到它，人生都毫无希冀、了无生趣一般，显然是真的喜欢这个车垫啊……她的手紧紧地捂在上面，一副绝对、誓死也要与它共存亡的模样。
    喜欢收集车垫什么的，真是个奇怪的癖好。可是看许盈沫这样子，又是真情实意……只能说，世上怪人太多了。
    车子已经停在了瑞景大酒店的礼宾台上，谢斯哲透过后视镜，看到许盈沫苍白的脸色，还有时不时微蹙的眉头，显然在忍痛，而那牢牢抓住车垫的模样，似乎在遮掩什么，他怔了一下，随即心下了然。
    大概是他猜的那样吧。
    他淡淡一笑，没有戳穿她：“算了，你既然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吧。”
    赵婷：=口=
    ……听说过送手镯送发卡送包包送衣服……还没听说过送车垫的啊尼玛！(╯‵□′)╯︵┻━┻
    坐个车要了人家的车垫，坐个飞机，难道还要拆下人家飞机的两个翅膀吗！
    谢斯哲的大方，显然出乎了三个人的意料。许盈沫义正言辞道：“不，无功不受禄。怎么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呢？尤其你还三番四次帮我，我受之有愧啊。不行，钱，是一定要给的！虽然收集是爱好，但给钱啊，是基本道德！”
    赵婷心想，又来了，又来了，许盈沫真是太不要脸了。上次被拖上救护车，都不忘拉着她的腿袜说要赔偿，虽然后来确实赔了。你是想告诉我们你很有钱吗？
    而且送车垫也不能是这样的姿势好吗？你抱着人家的车垫不撒手，非要买过来是闹哪样啊！
    然后，何润萱配合地打开钱包，掏出了一摞人民币。许盈沫也打开钱包，把里面所有的一百、五十、二十、十块……五毛掏了出来。
    两个人把钱摊在腿上，开始……数钱0v0。
    赵婷：……
    没钱你买个杰宝啊！她抽搐着嘴角道：“这车垫普通版都9万多呢，你还是算了吧。”
    数钱的两个人一听，手都颤抖了，感情她糟蹋的，还不是一般的车垫，是贵族车垫！你吃饱了撑的，买这么贵的车垫放在车里干嘛！
    要不就……问问他能不能拆开零售……
    然后先把后座这个车垫买走……拿回去洗干净了……再找个理由，向他退货好了……
    嗯，这样的办法不错=￣w￣=
    于是她豁然开朗：“刷信用卡可以不？支付宝转账也行吧，我余额宝里有四万五，买这个后车垫！”
    赵婷真是惊叹于许盈沫的不要脸，她的嘴角都抽搐了，干笑道：“你们开什么玩笑，这车垫是一整套的，你们要是拿走了一张，就得重新换了。”不然，难道一个车里放两种车垫吗？好歹是个近200万的车，不要这么玩它好不好！
    .
    谢斯哲已经下车了，四星级酒店的侍应生服务意识不太好，没有上前帮忙开车门，就在门口傻站着。于是他亲自走到后车，很绅士地帮许盈沫把门打开。
    这下才看清楚，许盈沫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紧身裤，美腿女孩的专利。虽然这样是很好看，但是生理期肯定特别倒霉吧。
    见谢斯哲等在外面，许盈沫更焦急了，她这可怎么下车……尤其酒店门口……还挂着红色横幅“音乐考古学术研讨会暨音乐交流展”……这说明酒店里里外外有很多人……
    许盈沫想了想，又想了想……
    她，决定，下手为强。
    卷起车垫，把自己包了起来！
    就见八月酷暑天，时尚女孩卷着一个车垫，像个移动困难的蚕蛹一样，艰难地往车外挪。请注意，车垫都是连着两个靠背的，也就是说……
    赵婷：这样势必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好吗==#
    何润萱纠结道：“要不，找个人背一下吧。”
    一群路过的怜香惜玉的人，对谢斯哲投以谴责的目光……
    谢斯哲见她尴尬得脸都红了，善解人意道：“你病了不方便走动，我把你抱上去吧。”总不能看到对方姨妈汹涌，还要艰难地卷着车垫往回走。于是他弯腰上前，一手圈住后背，一手伸过腿弯，把人抱了起来。
    =口=！！！
    许盈沫！感觉！自己耳朵孔里！冒出了蒸汽！……
    ——不用了，男神！放下我！让我卷着车垫滚回去好了！你快回头看赵婷啊！没看她都变成了暴走漫画脸了吗！
    不！情敌！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意外！听我解释啊！（尔康手……
    .
    赵婷面上还是一派平静，嘴角噙着淡淡微笑。
    ——果然，原来她的终极大招在这里！这计谋一环套一环，让自己都上了当！
    本以为，她是要借夸赞车垫，来恭维谢斯哲的品位，与他形成审美共鸣，以达到“知音流水”的境界。
    谁想到接下来她竟然就要出钱买，从而逼迫谢斯哲赠送！虽然礼物是个车垫子，这奇怪了点，但对象是许盈沫嘛，一点都不奇怪了。
    然而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障眼法，成功地瞒过了所有人——现在，名正言顺，让谢斯哲对她公主抱！
    谢斯哲的初抱就这样没有了！
    赵婷这叫一个佩服。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输了！
    纵横多少年，尝无败绩，这次，输给了许盈沫。这真是绝妙的招数啊。
    她自愧弗如。
    她甘拜下风。
    她望尘莫及。
    她神色哀伤地，跟在这对狗男女身后，看着谢斯哲把人抱下车。看着许盈沫惊呆后看向自己的脸——惊恐、焦急……等等，你对着我焦急什么啊，你对着我惊恐什么啊，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听你解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
    走了没几步，迎面来了一大波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的穿唐装，左胸口别着花，戴着胸牌，似乎是开完什么会议。
    这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不是他们好奇心强，是这一男一女太……大夏天的，为什么要把自己卷在一个……车垫子里，你想表达“马革裹尸还”吗？
    确实挺有这么个feel的……
    许盈沫要是直视，就会看到谢斯哲近在咫尺的脸；要是转头，会看到一群陌生人“我伙呆”的表情；要是闭眼，就会被以为是马革裹尸、送尸千里……她就只能一脸看破了人生的……沧桑地翻着白眼……
    ---
    走在一群会议代表后面，宋琢言看到了一对造型十分奇葩的人。
    那少年长得各种好看，身材各种亮眼，衣着各种有品位，然后……手里抱着个车垫子，垫子里还卷了个人。
    形成了极大的反差，给这爆表的颜值造成了百分之百的会心一击。
    当目光落在车垫子里的少女脸上，他忽然觉得，似乎有点眼熟？
    于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少女盯了一会儿，当看到走在后面的何润萱之后，反应了三秒：“咦，又是你们？真巧，你们住在这里吗？这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声音，谢斯哲以为遇见了熟人，暂停了脚步，看向对方。许盈沫闻言看着此人，在脑海里回想。
    不怪他们彼此记不得，都过去大半年了，每天见到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许盈沫又备战高考，能对彼此有个印象已经不错了。
    然后许盈沫也终于想起了他，幸亏在电视里见过对方：“又是你啊，是挺巧！我们住在这边，刚从医院回来。”
    她说的“我们”，当然是指何润萱，但是听在宋琢言那里，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他看她被抱在一个男生怀里，身上卷着鞋垫，一脸苍茫欲死的样子，还刚从医院回来，还住在酒店……
    于是联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该不会是，流产/打-胎了……吧？
    这太尴尬了，自然是不好直接问。现在的少年少女们啊，唉，虽然和自己差不了几岁，但三岁一代沟，果然还是……
    要收敛点啊……
    “嗯……刚做了手术吗？平时，还是要注意啊。”他觉得自己提醒的很含蓄了。
    赵婷认得宋琢言，毕竟在光华大学，他可是很有人气的。两人在音乐大礼堂这些活动中，也时常打个照面。见他的神色愈发古怪，一脸语重心长、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婷猜到，他肯定是想歪了。
    她吐血想，竟然还有终极，不对，究极大招！这是要传绯闻的节奏啊，你这是在逼着人家误会你们啊！卑鄙，太卑鄙了，才不能让你得逞。
    可是，难道要直接说人家是生理期吗？这也太尴尬了。
    她正要澄清什么，许盈沫一脸深沉道：“不是，你误会了，我其实是……”
    “……牛皮癣。怕传染。”
    宋琢言：“……”
    何润萱：“……”
    赵婷：“……”
    谢斯哲：突然想松手，这是为什么。
    见对方半信半疑的样子，赵婷也端出清新、恬淡的气质来，从容微笑道：“没错，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只好这样包住她，把她送上去……”
    宋琢言：“……”我看上去这么好欺骗吗？
    ---
    靠着赵婷出色的公关能力，他们总算是混过了宋琢言，四个人一道乘坐电梯，上了许盈沫她们房间所在的楼层。
    把许盈沫放在房间门口，谢斯哲他们也要告别了。
    许盈沫卷在车垫中，连连鞠躬（连人带垫直挺挺倒下），真诚道：“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谢斯哲微微地笑了下：“不用客气，那我们先告辞了。”
    ……然后就见许盈沫把期许的目光，投向了赵婷。
    她对赵婷道：“也谢谢你。咱们好久没见了，快有大半年了吧，真的蛮想念你的。最近过得还好吗？”
    赵婷正巴不得赶快离开，轻描淡写道：“都挺好的。我也挺想念你啊。”
    “是吗，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上次我看海角论坛，说你们学院最近在做纪录片专题，你好像也参与了，我真的很欣赏你呢！”
    【个人积分：3140分----日常任务（3号对象）：已完成】
    咦，本来只是趁机做一下日常任务，却没想到竟然完成了？
    很快许盈沫就明白了成功的原因——自己在谢斯哲面前夸奖赵婷，赵婷心中非常受用，“让情敌心情愉悦”达成√。
    这一瞬间……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攻略情敌有望了……那就是，以后在谢斯哲面前，花样百出地赞美对方！
    许盈沫对着赵婷，流露出一个充满希望、热忱真挚的笑容。
    赵婷：“……”
    好不容易今天能和谢斯哲单独出来办手续，就被许盈沫搅合了半天。她怎么可能继续被耽搁，客气地笑道：“今天还有事，改天聊吧。”
    许盈沫非常遗憾道：“好吧，改天再约。我月底也要来光华报到了，以后就是你的学妹了呢！常联系哦！”
    赵婷：……这一脸向往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谢斯哲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多余了。
    不过，这一路，好像是他开车送人，还顺便把她抱上楼来的吧？
    为什么她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婷，眼中再也没有别人？
    ……

☆、第34章

几天后，谢斯哲去医院看望外公，老首长正坐在阳台上，看着疗养院种的蔷薇，开得姹紫嫣红，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张棋盘。
    他喝着茶，悠然半晌，决定还是直接问孙子了：“听说你带着一个女孩打胎去了？这才回来多久……”
    谢斯哲：……清白毁于一旦。
    “您误会了，那是一个几年前的同学，恰好在医院外面遇到，她又生理期，不太方便，为了避免她尴尬，我才把她送回酒店。”
    闻言，首长沉吟良久，竟无语凝噎……
    他当然是相信自己外孙的，也知道他的性格，其实是个心地很好的孩子，但待人比较疏离。所以，能抱着一个生理期的女孩送回酒店，还附赠了一张车垫（……），恐怕，那也不是普通的女孩啊。
    ---
    在谢斯哲外公心里“不普通的女孩”——许盈沫她们，已经开学了。跟着新生报到处，走完了所有手续流程后，刚回宿舍，就听系统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谢斯哲通过了交换生考试，一大波情敌正在路上！宿主有望长命百岁了！】
    .
    带她们报道的学姐，讲了课程安排和院系活动后，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对了，一个月后，是咱们光华大学的校庆活动。这次校庆规模很大，咱们学院和音乐学院，向来是校庆活动的顶梁柱，要出很多节目的。我看你们的艺考成绩都很不错，都是院里需要的人才，有没有兴趣参与？”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学妹，一个是文学系，一个是表演系，长得都很出挑，很好，这次一定要碾压音乐学院……
    “校庆活动是可以加学分的，并且可以免军训！今年还有外国留学生团参加，非常隆重！”
    光华大学作为顶尖学府，搞这种文艺活动肯定备受瞩目。同寝室一个女孩听了，羡慕道：“你们真幸运啊，刚入学就能代表学院上台。”这是向着光华女神迈出的第一步呀，赵婷当初就是走了这个路线。
    注意，她说的是“幸运”而不是“厉害”，何润萱看了她一眼，这女孩是许盈沫的室友，听说笔试成绩极高，初中开始就不断出书，算小有名气的青春作家。
    在学姐殷切的邀请下，两个人没有拒绝的理由，都同意了。对何润萱来说，可以让自己的风采，被更多人所倾慕；对许盈沫来说……可以找到更多情敌。
    ……然后。
    两天后，站在音乐大礼堂的后台，她们终于知道，当初学姐那意味深长的一抹微笑的含义了。
    ——坑爹的电影学院，和音乐学院，竟然是宿敌。
    自古电影学院和音乐学院，都是出美女的地方。电影学院有表演系，音乐学院有舞蹈系。无论本校还是外校的男生，提起光华大学的美女，纷纷指路这两个学院——看美女，找电影学院/音乐学院！
    你说谁比谁更强？
    电影学院当然认为自己是首当其冲的强。
    音乐学院不遑多让，认为他们是美女界的蓝翔。
    总被提在一起作比较，两边的学院见了彼此，难免就要互相较劲，暗自比拼。而光华大学，每年新生入学时，都要举办校庆活动。一方面是迎接国庆，一方面是迎接新生。在校庆活动中，电影学院和音乐学院，都是顶梁柱，因此，哪个学院更强，成为了大家每次节目中竞相较劲的重头戏。
    其他学院也纷纷表示喜闻乐见的关注，bbs上还要打分投票，进行评选。反正就是看个热闹呗！
    所以，当在舞台下面，看到容妩时，许盈沫一点都不奇怪。对方看来是通过了考试，考上了光华大学舞蹈表演专业。她这么漂亮，绝对是音乐学院一大战力啊。靠着这一人，能碾压电影学院无数美女了。
    学姐把她们诓过去时，绝对没想到会如此失策。
    然而——
    【叮咚！下面扫描到宿主的第4个情敌，坐标……音乐大礼堂后台，音乐学院舞蹈系系花，容妩。请宿主按本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速速获取容妩的好感度！】
    许盈沫惊呆了，她震惊地看向舞台上，那个穿着舞蹈服，身段婀娜多姿，挽一个手花，对着舞台下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台下的留学生们，都被美呆了……
    我屮艸芔茻，容妩，变成了情敌？！

☆、第35章

许盈沫看着舞台上的美人，醉醉哒。
    “系统，你特么给我解释解释。她怎么突然成了情敌？艺考那会儿见过的时候，大家还没有情敌关系，你是不是害我少做了半年的日常？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喜欢……”
    系统沉声道：【唉，一见男主误终身啊。宿主您不知道吗，容妩开学时，在校会上见过谢斯哲两次。这个时代，男神总是比女神有市场的。】
    “可女神的爱来得太汹涌澎湃急切了吧！这么快真的没关系吗？万一谢斯哲是个s呢，万一他特别喜欢小黑屋和辣椒油呢，万一他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鬼畜……”
    【没办法，容妩是个颜控声控钱控啊。并且她以前的交往对象，必定都是高富帅万人迷，必定让无数女生嫉妒不已。】
    “做下这丧心病狂的一切，难道她是故意的吗？”许盈沫痛心疾首。
    ——新时代花季少女为何堕落至此？有才有貌为何是个拜金斗鸡？一代天骄，为何不识弯弓射大雕只爱红妆扮人妖？
    【来自同性的嫉妒，是优越感的源泉，宿主应该很清楚这点才对啊。毕竟从前作为一个绿茶，您也是坚定不移贯彻这一点的。这会让你们得到一种心灵上的满足与升华。】
    许盈沫：“……”
    隔了半个地球的苏锦词，在伦敦又中了遥远的一枪……为什么我都谢幕了，作者还是不放过我！
    “……凑，谢斯哲这是杰克苏的节奏啊！”
    暗恋过这样一个人，我选择死亡_(:3ゝ∠)_
    不过想想，多一个情敌终归是好事……赵婷那里久攻不下，而这个容妩，好歹大家先前有过交集，至少日常任务总能搞定吧？
    ---
    容妩的彩排结束了，赵婷作为校庆活动的主持人，宣布了下一个节目。是由电影学院选送的自创话剧，背景放在民国时期。距离正式演出还有15天，今天只是第一次彩排，但所有人准备得都挺认真，服饰假发齐上阵。
    她早就在节目单上看到许盈沫的名字了，如今见对方一身旗袍，身材姣好，又看了一眼在观众席上的谢斯哲——唉，这世界，果然是白莲花心机婊的天下。
    由于她们的校庆会涉及到国际联谊学校，活动的规格，瞬间就提升了几个档次。除了校领导，还邀请了一些外界嘉宾。谢斯哲的大伯本来是受邀对象，不过他人在国外，因此由谢斯哲替他来参加，可以坐前排。
    .
    坐的这么近，许盈沫当然也看到了他。不过来不及奇怪，话剧彩排结束后，她们下台，一个披肩发的制服裙学姐就走过来，问道：“你们这个节目的负责人是哪个？”
    话剧负责人是个脾气很好的大三学长，他站出来，只听对面的学姐说道：“是这样的，你们这个话剧呢，和我们学院的音乐剧，在主题上冲突了。刚刚委员会审查节目，说同一个题材的，保留一个节目就行。咱们得商量一下，到底哪边节目退出。先说吧，我们的音乐剧，从上个学年就开始排练了，是音乐学院的大剧，还公演过，口碑是毋庸置疑的。”
    言下之意，凡人，认清你的地位，哪儿凉快哪儿发芽去吧。
    这个学姐说的太有道理，再加上她是个妹子，学长一时间卡了壳，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可是，电影学院因为这个话剧，也是排练半个月了，谁的时间不是时间，谁的心血可以随便糟蹋放弃？
    学姐话音甫落，周围沉默一瞬。
    .
    其实一开始学院拉着许盈沫来演出的时候，何润萱是拒绝的。还是许盈沫说“我想在生命中留下几分精彩”（我想在生命中找到几个情敌），她这才认了。
    现在许盈沫身患绝症，依然强忍病痛，甘愿为学院的文艺建设添砖加瓦，奉献生命中最后一把火，你们音乐学院就让我们放弃这个节目，玩我们呢？
    美得你冒泡泡。
    既然学长不好跟女人撕逼，何润萱可没这个顾忌。她声色悦耳，语气淡淡：“然而我们也是很久之前就开始排练了，我也说吧，这个话剧是我们电影学院上个学年的大戏，口碑也是毋庸置疑的。”
    学姐一脸你瞎哔哔的表情，电影学院每年排的大戏，那都是几个系合作，给院里的作品展示，什么时候有这个话剧了？你逗我没有007呢！
    学姐抬了抬眉毛：“哦，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是个新生？”
    许盈沫咳了一声：“谁不是从新生走过来的嘛，做人都是从零起步，做话剧也是一样的嘛。俗话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学姐你们的音乐剧，好歹公演了，实现了它应有的价值，也善始善终。而我们这个话剧耗费这么多人的心血，你忍心看着它胎死腹中吗？”
    胎死腹中这种词都用出来了，你的语文老师情感是有多澎湃……
    音乐学院的学姐完全被惊呆了，这学妹，神逻辑不可怕，可怕的是说出这些话，还一脸理直气壮的天真烂漫！她本来看到这个节目的负责人，是比较好说话的李云，才想用强势来压住对方。结果李云是一如既往的好欺负，却有俩学妹甘心当护花使者呢！
    斗鸡都是不能惹的，电影学院又向来是撕逼团产出地，很快大家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围起那个学姐争执。音乐学院见状也上前理论，大家凭实力讲话，这时候谈你妹的心血和情怀啊！
    谁都不愿意让步，这毕竟事关集体的面子。一群大美女在后台争执不休，引来群众广泛关注。
    刚彩排完民族舞蹈的h国留学生们，被她们的争执吸引了，两个学院的美女对面撕逼什么的，真是好精彩，什么姿态都有，冷笑的、翻白眼的、苦口婆心讲道理的、抱着胳膊冷艳高贵的……堪称人生百态，画面不要太酸爽！真是既饱眼福又满足好奇心，不围观都对不起每年留学来回八千的机票好吗。
    这热闹看得乐呵，有个围观的h国女生建议道：“其实很简单，你们可以都上台，比赛，录视频，然后要全校投票，谁赢了就演出。”
    混乱争吵中的女孩子们听了这个建议，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下。
    .
    何润萱抱着胳膊，冷冷地看了那个提议女生一眼。这个意见乍一听是挺合理的，但最不合理的地方在于——音乐学院和电影学院再不和，外院毕竟不清楚，她们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节目，闹到全校同学眼里吧？这不是公开撕破脸吗？
    她笑了笑，在其他人还没发声前，毫不客气地拆穿道：“费心了，我们还不打算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拿去全校面前现眼。”
    这话回击得很不客气，一点都不给国际友人面子，当场就说得h国女孩很不开心，但萱姐向来就是这么酷炫拽，其她人也只是觉得她太不留情面，但她说的倒是一点没错——这提议，尼玛完全是个损招好吗。
    没有人搭理h国人了，李云学长见大家吵得厉害，只好出来劝道：“算了，这事儿我们找委员会老师决定吧，咱们在这里吵半天也没意义，大家还要彩排，不要堵在这里了。”
    两个学院见相持无果，也只能悻悻的散去，各回各家，该换妆的换妆，该休息的休息。
    经过刚才的争执，两边情绪都不太好。音乐学院的人去化妆间，结果从早晨开始，电影学院一直在里面。此刻门被敲响，一个人去打开门，便见外面几个画着浓妆的女孩儿，抱着胳膊倚在门外：“你们好了没，化妆间都占了多久了？”
    镜子前的演员和化妆师们，齐刷刷往外看去，见音乐学院的一群人正等着。有的演员见状，嘴角扯了个弧度，转过头看镜子，视若无睹地继续上妆。
    后台人来人往，音乐大礼堂规划的化妆间不多，向来是谁占了算谁的。尤其今年的文艺活动，规模扩大了。
    每年光华大学都会有交换生和留学生，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外国学生，也参与到了校庆文艺活动中。譬如今年，与光华大学有联谊友校关系的h国青草大学，派出了六十多人的交流访问团，所以h国留学生们，也参加了这场校庆文艺会，出了六个节目，分别是民族舞民族服装展示、民谣合唱、茶道表演、琵琶合奏、跆拳道、k-pop等，宣传民族文化的态度很积极。
    c国向来是宁亏自家人，不委屈外人的，所以尽管化妆间非常紧，还是单独划了两个给留学生团。于是其他学院就更挤了，彩排都靠抢。
    “再等等吧，你们来的晚，就排队呗。”
    “你们都画了多久了？不舍得出来了吗。”
    “哦，这化妆间还没专业到让我们乐不思蜀的程度哈，你们想多了。”
    “呵。”音乐学院的女生冷笑着转过身，不爽表达的很直接。
    化妆间的门，被这些女生们守住了。见她们围着，电影学院起了逆反心，继续画他们的，一会儿进来几个服化系的学生，把大袋大袋的表演服拖进来，堂而皇之的占了地方。
    音乐学院的人嘴角抽搐了几下，有的人见还有的等，干脆在过道上，练起琴来了。
    各种乐器、各种声部同时发威时，是很折磨人耳朵的。化妆间里有人受不了，打开门喊道：“在这儿练什么练，不会去琴房啊，吵死了！”
    走廊上的声音一瞬间弱了一下，然后很快，大家不约而同的放开了力度，肆意地弹琴！有两个学民美的，干脆跑到化妆间门口一起练声，唱的别有感情——
    “我的家乡多么美，云雀唱着歌在天上飞……”
    电影学院也恼火了，他们本来都是排大戏，一个话剧上台那么多人，就算服化系的人全体出动，挤在一个化妆间里，上妆也要两三个小时，怎么能搞完？
    现在被这样一吵，有的化完妆正在背台词的人，都被搅合得背不下去了，干脆走到门口，一群人声情并茂地排练起了剧本。
    电影学院的反击也是不遑多让的，整个后台都热闹了起来——
    当音乐学院在门口集体拉起《二泉映月》，凄凄惨惨戚戚时，电影学院就声嘶力竭地念起台词：
    “孩子！！！！！！！我是你大哥叶英啊！！！！！！”
    “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老天会这么捉弄我！不！这不是真的！！！”
    .
    隔壁h国表演团的，见她们又撕起来了，真是生命不息争斗不止，便围在一起叽叽咕咕，然后发出了一阵笑声。
    这笑声被正在撕逼的两边女生们听见了。凭着多年的斗鸡经验，当然听得出是在嘲笑她们的，有人比较凶悍，转头，婀娜多姿地瞪了一眼在笑的留学生美女。
    但凡当的了斗鸡，那都是因为对自己有优越感啊。她们的优越感在h国女生面前也是爆棚了——你看看你们，有漂亮的一看就是打了玻尿酸，没整容的都丑的停不下来，还好意思嘲笑我们，我们再怎么掐架，脸至少是纯天然的！
    这种“我掐架、我撕逼、我斗鸡，但我是个不整容的好女孩”的眼神，充满了优越感，刺激了对面的h国女孩，有人被看的很不舒服，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我们有化妆间，借你们。你们c国人，这一点，不好。”
    本来听到第一句，音乐学院的人还挺高兴的，电影学院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被堵门了——然而听到后面这句，两个学院都炸毛了。
    你这么说，谁会去啊，鱼也是有尊严的好吗！这群h国人整天叽叽歪歪，说c国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他们本国如何如何，嫌我们不好你就滚回去啊！
    气人的是，这话不好反驳，不然太小肚鸡肠了点。可这么憋着，又好像很软蛋。
    这短短的一瞬，走来了一个人。
    这人气场很强，风姿摇曳地一走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是容妩。
    她抱着胳膊走到人群中，站在音乐学院这边，下巴微微偏抬，白皙的肤色在栗色卷发和橘粉色唇蜜的映衬下，格外肤如凝脂，容颜精致妩媚引人注目。
    她知道摆出怎么样的姿态来，是最好的角度。这样一声不吭仅仅是站着，就散发出强烈的气场，把h国女生全都看呆了。
    ……打破了国籍的自卑和羡慕嫉妒恨_(:3ゝ∠)_。
    这真是……削骨隆鼻玻尿酸取颊脂垫……都没有办法整出来的美貌啊！怎么长的，求分享秘诀啊，回娘胎重生一遍有救吗！
    漂亮是一种优势强大的基因，在人的潜意识里，存在着对强大基因的拜服。因此漂亮女孩往往一看就不好惹，容妩更是把这种气场上的攻击性发挥到了极致，靠着一张脸，她成功地让h国人没敢把难听话继续说下去。
    朴水正站在h国人群中，双手插在裤袋里，他是典型的长腿细腰的欧巴，单眼皮、高鼻梁、精致下巴，染着一头栗色头发，发型时尚，衣着也很个性，在遍地眼镜男的光华大学里，是个很抢眼的人。
    他知道，凭他的英俊样貌和高贵国籍，平时博得了不少女孩的芳心，所以他微笑着，极有风度地走出来，准备出面调和，这个时候，果然还是帅哥发话，比较有镇场的效果啊——
    “前面台上在叫节目了，你们不去准备一下吗？”
    朴水正：“……”
    哪来的散了黄儿的咸鸭蛋，抢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抢走了他的风采？！
    他转头循声看过去，一个腿比他还长、脸比他还帅、魅力值比他还max的人，似乎刚从观众席那边过来，来到了后台这边。随着这一声提醒，一触即发的尴尬被打破了，无论是两边学院的撕逼女，还是h国的整容女，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然后顺理成章被惊艳了。
    朴水正隐约知道这个人，虽然对方是今年刚交换的留学生，要知道男人之间的斗鸡也是很可怕的，攀比心才不是女人的专利！好吧，这人找不出该整容的地方，也不像是动过手术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女生们就只顾着撕逼，此刻谢斯哲过来后，她们终于转移注意力了。
    可是，那又如何？他可是留学生啊！他是歪果仁啊！他平时好歹也是风度翩翩、倍受青睐啊，本来该是被女生追捧的偶像，如今却被横空杀出的一个交换生，给抢走了所有的风头……
    他敌意地看着对方，却发现对方压根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无视的这叫一个彻底。
    ……就见围着的人慢慢散去后，谢斯哲从后面拍了一个女孩儿的肩膀，虽然神情看上去挺淡的，却感觉得到心情挺轻松。
    ---
    许盈沫是刚刚想过来找容妩，结果又碰到了三拨人杠上，如今看到谢斯哲来打招呼，刚高兴了没两秒，马上心情急转直下，各种焦急起来。
    【天啦撸，怎么要刷好感度的时候，他竟然就跑出来了！哪个片场放错人了，快把他关回去！】系统惊惶地惨叫起来。
    糟糕，糟糕，容妩还在这儿呢，她的视线正跟着谢斯哲啊，一定要和谢斯哲拉开距离，坚决不能被容妩视作威胁，不然以容妩那强烈的斗鸡属性，这好感度绝逼刷不上去啊！
    男神，你快走开！
    偏偏谢斯哲不解其意，刚才受组委会之托，他来后台看了下状况，正好又看到许盈沫了，俩人跨越六年后再度同校，他对这个“疑似患牛皮癣”的学妹，或多或少会照顾一下啊。
    “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啊，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放心我还活着，你快走吧，容妩她正在盯着我们啊！
    “我刚才看到你的话剧了，还不错。”
    “还有很多好看的节目哦，你错过会很可惜的。”所以快走啊！感觉容妩的灵魂已经在拔刀了！噢漏！
    “彩排节目可以免军训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还不走！！我情敌不开心了，不开心了！她看到这一幕，对我有敌意了！
    许盈沫抓狂了，脸上还撑住一丝微笑，呲着牙看他：“那你不去前台看节目吗……”
    这个微笑，在谢斯哲眼里看来，有点狰狞，有点颜艺……
    他觉得自己实在看不透许盈沫这个人了。
    记忆里，初中时候的她，虽然只有一两面之缘，但说话做事，都是十三四岁少女的逻辑，不难理解；而如今，虽然他们都长大了，相处的时间也比从前多了，但她好像去外星球留学过了一样，行事出人意表，总让人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这时，许盈沫忽然上前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目光灼灼地望向一旁。
    好吧，就比如现在——
    走来一个大美女，穿着古典舞舞蹈服，婀娜多姿、仪态万千。而许盈沫看向对方的目光，是期切中隐含着紧张，就好像鼓足了勇气，要和暗恋的人搭讪一样……
    ……简直不可理喻……他这个学妹画风不对啊……
    容妩刚在h国整容女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转头就看见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她佯作无事地向这边走来，然而男的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那个女孩，看到自己后，竟然热情地迎上来，语含兴奋：“容妩！你不记得我啦？”
    容妩的目光，在许盈沫脸上停留了两秒，显然没有记得她。不过，既然这人出声相询，谢斯哲又在一旁看着，容妩当然愿意在男神面前多刷一发存在感。
    于是她停下脚步，似乎想起来她了，本来冷艳的表情，绽开一个妩媚的微笑：“哎，你也来彩排呀。”目光不动声色扫了谢斯哲一眼，她的桃花眼天生就含情，不信这个放电，对方感受不到。
    许盈沫敢打赌，容妩绝对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因为平时她要是记不得什么人的话，也是这么敷衍的。所以只能含蓄地提醒：“那当然，我在电影学院的啊。”
    不管人家记不记得自己，先把日常任务做了再说，已经三句话了，再接再厉……
    容妩面上没有什么端倪，心中却在困惑了，她刚入学半个月，什么时候认识电影学院的人了？就听许盈沫笑盈盈问道：“你的准考证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哦，原来是她们俩。贵人多忘事的容妩终于想起了这一茬。记起了眼前人，笑容也显得有底气多了：“那人被取消三试资格了。那事儿还要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幸好是解决了，才能又遇到你。”
    谢斯哲：……
    容妩：=口=
    ……你这三生有幸的口气是怎么回事？我是你佛前跪求了五百年的邂逅对象吗？
    许盈沫拉着容妩，对谢斯哲介绍道：“这个是音乐学院舞蹈系系花，容妩，妩媚的妩，人如其名。你刚才没看到她的舞蹈，真是可惜，我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人了！”她一脸星星眼，又转头对容妩真诚道：“其实我挺欣赏你的。哦对了，我叫许盈沫，你可一定不要忘记我哦，不然我会伤心的！”
    容妩：“……”
    谢斯哲：“……”
    这都是从赵婷那边得来的实战经验，对着情敌，一招必杀——那就是，当着男神的面把情敌赞美一通，让情敌感到开心！正好，还可以顺便做完日常任务。
    果然，几句话后，系统面板很慷慨地提示：
    【个人积分：3630分---日常任务（4号对象）：已完成】
    【4号情敌好感度：0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显然，当着谢斯哲的面，被如此赞美，容妩的内心很♂愉♂悦。
    她对谢斯哲展露一个妩媚动人的笑容，虽然心里总有点奇怪——作为女人的直觉，她哪儿能看不出来，许盈沫内心深处，应该也是喜欢谢斯哲的。
    人在捍卫自己爱情时，会防备一切有可能的威胁。容妩从小到大，她的闺蜜发小都防着她，交了男朋友，从来不敢带到她面前。尽管容妩对那些男人没兴趣，但谁叫男人总是癞□□吃天鹅肉，特别喜欢盯上美女呢。为了避嫌，容妩也不会和闺蜜的男友碰面。
    可是许盈沫吧……怎么对自己这个明晃晃的情敌这么热情？
    ……只能说，妹子你心真大，宰相肚里能撑船啊，拇指。
    谢斯哲无视了容妩递来的几个含情脉脉的笑，心里越发确定刚才的感受——
    学妹画风不对。
    完全看不透她。
    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就像一个无招胜有招的武林高手。
    ………………

☆、第36章

作为c国女孩们心中温柔帅气的欧巴，朴水正怎么能够输给谢斯哲这个横空杀出来的程咬金呢。
    他作壁上观，凭借他敏锐的观察力！稀世罕见的分析力！鞭辟入里的总结力！精确地得出结论——
    那个叫许盈沫的电影学院的女孩子，对谢斯哲的态度似乎是最超脱的（都要死了，能不超脱吗……
    因为当所有的女生都对谢斯哲两眼放光的时候，她对着所有的女生两眼放光……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
    但，这里，也许是一个翘板，一个突破口！
    谢斯哲会主动询问，说明对许盈沫还是有一点关注的，与对其他女生不同。而许盈沫勾搭妹子有一手绝技，君不见还有个身材爆好、颜值超高、声音清甜的女生，对她关怀备至么。
    所以说，征服了许盈沫，不但能打败谢斯哲，更顺理成章的，能够拿下一群妹子啊，呵呵呵……
    这个逻辑虽然神，但是非常……正确……_(:3ゝ∠)_
    做人先做马（？），擒贼先擒王。他决定以许盈沫为切入点，发动攻陷战争，施展魅力技能，成为留学生中的第一男神！
    ---
    舞台上的节目已经排了一半，作为主持人，赵婷在后台，却对着节目单愣住了。
    下一个节目，来自h国的介绍……
    有点雷人。
    “琵琶是h国古代的传统民族乐器，因日本统治的时候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传到了c国。如今，h国注重民族音乐的传承与发扬，琵琶渐渐复兴……”
    赵婷虽然没学琵琶，不过小时候读的唐诗宋词可没少提到过它，而且，他们当敦煌壁画上的琵琶都是泡沫板吗？
    作为一个c国人，这种简介，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啊。
    不过赵婷很快调整过来，毕竟是从11岁起就当主持人的，随机应变能力很强，报幕时就直接跳过了这段介绍：
    “下面请欣赏h国留学生献上的琵琶合奏——”
    台上台下的h国留学生，听到她擅自跳台词，不约而同都有些不满。h国的负责人，马上就从座位上起身，走去耳台那里，等她下台后问问清楚。
    许盈沫坐在观众席上，见状也跟了过去。
    .
    要说赵婷也是挺倒霉的，摊上了这么段串词。她在c国是国民校花，但h国可不吃这一套。毕竟h国有整容绝技，她的颜跟人家整容的比，算得了什么啊。何况h国自认发达国家，一向对着c国很有优越感，她又不是美国爹的国民校花。
    所以h国的负责人，一个松菇头男和一个披发女，就上来问她了：“主持人小姐，您好，我们想请问一下，为什么要改掉我们的节目串词呢？”
    赵婷虽然看着清纯甜美，但能混上国民校花，那能是盖的吗。听到这俩人还恬不知耻地上来问，她心里就毛了。
    识趣的，也应该知道，这串词明显就是过分了，主持人为了避免争议，才擅自去掉。他们倒好，还想来要个说法？
    这脸大的，能在上面跑马拉松啊。
    可是，赵婷再怎么不高兴，毕竟是光华大学校方主持人，代表的是官方态度，她不能说什么意气用事的话，只是温和地笑笑，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我们两国双方，大概对琵琶的历史，有些争议。我建议大家先达成共识，咱们再共拟串词，可以吗？”
    她的言辞很冷静，松菇头有些不满，而女的则直接问道：“我们的介绍，是咨询了国内相关专家的意见。请问您持的争议是什么呢？”如果这个主持人不给个明确答复，他们就决定找学校方的活动负责人抗议了。赵婷的做法，是一种不尊重他们h国文化的态度，事关尊严，这必须抗议！
    ——给脸不要脸。
    这就是赵婷此刻的内心感受。
    串词台本下遮住的手，正按在手机屏幕上，刚刚的对话都录成语音消息，发给另外一个主持人，对方会知道找组委会老师。
    这种时候，真应该让许盈沫来对付啊。
    只有不要脸的人，才能治得了不要脸的人。
    她淡淡地笑了笑，在组委会没来之前，选择了不正面冲突：“这个问题是显而易见的吧。即便我不说什么，可能也会有其他同学质疑呢。”
    啊，突然有点怀念许盈沫了。虽然她是个白莲花心机婊，脸皮也厚，但若是开启嘴炮模式，一定可以喷得这两个棒子变成罗老号火箭（坠地身亡）。
    谢天谢地，上苍一定是她们上辈子的媒人。它听到了！赵婷内心的呼唤！
    仿佛一道金光霹雳闪过！一个以前百听百厌，如今百听不厌的天籁之音……竟然在后台忽然响起！
    “我们主持人不会无缘无故改串词，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来了？！
    赵婷生平头一次，竟然对许盈沫的出现，感到满心欢迎，甚至有点惊喜——很好，心机婊，喷死他们吧，用你诡谲多端、神鬼莫测的手段，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c国人也不是y。
    许盈沫刚才见h国负责人面色不善——像是去找麻烦的，为了赵婷，便跟了过来。
    果然，赵婷看到她后，嘴角微微抿起弧度。虽然一如既往的恬静，但把手里的串词表递来的动作，还是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第一次看到赵婷这么自来熟啊。
    她瞟了一眼那串词，嘴角就抽搐了。对于任何一个学民乐的人而言，听到这种说法，恐怕都会非常愤怒。这脸大的岂止能跑马拉松，这是酒泉卫星发射基地啊。
    松菇头看她的脸色，显然是意见很大。于是也有些不高兴：“那请贵方给我们一个解释，可以吗。”
    许盈沫抬起头，悠悠然说道：“争议自然是有的……事实上不仅关于琵琶。你们表演民族服饰啦，茶道啦，向我们展示贵国灿♂烂♂博♂大♂的文化，我们是完全欢迎的。毕竟我们是泱泱大国，海纳百川，并不是那些一味排挤别国文化、搞自大主义的小国家。你们说是吧。但尽管如此，文化宣传，也要建立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对不对？”
    这时候，系统忽然响起了一阵好感度提示，在这个时候显得十分突兀：
    【3号情敌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一怔——赵婷，居然在这个时候，对她产生了好感？
    这情敌救美，到底是有多及时，才会让她心里的坚墙，被这一段话给轰然攻陷？
    她简直要热泪盈眶，转头看了一眼赵婷，对方表情和方才没有什么变化，平静自持的温和。但许盈沫这一眼，仿佛蕴含着什么感动，让赵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跟对方共鸣了。
    ……什么鬼，共鸣什么的，一定是错觉。
    不过，许盈沫会主动出面，站在她面前，和h国人对峙，确实让赵婷很意外。
    .
    松菇头不吭声，怒气上涌。他的阅读理解又不是门卫大爷教的，当然听得出这个女孩话中有话。他看着许盈沫，等着这个18岁的小女生，能说出什么花来。就他在c国这些年的生活经验而言，c国人一般对外国人都会很客气，但显然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咱们两国睦邻友好，历史上你们是藩属国，我们是宗主国，文化可谓是一脉相承……”
    “等等，”松菇头男很不客气地打断了：“我们不是藩属国，是平等相交的友邦国家。”
    “哦。”许盈沫点点头，换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阁下非要那么认为，那你们开心就好。”
    松菇头：“……”怎么她说话，哪怕是用了敬语，听起来就这么气人？
    “这些都不是重点啦，重点是，阁下也应该知道，在我国历史上，很多文人骚客，他们的文学作品或者绘画作品上，包括敦煌壁画中，都有琵琶的身影。也就是说，至少，你们的串词里，关于琵琶是‘日占期断代后，从贵国传到我国’的这一点呢，是有待商榷的，因为我们有文物作为证据呀。如果你们也有资料，完全可以提供出来啊，我们倒履相迎。”
    倒履相迎不是这么用啊喂！
    ……不过在这个地方用起来，竟然意外的带感呢。好像有种大国面对着任性不懂事的小国家，非常大度、宽容的豁达姿态。赵婷默默想。点赞！
    【3号情敌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宿主加油↖(^w^)↗竟然意外攻略了赵婷，果然，人生就是李宁！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赵婷刚才是有多隐忍。
    许盈沫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既要让赵婷开心，又不能惹来h国负责人的不满。真是好有难度啊_(:3ゝ∠)_
    “所以我们的主持人，在这里跳开这段串词，也是为了避免引发争议，是完全成熟的、理性的做法，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处理方式。”
    赵婷淡淡一笑，受之无愧。她又看了许盈沫一眼，再次在心里感叹，这个人，如果不是情敌的话，若能结盟，必然是有力的战友啊。
    【3号情敌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
    “这就是我们的解释，是建立在文物和史料的基础上。也希望，贵方就你们的串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有着来龙去脉的、权威历史专家鉴定的结论，双方解除争议，好吗？毕竟，我们虽然要对你们负责，但作为c国最高学府，我们也要对广大学子们负责啊。”
    权威历史专家？且不说权威历史专家这个概念有多宽泛，且说他们现在，去哪里找权威历史专家的鉴定结论？
    琵琶这个说法，他们也是征求了h国内琵琶演奏家的意见，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用上。并且，先前他们搞过端午祭，搞过活字印刷术，虽然都打着擦边球申了遗，但c国都没有说什么。国内电视剧把王后改为皇后，借鉴明帝陵考古复原图，做出的翟衣、十二龙九凤冠，c国也没有说什么。一个琵琶的问题，他们就这么小题大做了吗？
    他们只是让主持人给个说法，一群学生反过来跟他要解释？
    跟一群学生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只和校方负责人交流。
    他斯斯文文地笑了一下：“好吧，那这个事情，我们暂时就不提了。”
    .
    然而——
    “什么叫暂时不提呀，你让我们解释，我们给说法了；轮到你们怎么就不说了？做人不能太双标吧？”
    怎么又来了一个。松菇头一阵头疼，循声看去，又是个大美女。
    ……c国这群不好惹的斗鸡！
    .
    容妩风姿摇曳地走了过来。刚才h国几个女生见了她，窃窃私语，她敢保证不是什么好话。晃到这边来，又正好听了他们对琵琶的争论，想到自己的爷爷，火气便兜不住了。
    但她一直看赵婷不顺眼，赵婷也看她很不爽，她才不帮忙。
    听完许盈沫说的，她现在也不介意插两句嘴了。
    “最早的琵琶从外域先传来c国，我们改良运用到曲目演义中，后来才传到你们国家的，你这倒过来是什么逻辑啊，孙子指着爷爷喊磕头吗？怪不得一个个都要靠整容，脸天生太大呀。”
    h国的彩排表演，这时候也结束了，几个穿着h国民族服装的女生，抱着琵琶从耳台走下来。看到那个妩媚妖娆的大斗鸡，一脸咄咄逼人的姿态，她们赶紧围过来。
    一个女孩试图反驳容妩：“我们琵琶，五弦。和你们琵琶，不一样。你们只有四弦。只有我们的国家是五弦。”
    容妩看逗比一样斜眄她一眼：“五根弦怎么了，很有优越感吗？五根弦，就好意思说我们的琵琶是你们传过来的；那我们古筝还有21根弦呢，我们可以说整个宇宙的乐器都是我们的吗？”
    容妩说话有点快，加上逻辑比较神，弄得对方一时半会儿没意识到她话里浓浓的嘲讽。
    “在别人国家里，说自己本国文化多么多么好，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你们知道吗？你们懂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h国对c国赤-裸裸的优越感，以及文化上的渗透，随着这次校庆会彩排，一点点消耗着容妩的耐心。作为一个斗鸡，她本身就爱攀比。我不能比别人差，我的男朋友不能比别人差，我的学校不能比别人差……我的国家不能比别人差，要嫌弃也轮不到别人。
    “抱歉，我觉得，你们也很无礼。”一直在松菇头旁边，那个没有开腔的披发女，此刻终于开口，对着容妩，十分不满。“不是长得漂亮，就可以口无遮拦的。”
    容妩冷笑了一下，特别趾高气昂：“那怎样，我漂亮我任性，我的脸是没有整容的，你有吗？”
    她这是话赶话抬杠，对方愣了一下，感受到了对方深深的恶意和嘲讽。
    作为一个从小众星捧月的大美女，容妩的性格一直被纵容，跋扈惯了，根本不会考虑说出这些话时，别人心里的感受。
    许盈沫也担心她说的太过，要引发对方的抗议，拉了拉她。已经有h国人生气了，当场翻了脸。
    .
    【宿主！刷好感的绝好机会就在眼前，宿主冲啊！】系统站着说话不腰疼，两边加油。
    许盈沫：……冲你妹啊！对方会抗议吧，会切手指吧，会静坐示威吧？
    被系统坑了一脸血，她依然坚强地微笑，拍了拍容妩的肩膀，话却意有所指。
    “我觉得米开朗基罗和维斯康蒂试图表达美不是靠劳作而生、论感官美对人的吸引力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有一个天赋异禀的国家，用整容业颠覆了他们的美学哲学，人家的美浸透着整容专家的辛苦劳作……”
    太难懂了，全场安静。
    容妩听完一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许盈沫到底在说什么。
    ……好毒！
    毒到你根本听不懂，然而你能猜到这是一个嘲讽！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许盈沫点了个赞。
    许盈沫悄声道：“别说了，不然会有麻烦。我有办法，咱们不用逞口头上的功夫，也能反击她们。”
    伴随这句话音甫落，一声让人热泪盈眶的提示音响起：
    【4号情敌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宿主，你真的应该感谢这些思密达呀！待您长命百岁，给他们烧纸可好？】
    ……幸福来的太快。
    就这么撕逼的一会儿工夫，竟然连刷两位情敌的好感，果然并肩作战才见患难情。
    .
    这时，一个老师也匆匆赶过来了。和赵婷搭档的男主持人，给她打了电话，报告了这个事情。事关外宾，这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整个文艺活动都得糊。
    客气地与h方代表打了招呼，她看向赵婷：“是怎么回事？”
    赵婷一直没有说话，不管什么场合，明哲保身是人生智慧，她永远不会和人开撕。此时老师问起，才把大致情况转述。
    许盈沫说的那番话很含蓄，不是中文学的特别好、文化底子比较厚的人，基本上反应不过来。所以h国人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对容妩的话很生气。
    老师听完了暗自皱眉。这事儿有点棘手，礼遇外宾，是默认规矩，如今这种友好交流显然被打破了。
    她郁闷地想着要怎么道歉，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衣的俊秀男子推开门，进了礼堂后台。
    是宋琢言。
    简直是看到了救星，老师赶紧拉住他，说了下情况。松菇头也和他打了个招呼。宋琢言听后，笑了一下：“都是朋友，为了这件事，闹起争执，也不至于。有什么误会，不能坐下来说清楚。”
    “是啊，”出来背锅的老师也顺着道：“本来也不是大事，慢慢商量嘛。”
    大概今天被接二连三的反驳打脸，h国人兴致也不高。组委会的老师留下来安抚道歉，宋琢言先把三个女孩带走。
    他走在前面，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里斜射而下，映出一层朦胧的光，看他背影，似乎格外洒脱，并没有把这件事看的很严重。
    .
    跟在后面，赵婷压下了声音，私下里对许盈沫道谢：“刚刚……谢谢你帮忙。”
    ——刷好感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许盈沫怎能痛失良机？
    便见她眼睛一闪，光芒一现，露出一个义气、正直、义结金兰的笑容：“没什么，朋友遇到困难、诘责、诋毁的时候，本来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呀。”
    她头一仰，别有感情道：“我一直觉得，朋友需要我时，我的态度，不能仅仅只是‘帮忙’，对我来说，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应该站在她身边，站到她身前，和她一起面对。所以，不必说‘我帮你’这种话。她要吵架，我就和她一起；她要打架，我就陪她往前冲。她也不必谢我。”
    再转过头，迎着阳光，真挚温暖地微笑：“所以，你也不必……我一直挺想和你当朋友的。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受委屈了，难道我能旁观吗？为你反击，才是我应该做的啊。”
    赵婷：“……”
    直到一行人跟着宋琢言，进了组委会的办公室，赵婷都还晕晕乎乎，在回味这些话。
    这一句句的话，听起来平实无奇，好像电视里、史书上，都能看到很多。以至于平日里看到听到演员这么说，根本不会有任何动容。
    但是，当这话，是从身边的人口里说出时，当对象是自己时，那种心脏被一下一下敲击的感觉，竟然是无法忽略的震撼与触动。
    也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初听到时的熨帖与暖意。
    是有很多男人，对赵婷说过不胜枚举的爱语，甜言蜜语的承诺。但从来没有哪个女孩，以朋友的角度，对她说出这番话——
    一种奋不顾身的，哪怕陪着你和这个世界作对的心意。
    太……稀奇了。
    太震撼了。
    以至于……忍不住，想再听一次。
    【个人积分：3640分---日常任务（3号对象）：已完成】
    【3号情敌好感度：11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宿主简直帅裂苍穹啦！不仅同时完成了两位情敌的日常任务，还刷到了她们的好感度！本系统就知道，这种校庆会果然收获颇丰！】
    【咳咳……所以呢，既然触发4位情敌的好感度，那么完成周常任务，积分也就更丰盛了！】
    许盈沫正在为刷出赵婷的好感度，而感到欣喜万分，突然听到这句话——
    所以说，周常任务是什么来着？
    【把情敌集合起来，坐在一起，大家互相促进友谊。让情敌和情敌也能敞开心扉，快乐地做好朋友！】
    ……
    赵婷……和容妩……
    两个人一碰面，气场就斗得水深火热生死不容，让她们两个坐在一起，敞开心扉？快乐的做好朋友？
    你当斗鸡们心胸都很豁达吗，还能床头打架床尾和？何润萱和水兵，当初这俩人再怎么看不顺眼，至少水兵不是斗鸡（囧）吧？
    完了，想想赵婷、容妩、何润萱、水兵四个人凑在一起，发展友谊的场景……
    想象力不够……不敢看……_(:3ゝ∠)_

☆、第37章

四个人一道进了组委会办公室，这里平时没什么人，因此宋琢言只是掩了下门，请她们坐下。
    走到桌前，再次看到许盈沫的时候，他不禁感慨的想，这女孩儿，真是浑身都是事儿啊。
    一个处事并不高调，但总是处处刷你存在感的人。
    .
    尤其是刚才，在走廊上，他虽然无意听她们小女生的聊天，但还是有那么几句只言片语，传进了他的耳中。
    ‘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应该站在她身边，站到她身前，和她一起面对……她要吵架，那我就和她一起；她要打架，我就陪她往前冲……’
    这话声音虽然低，不过走廊上安静，总归是能听到的。
    容妩也听见了，她是嗤之以鼻，这么肉麻甜蜜的话，也就中二少年哄哄中二少年，你一个女的对着另外一个女的说这话算什么事儿，钓妹子吗？
    而宋琢言则不禁感叹，女孩之间的友谊果真奇怪，这么令人热血澎湃的话，除了小时候可能在香港古惑仔电影里听到，这么些年，真是很难从女孩子口中听到啊。
    尤其宋琢言从小长大的环境，他很小就念附中了，15岁进央音，天天和国内外的管弦乐团、交响乐团打交道，“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认识，都快成了一种意识形态。
    所以，说出这种话的人，简直就像一缕清风——君不见，有她在的地方，斗鸡们都能暂时回归和平吗？
    厉害。
    高手啊。
    这要放在古代，那些男的再也不用担心三宫六院起火了。
    .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是刚才留在后台安抚h国人的那个梅老师。她风风火火地坐下，一身疲惫沧桑的模样，扫了几个女孩一眼，喝了口水：“说吧，谁是挑头的。”
    三个女生：“……”
    她们为了一个文化归属问题，和宇宙始祖争执了半天，结果到了这个老师口里，竟然成了打架斗殴一样？
    这就像一群人要去干架了，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到了敌人面前，结果回头一看，己方全部都唱起了弹棉花——不给力啊。
    最后还是许盈沫乖乖的回答道：“h国人挑的。”
    噗。
    容妩和赵婷想笑，梅老师噎了一下：“我问的是你们！别给我装听不懂！”
    “哦，对不起，我理解错了。我们属于是揭竿斩木而起……”
    梅老师：“……”
    揭你妹的竿啊，合着你们改节目串词，也成了公车上书了？你下一句是不是要瓜分豆剖啊？
    “如果不反击，而是一味沉默，对方就会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一次次窃取我们的文化，最终我们的文化遗产会被瓜分豆剖。”
    ……还真是啊！
    梅老师听得没耐心了，她伸出手，指点着许盈沫的额头。许盈沫被这“一指禅”神功吓呆了，她下意识的张开嘴，“呼”地吹起了头上的呆毛。
    梅老师疾言厉色：“你干什么？！”
    “我只是想到了，横眉冷对千夫指。”许盈沫诚恳道。
    梅老师：“……”
    她觉得没法和这个女生交流了，太神了，太神了！她一肚子气地转过头，对着另外两个招摇的美女学生。
    “琵琶串词这事儿，确实很有争议，赵婷在报幕时去掉，也无可厚非。但你们的措辞不能太激烈啊。尤其是你，”她严厉地盯了容妩一眼：“你说话太过分了，你平时在学院，爱怎么说也随你，但你不能跟h国人这样……”
    宋琢言在一边，已经要听不下去了。虽然不关他的事，但他觉得，和许盈沫这种事儿逼扯上关系，似乎也就不得不多管一下闲事：“梅琳，她们并非是为了私怨，毕竟h国人也不是完全占理。”
    梅老师听到他说话，态度明显客气了很多：“我也不是批评这几个学生，唉，她们在后台直接吵起来，还出言讽刺对方。你说，h国人再怎么不是吧，也不能这样刻薄人家，毕竟咱们是主宾国，人家是客人，怎么好不讲礼呢？”
    容妩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就是有您这样想法的人，外国人才能当得了一等公民。”
    “你！”那个老师气得脸都红了：“我一定要跟你们学院好好说一下，你这人的思想政治不过关！”
    容妩翻个白眼：“我又没入党。”
    许盈沫心想，果然用玫瑰来形容她，是很合适的，这妹子浑身带刺儿，每个刺都能射穿敌人的膝盖啊。
    相比起来，赵婷这朵百合，就无害多了，事端因她而起，却没有人把炮火转到她身上。
    容妩简直是处处在戳梅琳的暴躁穴，梅老师气得笑起来：“行，我管不了你们。这个事情，我只能通报你们学院，让你们学院进行处分了。”
    几个人都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神展开！这才刚入学一个月呢，就被通报学院了，让她们以后怎么办？
    宋琢言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算了，梅老师，我来跟她们说吧，你去把h方情绪稳定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儿，校庆会保证顺利就行。”
    今天的事情，听了来龙去脉，他也知道，是完全和许盈沫无关的。可她为了赵婷站出来了，理由仅仅是“不能看着朋友被责难、受委屈”。
    所以，就算面临来自外界的压力、责罚，也要为了朋友，一起分担、一起承受……吗？
    梅老师走后，他反手关上门，轻描淡写道：
    “今天的事情，我不应该指责你们什么。毕竟，你们在捍卫……比个人得失，更重要的事情。这份勇气，我很欣赏。”
    刚挨了梅琳训斥的几个人，闻言都怔了一下。
    她们的面前，每个人都被放了一杯水，方才后台争执时，她们都说了不少话，早就有些口干舌燥，宋琢言想的很细致。
    倒好了水，他施施然继续说道：“但是，还是有需要批评的地方。因为，不指出你们犯的错误，你们就不会明白一些道理。”
    “你们有反击的心，却也要学会更好的方式。有时候，直白的言语，只是逞口舌之快，而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度。”
    宋琢言微微一笑，他就像一只照镜子的大白兔，从身后看是白的，然而从镜子里看，是黑的……
    “都是学艺术的人，创作时知道感知并遵循规律。但是，没有人告诉你们，要死守什么规矩。懂了吗？”
    懂了。
    至少赵婷听懂了，许盈沫也隐隐的懂了。
    大白兔宋琢言见她们点头，欣然一笑：“琵琶串词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你们不用担心了，校庆会上——听不到的。”
    .
    若有所思地从办公室出来后，许盈沫喊住了转身欲走的容妩：“咱们两个学院，这样斗下去也没意思，还让h国人看笑话。要不要联手一回？”
    容妩惊讶地转过头，连赵婷都停下了脚步。
    联手对外？
    却见许盈沫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泽。
    ---
    半个月后，光华大学校庆会，在很多校内外学生的期待中，如期举行。
    这次校庆活动规模盛大，除了邀请光华大学的知名校友外，还请了一些社会活动家、政商界人士，自然也不乏h国青草大学的留学生和老师。当然了，还有谢斯哲这种替大伯来坐嘉宾席的代会人士。
    赵婷穿一身优雅得体的小礼服短裙，吸引了一众外校男生的目光。她本来就是光华大学的招牌，出现在这场校庆会上，引来了不少呼声。
    她的声音，夹杂在上一个节目的掌声中：“……走过建国的峥嵘岁月，我们不禁想起了华夏历史上，第一位爱国诗人——屈原。如今，汨罗江水载着他的灵魂奔流不尽，端午佳节历千年，血脉风骨永流传……”
    坐在台下的h国人，一个个脸色都古怪起来。
    离骚。
    悼屈原。
    端午节。
    大国庆的，你来演端午？这是中秋节吃粽子的节奏吗？
    端午节是c国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但h国当年申遗时，却未必没有打着擦边球的意思。现在搞出这么个节目，这其中的意味，还用说吗？
    可是，他们能说什么。校庆会主题是包含“爱国”的，屈原是第一个爱国诗人，组委会审查了，确实很符合主题呀，还能展示一番传统文化呢！
    所以，尽管几次彩排，h国人却连一声抱怨都不能提。毕竟他们有什么立场，反对别人在校庆会上纪念爱国诗人呢。
    于是一片掌声中，古琴和编钟的乐声悠扬响起——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端午节歌颂诗人小方队”！天空一声巨响，她们闪亮登场！只见她们颜值爆表，穿着传统曲裾，朝着我们绰约走来！
    她们迈着婀娜多姿的舞步，她们浅吟低唱着绝句《离骚》，以纯天然的美貌，向我们展示了c国美女的自信风采。看得校长忍不住向她们挥手致意：“同志们好，中秋节要吃粽子吗？”
    节目是电影学院献上的，不知为什么，电影学院突然放弃了话剧，改成这个唱、念、舞三合一的节目。连h国人也觉得很奇怪，两个学院掐的头破血流，怎么转头就让步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了友谊的桥梁。
    但是这出节目确实惊艳，造型绝美、舞蹈优美，让不少观众直播，刷起了校内论坛：
    【这次电影学院的节目真是闪瞎……是我的铝合金狗眼配置太低！看到这么多美女，眼睛都湿润了……】
    【……真的只是眼睛湿润吗？】
    【ls好猥琐。】
    【卧槽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就是想问问，你眼睛只是湿润，都没有看花吗？ls才是真猥琐→_→】
    一出《屈原祭》就在观众们“美啊美啊美啊”的感叹中落幕了。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两个节目后，赵婷又上来微笑着报幕了。只见帷幕拉下，酷炫的八百瓦舞台灯齐齐照亮，四十九个英气少年气势长虹地站在台前，向着台下观众抱臂行礼——
    这个节目是——帅啊帅啊帅啊！
    由于没有体育学院，光华大学历届的校庆活动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武术，因此这个节目一出，不少昏昏欲睡的人瞬间清醒。
    更有一片女生拿出手机，开始对着舞台狂拍——最前方的，那帅气的少年，一身白底红缘的短褐，这是哪儿来的大帅比？！
    拍了半天，她们才发现哪里不对……
    咦，好像，这少年有胸？
    刚刚表演完跆拳道，充分展示了h国辉煌灿烂文化，正十分骄傲的h国学生们：“……”
    你们敢不敢更狠？
    .
    我们敢的！我们敢的！
    校庆会用实际行动表示，且听我们为你唱一出《勇敢的心》！
    h国学生，已经不想看到赵婷的微笑报幕了……
    光华大学民乐团，闪亮登场，倾情奉献一首琵琶乐团协奏曲——这次演奏，由琵琶作为主要声部。
    乐团声势浩大，各声部此起彼伏，琵琶演奏尤为铿锵。
    h国人望着手里刚复原了不到50年的琵琶，还是80年代跑来c国偷师学来的……
    这还宣传个鬼啊！
    .
    当初听说同胞们和c国女生在台下掐起来时，朴水正就矛盾得不得了，他觉得自己两头犯难，本想充分发挥魅力，调解两边的矛盾，结果斗鸡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天知道，她们竟然为了一口气，摒弃了先前的斗争与偏见，王八拳一直对外！
    打得外人这叫一个欲哭无泪。
    .
    下面观众席上，因为今天两大学院的节目，已经沸腾了。
    什么？h国表演了哪些节目？……忘了。
    一点都不出彩，颜值不够，气势不够，琵琶就不说了……那声音，欣赏不来……
    谢斯哲坐在嘉宾席上，看着舞台上的演出，相比彩排那天，用起伏跌宕来说，也毫不夸张。
    那天的争执，后来传开，他也听说了。
    ——这就是你们无声的反击吗？
    .
    宋琢言走到指挥台后面，抱臂看着监控屏，不动声色地微笑。
    确实……是非常含蓄的反击。这几个人，总算摸到了窍门。
    她们给很多人展示了文化，然而潜台词，却只有一方能够听懂——
    很多传承，并不是你张口宣扬，它就是你的。
    灵魂在哪里，睁开眼睛，认真看看吧！
    ---
    回到半个月前，在听了宋琢言的提醒后，许盈沫找上了容妩。
    尽管是新生，但她们至少能说服各自的负责人学姐/学长。
    民乐团很快就答应下来此事，一众人摩拳擦掌，拉都拉不住。
    而武术表演，许盈沫给水兵打了电话，对方爽快地从帝都体院拉了一车皮的帅哥，准备给妹子们展示一下硬汉雄风。
    “他们一听说要来光华看美女，比我还积极！靠，最后还竞争上岗呢！”
    至于电影学院的屈原祭——
    两边负责人难得平和的坐在一起，听许盈沫讲她的策划。
    “首先从主题上，屈原是第一位爱国诗人，和我们庆国庆不冲突。其次从节目上，易于演出、造型精美，性价比高。而且，两个学院话剧、音乐剧冲突而必须淘汰一个的问题，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学长和学姐面面相觑，沉吟不语——放弃排练很久的舞台剧，改为演出这个节目吗……
    不过，无论是保留舞台剧，还是改为屈原祭，都各有好处。一方面不必担心走位、忘词那些困扰，另一方面，化妆、造型都有更多美化的空间。最重要的是——《离骚》大家都学过，背起来朗朗上口，整个节目完全没难度啊。
    “哪个学院的学生颜值高，就哪个来演出吧。”许盈沫一句话，平地炸起惊雷。
    音乐学院本来想坚持演音乐剧，闻言怔了一下：“为什么这么安排？”
    “因为，话剧或音乐剧，观众的注意力会被动作啊歌声那些吸引，但是吟唱，观众注意力只能放在脸和衣服上了呀。”
    “……”说的好有道理，为什么突然心向往之？
    最终，两个学院没有再为保留谁的节目而斗得头破血流，合作第一步达成。
    ---
    h国人本想用节目，展示民族风采，惊艳c国广大学子；却不料被c国电影学院和音乐学院联手，搞了一场狙击战。
    战况是惨烈的，高颜值武力值才艺值，光华大学两个学院，进行了联手碾压，把对方的脸都打小了一圈。
    朴水正&松菇头&其他留学生：qaq，再也不要惹光华大学的斗鸡们了……再也不要……和她们一起搞什么节目了……太可怕了脸好疼！
    .
    校庆活动精彩纷呈地结束了。事后，h国青草大学，以校方名义，向光华大学提出了交涉。
    以节目的名义，显然是没有道理的。他们的不满只针对两个人：许盈沫和容妩，希望她们对己方学生们道歉。
    光华大学听说了来龙去脉后，也明白，这个歉不能道，如果道了歉，就会在无形中，失去了底线。可是也不能无视友校的意见啊。于是矛盾之下，他们用了最常用的太极神拳——
    拍着胸脯表示说，院方会给两个学生记处分的，我们回去一定打孩子，你放心好了！
    转头……
    鸡毛蒜皮的破事儿，交给学院去吧╮(╯_╰)╭
    ---
    光华大学附属医院。
    结束了校庆活动后，许盈沫被摁着头，送到医院，听病情结果。
    在何润萱和水兵的监督下，她每个月定期到医院做检查。此刻，医生扶着眼镜，拿着她的报告单，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再盯着病例上的数据。
    病情……竟然在好转？……这实在太罕见了！
    大约是两个月前，她接收了这个病人。当时少女坚持要去上学，没有留院治疗，只是定期来做检查。
    因为处于绝症中晚期，再怎么治疗，也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所以医院也没有强制要求。像附院这种全国知名的医院，每天床位都紧得很呢。
    然而，如今，这个只是服药，从没有住院的孩子，竟然奇迹般的，开始好转了？
    虽然，她身体的病灶仍在，但是各项数据显示，身体机能逐渐恢复，如果现在衡量她的时间的话——
    “恭喜你。”医生的目光从报告单上挪开，露出一个欣慰至极的笑容：“虽然并没有康复，但我觉得，以你目前病情好转的进度，已经可以看到希望了。”
    对于这些朝气蓬勃时便罹患绝症的孩子，医生们往往是叹息的，如果治疗有进展，他们不吝以鼓励为主，尽可能地唤起病人的希望，努力抗争。
    .
    许盈沫的反应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因此并没有显得欣喜若狂——相比她旁边兴高采烈的朋友，她十分淡定，不知道的人，可能还要把她们的身份对调一下。
    自然，这一切她心里早就如明镜般。何润萱和水兵，在知道她得了绝症后，“怜爱”、“疼惜”各种诡异的好感度就绵绵不绝……
    许盈沫知道自己有系统，所以不像那些刚知道自己生病的人一样哭闹，以前该怎样，以后还怎样。可在何润萱她们看来，这种坚强之下的脆弱（大雾），简直是比哭哭啼啼的人，还令人感到唏嘘和心疼！
    于是，“怜爱”“疼惜”来得越发汹涌……
    短短两个月，两人对她的好感度，都突破了4级【肝胆相照】，进入了【莫逆之交】。
    一共两百点的好感度，就是两百天的寿数，表现在生命体征上，病情当然开始好转了。
    “医生，她还可以活多久？”
    医生再次感叹地看了许盈沫一眼。这个女孩实在是太淡定了，竟然连句“我能活多久”都不问，还是朋友替她问的。这得是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呀。
    难怪能独自对抗病魔，一举创造了医学史上的康复奇迹呢。必须要联系医学杂志，把她的事迹采访一下，鼓励更多的病人。
    “现在看来，乐观估计，能有两年半的时间。”她笑眯眯道：“小姑娘，你要加油呀。”
    .
    走出附属医院，何润萱没有说话，却看得出心情很好。自从知道许盈沫得了绝症后，她就觉得人生都乌云罩顶了。连考上光华大学的欣喜，都没有办法冲破这层阴霾，每天心里都悬着沉重。
    好不容易，有个朋友，能够让人如此牵挂，如此担心。她真的不想失去。
    许盈沫受她影响，先前学院说要处分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跟着烟消云散。
    附属医院旁边就是望江公园，两人找了个树荫下喝茶的地方，躺在斑驳树影下，商量怎样将功折过，避免被学院处分的事情。
    .
    身后突然传来了“笃笃”声，一个眼近半盲的老人，身上衣着十分朴素，背着长条状的东西，向她们走来。

☆、第38章

等那位老人走近了，她们才看清，老人用粗陋包袱背着的，是一把二胡。
    他的面孔，是一种饱经风霜的苍老，脸上每一条皴皱似乎都藏纳了无尽的岁月。衣着陈旧，却洗的干净。腰背已经佝偻，仍然竭力保持硬挺。
    老人拄着盲人杖，听闻这边说话的声音，摸索向着这里走来。
    “你们，要听曲子吗？”他试探着问道。
    方才都没听到二胡声，可见他应该是四处询问，却都碰壁了。人们在公园里散心聊天，却多半没有耐心施舍给一个民间卖艺人。
    何润萱正要下意识的拒绝，看着老人一身旧衣，话未出口。许盈沫热情道：“麻烦您给我们演奏一曲吧。您这边来坐。”她站起身，让开位置。
    那个老人连忙推谢道：“不用不用，我站着就行。”作为一个卖艺来补贴家用的人，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能够坐着演奏。
    何润萱见状，那老人受宠若惊的口吻，还有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心软了，起身把椅子扶过去：“您坐吧，我这里还有椅子。”
    几次推谢之后，老人终于小心地坐了下来，却还是拘谨，只坐了椅子靠前的一点点。何润萱从钱夹里抽出了二十块钱，许盈沫却伸手止住了她。
    “先听听老人家拉的曲子。”
    不知道为什么，何润萱只觉得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常亲和、温柔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是从彩排那天，和h国人吵完架后出现的……
    难道是因为看到h国人的嚣张性情，痛定思痛；还是因为得了绝症看破红尘，笑对生死？
    ……
    想多了。
    由于刷到了赵婷和容妩的好感度，系统的“近朱者赤”又被激活了_(:3ゝ∠)_
    此刻她的面板上，赵婷那一栏的近朱者赤是【如沐春风、以汤沃雪】，优点说明：独特的亲和力，发自内心的温柔，消除人的戒备。
    没错，这个优点，就是灌心灵鸡汤的！干了这碗鸡汤，爱如潮水，让你沐浴在温柔的光辉中，你值得拥有！
    .
    老人坐下后，珍而重之地取出琴，《梁祝》悠扬的乐声响了起来，在露天公园里回荡。
    都是学过音乐的人，两人都听得出，这老人虽然琴艺不算什么大师级别，但确实是用了心苦练的。一曲毕，她们拍手，老人兴致似乎也高起来，接过她们递来的钱，说道：“我再给你们拉一首吧。”
    低沉的二胡乐声再次响起。拉着琴，按着弦，老人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会这么高兴。
    并不是因为平时一天也赚不来的四十块钱。
    大概是一声请坐、一个善意的掌声，所以诚惶诚恐，希望能尽绵薄之力，演奏出最好的音乐，配得上她们给予的尊重。
    活的再辛苦的人，也是渴望尊重的。
    .
    直到这里，何润萱才明白了许盈沫方才拦住她的意思。
    如果没有听曲子之前，她就给了钱，这等同于施舍。
    这老人虽然卖艺，核心却还是“艺”而非乞讨，听了他的演奏后付钱，才是对他技艺的肯定，才算得平等的交易和尊重。
    许盈沫是想让他知道，他是以才艺和劳动赚来的光荣钱，并非她们出于同情心的施舍。
    难怪这老人会如此激动的模样。
    看着窝在椅子里微笑着听二胡的朋友，何润萱默默想——以前为什么没有觉得，善良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呢？
    无微不至的体贴、关照，眼睛里看得到别人的难处和痛苦。
    哪怕，她自己已经身患绝症，时日无多，却也依然抱着善意，善待每一个人。
    这样的朋友，真的永远不想失去。
    .
    【1号情敌好感度：533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哈？”
    许盈沫正听老人拉二胡呢，就见何润萱那边好感度突然暴涨，简直像沪市a股涨停板！
    从知道她得了绝症以来，何润萱的好感度都是1点、2点这样积少成多的，很少有突然涨得这么汹涌的时候。
    所以，她此刻，内心一定不平静。
    【……一定又是发生什么美丽的误会了→_→不过没关系，不管黑猫白猫，刷到情敌就是好猫！恭喜宿主，又可以多活十几天呢！】
    .
    二胡演奏结束后，她们又和老人攀谈了几句。那老人也有些激动，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太寂寞，遇到有人温和以待，他也忍不住讲了很多，才起身告辞，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这里。
    这时，许盈沫的电话也响了。她接起来，是辅导员的声音：“许盈沫，你马上来书记办公室一趟。”
    ---
    于是两个人在学院前分别，许盈沫独自去办公室。
    一路上，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情不自禁被她吸走，有的还不小心走进了花坛里……
    没办法，是因为容妩的“近朱者赤”——【风姿摇曳、身形绰约】。优点说明：走路步态生莲，一举一动唯美如画，自带美图秀秀功能。
    _(:3ゝ∠)_
    许盈沫：其实刚刚看到这个优点的时候，我不禁十分的担心，以后，我会不会有七彩色的头发，眼泪流出变成珍珠……
    她敲响了副书记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进。”
    推开门，她迎着十月金秋烂漫的阳光走进来。
    副书记拔冗从厚实的文件中抬头，定睛一看——
    一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女生进门了。
    这不重要，电影学院的美女可以绕地球十圈。
    而是她风姿摇曳、身姿绰约，简直自带八百瓦舞台灯和bgm背景音乐！
    电影学院什么时候招到了这么个人才？这人要是扔上镜，分分钟抢光主角的戏啊。天生就是个抢戏胚子，只要她在镜头上露脸，哪怕是站在穿帮的电线杆子后，都能抓住观众的眼球！
    许盈沫向他鞠了一躬，声音宛如天籁，优美妙曼：“老师好。”
    然后她抬起头，笑容令人如沐春风、春风化雪，令人感受到一股直击肺腑的亲和力！
    这样的人，会和h国撕逼三百回合？！
    不信！
    副书记在电影学院，见过多少俊男美女，但是如此声音妙曼、气韵芳华、温柔亲和……集于一身的人，还真是，见所未见。
    本来想让她站着问几句话，然后给个处分来着。现在的学生啊，不吃一堑是无法长一智的，总要让她们付出过代价，才懂得为人处世的圆滑与避让。
    然而……让她站着，这是一件多么惨不忍睹、暴殄天物、焚琴煮鹤（……）的事情啊。
    于是他清了下嗓子，板着脸沉声道：“你搬张椅子坐下，我问你几个事。”
    然后，便见这位仅看背影、都有风华绝代之姿的妙人儿，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到一排沙发前，伸手——
    把一张真皮沙发单手拎了起来！
    拎了起来！
    拎了起来来来！
    副书记：=口=……
    住手！你会骨折的！那是真皮沙发，不是你家的塑料板凳啊少女！少女我见你身形若仙仪态婉约婀娜多姿，实在不忍心看你闪了腰啊……啊？
    你还真拎着啊！
    背负着【天籁之音】【风姿摇曳】【以汤沃雪】，许盈沫毫无所觉地【力大如牛】，徒手拎起沙发，坐到副书记的桌子对面。
    副书记：原来我错怪你了，你绝逼没有和h国人掐架，毕竟你只需要动动手……
    宋琢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副书记张着大嘴惊呆的模样。
    他在心中叹息，电影学院的这些老师们，是有多没见过美女啊！至于吃惊地瞪大嘴巴，眼珠子都不眨一下吗？许盈沫在这种环境里，真是太危险了……
    他适时出声道：“庞书记？”
    副书记回神儿了，淡定咳了一声：“月前你们和h国发生争执一事，由于青草大学的交涉，现在校方决定移交我们学院处理。学院经过研究后，将按照校方意见，给予你们批评警告处分。”
    宋琢言是当天中韩撕逼的见证者，所以副书记想请他来问问意见。见许盈沫低着头，他说道：“她当天倒没说过火的话，处分也许可以酌情考虑。”
    毕竟是外院的人，他也只能帮忙到这里了。
    许盈沫抬起头，副书记强力顶住她的【如沐春风】和【天籁之音】：“老师，我能够将功折过吗？作为电影学院的学生，创作出好的文艺作品，为学院争光，取消处分。”
    书记想也不想就反驳了：“那怎么能行？这种先例，从来没有过。”
    一只绿头苍蝇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外飞进来，10月份的苍蝇已经到了垂死之年，飞得格外慢。
    作为领导，副书记是不会去做动手打苍蝇这种跌份儿掉价的事情的。于是他顶着苍蝇“嗡嗡”飞来飞去的声音，继续义正言辞地教训道：
    “如果都这样，那还有没有校规校纪可言了？规矩定在那里，就是为了被遵守……”
    话未说完，忽然，一只手掌，带着一股凌厉劲风，从他的耳边穿擦而过！
    “砰”的一声，苍蝇被拍死在了副书记身后的书柜上。
    那掌风，刮起了副书记耳边的碎发！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那书柜一眼，虽然没有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四分五裂，但是……裂了……它裂了……一道缝！
    于是他语速如尿崩的说道：“……当然啦，我们学院呢，是鼓励同学们充分发掘自身创作才华，发掘自身艺术潜力，无论是理论学习还是实践练习，两手都抓两手都要硬。所以呢，你愿意以成绩来将功折过，我是灰常欢迎的啊！我们就暂时不给你记过了！=￣w￣=”
    许盈沫收回手，纸巾上面沾着苍蝇尸体，扔进了垃圾桶。她对着副书记，绽放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用天籁之音说道：“谢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副书记：……为什么，一个风姿绰约、宛如天人的女孩，竟然是一个金刚芭比……
    学院招生招来了什么奇葩的生物！
    “行了好了，你可以走了，加油表现吧……”他的内心是悲痛的。
    表现个ball啊！根本不用表现就刷够了惊悚值好吗！
    许盈沫这次用两只手，把沙发搬了回去。出门前在宋琢言面前停住，问道：“容妩怎么样了？”
    容妩也要被学院处分，假如她有麻烦，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去给她爱的鼓励了！
    宋琢言真佩服她这个时候，心里还挂念着别的妹子。所谓泥菩萨过江，虽然是泥巴捏的，但心地不愧为菩萨啊。
    他笑了笑：“她是我们音乐学院的。所以不会有事。”
    言下之意，音乐学院有他，自然不会遇到这种处分一类的事情。
    --
    许盈沫走出院办，就加快了步伐，又往公园跑去。
    天色已经近黑，下午拉二胡的那位老爷爷已经不在了。
    她现在同时刷了四位情敌的好感度，周常任务也变得艰巨——四个情敌敞开心扉做朋友什么的……
    然而今天，坐在办公室里，她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计划——既能够平息处分，又能够促进四个人的友谊。
    她站在空荡荡的公园里，想起下午和那个老人聊起的话题。
    “我小时候，眼睛就不好了，这辈子也没有成家，拜了个师傅，跟着学拉二胡。我是真的喜欢它，它跟我作伴，这么多年了。”
    “您想过把您的技艺，找个徒弟传下来吗？”
    “想啊，当然想啊。你想想，我拉二胡都二十多年了。我从师父那里学过来，结果，没有人可以教，到我这里，就断了，我怕以后走了，心里都不踏实。”
    每个用心学乐器的人，无不希望自己的技艺能够传承下去。这大概就是一种天然的使命吧。
    ——而她，要把这份信念，纪录下来。
    .
    之后几天，许盈沫都没有在公园见到那位老人。直到有一个黄昏，她又一次从门口离开的时候，看到保安正在和什么人争吵。
    那女声听起来有点熟：“你也不过是个看大门儿的，这老人家都七十多岁一把年纪了，进来弹个琴又怎么碍着你了，这公园免费开放，凭什么不让进。你们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老人了吧？”
    循声看过去，果然是容妩。
    她一边说着，一边冷眼看着保安。保安本来要推搡一个老人，却被容妩惊为天人的美貌看呆了。
    他几次三番拦了这老头，不让他进公园弹琴，其实琴声对公园里的人影响不大，但是他就是乐意跟对方过不去，看着对方犯难的样子离开。
    不过容妩长得有多漂亮，说话就有多难听，作为一个*丝，他又没有勇气骂美女，不服只能憋着。
    “容妩！”
    容妩转头，看到是许盈沫，只是冲她招了下手，有点唤狗的动作……是找个忠犬护身来了。
    许忠犬很敬业地跑到她的身边，站到她的面前！
    然后，对着老爷爷问道：“老人家，您还记得我吗？前几天，在公园里，您给我们拉了三首曲子。”
    老人几乎没有停顿，就想起了她：“记得，记得你们！”他眼睛几乎全盲，只能隐约辩形，但对方的声音，和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却是不会忘记的。
    “是这样的啊老人家，我是电影学院的学生，那天听了您的事情，深有感触，希望能以您为主角，拍一个反映民间老艺人的纪录片，您愿意吗？”
    一旁的容妩惊呆了。
    她爷爷，和这个老人，是十多年的老熟人，所以她认识这个谭大爷。但是，从没见谁主动亲近他，更别说以他为主人公，拍纪录片了。
    “是……是上电视吗？”对于老人来说，“上电视”就不是一般的概念，所以问的都有些小心翼翼。
    许盈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算，我们是学生，这个可能只是在网络上播放吧。”
    老人摩挲着二胡，并没有犹豫太久：“好哇，好。”
    “谭爷爷……”容妩提醒了一声。
    谭爷爷挥了挥手：“我很久没碰到这么好的孩子了。”
    对方尊重他，认真倾听他的音乐，这是对他最大的认同。
    她们听完后给他鼓掌，说他们是平等的，凭自己的才艺和劳动在赚钱，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虽然他不至于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心里哪能不唏嘘。所以，虽然他对于盲眼外面的世界，没有安全感，但是这个女孩儿有着令人信服的亲和力，他莫名的放心。
    容妩是没有想到，许盈沫原来还有这样一面，倒是出乎意料。她知道谭爷爷因为从小眼盲，拜师学了二胡，但这个社会就是笑贫不笑娼，比如那个保安，对他各种刁难。难得有人会伸出友善之手。
    【4号情敌好感度：13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容妩的好感度，其实累积的很慢，就算两个学院联手，一起撕了h国人，半个多月的接触中，容妩也只对她增加了8点好感度。
    所以蓦然收到了容妩的3点好感，虽然少得跟何润萱没法比，许盈沫还是相当惊喜。
    那老人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商量着道：“对了，小五，你爷爷……你要不也让他一起，跟我做个伴儿？他守着他那古琴那么多年了，你也问问他吧？”
    能多一位主人公，就意味着纪录片内容更加丰富多元化。不，重点是，那样容妩就可以顺理成章参与进来，四个情敌终于可以凑齐一桌麻将了！
    许盈沫殷切地看向容妩：“如果你爷爷愿意的话，我们也请他来做记录人！”
    哈哈哈哈，容妩听了这话，怎么着也得感动一下，高兴一下吧。容妩，你看，我是一个多么体贴的情敌啊，不禁对你温柔，还周到地照顾你爷……
    “呵呵，开什么玩笑。”容妩呛了她一句。
    爷。许盈沫：……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_(:3ゝ∠)_
    容妩就差没摆出嘲讽脸：“你能拍出什么纪录片？能拿奖吗？你顶多放在网上播一下，你以为你拍的是《一个血案引发的馒头》，能火遍大江南北？”
    她言辞尖锐，毫不客气，要是换一个人，现在早就被激得要斗起来了。
    然而，许盈沫怎么能是正常人呢——
    “我没开玩笑，”许盈沫盯着容妩，认真道：“听谭爷爷这么说，你爷爷也很爱古琴吧，我不敢保证这个纪录片能拿什么奖，但是，至少可以让更多的人可以看到，来关注这些民间老艺人。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们总要迈出第一步吧？”
    “……”容妩没有话说了。
    她不愿意别人过多的介入到她的生活，窥探到她的*。纪录片一旦拍摄，势必要暴露她的生活。
    可是又想到了爷爷。
    想到岁月斑驳的光阴旧影下，他坐在门槛儿上抽完烟，伸出皱纹横生的手，悉心擦拭着旧了的琴，笑着说女娃不贴心，去学舞蹈了，没有人跟他学琴。
    如果有人肯为他拍纪录片，哪怕掀不起什么影响，没有什么学徒，但他心里肯定愿意，肯定欣慰的。
    因为他可以把他的琴声留在影像里。
    .
    许盈沫见她已经有所动摇，于是再接再厉，把手搭在容妩的肩上，放出终极大杀招——
    “其实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你非常坚强，很不一样的感觉，从那时起，其实我就挺欣赏你的。”
    甜言蜜语哄人之际，不忘日一下常！
    容妩正沉浸在一种莫名怀念的氛围中，闻言斜眄过来一眼，一边嘴角勾起的弧度未变，表情是一种“我就看看你想说什么”。
    “果然，你后来的坚强，让我在想，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能够培养出这样……迎着风雨保护自己的坚韧的女孩呢？”
    容妩：“……”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如诗如画。感动中国。
    “直到这一次，听说了你爷爷对古琴的珍重热爱。古琴，是君子礼乐，是文人风骨，琴音中缭绕着自强不息……”
    容妩：“……”天啊，这是在上现代阅读课的散文赏析吗？
    “你爷爷这么热爱古琴，并且渴望传承它的心情，我想，他一定是一个坚强、正直、高洁傲岸的君子。所以，我就明白了，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那么与众不同的原因了——”
    “这是伟大的家教啊，家门流传的做人的道理、处事的格调！不是因容貌，而是那份，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坚持！”
    许盈沫说的太认真了，中间还要停顿一下，一副认真措辞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在胡扯……_(:3ゝ∠)_
    容妩从小到大，因为长得漂亮而被夸赞，已经是稀松平常，寻常的赞美，无法激起什么涟漪。
    可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透过她的容貌，看到了她的内涵（……）
    虽然她也在疑惑——她有么？
    【个人积分：3810分---日常任务（4号对象）：已完成】
    【4号情敌好感度：19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容妩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并且日常任务也完成，说明情敌是吃这一套的\(^o^)/~
    【宿主的甜言蜜语技能又进步了！本系统简直是叹为观止。加油啊，宿主，您凭着这强大的心灵鸡汤，创办一个邪-教不成问题呀！】

☆、第39章

许盈沫的内心是崩溃的。
    “……谢谢，再被你坑下去，我确实可以创办后宫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情话高手……
    .
    说服了容妩，两天后，她的纪录片也定好了主题。
    ——纪录民间老艺人的生活，倾听他们的心声，如何在困窘生活下，也没有放弃对于技艺的热爱与坚持，以及渴望后人传承的心情。
    接下来，就要把四个情敌集合到一起，在拍片子的过程中，想办法增进她们的感情了。
    ---
    “你是说，想让我和你一起，拍这个纪录片吗？”赵婷的手放在柠檬茶杯上，隔着热雾袅袅，看着桌子对面的人。
    想不起来，是怎么和许盈沫相熟的。或者不如说，从未相熟。
    不过是彩排时，两人才加深接触，她对这个人，印象也稍微改观了些——是个挺热情的白莲花。
    不过，也没有熟到要一起做一个作品的程度吧？
    她淡淡地笑了笑：“为什么来找我？你们电影学院不缺人吧，我只是新闻系的。论专业程度，你们不差。”
    许盈沫一早就想好了托辞：“你们新闻传媒学院，今年正在搞纪录片专题吧？我也是想到这一点，不知道我的纪录片创意，能不能帮得上你。”
    赵婷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还有人把她的事情这样放在心上。又听许盈踟蹰道：“嗯……我其实是很欣赏你的，佩服你的才华和你的能力。我相信，如果你愿意参与，这个纪录片一定可以拍出更好的效果！”
    纪录片并不是扛着机子跟拍这么简单，毕竟是在真实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加工的，视角、细节、主题、切入点，都能决定它的好坏与成败。做好一个纪录片，也是很需要水平的。
    对于这样高度的评价，赵婷并不意外。
    她从小就是个优秀的人，因而优越感也强烈。想要做她的朋友，“自身”这个尺度的把握很重要。朋友不能比她差，更要懂得欣赏她。
    许盈沫顺便说了“日常五句话”，用日常任务试探她的心情，系统面板这时弹出了提示：
    【个人积分：3870分---日常任务（3号对象）：已完成】
    有戏！她心中一喜。
    然而。
    赵婷微微一笑：“你这个选题是很不错，视点很好，很具有现实意义。只是我没有太多时间，还有几个活动需要主持，所以很可惜啦。”
    言语间，不胜唏嘘。
    确实可惜。毕竟她也觉得，这个题材很有挖掘性。但是，她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来参加呢？
    是帮忙的，还是作品的“共有者”？
    好的纪录片题材，如果没有灵敏的思路，确实不易挖掘。但再好的纪录片，做不了核心成员，带不来创作成就，有什么意义呢？
    这短短一分钟，许盈沫的心情，简直是上演了从天堂到地狱。被温柔的回绝了，以至于脑海中一直徘徊着四个字——
    周常任务……周常任务……周常任务，要失败！
    可是对赵婷这样的人，死缠烂打是无效的，容妩那一套甜言蜜语行不通啊。
    ……女人的心，为什么这么难懂。
    【宿主，你要善于把握情敌的弱点。俗话说无欲则刚，赵婷的弱点是什么？】
    许盈沫想了想：“破洞腿袜？”
    【……宿主hi，宿主bye。】
    “……”
    【宿主，请你用提升到90的智商想一下，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情敌？】
    系统声声泣血的提醒，终于令她茅塞顿开：“……我明白了，想要把情敌凑到一起，有一条很简单的捷径啊！soeasy。”
    赵婷端起茶杯，微微启唇，抿着水，就见许盈沫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一脸真诚：
    “其实我是觉得，你跟谢斯哲关系挺好，而他也正要去拍这个纪录片。我们跟他都不熟，也许你和他交流起来，气氛更融洽。我们也算是一起玩过几次啦（虽然都不愉快==），模式比较熟悉，所以希望你能参与进来。”
    赵婷：“……”差点被呛住。
    她感觉自己的七寸被狠狠踩中了——听许盈沫的意思，自己和谢斯哲更融洽……
    即便认识谢斯哲及其家人，她平时和谢斯哲也基本上没联系，对方在留学生院，并且回国也不是单纯为了外公，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他堂伯开会听报告。
    正如张哥所说，未来的希望在c国，谢斯哲正是要长期留在国内的。
    如果放弃这个纪录片，她再没有更多的机会、更好的理由，可以和谢斯哲长期相处了。
    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
    可是，许盈沫这么一说，她就点头，未免这意图表现得也太赤-裸裸了点。做人，要含蓄啊。
    偏偏这时，许盈沫又善解人意道：“这个纪录片，如果你愿意参与，就是我们共同的作品，虽然是我贡献了创意，但你也可以做主导力量。”
    她这样一来，让步很大，几乎等同于将成果拿出来共享。如此慷慨，让赵婷都有些意外。
    虽然是很好……赵婷看了她一眼，而女孩儿眼神纯澈地回视自己。她心想，果然，大白莲才是天然心机婊，这么豁达的心胸、这么开阔的气度，不是一般心机婊能具备的。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好吧，你这个题材，我也确实非常有兴趣。我尽量挤出时间，应该还是可以安排过来。”借着这个台阶，赵婷轻描淡写地滚下来，滚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
    搞定了赵婷后，许盈沫冷汗都流下来了。
    天啦撸，她完全没有问过谢斯哲好吗！
    为了把赵婷诓过来，她吹牛逼不打草稿，求当赵婷看到谢斯哲压根儿没来时候，她的心理阴影面积！
    【无法计算。数据崩溃中。说明赵婷假如发现真相，一定会恼羞成怒、爱恨交织。宿主，当心她的好感度如滚滚长江东逝水，一去不回头……】
    完了。
    当你撒了一个谎时，你只有扯一个更大的谎言去圆满它。
    为了赵婷的好感不至于崩掉，许盈沫如今算是骑虎难下了。
    她气势如虹地翻出电话本，找出几个月没通过一次电话的谢斯哲。上一次发短信和通电话，还是过年的时候了。
    谢斯哲二十岁已经走上了出任ceo赢取白富美的人生巅峰之路，许盈沫还在东拉西凑搞小作坊式的拍摄。
    但是，为了让情敌们凑在一起，敞开心扉做朋友……她只有顶着锅盖上！霸道总裁，我来了，给你带来了四个小娇妻=￣w￣=
    咬牙拨出了电话，那边响了几声，接了起来，谢斯哲的声音有些意外。
    在听到许盈沫说的来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许盈沫就像推销自家的调料包一样，从各种角度解读它的深远意义：
    “这个纪录片呢，能反映那些民间老艺人的心声，从国内角度而言，贯彻党的xx大精神，宣扬传统文化；从国外角度讲呢，充满了浓厚的人文主义关怀。我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毕竟你一直在国外待的时间比较久，接触这些传统文艺的机会也许不多吧？”
    许盈沫心里是忐忑的，从众星捧月的公主病中长大后，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有义务帮她什么。请人帮忙做事，要么有足够的筹码，要么是足够的人情，对着谢斯哲，这两点，她一样也不沾。
    所以，这就完全是刷脸了。
    偏偏对象是谢斯哲，她也没有足够的脸来刷。毕竟初中的时候，她可没干掉校花，自己上位。
    只听谢斯哲听完介绍后，淡声道：“这个题材挺好的……”
    许盈沫心里咯噔——他的回复，和赵婷刚开始一模一样。
    “其实是这样的啊，”一个着急，她把谢斯哲也当情敌来哄了：
    “我们这个团队呢，都是娘子军，虽然大家都很坚强，但是社会上没有个男的帮忙撑撑场面，很容易被欺负的！你知道啊，现在女人要做事多么艰难。我观你冷静睿智、沉着从容，有主见有远见，更有责任感和绅士风度，你是我认识的男人中最靠得住的！如果不来求助你，我就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帮我们了……”
    tt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情敌就恨上我了……
    她暗暗下决心，就算出钱雇，也要把谢斯哲雇来。大不了，他开价！
    这恭维完全不假思索，充分符合男性心理，是许盈沫以前折腾苏锦词的良方妙计。
    那边又顿了一会儿，才问道：“拍摄需要几天？”
    “两个星期的周末，最多两个星期了，坐车来回很方便的。”
    “那好。”谢斯哲答应的利落，又问道：“地方远吗？不方便的话，开我的车去吧。”
    许盈沫心里清楚，虽然请来了谢斯哲，但毕竟对方是来帮忙，大家并不算很熟悉，就用对方的车子跑长途，这有点过界了。
    “是在一个郊县，开车去大概六小时车程。我们人多，你的车应该也坐不开。我租一个面……商务车好了。”
    本来想说租面包车，一想想谢斯哲会有什么表情，再想想男神从小金杯面包车上下来的酸爽场景，她识相地改了口。
    “……”谢斯哲突然觉得，有个问题一定要问明白：“你们一共……多少女生？”
    许盈沫萌萌哒说道：“除了你以外，都是~\(≧▽≦)/~。”
    少年，别侥幸了，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把容妩和赵婷拉过来，供她们开心的，玩物~
    谢斯哲：“……”
    感觉被坑了怎么破，他总觉得，许盈沫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
    攻克了最难搞定的女神和男神，就意味着马上可以凑齐七龙珠，去征服星辰大海了。
    吃饭的时候，许盈沫心情很好地跟何润萱讲了关于纪录片的构想和胸围蓝图。
    然而。
    何润萱夹着盘子里的片炒小黄牛，头也不抬，淡淡道：“我不太想去很远的地方。”
    许盈沫：“……”
    最硬的三块骨头，赵婷、谢斯哲、容妩，都被她锲而不舍地啃下来了。可是最容易的对象，最笃定的队友，竟然说我们不约？
    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许盈沫试探着，说了日常五句话之一：“是有什么原因吗？有误会有矛盾，一定要沟通，我会改正的。”
    果不其然——
    【个人积分：3870分---日常任务（1号对象）：未完成】
    日常任务未完成，说明何润萱不高兴。
    至少对于拍这个纪录片，她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她无所谓道：“长途坐车不舒服，你约的人够多，也不差我一个吧。”
    缺呀，很缺，情敌一个都不能少呀！
    【宿主，情敌的喜怒哀乐，是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建议宿主赶紧挽回1号情敌的心情，弥补你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沟壑！】
    此时，许盈沫脑海里只飘着一首歌：
    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根据本系统的经验，我猜测大概是因为宿主对3号情敌、4号情敌表现出了关心，1号情敌对此非常介意。恭喜宿主，终于实现了当初在博山湾丽泰未完成的壮举——】
    【让情敌为了您争风吃醋，拼命想做您眼中的唯一，对您的博爱感到又爱又恨。=￣w￣=】
    许盈沫：“……”
    她偷偷看了何润萱一眼……似乎还真没错啊！
    其实，在校庆彩排发生口角时，何润萱心里就开始介意了，这是一种隐约抓不住的失控感。
    可是许盈沫很坦荡，还跟她说赵婷容妩都是很好的人，你们一定可以做朋友……碍于交情，她能说什么呢。
    她能说，我一点都不喜欢赵婷，我看到容妩就想斗？
    我只想打败她们，压根不想和她们做朋友——更不想看到你和她们做朋友？
    可能……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连这样任性、小心眼的话，都可以毫无顾虑地坦荡说出口吧。
    这样想想，何润萱就没有什么心情了。
    许盈沫虽然解读不了她的想法，但根据系统的提示，也猜测了*不离十。
    唉，这种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感觉。
    情敌不开心了，有什么办法，哄呗。
    对着何润萱，她的认真格外诚挚：“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有时候我会猜不到，可是一旦形成了误会，就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女孩子之间，闹些小性子闷着不说，也是常有的。通常而言，过一会儿嘻嘻哈哈也就忘了。可是谁也说不准某一天，面临一些矛盾时，那些从前憋在心里、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小事，就会一桩桩浮现……将彼此之间的关系，推向无法挽救的深渊。
    芥蒂总是这样潜移默化产生的，许盈沫最害怕的，也是这一点。
    何润萱点了点头，笑道：“我没有不开心啊。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件事，叫她如何开口？只能闷在心里，一个人慢慢消化了。
    见她闷着，许盈沫心里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先前不敢轻易出口，因为怕做不到。可事实上，你为对方考虑了多少，总是要让她知道，才有意义。
    “我们去艺考的时候，你也有这种感觉吧？好像一夕之间，突然成长了很多。”
    何润萱不知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桩旧事，可她语气温软，有一种吸引人倾听的魅力。
    【如沐春风】确实是很实用的技能，赵婷能够成为6亿宅男的女神，她的亲和力是毋庸置疑的。许盈沫哪怕只沾了一点点，都足够用。
    “我听说，是因为，当人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时，他就长大了。当我们在寒风彻雪里排队等一天，进场后最多呆十分钟，孤注一掷、竭尽全力……于是从以前的骄傲中清醒，感受到在命运面前，个人的无能为力，这个事实。”
    “而这是我们选择的道路，以后也只会比考试时更辛苦、更艰难。可是我也记得，我们曾经约定好的——你的道路，我陪着走，我强大起来，不让你受欺负。”
    “我从来没有忘记，就算得了绝症这个意外。”
    话说到这里时，何润萱手里的筷子已经停了，大概是吃不下去，手指叩在桌子上。
    “我时间不多，所以这种紧迫，让我潜意识的寻找各种道路。现在的我们，没有实践经验，没有人脉资源，那些梦想，要怎么实现？”
    “这个纪录片，就是我抓到的契机。一切有才华的、有能力的、有资源的人，我都希望她们能够加入进来，组成一个团队，彼此慢慢磨合。如果能成为朋友，就更好了——你不能一辈子靠父母，但朋友却能互相扶持，就算我不在了，也还有……你能理解我吗？”
    “嗯，我知道，我能懂。”何润萱放下筷子，没有抬头。关于生死的话，她们已经谈过很多了，本来也应该习惯了。
    却还是难过。因为许盈沫那句“我时间不多……就算我不在了”。
    她起身，轻描淡写道：“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看一下包。”没有停顿，离开了座位。
    她向盥洗室走去，然而还没走到洗手台前，鼻子就酸了——
    为什么要像安排后事这样，铺这条路啊？！
    她忽然想到有一次，替许盈沫收拾东西时，看到了床头放着的一个便签本。
    上面写的很杂乱，似乎是一些构想，却又划掉了。
    ——原来，即便进了光华，她也从来没有轻松过。
    有梦想，更要懂得规划。背负着时日无多的现实，走在人生最后一途，没有太多的生命，所以她不能像寻常人那样，吃饭、上课、睡觉、游戏。她得做好每一分打算，想的比别人更多，看的比别人更远。
    才能和自己一起，去达成她们的梦想与愿景。
    .
    许盈沫靠在沙发上，听着系统叮咚作响，何润萱的好感度不断飙升，知道她一时半会儿，大概不会从卫生间出来了。她起身拎起何润萱的包，去餐厅门口等她。
    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个眼熟的人，于是她倒退回来。
    宋琢言对上她的视线，像只无辜的招财猫，左右摆了摆手——你们说情话我不是有意听到的。
    她们吃饭的地方，是校内消费比较高的小型餐厅，所以来的学生不多。这里装潢讲究，环境安适，每个卡座都有雕花隔板。
    刚才许盈沫说的话，宋琢言听到的也不多，本来谁也不会有闲心偷听别人对话。只有后面几句断断续续飘过来，当然了，这也足够刷新他世界观，因此许盈沫起身后，他都还没收回视线。
    “我想问你个问题，”宋琢言很诚恳地道，“你……”
    不行，大家不熟，贸然问对方是不是百合，就算开玩笑，也很过分呀。
    于是他把这句开玩笑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想说些善意提醒的话，可是关系不到位，这种提醒也显得很越界。
    ……只好又摆了摆手，心想，这真是他遇见过的，行事最出人意表的女孩了。
    “算了，总之，纪录片加油。”宋琢言总算挤出了一句话：“如果需要我帮忙，也是可以的。”虽然不知道她们打算拍什么，也不好奇，但面对着相亲相爱的少女们，施以援手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听到这句话，许盈沫倒是笑了，挥挥手：“没问题，我记住了。”
    “……”合着你只记得对你有用的话。→_→
    ---
    容妩松口了，赵婷点头了，谢斯哲答应了，何润萱哄好了。
    而许盈沫半条命已经快要没了……
    谢天谢地，水兵不用她哄。听说她们要去拍纪录片，她很凑热闹地表示要跟过来。
    为免夜长梦多，许盈沫风风火火从学院租好器材，又从车行租了一辆商务车，周六的上午，就准备出发了。
    由于是纪录片，强调“忠实的记录”，所以，那些专业性的灯光舞美造型统统不用。谢斯哲的司机开着车，等在校门口。
    .
    多么诗意的一天啊！
    ——那是一个阳光清爽的早晨，校园里樟树下斑驳的树影，晨起的学生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背书……染着栗色头发的青年就这样，与女孩擦肩而过，不小心碰掉了她手里的三脚架。
    成功了！青年心中一阵欣喜。
    多么，美丽的，邂逅。多么，浪漫的，h剧情节。
    自从谢斯哲通过交换渠道入校，虽然平时不怎么来学校里，但还是抢走了朴水正的关注度与风采。为此他耿耿于怀很久了，斗鸡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你想跟他斗，而对方压根不把你放在心上……
    听说谢斯哲要帮许盈沫她们拍纪录片，朴水正终于找到了绝佳的刷存在感的大好时机。
    哈哈哈，谢斯哲，我就让你看看，正确的把妹姿势！虽然我没你帅，也没你壕，但我有特殊的把妹技巧！
    他赶紧俯下身，帮许盈沫把脚架扶起来，操着还算流利的中文：“你竟然一个人提着这么多器材，这是要去做什么？”
    言语间，不乏痛心疾首、怜香惜玉。
    许盈沫把布袋拉开，检视了一番，确保没有问题才放了心：“拍纪录片。”
    “你一个女生，不要拿这么沉的东西，我来帮你吧。”
    他长得本来就很有某国风味，何况在学霸遍地走的光华大学，也算帅哥一枚了，因此许盈沫一抬头就认出了他。
    当时她们和h国女生撕逼的时候，他还从中调停过几次，哦当然了，大家撕得水深火热，没人顾得上理他。
    既然是这个逗比，许盈沫就把两台索尼2000的背包和脚架一起扔给他，朴水正一脸自信地接过来，这个时候，正是该体现绅士的风度，男人的风采啊。他一手一个摄像机，然后站起来……
    差点闪了腰……
    =口=！
    他惊呆地看着眼前的女生，明明一刀一个小盆友，这么风姿绰约真的好吗？
    走了一路都不嫌累，还一脸淡定的模样？！你是吃大力水手长大的吗？
    尼玛，不行，为了绅士的风度，男人的风采……死，也不能表现出吃力的模样……
    默默地提气，运功，想象一下跆拳道的脚力，都聚集到肱二头肌上/(tot)/~~……
    既然都帮人拿摄像机了，顺理成章的，他也开始套近乎：“我能问问，你们拍的纪录片，是什么内容吗？”
    许盈沫哪儿能看不出来，她淡声道：“在浩瀚博大的文化长河中，挖掘承载着千年历史的艺术宝粹。”
    “……”朴水正一头雾水：“……没听懂。”
    “哦。那我说了，你们能保证不剽窃吗？”
    朴水正：“……”
    妹子你到底对我国有着怎样痛彻心扉的印象。
    看在他自告奋勇帮忙的份上，人也不坏，许盈沫说了实话：“这个纪录片是围绕民间老艺人的生活，拍摄他们对于古琴和二胡艺术的热爱与传承。”
    这下，朴水正是真的感兴趣了，毕竟作为一个h国人，他们对于历史、传承这一类的话题，是要敏感很多的。这一来都有些激动，把妹事业瞬间忘到了一边：“我能跟着看一下吗？听起来很有意思！你认识我的，我也是光华大学留学生，你们可以放心。”
    许盈沫侧头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其实她在摄像机袋子里，放了很多磁带和古琴的资料，所以特别沉，这个人还能为了面子一声不吭，也是毅力可嘉。
    让他去领略一下c国民间文艺的深厚积淀，以后再也不叽歪，似乎也是美事一桩。
    这样想着，她点点头：“行，反正车上够位置，算你一个吧。”
    ---
    几个人在校门口坐上了车，喜闻乐见的，容妩和赵婷一碰面，打了个招呼，就各坐各的，根本和【敞开心扉做朋友】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谢斯哲回国后，一直住在家里，按着路线，他的司机先来学校接了她们，上高速时顺路去接他。
    车子开到一个山地别墅的公路下方，容妩上车后一直闭着眼睛假寐。此刻睁开眼，当看到那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她的花容顿时失色了。
    谢斯哲……他竟然也要来？！
    他要来参拍纪录片？
    尽管不愿意相信，可是谢斯哲手里还拿着一个dv，还用说吗，他又不可能拿着个dv，跑出来玩嘟嘴自拍！
    容妩真的是内心草泥马奔腾了。靠靠靠，今天是要去她爷爷家里！许盈沫这个该死的王八蛋，一定是故意的！她爷爷家就住那种很郊外的平房，厕所都不叫厕所啊，叫茅房！还是360°采光——露天的！
    平房院子外还挖了条水沟！
    家门口还养了一只大狼狗！
    天井里没准儿还挂着咸鱼！
    晾衣绳上万一晒着大裤衩！
    容妩都要崩溃了，偏偏她爷爷又用不来手机，家里座机也经常断，她想临时通知爷爷，先把狗栓紧，把咸鱼收起来，把大裤衩叠好……都做不到啊/(tot)/~~
    她还没来得及对谢斯哲放电抛媚眼，这形象就要崩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容妩一腔悲愤，瞪向了许盈沫！
    许盈沫正因为容妩和赵婷的不和，而感到头疼，就接收到容妩犀利的一记眼刀。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这个时候，系统忽然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糟糕啊啊啊啊啊宿主！检测到4号情敌的好感度，有摇摇欲坠的趋势！天啦撸！要呈大姨妈之势的崩了！】
    配合着系统的惨叫，面板上亮起红色预警提示：
    【4号情敌好感度：18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4号情敌好感度：16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惊呆了……
    ——完了，她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容妩突然对她掉好感了？

☆、第40章

拉仇恨容易，刷好感不易，且刷且珍惜。
    情敌越多，状况越多。现在才四个，就已经手忙脚乱了，以后要是来八个……
    所以说，韦小宝，你牛逼！你亲爹金庸更牛逼！
    .
    对着面板上岌岌可危的好感度，许盈沫一脸无辜望向容妩。美女冰冷着脸色，心情十分郁郁。
    一般来说，女孩子这样对男孩子，是撒娇，聪明的男孩子会知道来哄的。
    可是你能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对情敌这样撒娇吗……
    许盈沫认真反省，到底是哪里发生了误会——
    莫非她是觉得，自己邀请了谢斯哲，而谢斯哲同意了，显然他们关系比较好，所以吃醋？
    果然啊，爱情还是迷茫了你的双眼！
    你可知，男神其实一开始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他还把我当成日本鬼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和他其实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
    谢斯哲已经走近了，为了避嫌，许盈沫打了个招呼就装死了。
    司机叫小刘（张哥很欣慰），下车给谢斯哲开了门，只听他上车后问道：“具体地址是在哪里？”
    【宿主注意！这是一个和男神说话的绝好时机，诸位情敌一定会抢这个机会。因此，您一定要和谢斯哲拉开距离，向容妩表明自己的坚定立场！】
    太有道理了，太有道理了，这简直是血与泪的结论。许盈沫抹了把脸，指了指容妩，把这个珍贵的“机会”留给了她。
    .
    ……她一定是故意折辱于我。
    容妩磨了磨牙，恨声道：“xxx县xx乡xx村。”
    【4号情敌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天辣！！都和男神拉开距离了，连话都不跟男神说，为什么好感度还在崩啊！4号情敌给个解释啊求让死个明白成吗！】
    .
    容妩说完地址，冷冷地瞥了一眼许盈沫。接收到她怨念的一瞥，许盈沫忽然灵窍顿开——
    莫非，容妩是无法接受……男神去她老家的场景？
    听她报出来的地名，xx村，也知道那里应该不会太富裕。
    而作为一个大美女，活在周围人颜控的目光中，怎么能忍受美丽梦幻的泡泡被戳破，还被男神窥见最自卑的一面。
    不行，由她一手造成的悲剧，也要由她亲手挽回！
    车子已经上了高速，许盈沫自发担任导游，拿出手里的古琴资料，分发给每一个人，然后一本正经道：
    “咱们呢，既然要去拍纪录片，就要先了解清楚，我们拍的是什么，镜头记录的是什么，这个主题，为什么值得我们忠实的记录？”
    “我先从拍这个纪录片的出发点来讲起吧。今天，我们采访的，是容妩的爷爷，一位隐于民间的古琴师。大家对古琴也许比较陌生，作为承载了几千年艺术和哲学的乐器，它有着深刻的寓意，天人合一的象征，作为琴棋书画之首，然而现代几乎少有人知道它。”
    话锋一转——
    “所以，我很羡慕容妩有个这样的爷爷。能够几十年专注于古琴的人，一定是个懂得欣赏生活，懂得思考人生，懂得参悟宇宙的文人雅士。所以啊，你的爷爷，虽然现在隐居（加重口气）在村落里，但当年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
    【宿主不愧是宿主，一出手就挽救乾坤。容妩的好感度，已经勉强稳住了，您再接再厉，刷她个日月丽天！】
    许盈沫松了口气，症结果然在这里。也是她事先没有想周到——既然是斗鸡，虚荣心肯定比一般人强，这就如以前她跟何润萱斗，也是虚荣心作祟的。
    摸准了脉门，一切都好说了。
    “之所以羡慕，也是因为我的爷爷……唉，你们知道的，和风雅、智慧的人谈话，听他们的见解，总是获益匪浅。而眼界见识，只限于他脚下的土地、他生长的山沟，这样的人，即便争执吵架，也没有开口的*。”
    谢斯哲没想到，她竟然毫不避讳地谈及自己的家庭。看来，是彻底放开了吧？
    她倒是个意外坦率豁达的女孩，毫不避讳自己的不足，也懂得大方欣赏别人的优秀。她的眼里，似乎看到的都是同性们的美好，从来不会挑剔别人的错误……看人，总是要看这些细节方面，才得清人品是否高洁，心胸是否伟岸。
    .
    容妩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许盈沫竟然这么推崇她的家庭，似乎十分向往。她眼帘微垂，想到了她的爷爷，那些睿智、充满了哲理的教导，不禁有些怀念。
    .
    “现在大家富了，开始知道学艺术，学西方的音乐西方的绘画。却依然无人知晓，咱们文化中的大雅之琴。更别说现在很多暴发户啊，根本都没有文化底蕴。你说是吧，朴水正？”
    她一脸咱们都是一样的，我理解你的表情，拍了拍朴水正的肩膀：“咱们都是没富多少年的，在那些真正的门第之家看来，骤富之人若不提升文化修养和品味，参不透美学的境界，只知道跟随潮流，而忘却了初心。”
    “……”朴水正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中枪了_(:3ゝ∠)_
    好吧，这么说起来，我h国似乎确实……也是这几十年刚富起来的暴发户国家，比起c国更是没啥底蕴……他觉得自己似乎无形中被打击了。
    看了一眼谢斯哲，听说他家祖上在晚清时候就举家移民了，抗战时期还捐过不少钱，他们家族传承至今，肯定不属于许盈沫说的“暴发户”范畴。
    ……又被比下去了，好不甘心。
    .
    “只知道跟随潮流，而忘却了初心……”仔细品咂这句话，容妩想到了她的爷爷。
    其实他老人家也说过类似的话，早晨坐在山上，对着清风劲松，孤零零的抚琴，淡淡叹息。
    如果能听到许盈沫这番话，他应该挺欣慰的吧。
    【4号情敌好感度：19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好感度回升了，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总算是说进了容妩的心坎儿里。看来，她对她爷爷的感情很复杂，很深刻啊。
    .
    然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才许盈沫的话，无形中抬高了两个人。
    一个是容妩，一个是一直低调的谢斯哲。
    前者是雅士家庭，书香门第；后者是真·隐形贵族。
    此刻，朴水正的内心，是迷茫的。明明他是来展示魅力，怎么此刻，他总感觉他和他的国家，都是毫无内涵的暴发户？这样下去还怎么展示魅力啊摔！
    不行，不能因此丧失信心。作为一个从小沐浴在h剧中长大的青年，学过的把妹技巧万万千，他怎么可能输给谢斯哲这样的高冷装逼青年？
    什么甜言蜜语，都是低级的手段。
    什么高傲冷酷，那都早已过时了。
    想要博得美女的欢心，就要把握一个恰到好处、隔靴搔痒的“力度”，让女孩子的心蠢蠢欲动，魂牵梦萦，接受到他释放的暧昧气息。
    这个技能，他可是点到满的哟。
    女孩子嘛，就是喜欢当着所有女生的面，被男人们另眼相待、呵护宠爱，享受着万千异性们嫉恨的目光，从中得到脱颖而出的优越感，真正的众星捧月，心灵得到满足。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女人，都喜欢这样达成的人生价值和成就感。
    于是他邪魅一笑，h剧男主附体，化身霸道总裁：“确实，你的这些思考很深刻，令我醍醐灌顶。我一直觉得，你和其她女孩都不一样，非常独特出众呢。”
    这句话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特别突兀——
    许盈沫刚刚为回升的好感度松了口气，就被朴水正拎出来当了个靶子！
    【开启预警提示：在帅哥不吝其辞的夸奖下，宿主极有可能得到来自情敌的嫉妒，对刷好感事业大大的不利，请宿主谨慎处理。】
    许盈沫：……
    朴水正看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果然，她已经被自己的情话征服啦！欧巴一出，天下皆输！
    他轻笑一声，加大了攻势，转过头来，对着赵婷她们说道：“我觉得，她确实有着一般女孩不具备的闪光点，假如你们喜欢上的是同一个人，我猜对方可能会选择她吧。”
    h剧为了体现男主对女主的宠，往往让男主打击讽刺女配，观众嗷嗷叫好。深受荼毒的朴水正，已经靠着这一招，俘获了万千妹子的芳心！
    比如：“你不如xxx啊”“比起女主角，你果然还是差远了”“我觉得我欣赏的还是xxx……”
    ……谢斯哲，你颜值比我高出身比我好有什么用，你在意的人，连话都不和你说，反而被我几句话征服，哈哈哈哈哈，这下你甘拜……
    “你错了。大错特错。”
    ……下风了吧。朴水正：“……”
    他抹了一脸血，许盈沫的声音娓娓道来，沉着而令人信服：
    “我们能成为一个团体，前提就是互相欣赏。她们每个人，都十足优秀。”
    ……
    赵婷和容妩对视一眼。
    何润萱懒得看这两个人。
    水兵不把她们仨当回事儿，哦不对，何润萱还是划为自己人的。
    【说得好，宿主，分分钟教会他做人！这一招捧高踩低，简直是分裂女性团体小能手！这妥妥就是挑拨离间啊，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没有情敌的爱会死人的好不好，赶紧滚，去泡菜坛子里发芽去！】
    .
    淡淡一笑，何润萱补充道：“男人能公平竞争，女人当然也能做骑士，就算是情敌，也一样可以公开公正合法透明，良性竞争优胜上岗。”
    她的手搭上许盈沫：“也可以团结一致，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
    她已经被调-教得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心机婊了……
    许盈沫点点头：“没错，就如我们俩，曾经是情敌，后来一起踹了那个男人，奔向了美好明天。”
    朴水正：！
    说好的美女之间都会暗自较劲儿，尤其是在优秀男人面前明争暗斗呢？！
    为什么c国女孩们，如此另类？！简直要抓狂了好吗！完全无法攻略啊！这个国度的男人都是怎么攻克这些世界级难题的，求你们的思路示意图啊，难道被他们男人夸奖后，不该瞬间从其他女孩中脱颖而出，优越不已吗？
    “……”
    伴随着许盈沫的话音落下，全场静默。
    谢斯哲震撼了。
    朴水正吓裂了。
    司机小刘崇拜了……
    ----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走完了高速——国道——省道——县道——乡道。
    到了下午三点多，他们的车子总算颠颠簸簸地开进了村里。
    由于财政问题，这里的村道一直没有修好，路上坑坑洼洼，还有前几天下雨的积水。朴水正开了一点车窗，他被颠簸得都有点晕车了。
    英菲尼迪商务车在这条路上开的步履维艰，却引来了很多村民艳羡的目光。只见车子停在了容家的门口，少顷，车门打开，一众衣饰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走下车。
    哦哟！真是俊死啦！这些年轻人啊，长得漂亮，穿的也时髦，真是惹眼极了。果然又是容家的人啊，唉，他们家闺女漂亮，长得一表人才，果然带回来的，也都是人才！
    终于下了车，朴水正扶着墙干呕几下，对着天空，呼吸这难得清新的空气，感叹道：“为什么要不远千里，来这么破的地方，%#&￥*%……”
    容妩脸色一垮。
    漫长的沉默。
    只听许盈沫轻咳一声：“愚蠢的人类啊。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这种地方，都是世外高人所居。”
    朴水正真是个拆台好青年=v=：“不是c国有句话，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吗？”
    “……”
    【恭喜宿主，朴水正成功ot，抢走了本属于您的仇恨值。容妩对您的好感度已经彻底稳定了。】
    许盈沫斜眄了朴水正一眼，指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老人：
    “博大精深、浩瀚辉煌的古老中华文化，哪是你能参透的？你看看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再看这环境，真是个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只有家学渊博的人，才会如此注重这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容妩，看来你的祖上，活的相当讲究呢。”
    朴水正也信风水，不过h国的堪舆技术，跟c国完全没法比，举个例子：bluehouse（青瓦台）。听到许盈沫这么说，他也顿时感了兴趣，问道：“这种农村砖瓦房，还有讲究？”
    农村砖瓦房……
    我屮艸芔茻(╯‵□′)╯︵┻━┻
    【4号情敌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恭喜宿主，由于朴水正的对比，容妩对您的好感度已经逐步回升了！】
    “卧槽，机不可失，快点，想想我还能从哪些方面夸奖容妩！”
    【宿主已经从人格、家世、底蕴上发表了各种角度的溢美之词，接下来，只能从环境入手了！本系统建议宿主夸奖这里的环境——风水。】
    “我那个……不懂风水啊。”
    【没事儿的宿主，本系统现在开始抽调资料。接下来，我负责胡诌乱扯，你负责貌美如花……啊呸，你负责睁眼说瞎话。】
    .
    于是有了系统的保驾护航——
    “唉，没有底蕴，连堪舆学都不懂，还非说什么砖瓦房。难怪好的风水师，都去了国外，人才流失呢。今天我就给你指点一下，这里的风水。你看这门口的一条水沟……”
    容妩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她们家排水的臭水沟，挖了十好几年了……
    “这是背山环水的标志！古代行军打仗啊，驻扎营地，一定要找这样的地形地貌，进可攻，退可守。从风水上讲，水代表财，水流滚滚，财源涌动。门口筑起这道水沟，也是把财源、才华带来的意思。”
    【4号情敌好感度：21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朴水正：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
    他指着天井：“我看院子里都乱七八糟的，你怎么能看出来风水很讲究呢？”
    “亏你们h国还自称继承了儒家绝学，这里处处细节都是学问，都是讲究，好吗？就比如你指的晾衣绳上那条红色的大裤衩！”
    容妩心里又咯噔一下，老人家的生活观念是，衣服一定要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尤其是内裤……
    “天井坐北向南，大裤衩悬挂于院落正中，代表着‘中正仁和’，是古代君子养心律己的准则，是儒家核心思想！裤衩颜色为红，属相为火，这是辟邪、兴旺的标志，也正符合我朝当今所尚‘火德’，悬于院落正中，代表着一心跟着党走，心中最耀眼的就是祖国。”
    容妩：“……”喂，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干掉这个死棒子，但不用帮到这个地步吧_(:3ゝ∠)_
    【4号情敌好感度：23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朴水正被这浩瀚博大的民间风水讲究震撼了：“果然，不愧是有着五千年历史的c国啊，连一个院子杂物的摆放，都这么讲究……”
    “那当然，不仅仅是杂物，还有活物呢。你再看看门口栓的这条狗——”
    这条狗正在呲牙咧嘴瞪着他们，张嘴狂吠：“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看这狗的皮毛，是黑色的，代表着水德，先前我们说了，水呢，在五行当中，有着灵性、灵动的意思，尤其是这里处于内陆，五行中尤其需要水来中和。看这狗，多有……”
    电光火石间，狼狗呲着牙，忽然挣开了脖子上栓的麻绳，呜呜地朝着赵婷，猛地扑过来！
    “灵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情敌有难，许盈沫一个健步如飞，就像古龙小说里的剑，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赵婷拉了过来。
    “汪汪汪汪汪汪！！！”
    狼狗向着二人飞扑而来！
    吓得许盈沫拉起赵婷，往外夺命狂奔。
    容妩：……
    灵性，确实是有的。
    这条狼狗，是她爷爷专门养来护她的，名叫狗策。容妩爸爸去世的早，她平时不怎么住在这里。只有逢年过节，放长假的时候，才会回来小住几天。
    她又长的极为美貌，用惊为天人来形容毫不为过。在这个光棍满地跑的山沟沟里，会引发什么恶*件，简直都可以写一年的新闻专题报道了。
    自从养了这条凶恶的狼狗后，这只狗表现出了虔诚的护主心态——它相当有灵性，能感觉到主人喜欢谁，不喜欢谁，而对于主人有敌意的人，它自然毫不客气。
    今天在车上，赵婷一直绽放着光彩，显然不管是小刘，还是朴水正，对她都比较亲近。下车后，她还一直站在谢斯哲身边，时不时关心地对谢斯哲说几句话。容妩一路都被她的优越感膈应得不得了，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如鲠在喉。
    狗策自然是感觉到了容妩和赵婷之间气场上的明争暗斗，一心忠犬向护主，既然赵婷对主人有斗意，主人也不喜欢她——
    于是转眼间，许盈沫拉着赵婷，已经被狗追出了50米开外，跑得四蹄喷火。
    朴水正：“……”
    何润萱：“……”
    谢斯哲：“……”
    仙风道骨的容爷爷：“……”
    .
    赵婷被许盈沫拉着，跑得气喘吁吁。作为一个从小八面玲珑、情商极高、有着强烈亲和力的清秀美女，她可以让小孩子和小动物都非常喜欢她。天知道，这只狼狗为什么就看准了她！
    要不是许盈沫反应快，要不是她拉着自己，现在她都要被咬成破布娃娃了好吗！果然她和容妩气场不和，连她家的狗，都气场不和……
    造孽的，她想着今天谢斯哲要来，还特意穿了高跟鞋。跑在这沟沟坎坎的田间，别提有多虐了，那脚，都不是脚啊，感觉变成了海的女儿！
    其他人反应都慢了几拍，容妩纠结了一下，不行，狗策要是真的咬人了，她还要出医疗费呢！赵婷那种养尊处优的人，“国民校花被狗追咬”这种新闻，够容妩家赔的了！
    她只好跟在后面，拼命的试图追上她们：“狗策！狗策！回来！别咬了！”
    许盈沫跑得很快。
    狗策也追的很快。
    容妩跑了没多远就岔气了，速度慢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感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劲风！
    水兵跟过来了，她跑得最快！膀子甩开，两腿成轮！
    看见容妩这个主人瘫在路边，赶紧把她拖起来就跑啊。
    容妩哪儿能跟得上水兵的速度，整个人简直都恨不得变成风筝，脚不沾地。
    尤其她还穿着6公分的小高跟，平时这点高度，对她来说和平底鞋没区别，但是在这种发足狂奔的情况下，这鞋就格外碍事了！
    尤其它还是单鞋！没有固定的腕带！还用说么，直接跑得她鞋都掉了。
    “等等，等等！我鞋跑掉了！”累得半死半活，连喘口气都顾不得，容妩崩溃地喊道。
    唉呀妈呀，这个事儿逼！见容妩还要挣脱她，回去捡鞋，水兵直接不耐烦了，一把把容妩提起来，夹在腋下，朝着狗追去！
    这点练舞蹈的小身板，连100斤都不到，兵哥夹着她，跟夹着米袋子似的。
    容妩惊叫一声，双腿离地，赶紧攀住了水兵的脖子。
    于是，她被这个疑似帅哥的女人夹在怀里，迎着扑面而来的劲风，帅气女人坚实的劲道，还有牢牢禁锢着她的胳膊，和温暖的胸膛……
    她抬起头，水兵耳朵上还夹着一根烟，对了，刚才她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抽，许盈沫就被狗追了，那根烟夹在耳缝，别有一番帅气。此刻，她跑得飞快，脸不红气不喘，显然体能十分优秀。
    好奇怪的安全感，一种坚实的依靠，油然而生……
    .
    赵婷被狗追着跑，她的高跟鞋已经撑不住了，许盈沫跑得太快，【体能优异】这个技能，随着水兵的好感度，实在加持得太高了——没见身后的狗，跑得都来不及叫了吗？
    感受到拉着赵婷的手越来越沉，许盈沫知道她大概撑不住了，于是干脆地双手一捞——
    把赵婷扛了起来！
    “狗策，你给我停下来！不然两天没食吃！”容妩被水兵扛在肩上，对着前面崩溃喊道。
    可是狼狗亢奋起来，哪儿管你三七二十一。狗的天性，看到跑的人就要追啊！
    其实它也很累了好吗！从来没有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尼玛跑得它舌头都吐出来了！
    于是现在，许盈沫肩上扛着赵婷，狗吐着舌头追着她们俩，水兵腋下夹着容妩，四蹄加速追着那条狗。
    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全文完——
    .
    假的=v=

☆、第41章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只奔跑中的中华田园犬~
    它前肢有力，它后肢威猛，它背上的黑毛虎虎生风，它坚韧的尾巴迎风招展。它张着猩红大口，爪子在田间印下了一个又一个跳跃的标记，伟岸的身姿腾空而起，如此诗意地明媚着。
    ——《xxxx笔下那些凛冽细碎的男女》
    .
    终于。
    在傍晚的炊烟袅袅中。
    四个人一条狗，身影被夕阳拉得无限悠长。
    跨越来时跑过了多少的沟坎坎，慢慢跋山涉水地走回去。
    赵婷浑身虚软，两腿打颤，不仅如此，由于穿着高跟鞋在山林里夺命狂奔，脚都不知道崴了多少次，脚腕关节简直是做了720°托马斯全旋运动……
    幸好，关键时刻，生死一瞬，钢七连的战士——许盈沫，不抛弃不放弃，紧紧抓住了她。
    她还记得夕阳下，对方拉住她狂奔的背影，因急速奔跑而飘起来的头发，手心紧张而渗出的细汗……那一幕幕，当时身后被狗追，她来不及感动，只顾得跑，而今回想起来——
    侧头看了许盈沫一眼，对方双手叉着腰，长长地呼气，还不忘关心地问她：“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咬到抓到？”
    她心有余悸道：“……没事，多亏了你，谢谢。”
    国民校花被狗追，多么痛的人生觉悟。
    要不是许盈沫拉起她跑，此刻她估计又要上微博热搜，和“破洞腿袜”一起，从国民女神变成国民谐星了。
    中途有几次，她没顾得上回头，但听到狼狗已经在身后逼近，许盈沫却依然紧紧抓住她，在她体力不支的时候，还把她扛了起来。
    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明明身板看起来也是纤弱不已——人只有在面临紧急关头，肾上腺素才会激增。赵婷以前看过一个案例，美国有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自己一个人对抗雄狮。事后尸检，警察说，这在平时几乎是不可能的，是伟大的母爱激发了她所有的潜能。
    毋庸置疑，许盈沫在用全力帮助她，真心为她好，否则不会被激发出这样的力量……
    竟然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动。
    （许盈沫（拇指）：【力大无穷】真好用啊，轻松扛起煤气罐！relax！）
    .
    赵婷还不至于眼瘸，谁待她发自内心的好，谁待她是面上功夫，作为一个情商极高、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她可以看得很明白。
    【3号情敌好感度：29……41……57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善意没有被辜负，赵婷懂得感激。
    【宿主，这果然是一条十分有灵性的大狼狗啊，您看它一出手，这追逐间，您就征服了3号情敌！狗策，好样的，神助攻！】
    .
    如今已是傍晚，10月中旬的北方，山间里风一刮，能把人刮个对穿。尤其刚刚跑过，全身出了一层汗，山风一吹，愈发*。
    只有水兵全力跑了几公里后，热得脱了外套，她问许盈沫冷不冷，后者摇头——她跑这一路，也是很热的。
    于是水兵把外套给了容妩，后者没跑几步路，冷的打颤呢。
    容妩觉得自己怎么像《画皮》里的小唯，先被夹在腋下，又得了件爱的披风。水兵真的很照顾人呢。
    不过她冷的顾不得那么多了，套上外套后，对许盈沫和赵婷说道：“对不起啊，吓到你们了。我也有快一年没回来过了，狗策有点不听人唤。你们没事吧？”
    【4号情敌好感度：26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天辣，我被狗追，她也能对我产生好感？”这好感来得太莫名其妙了吧！难道是自己优美逃跑的身姿……
    【根据本系统的分析，4号情敌是惭愧，害你们被狗追出来这么远，要知道，情敌的惭愧之情，也是好感度之一呀。“惭愧”的感情是建立在当事人对另一方的正面感情基础上，如果宿主是个杀人犯/强-奸犯，她才不会……】
    “你才是强-奸犯！”
    系统装死中。
    好感都收到了，许盈沫也不再往心里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赵婷是真的挺生气，任谁被狗追了个满山满谷，恐怕都不会愉快吧。
    她都不敢去想，谢斯哲眼里看到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_(:3ゝ∠)_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人能跟狗计较吗？
    容妩的口气里听得出歉意，她也知道这不是故意的，狗策的脖子上还有半个挣断的项圈呢。它走在前面，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往回走。那可怜样，让人连踹它一脚的*都没有了。
    呕血。
    赵婷只能淡淡道：“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狗不听使唤，你也没办法。”
    在人家的地盘上，她不想无理取闹。当务之急，她的脚踝简直太酸爽，那种针刺一般的滋味一直折磨着她。
    田间沟沟坎坎的多，她穿着高跟鞋，逃命的时候没觉得，如今每走一步都感到吃力。
    容妩也意识到了她步伐的不自然。作为常年练舞蹈的人，身体的协调性，一眼就可以看穿。她的目光落在了赵婷的脚上，心里油然浮起了——
    暗爽。
    让你浪，让你装，让你清纯，哈哈哈。
    国民校花又怎样，在我中华田园犬的英姿下，你也要变成破布娃娃。
    不过容妩还是很有良心，毕竟是自家狗害得赵婷。她蹲下身，手放在赵婷的脚腕上，查看她的情况。“你别动。”
    脚踝上传来温热的触觉，赵婷停住脚步，被容妩这样对待，她还有点不习惯，当然啦，这种怪怪的感觉不坏，毕竟她又不是抖m，别人对你温柔相待，总比和你明枪暗箭的好。
    她不喜欢容妩，不过也是因为对方仗着美貌，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罢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有着比美貌更珍贵的资本，所以对容妩这种人不屑一顾。
    斗鸡的气场，如同狗的嗅觉、猫的听觉，是一种敏锐的磁场。感知到赵婷的不屑与敌意，容妩又怎么可能不介意——装什么清纯？你不过是年少成名罢了，长得清汤寡水的模样，比你有才华的多的是，但比我漂亮的能有几个？
    于是明争暗斗、气场相敌，就是这么来的。
    容妩掀开赵婷的裙子，手按在关节上试了试：“还好，骨头没有扭到，应该是崴的次数比较多，你还是把鞋子脱了吧。”
    赵婷一听，脸都要变颜色了，什么鬼，她堂堂c国6亿宅男的女神，被狗追着咬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脱了鞋在乡间田野上狂奔吗！
    不行，她要坚强、要隐忍！
    容妩又在她的脚踝上捏了捏。她小时候练舞蹈，尤其是练芭蕾，大脚拇指都经常顶破出血，还要忍痛坚持，她爸妈又经常不在身边，没人可以哄她、供她撒娇，那些日日夜夜的钻心痛楚和咬牙练习，都是她一个人挺过来的，每天练习完了，就自己给自己按摩。因此这手法倒是比较娴熟。
    脚关节上温热的手，劲道拿捏的恰到好处。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容妩埋着头，伸手在她的脚踝上按着，这时的容妩，没有了先前那些尖锐的、让人激起斗意的气场了。
    那种彼此都想要赢过对方的欲-望，也很奇怪的，不知何时烟消云散。
    这种难得平和的感觉，虽然挺陌生，但出人意外的好。
    想想，一个先前还在和你互相较劲儿、互看不爽的人，转眼间就在认真替你检查伤势——虽然说容妩这个算不上关心，更多的是出于歉疚，但这气氛也是很温暖的。
    显然容妩也是这么想。她收手起身，口气多了几分和软：“好些了没？”
    赵婷活动了一下脚腕，虽然还是疼，但比起刚才是要好了一些。她点点头：“比刚才好多了，谢谢你。”
    虽然是出于礼貌和教养的道谢，容妩却还是第一次从她口里听到。意外之余，这种和缓互助的气氛，让她觉得，赵婷这个人，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讨厌嘛。
    【宿主，就这么短短的温情片刻，您的周常任务完成度已经到了40%！看来让情敌们彼此之间互助、关心，感受到对方的好，需要从细节做起呢！】
    人都是喜欢接受别人善意的动物，在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点善意，便有可能改变很多轨迹。
    赵婷走的还是很吃力，就算脚踝完好，穿着高跟鞋走在田埂间，也是很折磨人的。现在若是有个男生在，她就可以顺理成章要他背了，可恶……谢斯哲没有跟着狗跑过来_(:3ゝ∠)_
    在场都是女生，她不好拿出娇弱的一套，只能和容妩一样，硬气地往回走——人家容妩掉了一只鞋，还一声不吭，光着单脚走路呢。
    背上忽然被轻拍，许盈沫很体贴入微地说道：“你穿我的鞋吧。”
    因为是拍纪录片，她出门穿了平底鞋。
    赵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算了，不麻烦了，我还能忍。”这样被人照顾，感觉的确很好，但她不是公主病，不会觉得理所应当，而坦然受之。
    【3号情敌好感度：59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虽然拒绝了，但她显然领了这份情。
    这好感都拿到了，许盈沫又怎能放弃。她对赵婷露出了一个谜の温柔微笑：“你的脚再崴都要变成人鱼了，这种时候，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朋友啊，你对我好，我也真心实意对你好。”（最后一句顺便日一下常
    ……最后，赵婷还是没有抵得住诱惑——脚的诱惑，和甜言蜜语的诱惑。她穿上了平底鞋。双脚再次踏上土地的那一刻，她简直要热泪盈眶。
    ——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我tm确实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不期然又想起了那天和h国人发生争执后，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许盈沫对她说的那番话。
    朋友……吗。
    无论对方那番话，是否出自真心，至少此刻，她能够感受到，对方是真心待自己的啊。
    【个人积分：4010分---日常任务（3号对象）：已完成】
    【3号情敌好感度：68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同时完成了日常，又拿到了好感，系统喜滋滋道：【宿主，经本系统鞭辟入里的分析：3号情敌，是一个接受雪中送炭，不接受锦上添花的人。本情报共宿主做攻略参考。】
    许盈沫换上高跟鞋，和赵婷互相扶着走。
    这段时间，刷赵婷和容妩的好感，她们俩的差异性表现的也很明显。
    诚如系统所说，花言巧语对赵婷是收效甚微的，只有常人难以揣测的细节，才能打动得了她。
    而容妩恰好相反，或许是由于从小家庭的缘故，以及长大的环境，对于外界，她所表达出来的姿态是“渴望拥有”，高富帅男朋友带来的荣誉感、周围女孩羡慕嫉妒的目光，以及别人对她的溢美之词，都能够给予她满足。
    想到这里，许盈沫把感激的目光，投向前方的那条狗……
    耷拉着耳朵走在前方的狗策一个激灵，又夹紧了尾巴……
    --
    四人一狗迎着夕阳，走回了容家的院子。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天边残阳似血，是秋日的寒冷。
    而所有的人都等在院子里，一言不发，安静的等待。
    见四人搀扶着回来，容爷爷赶紧起身，手里提着酒精，走到门口：“你们都没事吧？有没有被咬了的？”见她们摇头，他才放下心来，驼着背蹒跚着挪回去，口里喃喃：“以后得给狗策上个铁链子才行了。”
    谢斯哲也看过来，他的视觉冲击，还停留在许盈沫她们一路狂奔的背影，以及在跑到很远的地方，把赵婷举起来的英姿……
    叹为观止。
    形象瞬间伟岸。
    就是有这么时而心细如发、时而别有担当、时而有情有义的女纸啊。
    容妩看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不解道：“怎么不进屋里等？”
    何润萱叹了口气：“你劝劝爷爷吧。”
    .
    原来，方才她们跑远了后，容爷爷招待了剩下的三个无辜孩子，给他们倒了茶，问明了来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听说他们想拍一部反映民间老艺人的纪录片后，容爷爷是拒绝的。
    不管加不加特效都不答应。
    何润萱的美人计也好，朴水正的撒娇计也好，老人统统没有动摇，只板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无奈，他们只能等容妩和许盈沫回来，让她们俩来和容爷爷沟通。
    了解了来龙去脉，容妩也有点意外。她爷爷一向疼她，这个请求，不应该拒绝才是。
    “爷爷，我们商量好了一起来拍纪录片，今天一早就从学校里赶来了。我这个朋友，”她指了指许盈沫：“是在公园里遇到谭爷爷的，也是受他感触，才想做这个……”
    容老爷子打断了她：“小五，我以前让你和我一起学琴，你不肯，说学古琴没有出路，想出去对外人炫耀，都没有人知道它。”
    “后来我想，你说的确实对。不管古代它有什么地位，在现代，太多人不认识它，更谈不上懂——我守着的不仅仅是琴啊，孩子，不仅仅是琴。”
    容妩听懂了，她想起了以前，有个报纸曾经探访到了她爷爷，来做了专访。然而报道出来后，所表达的意思，却和爷爷说的话大相径庭——那些采访语录虽然是出自爷爷之口，却被断章取义地拼接，老人想要守护古琴文化、传承给后代的心情，就变成了复古守旧。
    作为媒介，他们的理念很重要，而观众会深受他们的引导。
    容爷爷的目光又转向了许盈沫，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审视：“再说你们吧，从想到了这个题材，准备了多久？了解了多久？是凭着年轻人的三分钟热血，一腔热情；还是深思熟虑过利弊，才来做？创作一部作品的过程，非常艰难，你们能熬得过吗？能挺得住吗？”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们太年轻。现在的人，不管是毅力和坚持，还是理念和诚心，都经不起考验啊。”
    容妩的爷爷，并不像拉二胡的谭爷爷那样，听了拍纪录片后就很爽快的答应。也许谭爷爷有出于对许盈沫的感谢之心，而容老爷子经历的大风大浪不算少，他不是一个听到别人给了承诺，就会一厢情愿去相信的人。
    几个人都被诘问住了，当发现这个立意极好的题材、满怀激情热忱来做的时候，她们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些复杂的问题——
    什么是做好纪录片的关键。当好的题材和纪录人的理念发生冲突，又该如何取舍。
    “你们如果想实在想拍，就证明给我看吧。”容爷爷说完起身，回灶房做饭去了。
    留下几个女孩面面相觑——
    证明？
    几个人在容妩家吃了晚饭，相比于平时的膳食，这里的晚饭比较简单，不过看得出容爷爷还是用了心的，做了四菜一汤。
    饭后，赵婷戳了戳许盈沫。
    由于崴了脚还坚持了长途跋涉，赵婷的脚踝疼得越发厉害，连上厕所都要有人扶着才行。
    而容爷爷家的厕所吧……是那种和鸡、鸭圈连在一起的，坑特别深，一边脚踩着长条木板，一边脚踩在地上。赵婷特别害怕自己会掉下去，农村的厕所简直太恐怖了啊！
    国民校花掉入农家粪坑这种新闻，她委实消受不起。
    在场女生里，她只有和许盈沫是最熟的，于是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她——总不能让谢斯哲扶她去上厕所吧。
    尼玛，这趟纪录片之旅，真是人生之殇啊。
    许盈沫感受到她崩溃的内心，扶着赵婷往茅房里走去，压低声音安慰：“没事儿的，忍一忍，睡前用热水烫一下。容爷爷这是考验咱们呢，要表现出吃苦耐劳、不怕受罪才行。”
    要是上个厕所都要叽叽歪歪，这纪录片还拍个毛线球。以后拍摄总会遇到比这还恶劣的厕所，难道还能憋回去吗。
    赵婷在她的搀扶下，进了厕所里——
    【3号情敌好感度：73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上个厕所都不忘感激她。
    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
    老一辈人的生活习惯，晚上睡得比较早，才八点钟，容妩爷爷已经准备睡下了。客居他乡就得入乡随俗，尽管几个人一点都不困，也得收拾收拾上炕。
    ——然后，就是一个世界级难题。
    睡哪里，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容妩家的平房，是四连厢。正中间是厨房，开门连着院落，厨房右手边是仓房，堆满了各种杂物，左手边第一间是“客厅卧房”，一张炕放下铺盖是床，卷起铺盖就待客。再往里走，便是容爷爷的琴房，桌子上放着古琴，珍而重之用遮尘布罩着，桌子收拾得意外干净。另外一张桌子上放了几张黑白遗像，不消说，是容妩的奶奶和父亲。
    容妩的爷爷可以挤一下，独自睡琴房，但他们这一行8个人呢？
    只有挤客厅的一张炕……
    有男有女，和衣而卧，同眠一榻，这酸爽……
    许盈沫的嘴角都要抽搐了。
    【毅力，毅力，宿主，容爷爷这是在考验你们吃苦耐劳的精神！】系统拿来她先前劝赵婷的话安慰她。
    容爷爷的考验是细致入微的。毕竟当今时代的小年轻们，在老一辈眼里看来实在是温室里的花朵，不堪一击。跑到农村来拍纪录片，还穿着高跟鞋，开着好车，再看他们年龄最高上限不超过21岁（打杂的小刘除外），这样一群人，激情高涨、热情百倍地说要来拍纪录片，换了鬼，鬼也不信。
    大家面面相觑，朴水正喜闻乐见的表示自己没关系，可以挨着女生睡。既然他如此自告奋勇，谢斯哲就却之不恭了，他不喜欢挤中间。
    于是，女生那边推选出水兵来挨着男生，朴水正：……
    八个人艰难地挤在了一张炕上，手挨着手，脚挨着脚。晚上八点又睡不着，还不能说话吵醒老人，所有人只好不约而同的刷起了手机……
    漆黑的夜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屋子里整齐地举着八个闪亮的屏幕……
    这真是一个一言难尽的白天与夜晚。到了凌晨三点，每家每户养的鸡还开始引吭高歌。
    容爷爷凌晨4点就起床了，他步履很轻，抱着琴推开门。不过从琴房出来，势必要经过外面的炕的，这点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让许盈沫醒了过来。
    她在一片鸡叫中睡得很浅，晚上容爷爷的那番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却如金石之声，叩在她心头。
    看到容爷爷独自一人出门，她很快也从被窝里起身下了炕。
    推门时，发现还有一个身影跟着起来了，在她身后。东方的天际，隐隐有了一丝微亮，借着隐蓝的天空，她辨出了这个身影是谢斯哲。
    他对许盈沫做了个手势，看不清是在说早晨好，还是要她别出声吵醒他人。两人心有灵犀地跟在了容爷爷的身后，出了门。
    清晨的寒凉扑面而来，也许是因为寂静，凌晨四点的山风，带着刺骨凛冽的冷寂。许盈沫打了个哆嗦。
    昨晚男生同卧一炕，没好意思换睡衣，而是和衣而卧，因此扑面凉风吹来，感觉像没穿衣服一样酸爽。
    忽然她身上蓦的一暖，被搭上了一件外衣。

☆、第42章

外套搭在身上，带着谢斯哲的体温，也不知道是衣服太暖还是全身血流加速，许盈沫瞬间觉得自己不冷了，周身查克拉井喷！
    “怎么醒得这么早？”无比安静的气氛下，这样一言不发十分尴尬，许盈沫率先打破了沉默。
    谢斯哲淡淡道：“你是来劝说他的吧。”
    被他猜中了想法，许盈沫无谓地点点头，拢紧了身上披的衣服，掩饰一下心底的不自在。
    “我睡不着，也许可以来帮忙。”
    他的声音化在扑面而来的风里，明明清冷，却带了两分奇特的暖意。
    许盈沫同情地看他一眼，眼神里传递出：我懂的。
    好日子过惯了，肯定从来没有睡过这种农家土炕，虽然是挺新奇的体验，但体验一夜就太不人道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贝尔的。
    .
    容妩的爷爷走的很慢。一直保持着严格健康的作息，他身子骨比较硬朗，迎着风优哉游哉，向着山上走去。
    似乎他也是知道后面跟着人的，却一路未停，也不回头。
    跟在容爷爷身后，两个人也上了山。
    自从初中那年中二病离家出走，被谢斯哲在公园里找到，他们再也没有挨得这么近，一起走过了。
    上山的时候，谢斯哲照顾她的体力，走在后面，时不时扶她一把，却又不显得过分关照，避免伤害别人的自尊心，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容爷爷已经走到半山腰上，在一处相较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山风苍劲，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
    “你们也找个地方坐吧。”他忽然出声招呼道。
    这里石头冰凉，坐下太自虐，许盈沫摇了摇头，没有动弹。谢斯哲陪着她，站在一旁。容爷爷没再说话，两个人也不出声，只并肩站在那里，似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暖意，一起看着容爷爷的手放在琴上——
    琴弦抹、挑。
    天际开始转亮。
    东方燃起了第一缕光芒。
    婉转、低昂、空远的琴音，在天地间回响。
    伴着风声、树响、鸟鸣，谢斯哲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车上，许盈沫说的“天人合一”。
    当时只是看出了她在哄容妩高兴，如今却能意会到，她当时说这话的诚意，是认真的，并非儿戏。
    伴着跃跃而升的日出，那琴音流荡在山涧，令人仿佛穿梭千年的岁月，感受着时代的劲风，如此动中极静的画面，在这样天地浩渺的时刻，竟然会让人有些奇异的感动。
    山口的风很是凛冽，许盈沫的长发都被吹起，轻轻拂过谢斯哲的脸。痒痒的，还带着一抹洗发水的芬芳，直扑心脾。
    他眼帘微垂，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嘴唇紧抿，有点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显然是冷极了，却一声不吭，不愿破坏这琴声和氛围，就那么咬牙忍受着，还似乎在沉思什么。
    明明身体不好，一把抱起来时，轻飘飘没什么重量。却总是充满各种想法，激情百倍地去做；也会为了那些朋友，义无反顾对她们好。
    他忽然不想看她这样暴露在风中，好像下一刻即将被吹透、吹飞一样。谢斯哲走到山风口，试图为她挡住一点彻骨的寒风。
    他的动作并不明显，整个人也透着一股安静的气韵，许盈沫却还是察觉到了，转头冲他一笑。映着日出的薄晖，谢斯哲心头蓦然一跳。
    .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余韵未绝。静了一会儿，容爷爷出声问道：“看你们俩，昨天没睡好吧？”
    唉，老爷爷，你知道你那炕是古墓派小龙女的镇宅之宝，练功专用，就不要说出来了嘛。
    “你们没赖床，这个点跟着我上山，倒是让我挺意外的。挺好，挺好。冲着这一点，我也愿意多和你们说两句。小五那孩子，还有她表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疲沓。”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其实，要是没有鸡叫的话……我们也不介意再睡两个小时的_(:3ゝ∠)_
    许盈沫上前一步，半蹲下身：“爷爷，我是做这个纪录片的提议人，能和您谈谈吗？”
    容爷爷半眯着眼睛，仿佛在想什么，不答反问：“你刚刚听了我弹的琴，咱们古代那些曲子，现在听起来，很单调吧？还是现在的音乐更好听啊。”
    他这声感慨，也不知是多少人的看法。
    【宿主，根据本系统推测，这是容爷爷的第一关考验！】一直装死中的系统忽然出声提醒：【加油攻略容爷爷，也许对攻略4号情敌，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哦！】
    谢斯哲也意识到了，容爷爷抛出这句感慨的论调，真实用意大概是想听听许盈沫的看法。他转头看向对方，想听她怎么回答。
    高难度，深陷阱。
    假如来做纪录片的这个人，对音乐不算懂行，估计等不到三振出局，这第一个问题就可以pass了。
    许盈沫沉吟了一下，反驳道：“爷爷，现在全世界的通用乐理，都是西方乐理，国内音乐学院的课程也是如此。大家审美都建立在西方美学上了，所以人们一般认为现在的音乐体系更健全，比古代的五声音乐更丰富。可是根本原因，不是我们的音乐体系比西方差，而是因为，我们的中华音乐体系已经式微，是我们的音乐美学衰落，观众才会觉得咱们的古曲和音律，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所以我希望做这个纪录片，向观众传递一些这样的理念。既然我们的音乐美学衰落，就努力去发扬它啊。”
    死穴。
    被戳中了。
    容爷爷微挑眉，没说什么，有些欣慰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山林里只有风声树响，越发显得安静，这种沉寂和未知，也让许盈沫感到隐隐的紧张——
    就听容爷爷笑着道：“行了，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不用跟我说的这么认真。现在太多的人，持有着我刚才说的那些‘偏见’，我只是不想，做这个纪录片的人也这样。没有听到你们的见解前，我是不敢轻易答应的。”
    许盈沫松了口气，顺水推舟：“您这是对自己的艺术负责，我能够理解的。我们想拍的，就是您这样有坚持、有原则、有信仰的老艺人，影片才能带给观众冲击啊。”
    【宿主的花言巧语功力越发精绝了，不但能哄情敌、哄男神，现在连老爷爷哄起来，也是手到擒来！根据本系统明察秋毫的双眼，可见容爷爷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宿主以后可以争取去白宫演讲，干掉两党，让五星红旗在美帝的天空迎风飘扬！】
    许盈沫无视了系统的调侃，但她知道，容爷爷终于是松动了……虽然她没看到容爷爷脸上的谜の红晕。
    .
    从昨天吃饭、休息没有一丝抱怨，到今天早起上山，彼此交流了观念。他似乎终于放心——这几个学生，不是心血来潮跑来玩过家家，回去加一些自己乱七八糟的观点，而是认真的备课做资料，用心和他交流。
    谢斯哲的思绪飘远了，许盈沫先前的话，令他想起和他家为世交的一位陆爷爷。
    因为这位陆爷爷，也曾经拉得一手好二胡，和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还小，有一次陪母亲听完歌剧回家，陆爷爷和他祖父结束了一局棋，站在窗前，对他说了这么番话。
    陆爷爷是很小的时候，国内战乱，他跟着家人从香港移民，远渡重洋，来到了欧洲。虽然远离故土，但他总是乐此不疲的做一件事——每当有国内的民乐团、京昆剧、画展在国外舞台登场亮相时，陆爷爷总会吩咐管家，去把所有剩余的空位、入场券都买走，造成销售一罄的场面。
    这一丝回忆，夹杂在许盈沫的话音里，勾起了心头莫名复杂的滋味。他帮许盈沫说道：“我有一位爷爷，在国外待了一辈子。他和很多老一辈华侨一样，心里也和您、和我们所希望看到一样……这些都是我们的诚意。”
    谢斯哲并不是惜字如金的人，却绝对不是喜欢打感情牌、以缅怀来动容别人的人。他说这番话，无非是帮许盈沫，去说服容爷爷。
    容爷爷闭上眼睛，微微垂下头，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在这金晖普照下，总算不再寒冷。
    他被这两个孩子，终于轮番说动了。
    --
    从山上打道回府，到家里时，已经是早晨六点多，大家都已经起床洗漱。
    除了容妩和水兵外，其他人睡得都不太好，赵婷脸色苍白，更显纤弱清丽；何润萱漂亮的眼睛下有点泛青。朴水正一口一个呵欠，小刘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苍茫看着朝阳。
    容妩的鞋是彻底丢在田埂里了，她只能找出来自己高中时候的鞋，和赵婷一人一双。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穿着容妩的鞋，赵婷也不能再看她不顺眼了……
    于是，许盈沫的周常任务完成度，经过一晚上的挤炕，已经完成到了65%，喜大普奔。
    “吃了早饭，你们看一下计划，是跟我到地里，还是怎么弄。”容爷爷扔下这句话，就去了琴房，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你们说服我爷爷了？”虽然看着许盈沫和谢斯哲出现在一起，容妩心里不太舒服，不过她爷爷肯点头，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那是自然，宿主一出，天下皆输，更何况我们早晨不到4点就起床了，陪着他吹了一肚子风，用实际行动感动了他呢！】
    赵婷没有想到，许盈沫会为了证明她们的诚意，一早就跟着容爷爷上了山。她果然从来没有看错对方，一个行事果断、手腕决绝的人，能够一起共事，果然才是有力搭档啊。
    【3号情敌好感度：76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为什么她睡不着上了趟山，都能收到赵婷的好感度……
    --
    容爷爷的生活比较简单，他早年教书，如今是闲隐状态，每天去照顾一下菜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既然他答应了来拍纪录片，为免夜长梦多他又变卦，几个人赶紧按着拍摄计划，架好机子，请容爷爷先来段专访，讲讲心路历程啊。
    容爷爷坐在门口，靠着椅子，神情严肃中带着些缅怀追忆：“我弹古琴，已经有六十多年了。当年，我爷爷爱琴如命啊。后来打仗了，日本人打来的时候，大家都拖家带口的避难，只有我爷爷不带钱，不带粮，就背上了他的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隔壁家的狗狂吠了起来，叫得震天响。
    所有人：……
    许盈沫示意他先暂停，赵婷翻出磁带来倒播，果然，在说到最关键、最动人的时刻，整个画面都被狗叫声充盈着……
    苦心营造的感人气氛瞬间没了……
    .
    “咳，爷爷，咱们再来一次吧。”赵婷摆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沁人心脾。容爷爷很喜欢这个晚辈，在孙女带来的一干同学中，他最欣赏的是许盈沫，最亲切的是赵婷。于是又把心路历程重新说了一遍。
    “我爷爷常常教育我啊，学琴要先学做人，受了传统文化的教育，理解那些价值观，你才能懂那琴音里的精神，才能有感悟……”
    “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次是谁家的鸡叫声，婉转高亢。
    专访只能再次暂停，赵婷倒了带，喜闻乐见的，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整个画面充斥着鸡叫声。
    苦心营造的高大上氛围又瞬间没了……
    .
    “咳，爷爷，咱们再来一次……吧。”见赵婷已经不好意思开口，这次容妩出面，替她请求道。
    容爷爷：“……”
    “……就这样，爷爷去世的时候啊，我觉得，我有这个责任，从他的手里，把传统的古琴技艺继承下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操，谁家的摩托车不装□□啊！装个□□你会死吗！水兵想冲去厨房拿菜刀了！(╯‵□′)╯︵┻━┻
    --
    折腾了一天，她们才用同期声把专访录完。
    由于清晨在山上，看到了日出抚琴的那一幕，高高的逼格震撼了许盈沫的心灵，所以她坚持要把这一幕拍下来，放进纪录片里。
    “你们想想，一位白发老人，迎着日出抚琴——日出隐喻着希望，代表着我们的传统音乐如这黎明的朝阳一般，终将冉冉升起辉煌；而老人在画面里，与朝阳形成了‘新旧’两个元素的对比，代表着老一辈的展望，更代表着更迭、传承的精神。”
    赵婷被她说动了，她本身也是个很有审美观的人，瞬间联想到在山顶上，老人衣衫拂动，逆着日光轮廓分明，抚琴之余俯瞰万山的气魄。
    这一幕画面，如果能用于纪录片中，对主题而言极有意义，说是经典也不为过。尽管这经典一幕，在纪录片里出现，顶多不会超过三分钟。
    而赵婷，她是个处女座……
    于是凌晨3点，她们就起了床，许盈沫拉何润萱，何润萱揉着眼拉水兵，水兵一脚揣在朴水正身上，朴水正的惨叫声吵起了赵婷，赵婷推了推容妩。
    打着手电筒出门——其实不用打了，反正女生们都闭着眼走路，为了防止路上摔倒，她们手挽着手，跟在容爷爷身后，坎坷跌撞地走了二十分钟。
    爬到半山腰时，迎着凌晨凛冽的山风，女孩子们挤作一团互相取暖，水兵在最外围环住她们，谢斯哲看了一眼手表：“离日出还有10分钟。”
    于是顾不得休息，赵婷架好三脚架，打开摄像机，调整好画面，对准容爷爷。
    做完这一切，她的任务还没有完，为了保证拍摄效果，今天用的是双机位。三脚架上的机子固定镜头全景，另外一台机子，则要全程运动镜头，拍中景和特写。
    纪录片也要注意构图和镜头，于是这拍摄的差事，只能由新闻系的赵婷来做。既然跟拍，当然需要她全程肩扛。
    她这辈子，何曾吃过这种苦，扑面的山风像刀子，割的脸都疼。
    这个时候，就忍不住会产生一种自我怀疑。
    我明明能过得很好，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
    明明活在优渥的环境里，就可以光鲜亮丽、养尊处优，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这种艰苦的地方，受这些完全不必要的罪？
    然而不及她多想，容爷爷已经开始抚琴了。为了拍好特写，赵婷不得不半蹲。她是个极为注重形象的人，蹲的姿势也很优美，只不过辛苦更甚。
    然后容爷爷弹了二十分钟。
    赵婷咬牙半蹲了二十分钟。
    日出的金晖从天际漫射而下，穿透山顶薄雾，笼罩在天地之间。老人迎风昂首，琴声铿锵，表情坚毅——那一刻，天地浩渺！
    一只狗突然从容爷爷身后跳了过去。
    众人：“……”
    哔了驴了，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狗了。
    “重来一遍吧……”容妩真心崩溃，她都有点同情赵婷了。
    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赵婷，简直想死，调了几次光圈，她无奈道：“不行了。补拍光线对不上。”
    日出是很快的，从拍到最美画面的那一刻，到现在，大半个太阳都已经跳出来了。
    光线要卡准，因此她们只能明天继续凌晨起床，跋山涉水地过来拍三分钟镜头。
    赵婷手指僵硬地收起摄像机和三脚架，她白皙的脸庞，都被冻得有点发红，容妩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动容。
    ——这些人，许盈沫也好，赵婷也好，她们做这个纪录片，何尝不是在帮助她爷爷呢。
    帮他，把他这一生的愿景和信仰，向这个时代的人表达出来，了却他一生的夙愿。
    容妩上前，伸出手对赵婷说道：“我来帮你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大概是同吃同睡，有苦一起捱，有乐一起笑，先前那些芥蒂，都消散了不少。
    赵婷微微笑了下，这是她的标志性动作，看在容妩眼里，倒是一种意外的友好。
    --
    她们收拾好了东西，跟在容爷爷身后下山。生平几乎没有走过这种路，只有手拉手，慢慢地下山。许盈沫拉住赵婷时，却觉得她手指冰凉。
    “你的手冻僵了啊。”她拉住一只手，揣进自己衣兜里，替她暖手了；何润萱刚才就在山顶上打哆嗦，她太瘦了，扛不了冻，许盈沫一直把她的手放进怀里暖着。
    赵婷没有说什么，系统却突然弹出了好感度提示：
    【3号情敌好感度：81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在兜里攥着赵婷的手，顺便瞄了一眼周常任务进度条，这一眼有点吃惊，进度竟然完成到了80%，她转头一看——赵婷另外一只手，揣进了容妩的衣兜里，容妩上下牙关打着颤呢。
    被这温馨的画面冲击了心房，许盈沫高兴的好想哭——
    周常任务，总算是遥遥在望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呀……
    为了能捕捉这整个纪录片中最具有象征意义的一幕，最终她们还是决定，明天早晨继续早起，由朴水正负责守卫附近，驱狗打狗。
    以为拍完山上这一幕就功德圆满了吗？
    图样图森破。
    容爷爷还要下地呢，她们就得跟着去拍他的日常啊！
    .
    累了整整一天，拍够了日常素材，她们腰酸背疼腿抽筋，饿着肚子往家里走。
    心情却是难得的轻松，路上水兵讲了几个笑话，她们破天荒的聊到了一起，感动得许盈沫热泪盈眶——周常任务完成度85%。
    几个人进了院子后，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青年穿着一条牛仔裤，仿皮夹克，头发略油，正往外走着，看到容爷爷后喊了一声：“外公！怎么才回来啊。”
    容妩周身的温度瞬间下降，容爷爷皱了下眉：“杨嗣？你怎么来了？你刚才是不是去翻了我的琴房？我告诉你，你敢随便乱动，我饶不了你！”
    杨四、容五，这家起名真随便……
    杨嗣还没来得及回答，目光扫到外公身后紧随进来的几个大美女——
    一下子眼睛都变成了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放出了横扫全场的激光！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美女站在他面前啊！
    个个都极有品质！果然他表妹带回家的，质量很有保障。
    哎呀，犯了难了，这下可让他选谁好呢。
    唉，我到底是上清华还是上北大呢╮(╯_╰)╭……

☆、第43章

杨嗣还没来得及思考人生的取舍，容妩先打破了他左拥右抱的美梦：
    “你来了就没好事儿，说吧，这次又来找爷爷要什么？”
    杨嗣是容妩姑姑的儿子，不过他家和容妩家一向往来不多，感情也不深。听了表妹不客气的质问，他顿时很丢面子啊有木有。
    人呢总归还是有动物的天性，看到漂亮的异性在场，瞬间会激发出强烈的表现欲。
    贵族名门的表现欲是不动声色的优雅，漂亮女孩的表现欲是斗鸡气场猛烈释放，像杨嗣这样的小混混……眼界有限，他就只有越来越熊了。
    “哎小五，你过来，哥跟你商量个事儿。”他的目光又在赵婷她们身上扫过一圈，看得许盈沫都要起鸡皮疙瘩，他小声问容妩：“这几个女孩，你朋友啊？那个人是不是国民校花赵婷？”
    容妩好笑地上上下下翻他一眼：“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反正人家也不认识你。”
    无情的现实被道破，三番四次颜面无存，杨嗣一阵恼火，下意识就要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打人：“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啊？”
    然而这次，“啪叽”，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杨嗣回头，见又是一个美女，捏着他的手腕。杨嗣试着挣了一下，发现挣不脱，这下更丢人了有木有，越low的人往往越爱面子，当下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美女，霸气侧漏道：“操，你他妈多管什么闲事，给老子松手！”
    许盈沫挡在容妩面前，虽然身形娇弱，但声音清冽，姿态如楚霸王护虞姬，沉声道：
    “我站在这里，就不允许你欺负她。”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是，妹子，你说这话……这难道不是男生该说的吗？_(:3ゝ∠)_
    你做的这事儿，你走的这路……你这是让男生无路可走啊_(:3ゝ∠)_
    要不要搞错，美女勇救美女，虽然很赏心悦目没错啦，但是滋味酸爽啊……
    .
    容爷爷进屋后先去了琴房，看到门上挂着的锁没有被打开，这才松了口气，结果刚出门，就看到自己这个外孙和外面一群人纠缠起来。
    他声音严厉道：“杨嗣，你有完没完了，这是小五带回家的客人，你想干什么？”
    被容爷爷这一呵斥，杨嗣才偃旗息鼓，顺坡下驴地松手，态度也不是很好：“我就不能来看看嘛。”
    “看我？你是看我的琴吧？”
    “哎外公，你也真是的，怎么老是把你的琴房锁着啊。你那个明代琴，你就给我吧，留着也是没用啊。”
    容妩扯了个冷笑，又来了，这个表哥，听她姑父的撺掇，三天两头来跟她爷爷要琴。她姑姑又是个软包子，不敢说什么。
    容爷爷冷冷道：“我让你跟着我学琴，你不肯学，又是嫌不好听，又是嫌费事。你又不会弹，整天要琴做什么？”
    自从这个外孙一门心思不学好，念完了初中，就在乡镇上鬼混，容爷爷就放弃他了。容妩凉飕飕道：“明代琴随随便便也能卖个几十万吧，他家想钱想疯了。”
    明代琴？
    赵婷不动声色地走到一边，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悄悄打开摄像机开关。好素材，好冲突，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杨嗣跟容爷爷要琴的丑态，就这样被记录了下来。
    “你拿那个琴有什么用呢，死后又不能带走，不早晚得传下去吗，容妩是个女的，琴早晚也得给我家。再说了，现在谁还会弹那玩意儿，长得跟个切鱼板儿似的，声音又柴，谁听啊，再这么放下去，都要不值钱了！”
    这一番话，可真是戳了容爷爷的暴躁穴，他气得脸都发红：“你看不上就别整天来跟我吵吵！这个琴，我死也不会传给你！没人要，没人学，我就是把它捐了，也不会便宜你们这些人！滚，回去告诉你那个不着家的爹，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杨嗣被他连推带搡往外赶，一转身，发现了正在纪录这一幕的赵婷。作为一个乡镇混混，他可没上过电视，看见别人拿着摄像机对准他拍，顿时有点慌了，那些什么焦点访谈今日说法的，都在脑海里闪现一遍。
    当下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国民校花，他想也不想就要去销毁：“有什么好拍的，别人家事你们也拍？”
    摄像机里的磁带，装着她们几天的心血，器材从学院租借也不便宜，容妩一着急，想也不想扯住杨嗣，挡在了赵婷和摄像机面前：“你敢动一动试试？”
    赵婷躲在容妩身后，收起摄像机。容妩来挡她，实在让她有点意外，心里触动。杨嗣气道：“容妩你行啊，你看我不找人来弄……”
    话没说完，他的后颈突然被人捏了起来，杨嗣顿时全身一阵酸软：“槽尼玛，谁啊，松手，嗷……”
    是谢斯哲终于看不下去了，从来不动手的他，用了小时候跟保镖学来的一招，把杨嗣这样拎起。
    小刘是退役军人出身，见大少爷出手了，他赶紧扑上来，两手一锁，就把这个乡村重金属非主流拖开了。“找人来干嘛，告诉你，少来你外公家犯浑，你敢叫人，我就敢拉两车兵，看谁干的过谁！”
    杨嗣被他这一恐吓，扑腾着没声了。
    碍于容爷爷的面子，他们毕竟不能把杨嗣怎么着，容爷爷火气还未消下去，挥着手道：“让他滚，让他滚。”
    水兵这才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把他踹远了。关门前不忘恶狠狠道：“再敢盯着我家的妹子，下次就不是踹后面了！”
    以为他赤-裸裸的目光，她们都是瞎的啊！凸(艹皿艹)
    容妩见这个不学无术的表哥终于滚蛋，心有余悸地回头问赵婷：“没事儿吧？”
    ……她问的是摄像机。
    可是赵婷以为她在问自己。
    刚刚容妩挡上来时，她就说不上那是怎样的滋味，彩排节目的时候，她们看到彼此，心里就产生了压对方一头的斗意，如今她还问自己有没有事，让赵婷有点感慨。
    【叮咚！周常任务已完成，当前积分：4440分，宿主成功地让四位情敌彼此间互帮互助，迈出了建设友谊的第一步！】
    许盈沫：……
    她如今已经习惯了，不去探究情敌好感以及任务完成的原因，反正都是这么稀里糊涂过来的，完成了就好吧……
    ---
    收拾完杨嗣这个晦气，吃过晚饭，她们看完了所有的素材，定好明天的计划，就准备休息了。累了一整天，即便住宿环境恶劣，也没有了挑剔的心思。
    夜里，容妩披上衣服出门。许盈沫昏昏欲睡，猛然想起她半天没回来，心道坏了——
    容妩该不会摸黑上厕所，掉进粪坑里了吧？
    艾玛，虽然把她救出来，是很能增加好感度啦，但是过程会很痛苦啊！
    “系统，容妩怎么还没回来？”
    【宿主，4号情敌正坐在门槛上，对着院子看天呢。这可是敞开心扉、举杯望月的大好时机，快去攻略4号情敌的心！】
    _(:3ゝ∠)_宁可三岁没娘，不愿五更起床。
    【宿主，快去攻略4号情敌的心！】
    【宿主，快去攻略4号情敌的心！】
    【宿主，快去攻略4号情敌的心！】
    系统开始了脑内循环，看许盈沫闭着眼无动于衷，它心狠手辣，增加了终极杀器——动次打次的背景乐！
    【宿主，快去攻略4号情敌的心！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于是许盈沫困得要死，却还是不得不爬下床，悄悄打开门，往院子里走去。在心里安慰自己，挺好的，至少不必困得迷迷糊糊的，还要去茅坑里救人。
    .
    容妩正回想着今天的事情，身后忽然被盖了一条毛毯，一双温热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许盈沫坐在了她身边。
    看到她，容妩心想，这真是个自来熟。
    一脸困倦的样子，却还出来担心她，这应该是记挂关心自己的吧。
    ……毯子倒真是挺暖和的。
    “怎么不去睡？明早还要3点起床呢。”
    容妩敷衍地嗯了一声，不想回答实话。
    “你是不是担心，今天惹恼了你表哥，等咱们走了，他带人来找爷爷的麻烦，把琴抢走？”
    看到容妩睇来的目光，许盈沫知道自己猜中了。哈哈，要攻略情敌，怎么能没有会读情敌心声的技能呢？
    “他爸不是个好人，能指望他是什么好东西。”容妩说得有所保留，事实上家丑不外扬，很多事情，她并不想告诉这些“朋友”，有时候，亲戚的格调低，你自己也高不到哪里去，深谙这一点的她，选择了对家务事低调处理。
    “你记得我说过，挺羡慕你和你爷爷的吧？”
    容妩点点头。当然记得，那么肉麻的话，吓得她跳芭蕾都差点崴了脚。当然了，听着也顺耳就是了。
    许盈沫偏过脸来，对着她露出暖暖的一笑。
    许氏心灵鸡汤要来了，容妩，听了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挺住。=￣w￣=
    “不管是你爷爷的学识风骨，还是你跟他的亲情，我都挺羡慕。其实，我不知道被爷爷奶奶疼爱是什么滋味，这两个名词，在我心里只是个代称罢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感情。”
    那哀叹惋惜的姿态，无限向往的惆怅神情……
    原来，每个人有个jump少年漫主角式的童年，悲惨不幸的过往啊。
    为她神色所动，容妩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于是她开尊口解释了两句，也是让许盈沫能够释怀：“我小的时候爸妈总在外地出差，算是爷爷奶奶养大的，我爷爷没有重男轻女，一直对我很好。所以我和他比较亲近。”
    “所以你会担心他，在这儿想办法是吗。”许盈沫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诚恳道：“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商量呢，我可以帮你啊。”
    “不用了……”容妩是个遇强则强的人，许盈沫这样诚恳，她反而不会硬邦邦拒绝。
    只是，热情固然是好事，但家务事她还是不想假以他人帮助。
    见她还是持审慎保留的态度，许盈沫也没有再进一步，堪堪停在了恰到好处的尺度：
    “嗯，总之，我想告诉你的，就是一句话：我其实挺想和你做朋友，而我的朋友——水兵，何润萱她们，对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好。所以，你的亲人，我会当自己的亲人看待。如果你爷爷遇到什么困难，你直接告诉我，我们一定会来帮你，就像对待自己的事情那样。”
    由于关系还不算太近，或者说容妩的心理距离比较远，许盈沫没说出“你亲人就是我亲人”“我和你一起照顾你爷爷”这种话，怕吓到对方。
    但那番话说出口，她还是听到容妩小声说了句：“谢谢了。”
    .
    容妩父亲早年牺牲后，留下孤儿寡母，虽然经济上没什么困难，但难免会受熊亲戚的欺负。一直都是容妩和她妈两个人扛下来的，从来没想过求助于别人，得到什么同情或帮助。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说，我会把你的亲人当自己的亲人看待，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定会来帮你，就像对待自己的事情那样。
    很不习惯，也很陌生。
    农村的夜里，没有光污染的天空璀璨万分，月亮和星星交相辉映。
    容妩抬头，看着那不甚规则的扁月，又想起今天，在杨嗣面前，许盈沫挡住她时说的那句话。
    那时候，她是很意外的，却顾不得多想。类似的话，她很多年前听过一次，还是上初三的时候，因为太漂亮，被其他中学的混混们骚扰，而她的备胎，也像这样挡在她身前，说过这句话。
    不过其后自然是被打了，可是直到她的男朋友过来，那人都没有后退一步。
    对于那一幕，容妩的印象一直很深刻。但是年少轻狂，她本以为再也听不到这种如表白一般的保护宣言了。
    然而几年后，一个女孩子，挡在她身前，说出了“有我在，别想欺负她”。
    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不管真的假的，有人这么说，哪怕只是听听，也觉得心情好啊。
    【个人积分：4460----日常任务（4号对象）：已完成】
    【4号情敌好感度：41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虽然不指望一次性把好感升级，但同时完成任务，又得到15分好感，这收获足够惊喜。
    于是再接再厉，又一锤猛击，誓要锤破你的心房：“谢什么呢。上次校庆会时，我就说过呀，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不必谢我的。”
    .
    谢斯哲轻轻掩上门，没有打扰她们的交谈。
    他本来见许盈沫出门后，很久没有回来，担心出什么事……（绝逼不是掉粪坑！
    于是尽管疲乏，还是出来看了下情况，却发现她正和容妩坐在院子里轻声交谈，又（重音）说着各种暖人肺腑的话。
    连他都觉得要被打动了，如果他是个女孩子的话……被她这么对待的女孩子，确实还是蛮幸福的。
    ---
    在容妩老家住了一个星期，拍完了容妩爷爷的资料后，她们终于可以回帝都，去拍谭爷爷的片段了。
    容爷爷把她们送到了村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欣慰过，一直拉着容妩念道：“你这次带来的这些朋友们啊，都不错，爷爷很喜欢。让她们以后常来玩。”
    见爷爷高兴，容妩想起那天，她问他为什么突然同意时，爷爷说的那番话——
    “她明白传统音乐的没落，她想要找回那些文化的遗失，这群孩子啊，让我感到很欣慰。”
    ——因此她们辛苦，忍着晕车，挤着土炕，背着器材，早起晚睡，这些辛苦，是为了她的爷爷，也为了他们共同的信念。
    看爷爷多少年没有这样舒展眉目，容妩心里，忽然涌上了一丝感动。
    【4号情敌好感度：51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把器材放到后备箱，听到这个提示，许盈沫明白，这连日来的辛苦与疲惫，并没有白白付出，容妩都看在了眼里。
    于是回头，对她笑道：“上车吧！fighting！”
    一行人依依不舍地上了车。容爷爷站在车下，向她们挥手。
    .
    先前一路围观她们拍摄的村民，也都出来相送，这些俊男靓女，开着好车，光鲜亮丽，青春时尚，还扛着摄像机——容家的人果然是不一般啊，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阵容，都能带来，真是太开眼界了。
    ……然后。
    小刘开始发动车子，几次后发现，竟然挂不上档？
    “诶，怎么回事？”不管他怎么熄火重来，车子都动不起来。
    小刘可不会汽修，而且这个车子并不是从家里开出来的，是许盈沫去车行租借的，他也不太熟悉车况。
    赵婷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和许盈沫待久了，她的第六感已经被磨砺得十分敏锐。
    就见小刘不断地拧钥匙，发动，挂档，而车子不断地熄火。
    “谢少，车子发动不起来，可能得……得有人推它两下。”
    这下，所有人心里都斯巴达了……
    谁去推？
    而且要是一直发动不起来，难道他们要推着车子，推上高速，推回帝都吗？！夕阳西下，推车人在天涯？！
    一般来说，推车这种力气活，都是交给男生的。
    于是所有女生的目光，一致炯炯地看向了谢斯哲……和朴水正。
    小刘心里哭了，让你嘴贱，让你嘴贱，大少爷去推车，什么事儿啊！
    而谢少认命下车，挑战他人生中又一个第一次——第一次推车……
    一趟纪录片之旅，刷新了多少记录啊。
    见谢少一往无前，朴水正又怎能屈居人下？一场农村之旅，毁掉了他璀璨的男神形象，害得他把妹技能无处发挥。
    呵呵，高冷帅不过你，把妹把不过你，推车还推不过你吗！
    我这就让你看看，我们练跆拳道的男人，不但腿上功夫可以，推车也不逊于人！
    于是朴水正也冲下去了。
    赵婷接收到小刘哀怨的眼神，出口转圜道：“既然要推车，公平起见，就大家一起推吧。咱们这车有点大……”还放了那么多器材，两个人推，多残忍。
    .
    于是村民们还没惊叹完，就见商务车上，衣着靓丽的男男女女又走了下来。
    ？
    只见几个漂亮时尚的年轻人走到车屁股后面。有一个帅气女子往手上唾了两口。
    然后，前腿弯曲，后腿蹬地，双手发力——
    “再用力一点，再用力点，一二三！”
    推起了车……
    村民们：=口=
    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呢！你赔我心中完美形象啊！
    看着许盈沫也加入推车，何润萱心疼了，小声道：“你放放水，做做样子就行了。”
    小刘坐在驾驶座上，踩着油门，汽车发出轰隆隆的呻-吟，他喜道：“可以了，可以动了！”
    朴水正表示，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他要展示他的刚猛有力！他咬牙提气，全身力气汇聚于掌间，发动气功，看我给你推宫过血！
    水兵一看，卧槽这个死棒子，他还想在我面前逞能是不是，兵哥纵横小初高这些年，力气从来就没有输给过男生！看我给你如来神掌！
    小刘终于发现车子动起来了，奇怪的是，他明明挂了个一档，为什么车子好像跑得比一档要快一点？
    疑惑地扫了一下后视镜……
    就见水兵和朴水正推着车，嗷嗷地跑了起来，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别人。其他人无辜地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扬起的尘埃……
    ……你们为什么那么入戏。
    ---
    累了一个星期，她们终于回到了学校。和赵婷商量完接下来的拍摄计划后，许盈沫顾不得休息，连夜从磁带里导出了几段素材，带着去找到了宋琢言。
    虽然是他主动提出了可以帮忙，但不确定他是不是场面话。许盈沫去找他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
    在宋琢言的办公室里，她在笔记本上调出了那几段画面，坐到了宋琢言面前，盯着他的神色，有点接受检视的严阵以待。
    宋琢言被她这幅模样逗乐了：“放松点。”
    然后他便不再出声了。
    ——电脑中，黑屏过后，薄雾冥冥的山顶之上，朝阳的金晖洒落人间，白发老人静坐抚琴，镜头也自下而上，突出了那傲然风骨。
    她们出门时，没有带摇臂，由于这一幕是临时增加的镜头，为了能拍出摇臂的美感，许盈沫想了个办法，拿着木棍绑住摄像机，做成手动摇臂。
    赵婷对她的创新叹为观止，并表示绝不参与。
    于是许盈沫坐在水兵身上，拍出了这自上而下的运动镜头。
    ……这么山寨的拍摄方式，才不会说出去呢_(:3ゝ∠)_
    .
    宋琢言本来是倚在靠背上，端着咖啡，当看到这一幕时，身子略前倾。
    “这是你们的……纪录片？”声音虽然无异样，却透出了一点惊奇……因为这是一句废话。
    “没错，这也是我来找您的目的。山顶弹的那段琴，不能用同期声，杂音太大，还要专门找录音棚给他录音。您上次说，有事可以来找您帮忙。”
    还真是不客气呀。
    宋琢言微笑了起来，若不是看在这个片子上，他可能不会太有兴趣尽力。看着她小心翼翼求帮忙的模样，他点头：“录音棚的话，没有问题。我会帮你们联系。”
    这个女孩儿，当初她说要做纪录片时，他并不太好奇——见过太多眼高手低的人，所以连问的兴趣都没有。
    结果，她就带了一个这样的惊喜给他。
    晚上回家后，他又忍不住翻出来，用电视来看，才能感受得到日出东方时，那种迎风抚琴震人心魄的美。
    “琢言，这是……你们学校拍的吗？”
    宋琢言的爷爷走进客厅，手里端着杯茶，看到屏幕上播放的画面，不由被吸引住了，站定了仔细看。
    宋老爷子，是中央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所长，亦是音乐考古学领域的权威泰斗，难免要感兴趣。
    宋琢言见他有兴趣，心情愉悦道：“是一群学生，很有趣吧？”
    宋老爷子见他笑得开心，哼了一声：“什么一群学生，说的老气横秋的，好像你多大似的。你不过就是比她们上学早。”
    然后他又继续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阿言，有空，我想见见这个作者。”

☆、第44章

宋老爷子突然提的要求，有些出乎了宋琢言的意料。但随即，也就明白了爷爷的用心。
    作为国内音乐考古界的泰斗权威，宋老爷子时常要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打交道，这部反应民间老艺人渴望技艺传承的纪录片，站在他们的角度而言，是非常有意义的，保护中心和研究院，都喜欢这样立意的作品，因此，许盈沫她们歪打正着地讨了巧，若是影片的质量过关，极有可能得到研究院的宣传推广。
    而研究院是国家的官方学术机构，直属□□管辖，在c国，不管你干哪行哪业，走官方的道路永远不会出错，也是最容易短期内获得大量聚焦的成名途径——这是一条人人想走，却未必走得了的捷径。
    简直是天赐良机。
    而宋老爷子下一句话，又刷新了宋琢言的新认知。
    “今年的全国纪录片大赛，你去查一下，什么时候初选报名，研究院这里有保荐名额。”
    “您想推荐它？”宋琢言更诧异了。
    由央视和一局两部联合主办的纪录片大奖赛，是国内目前含金量最高的纪录片奖，相应的，它的初选就很残酷。绝大多数参赛纪录片，都是拿着国家经费补贴来拍的，有钱的片子，和没钱的片子，这就是好莱坞和五毛钱特效的区别——许盈沫她们那个一看就明显山寨了摇臂的五毛钱纪录片，精致程度上怎么比？
    “怎么，你觉得她们不行？”宋老爷子挑眉，兴味盎然的目光又落在了屏幕上。
    看一部作品，其实能够敏锐地感觉得到，它幕后的制作者，是抱着工作的心情完成它，还是怀着爱与信仰来对待。
    至少这段镜头，这些画面，让宋老爷子能够感知到对方的“表达”和陈诉，那种虔诚的诚意。
    它的题材很独特，切入点无疑具有社会意义和文化情怀。
    更重要的是，她们没有辜负这个题材，抓取的细节很有亮点。要知道，多少人即便能想到好题材，却未必能做出精髓。
    而电视上的这个，就这么几个短短的片段，独自住在村里的老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然而他背后有着不普通的信仰与执着——他继承了祖上传世千载的古琴技艺。
    拍摄者甚至注意到了他的琴房，镜头扫过，收拾的干干净净，附近没有任何电器与插座——可见老人家多么爱惜他的琴。
    在午后袅袅的青烟下，老人坐在门口缅怀他的祖父，缅怀那个传统音乐繁荣的时代。也有被现代社会的浮躁和金钱腐蚀了的晚辈，觊觎祖上流传下来的古琴，想要拿去卖钱。
    面对着心灵寂寞、无人理解，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坚持。依然在清晨时刻，带着千载的琴艺，来到山顶上，等待日出，等待每一天新的开始。迎着日晖，那逆光的背影，在孤独中，还有几分迎风而立的傲然。
    宋琢言也随着望向屏幕，他笑了笑：“不，我相信它的意义，也相信，假如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
    五毛钱的纪录片，她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做成一百块的。
    --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许盈沫时，她拿着筷子的手都不听使唤了，差点□□对面谢斯哲的碗里。
    大家都停下了筷子，看着她忽然抽风起来——他们正在赵婷组织的一个聚餐上，当然了，说是聚餐，其实只是借机把谢斯哲约出来，他要是不来，这场聚餐就没了意义。
    放下电话，许盈沫迫不及待把这个喜讯和情敌们分享了：“你们还记得，我说过要帮忙的那个人吗？”
    ……愿意来帮忙的人很多好吗，你面前就坐着两个呢！朴水正心里斯巴达。
    何润萱挑了下眉，眼睛波光流转：“哦，宋琢言是吗？他说什么好消息了。”
    “他说，他的爷爷在家里，无意中看到了咱们的素材，对我们的题材非常欣赏，假如我们做出来，他爷爷那边审过了，可以帮忙，把我们的纪录片举荐到全国纪录片大奖赛上。”
    全国纪录片大赛。
    如果是以前，这个比赛谁输谁赢，哪怕芙蓉姐姐抱走了奖杯，他们也不会感兴趣的——大家不在一个世界。
    然而，当她们开始涉足这个领域了，就会明白，这个比赛，是国内纪录片中的百花金鸡奖，是所有纪录片的最高目标。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去参加的。不然，你拿个dv拍个阿猫阿狗的，拿去给一帮评委过目，不是磕碜人家吗？
    所以，大奖赛也有了参赛限制，其中就有一条——如果有gwy特殊津贴专家或国家级艺术机构的推荐，就可以参加比赛。
    如果能够胜出，拔得头筹，纪录片可以拿到国际上参展播映。即便没有拿到最高奖，仅是入围，也会有电视台抢着来买版权。
    而有播放的渠道，就有成名的途径。
    在这之前，她们纯粹是探路，任谁也没有想过，会能得到这样的机遇。
    宋琢言简直是把一块大馅饼，兜头给她们糊在了脸上。
    所有人都很高兴，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赵婷，处女作能够得到这样的机遇，也是欣慰的。一时间，系统叮咚提示，赵婷又增加了3点好感度。
    只有谢斯哲心头，有点淡淡的失落，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些甘苦与共的日子，尽管已经过去了，但这些天，住在舒适的家里，前后有佣人打理，他却总是会不经意地回忆起来，竟然还会觉得有些缅怀，是苦中掺了糖的感觉。
    于是，他原本是想借用外公的人脉，为这个纪录片做些宣传推广，把这个作为礼物，是给许盈沫的一个惊喜，也是给大家这段辛苦时光的回馈。
    为此，他还找到了谢家世交——陆爷爷的孙女陆曼琪。作为在国内上流也有着知名度的名媛小姐，陆曼琪最不缺的就是背景和人脉，想要搭上她这根线的人千千万，这一点帮忙不在话下。
    可是，他就差在许盈沫面前立一个“我是金大腿”的flag了，许盈沫却直接无视，放着有明显背景的人不用，转而求助于他人。
    心塞。
    那人据说还是新古典音乐的贵公子，帮忙帮的这么尽职尽责。
    .
    其实，不是许盈沫口嫌体正直，心里想着手上推着，而是……她要和谢斯哲保持安全距离。
    就不说还有情敌好感了，男人和女人最容易产生感情的方式，往往是在帮助中滋生的。当女人向男人求助，这种危险的苗头便开始诞生。
    她对着宋琢言，是可以无所谓的；但是，对象换成了谢斯哲，她却未必能够把持得住。
    如果连对男神的感情都把持不住，还谈什么征服情敌？她一定要做那个作壁上观的高人，在情敌们为了共同的男神而互掐时，用爱的光芒化解争斗……
    然而当下，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后，情敌们没有为男神互掐了，她们迅速转移了阶级矛盾。
    何润萱笑得一脸风采，手重重搭在许盈沫身上，还用了点力：“这个可都是多亏了你的创意和选题，宋琢言的爷爷那样的身份，什么好片子没见过，肯定也是看中了这点。所以，最应该先为你庆祝。”
    赵婷后靠，倚在沙发上，淡淡道：“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大家一起努力，且有所收获，这片子凝聚了每个人的心血。我们一起期待吧。要不要共同庆祝干个杯？”
    她的目光偏过来，跟何润萱对视，毫不退让。
    何润萱知道许盈沫为这个片子花了多少心血，查了多少资料，还每天跑到公园蹲等。即便许盈沫自己不介意，她作为朋友，也绝对不能让人平分了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然而赵婷也是花了心血的，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水兵没有听出她们两个人在话别话，举起了杯子：“来来来，干个杯！”她伸出手，搂住了许盈沫。一年前，她哪儿能想到有今天，对着谢斯哲那张俊脸，心情分外感慨。
    许盈沫自然听出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可是来不及多想，赶紧先打岔：“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心血干杯，也为他人的付出而感谢吧。”
    【3号情敌好感度：86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赵婷淡淡一笑：“谢谢，沫沫。”
    这话一语双关，何润萱端着杯子，敷衍地碰了碰，眼神又瞄向了赵婷。
    差点忘了，这人，并不让人愉快，是个有力劲敌呢。
    只不过以前，她们的竞争无非是围绕着谁更能吸引男人；现在，不仅仅是男人了。
    跟我抢朋友？没门儿！

☆、第45章番外

在容家第一夜，大家得知要同床共枕时，内心是这样的——
    水兵：至少和那只狗隔开了一堵墙。
    何润萱：沫沫的绝症能不能睡这个啊……
    容妩四处观察有没有人胆敢露出嫌弃的表情。
    赵婷：就算我不能挨着谢斯哲睡，别的女孩也不要想。
    谢斯哲：……有人打呼噜怎么办。
    许盈沫：一会儿情敌们为了和谢斯哲挨在一起睡，争吵起来，我该怎么办？要不这样调停吧，单数日情敌3号，双数日情敌4号……不行，我也会不爽的啊，所以他还是不要挨着女生睡了，这个勾人的小妖精，红颜祸水！(╯‵□′)╯︵┻━┻
    朴水正：炕，是人类伟大的智慧结晶，是我们h国发明的！
    --
    第二天晚上。
    容妩含情脉脉地把枕头递给了谢斯哲，后者接过枕头，却自动无视了她的眼神，容妩一双勾魂桃花眼白白放电，反而不小心波及了无辜旁人……
    （朴水正：qaq为什么没有整容技术可以整出水汪汪的桃花眼，我不服！╭(╯^╰)╮）
    谢斯哲和许盈沫今天醒的早，跟着容爷爷上山听了一场孤独的演奏，在扑面而来的山风里，谢斯哲其实有很多想问的话，但他忍住了，不想破坏这琴声的意境。
    如今，他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许盈沫单独聊一下。
    也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心情来得突然而又强烈。他这样想着，伸出手，隔着朴水正和水兵，戳了戳许盈沫的胳膊，示意私下有话要说。
    然而。
    许盈沫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神中不无惋惜：“你提晚啦，今晚不行啦。”举止很像香港电影里的胖老板有木有。
    谢斯哲：“……”
    她有读心术？自己什么都没说，她就了然于胸的模样？
    便见许盈沫拍了拍枕头，荞麦枕头被她拍得“砰砰”作响，露出了实现人生价值的微笑：“我已经和赵婷换了枕头，她睡不习惯这种有声音的，我把海绵枕头给了她。所以，现在咱们都是荞麦枕头了，换不了啦~”
    ……谢斯哲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枕头。
    根本就没想换枕头的好吗？
    赵婷已经躺下了，听到他们的对话，她正思考要不要忍痛把枕头换给谢斯哲，恍然一想——在自己和谢斯哲之间，只能做一个选择，许盈沫却把珍贵的海绵枕头让给了自己！
    这说明什么？
    这意味着在许盈沫的心里，自己的重要性也未必输于谢斯哲，虽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但许盈沫一片丹心，她又怎能做出这种流水无情的举动呢？
    这都是爱的力量啊。
    一个枕头，小小的细节，却可见一个人的赤诚内心。
    【3号情敌好感度：76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幸福地倒在了枕头上。
    几个人累了一整天，没说几句话就拉灯了，隔着朴水正这个大嘴巴和水兵这个大嗓门，说悄悄话实在不方便，谢斯哲想了想，干脆用手机给许盈沫发了个短信。
    谢斯哲：“有些话想同你说，可以找个地方谈一下吗？”
    其实他以前无论对待男女，都是比较淡漠，而莺莺燕燕的女孩子太多了，态度更趋向于疏离。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接近一个女孩儿，措辞都带上了他自己并未察觉的小心征询。
    态度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对待。
    大概是潜意识里，他有一种不确定。在大学这个自由恋爱的天堂里，许盈沫似乎从来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过，然而以她经历，不可能未开窍，只能说——她心不在此罢了。
    所以，这种无法掌控亦不能预见的心，其后也在很长时间内，让谢斯哲绝无仅有地陷入了一种患得患失中。
    而当前，许盈沫看到这个短信后，一声叹息。
    美男约她花间月下一壶酒，畅谈人生。
    她却发现，这种喜悦，还比不上赵婷正在对自己上升的好感度，来得更为欢愉？
    【3号情敌好感度：78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现在不行，我正在帮赵婷按摩。她扛摄像机，累了一整天呢。对了，不要往我们这里看哦。”
    既然按摩，肯定是要脱掉外衣的，被看到了多尴尬。
    不知道该对此发表什么言论的谢少：……
    黑夜里，他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似乎听到了许盈沫那边传来的窸窣声。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果然，总是猜不透这个女孩儿的想法，面对她时总有这种极为不确定的感觉。
    他回复道：“你对朋友们真好。”
    许盈沫：“羡慕吗？我在教她正确的按摩姿势，一会儿她也会给我按啊^_^”
    谢斯哲：……
    许盈沫什么时候还懂按摩技巧了，别说是特地为朋友们掌握的手艺吧……不过，这还真像是她能做出来的……_(:3ゝ∠)_
    说她特地为喜欢的人掌握这种手艺，反而还不太可能……
    摧残完了谢少的心，赵婷的好感度已经随着这手温柔的按摩手艺，上升到了80。许盈沫又趴下，让赵婷给她揉肩颈。
    她们俩这一番动作，再怎么不出声，周围人总是能听到的。
    不过，许盈沫已经搞定了最关键的人物——何润萱。
    怎么征得她的同意，许盈沫是在晚饭时，悄悄对她这样说的——
    “萱萱，今天辛苦了，你累不累？我一会儿给你按摩。”
    何润萱虽然有些累，却还是体谅她的身体情况，摇头婉拒：“没关系，你也累，算了。”
    许盈沫：“唉，大家都辛苦，我看赵婷扛了一整天的机子，估计颈椎都要疼了。”
    何润萱：“是啊。”虽然对赵婷谈不上喜恶，不过自小活在光环里的何润萱也知道，赵婷那种人，没必要吃这些苦，那小姐身子完全是在受罪。
    许盈沫：“那我先帮你按摩完了以后，再去帮她按摩一下吧。”
    注意，她的语序里，有“我先对你……，再对她……”的轻重对比。虽然没有突出强调什么，但听起来就是这么顺耳！
    甜言蜜语技能升级到了不动声色间征服一切√
    何润萱：//////&lt~
    于是她点头许可了。这下许盈沫再也不用担心和3号情敌互相按摩的时候，1号情敌躺在一边不爽了。
    所谓人生赢家，就是要学会雨露均衡，这才是大智慧！
    谢斯哲本来想等她，可是大家似乎都太累，一躺下就秒睡，受这个气氛的感染，连他也困意袭来，最终还是听着那边的按摩声睡去了……
    大概是受这两天拍摄的影响，水兵做了一个功成名就的梦。
    她带着帝都体大武术系的阳光骚年们，出国参赛，打遍天下无敌手。武术被列入了奥林匹克运动会中，她捧着第一个世界冠军，荣誉而归。
    欧洲表示这拓麻又是一个乒乓球一般坑爹的奥运项目！
    美国白宫五星级上将拍桌，惊呼不可战胜！
    苏锦词坐在观众席上，都看傻了，他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就这样和一个奥运冠军、一段神圣恋曲擦肩而过。
    而这时，水兵的访谈又给了他会心一击。当国内外采访的麦克风围住了她，请她谈一下心路历程时，她面对着镜头，十分感怀：“我能走到这一天，多亏了一个人啊。”
    “当年，她曾经是我的情敌，可是，真是奇妙的缘分，她主动来与我做朋友，对我关怀备至。如果没有她，我现在还在读高六、高七，又怎么能站在这个奖台上。至于曾经喜欢的那个人，他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让我与她相识啊……”
    她捧着奖牌和奖杯，把它们搂在怀里，激动地吻了上去——
    朴水正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梦里一会儿是乡间沟沟坎坎的路，一会儿是容家院子里的风水绝学，忽然不知道谢斯哲从哪里扑了上来，把他重重压在地上！
    尼玛啊！
    朴水正瞬间懵逼了，他不就是研究一下院子的风水摆设吗？谢斯哲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啊，朴水正差点被压出三升血，他筋疲力尽的反抗，对着谢斯哲，开始了不屈不挠、艰苦卓绝的搏斗。
    然而谢斯哲的力气大，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咬上来了！
    你特么就这么在乎我吗，打不过瘾，还要动口——
    朴水正被活生生的雷醒了。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确实是被压住的，只不过是被身边的女汉子当成了抱枕……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抱着他的胳膊就是一通狂亲。幸运的是，另一边的谢斯哲睡相极好，还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朴水正：“……”
    他黑着脸把水兵摇醒了。
    他还期待水兵发现非礼了自己后，道个歉什么的呢，至少害羞一下吧？谁知道水兵就是迷迷糊糊醒了，看到他后嫌弃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响，然后翻个身继续睡了。
    你敢不敢矜持一下啊(╯‵□′)╯︵┻━┻
    ……大半夜的，这真是会心一击。
    --
    前一夜未能如愿和许盈沫单独交谈，谢斯哲留了心，第二天晚上，见许盈沫起身下床，久久未归，他也跟着披衣推门。
    院子里，明媚的月光下。
    许盈沫这一晚没给赵婷按摩了，然而她正在和容妩谈心。
    ……
    …………
    听着那些甜言蜜语，谢斯哲又只好静静地……回去了。
    他心里想着方才的事情，困意袭来却只能浅眠。于是很多记忆的片段就如胶片般纷纷涌上。
    一会儿是一些发生在国外的事情，一会儿是梦见了刚来容家的遭遇。
    譬如公园昏黄的路灯下，非主流少女跟在他身后，披上衣服眼泪都快要流下来的模样。
    譬如离开s省时，在机场里不经意间的对视，她对着自己笑了笑，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外公家派来接他的人，陪着他进了安检通道，半揶揄地道：“那女孩子，似乎喜欢你，还挺不错的哦。”
    那时候谢斯哲要回欧洲父亲那边了，对于这个低年级学妹，也不会太过留心。而今久别重逢，那些早已淡去的记忆，这才逆着时光回溯。
    当年那个中二期少女，如今也成熟了很多，她的眼里不再有迷惘和愤世嫉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果断——
    就如那天刚到容妩家，她拉着赵婷被狗追时，步伐的坚定不移，迎着夕阳一路狂奔的果断。
    对不起，其实这一幕，给谢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深刻地冲击了他的心灵，伴随着容妩的尖叫、水兵的呐喊、狂猛的狗吠，生动鲜活的留在了脑海深处。
    谢斯哲在梦里嗤笑出声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笑醒，从浅眠中醒来，恍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他忽然想起身，看看许盈沫她们，然而——
    特么的，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突然冒出这么几句笑声，真是银铃般悦耳啊！
    瞬间把刚要睡着的人惊出了冷汗。
    容妩刚睡下就被这笑声吵醒，她咬牙问道：“谁呀！刚刚谁笑的？”她要跟他没完！
    谢斯哲：……_(:3ゝ∠)_
    “……抱歉，我笑的。”
    男神清冷悦耳的声音在黑暗的上空响起，带着一点内疚。容妩愤怒道：“笑你妹！有什么……啊？！”
    听出是谢斯哲的声音后，容妩瞬间清醒了。
    是什么事情，如此戳中男神的笑点，半夜做梦了还会笑出声？
    原来……原来你安静恬淡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恍恍惚惚红红火火的心灵吗？
    容妩受惊了，她轻咳一声，翻了个身：“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朴水正真是的，半夜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
    一晚上和容妩促膝长谈，此刻听到声音，许盈沫也口干舌燥地醒了。她今晚谈话谈的意犹未尽，梦里都在和情敌们侃侃而谈，越发口渴了。
    太困了不愿意起床，于是在梦里，她到处买水，一边喝水一边继续和情敌谈心，熬了不知道多少回梦中梦，终于渴得醒过来，只好摸索着下床。
    作为一个小学一年级就和同桌抢三八线的人，水兵感觉身边猛然空出了一块地方，双臂一展，两腿一蹬，躺了过去。
    而许盈沫喝完水后，摸着黑，迷迷糊糊地走回来，闭着眼睛凭记忆摸回去，却总也找不到睡的地方。
    一只脚，两只脚，三只脚……怎么这么多脚？
    哦这里总算是有个空隙了，丧失了思维能力的她爬上床，钻到空隙里躺下，睡得不省人事。
    .
    第二天，她是在容妩的叫声中醒来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与她近距离对视的，是谢斯哲。
    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他，此刻才发现，他睫毛很长，掩映着眼中盛着的湖光山色。白皙的……
    “许盈沫！”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
    “你怎么睡到那里去了？”容妩一大早看到这一幕，魂儿都飞了，她要是年纪再大个五十岁，直接就可以脑溢血了！
    许盈沫你敢不敢昨晚才对我说做好朋友，心里只有我；今天就跑去把我男神睡了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岂可修！
    所有人都朦胧着醒来，循声看过去，许盈沫一脸茫然看着谢斯哲：“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认清现状，就听见系统发出了强烈警报声：
    【三级预警！三级预警！请宿主及时关爱3号、4号情敌的心情！】
    许盈沫一头雾水：“一大早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主半夜睡错了地方，睡到了谢斯哲和朴水正中间。】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为什么！！提醒我一声很难吗？出声这个技能很难吗？平时扯着嗓门天天把我喊晕，关键时候就装死？”许盈沫心里瞬间化身了咆哮马。
    系统委屈道：【我认为只有收服男神的心，才能招来更多情敌，就对宿主姑息养奸了。】
    “姑你妹啊！这个词不是这么用啊！”
    赵婷本来还困意浓浓，听到了容妩的质问，也瞬间清醒了。
    眼前这个场面，有太多解释。若按照她以前对许盈沫的了解，她倾向于这是故意的；若按照她如今对许盈沫的认知，她倾向于对方摸错了床位。
    她倒要听听，许盈沫是怎么解释的，她要听的不是解释，而是解释背后的破绽。
    她苍白着一张脸，神色却平静：“睡错地方了吧？不过怎么能找错地方呢？”还偏偏找去了谢斯哲身边，你怎么不睡去小刘身边呢。
    谢斯哲自己醒来时，都觉得意外，此刻他和许盈沫挨得很近，那“猫儿一般的眼睛还有些惺忪，水雾蒙蒙地看着他，红唇微启，脸颊上还有着宿眠后的红晕”（翻译：眼皮子睁不开，呵欠连天打出了眼泪，脸上还有压在枕头上的印子），正待帮她说什么，就见对方忽然换了个画风！
    许盈沫茫然道：“对不起，我应该是睡错了地方，我好好想想……”
    然后她愤怒的眼神，忽然看向了朴水正，带着强烈的谴责：
    “想起来了！昨晚半夜我又渴又饿，实在受不了，起床喝了水，然后闻到了一点猪蹄的味道，就摸到了你身边！大概是你昨天吃了猪蹄，手没有洗干净，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
    朴水正又惊又怒：“我洗了好吗，我洗了好吗！”
    不对，重点是，他昨天没吃猪蹄啊！清白毁于一旦，这还怎么把妹？
    许盈沫掰过他的手，凑到鼻端闻了闻：“还有味道！”她把朴水正的手递到众人面前。何润萱拉过来闻了闻：“确实是有这味儿啊……”
    谁要去闻啊，还吃了猪蹄没洗干净，变态好吗。容妩和赵婷都嫌弃地偏过头，不过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只是睡错了地方就好。
    她们又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还好不是容妩（赵婷）！
    朴水正都快要哭了：“我用胰子洗的……”
    一群人怒：“我还用大宝洗的呢！”

☆、第46章

宋琢言转达的消息，像一记深水鱼雷，炸得人通体舒畅后，又开始了水深火热中。
    何润萱和赵婷各怀心思，交锋了没几句，被许盈沫打岔带走了话题。
    容妩托着腮，悠然地看着她们，对她来说，谁揽主创这个名头都无所谓，反正片子拍的是她爷爷就行了。所以两边你来我往，她也无动于衷，作壁上观看好戏。
    掐吧，掐死你们。要不是许盈沫在，她现在肯定要两边加油助威，给这个扇扇风，给那个点点火了。
    .
    许盈沫心里真是……日了狗，怎一个愁字了得啊。
    参赛名誉对她而言都是其次。而何润萱和赵婷的关系一向平平，两个人在q市博山湾时，就没什么交集。
    让情敌之间和和睦睦，这已经不是周常任务了，而是她亟需解决的问题。
    她把每个人的好感度刷到这个等级，早已经进入了瓶颈期。想要有进一步突破，只能是用先前的方法——把她们团结成一个团体。而能够实现迅速团结的途径，不外乎两种：有共同的敌人/实现同一个目标。
    如今世道这么太平，拯救地球抗击外敌神马的不可能了……所以她才想出拍纪录片，并说服了她们。这也确实是最有效的道路了，几个人同甘共苦，一起睡炕一同早起，跌跌拌拌把感情磨合起来。
    结果转眼间，她们又面临了团队都会遇到的问题——分配。
    说难听点是分赃。
    我在这个团队里处于什么地位，我付出了什么，别人贡献了什么，我是否得到了和我付出一致的回报？凭什么别人得到的比我多，有些人的能力我不认可……
    现在，何润萱和赵婷之间，已经初显苗头。
    “系统啊系统，你倒是给我指一条明路啊。”
    【能怎么办，一个一个单独做思想工作呗。宿主这时切忌厚此薄彼，也切忌一碗水端平，其余的就看造化了，上吧！】
    许盈沫：“……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区别吗？”(╯‵□′)╯︵┻━┻早知道问坑爹系统不靠谱！
    “我想问你个问题……”
    【在下洗耳恭听。】
    “在你们未来那个银河xx纪元，有一种军队职务叫‘政委’的吗？”
    【这个本系统凭实践经验告诉你，木~~有。】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们正在把我往这个方向培养。”
    枪林弹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队战斗力爆表的娘子军发生了内讧。这时候，许盈沫政委从天而降，语重心长地同每一个人进行了深刻交谈，组织的精神光芒万丈，战士之间的友谊得到了保障……
    此刻许政委端着杯干白，陷入了忧郁的深思，没有人懂她的愁。
    谢斯哲见她接完电话没多久，就一脸愁容惨淡的样子，以为她是担心参赛的事，把手边开了盖的雪碧给她掺进白葡萄酒里，安慰道：“毕竟是个好消息，尽过力就好……你少喝一点。”
    许盈沫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含着“你们凡人不懂”，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斯哲：“……”为什么这眼神如此深邃。
    在其他人眼里，别人的矛盾和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然而，团队的分歧往往是从这些细枝末节出现的，她要刷情敌的好感度，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
    聚过餐之后，一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何润萱和许盈沫住同一栋宿舍楼，两个人一向都是结伴而归。可是这一次，何润萱不太耐烦，大家还在道别时，她就走人了，心情显而易见的并不好。
    “等等我啦，你今天是不高兴吗？”走在后面，许盈沫叫住了她。
    她们已经习惯了，不高兴就告诉对方，而不是让对方猜测自己的心情——都是成年人了，整天猜猜猜，总有一天会累的。
    何润萱停下脚步，她心里一直感到不快，还有隐隐的危机感——她们也是从高中走到大学的朋友了（虽然只是从高三下学期到大一上学期==），当初许盈沫踹掉苏锦词，主动来表示要和自己做好朋友的时候，自己满心戒备，如今却怀念起当时的纯粹。
    如今，她们身边又多了赵婷，多了容妩，虽然许盈沫还是和从前一样，想让她们都成为朋友，但是，她还是不喜欢这种多了人的感觉。
    连发生了分歧，许盈沫都不能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帮腔。
    ——这时候，就不禁怀念当初，她们和水兵的三人小团体了。
    “我觉得无聊，以后这种聚会还是不参加了。”何润萱淡淡道。
    她不想让许盈沫再为了自己铺路，她有颜有身材有情商，即便在表演系也是脱颖而出，想成名总是有别的方式，为什么要发展这些多余的人脉？
    【艾玛药丸，宿主，情敌之间脆弱的感情眼看要维系不住了！】
    许盈沫几步跑了过来，问道：“是今晚的事吗？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我只是为你不值，这个策划，是你想出来的；中间的联系，是你辛苦去做的。赵婷做了什么？你要不是跟他说谢斯哲要来，她都根本不会参与！她前期付出的心血能和你比吗，不过是提了一些想法，再去跟拍罢了！”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大家能一起做事，才是最重要的。但你让赵婷和你一起，分享主创的荣誉，你有尊重过自己的劳动成果吗？”你也做太过了吧，这好的过头了！
    .
    许盈沫看着她，没有笑，却说道：“你这么肯为我着想，我很高兴。”
    何润萱一愣，脸偏过去，漂亮的眼睛斜眄了一下。她抱着双臂，这姿态在美女身上，绝逼是标准的宣战姿势，换了别的女生早就火起了。
    偏偏她话说的不好听，却每一句都是出于为朋友的真心。
    .
    从一年前刚刚得到系统，被逼着跟何润萱说了第一句话，到如今，她作为朋友，会为自己考虑，为自己打算，这样的收获，是许盈沫先前从未敢想的。
    甚至会感到，获得这段友谊，比好感兑换的一年半生命，来得更有意义。
    “就像你说的，我其实不介意，这些东西和别人分享。”许盈沫把内心深处的考虑都和盘托出，这些话，她也只能对何润萱讲：“只有能带给周围人利益，才会有长久合作的可能，毕竟一起做事的人，如果只靠感情的纽带，总有一天感情要消磨殆尽。我想找一条能互利共赢的道路，作为一个团队，大家的联系才会更加牢固紧密。”
    .
    何润萱：“……”
    又炸毛了。
    她在这边殚精竭虑为朋友抱不平，可是朋友境界高尚、考虑周全，目光远见，倒反而显得她多心、计较。
    这种落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有了，明明她们高中时都是一样的，为什么现在，总感觉自己作为朋友，却总是哪里比不上她？
    她呵呵道：“行，你心胸豁达，是我小心眼，我利己、我自私。我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真是操碎了闲心。既然这样，以后我不会了，咱说清楚了就好。”
    她的话有些无理取闹，然而争吵中的人，本来也不会有太多理智。这段时间的压抑一齐爆发了出来，听得许盈沫也有些焦躁。
    “我有说你小心眼自私自利吗，你想太多了吧？”好声细语和她解释，反而被打上了一堆标签，许盈沫公主病也犯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我说什么错什么是不是？”
    “哦，是我想多了，你没有错，也不需要怎么样，我说了，以后不会多管闲事。反正我就喜欢想勾心斗角的事情呗，给你造成困扰了。”
    许盈沫在后面气的牙疼。
    女人心！海底针！
    “我什么时候说你勾心斗角了，我好好地给你解释，你能别给我扣屎盆子吗。”系花一着急，脏话都飚出来了。
    除了跟何润萱互相较劲儿那两年里，她心里暗搓搓地骂了对方几句心机婊，这一年多来，她早已经没想过这码事儿了。
    最多水兵开玩笑时，笑骂她两句心机婊，并且何润萱反以为荣——有心计总比是傻逼强吧？长得漂亮，要是没点智商，那会比普通人还惨，以为这个世界真是玛丽苏傻白甜的天下么。
    .
    【哇，宿主，我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您吵架吧？】一直旁观的系统喜滋滋问道。
    “你闭嘴。”许盈沫心情不好，也不管两个人是在大马路上吵架，周围人侧目纷纷了。
    【……】
    【宿主您别生气，本系统这就来醍醐灌顶，给你指一条明路。您想啊，从前你们好感度只有100、200多的时候，即便有矛盾，何润萱是不是也忍着？】
    许盈沫静了下来，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
    那时候她不高兴了，许盈沫只能猜猜猜，反正她从不说出口，只自己生闷气。这也是很多人相处的常态了，有不满憋着不说，转头却跟别人抱怨。
    【因为你们的关系没有足够亲密，克制争吵也是害怕失去，那时候，你们之间的“信任基数”没有达到稳定值。】
    “呵呵，现在无理取闹了，算是达到了吗？”
    【对呀，宿主不觉得，您小时候犯浑，和爸爸妈妈熊起来，就是这么个德行吗？】
    “……”
    许盈沫现在的心情别说多复杂了，简直是咖喱味的。
    系统这样开导，她倒是看开了。何润萱肯主动说出内心的不满，还发脾气，那是因为足够信任——即便这样的争吵，也不会破坏彼此的感情。
    走到这一步，已经再也不需要担心掉好感的风险了。
    但是她这么生气，哄起来也很艰难的好不好！
    .
    思来想去，许盈沫决定放大招了！
    她上前几步，拥抱住了何润萱，笑道：“你有完没完了啊，都走了一路了。”
    语言总有苍白失色的时候，感情的交流，也要靠肢体抚慰。也许在现实中，这样的动作看起来未免做作——但安抚生气/悲伤的人时，却实实在在的有效。
    何润萱整个人愣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她，心里自然也是有气的，但随着这个拥抱，也就跟气球口没扎紧似的，一点点慢慢消了下去。
    不过萱姐哪是那么好哄的，她还是偏头不说话。
    两个人是往宿舍的路上走，周围来来往往还是有不少学生的，但是两人都是比较自我中心的人，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许盈沫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还甜甜的：“我不知道你怎么就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我的一些想法，不仅是这个纪录片，还包括对咱们这个团队的。其实，你肯为我想这么多，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不是什么豁达，只是觉得，人活着要看能得到什么，而不是拘泥于失去什么。大概从我得了病之后，这点感受就特别深刻。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
    当年，梦中那一次死亡，让她明白了很多东西。那是年龄、金钱这些所不能带给她的，是眼界、阅历所带来的感悟。
    何润萱从刚刚发了脾气，冲动完了就有点小小的懊悔，毕竟拉不下脸来么……其实也不是什么多生气的事。现在许盈沫给了个台阶，聪明如她很快就顺坡下驴。
    “嗯。”╭(╯^╰)╮
    一个傲娇的单音节，许盈沫听得想笑。
    “所以我不心疼‘主创’这个身份——无非是有人来和我一同分享，大家站在一个奖台上共同发言而已。我依然是策划，是导演，只不过并不是唯一的。但你想，我们的纪录片可以参赛，赵婷的名气和才华可以为我们争取更多胜算，大家在参赛的过程中，感情也更深厚……咱们拍这个纪录片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现在却得到了这些，一点小小的失去算什么呢。”
    大吵过后，朋友主动来蹭，火气其实很容易消解。何润萱也渐渐消了气。其实千言万语，比不得一句话——
    “你是最重要的朋友。”
    “而且我在努力，让我的朋友，都成为你的朋友。以后即便我不在，你们之间也能像我们这样，拥抱彼此，互帮互助，互相体谅支持。”
    何润萱心想，有时候，自己看到的，毕竟总是和许盈沫不一样。以前就发现了，她在考虑朋友的事情时，从来不会区分“你的”“我的”那些利己的想法。
    而自己，当初不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愿意认真交她这个朋友么。
    诚然这样会失去一些东西，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吃亏。可是舍得拿出来和朋友分享，实际上也有别人看不到的收获——
    那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信任、默契。
    人生在世，争是固然要争的。但是和朋友之间，她放弃了这些，她说一起得到，好过独自占有。
    她想到了小时候在书上看的一个典故。大意是韩愈老师给了每个学生一文铜钱，让他们买东西，填满一间屋子。有人买了稻草，有人买了树苗，而韩愈则买了一支蜡烛。
    蜡烛点燃，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
    虽然很矫情，但此刻她觉得，许盈沫就像这支蜡烛一样，分享光芒，因此可以照亮更多的人。
    她叹了口气，手抬起来，也回抱了对方。
    .
    谢斯哲已经走到校门口了，又折返回身。这一路他考虑了很多，也许他应该问问许盈沫她们需要什么帮助，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才是最好的帮助她的方式。
    循着她们刚刚走过的路，在幽黄的路灯下，他看到了两个女孩儿站在路边，她们左边是樟树林和木雕小座椅，右边是一个立着雕像的花园。而她们就在路灯下，拥抱在一起。
    谢斯哲：……石化了。
    周围坐着的无辜学生们，本来在谈天说地或谈情说爱或交流读书心得，看到这一幕也傻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虐单身狗了。
    还虐痴汉，虐外貌协会，虐广大没盆友的人。
    酸爽。
    再听听，这tm说的都是些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
    “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但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不开心，对我来说，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好受呀”……
    围观群众简直要敲锣打鼓了，让那些单身狗啦、被舍友们孤立的人啦……都过来听听！
    可是现实中，要说出这种话……真的好艰难，说的人尴尬，听的人估计也要羞死过去吧……
    为什么这俩女孩儿说的无比自然，你们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开诚布公的谈心了吧？
    有人已经认出了两个妹子，一看，哎呦卧槽，这不是电影学院文学系的系花，和表演系的系花吗？！尼玛呀，怪不得入学两个多月来，追的男生排队都排到马里亚纳海沟了，两个女孩都还单着，也没有大款啊老板啊什么的车子整天接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了朋友，精神世界就充实了是吧？就可以肆意虐狗了是吧？看不起我们谈恋爱的情侣了是吧？用你们的颜值伤害我们的心灵了是吧？
    你们长得这么漂亮，互相安慰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路人的感受啊！我也好想有个漂亮妹子对我说“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嘤嘤嘤……跪下哭！
    已经有人悄悄打开手机拍照，上传到校园网论坛了。标题起的格外惊悚：
    【电影学院两大系花花间月下公然拥抱，秀恩爱虐瞎单身狗和没朋友】
    配上朋友俩在雕像前安慰的拥抱，真是……年度第一热帖提名就指望它了。

☆、第47章

如此良辰美景，有美女，还有叶良辰，很快楼下就盖起了回复：
    【尼玛啊，这真不是百合？】
    【不是，lz我可以确定，因为我打听过，她们以前不但不是朋友，还是情敌！身后备胎都一个团啊！】
    【我的妈呀，这得是怎样的际遇，情敌之间如此深情相拥？】
    【我也想知道，她们到底碰到了怎样的渣男，才会如此心意相通？】
    【那个渣男才要哭了吧，我为他点蜡！百合*好！】
    （苏锦词：合着我退场都二十章了，后妈还不打算放过我是吧？特么的这箭都穿透坟包和棺材盖，射中膝盖了！）
    .
    校内论坛上迅速飘红，对校内名人感兴趣的学生们纷纷涌入，还有人喜闻乐见地直播，讨论得如火如荼。
    路灯下，何润萱终于消了气，刚刚吵完架后和好的朋友，感情都会有个短暂“蜜月期”，于是围观人士喜闻乐见的看到，两个美女半小时前还在争吵甩脸，转眼又手挽着手了。
    啧啧，这友情真让人羡慕。
    .
    谢斯哲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她们（这究竟是why，男神表示他也说不清楚），他已经对许盈沫的各种匪夷所思的行径习惯了，从在博山湾见面时……现在想想，当初刚回国听的交通广播，简直是小清新啊。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暖光勾勒出清隽的轮廓。等许盈沫偏头看到他时，才淡淡一笑，仿佛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现在，有空吗？”
    .
    多么诗意的画面啊。
    清丽少年眸中如映出万千璀璨星辰，深邃而柔和。按照正常的画风，妙曼少女会羞涩一笑，脸颊飞过两抹绯红，娇声道：“有什么事吗？”
    然而。
    情敌系统没有正常画风——
    许盈沫刚刚收获了何润萱的11点好感度。
    【1号情敌好感度：593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宿主真是一级的棒！刷到700分时，您和一号情敌，就跨入“生死不离”的境界了！进入“生死不离”后，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掉好感了，成为人生赢家指日可待！】
    所以。
    许盈沫激动得当场把男神甩到脑后去了……
    .
    “生死不离”，不仅意味着她的绝症终于可以得到阶段性好转；而且，何润萱也可以在她身上获得一个“近朱者赤”的优点，同时还能获得一个特殊天赋技能，作为这段深刻友情的回报。
    苦刷一年，守得云开见月明，友谊总算开出了花结出了果，简直感动得要掬泪了……
    被活生生无视了的谢斯哲：“……”人生真艰难啊_(:3ゝ∠)_
    想要和妹子说句话，怎么就是这么难……
    ---
    论坛上的直播，此刻也跟着拐了个诡异的方向：
    lz：【艾玛，留学生院那个高岭之花男神过来了，同时叫住了她们俩，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289l：【我已经趿着拖鞋，赶赴现场，正坐在鲁迅雕像后面，请叫我战地记者。】
    290l：【卧槽是那个谢公子吗？我我我现在马上下楼！我要去和他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292l：【我押上我的黄瓜，她们俩现在看着姐俩好，一会儿绝逼要撕逼起来，你们信不信。】
    【ls，假如没有撕起来，就可以来剁了你的小jj吗？】
    【大家请关注292l的黄瓜，这是他赌上后半辈子的幸福，和我们进行的赌约！】
    【我本来还期待撕起来，现在我更期待292l的黄瓜是清蒸还是红烧……】
    【ls重口……扶墙出帖[呕吐]】
    【清蒸红烧神马的太没有新意了，果断还是剁椒味的吧。】
    【不，我认为加料酒和冰糖，做糖醋味的。】
    【必须是藤椒‘鸡’！】
    【你们歪楼了啊，作为吃货都没有食欲了好不好，我也出帖吐去了……】
    【正楼，以我对电影学院两大女神的了解，我提供《葵花宝典》一份，以告慰292l寂寞的下半辈子。】
    ……
    .
    谢斯哲走上来，跟何润萱打了个招呼。看到他来了，何润萱也瞬间恢复了女神姿态，气场切换如同翻书，把玩着一缕长发，端起美人姿态，风采灼人。
    “找我们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周围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人好奇地往这边看，毕竟三个人都是颜值爆表的俊男美女，即便是昏暗路灯，也不能掩饰他们身上自带的钛合金光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谢斯哲便放轻了声音：“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我请你们喝咖啡。”
    坐在雕像后听耳朵的人简直狗血都沸腾起来了，男神主动相邀，比西红柿炒月饼还诱人啊！要知道，留学生院有好几个异国学姐，想请他参加party或者吃个晚餐，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
    何润萱听了邀请，心中也是一动，这时心里却忽然绷起了一根克制的弦。
    尽管她也对谢斯哲（准确的说是颜）有点好感，但她知道许盈沫似乎是暗恋他的，尽管没有言明。既然好闺蜜有心，她便不来碍事了，毕竟男人如衣服，姐妹才是手足嘛。
    她婉拒道：“我算了，晚上喝咖啡失眠。沫沫你去吧。”
    谢斯哲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许盈沫，望着她。
    ……
    好感都快要刷到生死不离了，这个时候撒手是乌龟王-八蛋啊！虽然谢斯哲的单独相处很珍贵啦，但是治好绝症显然更重要啊！
    于是……
    许盈沫坚定地摇了摇头，拉着何润萱不放手：“我和你一起，你要是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谢斯哲：………………
    嗳，你们不是连体婴啊……
    .
    何润萱没想到许盈沫在面对着暗恋的人时，心里还更挂念自己，她更加感动了……
    【1号情敌好感度：596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
    .
    被朋友满心依赖、重视，其实女孩子保护欲也是很强的，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令何润萱心情很好，天籁之音也格外温柔：“我要回去睡美容觉，再说晚上吃东西会发胖的。”
    许盈沫非要执着地牵着她，和男神一起约会：“你都这么瘦了，还不到52公斤，胖一点也没关系嘛。”
    “不行的，上镜后一点点瑕疵都会放大，过几天有剧组要来班上试镜，我还是克制一下饮食。”
    “好吧，这个比较重要。”许盈沫心里虽然惋惜，但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于是对谢斯哲说道：“谢谢你了，我还是陪萱萱回宿舍。有什么事情在这里简单说一下吧，回去短信联系。”
    ……
    被拒绝了……
    谢斯哲这种五味杂陈的心情……
    围观者：为什么你们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男神的邀请很珍贵好吗，岂可修啊！
    好在谢斯哲有一颗风雨中岿然不动的心灵，淡声道：“关于纪录片参赛的事，我可以托人了解入围作品的名单，你们也好掌握情况。”
    “这个不太好办到吧？”许盈沫说着，忽然想起谢斯哲的人脉，瞬间放了心：“我忘了，如果是你，肯定没问题。那么就拜托你了！”
    路灯下，少女的眼睛被映入璀璨，星辉一样，分外明亮。谢斯哲看着这双眼睛，又浮现出她们披星戴月、迎着山风、颠沛忙碌的场景，心想——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永不熄灭。
    于是他微笑道：“所以，别再发愁了。”他还记得餐桌上那忧愁的神情呢。
    --
    三人站在小花园旁，气氛融洽，丝毫没有别人期待中的那些尴尬、较劲。
    末了谢斯哲准备离开，忽然淡淡一笑，来自男神的笑容，即便蒙上昏暗的灯光和800万的黑夜低像素，依然不减其姿色二三分，隔着网络也让粉丝拥趸们陶醉不已。
    而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许盈沫的头发，说了句“所以，别再发愁了”。
    .
    做出这个动作，谢斯哲都有点意外，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收回手低声道：“不好意思。”
    何润萱笑嘻嘻道：“那我们就等你好消息了，谢谢你一直以来这样帮我们！”
    谢斯哲的动作随着她的话微微一顿，没错，在她眼里，谢斯哲只是个来帮忙的，过客。
    他看了何润萱一眼……不过，似乎诚然如此。
    .
    论坛直播的lz虽然没有偷听他们的对话，也没有直播细节，但直播的帖子还是反应了客观现实：
    【没撕起来，他们三个人很和睦，lz一点你死我活的气息都没有闻到。】
    【看向291l。】
    【给291l点蜡。】
    【好想怎么办……】
    【真的可以这么和睦吗？太不可思议了，我感觉那些围绕着男神恨不得让其他同性去死的女生……才比较常态吧。】
    【美女都是骄傲的，可能即便有斗争，也不会浮于表面。】
    【是啊，你们看那些宫斗剧，不都是表面说说笑笑，背后捅刀子吗？】
    【我觉得这俩人是真的感情好，如果她们追求的不是情情爱爱，而是其他更有意义的事，这种和睦也不奇怪吧。】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闻到了虐的气息吗？男神好虐……】
    一片讨论声中，唯有赌了自己黄瓜的291l哭了，自己下的赌注，跪着也要切完它……
    经此论坛一役，全校算是都知道了，电影学院这种斗鸡集中营，出现了两个画风简直醉人的系花，友谊坚贞，色字头上悬一把刀，都岿然不动……
    看看人家这觉悟，音乐学院，新闻学院，你们学着点啊！
    ---
    落日镕辉洒在赤道的海平面上，泛起-点点金光。
    印度洋西南海岸的某片私人岛屿，这里比国内晚了几个时区。穿着白色睡袍的长发女孩，坐在水上别墅的沙发里，面前是一望无垠的碧蓝海面。
    她带着防晒墨镜，遮住了小巧的半张脸庞，看不清神情。只能从此刻的口气中，听得出是轻快的。
    “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嗯……我挺好。你呢，回国快一年了吧，最近还好吗？”
    若说她漂亮，她没有明星般的精致容貌；可总比明星多了几分气韵风华，是发自骨子里的游刃有余和从容自信。
    她额头饱满，发际线长得很好看。桃心脸，嘴唇丰满，口红随便一涂，就是美感的唇线——有种看人的面相学，若看一个人的祖上是否富贵，就看这人的嘴唇。饱满的唇，说明胎里养的好。按着这样的相术来看，她五官每一个细节，都像是金玉堆砌出的，天然的养尊处优。
    “你们去拍了纪录片？……呵哈哈，听起来太有趣了，怎么会想到做那种事，体验生活吗？……我都好想看到成片呢。”
    她慵懒地向后靠，黑人佣人体贴地为她扶好靠垫，又把水果端到手边。
    “……原来如此。”她笑出了声，然而与笑声里的甜美大方不同，眼神是逐渐冰冷。她摘了墨镜，光芒让她微微眯了眼。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愈发开心。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我想拒绝都办不到呢。我会问一下国内的朋友。……还有，我对你说的那个女孩儿挺好奇呢，希望下次回国见到她。”
    “……”
    “嗯，bye。”
    那只优雅白皙的手，按掉了通话键，放在一旁的桌上。
    迎着印度洋的海风，人却陷入了沉思。
    方才，她接了谢斯哲的电话，一时间有点惊喜。而对方在电话里，却提到了一个人。
    虽然他们平时电话不多，但陆曼琪很了解他的习惯，不会轻易把人讲述进自己的生活里。
    他们虽然没有订过婚，却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两家是世交，彼此对对方也是知根知底。所以当初谢斯哲回国，陆曼琪倒是宽心，她早就把他纳入了人生规划。她从不担心谢斯哲会被什么“野花”迷了眼，更相信以自己的身世、教养、学识，不会被那些所谓“优秀”的女孩子比下去。
    然而，谢斯哲今天提到的事情，却让她警惕心起。
    许盈沫，一个很陌生的名字，事实上谢斯哲身边常出现的人，她也只听说过赵婷而已。
    但是赵婷不足为惧，不是因为她们二者的差距，而是谢斯哲根本没有在意她，也从未主动提起过。
    然而今天，谢斯哲主动提起了此人，虽然没说什么，但作为女人，陆曼琪听得出他言辞深处的欣赏。
    情敌……吗？她有资格吗？
    这年头，优质的女孩是不少，优质的男人却难找。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然而她们这个圈子，男人是越来越难挑了。陆曼琪不能坐视自己的人生规划，被些不知名的莺莺燕燕来打搅。
    看来，她得先回国一趟，料理这些事情。
    远远的海面上，夕阳将碧波映成金红，一片祥和。
    然而那清澈蔚蓝的海浪之后，还有汹涌的涛声，隐在风平浪静下，向这边涌动。

☆、第48章

如今时节已近12月份，与赤道白沙滩的炎炎日光相反，帝都的梧桐树，金黄落叶已经铺满了一地。
    所以开着教室门上课真的很冷啊……
    尤其站在讲台上，简直是迎风而立的靶子……
    靶子许盈沫忧郁地望着门外出神，把手缩进袖子里，迫不及待想回座位上。讲台下，教室里的学生围坐成环形，老师坐在教室中间，听学生一个接一个发言。
    “我觉得，许盈沫她们组的剧本，故事性不强，结尾没有力度，太散了。”发言的女孩扎着马尾，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连教室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组的剧本，讲的是寝室里三个女生，有一个女生丢了钱，要求打开抽屉检查，而剩下两个人中，必然有一个是行窃者。女生a原本行的端坐得正，坦然地打开了衣柜，却忽然发现，自己衣柜里，多出了五百块钱，这时才看到b得意的眼神……她想方设法把钱塞了回去，过了一会儿b发现了，再塞回来。然后就是两个人怎样你来我往，把钱塞给对方，摆脱自己的嫌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人物的动机也相当莫名其妙，行窃者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藏好钱，而是嫁祸，太奇葩了吧，那她偷钱是为什么？”
    对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问法，许盈沫解释了一下，“就不许人家栽赃吗？你也写过很多小说了，勾心斗角这种挺好理解吧。”
    “我写的可没有这么弱智。这个情节像是你们组的人，嚼着口香糖，玩接龙，一人来一句，这样编出来的，给我一种很敷衍的感觉。”那女孩继续不客气地指点道：“而且很俗，来来回回就是偷钱找钱的，能不能有点新意？”
    这话相当刺耳，许盈沫微微蹙眉：“焦子玉，提意见我采纳，人身攻击恕不接受。无论你再怎么不喜欢，也是我们组五个人认真讨论出来的，请懂得尊重别人的心血，课上不要带私人恩怨。”
    焦子玉被噎了一下，一摊手，什么话也没再说。
    教室门口有个高高的身影一晃而过，尽管只是余光瞥见，却还是熟悉，许盈沫心中一紧，随后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系主任听完后点头：“其他人还有意见吗？……好吧，你可以下来了。”
    许盈沫回到座位上，趁着下一个组的代表上台讲剧本时，所有人都听得全神贯注之际，蹑手蹑脚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有些冷，她竖起毛衣领。电影学院好在比较自由，偶尔逃一两节课也不会落下什么课程。
    底楼连着一片露天自习室，几排长椅上空荡荡，上课时段没什么人。谢斯哲站在台阶下，似乎是等了一会儿了，在她走来后，却没有急着说正事，只关心道：“刚刚有人在和你吵架？”
    “怎么？”许盈沫怔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我听到了。”
    留学生院今天没课，其实谢斯哲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会儿。然而方才，许盈沫站在讲台上，台下那个女生言辞尖锐，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受审一样。
    在他印象里，她一向是个春风化雪的人，而此刻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这给了他一个错觉，仿佛她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存在。
    无端的想打破这一幕。所以才会忽然任性，让她逃课吧。
    许盈沫恍然，无所谓地道：“是‘挑刺儿’，我们今天上创作实践课，这节课就是这样的风格。”
    创作实践课是比较自由的交流课，40人分成8个小组，每个小组讨论出一个剧本，然后接受其他人的□□。不过像焦子玉说得这么毫不客气的从来没有，大家总要顾及情面。
    并且，焦子玉也只是对着她一个人不客气。
    谢斯哲看她：“可你现在不高兴。”
    “刚才确实不高兴，”许盈沫笑了一下，“看到你之后就没了。”
    谢斯哲一怔，明明是句听起来显得亲近的玩笑话，为什么听在耳中，会觉得心头微动？
    “我也不是吵架，是老师为了训练我们的‘斗性’。”许盈沫解释，觉得外专业的人很难懂这其中的门道，干脆模仿老师的口气，声情并茂道：“啊！同学们！”
    “你们~不要不好意思开口，觉得同班同学不想得罪。以后进入这个行业，遇到的人，可比你的同学强硬多了。如果你不能学会给别人挑刺儿，不能学会强势和压制别人，你们就会被人压制——你们会被人欺负啊！”
    她模仿的很像，谢斯哲差点被逗笑——
    但是，等等，他们不是正在逃课吗？
    附近几个教室都很安静，在这个空旷的露天场所说话，教室里的人都会听得清清楚楚。有逃课还这么嚣张的吗？
    见许盈沫还很入戏，他拉住她的胳膊，往外面走去，在她耳边凑近：“你们教室的人都要听到了！”
    许盈沫：……
    左耳朵……麻了。
    麻完了之后是嗡嗡作响，不知是因为模仿老师搞怪被发现，还是因为谢斯哲这“亲密”的举动。
    离开了露天自习室，旁边是条小路，路的后面是一个人工湖，绿油油的水里飘着残荷败柳，冬天的湖面格外枯寂。
    谢斯哲才松开了手，帝都十二月的小凉风趁机灌来，许盈沫打了个喷嚏。
    走在前面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围巾解开，在许盈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缠绕了两圈。
    羊毛围巾遮住了下巴和鼻尖，呼出的热气都在面料上凝结出水珠。
    明明天气很冷，但奇怪的是，围上围巾后，她的脸都热起来了，全身的血流也仿佛加快，耳内轰鸣。
    谢斯哲见她突然没声儿了，奇怪道：“你怎么了？”
    许盈沫摸摸发烫的脸，诚恳道：“你这一条巴宝莉，顶十个波司登啊！”
    谢斯哲：“……”他好笑地看了许盈沫一眼，自然看得出她是以玩笑，掩饰心中的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呢？似乎她和其他女孩一起时，并没有这样的无措。可是私下，他却喜欢看这样的她。
    “不过我发现，其实你还是挺接地气的嘛。”
    谢斯哲不明所以，系个围巾就很亲民吗？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一般都会穿高定吧，没想到你也会和我们一样买名牌。”许盈沫远目道：“这让我觉得，我们的距离都被拉近了，你我不再遥远。”
    谢斯哲服了：“你的脑回路……”
    “？？？”
    “不，没什么。”他微笑着转开头，心想，你的脑回路长得比哥斯拉还奇怪……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我前天晚上说的，纪录片大赛的名单。”陆曼琪的人脉，办事效率极高，几个电话吩咐下去，名单就送了过来。
    至于这点小事，为什么还要劳动她逃课，为什么会拉着她离开教学区，来到这罕无人迹的地方，其实谢斯哲心里也有一丝迷茫。
    大概因为难得看到她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身边没有其他的朋友。
    想他们重逢至今，每一次见面，许盈沫周围至少都有一个妹子，好不容易有一次独处，还是在凌晨三点起床，迎着呼啸的北风上山下山……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鬼使神差的，他不想这么快结束，总希望这样独处的时光能绵长一点。
    可贵？诚然可贵。
    一个独处的机会，放在别人身上多么简单。可是他们俩，要么就是半夜三点起床，要么就是逃课跑出来，这是怎样的来之不易啊。
    然而即便是来之不易，许盈沫依然很不解风情。
    她翻了翻名单，一共十七部纪录片。这些入围作品里，有关注医院产科、反映生命降临的感恩情怀；有取材于失独老人，留守儿童的现实隐伤。或有独特的立意，或有十足的技巧，或者擅长煽情，总之必有亮点。
    “唉……”她长叹一声，手摩挲在纸面上，凝眉深思：“谢谢你。”
    谢斯哲顺便正要说一会儿一起吃晚餐吗，许盈沫下一句：“看来我晚上，得去找赵婷。”
    “……………………”
    “但是真的，”许盈沫再次抬头，凝视对方：“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忙。”
    有些话，不需要出口，心意相通即可。
    她能感受到谢斯哲的用心，可是眼下，所能说的，最多的还是谢谢。
    ----
    赵婷手里拿着参赛初选名单，目光却是落在许盈沫的脖子上。
    她系的那条围巾，是一件男款；她拿过来的名单，是谢斯哲所送。
    赵婷心里升起一点隐隐的危机感，心情又莫名复杂。
    因为如今，她已经没法把许盈沫当做情敌来看了。
    她知道，在自己和谢斯哲之间，许盈沫其实对自己更好。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
    她们认识快有一年，她一直都是如此。赵婷虽然众星捧月，但并不会把别人待她的好当成理所应当。细节一点一点，汇聚成流，她很难对许盈沫起什么敌意。
    所以，在喜欢的人，和“朋友”之间，感情难免矛盾。
    赵婷轻轻叹了口气，许盈沫以为她是看了名单觉得压力深重，安慰道：“不要太担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吧。”
    这些纪录片都是经过了各大学术机构的预选，已经被专业地淘汰了一轮，获得这个参赛资格，足够证明它们的水准。赵婷浮起一个冷静的微笑：“你知道，这种比赛，都有内情么。”
    无论看起来多么公正的奖赛，内情必然都是有的。譬如有些剧本奖，实际上只不过是给各大学术机构分配的名额。今年分到这个导师头上，手下学生就可以获奖；明年分到那个头上……
    正是因为站的高，所以看得清楚。赵婷也不想大家浪费力气，干脆提前给许盈沫打个预防针。
    然而……
    许盈沫：“我知道啊。”
    赵婷：“……”你就这么淡定？
    正常人难道不是听了以后大叹现实黑暗，然后义愤填膺，怒而弃权吗？
    “可你想想，如果我们无论做什么，比赛也好考试也好，都觉得一定会有□□，从而放弃，岂不是永远都一边骂社会，一边给自己找借口？”
    赵婷竟然无言以对。
    果然她从来没有看错此人，这岂止是手腕狠绝——这是一边心机深沉着，一边充满希望地傻白甜啊！
    能够将此二者浑然融为一体，达到这样的境界，这是天赋，后天修炼不来的！
    这样的战友，万万不能错过。
    她可以陷敌人于尴尬之境，也可以明知此路不通，依然满怀憧憬。
    而自己，竟然被激励了。
    这样正能量的朋友。
    赵婷，好感度1。
    见她神色缓和，许盈沫又解释道：“至于那天晚上聚餐，你跟何润萱意见不合……我想说，纪录片是我们一同付出心血的作品，这就是我的态度。”
    赵婷点头：“我也知道，何润萱不会影响到我。”
    她不屑于争这种小名利，可她的骄傲，不允许付出心血却被人否定。
    为了挽救赵婷跟何润萱的友谊，许盈沫放出了大招：“我那天晚上，也跟何润萱谈了。”
    赵婷终于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却没有开口，如果不是一些倒霉囧事（→_→），她永远是这样的游刃有余。
    “咱们是朋友，对吧？”
    “当然。”赵婷点头。以前这话多半是敷衍，不过经历了彩排事件和狗追事件，她渐渐从心里接受了对方。毕竟谈笑甚欢的朋友再多，抵不过一个在你危急之时，出现在身边，给你安全感的朋友。
    “所以，她也会努力，把你当做和我一样的好朋友。我说过我很欣赏你，”这里日常任务顺便日一下，“其实，她心里和我一样的看法。只不过，我这人脸皮厚，她人有点傲娇啦，其实她人很好的。”
    许盈沫一边说一边内心os：要不是坑爹的系统，我也是很高冷的女神啊！
    系统：【……】
    赵婷听着许盈沫对何润萱各种不绝于耳的赞美，她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许盈沫，什么时候，会像维护何润萱一样，维护自己？
    “你看，我和她曾经是情敌，现在都成了这么好的朋友，你也可以和她成很好的朋友的！”
    赵婷心想，我们也算半个情敌呢，我们不也成朋友了吗？
    归根结底在人身上，是你的原因，不是她呀。
    “好，我会为了你试一下的。”赵婷微微一笑。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树敌一说。
    虽然，也没有非交不可的朋友。但可以尝试，不是么？
    要是周围有认识赵婷的人，听到这句话都要惊呆了。
    这才发现，平时待人矜持的赵婷，随随便便一句话，其实很有杀伤力啊！
    【为了宿主试一下？这还是赵婷第一次说出这种话吧！为什么有一种不真实的甜蜜啊！】
    看着许盈沫一脸感动（其实是惊呆了）的表情，赵婷垂眼，目光落在纸面上。她是一个无比清楚自己要什么，该走什么样的道路，才能有最大把握，从而摒弃一切纷扰，专心致志收获目标的人。
    换言之，她是个能找准生活重心的人。
    而世界上太多太多不如意者，十之*都是找不准重点导致的。
    譬如你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你去争取的过程中，总会被混淆了重点，该舍弃的不去舍弃，该抓稳的却被其他事物吸走了注意力……
    然后奔波颠沛，辛苦疲累，末了发现到手的东西，其实无足轻重。
    对赵婷而言，或者对很多聪明女人而言，当今社会的规则下，嫁个有钱又疼爱自己的男人，过上幸福的婚姻生活，其实是最好的出路，无论再怎么拼搏事业，再怎么呼朋唤友，再如何光鲜亮丽、万众瞩目，多少人心中还是终归此途。
    原本，赵婷根本不会把重点放在交友上，人的精力总是有限，她要让自己更加优秀，能够配得上谢斯哲，想方设法抓稳他的心，即便得不到他，退而求其次，他的世家圈子里总还有其他符合条件的豪门公子。
    交友都是双向的。不交心给对方，对方哪怕是来自火山的热心肠，几次三番也就淡下去了。
    可是，许盈沫这个人，她的心灵大概madein地心，灼热，不会消退。
    也幸亏如此，她们才能有今天的交集吧。
    所以，也应该主动一些了。
    .
    她淡淡地呼了一口气，目光转向窗外，没有再纠缠话题：
    “我们得加快时间进度。等谭爷爷的素材拍的差不多，介绍词也可以开始动笔了，我们学院有播音主持系，我可以找人来朗诵，宋琢言把录音棚准备好就行。”
    许盈沫顺势道：“好，我在现有素材的基础上，写份台词。其实，我们系倒是有一个……”
    她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她们班有一个文笔很出众的女生，两轮笔试都是全国前三名，要不是数学拖后腿，上不了光华的投档线，也不至于来艺考。
    那女生从小学就出书，不是许盈沫出钱印着玩的那种，而是真正的出版社找上门来，一入校就成了校报的专栏作者。
    只不过，她们今天还在课堂上针锋相对。
    “焦子玉，是吗？”赵婷问道。
    赵婷认识此人，许盈沫毫不意外。有才华的人永远不缺乏知名度。
    “你们电影学院有名的才女啊，说起来……”赵婷撑着下巴，忽然问道：“要不请她来入伙？名人效应哦。”
    ---
    处于她们话题中心的人，此刻正在寝室里，打开了文档，出版编辑的聊天窗口一闪一闪，在那头兴奋问道：“还有吗？美哭，照片再来一发！”
    没错，今天看到谢斯哲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焦子玉灵光一闪，新的构思诞生了。
    她自然认识此人，只不过她们和留学生院没什么往来，也只是偶尔在校网上，看到有人拍的照片而已。
    也最多花痴两下，感叹老天还算温柔，周围有这么个浊世佳公子。
    在她的印象里，谢斯哲应该是那种教养很好，但既不开朗也不毒舌，言情小说男二号的存在。本以为他是朵高岭之花，可是当他出现在门口时，她没有漏过他对着许盈沫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瞬间。
    坦率说，焦子玉被惊艳到了。随即在课堂上脑洞大开，再也顾不得和许盈沫互掐，回到宿舍后就打开电脑，此刻手指翻飞，在键盘上很快敲下了一行人设。
    男主，世家公子，待其他人疏离淡漠，唯独对女主，一笑红尘唯见你。
    女主，自强不息，母亲改嫁两次，只管生不管养，是她靠着写作稿费，养大了两个异父妹妹，这坚韧的精神感动了男主……
    各种情节简直是文思如尿崩，她又打开校网，收集他的各种照片，提供灵感，顺便和编辑分享。
    这个刚刚从豪车上下来的照片不错，很有世家公子范儿。
    那个走下学院台阶，身后似乎有人叫住了他，于是顿足回首，蓦然一瞬，很有旧时光的优雅气息。
    还有这个坐在嘉宾席上的……
    啊这个侧脸也很唯美……
    正右键得不亦乐乎，宿舍的门忽然被敲响，随即推门，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咦，沫沫还没回来呀？”
    焦子玉来不及遮住屏幕，转头看向门口。
    来人是表演系那个系花，何润萱。

☆、第49章

何润萱看着焦子玉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然而那一瞬间，屏幕上谢斯哲的照片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这个女生，何润萱记忆深刻，刚入学时，她和许盈沫被学姐拖去参加校庆演出，当时这个女生说了句“你们运气真好”。
    就这句话，何润萱比许盈沫更早地注意到这个人。后来从许盈沫口里，得知她们俩不和，也不知焦子玉对她是什么成见。作为文学系的第一名，电影学院的学霸，她们之间没有竞争（奖学金上许盈沫毫无战斗力），那样一个寝室有矛盾，何润萱只猜到了一个原因。
    .
    两个人打了声招呼，表演系系花坐在屋子里，即便焦子玉想忽视她，她强烈的气场，都让人没法安之若素。
    不说话吧，晾着人家？
    可是说话，能说些什么？
    她和这些仗着漂亮就肆意妄为的女生，可没有共同话题。
    为了掩饰尴尬，她一边起身收拾桌子，一边跟何润萱随口聊了几句。
    “你来找她干什么？”
    “纪录片的事儿。”
    对于外班学生，焦子玉不吝赞美：“听说有电影剧组过两天来你们班上试镜，我觉得你肯定是没问题的。”
    何润萱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谁说得准呢。”
    .
    她把玩着许盈沫桌上的一个小盆栽，那是一个男生送来的，用的理由是“我觉得你就像这盆栽一样洋溢着青春活力，20块钱的小礼物，交个朋友可以吗？”
    何润萱觉得这个男生很聪明，因为送昂贵的礼物，除非那个女孩是没怎么见过世面，或者一心想钓凯子的，才会拜金地收下。而电影学院的学生，家里没几个钱怎么敢读这个就业率心酸的专业。而且他说的是“交朋友”，又点明了礼物只有20块钱，一顿饭钱的东西，要是不收也显得很矫情。
    既然收下了，那么联系也就产生了。好在许盈沫处理这种事情驾轻就熟，既然你说只有20块，那我就不必挂心了，就当长得漂亮买盆栽时店主送的呗。
    .
    焦子玉的目光落在何润萱的手边盆栽上，许盈沫那种对待男生游刃有余又满不在乎的态度，又一次刺伤了她。她话锋一转：“你这么漂亮，气质又出众，素颜比很多明星都好看，剧组不挑你没道理啦。大家都拿你和许盈沫比，我反而觉得你更好，你不觉得她长得庸脂俗粉的吗？”
    何润萱一怔。
    这个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说许盈沫的坏话？
    她以为她们的友情是她墙上糊的h国天团海报，一戳就破呢？
    何润萱突然想发笑，又觉得扼腕。许盈沫从前的雷达是多么敏锐啊，谁嫉妒她，连句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一个气场，她就能感受到。而如今，难道是因为交朋友交多了，和自己在一起久了，导致雷达迟钝，连同寝室人嫉妒她都看不出来了么。
    .
    许盈沫是个护短的人，她自己的格言是，决不允许别人在她面前讲朋友的坏话，誓死力争到底。
    何润萱和她做了一年的朋友。
    因此。
    何润萱是个护短的人，她人生的格言是，决不允许别人在她面前讲朋友的坏话，誓死力争到底。
    ——by《何润萱逻辑学·充分必要条件》
    焦子玉观察着何润萱的神色，见对方一脸想笑的样子，以为自己说中了。美女之间再怎么要好，也很介意别人说朋友比自己更漂亮吧。给何润萱造成一个这样的错觉，然后再踩着许盈沫捧她，何润萱肯定很高兴。
    表演系的女生，用学院男生们的一句话来说，那都是biao子，这种情况下，要么假惺惺地笑着说“其实她也不错啦”“哎呀也不像你说的那么糟糕”；要么暗自得意，陪着她一起踩，顺便再抖落一些对方的黑历史什么的。
    她从小学开始写青春校园文，闺蜜撕逼；初中写宫斗宅斗，姐妹翻脸；高中写娱乐圈风云，勾心斗角……还怕把不准一个未出道表演系系花？
    她心中无比得意，宫斗*好！
    然而，现实往往出人意料。
    “庸脂俗粉？我不觉得啊。”何润萱微微一扬眉毛，半靠在许盈沫的书桌前，随便一个姿势就是杂志pose：“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她，你一定不知道吧，她去考上戏表演的时候，老师对她的评价。”
    焦子玉对她的反应有点不解，但又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评价？”
    何润萱似笑非笑：“——‘外形很占优势，很适合做这个’，这句话老师翻来覆去说了四次，哦，其他学校也有老师这么评价过。就是没听说过庸脂俗粉。”
    她慵懒起身，高挑纤细的身材，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何况，总比别人长不出‘庸脂俗粉’的模样强吧？”
    这话锋里奚落的是谁，只有靠自己去感受。
    焦子玉简直震惊了。
    说好的表演系女生都是心机婊，当面好的一套，背地里捅起刀又是一套呢？
    她本来以为何润萱会趁机说点许盈沫的坏话，然后还一脸“哎这是我的朋友嘛虽然看不惯她但不好说什么啦”的无辜样，毕竟闺蜜之间这样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
    她反而出言维护，咄咄逼人的姿态，毫不留情的翻脸……她们的感情有这么好？
    竟然真不是装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无比尴尬，本来想拉个人一起，说说许盈沫的坏话，心里平衡一点的，这倒好，聊天也聊不下去了，何润萱摆明了翻脸。焦子玉只能讪讪道：“哦，这样啊。那她不去表演系真可惜呀。”
    何润萱挑眉一笑，眼波流转：“她来表演系，我们俩还得争系花，倒不如在文学系，还能拉高你们系的平均颜值。你说是吧？”
    拉高你们系的平均颜值——你们太丑。
    你说是吧？——承不承认，不服憋着。
    焦子玉想的没错，何润萱确实是个心机婊。至少她随口一句奚落，听不出任何针锋相对，让人无从反驳，但偏偏知道对方在“用文明的方式鄙视自己”。
    只不过心机婊这一招只用来抵御外侮，不会用在好朋友身上罢了。
    焦子玉已经笑不出来了，幸好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而宿舍楼外的喧闹声解救了她。
    一群男生在楼下嗷嗷地起哄，念道：“许盈沫！许盈沫！许盈沫！陈见想你！金融系大三的陈见在这里！”
    ---
    赵婷提出让焦子玉来参与纪录片的提议，许盈沫却出乎她意料地拒绝了：“我们俩有点矛盾，我不喜欢她，她也看不惯我。”
    这话从许盈沫口里说出，实在有点令人惊讶。赵婷纯澈的目光透出一丝狡黠的光彩：“为什么，你不是很能交朋友吗？”
    她在校园活动上见过焦子玉，这种段数的人，以许盈沫的开朗程度和交际水平，交个朋友完全是信手拈来吧。
    除非她是自己不想。
    果然——
    “那也要分人吧。”
    【那也要分人吧！】
    许盈沫和系统同时出口。
    不仅仅是因为焦子玉不是情敌，更关键的……这人很极品啊！许盈沫当前四个情敌都征服不过来了，鬼还有空去征服个极品。
    她说的不少话，许盈沫还记忆犹新呢！
    当初刚进宿舍，无意中听到焦子玉给家人打电话，拍着胸脯道：“你放心，你姐姐我现在可是校里的名人，xxx啊和xxx啊这些，我都认识，有什么事儿，一句话就解决了，我面子很大的！你们不用怕！”
    虽然受不了这种吹牛，不过她没有在人后说人坏话的习惯，只是摇了摇头。而赵婷同样不会做这种拉低逼格的事儿，于是两个人的话题点到为止。
    但赵婷还是很满意，那句“那也要分人吧”说到了她心坎儿里。许盈沫的潜台词，应该也有看重她的意思，看来在对方心里，她和其他女生是不一样的。
    所以许盈沫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交朋友。
    想听的就是这么一句与众不同。
    高兴。
    .
    两人商量了一下何时出片，拜访宋琢言爷爷的议程，就先散了。往宿舍走回去的时候，许盈沫远远看到自己宿舍楼下围了一圈人，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再走几步，就听到了一个男声对着楼上呼喊——
    “许盈沫，我想一生一世爱你，一生一世陪着你！”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许盈沫都觉得……为那个男生尴尬(⊙﹏⊙)b。要说有多少动心……没有的。于是通过不起眼的侧门，一路小跑回到寝室里。
    何润萱站在阳台上，见多不怪地招呼许盈沫一起来看戏。楼下用蜡烛摆了一个大大的心形，中间放满了玫瑰花。女生宿舍楼纷纷打开窗户探出脑袋，跟着~地起哄。
    何润萱扫了一眼焦子玉，对方一脸不感兴趣地对着电脑敲字，于是手搭在许盈沫肩上，没骨头似的倚着：“多少人别说被这么追求了，连男生搭讪都没有呢。你这样连面都不露，无视对方，会被那些人嫉妒死吧，呵呵。”
    看到她为自己而开心的模样，许盈沫顿觉高中的往事已经特别久远，久远到——当年，有痴情男生为她们做出这些中二病的疯狂举动，而她们一边暗爽、一边互相贬低——那些往事，好像是场荒谬的梦。
    梦醒了，现实里的她们，却是一边感情深厚，一边斩断男生对她们的念头。吊着备胎是为了给自己增添“身价”的方式，追的人越多，行情自然水涨船高。然而人心肉长，感情珍贵，不应该被消耗，不应该被利用。肆意伤害别人感情，还为之沾沾自喜，作为谈资……系统说过，这是人品有问题。
    【宿主很有觉悟，现在来把这个痴情的孩子扇醒吧！】
    .
    焦子玉看着两人并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暗暗难平。她记得也是有一次，一个男生送来了最新款手机，托人在香港排队抢的情侣款，许盈沫却拒绝了，坚决不肯收下。
    为什么呢，就如何润萱刚刚意有所指的，有的人连个搭讪的异性都没有，有的人被爱着却可以无谓地推开。
    为什么想要的人得不到，这些珍贵的东西，却要被她们轻描淡写地放弃？
    她讨厌许盈沫，讨厌这个总是无意中伤害她的人。
    .
    何润萱把头探出阳台，对着楼下笑眯眯道：“少年，回去吧~”
    楼下一众跟来看热闹、顺便看美女的外院男生，便惊见表演系系花露面，声音在夜色中仿若天籁：“沫沫已经是我滴人辣，你们想要追上她的话……”
    “先比我长得漂亮再说吧~”
    余音回荡。
    痴情男生呆滞。
    楼下经过的谢斯哲差点绊倒……
    他身边的小刘婆婆妈妈道：“保安真是的，不让把车开进来，我上次明明看到有个帝a8888开进来了没拦。咱们下次换个6666的车牌，直接开到学院，您就不会走路绊倒了！”
    .
    谢斯哲看到面前的草坪上摆的大大心形，以及中间的玫瑰花、巧克力，还有起哄的人群，他们兴奋地喊着许盈沫的名字，等待她的出现。
    刚刚那个表白的男生，听了何润萱的话，三魂七魄飞出去一半，才意识到她们在开玩笑，仍然执着地抬头仰望，不肯离去。
    “不管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克服！”
    谢斯哲心想，你又不是西天取经。
    “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为你做到！”
    谢斯哲心想，你会怀孕生小孩吗？
    他走上前，直接穿过人群，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看到留学生院传说中的男神都出现了，简直神展开，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他虽然平时低调，在学校的时间不多，但见到真人时，会感到那种矜贵的气质，确实非常疏离，没底气的人直接退让。
    谢斯哲走到那个金融系痴情少年面前，手搭在他肩上，轻轻一推，少年背后是一面墙，外人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壁咚”的姿势。
    他们顿时顾不得楼上的女神了，眼睛迸射出八卦的激光，简直能把臭氧层射出个洞！谢斯哲会说什么呢，如此高岭之花的人会做什么事情——
    “我不介意陪你玩玩，我从不说空话。”
    “你若感觉有实力跟我玩，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当然，若你就此罢手，那我在此多谢了。”
    ——来自男生的脑补。
    “你怎么能爱上她，你置我于何地！”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来自女生的脑补。
    而小刘冲上来，魁梧的身板儿直接把围观者隔开，自己却竖起了耳朵。小少爷从来不多管闲事呀，虽然他在国内待了没几年，但自己对他还算了解，看到这一幕自己才是哔了狗了。
    痴情少年还没从被拒绝的打击中走出来，转眼就听有人在他面前说：“你这样做是徒劳的，许盈沫不会被你感动的。”
    他泫然欲泣道：“那、那我该做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吗，换成别的女生早就追到了，为什么她这么难追。”
    谢斯哲冲他绽开一个神爱世人的微笑：“你应该从她的朋友入手。看到了吗，她对朋友最用心。所以爱屋及乌，懂了么。”
    那男生沉浸在他惊鸿艳影的微笑中，差点被掰弯……
    等到谢斯哲若无其事地离开，他才一拍脑袋！对啊！俗话说得好，想要打入女神身边，就得从她的朋友入手啊！把闺蜜搞定，女神自然就会动摇！
    留学生院的男神真是太好心了，为他指了一条明路！他既然被那么多女生爱慕，情商一定很高，所以说的绝对没错。只要对许盈沫的朋友好，她就会高兴，继而一定会看到自己的真心！
    啊，太阳，你为什么这么明媚！这灼人光芒，温暖着我的心灵！
    半轮弯月羞涩地躲进了云中。
    .
    ……半个月后。
    金融系某学长，头天晚上在楼下对着女神点蜡表白，第二天转头又对女神的闺蜜献殷勤，占座送水关怀备至。因为太过花心，引发了女神闺蜜团的众怒。
    何润萱：“这些男人啊，追不上沫沫，就来追我们吗？”
    赵婷：“这样有点过分呢。”
    容妩：“呵呵，直男癌，真以为天下美女任他挑啊，这个追不上就瞄准下一个！”
    许盈沫：“这个人列黑名单了，敢惹得我情敌们不开心，就是跟我过不去！待会儿只好一个个去赞美她们吧。”
    美女之间的骄傲和微妙，蠢萌直男永远不懂。
    ---
    半个月的时间，纪录片已经完成了谭爷爷的拍摄和剪辑，录音合轨后，送到了宋琢言手里。
    出于礼貌，许盈沫、何润萱、赵婷三个人一起，来到了宋老爷子家拜访。
    这里是帝都的一个四合院，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样大的私宅，可见宋老爷子也是门第出身。
    “爷爷，纪录片的几个主创人，我带来了。”
    宋老爷子正在核对一本音乐考古教材，闻言摘下老花镜，指着沙发客气道：“坐。”宋琢言去桌前，泡了几杯功夫茶，他气质温文尔雅，做茶道更显得赏心悦目，有他在，宋老爷子待客时的泡茶都被他承包了。
    宋老爷子也到茶几前坐下了，再一细看，这……这是拍纪录片的人？好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拍的是电视剧呢，一个个明星相。
    “你们可以说说你们的想法，过几天就是初选，评委门会提名三部纪录片进入决赛。假如有幸进得了决赛，就要靠你们自己去阐述它了。”
    许盈沫点头，光碟被放进播放机里，随着电视上出现精心剪辑调色过后的画面，她也跟着解释每一个镜头的构想。
    宋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她们的目光里，带了更深一层的考虑——
    也许，可以更努力一把试试。
    ---
    12月，全国纪录片大奖赛截止了预选。十七部通过各大学术机构推荐的纪录片，出现在组委会的评选名单中。
    作为被邀请的评选专家，大家都是文化圈子里各行各界的知名人士，彼此间也相识。宋老爷子一路和几个人打过招呼，来到座位上。
    桌上放着评分手册，正前方是三面大屏幕。主持人开始介绍每个纪录片的主题。
    评委们看向屏幕，顶灯熄灭，音响声在大礼堂中回放。
    《医院里的黎明》，医院里的爱，贯穿新生与死亡。《活着》，失独老人面对晚年丧子，生命的意义。《守望回归》，偏僻山区留守儿童，站在路边等待。还有《旗袍》《花开的一瞬》……
    那些海报都独具冲击力，比如《医院里的黎明》，除夕夜窗外的烟花和老人的死亡，鲜明的对比令人产生对生命的思考。《活着》的海报里，桌子上放着一张青年人的黑白照，他的面前，是他去世那天没有吃完的馒头，母亲的身影被虚焦……
    至于这个《日出的琴声》，它的海报比起前面这些现实题材，实在算不得冲击。不过，倒是最富有美感——朝阳冉冉升起时，天边没金霞弥漫。阳光透过云隙猛然照亮人间，在巍峨的山巅之上，一个逆光的背影盘膝而坐，膝上放着古琴。拍摄的视角开阔，一览群山，拍成旅游宣传片绝对够逼格。
    可是好看又怎么样呢？这又不是最佳美术片奖。评委们拿起笔，在主持人的介绍中，纪录片饱含感情的男主播声音娓娓道来。
    .
    与此同时，作为承办方的电视台，一位高层拨通了国际电话：“请问陆小姐现在有空听电话吗？请转告她，上次她问起的比赛，初赛结果正在评比，不知她可有什么意见？”

☆、第50章

播映室里，评审组的两台摄像机，正全程记录着评选实况。
    组委会主持人在收到上层递来的消息后，看向了名单上的那个作品。心中叹息，虽然每年评奖，都会有人来打招呼，但最终，这也不过是各方博弈的较量，最终谁的话语权大，谁就拿到名额。
    至于被淘汰的……
    可惜，然而谁让上面指明了呢。
    决赛获奖作品已定，《旗袍》。
    --
    评选的礼堂里，一部接一部地播放纪录片，终于轮到了由艺术研究院选送的《日出的琴声》。
    看过很多或立意深刻、或手法娴熟的纪录片后，许多人对这部纪录片的题材，已经不会感到有什么惊艳。除非细节能够打动评委，引发他们的深思甚至共鸣。
    它最大的优势，甚至不是它的立意本身，而是背后的选送方——研究院。作为文化界的最高学术机构，必然是有权威性的，你再怎么不感兴趣，也得看。
    已经有人趁机起来上厕所，或者喝茶，还有人躲空去走廊上抽了根烟。
    不少人心里在想，为什么这么一部文化类的纪录片，会夹杂在一片立意深远的作品里呢？
    .
    这个想法持续到二胡老人出现在公园里，一身朴素的衣服，和打扮光鲜靓丽喝茶聊天的年轻人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反差为止。
    原本喝茶的专家，抬起了眼睛，茶杯放回了桌面上；在走廊上抽烟的人，听到旁白男声和配乐后，干脆隔着窗子看向屏幕。
    .
    接下来是一幕幕细节镜头，有人挥手撵人，有人听完曲子后随手扔了一两块钱，浮躁社会下的冷漠人心，就此放大。老人脸上是无奈的表情，却也早已习惯。
    他路过了国家音乐大剧院，里面传来了恢弘的交响乐声，透过美妙的旋律，似乎都能想到演奏家们身着礼服，坐在灯光汇聚的舞台上。
    还有音乐辅导学校，下课的小朋友来这里上课外班，她们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五线谱，背着小提琴，单簧管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
    走过秋风，走过落叶。一天结束，老人背着琴，步履蹒跚地回到居住的地方——那是一个狭窄街区的小胡同里，不到两米宽的路上，左右晾着滴水的衣服，门口趴着一只土狗，耳朵耷拉着懒洋洋的，和这个小巷子一样沉闷。
    伴着步伐的，是他的自述，跟着镜头从繁华市区，走向破败街道，断断续续的方言：“我今年七十六岁了，很小的时候眼睛不好，隔壁有位老人，以前在戏班子拉二胡的，他说我教你一门手艺吧，我就懵懵懂懂跟着学了，也没想那么远，这辈子就和它结下了缘……”
    路上老人买了两张摊好的油饼，邻居家的小孩儿探头探脑，蹦蹦跳跳地跑来。天色很暗了，老人坐在门口的木头门槛儿上，拉起二胡，小孩儿坐在旁边啃饼子，看到镜头后一点不怕生，还很有表现欲地嘻嘻咧嘴，让观众忍不住跟着温情一笑。
    “这是我的小学徒，今年刚上一年级。”老人摸着他的脑袋，布满褶皱的脸上，笑容绽开，那些皴裂的皱纹里似乎深藏了数不尽的岁月。“不知道他能学到什么时候，我要是死了，我的琴就留给他。”
    镜头里有人问：“学不全您的手艺怎么办？学不好怎么办？”
    “没事儿，他喜欢就好。”
    “喜欢就是最好的传承了。我觉得。”
    .
    有感性的评委，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忽然鼻子一酸。吸烟的掐灭了烟头，走进室内，回到座位上。有人和身边的人交换意见，指着屏幕讨论。
    纪录片是双线人物并行，于是镜头跟到北方偏远的农村，在容爷爷家，不懂事的外甥财迷心窍，贫穷却一尘不染的琴房，厨房里供着的祖谱，山脚下已经不再隆起的小坟包……
    还有那句痛彻心扉的“这琴我捐了，我也不能给你们糟蹋！”
    伴随着一幕幕令人唏嘘的画面，伴随着日升日落的追忆，影片终于走到了尾声。旁白的男声适时地响起，却很简单，没有煽情也没有说教。
    “这薪火相传的精神，浸润在民族的根骨里，我们的文化才能延续了五千年。而他们，在垂暮之年，守望着未来，等待着——”
    大城市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路人。
    小巷胡同里的老人和小孩。
    山巅上，朝阳缓缓地升起了。
    他们的背影，依然孤独并坚-挺。
    .
    直到主持人来换另一部作品时，还有人对最后那幕镜头回味不已。这时再看选送方，果然研究院送的作品，总是有水准的。有部分人知道决赛指定的名额，也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
    入选名额只有三个，看完所有纪录片后，评委统一评分。评审室里，各个专家也发表了意见。
    “这个《医院里的黎明》，立意非常好，不过挖掘得还不够深刻，其实这种对生命的思考，完全还可以延展到贫富的差距、意志的坚韧等等。但我还是认为，这是一部发人深思的作品。”
    “《活着》虽然也很有现实意义，但太过于注重失独老人的悲情，还有一部分对制度的批判，但是主线不明，副主题没有处理好。”
    “《守望回归》的主题表达倒是清晰，但是细节的表现手法上，比不上同批的很多作品，导演缺乏观察和解构能力。”
    “相比这几个，这个《日出的琴声》嘛……立意方面来说并不算特别出众。同类的作品还有《旗袍》，都是文化类，入围一部就够了。”一个专家很自然地说道。
    如果这两部纪录片都进决赛，评选起来就会很麻烦。
    这种不动声色的定调和打压，很快遭到了其他人的反驳：“我觉得有亮点。从文化意义上说，‘传承’和‘民族的’一直是我们的文化之痛，这个纪录片里面，对于当下很多西化年轻人的价值观的迷茫，提出了中立性批判。从社会意义上说，民间老艺人的艰难生活，支撑他们坚持的信仰，和那些衣食无忧却迷茫的年轻人相比，发人深思也很让人感动。”
    “可我觉得有点无病□□了，你们看创作团队，平均年龄不到20岁，能懂什么现实意义？能懂什么人性悲欢？不过是取巧罢了。”有的人难掩对它的不屑。
    宋老爷子眉毛一挑，一个作品而已，今天上会的17个纪录片，为什么大家偏偏对《琴声》这个，争议最大？
    要说没有来自幕后的力量，他可不信。
    “有意思了，你吃鸡蛋很好吃，会去关注下蛋的鸡几岁吗？”说这话的是一位电影协会的专家，“我不觉得他们立意是无病□□。但我觉得最好的还不是它的主题，而是拍摄团队对细节的处理很美妙，他们很懂得抓感情点，对于镜头隐喻和意象的运用，是很有灵气的。有几个地方，我真是看得心头一酸。这个作品，我各项都给最高分。”
    每个人由于专业出身，看作品的眼光也不一样。他说完，和斜对面的宋老爷子交换了一下目光。
    宋老爷子慢悠悠地发言：“刚刚说入围一部的，这话可有意思啊。为什么文化类的，就不受重视呢？”
    那个专家也是想到什么就直说了，虽然潜意识里，确实认为文化类题材不重要，但是说出来确实就不好了。
    第一个发言打压《琴声》的专家，这时呵呵笑道：“宋老研究音乐考古出身，难免要带上些感情，哈哈。”
    听这不动声色的挤兑，宋老爷子笑了笑：“我要是对文化类作品都没有了感情，还能有人替我关心它们吗？”
    这话说的挺现实，传统文化在国内引不起主流重视，甚至要靠民间倒逼官方，已经是一件无奈的事，作为评委会的人，有着话语权，今天却公然说出“文化类一部就行”这种话，难免令人叹息。
    那个专家被暗讽了一句，不好再争辩什么，一来他理亏，二来宋老头儿的学术地位很高。其他人见这一番争论，心里大概也定了调。
    围绕各部作品漫长的讨论后，他们开始打分。从入场时，评委们就上缴了手机，此刻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一小时后，总分评选结果公布在了电子栏上。这种评选，一般还是有一半的公正性，要留给别人的。
    第一名，《旗袍》。
    第二名，《医院里的黎明》。
    第二名，《日出的琴声》（并列）。
    .
    第一名的结果毫不出奇，高分压过后面两名。然而评委里，有一个人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
    他想保的作品入围了，他想压下去的作品……奇怪的是也入围了。
    偏偏，它们的立意如此相像，这在决赛里，是个麻烦。
    --
    入围作品名单送上去，很快情况也传到了国外。
    陆蔓琪的家族如今在国内只做vc和控股，而承办纪录片比赛的a电视台，陆氏正是其股东。
    比赛评委都是承办方通过公开程序请来的专家，支付评务费，过程中，承办方自然也可以接受一些来自各方面的“指示”。
    更何况，陆家控股的其他公司，还是a电视台的广告标王，不管是从哪方面，这位远在国外的千金小姐，她所发的话，都如老佛爷的圣旨——不容忤逆。
    陆蔓琪听了别人的汇报，她的马术教练递上来一瓶水，她喝了一口，言简意赅：“结果。”
    那边报上了三个作品名字。
    陆蔓琪淡淡一笑。
    初选时，她不想太过介入，一方面那个娘子军团没惹到她眼前，她就不做太绝的事，随她们折腾；另一方面，电视台也有自己的关系要处理，发号施令的人越多，摊子就越乱。
    也因此，她让电视台按原计划评奖，那边高层十分感激她——毕竟承办方也有来自各方的压力，哪一尊神都不好得罪，股东没要求是最好的。
    虽然捧或压，这些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但——没意义的事情，哪怕多费一句口舌，陆蔓琪也不做。
    却未想，那几个女孩还是挺有能耐，顶着各种强敌环伺，竟然杀出重围，进了决赛。按理说和内定获奖的作品立意相似，她们应该在初赛时就出局才对。
    她们背后或许也有后台强势支持，不过，都没有关系了，决赛只能有一部能获奖，而这个奖早已尘埃落定。
    目前来看，谢斯哲也许是最大变数。
    她不和这些女孩们较劲儿，她只要把女孩们对谢斯哲的依赖和信任掐断即可。
    铲除依赖，才是□□最根本的方式。
    --
    决赛的通知很快下来，入围的三部作品，除了评委外，还会有100名来自各大高校的教授，组成专业观众团评审，他们的评分占有一半的比重。
    而创作团队也要参加决赛，亲自讲述每个镜头、细节的想法。评委会对他们进行提问，因此这个环节很重要，能否给评委留个好印象，关系着作品的总成绩。
    这样的决赛，也是拼后台谁的脸大的时刻。
    对许盈沫而言，谁得奖已经不再重要，能进决赛已经是意外之喜。而大家一同站在一个舞台上，一起努力过，才是最重要的。
    决赛当天，她们早晨到了会场。偏偏这天，谢斯哲临时遇到些事情，不能到场。接了他的电话后，许盈沫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也奇怪，有一种人，他在的时候，你会觉得莫名安心；但他若是不在，你总觉得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力量源泉。
    显然赵婷也因为谢斯哲的缺席，而有点心神不宁，但她考虑的却和许盈沫不一样——她知道谢斯哲外公的家世地位，知道在场一定有人认得出他！如果他能和她们一起上台，很多事情的结果完全不同！
    .
    现在，到会场的创作团队，有的在后台吃早餐休息，有的已经去观众席坐下。还有一个小时，决赛就正式开场。
    休息室里，《旗袍》纪录片的主创人员聚在一起，讨论着和他们撞了的《日出的琴声》。
    “听那天的评委回来说，那片子做的确实很有水平，我有点担心，能不能想办法看看？”
    “参赛片子怎么可能流传出来，他们没看过咱们的，咱们也看不到他们的。不过你担心啥，咱们都……”
    后面的话，心照不宣。
    他们的纪录片，从出选题，到说服那个手工老艺人，已经准备了一年多，还拿了院里的专项资金投入拍摄，获奖的事情也基本落定。
    且不说这个行业里，导师的身份地位有多重要，是他们的极大保障；他们自己的专业素质，也是非常过硬的，拿到这个奖，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发展。
    然而，横空杀出一部撞立意的纪录片，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好在就在昨天，他们收到了最终消息，评委团这边，已经都做通了工作，至于专业观众团——
    这个“专业观众评分”看起来公正，是组委会拿来表明严肃客观的好道具，然而实际上，专业观众的意见往往分散，起主导作用的还是评委团。只要评委团没有问题，专业观众评分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所以，他们看着对面赶赴而来的《琴声》团队，难免都带了一点同情的神色。最让人感到奇特的是，他们中间还夹杂了一个棒子。不知道文化界不少人，对某国是有点意见的吗。一会儿上台陈述，看刁难不死他们。
    看到歪果仁，他们对于接下来的讲述环节，已经完全放心了。倒是一个女孩子，看朴水正落单，而他们团队的人还没到齐，就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你们这次搞这个题材，也是挺不错的。可惜啦，你们和我们的立意有点相近，咱们两部作品里，只能是谁拍的好，谁说了算喽。”
    朴水正这时候还不知道入围的其他作品：“哦。你们拍的什么？”
    那女孩子一顿，想起来他们没有内-幕消息，更有些优越不已，施施然一笑，打开遥控器，投影仪上出现了一个女人婀娜多姿的身影，丰-乳细腰，手戴玉镯，风韵宛然，背后是夕阳拉下的光，仿佛穿越回了民国旧影……
    朴水正惊叹道：“好美，好漂亮啊！旗袍果然是最体现身材的！太美了，啊啊啊！”
    “那是当然，光取景，我们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每个镜头都反复筛选的。”
    纪录片当然也要看美感，她自信没有哪部作品，能和她们比美了——丽人、倩影，缂丝、蜀绣，古韵盎然的美，拿钱砸出来的精良制作，谁能比得过？
    那位工艺师傅，可是家传的旗袍手艺，是绝学，想拍到可不容易呢。
    就听朴水正羡慕完了，不无显摆地说道：“我们h国也有h服，我觉得也很漂亮，而且历史比这个更悠久！”我大h民国表示不服！
    “呵呵”，那个女孩一笑，关了投影仪。她一旁的男人低声骂了句“我-操”，这个团队……世仇！就算大家题材不撞，也是世仇！
    于是猪队友一句话，给他们还没登场的团队，拉足了仇恨……
    这时，后台门被推开了，看清进来的人时，那男人瞬间顾不得生气，对来人看直了眼……收、收回世仇的话来得及吗？
    女孩看着来人，也有点发懵。怎么回事，这个《琴声》的纪录片，主创人员竟然有赵婷？国民校花赵婷？
    她忽然觉得，能把《琴声》踩下去，那自己这个纪录片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以后就可以说，她曾经在比赛里，赢过了国民校花赵婷。
    但是又觉得，这次比赛好像不那么简单啊……既然是赵婷参加的作品，本身后台应该也不差吧？毕竟，赵婷是光华大学的一张名片，这句话所言非虚。
    就在他们犹豫纠结的矛盾心情中，《琴声》主创人员也陆陆续续到了，而决赛评比，也将正式开始。

☆、第51章

决赛在一个不大的礼堂，三面屏幕环绕，前两排评委，还从各大高校请来了一百名专业观众团。
    而评选，则是按照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依次来的。
    主持人开始致辞，介绍了一遍评委身份，每个人身后都挂着一长串荣誉称号，念完就花了不少时间。这个间隙，三个团队的主创人员依次上台。
    在看到《日出的琴声》走上来的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女孩时，《旗袍》组的人愣住了。
    对面什么来头，怎么一个接一个的，都是大美女啊？
    然而这都还不是最崩溃的，当三方创作团队一起坐在评审台上时，看到对面《日出的琴声》一群人，其他团队忽然就默契地闭了嘴。
    你们没走错片场？选秀比赛出门左转喂！
    幸亏，这个此赛看的是纪录片，不是大家比拼颜值啊！
    对面四个大美女，风格各异。对面两个大帅哥（水兵），各有千秋。
    水兵自从穿裙子去苏锦词的宴会，受到了羞辱后，那之后她去正式场合，都会穿中性着装——这样的打扮最适合她，这次决赛，理所当然又被认成了大帅比。
    因此，看在《旗袍》团队的主创人眼里，这就是——
    男的对男的，颜值秒杀。
    女的就更不用说了……长得最普通的，都是国民校花赵婷！而己方团队里最漂亮的，一会儿要发言的妹子，跟赵婷完全没法比啊！
    真是要吐血了。
    你们颜值这么高，不去拍电影，跑来拍个毛的纪录片啊！
    有人性吗？
    能不能不要让我们站在一个舞台上啊！两个团队挨得这么近，简直生动鲜活地演绎了什么叫做颜值碾压。主持人你特么一定是故意的吧。
    这简直是被摁进土里碾压，直接给另一方造成了百分之百的会心伤害。
    但是来不及纠结了，当他们坐定，决赛已经开始。
    台上。
    伴随着婉转的琵琶声响起，一幕江南水乡绰约丽影出现在屏幕上。看着观众和评委们不掩欣赏的表情，《旗袍》组的所有创作人员心中都一阵得意。
    他们做这个片子，就是冲着得奖而来的，每个镜头都花上了十足的功夫，力求唯美。在题材上，也是精挑细选了很久，才找到一位有家传手艺的老师傅，通过其百年家族史来映射旗袍的百年历史。
    负责讲解的，是团队里颜值最高的一个女孩，虽然这个安排，被对面颜值爆表的凶残团伙（……）给无情地破坏了。
    但那个女孩临危不乱，她声音温柔甜美，随着屏幕上水波荡浆的声音娓娓道来：“这一幕镜头，是我们想要反映旗袍作为传统服饰，与新时代并存的镜头语言。”
    画面上，青石板铺就的江南小镇，远处是高楼街景，通过虚焦实焦不断来回切换，阐述这结尾意蕴悠长的一幕。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
    下面的评委依次提问，但知道是内定好的获奖作品，因此也没有问什么尖锐的问题，都是一些很容易解答的艺术理念上的问话，显得团队回答非常专业。
    当然也有一部分评委，坚持要负起责任，对作品、对观众负责，没有理会组委会的“指定名额”。对于这部高分入围的《旗袍》，他们觉得水平有余、震撼不足。
    从南加利福尼亚大学毕业的海龟jassic在国外执教，性格比较直白，也不喜欢内定这一套，干脆地讲道：“确实我对这个作品的传统元素很有兴趣。你们拍的很美，但是，它不足够打动我，还不如《医院里的黎明》让我发自内心的触动、乃至引发思考。从这个角度讲，你们的作品在我这里不及格！”
    不及格？
    主创团队顿时脸色有点不好看起来，他们知道有少部分评委坚持评审原则，但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不留情面，也太过分了点！
    他们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其他人。
    被打过招呼的评委反驳道：“j老师，你的个人主观性太强了，难道纪录片一定要感动你，你才承认它是部纪录片吗？我觉得j老师应该温习一下纪录片的概念，再来谈这个。”
    j老师摊手：“我承认它是部纪录片，但不是我满意的纪录片。纪录片的前提也是艺术作品，不能给人灵魂触动的艺术作品，算什么？”
    那个评委被这句反驳气得拍桌子，但一时半会儿也接不上话。见两个人有吵起来的趋势，主持人赶紧出来打圆场，问道：“钟老师，您做了二十多年记者，您的看法呢？”
    “我觉得这么精美的画面，不给个高分实在是很可惜——”
    台上的创作团队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但是，”那个钟老师画风一转：“纪录片的本质是写实，你们太过注重画面唯美，一个镜头花了多久？这个像是旗袍专题片还差不多，你让观众看的时候，失去了真实感，这就是本末倒置。”
    《旗袍》创作组有几个人悄悄皱眉，眼神互相传递——没关系的，定了就是定了，不管这几个专家发表什么意见，都是小雨点，不会妨碍他们得奖。
    很快，支持《旗袍》的评委就反驳道：“我觉得你不能上升到这样的高度，这太严重了。每个纪录片都有它自己的风格，你不能硬性给它规定，这是抹杀艺术！”
    钟老师做过战地记者，看作品有一套自己的理念，他知道对方是拿了高额“评务费”的，冷笑了一下：“风格，这个词说的好，但是风格是什么人才能有的？你让一个高中生写辞藻华美的作文，能说这是风格吗？什么是风格，成为大家了，像鲁迅，像马克吐温，人们都熟知他了，才有资格说‘风格’二字。”
    言下之意，你们这群没名气的，现在就谈风格，那是好高骛远空中楼阁。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台上的创作团队，面子都有些挂不住了。
    .
    先前负责讲解的那个女生反驳道：“我们之所以采用唯美镜头，是因为我们对于‘被记录者’本身的定位。旗袍是我国的传统服饰，也是传统文化，传统文化在我们心中，应该是‘美’的，所以我们的镜头意象也要偏重于美，我们总不能用着农民工式的粗糙镜头，去记录传统文化古典婉约的一面吧？”
    被买通的一个评委点头：“没错，这个纪录片，给我一种很舒适的感觉，就是因为你们很好地把‘旗袍’这个元素意象化，和你们的镜头风格融合完美。所以我支持你们。”
    “我也支持，我给满分！”
    评委之间，主流意见渐渐被那些人掌控住，其他有反对意见的，也没别的办法。
    忽然，专业观众团队中，有一个女老师按响了发言铃。她是某高校红楼文化研究的博导，声音温柔却知性：
    “你的出发点是很好的，传统文化确实应该被赋予‘美’的感官印象——”
    团队和内定的评委都松了口气。却听那老师继而道：
    “但是我觉得吧，你要把旗袍列成传统服饰，这个说法还是有问题。众所周知的，清朝入关时，中原人民被迫实行了剃发易服。但当时的人都是什么信仰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可断发不能断。结果就出现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这些惨案，死的人不计其数，汉人十室九空。清朝入关以后，男人换装，女人可以保留了马面裙，但这些旗人装和后面民国出现的旗袍，也是不一样的。”
    “你的定位本身，不能算错，但是不够严谨。我不能从纪录片的角度给你们专业建议，但我认为，做任何作品，都应该是严谨的，尤其是纪录片，讲究实事求是。虽然说旗袍这门手艺、以及旗袍的历史，值得挖掘，但是你们不能为了强行靠近主题、贴近立意，就赋予它不存在的意义。”
    这番话说得旁征博引、有理有据、逻辑清晰，不少对这方面没有明确概念的专业观众，听了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打分时，考虑的方面更多了。
    那女生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从这种角度给她挑刺儿，简直都要气笑了，偏偏她知识积累不够，她是研究生毕业，哪儿能说得过博导，对方还是研究古代服饰方面的行家。
    台下，评委和观众分别打分，统计过后，主持人唱分，《旗袍》总分83分。
    能够过80分是很不容易的，这说明他们幕后做的工作确实到位，虽然在台上被挑剔了半天，台下也争论了半天，但是拿到这个高分结果，所有人还是满意地松了口气，起身向着台下鞠躬：“谢谢各位评委、老师们。”
    这个83分的成绩，昭示了他们获奖的必然，因此对待剩下两个团队时，心态也显得游刃有余。
    --
    接下来是《医院里的黎明》的团队，讲述他们的拍摄构想。是一个戴着眼镜貌不惊人的男子负责讲解。
    这个团队和《旗袍》的立意完全没有相似，因此，并没有被看做对手。而且他们团队成员也比较正常——这个“正常”是相对许盈沫团队而言的，他们都是路人长相。
    .
    趁着他们讲述的时候，之前台上发言的女孩儿，对许盈沫开了个玩笑：“哎，你们的片子确实还是蛮不错的，不过呢，你们和我们的立意太相似，就显得准备还不够充分。没关系啦，来年还可以继续努力的。”
    这话是在给她们施加无形的压力，许盈沫听出来了，回以一笑：“谢谢，我也觉得我们很优秀、很有潜力，你看我们才大一，就和已经研究生毕业的你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我觉得很荣幸呢。”
    这话绵里藏针，偏偏抓不住火力点，那个妹子听着，心头哽得很不舒服，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旁边一个大姐姐过来帮腔道：“虽然你们还是学生，但是，能私下找到研究院给你们保送作品，说明能力不错，下次你们肯定没问题。”
    这话是回击了许盈沫所说的“优秀”，意指她们是靠走后门，才能来得了这个决赛上，不要把自己想太高了。
    大家都是斗大的，面对挑衅，谁能负气憋着？尤其她们都是娘子军，在座还有一个大斗鸡，容妩呢。
    不等赵婷想反驳什么，容妩先按住她了，摆出一个迷人的冷笑，妖娆得如罂粟花：“你说的对，我们还年轻呢，有的是时间，离着你们这个岁数，还有个七年八年的，时间这么长，我们努力一把，没准儿能拿几个奖。”
    容妩说话一向不客气，直接反讽对方年纪大，一时间，两个团队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还是赵婷理智，出来圆场，轻飘飘地补了个刀：“都别说了，认真听别人讲话是礼貌，2号组还在发言呢。”
    她都这么说了，来挑事儿的团队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偃旗息鼓。
    《医院里的黎明》播放完后，照例是评委们的各种褒扬或批评，因为不少人已经收到了消息，所以在分数上，就有些打压，最后《医院里的黎明》专家评审成绩78分，专业观众打分却都挺高，给了80分，总分79分，以四分之差，惜败于《旗袍》。
    “这一次的比赛，分数都挺高呢。”
    “毕竟是过了初赛的，优秀是前提。”
    两个专业观众窃窃私语。
    看到这个打分，第一名更加放心了，先前和《琴声》团队发生的一点不睦，此刻也烟消云散。逞嘴皮子算什么本事？得奖才是见真章。
    --
    主持人上台，宣布最后一部入围作品《日出的琴声》。六个人站起来，走到台前向各位评委致敬。
    一时间，从评委到专业观众，没发出声来，大家都被这一水儿的俊男美女震住了，赏心悦目中……
    连评委都看不过去了，你们拉一群明星脸，是来告诉我们拍纪录片的新姿势的吗？
    或许可以搬个奖，叫“最美纪录片阵容奖？”
    有个评委回过神来，开了个玩笑：“呵呵，你们啊，来拍纪录片有点可惜，应该去组个团拍偶像电影电视剧的。一定火。”
    台下一片笑声。
    继而，优雅的古琴声在礼堂内萦绕，屏幕上的第一个镜头，是一轮初升红日，天边金霞弥漫。
    坐在台上，看着大屏幕放出的作品，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涌起一股温暖的感怀。
    记得她们曾经在学校的剪辑室里，忙碌从早到晚。何润萱会在中午和晚上，去食堂帮她们带一份饭菜。赵婷没找她的备胎来帮忙，她亲自调色，为此眼睛都花了，每隔半小时就叫别人来帮自己看看。
    还记得做完了三分之二的片段后，许盈沫激动得两腿一蹬，把电源踹断，七八天的心血就此功亏一篑，她差点流出眼泪，事后对赵婷说“我觉得对不起你这些天的辛苦”。
    还记得在容妩家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曾经有多难以为继，多么希望结束，如今那些苦都化作了带有甜味的回忆。
    【3号情敌好感度：103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4号情敌好感度：77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因为抱有很深的怀念和感激心情，许盈沫讲得也格外认真，投入。宋老爷子坐在台下，想起前段时间，这几个孩子带着她们的成片来到自己家，双方交流的那些想法。
    .
    突然他脑洞一开——
    唔，这女孩儿马上就19岁了，琢言年后也24了吧。差五岁，还是挺合适的，最好搭配的生肖属相呢。
    哪天跟琢言提一下，反正许盈沫的很多想法，跟老头儿也挺契合，能进一家门和乐融融挺好的嘛。
    宋老爷子爱给人做媒的毛病又发作了……
    他正在这里yy得酸爽，那边纪录片已经播放完了，评委们开始提问。
    .
    不同于《旗袍》的温柔对待，他们这些评委，对《日出的琴声》可是不客气的，问的问题针针见血，甚至有点刁难意味。
    孙教授是《旗袍》组的支持者，在许盈沫讲解时，他就想好了问题。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个剧组阵容啊，挺强大的，都是俊男美女啊，呵呵……我发现还有一个h国人？为什么在咱们讲述民间传统老艺人的纪录片里，会有h国人呢？你来参加这个纪录片时，抱有怎样的想法呢？”
    这个问题挖了不少陷阱，挺有点阴险。只要主创人员就此解释，他就可以找到漏洞，围追堵截，进行打压。
    因为他问的是朴水正，后者调整了话筒，回答道：“因为在我们h国，很注意保护传统文化的……”
    众人：“……”又来。你们h国这样好，那样好，能不能有点眼色呀，这可是在c国的评选赛里！学会尊重主宾国喂！
    “所以，我对这个方面，可能比较敏感吧。当时许盈沫说起这个题材，我就很激动，也听她说了一些c国传统艺术所面临的困境。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只见过一两面。但我认为，文化保护是不分国界的，如果能帮忙，我也很愿意尽自己的力量。”
    .
    这次大家又沉寂了，只不过，是心头有些滋味莫名。
    人家外国人都知道要来保护传统文化，这实在是一件令自己人感到羞愧的事情。
    而且，朴水正这一番发言，发散开来，如果这个纪录片，没有获奖的话——
    不正是说明了，连评委会在内，对这些日渐式微的传统艺术文化，都不放在心上么？
    许盈沫接过话筒：“没错，我当时也是抱着，让更多的外国友人，来感受一下我们的文化传承，从他们的角度提出一些看法。”
    孙教授有点后悔自己先前的提问了，本来是想为难他们，谁知道反而被他们借题发挥，扯得这么正义，说的话让不少人都沉默了。
    .
    宋老爷子止住yy，趁机出面把有利话题拐过来：“我看你们的纪录片，你们关注的一些细节、视角，很有意思，发人深思。请讲一下，你们做这个纪录片时，主创团队的想法吧。”
    他这句话，在帮助她们引导局面，于是许盈沫把在宋老头儿家里说的心里话，对着台前所有人，再次讲述了一遍。
    “拍《日出的琴声》，是一个很偶然的契机。有一次，我和朋友在公园里闲坐，看到一位拉二胡的老人，向我们走来，他拉了几首曲子，生怕自己拉的不好，有些战战兢兢的。”
    “我感到他爱二胡，也给我们讲了很多二胡的故事。想到当今很多音乐节，在演奏大厅里，身着华服的人，弹着钢琴，拉着小提琴，西方的乐器成为了高雅的象征，而传统民乐发展步履维艰，我忽然觉得有点心痛。”
    “那时候初步确定了这个题材，这位老人又给我们推荐了他的琴友，一位有家传绝学的古琴老人。其后我查了很多资料，沿着古琴延伸开来，也就注意到了传统音乐的没落。”
    “在座各位老师，大概都有点了解吧，曾经我们的华夏正声，引以为傲的雅乐，如今在国内已经荡然无存。唐代燕乐在日本，如今他们自称正统雅乐。明代雅乐在韩国，他们依然用于各类祭典。唯独我们，只能通过考古复原，追寻迷失。”
    “这样的遗忘和没落，成为了我想关注的重点，当然，传统音乐这个课题太大，而我能力有限，所以我通过古琴、二胡两个角度，切入视点。”
    “他们俩，代表的不仅仅是民间老艺人，也是传承文化的老一辈。现在传承面临断层，他们却没有放弃希望——他们耄耋之年尚在坚持，我们还年轻，为什么没有继承的勇气和信仰呢？”
    我们还年轻，为什么没有继承的勇气和信仰呢？
    一句话，字字叩响，敲在每个听众的心头。
    宋老爷子坐在评审台下方，这些话，和这三个女孩来家里拜访时，说的不太一样，却更深入人心。
    很多人懂得在舞台上煽情的方式，他知道，这个小女孩一定用了，但这话煽的不是小情，而是大义。
    他记得当初，听到她们的想法后，自己的决定。
    他要争取的，不仅仅是这一个奖，而是文化界人们的一个态度。
    这个作品获奖与否，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获奖的象征意义——宋老头儿是个有信仰的人，为了信仰而付出时，他是心无旁骛的，有着不惜一切的执着。
    .
    下面的专业观众团，已经有人自发地响起了掌声。不仅仅是那个h国人说的话，也是为了整个团队秉持的精神。
    他们在这个团队身上，看到了第一个团队没有的——信仰。而这个无形的存在，却可以成为一部作品的灵魂。
    .
    许盈沫手里捏着汗，她刚刚临时发挥，加上了最后这段话，只希望能够以此，打动那些专业观众——
    主持人上台，微笑道：“我也为你们团队的精神而感动了。那么现在，请大家用你们的评分标准，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分数吧。”
    一行六个人站到了台前，再一次给众人造成了视觉冲击。
    女性观众这边，有母性的喜欢水兵这样的阳光开朗帅少年（水兵：真是日了），有玛丽苏情节梦的，喜欢朴水正这样的h范儿欧巴（高校里这样品位的老师不多）。
    而男性观众这边，欣赏的就更加多元化了。喜欢清纯佳人邻家妹妹的，看赵婷；喜欢时尚摩登洋气漂亮的，看何润萱；喜欢古典婉约精致柔美的，看许盈沫；喜欢妩媚妖娆婀娜多姿的，看容妩……
    大家本来以为是来看三个纪录片的，结果重点都跑偏到了俊男美女身上。
    专业观众团的打分，顿时豪情百丈。冲着这些长得漂亮却有追求的年轻人，冲着他们的理念信仰和坚持，这个逼也要给满分啊！
    《旗袍》创作团队：这他妈就是一个看脸的社会啊！长得好看有信仰就很牛逼吗？
    最终评分结果，终于尘埃落定。除了《医院里的黎明》团队，其他人都提起心。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每个人都渴望获奖，这不仅仅是一种荣誉的象征，更是对他们付出心血的肯定。从事艺术之人，往往要的就是一个肯定，一个尊重。
    主持人：“《日出的琴声》，专家评审成绩：76分。”
    《旗袍》组微笑了起来，这一刻，胜利终于落在了他们身上。他们的专家评审成绩，足足92分，比《日出的琴声》高了16分。这16分是后台实力的体现，靠观众团的评分，怎么可能弥补？
    要知道，他们专业观众评分，也是高达74分，除非许盈沫他们，能让专业观众把评分打到90分以上，否则，绝无可能有胜出的希望！
    .
    听到这个成绩，基本上结果已经尘埃落定。孙教授松了口气，和几个人交换了目光；宋老头儿蹙眉，摇头叹息，微微闭上眼睛。
    失败了。
    赵婷的心紧了起来，她就知道，谢斯哲没有来，确实是很失策的事情，他也许不会刻意动用人脉，但他本人坐在这里，总有评委认得出他，冲他外公的面子，也不能给个76分这样低的成绩啊！
    这是摆明了压分啊！
    为什么偏偏这样的场合，他不在……
    赵婷生起一种信任、依赖都被斩断了的感觉。
    .
    她真的很希望，能够和大家一起得到这个奖。虽然，从小到大，她获得的荣誉不计其数，理应对这些看淡了。
    但她记得，决赛前，许盈沫说的话。
    “我想大家一起捧个奖杯，我们都是主创，荣誉不分你我，也不计较得失。”
    “也许我们将来终归各有家庭，各有生活，各有轨迹，会不可避免的，掺杂一些无奈的私心……”
    然而至少，我们有过比别人更加纯粹的感情，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攀比。
    将来我们的孩子，也会在我们的谈笑声中，拉着彼此的手，好好度过他们交付信任的年轻岁月。
    虽然想的很远，但是，那未来遥远的一幕，让赵婷动容了。维持着清纯甜美的形象这么久，她也会对那褪却了面具的真实友谊感到向往。
    .
    她们的低落，并没有影响主持人继续读数：“《日出的琴声》，观众团评审成绩：90分。”
    所有高兴的、忧愁的，这时候都是蓦然一愣。
    “折合总成绩：83分！”
    站在礼台另一边，《旗袍》创作团队震惊了。他们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许盈沫她们，竟然会史无前例的，拉到专业观众90分！
    就算在以前的纪录片大赛上，最高分也不过是88、89分。要知道，让基本一团散沙的专业观众，而且是不同领域、不同审美、不同喜好的专业观众，打到90分的高分，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
    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隔壁团——这不可能！
    “看来啊，本届的纪录片大赛真是赛况激烈，现在，诞生了两个第一名——”主持人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这时候杀出个并列第一，以前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但是，获奖方是定好了的，所以这时候，只要以专家评审的成绩为准，《旗袍》就可以顺利获奖。
    下面的评委团也在交流这个问题，究竟是专家评委成绩为准？还是专业观众评分为准？抑或是，两个作品，重新来pk第三次？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人也终于赶到了会场，小刘开车一路风驰电掣，门口见到他的证明后放行，礼堂里，众位评委正讨论的面红脖子粗，一个青年优雅从容地走

☆、第52章

谢斯哲今天临时遇到的事情——说来还是蹊跷，远在国外的一个叔叔，原本约好下个月来造访，昨天却忽然提前预约，来拜会谢家人。
    因为是世交，也不容怠慢，他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顾不得休息，又赶往会场。
    计划从打乱的一刻起，他便心如明镜。
    于是，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女孩，接到了他在路上的电话。陆蔓琪语调轻快：“堂叔的拜访确实是临时决定的，我只是提议。”
    谢斯哲笑了：“决赛的情况，你了解吗？”
    “你没有让我帮忙，所以评选的事情，我没有插手，都是组委会自己拿主意。陆家只是股东，并非领导。”她淡淡道。
    我只是想看看，离了你，她们又能做到哪一步罢了。
    谢斯哲与她相识二十年，很了解对方。陆蔓琪说没有插手，那就确实没有管这件事。组委会水深，陆蔓琪又不干涉，她们几个人，在决赛上会遭遇多少困难，可想而知。
    他很少有这样挂念一件事的时候。好在到了会场，这边评选还未结束，正在关键时刻。
    --
    看到谢斯哲赶到时，赵婷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这群人里只有她看的最清楚，有的人不需要说什么，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可以让一些人收敛。
    果然台下那些评委，先前还吵得沸沸扬扬面红耳赤，有的坚持要以【专家评审成绩】作为获奖依据，有的则说重新pk一轮，但当谢斯哲来了以后，有几个认出他的评委噤声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wtf，也就是说，先前他们压了谢斯哲团队的分？钟老首长知道这个比赛吗？他会不会其实也有关注？
    我屮艸芔茻！
    而且这分压的还不是一般的低，三个纪录片里，《日出的琴声》评委给的是最低分！可是与此相反的是，在100名来自全国各高校、各专业的观众团里，给出的评分却是最高的。
    到底是哪边有猫腻？
    到底是哪边更客观？
    尤其是谢斯哲还【特意】跟一个认出他的评委颔首致意，那潜台词不要更明显了，我和她们是一伙的，您不看僧面看佛面。
    .
    作为承办方的a台，听到有评委私下询问，也有点慌了，因为初选作品报送的时候，只报几个核心主创的名单，真正有后台的都会提前打好招呼，《日出的琴声》则十分低调，他们自然以为是小透明，拿来垫一下咯。
    尼玛啊，有你们这么釜底抽薪的吗，都要决赛完了，来个重磅人物，你一张王牌捏手里不肯打出来，牌都快走完了再亮给我们看，牌输了怪哦咯？
    ……还真怪我_(:3ゝ∠)_。
    内-幕公然做到人家面前，实在太难看，于是组委会赶紧一番讨论，拿了个方案出来。这次是真公平起见——评委专家们和专业观众们全部一人一票，搞不记名投票式推选，谁票数高谁得奖。要比，大家就堂堂正正的比，最简单的道理。
    最原始的民主，这样的处理结果却引发了《旗袍》组主创人员的不满，这一年他们呕心沥血，获奖胜利在望，临到关键环节，组委会竟然再搞个投票出来？《日出的琴声》本来就是专业观众呼声高，人家占了100人的优势呢，我们这边不到20个评委，其中还有三分之一不站队，怎么跟对面比？
    相反是赵婷这边，听到这个评奖方式反而松了口气。
    之前内定了名额的文化机构提出抗议：“对于这个投票方式，我们不愿接受。比赛本来就是以专家意见为重，为什么还要加赛？”
    团队也在后台闹起来了，另外两个组旁观看好戏。
    他们的顾虑确实是没错的，排除了评委意见所占的50%的比重，他们的优势几乎殆尽，可是组委会也没办法，就算谢斯哲一声招呼也不打，只是这样默默看着他们，鸭梨也山大好不好，自己给人家压分，人家心里门儿清呢，能这样嚣张吗？何况广告部还在争取谢家和钟家的一些大项目呢。
    如果不按这样公正的方式处理，组委会有信心第二天就会上媒体被吊打。一个奖项，最关键的是它的公信力，纪录片大赛已经办了十多年了，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走后门的机构，就毁掉这个奖。
    于是无论那个团队同意与否，一个小时后，投票结果还是出来了。
    118个投票，76票给了《日出的琴声》，42票给了《旗袍》。
    主持人带着微笑宣布道：“新一届的纪录片全国大奖，最佳纪录片奖出炉了——
    恭喜《日出的琴声》团队，祝贺你们！这一刻，你们的付出和心血，得到了广大专家和观众们的肯定！”
    .
    欢呼声和掌声响起，舞台上是恍惚的灯光。
    从小到大，不是第一次获奖，然而这一次内心却是最澎湃的。许盈沫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她们有的望过来，有的在微笑，欣慰却是发自内心。视线又与谢斯哲对上——
    对方微微一笑，仿佛在为迟到而歉意，又仿佛在说，你们做的很好。
    许盈沫回以一笑，这一刻，忽然有些心灵相通的畅意。
    纪录片大奖赛不说每年都有猫腻，但河边走湿了鞋的也不少见。有哪个像《旗袍》团队这样命运坎坷跌宕的？钱花了，心血付出了，最后只落得了个第二名，不仅主创团队，他们后台也都懵了——这样的绝地逆转没有天理啊！
    被抢走了原本的第一名，他们脸色也特别不好看。然而在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不得不保持着风度，上前对许盈沫她们表示祝贺。
    “恭喜你们啊，说起来你们一群女孩儿，能做到这一步真是了不起。”
    容妩为人十分记仇，先前台上那几句交锋，她还耿耿于怀，闻言也不买账，笑了一下：“我们也是运气好，刷了个脸卡罢了。这行里你们是前辈，应该向你们多多学习。”
    这句话说的别提有多堵心，一语四关，偏偏听起来还像是自我调侃。对方也没有办法，默默记住了容妩这只斗鸡……斗鸡不好惹！
    .
    台下也纷纷交头接耳，宋老爷子舒展开眉头，坐着呵呵笑了一会儿，他忽然来了兴致，给孙子发了个短信：“获奖了。我赌赢了~\(≧▽≦)/~”
    孙子：“……虽然赌输了，我还是很为您高兴：）”
    爷爷：“孩儿，爷爷觉得许盈沫那孩子不错(**)～”
    孙子：“……收起颜表情和拉郎配，咱们还能做好爷俩儿。”
    .
    评出了获奖作品后，受组委会之托请来的颁奖嘉宾，也要上台给获奖团队们颁奖了。主持人把老嘉宾请上台，捧着奖杯和证书，走到一众人面前。
    主持人比较有眼色，探问了一眼谢斯哲。这种颁奖及发言，都是团队里最核心的人出面的，她猜测这个男生分量挺重，否则组委会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谢斯哲对她一笑：“最辛苦的，应该是她们。”
    他指向许盈沫和赵婷，主持人走了过去，却听到两个女孩的对话。
    然后她呆了。
    赵婷：“它的立意和主题，是你挖掘出来的，你给了最重要的创意和灵魂，应该是你去领奖。”
    许盈沫：“但是，细节和亮点，是你想到的，你给它填充了筋肉、骨血，使之美好，使之动人。如果没有你，它不可能做的这么好，打动这么多观众评委。你才是最重要的。”
    赵婷有些说不上的感动，是的，她们二者缺一不可，离开了对方，这个纪录片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连主持人一旁听着，都有些感动，还有点囧，这两个女孩子，竞相谦让，都认为对方比自己做的更好，委实令人称道，然而——
    老嘉宾70多岁了，捧着奖杯手很酸啊！
    于是，举办了十多年的纪录片大奖赛上，出现了罕见的一幕——
    许盈沫一笑，她拉过何润萱和水兵。
    赵婷也笑了，她举起了容妩的手。
    五个女孩露出会心的笑，一起把奖杯托了起来！
    .
    一个记者眼疾手快地把这一幕拍下，在他眼里，这一幕举动，比获奖的时刻，还要冲击人心。
    朴水正&谢斯哲：直接被妹子们无视了的感觉真是……悲痛不语。
    【1号情敌好感度：617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2号情敌好感度：593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3号情敌好感度：142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4号情敌好感度：116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在托起奖杯的一刹那，伴随着礼堂的音乐，系统好感度也叮叮咚咚的响起来，拍照声、庆祝声夹杂在一起，恍然有种繁华人间的迷醉。
    看到面板上将近1500点的总额，许盈沫忽然有些想知道——“系统，你能够测到她们对彼此的好感度吗？”
    【能的能的，就是有点慢。】可能是因为氛围的喜悦，系统的声音也十分欢快：【我这里有备份，她们原先好感度互相为负，如今根据扫描——】
    【赵婷对水兵的好感度69，对何润萱的好感度58，对容妩的好感度53……】
    【容妩对水兵的好感度63，对何润萱的好感度57，对赵婷的好感度54……】
    【……】
    系统一个个地报数。
    奇怪的是，听到这些好感，许盈沫忽然发自内心笑了出来：“系统，为什么看她们互相欣赏，比我自己得到好感度还要开心呢？”
    不，不仅仅是开心，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幸福。
    看到曾经互相敌视的女孩们，愿意宽容彼此，结交彼此，各自发挥才华，一起努力，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满足。
    【因为~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系统干脆唱了起来。【宿主的后宫必将所向披靡，星辰大海！】
    .
    这样的大奖，自然少不了官方媒体的报道。然而第二天，出现在最权威媒体上的报道，标题却不是谁谁谁拿奖，而是这样的——
    《名利场上的淡泊与礼让》。
    配图是五个女孩（水兵：算你长眼）一起捧过奖杯。
    “她们都认为同伴是不可或缺的力量，因此不肯单独享受这份荣誉。这种团队精神，比她们披荆斩棘获得的奖项，更令人动容。
    笔者认为，作者的精神决定了作品的灵魂，这一幕获奖，让人更加肯定——她们的作品，实至名归。这种谦让的美德，也是传统的一部分。”
    .
    门户网站上，不少网友纷纷留言，被点赞顶的最高的一条是：【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团结的一缕清风了。】
    【这种友情，真令人羡慕啊。果然青春年少的友谊，才是最真心的。】
    【希望她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
    在全国纪录片大赛获奖的作品，价值自然非同一般。宋老爷子来问许盈沫她们的意见，想要推送给央-视时，许盈沫爽快地点头：“您对我们大家有知遇之恩，况且我们拍出来，就是为了给更多人看的。”
    因为是艺术研究院的选送作品，研究院属于□□直属单位，因此，这部纪录片首先送到了□□。
    对于□□来说，重量级奖项里，出现这样一个极有亮点的文化类纪录片，他们也是非常乐见其成的。一位艺术司官员从事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的工作多年，和宋老爷子也是多年相识，坦率道：
    “这个纪录片，我们可以作为部里选送的作品，在国家对海外交流时，派上用场。也可以推荐到国外进行播放。今年我们国家在外面建立了几个孔子学院，并且也开始了好几个c国文化交流年，咱们部里是大头。这个纪录片出现的正是时候！”
    .
    由此，当元旦新年的钟声，敲响全球各国，央视的文化频道上，中午的专题时间，播放了一个纪录片——
    《日出的琴声》。
    大江南北五湖四海的人，通过电视，注意到了民间老艺人这样的群体，不少人第一次认识了古琴，甚至透过镜头，感受到了那些人的信仰。
    有人在网上上传了这部纪录片，一向挑剔的网友，对它的评价还算一致，弹幕反映也不错。
    【谭爷爷说我死了就把琴留给他的地方，戳泪点了。】
    【看哭了】
    【同，心里酸酸的，以后再也不会不理那些老艺人了】
    【是啊，每个坚持信仰的人都很不容易】
    【郭嘉的社保体系应该完善】
    【前方高能！！！！！！！友情提示速度退散】
    【妹子们捂好你们的眼】
    【卧槽！杀马特现身！我瞎了】
    【杀马特就算了还是个直男癌啊，这乡村青年没救了】
    【想想杀马特抱着古琴的画面，也是醉了】
    【导演真会抓细节，这个地方看了真心感触，杀马特够我回味一天233333】
    【我决定明天就去找找我们这里的培训机构，我要学古琴，不能看着咱们国家的传统音乐断代，从我做起！】
    【泼盆冷水给你，现在古琴专业只有部分音乐学院开设，非常少。】
    【我们这边学二胡的都没几个，古筝琵琶多点吧，绝大部分是钢琴小提琴】
    【坐标d省，这边也是】
    【我们国家的文化保护就不能给力点吗，真是看得急死人啊，又急又气】
    【ls的有这个功夫生气，你还不如身体力行做点事】
    【1身体力行保护文化，不要老是键盘爱国】
    .
    大家都很认真地讨论，当片尾出现主创人员的姓名时，弹幕就激烈了起来。
    【这个是赵婷拍的，国民校花赵婷做的纪录片！】
    【我对赵婷路人黑转粉了】
    【1，我还以为她整天就是装女神呢，现在改观了，多做这种有意义的事情吧。】
    【你们不觉得，她们互相礼让，这一幕挺感人的吗？】
    【话说……那个女孩也有点眼熟……】
    .
    论坛上，也终于有眼尖的网友扒出来了，另外那个女孩，一年前也曾经在网络上小小的火了几天，但是火的不是她的人，而是一番著名的言论“咱们女孩儿本就不容易，何苦为了男人互相为难”……
    卧槽，对哦，曾经赵婷破洞腿袜的照片被捅到网上，在微博大规模转发的时候，这个叫许盈沫的女孩还出面为她解释过。
    竟然她们现在还成了好朋友呀？
    网红的世界，我们凡人果然不懂。
    #处处都有圈子#
    也有网友非常认真的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纪录片，然后认真在博客里写下了观后感：
    【熬夜看了三遍，哭了两次。看一个作品，会很容易感受到制作者有没有带着感情来做它。这确实是一部带有信仰的作品，记录人有信仰，拍摄者也有信仰。并且，他们的信仰能够沟通。谭爷爷和容爷爷说的很多话，都很戳人心窝子。这一点，感谢摄制组原汁原味地呈现给了我们。
    在价值观多元化的现代社会，西方文明奠基也有一百多年了，我们的传统文化究竟该何去何从？这个纪录片里，没有明确说这一点，但却处处能够引发人们这样的思考。从这一点来说，我说它是有意义的。好的文艺作品就应该是这样，让你感动，让你反思，让你愿意改变自己。】
    .
    【海外党，放假无聊，和我日本的同学一起看了这个纪录片，上着国内的网站，用着老驴拉破车一样的网速，然而同学还是看哭了。他说拍的很好，没想到c国也能拍出这么感人的传统文化题材的纪录片。
    实话说虽然听了不高兴，但仔细想了想却又无可辩驳。只能说我们曾经确实不够重视，但这个纪录片让我看到了希望，现在努力为时未晚，ps：第一部把外国同学看哭的纪录片，我感觉有点挺光荣的。】
    .
    许母这一年里，一直在做唐代法曲大舞研究，平时也去文化所开设老年人舞蹈班，日子过得很充实。不知不觉的，她已经停药快一年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许盈沫已经用好感度兑换正能量，为她彻底治愈了抑郁症。
    一旦走出了抑郁状态，生活有了激情，作息规律，当年q市文艺圈大美女的风采，又渐渐地恢复了。并且这段时间每个熟人看到她，都会笑着来恭喜，感叹似的说道：“你女儿真出息，才这么小，就拿了大奖，听说还要拿去国外播放呢，算是给咱们国家都争光了。”
    q市一中出了这么个人才，当然消息也传得纷纷扬扬，很多高二高三的学生，以及毕业的老同学，都被刺激到了——踏上了不同的学校，大家的道路也截然不同，而许盈沫、何润萱、水兵三人，显然已经走在了前面。
    真是难以置信，这一年里，她们一直同行。
    舒茂菁也在电视上看到了女儿拍的纪录片，获得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奖，她别提多欣慰了。
    有时候想想，人生真是柳暗花明，一年前她还生无可恋，一年后，整个世界都仿佛充满了阳光——
    看到女儿和她的朋友们取得的成就，年逾四十的许母更加有了动力，也许她以后，也能帮得上这些孩子们的忙，陪着她们一起成长！
    --
    光华大学虽然不缺人才，不缺获奖，但是捧来了纪录片界的“百花奖”，还是让院方感到了意外之喜。于是，许盈沫刚入学那会儿，和h国人在后台闹事，后来又组织节目打压他们的做法，院方也就不再追究了，处分问题，随着获奖一笔勾销。
    纪录片获奖带来的连锁效应，不止是在官媒播放、接受采访这一些。随着新年的临近，何润萱忽然接到了表演系辅导员带着笑意的电话。
    “明天你到我办公室来，化淡妆就行。有位导演助理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和咱们系主任说了一下，想见一见你。”

☆、第53章

意外接到了试镜的电话，何润萱错愕之余是惊喜。
    光华大学的影视资源，比不上那两所老牌电影戏剧学院，不过还是能有些机会。在她们表演系里，比较出挑的人，基本从大一就开始崭露头角，拍些广告或电视剧小角之类。
    但是从大一就能拿到名导的电影资源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
    电影名叫《逝水》，背景发生在民国时期，而她所试镜的角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戏份，但算是个画龙点睛的存在，因此，选角格外重要。
    导演严攀在国内处于准一线，拍这部戏，本意就是为了冲击国外拿奖，艺术性高于商业性，这次会决定到高校来选角，也是因为人设的特殊性。
    这个女配的外形特点是高挑，气质自信、洋派，她的哥哥是外交官，因此她的出身、家教都不错，但同时，她刚从德国留学归国，还保留着学生的稚气。
    能把这样的角色演活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多是影后级别的人物，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偏重文艺的电影配角而特别调整档期。严攀也是由此决定启用新人，说不定还可以培养培养，以后做御用女主角，“攀女郎”。
    .
    试镜的第一站，就定在光华大学，因为光华大学百年的文化底蕴，这里表演系的女孩子，气质上肯定比一般艺校女生有所不同。
    正要准备去学校试镜，严导身边的副导演就在央视一个纪录片访谈节目里，看到了何润萱。
    19岁的女孩子有着大学生特有的稚气，举手投足间又是意气风发，谈吐举止却也有知识底蕴，实在是非常难得的后备人选。于是他马上安排自己的助理，去联系了学院系主任，光华的试镜依然如期进行，但何润萱会单独去试镜，这是特殊待遇。
    --
    第二天，何润萱提前去了办公室，等在沙发上。经历过艺考的几十次面试，她早已经轻车熟路，也明白，走上这条道路，演员就是被人挑选的。许盈沫的话没有说错，混不成大咖前，演员只是影视工业链的最底端。
    不多时，那位助理进来了，是个白白胖胖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何润萱起身，乖巧地做了个自我介绍——虽然在同龄人面前，她一贯高傲自信，但在长辈面前，何润萱是很懂得拿捏姿态的。
    这样漂亮又听话的女孩儿，自然给人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助理带来了台词本，让她说了几段台词，又做了几个表情，看似是满意的。
    系主任在一旁笑着道：“她在表演系里，也是很出类拔萃的学生，校庆活动经常来我这里借人。”
    “今年19岁？”
    “是的。”
    这位姓黄的助理点了点头，又把名片递给何润萱，给她报了个地址，鼓励道：“在你这个年纪，有这个气场，这是天生做明星的料……你不要谦虚不好意思，咱们这行的，看的人多了，几分眼力还是有的，能不能成星，得是有那个气儿的。你明天到这个地方来试妆试镜吧。”
    何润萱宠辱不惊地向他鞠躬致谢，心里明白，这是她迈出第一步的标志了。
    人生的事业，即将起航，她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
    因为，与此同时，她的同班同学们，正在接受着被挑选的命运。
    他们本来在上语言技巧课，当老师带着剧组几个摄像进门后，正在表演片段的学生都回到了座位上，按着学号顺序，一个个起身走到镜头前，报出自己的名字、身高、特长……
    她们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只不过是去镜头前留下一段自我介绍，忐忑又期冀地回去等待——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比她们幸运的是，何润萱已经跃过了这一步，她不再需要排队和等待。
    .
    这样的机会如此可贵，她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把好消息和许盈沫分享。
    越是感情亲近，越是发现，有至交好友实在是件无比幸福的事情，无论开心还是惶惑、甜蜜抑或悲伤，都有人与你分享，共同承担。
    许盈沫很是为她高兴：“这么重要的场合，明天我陪你去试镜！”
    “你忘了你还约好了去医院复诊？身体比较重要……等等，突然发现，这样我就不能陪你去医院了。”
    “复诊而已，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还是你的事情重要，这是第一步啊！”
    反正有好感担保着性命，许盈沫更多还是关心何润萱的试镜。
    距离被检查出绝症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光华附属医院里，医生拿着体检报告，一脸不可思议：“这简直是……神迹！”
    谁能想到，暑假时，还有几个月寿命的女孩儿，现在身体各项机能正在逐渐好转？虽然病情没有根治，但是得到了遏制，如果能够保持下去，她再活三年也不成问题。
    “老冯，你还记得，我十月份时，让那女孩儿来做了一期医学采访吗？”医生欣慰地笑道：“那本期刊元旦后刊印发行，我想，应该能鼓励其他很多在绝症中挣扎的人吧——”
    同科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是啊，这么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心态真好，希望她的采访，能给其他病人带去些鼓励。”
    查完了身体，许盈沫就打了个车，去何润萱的试镜地点。她先前还有点顾虑，怕自己会不会抢了何润萱的风头（就是这么自信没办法啊），毕竟那种陪朋友试镜被导演看上的例子太多了，虽然这种情况百分之八十是心机婊，但说不准就应验了呢。
    然而何润萱一句话打消了她的顾虑：“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在我身边，我才会觉得更有信心。”
    好吧，许忠犬立即狂奔而来。
    --
    何润萱很早就来了试镜地点，一整层楼，分了十几个房间，有四个化妆间，两个更衣室。
    意外的，等在化妆间外时，她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她们学院服化系的专业第一名——就读二年级的宁真。
    不同系别、不同届，会认识这个人，也不过是因为两点：1、专业过硬，2、这人是gay。
    虽然电影学院是个弯男和双比直男还多的地方，但直接被人知道性向的还是少见。所以这个人，在院里也是名人了。
    加上他的专业水准不比剧组老手差，在电影学院，服化系他自称第二，就无人敢封第一。每逢学院排大戏，都一定会叫他来。当然他人有本事，架子也大，只给主角化妆，说话也刻薄，出了名的不好惹。
    应该又是跟组打工的吧，服化系不少水平好的学生，都有自己的门路，到剧组兼职，跟着做化妆助理，跟妆一天一百，对于一些经济不宽裕的学生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外快了。尤其，宁真还要靠拿慈善助学金。
    .
    宁真却没有认出何润萱，只看她面熟，很快就投入到他的工作中。今天试镜的人很多，不止是何润萱那个女配角色。
    于是直到许盈沫赶来，何润萱还坐在排椅上等着。
    看了一眼面试室外面排队的情况，许盈沫随口抱怨了一句：“早知道这么多人，你今天就睡个懒觉了。”
    何润萱顺着笑道：“那我就先陪你去医院复诊了。对了，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我至少可以活这个数。”许盈沫比了三根指头：“向天再借五百年，哈哈！”
    .
    宁真正好抽了个空出来喝口水，听到她们两个在抱怨等得太久，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这边从七点就开始站到下午，水都没喝一口，也没抱怨，干这行就别嫌累！”
    许盈沫一脸莫名其妙，为这个人突如其来的火气。当然她也是没有经验，毕竟没接触过真正的剧组，越是压力大的地方，撕逼扯皮的事情越多，人的戾气越重。尤其剧组是个人员流动性很高的地方，宁真这种偏激口气的人并不少见。
    但对许盈沫来说，这就非常过分了。人善被人欺，到了一个新环境，有人给你下马威，一定不能怂！一旦给对方留下了“这个人很软”的印象，那么未来就可以预见了。
    她要让这人知道，她的朋友何润萱，是不能被欺负的！
    许盈沫冷冷道：“你站一天是你的工作，你拿钱，这就该你干的。我们站一天又没工资拿，随口玩笑一句怎么了？我也没有说太过分的话吧？”
    宁真叉着腰冷笑了一下：“哟，合着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理呢是吧。”
    何润萱不想许盈沫和人发生口角，于是劝了劝她：“许盈沫，算了。”头又转向宁真：“你心里有火，找导演找执行制片，爱谁谁都行，找对人撒气，跟女孩子发脾气有什么用？”
    宁真叉着腰翻了个白眼，就要回化妆室。
    等等。
    他转身走向门口的脚步突然一顿。
    刚刚和他吵架的人，就是许盈沫？
    他们学院……前段时间名噪一时的文学系系花？
    他转身看了她一眼，应该没错，挺漂亮的。宁真平时时间安排得满，多数在校外跟组，因此不熟悉这个女孩。
    但是，许盈沫获了全国纪录片大奖一事，他却是留意过的。
    他曾经去网上找来这部片子看，她们拍的确实很好。
    .
    于是，许盈沫只见刚刚扭着身子走开的男生，忽然间又回了头，眼睛看着她冒出了光，继而，她见识到了这世界上最快的变脸——
    宁真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的模样，上前来问道：“你就是那个拍纪录片获奖的许盈沫吗？”
    我还成名人了吗……
    许盈沫心想，获个国内纪录片奖，又不是奥斯卡戛纳格莱美之类的，至于跟看到偶像似的，激动成这样吗？
    对男生骨子里的警惕又冒头了，虽然知道他是个gay，但还是很谨慎道：“有什么事吗？”
    宁真笑道：“我看过你们的纪录片，拍的很好。其实，我这里有个挺好的题材，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拍纪录片并不是许盈沫的爱好，于是她礼节性地问了一下：“是什么？”
    “你们有关注过‘盗猎者’这个题材吗？在y省靠近国境线的山林一带，有很多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一带盗猎也特别猖獗。当地的村民为了保护这些动物，自发组织了反盗猎团队。我曾经很想把它拍下来，但是我能力有限，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
    他有这个想法，已经很多年了。然而他虽然美术在行，纪录片这方面却是两眼抓瞎。看了两年的书来自学，依然摸不到边际。
    现在有个才大一就获奖的天才学妹，这条大腿，就算上面长满了钢针，他也抱定了！
    .
    盗猎者这个题材，许盈沫很小的时候只看过一部《可可西里》，里面对藏羚羊的大肆屠杀，残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果有机会，能够拍成纪录片，向国际上呼吁，这诚然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她也愿意去做。
    但首先，人要干多大的事儿，就得有多大的能耐。
    不说y省边境热带雨林那非人的生活条件了，去那里拍纪录片，还要随时面临生命危险——盗猎者才不管你是人是狗，到时候一枪崩了你怎么办？
    她现在这几年生命，可是拼命刷好感换来的，她还要对妈妈、对朋友们负责，不能赔在盗猎者的枪口下。
    .
    于是许盈沫拒绝得很干脆：“抱歉，我觉得我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你可以的！”小gay的眼睛一瞬间迸发出光彩，“你有这个能力，如果是你，它一定可以拍出应有的震撼效果！”
    这番话说得很急切，可见是发自真心。听了夸奖，许盈沫笑道：“谢谢你。但是，我真的不想拿着生命去冒险。真的很抱歉。”
    .
    这时候，也轮到何润萱上妆了。许盈沫不再多言，跟在她身后，看着服化师给她做好发型，化好妆，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喊她进考室。
    许盈沫握了握她的手：“我在外面给你力量。我的好运全都给你，你会成功的。”
    朋友的一句安慰，比很多灵丹妙药都管用，何润萱顿时如同受了佛祖的开光加持，前路一片坦荡、未来所向披靡，自信从容地进了面试教室。
    .
    这样的状态，第一眼就吸引了副导演的目光。
    这个女孩儿，很合适。
    尤其是换上西式装扮的时候，带着花边帽，发型做出了微卷，头微微一偏，看着镜头从容地一笑。
    她皮肤极白，鼻梁也高，因此看上去格外有点洋气的感觉，副导演差点拍着大腿说就拓麻是你了！
    不过选角一事，总还是要导演来定夺。因此，他只是先把她列为了候选人名单。
    .
    临到傍晚的时候，导演和制片人都过来了，副导演也把今天筛选出的几个人叫了进来，请导演过目。
    德国才女这个角色，除了何润萱外，还有另外两个人也留了下来。相比起来，导演的考察就简单得多了，指着凳子道：“你们坐到那里，假设身下是座桥，后面是河流。”
    第一个女孩坐过去，对着严攀她有点紧张，后面才放松下来，想着这是民国时候，手里便做出撑伞的举动，另一只手捏着帕子，遥望向前方，姿态婉约清丽，民国旧影。
    第二个女孩想的更多了些，剧本里，这个角色是才女，留学归国，那么肯定热衷读书。她拿起一本笔记本，坐在“桥”上翻阅，时而抬起头，闭上眼睛，把书捧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轮到何润萱时，她倒没有急着表演，只是先把凳子倾斜了一下。
    既然是桥，那时候多是拱桥，这种细节还是做到尽善尽美，才更好入戏。落座后，她没有做别的，而是一只手撑着“桥栏”，头微微偏向身后。仿佛轮船鸣笛声响起，她侧耳倾听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似惊喜又忐忑的表情，目光转圜一下，才期切地望向远方，等着她归国的爱人，情态毕露。
    .
    三个人的演出很短，不到两分钟。何润萱出门的时候，严攀导演用笔点了点她的背影。
    “她不错。潜力可挖，是用心在演。”
    副导明白，得到严导一句话，她的角色，基本上肯定了。
    制片人趁机插了个话：“那边三个投资商，也想见见咱们选的几个人。正好今晚带去吃个饭，熟悉一下好了。”
    严攀皱了下眉，却知道这也算行内惯例了，当然也不一定就会有潜-规则，能不能看对眼，愿不愿意，这些也看个人。没准儿人家姑娘想成名，就是乐意呢。
    于是点点头：“成吧。看看外面还有几个加班的，也叫去一起吃个饭，分桌坐。”
    .
    于是何润萱出门没多久，就见那个助理走过来：“严导挺中意你的，基本上应该没问题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对方补充道：“制片人说了，定好角色的人，今晚先聚个餐，咱也准备了有一段时间了，互相认识一下。”
    何润萱是没兴趣的，但这不是任性的时候，饭局是演员必备的能力，于是她点头，对许盈沫说道：“要不你先……”
    “哎，你是试镜的吗？一起来呀，大家都要聚餐的。”那助理看到了许盈沫，见又是个漂亮女孩，以为也是试镜人员。
    一群陌生人的饭局，如果何润萱一个人留下，许盈沫反而不放心，两人对视一眼，她也点头同意了。
    助理又走到其他几个房间：“alex，你也来哦，人多更热闹。”
    正在埋头整理化妆箱的宁真抬起头，目光又瞄向许盈沫。
    她们好像也要去，既然如此，趁这个机会，一会儿再试试安利她好了。
    --
    电影投资商选的地方，是一个装修古色古香的招牌菜楼，包间挺大，一共两桌，能坐二十多人。投资商制片人导演演员坐一桌，工作人员开一桌。
    席间少不了一些互相吹捧，推杯换盏间，有懂眼色的演员，已经端起了酒杯，走到几个投资商面前，一边倒酒，一边咯咯笑着撒娇，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们身上，把几个投资商哄得很是开心。
    其他人都敬了酒，何润萱不好做这个异类，她让服务员上了一盒牛初乳，倒在高脚酒杯里，还没来得及起身，已经被一个眼尖的投资商看到了，赶紧说道：“哎，你这可不行，这可不行，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岁数，我们拿酒敬你，跟长辈喝酒，怎么能喝饮料呢。”
    何润萱看着那个说话的人，严导管他叫毛总。毛总说完，拿起量酒器，服务员很有眼色地送上一个高脚酒杯：“我亲自给你倒，你总得给我这个面子，喝了它吧？”
    何润萱捧着杯子里的牛初乳，丝毫不为之所动。这样的场合，不想喝就绝对不能喝，不然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了。她嘻嘻一笑，轻飘飘打了个太极：
    “毛总您是n省人，我这可是支持咱n省的牛奶产业呢。您看您，喝的是g省的五粮液，不然咱们都喝牛奶算了。”
    “我是个耿直人，这怎么能行。说喝酒，就是酒！”
    何润萱也知道，这样的坚持有个度，真惹急了投资商，这个角色肯定是丢掉没商量。严攀看出了她的坚持，打了个圆场说道：“老毛，毛总，来来来，老弟敬你。”
    毛总的酒没劝的出去，面子很是挂不住。他又把目光投向了许盈沫，这个女孩儿刚才就一直没敬过酒，看她们俩还是一起的，刚刚她的目光全程不离何润萱，有几次都差点站起来了，又被摁了回去。
    让她喝了，挽回个面子也可以。于是他酒杯在桌子上磕了磕，对许盈沫招呼道：“小姑娘，来，我这辈分儿算你叔辈，敬你个酒，你可不能像刚才你这个朋友一样，不给我面子哦。”
    他话里点名批评了何润萱，可见十分不满。
    要是俩人都不给他面子，毛总确实要考虑考虑，这个角色的人选了。
    若不是严攀有着很强的自主性，他也怵严攀的脾气，他倒是有几个嫩模想塞进来。不过严攀绝对不肯买账，他常说剧组是他的自留地，要是演员不合适，就跟锅里掺了老鼠屎一样，他坑掉这片子都有可能。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是电影学院的吧？”
    许盈沫嘻嘻一笑：“我叫赵日天。”
    毛总：“……”
    许盈沫又嘻嘻一笑：“我是体院的。”
    毛总做了个夸张地打量她的动作，哈哈笑道：“体院？就你这小身板儿？”他摇着头，“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许盈沫再嘻嘻一笑：“那您看着哦。我给您献一招，抵了您这杯酒怎么样？”
    她说着起身，目光四下打量了一圈，这种高端宴席，每个人都有一个对应的服务员，于是她一手一个，把两个服务员抱了起来。
    宁真本来想过来帮忙挡个酒的，刚刚抬臀，就看到了这一幕，差点杯子都吓掉了。
    尼玛这真是电影学院的妹子？去年电影学院招生简录出什么问题了？
    毛总本来以为她是玩情趣，起来顶多跳个舞啥的，没想到她竟然力气还真不小，一时确实被震住了。不过他纵横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很快恢复了淡定，笑道：“果然厉害，现在我是信了。女汉子，哈哈哈。来，敬女汉子一杯。”
    许盈沫摇摇头：“我都给您表演才艺了，我从不沾酒的。”
    “嗨，你早晚有一天得喝，提前练习练习。”
    然而不管他怎么劝，许盈沫就是微微笑着，婉言谢绝。而她提出作为补偿可以唱歌，毛总也不答应。
    眼看着局面僵住了，宁真从另一桌凑了过来：“毛总，我和她们算学长学妹，您看我替她们敬了行吗？”
    他这真是斗着胆，毕竟他一个化妆助理，替别人敬酒，好像很抬举自己。
    毛总心里烦着呢，两个女孩架子一个端的比一个高，他何时这样被扫过面子，对宁真不冷不热道：“你是女的吗？”
    宁真：“……”我去年买了个表的。
    暴发户的霸道脾气上来了，毛总直接把杯子摁在许盈沫面前，倒了满满一杯酒：“她不喝，就你喝，我就说了吧，你们导演再怎么答应你们，我才是最终说了算的，演员哪有不喝酒不敬投资人的？你连酒都不会喝，我怎么把你当成合格的演员？”
    这是直接□□裸地上威胁了。严攀和制片人对视一眼，有点无奈，他们知道毛总的脾气，犟脾气上来了，十头牛拉不住，发起火来没准儿后面资金上还要卡一卡你。
    反正是喝杯酒，不是断头的事，制片人冲许盈沫点了点头，意思是给面子，喝了吧。
    .
    许盈沫不能喝酒。
    这才是何润萱的底线。
    医生明确说了，她的绝症是忌酒的。这五粮液酒精度数这么高，许盈沫喝了是找死！
    何润萱微笑着替她拒绝：“她不能喝酒，真的，毛总，能喝我们早就喝了。”
    “我用不着你道歉，她不喝就你喝！”
    许盈沫没想到，她出于不放心，陪何润萱来到这个地方，反而两人遇上了酒场流氓。
    “系统，这酒我能喝吗？”实在不行，也不算多大事，一口干算了。
    【宿主，不要喝，高度酒会破坏您体内的自愈机能，在您绝症未愈之前，确实容易导致生命危险。】
    许盈沫咬着唇，进退维谷，她不能碰这杯酒，可她更不想看到何润萱替她受了这份委屈。
    她答应她的，要给她铺路，要保护她不受欺负……
    她的内心煎熬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何润萱很快做出了决定。
    .
    她端起了酒杯，那是大容量的高脚杯，满满的一杯白酒，至少有四两。她皮笑肉不笑道：“我代我朋友喝了，四两酒，酒量虽比不上在座各位老师，但我从小到大滴酒未沾，这确实是我的极限。所以，一杯就好，行吗？”
    许盈沫想要拦住她，被她按住，从来没发现，何润萱的力气也有这样大的时候，仿佛带着什么绝对不能被压垮的意志和信念。
    宁真也在桌下拉住她，低声道：“别添乱，别添乱，你让她喝了！不然人家还能捞着把柄！”他是出入过几次这种场合的，见过被逼酒的新人太多，已经有了经验。
    .
    这短短的功夫，何润萱已经仰起头，杯子凑到嘴边，“咕咚咕咚”，辛辣的酒液沿着喉咙，划过食道，胃里一片火辣辣的。
    她的手还按在许盈沫肩上，因为用力，指尖都泛着青白。
    她闭着眼睛，灯光下，露出脖颈优美的曲线，喉口一动一动。毛总看的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总算升起快意的满足。
    .
    严导演一旁看着，虽然在圈子里，这样的逼酒算不得什么，简直太常见。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在今天这两个女孩身上，莫名总有种不忍的感觉。随即他摇了摇头，大概是想多了。
    不过，通过这件事，他倒是更欣赏何润萱这个演员了，她有原则，绝不动摇；但是在乎朋友，可以为了朋友做出牺牲。
    见过演技，再看到这一幕，他都有些动了再捧一个“攀女郎”的心思。
    人品好，是行走世间的根本啊。
    他劝道：“行了，老毛，她们还年轻，以后慢慢学，今天咱尽了兴就可以了。”
    “好！”毛总拍着手，严攀已经发过几次话，他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就这一杯。这就对了嘛，新人要学着喝酒，这是你们演员的基本素养。”
    .
    一杯酒终于喝完了，何润萱把杯口对向他们，一笑，杯子放回桌上，然而手已经软了。她就像浑身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整个人掉回椅子上。
    许盈沫眼里热热的，她悄悄低下头，不想被别人看到。
    她知道何润萱对她的好感度已经到了600多。
    但是数值，永远没法衡量一个人到底能为另一个人做多少事情。
    就像她从未想过，何润萱会为了她，在酒桌上，对着大腹便便的人，放弃骄傲，喝下这杯酒。
    这时候忽然觉得，什么好感度，都不重要了。
    她收获到的，是朋友待她的真心，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
    一口气喝了四两白酒，何润萱眼前有点晃，全身没有一丝力气，靠到许盈沫身上。迷迷糊糊的，她想起艺考前，父亲问过她的一句话。
    “你是选择梦想，还是选择尊严？”
    她曾经以为她懂这句话，到了今天，她忽然才真切的明白。
    如果此刻她是孤身一人，大概她会找个洗手间，用泪水把委屈冲走，然后洗干净脸，继续微笑着坐回去。
    然而她的手，被许盈沫温暖地攥着。
    她在给她力量。
    对，没关系的，不管多么荆棘丛生、崎岖坎坷的道路，只要有朋友并行，它终是平坦的。
    .
    那边，挽回了面子的毛总，已经在和制片人他们商量，吃完饭去哪里继续high了。他提议了几个会所，都是在那边有着常年vip房间的。
    宁真听得直皱眉，凑到许盈沫耳边说道：“一会儿他们去会所，会先唱歌，我拖住他们，你趁机带着你朋友赶紧走人。他们就是这样的，见惯了就好，你们大一学生，容易被吓住。”
    事实上许盈沫确实被震住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图样图森破。
    “你这么帮我们，你怎么办？”
    宁真无所谓道：“他们又不喜欢男的，能拿我咋办？”
    妹子，我这么帮你们，你们可一定要吃我安利，一起拍那个纪录片啊！
    .
    过了一会儿，何润萱起身去盥洗室，许盈沫趁机陪她离席。在洗手池前，她头发垂到大理石台面上，许盈沫替她把头发挽起来。
    “你说过，你不想让我受欺负。”何润萱有些微醉了，因此说话也是无意识：“其实我也想，保护你啊。”
    作为朋友，我也想保护你啊。
    这句话，因为主人迷糊，声音说得很轻。
    然而听在心间，每一字都是金石之声。
    许盈沫心里一阵酸软，就好像泡在了暖洋洋的水里，发自内心的颤动。
    “系统，商店里有那种对付潜规则的特殊技能吗？”
    【位面集市无所不包，但需要宿主自行搜索。】系统说着，打开了商店一栏，成千上万的技能卡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许盈沫输了几个关键词，很快查询到了两种技能。
    可是吧……有点奇葩啊。
    “这个【男科欢迎你】是什么？”默默吐槽这个名字，她瞄了一眼说明：“令目标人物终生阳-痿不-举，投奔无数男科医院的怀抱，送高额治疗费，又名【男科傻多速】。”
    许盈沫：“……”
    好像有点太不人道的样子。
    她又看了一下另外一张技能牌。
    “【人-兽情深】？”
    【没错，使用该技能牌，目标对象从此以后再也爱不了人类，只能对着雌性动物发-情，一生热衷于兽-交，再也不用担心潜-规则的问题了，他只会潜-规则你家的狗。】
    许盈沫：“……”
    你们未来人真会玩，还有你们想不出的技能牌吗！
    决定了，他们敢对何润萱出手，她就不惜把任务积分全部花光，弄死这群种马男！
    呵，许盈沫不介意陪你们玩玩。
    --
    餐厅离会所不远，工作人员已经先去开好了ktv包厢，大部队转移到了昏暗的大包厢里，先前那个几个敬酒的小演员，很上道地坐到了投资人身边。
    看这架势，今晚还不太容易脱身，那么，就是现在了！
    【男科欢迎你】，展示雄风吧！
    .
    毛总搂着一个女演员的小蛮腰，感受着对方光滑的皮肤，拍了拍另一边的沙发，正想喊何润萱来坐，忽然感到有点奇怪……
    真的奇怪，他怎么突然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按理说喝过酒，兴致应该更高才对啊？他不信邪，手又往上，伸进了女演员衣服里。
    卧槽！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他，似乎是萎了！
    这下可真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撇下别人，跑去了卫生间。趁这个空档，许盈沫背起何润萱，跟严攀告别，先走一步。
    严导对今晚的事情也有些抱歉，不管这是圈内多么常见的事，对两个19岁的女孩儿来说还是惊吓了点。他倒是格外欣赏何润萱的这分义气，嘱咐道：“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吃点醒酒药。角色上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定的人，别人想换也没那么容易。放心吧。”
    许盈沫知道，这是他在宽慰她们，给她们吃个定心丸。能得导演这样一句保证，这顿晚饭总算是值了，于是背着人下楼，打车回学校。
    .
    何润萱上车后就趴在她怀里睡了，很安静。
    许盈沫拍打着她的后背，望向车窗外，繁华夜景下的流光溢彩。
    【宿主，您也不要自责，这不是哪个大人物就能控制的，这是环境，也是人心。何润萱上一世，虽然是国际明星，但经历的痛苦、委屈、挣扎，比这个严重多了。您可以做的，是让她这一世，不会再遭遇这些事情。】
    “嗯，我要变得更强大，也要帮她们变得更强大，这样团结起来，就会凝结成无人撼动的力量，无视这些讨厌的规则。”
    【没错！宿主很有觉悟，跟我去未来当政委吧！】
    --
    何润萱一觉睡到天明，第二天精神奕奕地来找许盈沫。
    “我早晨接到严导助理的电话了，已经确定了那个角色，一个月半后开机，在那之前我会先进组，练习一下德文。”
    人生迈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她的眼睛里都绽放出明媚光彩。
    现在想想，真是一环扣一环，如果没有《日出的琴声》获奖，如果没有拍这个纪录片——
    人生啊，真是处处拐角，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
    何润萱通过了《逝水》电影角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表演系，全系四个年级两百多号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是羡慕嫉妒恨的。
    拍的纪录片刚获了全国大奖，转眼又成了“攀女郎”。
    简直是祖坟上长灵芝了，这得是怎样的狗屎运啊。
    多少学长学姐，忙活到大四，都未必能有个上银幕的机会，能上次电视剧，都要额手称幸谢天谢地了。
    系里老师也很高兴，走表演这条路，一定要趁年轻，在这么早的时候，遇到这么好的际遇，一飞冲天也是很有希望的。
    .
    许盈沫则彻底放下了心，看来严导果然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控制的很好，想起昨天系统说过，何润萱前世成名道路的十年，人前风光，人后辛酸。
    她要帮朋友这一世，从这个电影的转折点开始，星路更加坦荡。
    “哦对了，还要庆祝，我们作为一个团队来庆祝！”叫上赵婷、容妩、水兵，以后她们会渐渐形成一种心态——为朋友取得的成功，而由衷的开心！
    .
    城市的一端，醒了酒的人活蹦乱跳；城市的另一端，有人却发生了悲惨的事情。
    ……好几个投资商彻夜难眠，第二天惊惧地涌向了男科医院。
    在医院里面面相觑时，他们心里都是卧槽尼玛的。
    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第54章

对于何润萱而言，这种好消息，和许盈沫分享一下足矣，再去告诉别人，未免有炫耀的嫌疑。
    其实还是潜意识里，关系不够亲密。
    这样的好消息告诉赵婷她们，会不会引发嫉妒？从小到大，类似的事情也遇到过不少次。有时候，最难听的流言，始作俑者往往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长久的伤害，带来的是冷漠的心防。这样的不信任，使她对待这些事情一向低调。
    然而许盈沫是想塑造一个团体的意识，会为朋友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避免那些嫉妒和恶意中伤。
    她一边发短信，一边解释道：“这个也算是大新闻了，她们迟早会知道的，通过别人口里或者媒体报道，和通过你亲口说……”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然而何润萱是聪明人，当然明白，二者意义完全不同。
    她心里萦绕着淡淡的暖流。知道许盈沫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考虑。她不会说出口，不会邀功，然而总会令人在不经意间，感受到这种真诚的温柔。
    所以，才会这样信任她，愿意把一切秘密和后背交付。
    “我说过，希望你们也成为朋友，和我一样的朋友。遇到困难会互相帮助，有了喜讯也第一时间分享，私密的事情可以与对方倾诉。就像你和水兵，现在不也是好朋友吗？”
    刚知道许盈沫得了绝症那会儿，何润萱心里接受不了，还是多亏告诉了水兵，两个人一起承担，才能好受一些。
    何润萱笑道：“你就不怕我和她们好了，然后大家和你疏远？”多少女孩子担心的事情，到了许盈沫这里，似乎她从没有介意过。
    “只要你们当中，有一个人不会，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许盈沫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而我相信你不会。”
    真心交出来的朋友，哪会这么容易背弃。
    懂得珍惜别人付出的人，又怎么舍得轻易抛弃。
    --
    她们在校内一个小型餐厅碰面，赵婷和容妩坐在靠窗的半包间里。谢斯哲在校外参加会议，水兵从外校赶来还要20分钟。
    四个人落座，说句残忍的，没有谢斯哲在，何润萱反而觉得更自在。
    因为他在场的时候，赵婷和容妩的重心都是放在他身上，气氛也变得怪怪的，想要畅所欲言的兴致都没有了。
    从当初对谢斯哲挺有好感，到如今嫌他破坏氛围，女神的心路和价值观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再以后，她就会渐渐反感上来搭讪的男生——继而会反感主动出击的男生——再继而觉得男人这种生物要来干嘛——再继而觉得有些男人的思想和观念真恶劣啊——最后，变成了一个为妹纸们争取权益的女权主义者。
    这就是原·绿茶心机·何女神未来几十年的心路历程。
    从一个享受万男膜拜、不惜和女生撕逼的人，进化到如此境界，可见友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
    四个大美女坐在一起，简直不要太劲爆。常青藤餐厅虽然消费高，但来的学生还是不少，一眼就望到了窗边靓丽的风景线。
    包间流苏遮得住美女的风情，遮不住美女自带的光环和气场。
    再看看，谈笑晏晏的都是什么人。
    名誉校花女神，赵婷。
    音乐学院院花，容妩。
    电影学院两位著名美女。
    果然美女才是一个圈子吗？我们想要上前搭讪，都觉得弱弱的没底气，被对方气场碾压啊！
    不知不觉间，四个人周围的位置，已经坐满了男生。
    .
    作为校内名人，赵婷已经从传媒学院的老师那里，听说了何润萱的事情。几个老师之间的对话不无感慨“才年纪这么小，就遇到这样的机会，又是一个张紫怡呀”“明年电影学院的招生宣传，又有活广告了”“她的综合条件，在电影学院也是数一数二，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不来的”……
    想到一年多前，她们初相识，那时候她还没把何润萱放在心上——漂亮的人太多了，但并不是各个都有资格当得了对手。
    现在，何润萱证明了她有这个资格，但是，她们已经变成了朋友。
    赵婷的心中何止是感慨，她看到老师们各种羡慕嫉妒恨，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点自豪的心情。
    这是如此的奇妙，然而人心总是这样难以揣摩。
    .
    相对于赵婷的感触，听说何润萱接了《逝水》的戏，容妩的心情还是有点复杂的。
    她曾经看过《逝水》筹拍的报道，这个剧本是严攀筹备了11年的，反复修改了八次，心血之作往往是口碑之作，处女作就站在这么高的起-点上，何润萱只要以后不去脑残接拍雷剧，或者□□缠身，走到一线只是时间问题。
    羡慕吗？身边朝夕相对的人，一夜成名。
    嫉妒吗？她的梦想是一个人在维也纳-金-色-大-厅，表演民族舞，事业规划不同。
    那么，高兴吗？
    一起经历过酸甜苦辣，击退过对手，分享过喜悦，容妩觉得，也是高兴的。
    .
    许盈沫悄悄戳了一下何润萱，后者收到了她的暗示，心里一阵甜。
    她知道，这是独属于她的“待遇”。
    “其实，我也要谢谢你们。会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也是因为我们拍的纪录片获奖，采访的时候被剧组的人看到。如果没有你们，也不会有这样的契机。所以这个成功，我认为，是我们一起的！”
    .
    感谢的话，对陌生人说出口，或许很容易，买东西、打车、吃饭、问路……
    然而，越是关系亲近的人，有时候，越会觉得难以出口。
    可是说出来了，心里却也轻快多了。好像这样的话，也能感动到自己。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容妩和赵婷，听了她的话，神色间是动容且不自在。
    容妩有点不好意思了，开着玩笑掩饰道：“那你成腕儿了以后，可不要忘记提携我们呀。”
    “你们对我好，我也当然要对你们好啊。”何润萱笑了起来，看了许盈沫一眼，她这话颇有对方真传：“因为咱们是朋友，不是吗？”
    .
    好不容易坐得近了，妄图偷听美女们谈话，掌握情报便于勾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男生们……都醉了……
    美女撕逼见的多，假惺惺交好也见得多，会说这种话的……太清奇了……
    没有办法搭讪了，总觉得她们已经形成了铜墙铁壁的联盟。
    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再近一步，突然，一个人高马大的帅哥，带着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
    径直地走向赵婷她们的卡座。
    男生长得十分阳光帅气，眉宇间尽是放荡不羁，而四个女孩一见到他，就露出了笑容——
    卧槽，这果然是看脸的世界吗！
    长得帅就可以人生赢家左拥右抱了是吧！就可以无视一群想要泡女神的男人了是吧！
    岂可修！
    在围观群众的酸水中，四女一男（水兵：我真日了）言谈甚欢地吃饭，然而手挽着手……没错是手挽着手！一起相约逛街去了。
    .
    于是下午，帝都购物中心惊现一幕奇观，四个大美女与一个帅哥和谐相处，导购员听着她们互相夸奖——
    “你的身材是我见过最好的！”“你穿这个衣服好仙”“你真是太有气质了……”
    能不要说的这么真诚吗？导购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
    出了商场，她们又决定再去唱k。路上，水兵踌躇了很久，终于羞答答地说道：“那个……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们，我，我有了喜欢的人了。”
    ！！！！！！！
    所有人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五个人里，水兵是女孩们接受度最高的，因为她长得帅，没威胁呀。震惊过后，大家很快八卦心起，围着她问起来。
    原来，这事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
    那天水兵从家具市场买了张书桌，扛着往体院走，路上无意中撞到了一个男生。她本来力气就大，走得也急，惯性太大，把那个男生撞得……在地上滚了几圈。
    没错是滚了几圈。
    水兵大马金刀地把桌子放下，跑上前把男生一把拎了起来，关心地问道：“同学，你没事儿吧？！”
    那个白净的男生被拎起来，却丝毫不尴尬，反而朝她温柔地微笑了一下：“没关系的……倒是姑娘你没事儿吧？我没把你撞疼吧？”
    那个清秀的笑容，还有“姑娘”一词，瞬间击碎了兵哥坚硬已久的心房，水兵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姑娘……这是4岁以后的兵哥再也没有享受过的称呼……
    对方虽然戴着眼镜，但竟然意外地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嘛！！！这眼睛果然没白戴。
    竟然还对兵哥怜香惜玉！
    后来才得知，那个男生是隔壁理工院校的学霸，名叫苏铭。
    而苏学霸自从被兵哥撞得翻滚了几圈之后，竟然莫名其妙地黏上了水兵。
    比如吧，水兵她们和隔壁学校打篮球联谊比赛，苏铭就在旁边当拉拉队，喊着“水兵加油水兵你好棒！”水兵每次听到他的呐喊助威声，都感受到浑身一股热血激昂，仿佛就着菠菜罐头吃了十个金坷垃。
    打完比赛后，别的队友都被更加牛高马大的体院男生们围着拥抱、甩拳头踢腿庆祝，只有她这边画风清奇，一名身高175的、清秀白净的、外校男生，腼腆地来送纯净水，看着她因为运动，额头渗出的细汗，苏铭还掏出纸巾，贴心地为她擦汗。
    由于水兵178，苏铭略矮了一些，因此，他还不得踮起脚来……
    队友们对此又羡慕又揶揄！你们到底谁是男谁是女？尼玛这感觉就跟咬了一口生猪肉一样，肉麻肉酸肉抽筋……
    .
    听了水兵的感情经历，几个女孩儿都亢奋了，兵哥的春天啊，它就像老舍笔下济南的冬天，令人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许盈沫：“兵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追到他。”
    何润萱：“兵儿你放心，不追到他不是中国人。”
    赵婷：“兵儿你放心，他要是拒绝你，明天我就让他在宅男论坛成名被吊打。”
    容妩：“兵儿你放心，天涯何处无芳草，追不上他，我给你当女朋友，羡慕死他。”
    有美女做朋友最大的好处，就是有感情顾问，一路上四个人出谋划策，怎么玩暧昧、怎么在短信聊天中留下话锋，怎么让他主动表白……
    说得正起兴，许盈沫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这个号码不认识，却是来自q市。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了桐艳丽的声音：“许盈沫，你这几天见过倩倩吗？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估计桐艳丽知道她的号码会被摁掉，于是换了个号打过来。不小心接起她的电话，许盈沫心情有点糟糕：“你的女儿，你来问我？”
    桐艳丽声音急切：“倩倩离家出走了，她来帝都了！这都三天了，她也没跟我联系，你在帝都念书，一定有一些朋友，没有她的消息吗……”
    “阿姨，你高看我了，我又不是龙傲天，帝都也不是我家开的，这里两千万人，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桐艳丽的声音低了下来，有点小心翼翼地忐忑：“沫沫啊，要是她来找你了，你爸爸问起来的话，千万别说她在你这里，千万不要！阿姨求你了，就让她在你那里呆段时间吧，我、我给你打钱！”
    不知道许佳倩这个祸害精又惹出了什么麻烦，但她显然是来帝都避难来了。挂了电话，过了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受到了转账短信提示——
    桐艳丽竟然往她银-行-卡里，打了十万块钱！
    桐艳丽竟然如此大方，虽然她以前也没克扣过许盈沫的零花钱，但一次性打了十万过来，让许盈沫不禁猜测，家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许佳倩一直没有主动来联系她，她当然也不会多管。
    --
    几个人到了ktv里，干脆包了个通宵。赵婷点了几瓶红酒，给每个人倒满一杯：“为了庆祝咱们的纪录片获奖，为了庆祝萱萱走上影后之路，咱们干杯！”
    何润萱是从来不喝酒的，她讨厌酒的味道。小时候，她跟着父亲上饭局，看到饭桌上他们劝酒喝酒，醉的一塌糊涂，说话间酒气扑鼻，她就发自内心的厌恶。
    父亲一路喝成了正处级，酒这个东西，却在何润萱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然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的朋友们在为她庆祝，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所以何润萱愿意喝酒。
    她按住了许盈沫的杯子，说道：“沫沫身体不好，不能喝酒，这杯酒，我也替她喝了。”反正，她也想趁机练习一下酒量，在c国这个国情下，干各行各业，不会喝酒都吃不开。能喝酒，在每个领域都是一样天赋。
    她是个聪明且现实的人，既然自己的能力没法避免现实规则，那么就顺从它，想办法利用这个规则，得到自己想要的。
    .
    于是昏昧的包间里，流光碎影打在深红的酒杯上，许盈沫看着何润萱替自己喝下的酒，默而不语，忽然问道：“系统，我想到等好感度刷满，给她什么能力了。”
    【何润萱当前好感度643，满700点后进入“生死不离”，宿主打算给她什么天赋？】
    许盈沫得意一笑：“千杯不倒。”
    想想吧，在一片纸醉金迷的酒桌上，十几个投资商围着，想灌醉一个女演员。然而女演员来一杯喝一杯，来两杯喝一瓶，单挑群殴无压力，完了邪魅一笑，最后十几个投资商被放倒在酒桌上，从此影视圈里人人谈及色变，默默定下了一个规矩——千万不能跟何润萱喝酒！
    哈哈哈，简直不能再爽了！
    然而系统听了，却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它说道：【我本来以为，宿主会给些闪避技能之类的。本系统刚才又查看了一下，何润萱作为明星，总是会受些这样那样的伤害。前一世，她拍摄时在火场受过伤，在美国拍好莱坞电影时也摔伤过。还有来自其他女明星的攻击，甚至有投资商强行想要潜规则她，反抗不成……】
    由于这一年多的相交，作为旁观者，系统对何润萱，也是很有感情的。这时候，难免要为她做更多考虑。
    先前系统只说过何润萱未来的成功，却没有提及她吃过哪些苦。许盈沫听了以后，有些默然。闪烁的碎光灯打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心情十分矛盾。
    特殊天赋，只能有一个，对何润萱来说，她会更需要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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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这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那边几个喝高了的女孩儿，已经开始彻底狂欢了起来。
    红酒的后劲本来就大，大家又处于兴奋状态，于是醉得十分容易，容妩已经哈哈大笑着发起了酒疯。
    “一会儿叫谢斯哲来接我们，我们都喝醉了！”
    赵婷朦朦胧胧说道：“就是，今天他一天都没露面，一点都不关心我们……萱萱，这么值得庆祝的时候，缺席真是太煞风景了。”
    水兵拿着麦克风一边唱，一边吼道：“给他打电话！让他滚来陪酒！”
    何润萱：“我们这么多美女，叫他来，他也不亏，这是他的荣幸！”
    “对，为美女保驾护航，是他的荣幸！”容妩拍着茶几喊道。
    许盈沫看她们醉得厉害，确实得让谢斯哲找几个人来，才能招架得住，于是拨出了他的电话。
    .
    电话那头，谢斯哲正在会议后的自助餐宴上，就听到许盈沫那里传来醉醺醺的声音：“他来不来，不来我们就去堵他教学楼！”
    然后是许盈沫无奈的口气：“晚上不上课。”
    何润萱：“那我们就去马路上游街，绕二环走一圈，拿着大喇叭，一路喊‘谢斯哲是gay！’”大概那天见到宁真后，她的印象还没退散。
    容妩：“对对对，去长安街，还要打印他的64寸大照片，举在相框里，一边走一边举着喊‘谢斯哲是gay’！哈哈哈！”
    许盈沫想想那个游街的画面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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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斯哲电话这头都不知道是怎么招她们了，不过听了许盈沫的陈述后，答应道：“好，我现在马上过来。”
    不过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在二环一夜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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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盈沫冷汗涔涔地收起了电话，那边喝醉的四个人又闹起了新的幺蛾子。
    她们开始撺掇水兵给苏铭表白。
    要是换了水兵清醒的时候，借她一打狗蛋儿，她也不敢表白啊。不过酒喝多了人壮胆，武松连老虎都敢打，别说表个白了。水兵豪气万千地给那个男生打了电话，还开启了公放。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水兵醉醺醺地说道：“苏铭，我喜欢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人真温柔，对我好体贴，竟然看出了我是女孩子，还会关心我……你踮起脚给我擦汗的时候，我觉得我整个人生都亮了，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然而你就是我的王子……”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大段话，电话那头一片沉寂。
    许盈沫正期待着听一下对方的声音呢，就听一个女声嗲嗲的笑了起来：“呵呵，你是谁呀？”
    听到这个声音，水兵瞬间酒醒了一半。她口气僵硬起来：“你又是谁？”
    那女声悠悠道：“你猜呀？”
    猜你麻痹。水兵瞬间烦躁了起来：“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
    女声一字一句，轻声慢语中带了点得意：“他~放在我身边的~”
    .
    许盈沫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而水兵听了这句话，气得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容妩一直旁听着，鸡血上头，斗鸡就算喝醉了，也是醉斗鸡，她眼睛噌亮：“兵儿没关系，不就是个女的吗，姐这辈子斗得最多的就是女的，被姐干翻的女的坐卡车也要绕地球一圈！你放心，我给你出气，走，我们去见识见识，她比我美吗，我对你都没这么狂呢，呵呵！敢这么对你，先问问我容妩答不答应！”
    何润萱一听，也本性爆发，早说了萱姐是斗鸡毕业级人物：“走啊，陪她玩玩，萱姐我对着这种人，就是优越感爆棚！站那里不用一句话，姐用优越感，就能碾压死她！我要让她以后看到我，就恨不得去做变性手术！”
    看她们一边喝着酒拜把子，“歃血为盟”，一边计划着怎么把那个男的拖出来打一顿，许盈沫终于明白“举世皆醉唯我独醒”的寂寞感了。
    无奈，太无奈了。
    她干脆开个录像，让她们明天好好看一看。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依然是不认识的电话。许佳倩惊恐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姐姐，姐……救命啊，救我！”
    她的声音哽咽，已经是被吓哭了。许盈沫顿了一下，那一瞬间心里矛盾了几个回合，问道：“你怎么了？”
    许佳倩情况紧急，她来不及多讲，只能言简意赅道：“有人，在撬我的门，几个男人，电话线被拔了，我好怕，我好怕，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你报-警啊！”找我有球用啊，我特么是人-民-警-察吗！
    “我好怕，我好怕，姐姐救我……”许佳倩呜咽起来，她被吓得都要失去理智了。
    许盈沫吼道：“你给我闭嘴！安静！”
    许佳倩不敢再说话了，门口撬门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无比尖利刺耳，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打开手机导航，定位你现在的地址。”
    许佳倩颤抖着开导航，过了一会儿：“xx大道xx南路168号。”
    这个地方倒是距离她们唱k的地方挺近，只隔了一条路。
    “现在马上打妖妖灵，我也过来。”许盈沫说完挂了电话，抓起一个麦克风，对几个喝醉的人喊道：“我妹出了点事儿，我要去看一下，你们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啊！”
    何润萱醉醺醺拖住她：“我们和你一起！”
    许盈沫心想，你们一个个美成天仙，是给小流-氓去送口粮的吗？
    水兵撸起袖子：“妈蛋，一起！老子要去收拾那个该死的小贱-人！”
    跟喝醉的人是没法沟通的，何况谢斯哲说一会儿过来，许盈沫只得带上四个酒鬼，浩浩荡荡去救妹妹。
    这心情，别提多酸爽。
    虽然不想管她，但许佳倩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报-警，而是给她打电话求助，许盈沫真是横竖也没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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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谢斯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在ktv，没有看到你们。”
    许盈沫心情纷乱，报了个地址：“我们在这个‘温馨旅馆’，我妹出了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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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几个人很快赶到了那个小旅馆，说是小旅馆，估计连营业执照都没有，在一个黑漆漆的老旧筒子楼里，灯牌都坏了，是个家庭式旅馆。
    老板也不在，防盗门已经被撬了开。许盈沫拉开门，里面的卧室门也已经被撬开，许佳倩惊恐的声音传了出来：“别过来，你们放开，恶心！流-氓！杀-了你们！我姐姐马上就过来了！”
    “啪啪”两个清脆的掌声，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说道：“你姐姐？哦哟正好，那就一起玩玩呗！看看是你姐姐玩起来爽，还是你……”
    话没说完，他“嗷”了一声：“我草泥马，你是属狗的吗！敢咬老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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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兵抢在许盈沫前面，箭步冲了进去，两秒钟后，哐哐哐哐哐，三个人被扔出了门。
    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妈个x，哪来的小-逼-崽-子……”
    话音未落，水兵一脚踹上来，对方捂着肚子蜷起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时段，就是水兵醉拳狂出气，三个男人被她打得哭爷爷喊奶奶。有个男的爬了起来，想往外跑，一开灯发现门口站了四个大美女，还没来得及看直了眼——
    容妩走上前，练舞蹈的她，把腿举到头顶soeasy，她保持这个姿势，用脚扇起了对方的耳光！
    穿着高跟鞋扇耳光，那个倒霉男人脸上被划开几道口子，很快又被鞋跟打得鼻血狂甩。
    水兵看到了，大声赞叹：“这个绝技好，我学了！”
    赵婷上前，拉起一个男人，猫猫拳对着他一通狂挠，很快抓得对方一脸血。“让你欺负人，让你负心薄幸……”
    何润萱今晚喝酒是其他人的两倍，这时候胃里翻滚着，马上要吐了。她做了个火影里的手势：“呕遁·大呕球之术！”
    呼啦啦，混杂着牛排、甜点、酒气的呕吐物，吐了那几个人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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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兵还不解气，抓着一个人的小jj满地拖：“我让你负心薄幸，竟然还勾搭别人……”
    被拖着走的人：“嗷嗷嗷嗷嗷疼死我啦！要废啦！你看清楚，我不认识你啊，我什么时候负心薄幸了，你再拖我就要断子绝孙啦！”
    .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几个纷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须臾后，谢斯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过屋里乱七八糟的一片人，和许盈沫遥遥相对。
    容妩还在用芭蕾舞姿势，以脚扇人巴掌。
    赵婷把人抓了一脸血，又把衣服抓得一缕一缕。
    佐助版何润萱：“呕遁！大呕吐球之术！呕——”
    屋子里唯二的两个正常人，谢斯哲和许盈沫，遥遥相望，第一次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第55章

一片乱七八糟中，谢斯哲带的人上前，刚把几个人分开，警察接到报警后也赶来了。
    看到满屋狼藉，几个小流氓一身呕吐物，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他们一边处理着现场，一边胆战心惊地想——
    这几个小流氓被喝醉酒的大美女打成这样，也真是够惨烈啊……
    .
    接下来要去警局做笔录，许佳倩披头散发泪眼朦胧地跟在警察身后，一半是被流氓吓的，一半是被姐姐带来的四个醉鬼吓的。
    本来打人的也应该带去问话，但她们醉得厉害，还是小刘机敏地通知了他以前的战友——刚好是这个地段公*安*系*统里的某副局长，一个警*察接到上面的电话后说道：“这几个人醉成这样，先回去吧，醒了之后来所里补个笔录。”
    .
    谢斯哲带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人陪着许佳倩去了警局。
    许盈沫照顾几个喝醉的人，准备把水兵赵婷她们拉上车，而几个女孩儿刚刚干完流氓，意犹未尽，水兵一屁股墩在地上：“我不走，我要去找那个渣男问清楚，我要让他知道，惹了我水兵，是要付出代价的！”
    何润萱赵婷容妩三人纷纷附和，义愤填膺。
    小刘和另外一个司机看了眼谢斯哲沉默不语的模样，连忙奋勇向前，想要把地上的水兵拖进车里带去酒店，然而……拖了半天，水兵岿然不动，一手抓起桌子，往旁边墙上一摔，“咚”一声巨响，墙上出现了一个窟窿……
    小刘吓尿了，这哪里是什么女汉子呀，这是进击的巨人啊！他看向谢斯哲，一脸无能为力。
    谢斯哲：……
    许盈沫：=a=……
    .
    许盈沫心里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反锁了ktv的门，现在可好，蹲在人家居民楼的走廊里，有几户人家已经开门探出头来：“小声点行不行，不看看都几点了，大晚上闹什么呢！”
    她只能哄道：“咱们先去外面说，不要在人家楼道里。”
    水兵一扭头：“不！~不嘛！人家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然我就肾衰竭了！”
    合着十四章教你的曹刿论战，你还记到今天了！
    不过她知道，水兵心里很不好受。情绪的变化是很敏感的，如果说今晚打那通电话前，水兵是high；在那通电话后，她就是疯。
    容妩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楼道外走。她醉态摇曳步生莲，活生生演绎了什么叫做玉楼宴罢醉和春，婀娜多姿走到了大马路旁边，准备蓄势待发，斗意盎然地碾压渣男渣女。
    何润萱和赵婷成马仔状，跟在水兵身后。
    谢斯哲拉起许盈沫：“看紧了她们，顺便在水兵学校附近找个酒店，让她们在那边休息吧。”
    许盈沫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处理了，谢斯哲让小刘先去把车子开过来。
    .
    前面，四个女孩已经先蹲在了路边，既然要去碾压狗男女，当然要先商量敌情，设想对策。难得她们酒醉，还能保持思路清晰。
    赵婷：“先来设想一下，我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他们学校了，把那个男人叫下楼来，让他给我们带路去找那女生，而他坚决不从，反而让保安撵我们……”
    何润萱：“我们就在他宿舍楼下，唱一曲《负心人》！帮他成名不谢。”
    容妩：“给他们老师一个个地打电话，告老师才是最方便的！”
    水兵：“我把他和保安一起打飞！”
    许盈沫&谢斯哲&小刘&路人：……
    .
    赵婷：“好吧，如果他迫于我们的淫威，同意带路了，我们找到了那个女人，但他帮着人家，一起来对付我们……”
    何润萱：“呵呵，他们两个人有我高吗？战斗力有两只鹅？我居高临下俯视他们俩就够了。”
    容妩陶醉地摸着脸颊：“就这么底气，我要让那女生一寸一寸看清我的脸，告诉她，想要欺负我们兵儿，太丑的人啊，不配！
    水兵：“正好凑一双啊，一起打了！让他们俩抱着进医院吧。”
    许盈沫&谢斯哲&小刘&路人：…………
    .
    赵婷：“很好，一力降十会。接下来，如果那个男人害怕了，就怀柔政策，求我们放过他们，怎么办？”
    容妩：“哪儿那么轻易？我要用脚背扇他耳光！”
    何润萱：“呕……呕……”
    许盈沫&谢斯哲&小刘&路人：………………
    .
    听到这里，许盈沫赶紧打断她们：“咱们是去给兵儿撑场子的，你们都不要太激动。”她跟赵婷说：“千万不要亮你的猫猫拳了！小心指甲断！”
    又对容妩说道：“不准拿芭蕾舞脚步扇人巴掌！小心叉了腿！”
    “还有水兵，你可不能再抓人幻肢到处拖了啊，真的会搞残的！”
    最后她拍了拍何润萱的头：“你现在不想吐了吧？待会儿千万别……”
    何润萱摇摇头，做了个手势：“然而我还有千年杀！”（《火影》里食指中指戳人菊花的特技）
    许盈沫：“……”萱萱，你说你醒了该怎么办qaq
    谢斯哲&小刘&路人：……
    .
    小刘他们把车开了过来，由于人多，他们开了两辆车，于是在上车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容妩抢道：“我要和谢斯哲一辆车！”
    赵婷一听就急了：“不，我也要坐。”
    “那咱俩剪子包袱锤呀！谁赢了谁和谢斯哲坐。”
    “行，三局两胜。”
    两个人无视了男神的意愿，在马路边玩起了剪子包袱锤……
    许盈沫干脆开了另外的车门：“两辆车呢，我们都不跟你们抢，我们坐另外一辆车行了吧？”
    谢斯哲忧伤地看了她一眼：“我觉得……”
    “？”
    “好像被你卖掉了……”
    许盈沫：“……”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
    几个人很快上了车，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去撕渣男渣女。怕她们晕车，许盈沫特意摇下车窗，想让空气流通一下。
    10点钟后路上没那么堵了，一路风驰电掣，遇到红绿灯时，两辆车缓缓降速，它们中间隔了一辆保时捷跑车。
    保时捷车主正在和副驾座上的夜店mm调着情，忽然，便见一左一右两辆豪车上，车窗缓缓降下。
    三个惊为天人的大美女和一个帅哥，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保时捷车主看傻了，美女风格各异，清秀的、妩媚的、洋气的……身边的妹子跟人简直没法比啊！
    就见这四个颜值颇高的男男女女，一齐指着这辆车，异口同声笑道：“蛤-蟆！~蛤-蟆！这车长得就像一只蛤-蟆！啊哈哈哈哈哈哈！！”
    保时捷车主：“……”还挺押韵哈！
    看在你们长得漂亮还坐在宾利的份上，我忍了！
    哪来的男女通吃的浪荡公子，一下子找了四个醉鬼搞5p啊！！！(╯‵□′)╯︵┻━┻
    ***
    车子开到了苏铭他们的学校，这个学校门禁比较松，一路开到了宿舍楼下。晚上散步或者下晚自习的学生，就见两辆豪车停在楼前，门缓缓打开——
    一只高跟鞋伸出来，然后是美腿，细腰，长发，雪肤高鼻的大美女走下车，气场力压十个车模。
    看傻了。
    又一只高跟鞋伸出来，然后是婀娜多姿的人，走路就好像是迎风起舞，杨柳腰扭得摇曳夺魂，那美女扭出来之后，风情万千地冲着围观的人挑眉一笑。
    又看傻了。
    然后是一个清秀甜美的女生下了车，整个人如百合一般，清秀淡然，遗世而独立地站在一旁。
    继续看傻……
    容妩对着一个进楼的男生说道：“哎，麻烦把苏铭叫下来。”那个男生脸一红，一溜小跑进门了。
    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咆哮：
    “大美女啊啊啊，兄弟们快来看美女啊！卧槽咱理工院校终于迎来春天了啊！！苏铭你丫的赶紧滚下来啊！大美女们找啊！”
    .
    几个人刚刚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再被这位仁兄的狮子功一吼，差不多清醒了一点，至少有了“我是来掐架的，冷艳一点”的觉悟。
    理工大学女生本来就少，美女比较稀有，一下子来了几个白富美，看热闹的人很快把窗户都挤满了。没多久，苏铭也匆匆下了楼，看到水兵后，惊讶道：“水兵，你怎么突然来……”
    不待水兵开口，何润萱先问道：“我问你，今晚替你接电话的女生是谁？”
    “接电话？”苏铭一头雾水，怔了几秒，才蓦地恍然大悟：“哦，那个是和我们一起上晚自习的，叫汪雨。你今晚打电话了吗？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这个事情，也没有允许她接我的电话！”
    他又赶紧掏出了手机，翻来电记录，却发现已经被删掉了，难怪他都毫不知情。
    容妩冷冷扯了下嘴角：“你现在带我们去见她，立！刻！马！上！”
    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我去，这个苏铭有能耐啊，这是渣了多少个大美女啊！羡慕嫉妒恨啊！
    苏铭听了，看向水兵，水兵说道：“我想见见她。”
    苏铭便二话没说，带她们往汪雨的宿舍走去，路上给对方打电话，通知她出来。
    他心里也有些恼火，他们专业课程多，晚上也要上晚自习，自习室遇到汪雨，她硬要坐过来。结果他去了趟厕所的功夫，汪雨就替他接了水兵的电话。
    什么也不跟他说，还故意删了聊天记录，再听水兵说话带着酒气，想来是被对方激怒，喝多了酒吧？这样想想，他忽然有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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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掐架的前夕，往往是最亢奋的时刻，几个女孩走路生风，很快就走到了女生宿舍园区，几个风姿摇曳的大美女往那里一站，自然又吸引了一片瞩目。
    汪雨也是有闺蜜团的，接了苏铭的问罪电话，听说水兵还集结了几个朋友过来找茬？她简直要笑了，水兵那样的，叫她一声女的都是抬举，长得比男生还壮实，她的朋友又能是什么货色？不过是和她一样粗鲁的体育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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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闺蜜团一听，有丑八怪上赶着来受辱了，自然也是鸡血上头，眼影一画，口红一涂，穿上高跟鞋，披上小卷发，摇摇曳曳地下楼来了。
    对上这群体育生，优越感和女人味，就是她们的武器。到时候再刻薄讽刺两句，保证她们哭着回去，思考人生的意义。
    哈哈哈……哈……
    ……看到楼外排排站着的五个人，许盈沫、何润萱、赵婷、容妩，还有谢斯哲，闺蜜团突然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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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觉得自己的妆容，在人家的素颜面前，也显得好拙劣！
    突然觉得粗壮的小腿，跟人家纤细的身材相比，无法入眼！
    一个闺蜜惨然地拍了拍汪雨的肩膀：“我们先撤了，你保重。”
    出师未捷……身先死……掐架不成……反碎心……
    她们要回去思考一下人生，为什么人是人/他/妈/生的，却能生出这么大差距……天道不公……
    于是转眼间，汪雨身边的闺蜜都跑没了影——谁要留下来自取其辱啊，对方明显是来踢场的，没见国民校花都被邀请出席了吗！这撕逼规格太高了，承受不来啊！
    汪雨就看着一个个俊男美女，不要钱似的站在她面前，晃得她眼都晕了——差点以为自己在某影某戏呢。她有意无意的瞄谢斯哲，又转头看向车旁抱着胳膊的水兵，当然没漏了车标和车牌，又倒吸一口凉气。
    被她一直看不起的水兵，竟然还有这么一帮高富帅白富美朋友？！还这么义气地来帮她？没天理！
    来不及震惊，赵婷先开口了，作为谈判组专家，她看起来是最冷静的，虽然一张口，喷出的酒气就出卖了她。
    “我们，是来给朋友讨个公道的。”她看了一眼楼上，女生宿舍纷纷探头围观，于是也没有压下音量：“你和苏铭是什么关系？”
    汪雨咬了咬唇：“要你管，你出名了不起啊，就来管别人私事？”
    何润萱打断了她：“那你，又凭什么管我朋友和苏铭的私事呢？还让我们猜你是谁，苏铭刚刚说了，他和你普通朋友，你有什么资格，接起他和水兵的电话？还让她猜？”
    因为个子高而与生俱来的气场，把汪雨压得忍不住退了一步，她嘴硬道：“我就是帮他接个电话而已，你们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呵呵，帮忙而已……”容妩风姿摇曳地走过来：“那你为什么，要删掉通话记录，让当事人毫不知情？”
    汪雨被问的哑了声。
    楼上旁听的同学，心里犯了嘀咕，纷纷投过去鄙夷的目光。
    容妩抱着胳膊，桃花眼挑衅似的勾了一下对方：“你知道吗，你这样的行为，就是活生生的，白莲心机女。我还以为你能稍微漂亮点，结果就是个路人甲嘛，也不知道你对着水兵，哪里来的优越感。”
    许盈沫猜测，这个汪雨肯定看不起水兵，她说道：“其实，只有内心深处自卑，知道自己不够优秀的人，才需要在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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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许盈沫已经苏铭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内情。
    尤其见了汪雨的面，她的言谈，折射出了她的心态——那些男生都应该是围绕自己的，凭什么要对别的女生好？
    她大概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被惯大，认为周围人疼爱关心自己是应该的，尤其受不了身边的男生冷落自己。对于有女朋友的男生最感兴趣，认为有勾搭的价值，如果对方恢复单身，她又会立刻没有兴趣。
    容妩给的形容，一句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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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雨咬了咬下唇，楚楚可怜地望向了——谢斯哲。男生总是怜香惜玉的，她这样求助的意味，他总会上来帮忙打个圆场的吧……
    然后谢斯哲走上来，淡声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特意过来，是为了听你向水兵道歉，以及，解开水兵和苏铭之间的误会。”
    楼上围观的女生们瞬间安静下来，这个男生的声音……如远山之泉，玉琮回响……夭寿啦，耳朵怀孕啦！
    再加上那一幅清贵的美貌，女生们全趴下了……
    汪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人，竟然不帮她劝走这群找茬的女人，反而要自己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不觉得哪里做错了！”
    谢斯哲一针见血道：“你轻易做一些令人误会的事、说令人误会的话，嘴上说着自己只是开玩笑，但内心深处却饱含着恶意，以伤害别人、拆散别人为目的，如果这都不算错，那世界上还有恶吗？”
    许盈沫被说到了心坎儿里：“你以前对苏铭不冷不热，知道他有了追求的对象后，就忽然对他热络起来，这种只对有情侣的人感兴趣的心态，你觉得很高尚么？”
    汪雨被两人轮番说得又羞又窘，简直是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花痴帅哥，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这一对……狗男女！”
    许盈沫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她指了指汪雨：“狗。”
    又指了指谢斯哲和自己：“男，女。”
    .
    “噗嗤”一声，楼上围观的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汪雨从来没丢这么大的脸，被一群白富美堵在宿舍楼下，字字珠玑句句见血，楼上还有一群围观的同学，她感觉自己以后都要混不下去了。
    汪雨蹲下身，捂住脸，像是全世界人都在欺负她一样，小声啜泣了起来。苏铭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出手救白莲花的意思。
    赵婷几人一路设想的场景，根本没有发生，她们在这里大材小用地对付一个毫无战斗力的白莲花，杀鸡用牛刀，而苏铭在一边淡然旁观。
    水兵觉得这和她们设想的，偏差也太大了点：“怎么，你都一点不心疼？也不管管？”
    苏铭无辜地睁着大眼睛：“我心疼什么？我又不喜欢她，和她也不熟——”
    原来是误会。
    水兵这才算是勉强消了气。
    就听苏铭又说道：“——我喜欢的是你。”
    .
    “嗡——”一声。
    瓦特发明了蒸汽机。
    水兵感觉耳朵里面喷出了蒸汽，大脑停止转动……
    这边汪雨哭得梨花带雨，死咬着不肯道歉。几个人都不是纠缠的人，已经解除了误会，教训了对方，已经快半夜，他们没再浪费时间，离开了这里。
    至于汪雨的同学们会怎样看她，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了。
    【唉，本来她如果道歉的话，还有掰正的可能，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是纠正不了的。】系统惋惜道。
    “是啊，不肯道歉，其实对我们影响并不大，反而是她，以后在学校里，估计更出名了吧？”
    【嘿嘿，818那个乱接别人男性朋友电话，故意让人误会，还死不道歉的无辜白莲花……去海角论坛发个帖，一定会火起来。】
    .
    谢斯哲在学校外面的酒店，开了几个套房，何润萱她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撑着收拾完渣男渣女，给朋友讨回了公道，几个人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
    再睁开眼睛时，天色微亮，头似乎还有些晃晃的。赵婷睁开眼，看着遮光窗帘里透出来的光隙，目光转过天花板，落在对面挂的电视上。
    她起身，白色的被子滑落，入眼是波斯风的地毯——这是在酒店里。
    一旁传来翻身的窸窣声，懵懂地循声看去，赵婷皱起眉——容妩？她怎么会在……
    等等！
    昨天晚上……她们喝醉了！然后……
    “啊！”赵婷捂住嘴，惊呼出声。
    容妩正在梦里抱住了谢斯哲，两个人跳探戈，跳着跳着容妩兴起，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跳芭蕾，刚抬起脚来，结果一声惊呼，把她从美梦中吵醒。
    她朦胧睁开眼，视线晃晃悠悠对上了赵婷。
    对方一脸痛不欲生的神色。
    十秒钟后。
    “啊——”
    .
    推开门，隔壁套房里，何润萱青着脸走了出来，酒醒后的回忆，让她恨不得把知情人统统弄成失忆！算是明白那些杀人灭口的心情了！
    她沉着脸想，以后，绝对不能看《火影》，不然万一弄出千年杀怎么办，不管对着男人还是女人，用出这一招比呕遁还下限！
    幸好昨天，在去给水兵出气的时候，许盈沫特意叮嘱了她们……对了，许盈沫，话说她怎么样了，昨天只有她没有喝醉，没有出糗吗？
    这不公平！
    四个人在走廊上八目相对，那一刻心有灵犀，她们聚到一起，齐齐敲响了一间房门。
    许盈沫睡眼惺忪打开门，便见何润萱、水兵、赵婷、容妩，四个人顶着一张暴走漫画脸，进门把她围了起来！
    “沫沫，我们昨天晚上喝醉了，在谢斯哲面前出丑了对吧？”
    许盈沫能说什么呢，见她无语凝噎的样子，几个人一阵绝望。
    “完了……”容妩蹲下身捂住脸，心情崩溃。
    赵婷同病相怜，她面色羸弱苍白，艰难地撑住身躯，我见犹怜。
    .
    冤枉啊，你们听我解释，是你们要他来的，说不来的话就让他在二环变成名gay啊！许盈沫看她们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都不知要怎么开导了。
    谢斯哲在这时也起来了，走廊上开着房门，他敲了敲门进了来。
    众人一见他，昨天夜里的不好回忆纷纷涌上，顿时脸色剧变。
    .
    赵婷心想：认了吧，反正破洞腿袜被他看过，狗追也被他看过，这种事也不算什么了吧……
    容妩心想：算了，反正我家院子里晾的大裤衩子和咸鱼都被看过，也不算什么了吧……
    何润萱心想：幸好我不怎么喜欢他……也许我应该不喜欢他了……对我不喜欢他……
    .
    “沫沫，我们几个人当中，只有你最清醒，是不是只有你独善其身？”容妩咬牙切齿问道。
    【宿主，这种和朋友同生共死的时刻，您怎么能一个人出淤泥而不染呢？】
    是啊，必须沆瀣一气啊，必须蛇鼠一窝啊，必须狼狈为奸啊，必须同流合污啊！
    就在那电光火石间，面对着朋友们的悲愤，许盈沫灵机一动，她说：“怎么没有，我比你们还惨啊好不好！我还出丑了呢！”
    赵婷闻言，总算是活过来了。容妩狐疑地看着她：“你发生了什么？”
    许盈沫咳了一声：“那个，昨天在小旅馆，谢斯哲来的时候，大家都听到撞门声了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没什么印象，但好像是有来着？
    许盈沫悲痛道：“我当时没忍住，放了一个特别响的屁！”
    “不早一分，不晚一秒，偏偏就在那一刻，对，就在谢斯哲进门的时候！那个很响的撞门声，其实是我放屁的声音，你们都听错了。”她绘声绘色地形容了一下，还转头问道：“谢斯哲，你说对吧？”
    谢斯哲：“……………”
    早！餐！时！间！求神来救救他吧！
    他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尤其是，还要顶着几个女生目光的压力，佯装回忆了一会儿：“嗯，是有这么回事。余音绕梁。”
    就你会形容吗？我也会形容→_→
    谢斯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之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
    听谢斯哲这么一说，大家心里立马平衡了，看许盈沫的眼光也从阶级敌人变成了战友。女孩子们相互同情地用目光安抚对方，然后心有灵犀地一起开口。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聚！”
    qaq起码一个星期都不想看到男神了，太绝望了，嘤嘤嘤。
    于是，谢斯哲和许盈沫看着一群美女作鸟兽散，风过无痕……
    ***
    许佳倩后半夜回了酒店，如今还在睡觉。想起桐艳丽电话里的语焉不详，许盈沫还得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斯哲其实从昨天便有些不解，但对方家事，他也不便过问。只看得出，许盈沫和这个妹妹的关系并不亲近。
    所以才更觉她的内心矛盾成谜，令他忍不住想要探究询问。
    .
    许佳倩还在睡懒觉，她的生物钟果然没变。许盈沫一把将她从床上拎了起来。
    昨天没来得及说的话，今天毫不客气地教训起来：“谁让你去住那种小旅馆的？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自己都不知道保护自己吗？”
    她小时候上节声乐课，老师是男的，她妈妈都担心，一定要全程作陪，再看许佳倩这不长心的样子，一群人大半夜为她跑前跑后，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许佳倩偷瞄了一眼谢斯哲，这人上次好像是在博山湾的医院见过，不知道跟她姐是什么关系。当着一个帅哥的面，被姐姐这么数落，她也很丢面子啊：“我又不知道会这样……”
    “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来帝都？你妈妈还给我打了电话，家里出什么事了？”
    许佳倩闻言，眼神游移，却怎么也不肯说。“不关你的事。”
    “既然我管不了你，那也只能给你爸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回去了。”许盈沫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不出意外地看到许佳倩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
    【叮咚！宿主，这里新增了一个特殊年度任务。】系统忽然插嘴道：【如果达成条件，您的特殊能力卡片，就可以用于别人身上。】
    许盈沫神思一下子飘远了：“意思是……特殊能力卡槽，何润萱她们，也可以使用？”
    【没错。特殊能力一项，期限为永久性，且能够叠加。】
    许盈沫瞬间想到，她一直心心念念要给何润萱兑换的，能够叠加的两种能力。

☆、第56章

当系统告诉她，何润萱的成名之路，会遭遇多少伤害、磨难时，她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理智上她知道，最应该给对方的，是闪避危险的能力；可每当心里做出决定，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晚上，何润萱仰头喝下整杯白酒，灯光下她闭着眼睛，眉头不由自主地微蹙，睫毛轻轻颤抖。
    如今，系统提出的年度特殊任务，所回馈的奖励，却恰好可以解决这个两难的问题。
    .
    许盈沫动心，急迫地问道：“是什么任务？总感觉以你坑爹的属性，应该不容易办到吧。”可是这一次，她暗下决心，就算再难，也要想方设法完成。
    系统闻言良久叹息：【又被您看穿了。】
    许盈沫：“……”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发酵。
    【在这之前，您先了解清楚，许佳倩身上发生的事情吧。】
    ***
    许佳倩缩在床上，卷起了被子，不知道是因为空调不够暖，还是下意识地寻求心理安慰。她的手指把被套攥出了褶皱：“姐，别逼我，我……”
    “你妈把你交给了我。”许盈沫抱着胳膊，对这个妹妹闯祸的本事一向了解，估计这次是惹了不小的事：“要想让我管你，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心里已经有些不耐了，心里问道：“坑爹货，你能探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稍等，我试一下回忆共情。】
    过了一会儿，带着回忆的画面出现在了眼前，而许佳倩嗫嚅了半天，也终于把折磨得她日夜不安的事情，讲了出口。
    .
    原来，离开父亲家的这一年，家里的矛盾没有缓解，反而更糟糕了。许潜渊在外面养了其他女人，被桐艳丽查到，这一查还发现，外室生了个儿子！
    简直不能更糟糕，一旦许佳铭不是唯一的儿子，将来家产肯定会闹出诸多纠纷。桐艳丽气得半死，她费尽心机筹谋多年，才靠着儿子进了家门，转头就来个抄袭她的，可恨这个不能注册专利！
    在桐艳丽思忖着怎样才能解决掉她们母子时，许佳倩得知了消息，顿时按捺不住。她本来戾气就重，心性也狠毒，问出了那对母子的居所后，学也不上了，不假思索就找了过去。
    当然她还是有脑子的，不然恶毒就变成卖蠢了。她不去和小四撕逼，她了解父亲的心性，把儿子弄死就一了百了了。
    没错，她找了小四不在的时机，潜进了她家，决心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弄死在襁褓里。
    至于犯法？怕什么，她是未成年，就算杀人，国家法律也会保护她！
    更何况，伦理上她也是姐姐，是许潜渊的亲生女儿。东窗事发，哪怕父亲再怎么恨她，只要脑子没出问题，总不至于再把一个女儿赔进少管所里吧？
    .
    许佳倩的算盘打得好，她潜进小四家里的过程也很顺利——钥匙她妈妈都想方设法搞到手了。只不过单元楼进出还需要刷磁卡，许佳倩按了总控室的铃，让对方帮忙开门，就在这一步引发了怀疑——这个小区比较高档，进出陌生人也少。
    她上楼进门后，在卧室里找到了婴儿的摇篮床。小孩儿还没睁开眼，举着胳膊正沉浸在睡梦中。
    一腔狠气地闯了进门，临到真要动手时，她却犹豫了。许佳倩是这样极易冲动的人，她站在床前天人交战，随即想到父亲那些事迹，又怒火爆发，抱起婴儿走到窗边。
    从33楼扔出去，绝对就摔成肉泥了。
    .
    被保安通知的小四，赶紧从小区spa中心撒丫子往回跑，遥遥看到自家窗口，两只手抱着婴儿，伸出了窗外。
    楼下看着这一幕的小四儿吓得呼吸不能，抽风似的指着窗户，差点爬着回家。
    .
    然而，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抱着孩子的手又收了回去。
    小四儿松了口气，整个人活过来了一般，电话里风一样催着许潜渊赶快过来。
    .
    许佳倩看着怀里的婴儿，这孩子皱巴巴的，像个红色的小老头儿，却无端让她想到了自己刚出生的弟弟。
    可那又怎样？谁让他妈要来破坏别人家庭的，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以抢夺别人的老公为荣耀，以抢夺别人的幸福为追求，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活着，他们的孩子也要背负一生的污名！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怀里的婴儿面目可憎，是的，谁知道未来他会长成什么样，万一是和他母亲一样的坏人呢？她嫌恶地再次把婴儿伸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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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看着这一幕的小四儿又吓得呼吸不能，抽风似的指着窗户，面色发青。
    然而，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抱着孩子的手又收了回去。
    小四儿松了口气，整个人走了一趟鬼门关，瘫软在地。
    .
    许佳倩有些痛苦地想，这个婴儿的出身如此令人憎恶，那么自己呢？
    她忽然有点明白，姐姐当年看到自己时的心情了；明白了当年出现在家里时，对方不加掩饰的厌憎眼光。
    因为自己的妈妈也是别人家庭的破坏者，许盈沫对自己，一定也是这样的厌恶吧。尤其是，她们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还处处跟她作对。
    像他们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是不是凭添了别人的痛苦？既然是这么令人如鲠在喉的存在，那么还是去死好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抱着婴儿的手又伸出了窗外。
    .
    楼下看着这一幕的小四儿又吓得呼吸不能，已经快断气了。
    尼玛比，要扔就扔，不扔就不扔，一趟趟过山车呢！
    这次她没有瘫软在地，许潜渊已经风驰电掣赶过来了，拖着她风风火火坐电梯上楼，踹开门，许潜渊冲到卧室，一把将许佳倩掀开，把宝贝儿子救了下来。
    小四儿之所以能当得成小四，白莲花绝技也是修炼精湛的，上前抱着儿子嘤嘤哭泣，一半是真吓的，一半是做给许潜渊看的。她还指望借着儿子上位扶正呢！
    儿子差点惨死在小女儿手里，许潜渊怒不可遏，一巴掌把许佳倩扇到了墙上：“谁告诉你郭阿姨的地址的？”
    挨了这力道大的一巴掌，想到家里乌七八糟的事，许佳倩也爆发了，拖着一截鼻血怒吼：“你tm敢做，还怕我知道？！我不但要弄死这个不要脸的，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的烂事！”
    于是没有悬念的，父女俩在这里打了起来，不对，应该说是许潜渊对许佳倩的单方面狂殴，看得小四在一旁心中暗爽。许佳倩哪儿干的过男人，两下被打成了猪头。
    她被踹到茶几上，头重重磕在一角，头晕眼花地从身后果盘上摸了一把水果刀，胡乱挥舞着：“你要打死我是不是，打死我你一辈子蹲监狱！你再敢过来，信不信我真的捅死你！”
    许佳倩骨子里有股狠劲儿，然而她爹显然是不了解的。他被许佳倩的话更加激怒了，上前要拖起女儿，许佳倩吓得一刀扎了下去——
    “啊！”小四发出一声惊叫。
    许佳倩睁开眼，手发着抖，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滴滴鲜血分外刺目。
    许潜渊痛苦地跪在地上，捂着下身，满头冷汗翻着白眼，连话都说不出了。小四忙扑过去拨了120，许佳倩大叫一声，扔了刀子抱着头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案发现场把作案工具拿走。
    .
    接下来就是送医院，很快得出诊断，许潜渊被一刀伤到了关键位置，医生说以后算是残了，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病床前的两个女人，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啧啧，被自己的女儿搞成了东方不败，这家的情况可真够乱的。
    .
    许佳倩持械伤人，自知闯了大祸，六神无主。好在她这些年的柯南没白看，回家拿上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又匆忙带了几千块现金，就潜逃到帝都来了。
    为了反追踪，她还换了手机卡，连妈妈也不敢联系。直到过了几天，一直没听到风声，才打公用电话问她的一个朋友，而桐艳丽也因此得知了她人在帝都。
    .
    听着许佳倩断断续续的讲述，又看了系统回放的一幕幕画面，许盈沫感觉信息量太大，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而系统也没有让她震惊太久，很快抛出了坑爹一击：
    【下面公布年度特殊任务。请宿主正确引导妹妹的三观和人生道路，教会她做人的准则，约束言行、改邪归正！任务奖励：赋予情敌一项永久性特殊技能。】
    果然，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那可是，想把婴儿摔死的许佳倩啊。
    虽然犹豫了大半天，她也没有下得去手，但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可见也是个熊孩子呀！
    这么艰巨的任务。
    人生导师的光环。
    许盈沫打开系统的位面商店，她要看这些技能压压惊。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技能里，不出意外的搜到了名为【千杯不倒】的技能。
    【说明：酒酣胸胆尚开张，祖国需要你的胃！饮酒如饮娃哈哈！】（中国向苏联买su27的时候，靠一个喝酒大胃王把老毛子喝得跪地唱征服）
    果然是相当好的东西，能把酒当ad钙奶来喝，那是多么幸福的人间美事……
    于是心动过后，她做出了决定。
    .
    许佳倩只见姐姐走神了一会儿，忽然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到我这里来了，我就给你定三条规矩。第一，不许做伤害别人的事；第二，每天的动态都要向我汇报；第三，你的钱归我管。”
    这下算是彻底限制死了许佳倩的自由，一听财政大权被收走，熊孩子激动了：“我不要！你凭什么管我这么多！”
    “啪”一耳光，许佳倩被打懵了。
    【力大如牛】何其强劲，更何况水兵的好感度都刷到莫逆之交了，强势的力道，直接把许佳倩扇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飞星乱窜。
    武力在前，她是再也不敢瞎比比了。
    “就凭我是你姐姐！”许盈沫疾言厉色，当着谢斯哲的面，展露出了她不为人知的凌厉一面，处理家庭问题时的雷霆手腕：“你没有那个能耐还心性狠毒，被溺爱长大三观不正，你心里有气，但有没有想过，做下这些事情，即便逃出来了，你妈妈会怎样？就算你有个弟弟当护身符，你妈妈就能独善其身吗？你做事只凭一腔冲动，完全不会思考后果，今天只是伤了你爸，以后捅出天大的篓子，看谁还能管你？”
    许佳倩听得白了脸，她做下这些事情时，真的没有想过后果。撕开了妈妈给她创造的平静假象，看到丑恶的一面，她不假思索地就想去毁灭。
    .
    可是，未来都是可以分析出来的，系统很快弹出了各项指数分析后的画面。
    许潜渊被女儿误伤，后半辈子都没法纵情享乐，他恨许佳倩恨到了骨子里。然而小女儿逃出了家，于是桐艳丽首当其冲，成为了他撒气的目标。
    那个姓郭的小四被许潜渊接回家，带着儿子登堂入室，眉梢眼角间的志得意满，让桐艳丽恍惚间想到了六七年前的自己。
    老天有眼，做下多少孽，总是要还的。
    由于许佳倩的闯祸，她不得不忍气吞声，先维持着平静的状态。然而她这边隐忍，小四儿那边却偏要无风起浪，动不动就从中挑拨离间，又当着许潜渊一副白莲花相，许潜渊本来就有气，于是和桐艳丽一次次的争执，最后以家暴告终……
    .
    许盈沫转化成语言，分析给这个妹妹听。
    许佳倩抿着嘴，眼睛里蓄满了泪，她也毫不怀疑父亲会这样做。手指紧攥成拳，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憎恨，抑或是懊悔。
    “所以，你妈了解他，早知道会发生什么，才把你托给我，要你这段时间都不要回去。”许盈沫吓唬完了她，看她已经沉浸其中不可自拔，敲了敲桌子：“不管你怎么恶毒，她对你好是真的。所以，你必须听她的——也就是要听我的。”
    她悠悠然道：“许佳倩，我肯管你，你就谢天谢地吧。”要不是为了何润萱，她还真的不想当熊孩子的人生导师。
    .
    许佳倩抱着膝盖，慢慢抬起头。她心里充满悔恨、悲愤、心痛各种情绪，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在她和弟弟二人里，妈妈是偏疼自己的。因为小时候，她跟着桐艳丽在外面长大，吃了太多苦头，受过无数白眼、耻笑、欺辱，桐艳丽对她一直内疚，抱有很强烈的补偿心情。
    女人对孩子的补偿心，往往就在无限的溺爱中。因此，许佳倩的人生从11岁时，发生了转折，在母亲的溺爱中扭曲了心性。
    想到妈妈的含泪托孤，充满了悲情的壮丽，许佳倩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熊孩子成功驯服第一步，许盈沫的形象都要在男神面前掉没了。她如释重负地起身，严厉道：“记住了，以后不准做坏事的时候不带脑子……”
    许佳倩眼前一亮！也就是说，还是可以……
    “……啊呸，说错了，是不准做坏事。”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许盈沫赶紧改口。
    许佳倩的目光又熄灭了，幽幽的……
    “先出去吃早餐吧，顺便说你接下来考试的问题。”许盈沫扔下这句话，和谢斯哲一起离开了房间。
    .
    方才谢斯哲就想避让了，但许盈沫并没有介意他留下。她对这些事情很坦荡，谢斯哲回头看了一眼长廊，没有问她什么，只有点慨然道：“她有你这样的姐姐，也是幸运了。”
    多少人长歪的路上，连个掴巴掌的人都没有。
    许佳倩那样的身份，发生了这么多不快的事情，许盈沫还肯管教她，也是难得。
    人性真是复杂，而身边这个人，有那么多奇异的闪光点，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
    餐厅里，许佳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了自己参加音乐学院考试的计划。
    她被暂时留在姐姐这里，算是安全了。许潜渊不会想到找过来，毕竟她们先前姐妹不和，按他的想法，许盈沫那狗脾气，才不会管这个妹妹。
    既然决定了管教，那么就认真做到底。许盈沫听了她的计划后，沉吟一会儿，说道：“你之前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估计也没空参加集训，现在考试像没头苍蝇似的。这样，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谢斯哲心里的弦一动：“是上次帮你的那个人吧。”
    许盈沫毫无所觉：“是他，这方面他是我认识的最专业最权威的人，可以给些建议。”
    给些建议……
    也就是求帮忙了。
    面前坐着自己这么个活人，她生生无视，却想到了找别的朋友。
    心塞之际，谢斯哲必须要反思自己了。
    一直以来，他的行事规则，是从小接受的家族教育那一套——尊重别人的自主性，尤其女孩子的独立人格。有时候热情得出格，帮忙得过分，反而容易伤及别人的自尊。
    保持适当的距离，是一种尊重。这样的信条，使他看起来似乎冷淡，就像他们在容妩爷爷家，凌晨一起爬山时，明明可以拉着她的手上山，却因为顾及女孩子自强的想法，只走在后面时不时扶她一把。
    显然这样的想法，有意无意中，让她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无形地拉大。譬如先前纪录片一事，许盈沫不开口，他出手的分寸就很谨慎，怕她觉得大家的努力，比不上自己的一句话有用。
    于是错过了多少？现在一旦有事，许盈沫完全没有向他求助的习惯。
    可是人和人的感情，不就是这样一来一往中，逐步建立的吗？如果再不改掉自己的思维模式，他们只会渐行渐远。
    一向闲庭信步的人，此刻突然真实的有了危机感。
    谢斯哲认真思考着，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面前的糕点，不知什么时候被叉子戳烂了……
    太失礼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堆砌到盘角，然后开始了挽回的第一步：“一会儿我送你们过去吧。”
    “好呀，多谢。”
    因为万年坑爹而被嫌弃了系统，此刻突然活了过来：【呵呵！目测到源源不断的情敌即将到来的美好人生。】
    许盈沫没有理会系统的怪腔怪调。许佳倩一脸懵懂，18岁的她，自立能力和姐姐不可同日而语，只能一切听姐姐安排。当天下午，谢斯哲就把二人送到了一个咖啡馆：“我就不必过去了，等你们下来。”
    “可能会耽搁一个小时。”许盈沫很礼貌地报了时间，又让谢斯哲感到淡淡失落——真的好见外。
    ---
    两个人下了车，进了约好的地方。
    咖啡馆里放着90年代的欧美怀旧金曲，一排排书橱形成了卡座，挺有古典小清新的风格。踩着独特的木质阶梯，她们上了二楼，在书橱和沙发后，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
    走到近前，那个人手里的书便见得清晰，黑格尔的《美学演讲录》。
    逼格真高。许佳倩暗暗地想。要她坐在这里，大好光阴，自然是要看柯南的。
    等走到他对面，他抬起头，看向许盈沫温和一笑，从容随意：“来了？”许佳倩看到对方熟悉的俊秀五官，差点没惊叫出声——
    妈呀，宋琢言，活的！
    当今作曲界横空出世的学院派领军人物，因为古典风格被誉为乐坛贵公子啊！
    相比许盈沫，专研音乐的妹妹显然对于宋琢言更熟悉一些。作为有志走音乐道路的人，宋琢言算是她的半个偶像。
    他的清贵家世就不说了，文艺世家为他的气质都萌上了一层书香。
    让许佳倩由衷佩服的是，他对于钢琴、箜篌、小提琴十分精通，在大提琴、琵琶方面也颇有造诣。
    这让每天关起门来苦练李斯特的人艳羡不已。
    羡慕他的天纵才华，更羡慕他从小所处环境的优越，继而得到比常人更多的艺术熏陶。本以为这样的乐坛天才遥不可及，梦想着将来自己走上这条道路后，能找到机会接近他……结果转眼间，她姐姐就帮她实现了yy。
    在这个咖啡厅里，猝不及防地跟电视上的偶像见面。
    艾玛，被老爹打肿的脸到底恢复没有啊！昨天被小流氓抓的伤口看不出来吧？
    许佳倩紧张得手心冒汗，在毛呢裙子上悄悄蹭了蹭。她无措地看了姐姐一眼，然而许盈沫无视了她的忐忑，一脸坦然地入座了。
    许佳倩：……所以说，先前她到底哪来的心，天天嫉妒姐姐想要超过她。
    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好吗。
    .
    许佳倩走神走到了太平洋，宋琢言和许盈沫已经聊起了纪录片的事情。纪录片获奖后，宋老爷子身体力行地推动它走出国门，后续的进展，都是宋琢言为她转达的——宋老爷子又居心叵测了→_→
    “你们的纪录片，已经在欧洲两个国家试播，取得的反馈还不错。不过毕竟是咱们传统文化相关的，在那边没法造成太高的话题度。”
    “总之一步步来吧。”毕竟古琴在国内都不算耳熟能详，国外估计就只是凑热闹，新奇一下了。可是把这样的文化符号传递到国外，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至少，抢在h国前面，也免了宇宙起源论→_→。
    宋琢言拿出一个pad，温声道：“会观看并点评这部纪录片的观众，知识层面也不同于普通人，他们的评论值得一看。”
    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找出了几个国外的网站，微笑着递给了她。
    许盈沫尴尬地看了一眼：“我英语……还给老师了。”
    高考完就马上连本带利还回去了。
    宋琢言笑出声，无奈看她一眼，毕竟他有着国外留学经历，也经常要做学术交流，英语不在话下，于是逐条给她翻译网友的观后感。
    【精彩，我认为c国文化真的太富有吸引力了，一个乐器，竟然有四千多年历史，还有那么多感人的故事！‘高山流水’，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c国人的哲学，形而上，很棒！】
    【感谢这部影片其中的专业解释，这不是简单的音乐，它的琴声里蕴含着哲学，让我对c国的道家思想产生了兴趣。不过这样的好作品实在太少了，我们想要了解它的文化，还是有点无从下手。】
    【我在一所大学，教的是东方史，我会把它推荐给我的学生。文明、历史的传播，仅仅依靠课本，实在太枯燥了，好的文艺作品更能让人理解这个民族、理解他们的信仰。谢谢制作者！】
    评论不算太多，但句句都是精品，有一条疑似国人的评论里，还提到了赵婷。
    纪录片获奖后，同样热的话题，就是国民校花的参与了。网上舆论少有的一致——很多人对她路人转粉，认为她拍的纪录片，以及她在颁奖典礼上的表现，一扫过去留给别人的印象，“开始真正的鲜活起来，而不是作为一个网络偶像端着！”
    许盈沫明白，近来赵婷时不时会增加的好感度，这也是来源之一——也许，一部纪录片无心插柳，却帮助赵婷，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一扫先前的虚荣与茫然。
    她沉浸在那些英文评论里，耳边是宋琢言耐心逐字逐句的翻译。时光正好，茶雾缭绕。
    许佳倩看着他们，两人对坐，一起偏着头看pad，如此心无旁骛。她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又觉得这一幕身影莫名的般配。
    唉，然并卵，她又想到了自己严峻的家事，悲从中来。
    .
    谈完了纪录片的事情，宋琢言收起pad，而许盈沫也坐正，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指了指许佳倩，介绍道：“这个是我的妹妹，她今年来帝都，参加音乐学院的艺考。”
    宋琢言这才把目光挪到许佳倩身上，许佳倩身子一僵，紧张地挺起背，努力做出乖巧的模样。“您、您好，我叫许佳倩。”
    许盈沫在一旁，叹息自己这个妹妹窝里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看一下，以她的资质和水平，考什么级别的院校比较合适，省得一头撞去央音国音，盲目考试浪费时间。”
    “我还以为你是要带她来，让我帮你走走门路，考试放行呢。”宋琢言笑了起来，他声音和煦，让许佳倩的紧张都消减了不少。
    许盈沫搅拌着咖啡，头也不抬：“说的好像我这么说了，你就真的会做似的。”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她也算是了解了宋琢言这个人，他是个挺会“生活”的人，不追求常人眼里的名车豪宅，讲究点情调。原则自然也另类，参见容妩准考证扔粪坑一事。
    .
    宋琢言听了她开玩笑，心想，虽然不会这么做，但你来找我帮忙，还是件挺令人开心的事情。
    许盈沫把玩着桌上的点单牌，解释道：“我经历过考试，知道那种漫长煎熬的辛苦。每个考生，走上这条路都不容易，十几年金钱和时间投入于此。我不想有才华的人，埋没在不公平的竞争里。”
    听了她状似沉诉的话，宋琢言心情为之一宽。只是仍然心情很好地揶揄道：“现在想上好的学校，不刷刷脸卡还是有点难度吧。”
    许盈沫听后笑了，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她的脸上，轮廓依稀柔和，发丝泛起轻盈的光泽，有一种过尽千帆的自信。“然而，我和何润萱，我们没有这样做。”却依然，走进了这所学府。
    “所以我相信，大部分时候，机会，是会留给那些真正有才华并努力的人的，这个世上真实存在着黑暗，但有影的地方，也会有光。”
    宋琢言怔然，面前的咖啡已经失去了热雾，他看着这个笑容，感觉心房似乎被冲击着，久久不能回神。
    .
    这时手机响了，许盈沫看了一眼：“抱歉，朋友找我还有点事情，能麻烦你和佳倩单独谈谈吗？你可以带她去琴房，测试一下她的水平。”
    宋琢言回过神：“嗯，好，没问题。”
    许佳倩看着姐姐离开的身影，心里伸出了一万只尔康手——
    姐，不要走啊！和心目中的偶像近距离面对面，还没有旁人中和气氛，吓死高三狗了啊！
    --
    许盈沫下楼，刚刚谢斯哲的短信发来，说有事情要告诉她，时间真是卡的刚刚好，一个小时啊！
    “不会是看着表，一分一分数着的吧。”
    【没准儿呢！我估计这一个小时特别难捱！】

☆、第57章

冬日的阳光很好。
    车里开着空调，但谢斯哲的心情却如尚未春至的时日，目送许盈沫上楼去见别人，一点点暖融明媚的心情都没有。
    而今，她很准时地回来了，走出咖啡馆的门时，手很随意的揣在兜里，头发垂散在胸前，一幕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却让他内心莫名有点雀跃。
    这真是奇怪极了，仅仅是看着对方向这里走来，经过枯哑的梧桐树下，被午后的阳光披了一身碎影，都能一瞬间联想到时光静好的意味。
    谢斯哲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情总是容易患得患失。这是前所未有的过的，又陌生又无措。
    .
    他走下来，替她打开车门。许盈沫上了车，她刚刚也是有意先离开，知道许佳倩在自己面前不自在，一会儿宋琢言给她做测试时，自己在场，她也许不好发挥。
    “你刚才说，要对我说什么？”
    车里空调开的很温和，扑面的暖意包裹而来，吹走了方才的凛寒。谢斯哲关好车门，问道：“你的妹妹……你打算就这样留下她了么？”
    要是她本性不改，利用你、伤害你怎么办？
    .
    谢斯哲当然看出了许佳倩不是个善茬，许盈沫却把她留在身边，让他难免担心。他想过派人暗中调查，理智却又制止了。
    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上的伤害，谢斯哲都不想看到。他甚至在想，假如时光能回到六年前的时候就好了，回到初三的那个晚上，他在公园找到她，一定不会让她回到那个千疮百孔的家，而是给她筑起一面温墙，宁愿让她依靠自己。
    如今，离家出走的人长大了，反而成为了别人的精神支柱，甚至担负起教导妹妹的责任，他却觉得有些心疼。在她成长蜕变的道路上，自己没有参与，就好像荏苒长流的时光缺了一道口子，怎么也填不平。
    .
    系统又陷入了装死中，临死前还不忘道：【宿主，谢少很关心你哟，本系统仿佛看到了情敌的flag在您头上立起！】
    许盈沫被它坑的一脸血。
    “不然呢，把她送回家，我爸要打断她两条腿吧。”到时候恶性循环，父女成仇，这个家里更要乌烟瘴气了。
    反正她现在只是完成任务，等妹妹的三观纠正过来，那时候她去留随意。
    庙小妖风大，浅池王八多，许盈沫的家庭，比百年谢家的情况还要不堪。谢斯哲知道她主意已定，干脆提议道：
    “不然，我给她请两个生活助理吧。”
    ！！！
    生活助理！
    还是两个！
    许盈沫惊呆了。
    这样的待遇，连她都没有啊。
    很快，她明白了谢斯哲的意思，那含蓄的话翻译过来其实是“我找俩人看住她，省得她兴风作浪”。毕竟许佳倩不断手不断脚的，难道要生活助理给她喂饭吗？
    .
    他这样帮忙，自然会省心不少。但这个人情，却显得太大了。许盈沫微微垂眼，目光描摹着车上的转经筒挂饰，刚要出口的话却又被谢斯哲堵了回去。
    “不要拒绝。”
    她屏息凝神。
    “我不想你被她牵连，不能受伤害，甚至是劳心费神。”谢斯哲直视着她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话前所未有的直白：“你也会累，但你又能依靠谁呢？——你甚至不愿意说出口。”
    你内心深处，有着不能说的秘密，甚至连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
    你关心着她们，却又独自承担这些沉重，不对任何人倾诉。
    他想，也许她有时候怪异的行为，和这个秘密不无关系。也许他执着一点，主动一点，她以后会愿意告诉自己。
    对，哪怕只是倾听一下她的秘密。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控诉，许盈沫诧异地抬眼看了他，接着笑起来：“你怎么说的有点委屈的感觉。”
    “……也不是，”她偏头想了想，重新措辞：“但你说的对，我大概没有多余的精力盯着我妹妹。所以谢谢你的帮忙。”
    .
    一边说着，一边悄然掩去了心中慌乱。
    其实他的几句话，实在是令人心动的。
    如一潭清泉之下，隐藏着关心与担忧，泛起的涟漪让心神都为之动摇。
    远胜那些热烈甚至激烈的话语。
    .
    许佳倩这个事儿逼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她若闯什么祸事，她的生活助理会向谢斯哲报告，免去了许盈沫很多麻烦。
    可是谢斯哲觉得还是不够，车子附近走过了来来往往的人，这微妙的气氛下，许盈沫安静的出奇。
    “现在你的起-点已经和普通人不同。纪录片是你的第一步，走的很成功，今后的打算，你想好了么？”
    对的，他还是有着宋琢言无法比拟的优势。宋琢言只能在音乐界领域帮得到她，这一次也只是因为题材恰好，就在宋家说了算的范围。可是以后，无论许盈沫想走哪条道路，能够在背后一直支持她的，毕竟还是自己。
    他不能再出于礼貌的想法，保持着疏离。毕竟疏离——是给别人的。
    .
    许盈沫还沉浸在刚才二人的对话里，此时有点恍惚：“规划啊……我大概还是会拍点什么吧。前段时候我们和容爷爷住在一起时，感觉抓到了什么，又没有想得很明白。”
    后来那天小gay同学的提议倒是令人心动，可惜有性命之虞，不敢冒这个风险。
    这话听在谢斯哲耳中，顿时有了不好的联想——她该不会从此有志于投身于古琴事业了吧，那样……还真是宋琢言的天下了。
    只见许盈沫的眼睛又闪亮了起来：“不过当前，最要紧的还是何润萱。她开始拍电影了，我要帮她聚拢些人气！”
    “还有赵婷，她的网络形象开始转型了，不再仅仅是学霸美女，我们可以往其他方向打造她。”
    “容妩的专业成绩是全系第一，她一直想把她的舞蹈扬名国外！”
    “水兵她们校队今年要打全国比赛，水兵说她想拿个冠军给苏铭！”
    “哎呀，她们有好多好多梦想。我要怎样才能找到合适的契机，帮她们，也帮我——实现呢？”
    .
    谢斯哲本来只是想问她一个人的打算，果不其然，她又带出来一串妹子。
    他心想：压力……略大！
    然而他怎么能被这些难倒呢！必须云淡风轻的一笑。
    “是么。上次聚餐庆祝，我有事缺席，本来想补偿给大家的庆祝活动，是请你们远行旅游的，不过——”
    闻言，系统瞬间复活了：【什么叫“本来”！难道你改变主意了吗，和男神、和妹子们一起旅游，这简直是人间极乐啊！是不是我们沫沫刚才说的话吓到了你，我可以替她收回！】
    又听谢斯哲说道：“不过现在，我大概要改变一下安排了。”
    我、我也很想去远行旅游啊……许盈沫的心又猛然提了起来，心情一起一伏如过山车。
    “你喜欢品香吗？”
    “……”正满脑子阿尔卑斯山风光的许盈沫，顿时感觉自己挫了。“……只听说过。”
    逼格太高，好的沉香，一两就要几万块钱，而且烧一会儿就没了。
    据说穷人玩车，富人玩表，然而名表毕竟还能保存，品香真的就是壕无人性的游戏了。
    不仅要有钱，还要有时间；不仅有技术，还要有品位……
    谢斯哲微笑着提议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庆祝的聚会办成品香会如何，既然你们有计划的方向，总需要些人脉提携。我可以请一些人过来参加。”
    原来，他在问许盈沫的打算时，已经想到了这些。
    文艺界的名人，多还是讲究风雅，直接办酒会已经没什么吸引力。谢斯哲这一点想的很周到细致，足见其用心，当然了，也确实很烧钱。
    许盈沫转头，泪眼汪汪：“谢斯哲，我、我好想哭……”
    看她被感动的泪光闪闪，谢斯哲淡淡一笑，一贯清冷的心如今满足极了……
    就见许盈沫捧着心，肉痛道：“烧的都是人民币啊……”
    谢斯哲：“………………”
    ***
    谢斯哲办起来的品香会，当然花不了太长时间。
    人民币买来的风雅，果然还是成功的请到了不少在艺术领域颇有声望的人。一半看面子，一半则是爱好。
    有c国电影资料馆的专家，在电影学术界极有号召力；也有舞蹈、音乐方面的泰斗级人物。
    品香讲究安静，因此邀请的人不多，会上少有的几个漂亮女孩儿，就显得很抢眼了。
    只不过，有两个清秀男孩亲昵的挨在一起，实在是有伤风化啊，唉……
    （水兵&苏铭：日了，不是第一次被当成boyslove。）
    前几天聚餐时，水兵还是单身赴会；今天的品香会，她就带来了苏铭，两个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水兵说，苏铭笑），秀恩爱，许盈沫整个人都不好了！
    万万没想到，五个人里最早脱单的，不是国民校花赵婷，不是绝世美女容妩，不是摩登女神何润萱，而是……兵哥=_=
    那天晚上醉酒之后，赵婷她们意气风发地替水兵出气，却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苏铭对水兵的告白。
    虽然酒醒后，几个人无法直视醉酒的黑历史，但事后回想，却又不失为一段挺美好的回忆。
    .
    水兵看着眼前的好友，许盈沫，何润萱，这是陪着她从高中走到现在的人，当年她们暗地里互相鄙视，谁曾想会有这样一天，敞开心扉对坐，为彼此获得的成功和幸福而狂欢。
    还有赵婷、容妩……虽然认识了只有半年，但她们一起喝醉出糗，会为自己义愤填膺打抱不平，能够认识她们，真好！
    她的幸福，都是这些朋友们带来的。
    【2号情敌好感度：627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宿主，水兵的好感度，因为那次醉酒，简直一路狂飙啊。现在你们的好感，也要跨入“生死不离”了，与何润萱一样，她也可以获得一个天赋！】
    【果然，都说男人的友情是一起逛风月场，看来女人的友情就是要一起醉酒哇！】
    .
    许盈沫看着笑得欢畅的朋友，她已经彻底走出了高中的自卑——苏锦词带给水兵长达三年的困扰与自我怀疑。
    用友谊帮她走出一片海阔天空，这样的喜悦感，一点不亚于自己病情的好转。
    “系统，你再探测一下，她对其他人的好感度有多少？”
    【水兵对何润萱的好感度568，对赵婷的好感度275，对容妩的好感度284……水兵的心里，把她们也都当成了好朋友呢！】

☆、第58章

今天受邀来参加品香会的，除了艺坛专家，也有影视制作方面颇有声望的人。在谢斯哲的介绍下，何润萱落落大方地上前，与他们交谈。
    在得知她就是严攀新剧《逝水》启用的新人时，他们感到惊讶，却又并不意外——这个女孩儿资质确实优秀。
    况且作为一个新人，她似乎和谢少关系不错，才能来到这个品香会，几个人对她的前途看好，因而对她的态度，也格外客气几分。
    以后，就算有人想找何润萱她们的麻烦，也得格外考虑考虑。
    .
    水兵把男盆友的事情搞定，又开始了左拥右抱的人生——左手男朋友，右手俩妹子，帅出了高度，帅出了风格，俨然成为全场的焦点。
    幸好谢斯哲不是个斗鸡，他的注意力放在许盈沫身上，才避免了像苏锦词那样掐架的惨剧。
    水·人生赢家·兵，正在和赵婷、容妩谈笑风生——因为一场醉酒，她们的友情倒是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也说不出是哪里变了，但至少，不再对彼此怀抱恶意，暗地中伤。
    水兵初识赵婷和容妩时，是在光华大学的校庆会上，自己作为武术队外援，过去撑场子，碾压h国的跆拳道，结果就认识了这两个风头最健的女孩子。
    一个是光华大学的名片，一个是容貌最出众的女孩。
    就算水兵神经粗喇喇，也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明争暗斗的气息。赵婷习惯于无视容妩；而容妩则背地吐槽赵婷。
    这两个人的不对盘，是从拍纪录片开始，才渐渐缓和的。从赵婷被狗追着咬，到如今两个人总算能够和睦相处。
    .
    水兵喝了口茶，八卦道：“其实你们俩，有点像从前许盈沫跟何润萱的关系呢。”
    那两个人，刚刚交朋友的时候，也是僵硬。就像现在的容妩和赵婷，如果没有第三人，只两个人相对独坐的话，还是会有些微妙的尴尬。
    虽然这个尴尬里，也有几分努力想和对方交好的心思。
    因为她们都算是许盈沫的朋友，总不好让许盈沫夹在中间为难。
    水兵心里一直感谢她们，毕竟她们不遗余力帮忙，还帮自己树立了信心。因此，她希望看到她俩，像许盈沫何润萱那样，真心交成朋友。
    对彼此有斗意，无非是虚荣心作祟。可是剥开了虚荣的外衣，真正想要的、真正重要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
    “你们知道吗，”她指着一边正在和几个专家聊天的许盈沫二人，颇为感触道：“我们三个人是朋友，但我们以前互为情敌。”
    “……”容妩和赵婷的表情都滞住了。
    赵婷第一次在丽泰遇到她们时，她们就已经是三人组。
    而容妩一向觉得水兵豪爽、许盈沫豁达、何润萱真诚，现在听说她们三个曾经是情敌，她的世界观都要被刷新了！
    “怎……怎么可能？”这样也能成朋友，你们仨的心是得有多大？！
    “你们不信呀？”水兵最喜欢看别人不可思议的模样了，她乐道：“那时候，我嫉妒她俩漂亮，她俩互相嫉妒对方，又都看不惯、甚至看不起我。就这样啊。”
    赵婷醉了，心想，这样恶性循环，也能当成朋友？你们可真是佛前修了500年的缘分啊。
    “我们喜欢同一个人，难免总是要去在意。后来啊，我就想，我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我得上个好大学啊！我妈一辈子就这个盼头。结果，我那些狐朋狗友里，一个当回事儿的都没有，天天都拉着我去踢球、逃课，只有许盈沫，她把我带到她家里补课。”
    水兵就算恋爱了，也不是当小女人的料，嗓门儿一贯的大。谢斯哲听到了她讲述往事，便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这些都是吸引他的、他所不知道的过往。
    听着水兵又笑又唏嘘，他的目光也飘向了许盈沫，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渴望。
    情敌也能被她掰成好朋友，要是自己也能被她当成情敌就好了哎_(:3ゝ∠)_。
    随即他被这个荒谬无比的念头弄得啼笑皆非，很快打消。
    .
    “还有何润萱，那时候，我们三个一起上自习，她就监督我做题，不让我开小差。每次我走神，在卷子上画画，她就拿笔和圆规戳我，哎哟，可疼了……但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
    赵婷看了一眼正在和制片人谈话的何润萱，想了下何女神暗搓搓拿圆规戳人的画面，不由笑了起来。
    “现在回想，当时我要是纠结那些爱啊恨啊的，我还真的没啥出息了，估计还要一边复读考试、一边怨天尤人。所以，真正的朋友就是这样，关键的时候，督促你走上对的道路。那时候，你说我们彼此间不介意苏锦词吗？肯定看到对方，心里还会有疙瘩啊。可是后来就发现，那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妈说，人就是太容易一叶障目了，总想要一些自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其实，咱们女的，哪有那么多威胁和竞争呢。”
    我也就只能说到这里了，余下的，你们自己去想吧。水兵懂不了美女之间的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许盈沫跟何润萱能做到的，眼前这两个人也应该能。
    .
    容妩靠在沙发背上，以手支颐，随意的坐姿也显得优美。她没想到，水兵竟然看得这么清楚，也许是置身局外，看透了她们的所作所为。
    但水兵说的，或许没错。
    她又看了赵婷一眼，危机感，始于竞争意识；而竞争意识，来源于想要吸引更多瞩目。
    这些东西，真的非常重要吗？
    她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其实，无非是追求、爱慕、赞叹……能让虚荣心得到满足罢了。
    赵婷也一边与人闲谈，一边想着水兵的话。
    一场品香会，虽然没有四人聚餐的热闹气息，但对她们却都获益匪浅。于许盈沫何润萱而言，她们结识了更好的人脉；至于赵婷和容妩，水兵的肺腑之言，更是在她们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涟漪。
    ***
    冬天越发的转凉，终于也快要临近寒假。路上来往的学生步履轻盈，食堂大妈打饭也舍得多给半瓢，似乎连阳光都充满了要放假的雀跃。
    许佳倩站在第一教学楼的考场外——光华大学的艺考又开始了，地点也和去年一样。她是被许盈沫拎过来的，正忐忑地看着姐姐给宋琢言打电话。
    这趟来帝都，就如梦一般。等回去后……她想告诉妈妈，姐姐不计前嫌帮了她不少忙。
    .
    那天在咖啡馆里，许盈沫走了以后，宋琢言对她的态度也没什么特别，就去琴房里听了下视唱练耳、和声写作。后来他给许盈沫打电话，倒是指出了考试的另外一个方向——
    他说，一门心思考音乐表演，说不定要碰得头破血流。附中的那些学生，基础都比许佳倩好太多，她比不过人家的。
    许佳倩本来心都凉了半截，又听宋琢言话锋一转——她在编曲上挺有些天赋，不妨试试考编曲系吧。
    另辟蹊径也不失为好办法，既然音乐天才如此建议，许盈沫正好今天没课，带着她到考场外报名。
    .
    上次打了十万块钱以后，桐艳丽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想来已经自身难保。
    如今的许佳倩，身边一左一右，蹲了俩墨镜壮男——谢斯哲的人办事极有效率，很快她就过上了保镖不离身的生活，出门一趟简直不能更拉风。别人绝对想不到，她其实是被看管起来的……
    许盈沫坐在考场外的长椅上，电话响了起来。是宋琢言打来的，那边有些嘈杂：“真是抱歉，我今天大概要失约了，现在正在医院里。”
    “你生病了么？”许盈沫关心了一句，补充道：“来不了也没关系，一个报名，不是太大的事。”
    先前宋琢言坚持要来陪她报名，他虽然挺温和，却不容人回绝，于是两人约好了时间。其实许盈沫不愿欠他这么多人情，此时反而松了口气。
    那边似乎又有人在喊，宋琢言匆忙道：“不是我，是学院的一个老师，”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是容妩的老师，快去世了，同事都来看望他。”
    许盈沫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她挂了电话，许佳倩还在目光灼灼看着她：“宋琢言说什么了？他一会儿会来吗？”
    许佳倩心里还是有点小九九的，宋琢言诶，光华音乐学院特聘，有他陪着来报名，人家报名老师说不准要看他面子什么的……
    “他不来了。”
    “……哦。”许佳倩有点失望，“为什么？”
    “他们学院一个老师快去世了……”许盈沫言简意赅道，忽然想起来，容妩前几天是有提起这件事，那么——宋琢言刚才是在和她解释吗？
    怪怪的感觉又爬了上来，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
    听到她的话，许佳倩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她看着自己这个姐姐，忽然想到了去年暑假，许盈沫在医院里检查出的绝症结论。
    当时她被吓住了，却没有对任何人讲。
    如今，姐姐正带着自己报名，还接受了妈妈的嘱托，照顾自己。虽然她态度一直算不得好，但许佳倩不是个善恶不分的人，她看得出来，姐姐有在管束自己。
    生平头一次，许佳倩无端生出了一种自我厌弃。
    这样对比，有着漫长生命的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每次和姐姐作对，都是在浪费姐姐有限的人生啊。
    .
    许佳倩想到掉入冰窟中，迷迷糊糊时，许盈沫对水兵她们说的那句话。虽然她昏迷了，然而至今也清晰的记得。
    “她毕竟是我妹妹啊。”
    你不是恨我的吗？可是你为什么又记得我们的血缘呢？
    .
    【叮咚！特殊年度任务完成度：5%，开启进度条后，宿主可获得任务奖励！】
    【奖励说明：赋予一位情敌永久性技能，使其终身拥有该天赋。根据当前任务完成度，天赋拥有5%】
    本来正等着报名，结果任务进度突然有了反应，许盈沫一头雾水：“……？？？这是发生了什么？”
    本来她心里早已制定好了计划，许佳倩这种熊孩子，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软，她要先把这熊妹妹暴打一顿，打得她看着自己就害怕；然后再给个甜枣，感化感化，用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征服她。
    结果，宋琢言一句来不了了，许佳倩就突然在改邪归正的康庄大道上，迈出了里程碑式的第一步？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根据分析，大概是您上次带她去找宋琢言帮忙，她其实还是有所触动的，只不过心里别扭，不愿正视罢了。而刚刚谈到容妩的老师，她联想到了您的病情，这种累积起来的情绪，让她开始思考并反省自己。】
    【本系统判定标准是，肯反省和内疚的人，说明良心未泯，三观有救。宿主任务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不对……”系统这么分析，许盈沫忽然想到一件万分恐怖的事：“她知道我得了绝症？”许佳倩知道此事……那桐艳丽呢，她知道吗？她们母女俩，会不会告诉自己妈妈？
    【以上只是本系统的怀疑，她知道的可能性有80%。桐艳丽未必知道此事，许佳倩似乎也是瞒着别人的。】
    许盈沫稍微松了口气，又有点隐隐的不安。她看了许佳倩一眼——如果对方真的知道此事，却没有背后使坏捅出去，她意外之余，倒真是对这个妹妹稍微改观一点了。
    .
    【总之别管为什么了，您不是还曾经稀里糊涂的，刷到情敌不少好感吗？不管黑猫白猫，改邪归正就是好猫。现在咱们看一下任务奖励呗。】
    系统打开了位面集市，很快找出了【千杯不倒】技能，查看说明。
    【……哇，虽然现在只能发挥5%的天赋值，但也很厉害了，那可是喝50杯酒不倒啊，换算一下，是10斤白酒呢！】
    普通人这种酒量，足以令人咋舌，别说是喝倒苏联老毛子了，一个人干翻联合国都不成问题。
    ……许盈沫头一次觉得这个妹妹顺眼了不少。
    ==
    她们正在等着报名，一个穿着紧身裤、粉色毛衣，打扮又时尚又骚包的男生走出报名室，看到许盈沫时，眼睛一亮，脚步生风地朝她走了过来。
    这亮瞎了的风格，一看就是小gay同学。他这次报名了电影学院的巡考员，每天可以拿助学补贴。
    那天被逼酒之后，他又找了许盈沫两次，如此锲而不舍，许盈沫看着他向自己走来，都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直接摆手：“不约，我们不约。”
    .
    许佳倩局外人不明所以，听得惊叹——这个骚包男，走路还一扭一扭的，竟然想泡她姐姐？
    明明她姐姐跟宋琢言挺般配的吧，这个人是小三儿啊！
    看这样子，还纠缠不休呢！
    小gay还没开口就被拒绝，作为一个极度爱面子的人，他感到自己已经快由爱生恨了，他是典型的你对他好，他就百依百顺；你不听他的，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给你看的人。
    于是他的口气也有点带了讽刺：“搞笑，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太自作多情了吧？这里满地都是美女，你以为自己多耀眼啊，哼~”
    许盈沫：“……”
    许佳倩怒了，虽然说她和她姐关系不咋的，但那毕竟是她快要死的姐姐，还在陪着她艺考呢，她怎么能袖手旁观，跳出来道：“你朝着我们走过来，看我姐姐的目光恨不得倒贴，鬼都看得出你喜欢她，还说她自作多情，你是不是倒打一耙啊？分明是她不鸟你，你恼羞成怒！”
    宁真：“……”一口血硬生生憋在了胸口，差点呕死。
    他嗓子眼里恶狠狠挤出了一句：“喜欢你妹！”
    老子喜欢的是男人！非逼老子说出口吗！_(:3ゝ∠)_
    许盈沫差点笑出来，她指着许佳倩道：“她确实是我妹啊。你喜欢她吗？”
    这话虽然是顶人的，但许佳倩反而有种“恶狗被人顺着毛摸”的感觉，整个人从头到尾都舒坦了不少，更加护主了：“我才不要他喜欢。”
    小gay简直被雷飞了，你也不看看我对着你能不能硬的起来！想让我喜欢你，你有那个设备吗？
    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尖酸刻薄的话不假思索说出口：“哦，就你这肚子上两圈肥肉的人，让我喜欢你，你以为你浑身镶钻石呢？说话前麻烦照镜子啊，自恋是病，少女！”
    肚子上两圈肥肉……
    许佳倩气得牙都疼了，她十八芳华，婴儿肥的年纪，最恨别人说她胖，也理智全无：“比你健康，你这竹竿身材吸-毒吸出来的吧，别人放个屁，都能把你崩出太阳系！说别人之前，记得漱口，口臭是病，走路扭屁股的娘娘腔！”
    小gay嘻嘻一笑：“口臭你是在说自己吗？我都闻到了，你早饭是在厕所里吃的。我就是服化系的一枝花，你嫉妒吗？不服来战呀，老娘女装甩你十条街！人丑就要低调，懂？”
    他刻薄起来，十个许佳倩也不够看啊，熊妹妹被逼急了，恶毒本心尽显无疑：“你个死人妖，就你这张流脓的烂嘴，还好意思说我丑，还好意思缠着我姐姐？我告诉你，我姐姐早就有人了，人家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有地位、比你有名气！离我姐远点，否则我让保镖把你浸猪笼、灌水泥、沉海底！”
    “你别光叫得凶，有种就来啊，反正我的嘴流脓了，来一个我咬一个，来两个我撕一双，怕你啊？有本事你亲自来揍，我保证能吐你一身的脓！”
    许佳倩被顿时恶心到了，连你妈炸了、棺材盖冲浪、灵车漂移、坟头蹦迪这些话，也都骂了出来。
    【叮咚！特殊年度任务完成度：8%，宿主，许佳倩正在声嘶力竭，忠实护主！】系统脑补了容妩家的狗策，汪汪汪狂吠的模样。
    “这任务完成度真奇葩啊，许佳倩就要在这种状态下改邪归正吗！”许盈沫忍不住吐槽道：“看在80杯白酒的份上，忍了。”
    .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一个女人和一个0号吵起来，简直是骂街泼妇都自叹弗如。许盈沫出面试图打断：“你作为男生，能有点风度吗？”
    许佳倩帮腔：“他也算男的？你看他翘那兰花指，要不我让保镖帮忙把你阉了，满足你变-态的梦想啊！”
    宁真：“我坚定女权主义，在我眼里，你们和我没有区别的。被人参公鸡当然要回敬！”
    许盈沫：“……”
    她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
    听着他们打口水仗骂街，还不如去医院找容妩。许盈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要么跟我走，要么跟他骂到地老天荒，你二选一。”
    许佳倩一贯好勇斗狠，这时候走人，不是认怂是什么？！何况她还有保镖呢，狐假虎威多么爽？她一挥手：“你走，反正我有保镖我不怕！”
    许盈沫看他们吵得旁若无人，已经入戏，便自己去了报名处，办完报名手续后，把准考证塞到许佳倩包里，离开了口水纷飞的战场。
    .
    半小时后。
    许佳倩看着包里的准考证，惊觉姐姐不见了！说好的一起报名呢？
    她仇恨地看向小gay——都是这个人，她，恨他！
    小gay叉着腰，他是过来劝许盈沫的，怎么就变成跟她妹妹撕逼了，跑题了好想哭！
    他仇恨地看向许佳倩——都是这个人，他，恨她！
    .
    不管怎么恨，两个人都要赶紧找到许盈沫，于是一个找女厕所，一个找男厕所，两人在走廊上碰面，摇了摇头。
    小gay忍不住抱怨道：“怎么一转眼功夫就神隐了，你姐多动症啊！”
    “你才多动症，你的舌头有多动症吧！”
    “我祝你牙关多动症！最好掉干净，说话漏风！”
    “谢谢，我回敬你满口蛀牙！一张开嘴，都是黑的！”
    两人一边互相嘲讽，一边楼上楼下找人。
    “你们这还是亲姐妹吗？”
    “我们不是亲姐妹，你是啊？”
    “行，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最后把第一教学楼都翻了一圈，两人喘着气口干舌燥地回到报名点。
    再也没有力气互吠了。
    又愤怒又悲伤地对视一眼，目光交错的一瞬间，他们竟然对彼此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好久没有因为骂人骂得这么投入，而耽误了正事了_(:3ゝ∠)_……
    ***
    光华大学附属医院。
    容妩站在病房里，她们的音乐基础课已经由别的老师代课了一个月，今天辅导员才亲自通知，原先授课的叶老师，想要在弥留之际，给学生上一节课。
    这节课不是讲专业，只是一些叮嘱，将死之言句句肺腑。
    和熟悉的人生离死别，容妩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因为病危，叶老师没讲太长时间。护士进来换药时，他已经有些累，释然一笑，最后看了这些学生一眼：“老师真的很想陪你们走下去，把我的感悟，知识，都传授给你们。”
    “可是……再见了。我讲完了，你们出去玩吧。”
    .
    走出病房时，容妩心情有些伤感，周围还有几个人低声啜泣。她走了几步，抬起头，看到前方，随即有些怔住——
    不远处，许盈沫、赵婷、何润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外面了。
    一语未发地，等着她。
    .
    水兵曾经在品香会上说的话，还有老师告别前，对她的谆谆叮嘱……此时重叠到一起，交织在心头，一下子冲击了容妩的心情。刚刚站在病房里，只是难过和惋惜，如今看到几个朋友，竟然就红了眼眶。
    不过她一贯要强，很快收拾好情绪，向着她们走了过去。
    【4号情敌好感度：227当前好感度等级：3、策马同游】
    【宿主，还有她对其她人的好感和感谢……】
    几个人知道她情绪不高，只是宽慰地对她笑笑，扶住她的肩膀，一起往医院外走去。
    作为朋友，在她脆弱的时候，走在她身边。
    .
    经过病房时，何润萱透过门窗，又向里瞄了一眼。
    病床上是个挺年轻的老师，大概30岁出头，正看向窗外出神，不知在沉思什么。
    这一幕叫她触景伤怀，想到去年暑假时，许盈沫晕倒，也是躺在病床上——透过窗子传进来的，是外面世界的欢声笑语和生气勃勃，才让人那样向往吧。
    如今看到生离死别，自己会害怕——
    因为许盈沫活着，活着，才能感受她的喜怒哀乐，才能被她关心，听到她的思想，分享彼此的快乐……
    所以害怕。
    怕她等不到看见自己的成功。
    怕她来不及实现她的梦想。
    何润萱的脚步微微顿住，视线带着惋惜，从病房里收回。
    【1号情敌好感度：671……689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感受到何润萱激烈的内心情绪，许盈沫转头，目光直直对上了她，那一刻，仿佛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请你好好活着。
    我们不要在病房里，在这样的场景下，告别。
    .
    她也看到了病床上的人，想到了自己“前世梦”里的一幕，躺在医院，恨天道不公，恨无能为力，可是临到终了时，又对世界产生了无尽的眷恋——
    花开的馥郁香气，天空的颜色，大海的声音，孩子的笑脸，电视上嬉笑怒骂的肥皂剧……原来，听到、看到、闻到、感受到……都是那样的幸福。
    在走向死亡深渊的时候，似乎解脱了，十分的向往，却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人间。
    大概就是因为体尝到了死亡，才那样明白真情的可贵，才会感谢系统改变了她的人生。
    【宿主不必谢我，每个人都避不开这个坎儿，只要在临死前，觉得自己值了，就可以了。】
    系统难得正经地问道：【您觉得，自己现在值了吗？】
    许盈沫微怔，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母亲的笑容，朋友的关心，团队的努力……
    这样想着，她忽觉豁然开朗：“如果现在让我因病死去，大概……我会比上一世，释然很多了……也会更有不舍吧。”
    因为这一年里，我得到了这么多，弥足珍贵的感情和经历。
    所以应该更努力，总有一天老去死去的时候，可以无尽美好的回忆，这一生没有虚度。
    .
    走出了医院，冬日的阳光落下，驱散了医院里的阴冷。迎着这寒风里的明媚——
    【1号情敌好感度：703当前好感度等级：6、生死不离！】
    大概因为看到了垂死之人，不仅是容妩，何润萱也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那种生离死别的痛楚扑面而来，才会拼命想要挽留。
    生死不离啊……
    许盈沫和系统都没有发声，安静着。
    这一刻似乎等了很久，但真正来临时，他们的心境，却没有意想的那样波澜迭起。就好像长久的一个夙愿，凝望了太久，无论是否拥有，都已经习惯了等待。
    后来，还是系统打破了沉默：【恭喜宿主，绝症病情得到了阶段性治愈\(^o^)/~】
    【何润萱的好感度进入“生死不离”后，可以获得情敌系统赠予的特殊天赋。请宿主为何润萱进行选择。】
    许盈沫的眼前，出现了何润萱未来会发生的一些灾厄。
    她还是新人时，有人想要换掉她的角色，策划了一场拍摄事故，导致她左腿骨折，入院治疗。剧组的拍摄争分夺秒，每一天的成本以百万计，统筹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小角色，而打乱全组的拍摄计划。
    为了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何润萱咬牙挺住，在断腿里打了钢钉，强忍疼痛继续拍摄，骨头长合错位了两次。后来戏拍完了，而她的左腿也落下病根，每当下雨或降温时，就会钻心蚀骨地疼痛。
    此外，还有片场爆炸、威压断线等等……虽然如今，有情敌系统的蝴蝶效应，何润萱的成名之路已经改写，起-点也比上一世更高，但人活于世，谁能保证一生性命无虞呢？
    这样想着，她看向系统面板，已经做出了选择。
    【叮咚！1号情敌：何润萱。当前好感度等级：生死不离。】
    【获得特殊天赋：天下无敌。】
    【说明：当遭遇危险时，自动闪避5米开外——我已经是天下无敌啦！】
    .
    许盈沫高兴了没三秒钟，忽然想起这个功能开启时的场景，顿时恶寒——
    “等等……这个虽然挺好，但看在外人眼里会不会太惊悚了？”
    （《霹雳》闽南语解说腔：说时迟、那时快，当危险降临，只见何润萱忽然瞬移到五米开外……ung~……这一招惊动了四座，果然非同凡响！）
    估计何润萱自己也要被吓到吧！
    【……呃，宿主莫慌！本系统已经想到了解释的办法！你听我讲！】
    【……】
    ***
    系统给的办法很坑爹，很梦幻，很……玛丽苏。
    许盈沫给自己做了几天的心理建设，直到再过两天，何润萱就要进组了，她才对何润萱说道：“你快要去剧组了，这之前，我送你一个礼物吧！我们去操场上。”
    已经是晚上了，何润萱虽然奇怪，但还是跟着她，往操场上走去，心里猜测着她会送自己什么。
    塑胶跑道上霜华露重，两侧路灯照出明亮的白光。站在草地上，许盈沫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对着空中一挥手——
    “啪叽”，几十盏路灯全灭。
    何润萱：Σ(°△°|||)︴！(⊙o⊙)！……糟糕，我的闺蜜好像是外星人，那个《来自星星的你》的都教授！天辣辣辣辣辣辣！
    操场四周瞬间黑了下来，只有两个人站在这里，头顶是满天星辰，河汉璀璨，星月交辉。
    看着何润萱震惊的目光，许盈沫笑嘻嘻道：“意外吗？其实是我特意找人，在这个时候关掉的！嘻嘻。”
    系统：【……嘻嘻你妹，妈蛋，本系统总是在做无名雷锋。】
    听了这个解释，何润萱没有再怀疑，心里却有点感动。也奇怪，那些男生的表白、撒钱令人无动于衷，而朋友为她花费的浪漫心思，却令人感到幸福，甜蜜不已。
    【1号情敌好感度：711当前好感度等级：6、生死不离】
    星空下，许盈沫的眼睛亮亮的，她抿了抿唇，真诚道：“你还有两天就要进组了，过年时……应该也会在外面，咱们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呢。我想了想，就送两个祝福给你吧！”
    她双手捧起何润萱的手，握住，闭上眼睛许愿。心里对系统说道：“天上的流星呢，快滑下来，滑下来！”
    【来了来了，保证又快又闪！biu——】
    何润萱看她虔诚地闭着眼许愿，冬夜的风扑面而来，抬起头，夜幕中星河璀璨——两颗流星一闪而逝，从天际划过！
    “流星……”她不由出声低喃道。
    许盈沫这时也睁开了眼睛，佯作惊喜道：“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一定能够实现。我许了两个愿哦！”
    “什么愿望？”何润萱是不怎么信的，不过心里却觉得微讶——两个愿望，两颗流星，真是极美的巧合啊。
    风拂起对面的人的马尾，她微微偏头，狡黠一笑：
    “第一个愿望，祝你以后酒桌应酬，饮酒如饮娃哈哈，永远不会喝醉。”
    “第二个愿望，希望你一生平安，避开一切灾厄，永远……好好的！”
    风似乎走过了很久，那话音似乎也在风中飘了很久。久到脸和手在夜里似乎都没了直觉，何润萱才笑了起来：“会的，流星都见证了，你的祝福会实现的。”

☆、第59章

系统给的“流星许愿法”非常十分极其的玛丽苏，许盈沫估摸着，光这样还是不够，【千杯不倒】还说得过去，那个【天下无敌】要怎么解释？
    突然瞬移，以为这是网球王子打全国大赛呢！
    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了靠谱的一招。回宿舍的路上，她约道：“明天去庙里上香拜一拜，出远门就怕不顺，拜佛会好的。”
    “好啊，我爸妈最近也总催我去。”何润萱欣然应允，她的家人对此很关心，总觉得临行前去寺庙里上个香，会吉利一些。
    又心想，许盈沫真的考虑的很周到，这样的关心她啊。
    【1号情敌好感度：723当前好感度等级：6、生死不离】
    于是，第二天一早，二人就前往了帝都一所比较有名的寺庙。今天是工作日，前来上香的人倒不是很多，几个大殿都比较清静，殿前供着的香炉上，寥寥无几地插着几根香烛。
    转了一圈，买了几百块钱的大香，在小师傅的指导下，她们对着大殿遥遥相拜，随后将点燃的香烛□□香槽。
    大殿正中，释迦牟尼的坐像居高临下俯视人间，庄严又慈悲，令人心中莫名生出了神圣之感。何润萱站在青石台前，微有怔忪，心中不由默想道：但愿佛祖保佑，让许盈沫的绝症尽快好转吧。多活几年、再多活几年，我一定会放生还愿的。
    尔后她走上前，郑重其事地插好香，正要准备走进大殿，投个香火钱，再跪下拜一拜，许盈沫忽然把包递给她，一脸绷不住的模样：“糟糕，刚刚路上就想上厕所了，你在这里先等等我啊！”
    何润萱不疑有他，提着二人的包，坐在一旁的雕花石栏上，出神地看向远处青山薄冥。
    这遗世独立的模样，自然又是吸引了过客的偶尔驻足。不过她全未放在心上，只想着心头的事情。
    许盈沫跑到了没人的地方，四下张望一番后，对系统说道：“快快快，变身！”
    【当~当当当~当当~当~】一段《美少女战士》变身的背景音乐响起，雷出了人一身鸡皮疙瘩。
    【易容】技能可是花了她不少积分，然而许盈沫并未变身美少女战士，而是……瞬间换上了一身交领右衽的出家素袍，手里多了一把扫帚，头顶上也……秃了。
    脸上开始长出胡茬，然后是皱纹横生，须臾间就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儿。
    她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唔，手感不错嘛。”小时候就很想模仿“聪明的一休”，摸摸脑袋打坐，如今终于实现了夙愿，却是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
    “我这还真的变成扫地僧了啊！”她看了看手里的笤帚，忽觉有些不对：“等等，为什么身高没变？”168的老和尚，会不会容易联想到她本人？
    【宿主，您知足吧，这个是易容，不是增高！】系统愤愤不平地抱怨道。【什么专注增高三十年之类的，您就洗洗睡吧。】
    时间紧迫，许老和尚盈沫不再纠结身高的问题，她抱着扫帚，一路小跑，又回到了何润萱所在的地方。
    走到她身后时，她放慢了脚步，一边扫地，一边念着佛号：“阿弥陀佛——”快看我快看我快回头看我！贫僧这么有世外高人的出场feel你错过了真的不后悔吗！=￣w￣=
    【宿主啊，一边念经一边扫地，您不觉得很分心吗！笤帚都要劈叉了！】
    经系统提醒，许盈沫赶紧换了个姿势，举着笤帚，施施然绕到了何润萱的面前。
    “阿弥陀佛——”
    何润萱只见一个老和尚提着笤帚走过来，咦，这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吗？！
    她正走着神，只见此和尚忽然大惊、顿足，蓦地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一番，继而露出了欣喜、欣慰、欣欣向荣（……）的神色，摸了两把胡须，满意地点点头：“施主啊，我看你骨骼清奇、根骨极佳，是个不世出的武学天才啊！”
    何润萱：“……”
    =_=您金庸看多了吧，老爷爷。这都中毒得跑来剃度出家了，幸好迷恋的不是东方不败、林平之那一挂……
    见她不配合，老和尚大步上前，凛然道：“施主若有不信，且待老僧为你算上一卦！”
    他掐指一算：“你出生于199x年9月16日，家在帝都东南方，父母健在，仅你一人独女。后天正要去西部一座城市，此行约有三个月远矣。老僧说得可对？”
    何润萱本来当他是逗着玩的，从小到大，她也见过不少看到美女后心生调戏的男人，顶多这次换成了没节操的老和尚而已。结果，这个老和尚竟然如此精准地报出了她的生辰、家庭和她不久后的情况，正常人都要拍案而起，惊呼不可思议。
    何润萱尚算淡定，虽然心中也是极为诧异。路上摆摊算命的多了，她从来不去凑那个热闹，知道那些人都是半蒙半猜。可是这个老头儿随口一言，竟然道破了真谛，让她不禁怀疑起，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有人，继承了玄学。
    果然网上不是骗人的，真高手果然都是出自扫地僧啊！
    她颇有些兴趣地问道：“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啊！”扫地僧一拍大腿，又赶紧抓住笤帚，一派出尘的淡然道：“不瞒施主啊，贫僧本是一位不世出的……嗯，隐居者，门派之学啊……这个源远流长，已传世千年矣。在徐福东渡之前，战国乱世之际，贫僧的门派就初现了……”
    【宿主您不需要编这么稀奇古怪的身世啊，再说佛教是东汉才传过来的……】
    “咳，后来，佛教传来，本门派高祖前往洛阳白马寺听经，那之后，就融合了方术、佛学，以有本门派神功。本门派在这神州大陆上，也是主宰了几千年的历史沉浮，什么张角啊、史思明啊、朱温啊……那都是得了本门派高人指点。”
    【宿主您这是在点拨何润萱造反吗！吹牛要适度啊！】
    “咳咳，只可惜啊，近百年来，门派中人丁凋零，后继无人，前景堪忧啊。我派又有规矩，不得入世，贫僧也是无奈，便剃度来各寺院，寻找根骨清奇的传人。”
    “多亏了今天，贫僧看到了你，这茫茫人海中，这一回首，你与我派千年的缘分已定，是时候，将我派绝学传授于你了。”
    何润萱大囧：“老先生，真抱歉，我也不愿出世，不能拜入贵派……门下。（更不想造反==）您还是另寻传人吧。”什么几千年的门派，她好端端走演艺圈的道路，突然跑去修炼神功了，这是什么新画风！
    “不不不，施主你听我说，弱水三千，贫僧只取一瓢饮啊。”
    何润萱：连把妹高手贾宝玉的经典语录都出来了，大师您六根还未彻底清净吧……
    “你放心，今日我收你为徒，却并不强求你拜入本派门下，只希望能将毕生功力传授于你，使本门派不至于后继无人。”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上面皱巴巴的印着竖版繁体字：“其后，你只需要看此书修炼，保你今后提升内力、怀有轻功、不怕毒蛊。”
    何润萱心想，是我今天出门的方式不对！遇到如此人生奇遇，简直能去海角论坛盖1800座楼了吧，不用拍电影，她也能红了！
    “贫僧这就为施主传功，只要两分钟，两分钟，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只要两分钟，你就能变绝世高手、睥睨众生！”
    何润萱：……
    她半信半疑，那微薄的一点点相信，还是建立在对方给自己算命、不超过10秒钟就一口报出她准确信息的基础上——要知道，她进组这些事，对外都是保密的，也就告诉了几个好友而已。
    可是算命准归准，要她接受什么天降神功，这感觉太不妙了……
    陡然间她灵光一现，交涉道：“收我为徒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许盈沫为了传功，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换个普通人，大概早就沉浸在自己“根骨奇佳”、被世外高人看上的喜悦中了，哪儿还这么冷静理智的讨价还价啊！
    何润萱的优点，有时候真的坑自己人！这年头，传个神功都得跪求别人接受了！
    她面上还不得不一派淡然道：“施主尽可讲，贫僧自会斟酌。”
    何润萱忽然了有了些莫名的紧张：“有一个人，今天陪我一同来的。我的条件是，请你为她算一下，她的……她的寿命。”
    一方面是考验这个和尚，到底是不是忽悠人；另一方面，何润萱心里一直挂念，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许盈沫的重病。
    因为变装兴奋、一直在聒噪不已的系统，忽然安静了下来。
    冬天的禅院，早晨起了清雾，阳光若隐若现，格外有落叶枯黄的寂寥。因此，老和尚的安静，也有了一点诡异的突兀。
    他手下一顿，但很快掩住了面上的复杂神色。只是有些感怀地搓起了胸前挂的佛珠，闭目沉吟片刻，才睁开眼睛，耷拉着的眼皮，似乎蕴含着睿智的光芒，慢悠悠道：“今天陪你来的，应该是个女孩，且生了场重病，去年七月份查出的。不过，枯木逢春，你的朋友，病情是有治愈的希望的。”
    “……”何润萱算是彻底信了。她眼前一亮，惊喜的神色不经掩盖，远胜于方才听到自己“骨骼清奇”，迫不及待地一迭声问道：“那她还能活多久呢？寿命是多少年？病能彻底好起来么？以后顺遂吗？”
    老和尚笑了笑：“你们骨子里，都是有‘善念’的人。你这么关心她，带给她的力量和安慰，也是治愈她的良药啊。你放心吧，她会好起来的，并且寿命不会短，你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闻言，何润萱终于彻底放下心，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不管是真的，还是别人哄的，她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
    终于是明白，那些自欺欺人的人，原来都是有理由的。
    这个回答，是今天来寺院，最大的收获了。她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身道：“那……您来传功吧。=_=”
    被人当成蛇精病围观也无所谓，女神言而有信，忍了。
    于是帝都某大寺院，惊现一幕奇观，一个老和尚盘腿而坐，正在给一个大美女“推宫过血”，嘴里还很入戏地发出类似：“嘿！哈！嚯！气运丹田！”的声音……
    路过的香客风中凌乱，我帝都著名大xx寺，什么时候出现了脑袋有坑的和尚……
    功力入体，何润萱竟然还真感觉浑身都热热的，更加有些不可思议。传功很快结束了，老和尚起身，将一本破得连皮面都看不清的书，留给了何润萱，捋须一笑，点头道：“为师与徒弟的缘分已尽，今后你可自行修习。从此天涯海角，万勿挂念。”说着，深藏功与名地飘然而去……
    这个退场真是刷足了世外高人的范儿，而这短暂的十来分钟的缘分，因为这句话，也显得有了一点惆怅和伤感。然而……
    大师，您的健忘症会不会太严重了，在离去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这是哪门哪派啊？连自己门派名字都叫不出来，还谈何继承啊！
    看着老和尚离去的背影，何润萱运了运功，似乎也没什么异状，她还是她，一个瘦成竹竿的纤弱美女。于是笑了笑，只当这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奇遇。
    反正最大的收获，她已经得到了。
    许盈沫一路小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解除变身，老命都去了三条：“我装的还算像吧？”
    【本系统看的尴尬恐惧症都要犯了，宿主您是多少年没看过新的武侠小说和电视剧，才能搬出那么多老套的台词啊！】
    “蠢啊你，我要是用新的台词，不更显得特别，哪有这么与时俱进的世外高人老和尚啊！要的就是这份怀旧感！”
    【说的好有道理……】
    她变回了装，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于是捂着肚子，再次出场，这次是一脸虚弱地走过来，又把何润萱吓了一跳：“天辣，你这是怎么了？”
    “咳，嗯，刚刚拉肚子，现在已经没事了。”许盈沫小心观察着何润萱的神色，见对方一脸轻松，并没有什么蹊跷的模样，这才彻底放了心。又嘱咐何润萱接下来去剧组的一些事情，宽慰道：“我许愿的时候，流星都出现了，可见老天也是保佑你的。”
    何润萱想到了刚刚传功的那个老头儿，又想到了昨天许盈沫许愿时的两颗流星，顿觉世事如此奇妙。想到老头儿的算命，她微笑道：“是啊。你也会很好的，有老天保佑呢！”
    ***
    帝都，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沿着地面滑行，热浪扭曲了空气。
    关口外，一群人等在那里接机。
    陆蔓琪走出贵宾通道，高跟鞋踩在地摊上，没有声息，却让等在外面的人赶紧迎上前。机场的贵宾中心外便是停车区，走出大厅，白手套司机打开后车门，她施施然入座，车子启动，往陆家在国内的宅邸进发。
    百年陆家长期移居欧洲，如今的宅邸，也是陆家人处理国内事务时，象征性的居所。尽管如此，它也自有一番低调的巍峨，在帝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多少“豪宅”在它面前都黯然失了色。
    宅邸里养着佣人，也养着管家，戴着眼镜的男人等在外面，言行举止得体优雅。
    陆蔓琪心中不动声色地衡量了一下，与她先前受过英国职业培训的管家比，稍微还是有些欠缺，不过没关系，业务不熟练，总有调-教好的时候。
    佣人已经端上了英国红茶，冲泡方式倒是正宗，看来帅管家是下了功夫培训过的。陆蔓琪轻呷一口，问道：“先前，tadzio有和你交接过，请你搜集的资料，都齐了么？”
    听着意大利名，帅自然也是毫无压力，面无表情的恭敬道：“都已经收集到了，包括每个人的家庭情况、近期状况。”他说着，将一叠资料递上来，
    “你念。”
    帅自然便翻出了第一页，上面的资料是，许盈沫。
    他挑了一下重点，她的家庭、她的成绩，以及她交好的朋友等等。
    听到何润萱、赵婷、容妩、水兵等人与她感情极好，陆蔓琪微有讶然。根据资料上的信息，就可以分析何润萱等人的性格，她可不认为，这些女孩子，是那么容易对人敞开心扉的。
    何润萱，用国内网上流行语形容，就是个心机婊。
    赵婷，男人眼里的女神，女人眼里的绿茶，爱扮清纯。
    容妩，一个虚荣心强又拜金的大斗鸡，爱嫉妒又好胜。
    水兵，这人更有趣了，简直画风不搭，女汉子对这些女孩儿，少不了敌意或者挑刺，她竟然还能当成好朋友。
    看来，这个许盈沫，果然是个人物，能把如此之多性格迥异、思想各异、追求相差甚远的女孩子，弄到身边做朋友，还成功让她们彼此间，成为融洽的团体，这可不简单。
    她本来还不想太过急切地回国，身为上流名媛，万事沉得住气是第一素质。然而，听说谢斯哲在国内办了品香会，这就出乎陆蔓琪的意料了。
    作为发小，陆蔓琪很明白谢斯哲的为人，他不是这样高调的人。一个素来内敛之人，突然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举动，说明一定是为了什么事，什么人。
    品香会不是什么秘密，列席嘉宾的名单很好打听，一看到受邀人的身份，陆蔓琪就笑了——这是如此明确的在帮许盈沫，只差没捧出心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陆蔓琪自然不能听之任之。
    “陆小姐，您看，需要约谈她们吗？”帅管家很自然地脑补了一番支票谈话，他甚至连支票都已经准备好了。在他眼里，陆小姐有这个资格，有这个气势，做这些事情。
    然而陆蔓琪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她摇了摇头：“人与人沟通，最基本的是尊重。”
    帅管家知道，这是小姐教育自己了，赶紧听着。
    拿钱将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一种无视人格的事，而能够坦然接受的，也是为了钱泯灭尊严的人。
    陆蔓琪不认为，许盈沫她们会是这样的人。
    原因很简单，拜金之人的友情，经不起敲打。连钱的诱惑都禁不住的人，怎会对友谊坚贞。她们几人既然感情深刻，显然都是追求高于金钱之人。
    陆蔓琪淡淡道：“遇到人才，你是打压，还是收为所用？”
    帅自然明白了，果然上位者的眼光和胸襟，不是管家能比啊！
    陆蔓琪这一趟回国，根本不是来收拾潜在威胁和情敌的……她是来征服情敌的！
    帅管家佩服不已，又问道：“那您看……要怎样，处理？”
    陆蔓琪和她们，可没有什么交叉点，圈子、人脉没有任何重叠，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跨阶层交流，想要做到自然而然，那也是很难的。
    “你刚刚说，何润萱接拍了一位著名导演的电影？”
    “没错，是著名导演严攀的《逝水》。”
    陆蔓琪漫不经心地一笑，施施然上楼：“追加投资，最大那一方。”
    ***
    逝水开机日期临近，何润萱也暂别校园，飞抵另外一个城市，来到剧组下榻的酒店报到。
    从此以后，她也算走上了社会。第一次独自一人，去面对成人世界的利益纠葛、算计考量。因此言行举止，都比从前更谨慎了许多。
    她戴着一个gucci的墨镜，红色a版大衣，灰色硬质圆边帽，涂了橘粉色的唇彩，虽然低着头走进大堂，气场倒是格外强烈醒目，到前台办手续到时候，礼宾处寄存行李的服务生们，都在讨论她是哪个小明星。
    这一幕落在有的人眼里，一个还未出道的小演员，已经有了这么强烈的星范儿，真是让人生出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威胁感。
    酒店的套房已经被安排完了，她的房间是一个行政单间，不过何润萱也不挑剔，作为新人，低调和忍耐是基本素质。
    侍应生帮她把行李送到房间，她冲了个澡，躺到床上打开pad，去讨论组里报平安。
    “我听剧组有人讨论，貌似有背景神秘的投资商，很看好严导这个项目，给了一个天价投资。”还有人说，之前找执行制片去要钱，总还有点抠，现在转眼成土豪，整个剧组都提前进入2050年了。
    许盈沫听了也替她高兴，又提醒道：“对了，快去看你的微博，你小红了一把哦。”
    “？？”何润萱有点意外，前几天，《逝水》剧组在微博上公布了卡司阵容，作为一个台词不多的小角色，她的名字跟在一大群大大的后面，特别不起眼。
    何况无论是严攀也好，《逝水》官方微博也好，一个是导演，一个是文艺片，都不是吸粉体质，评论、转发还比不上一个走红的网络音乐人呢。所以她有点不明所以。
    登上那个只有几千粉丝的微博，上面已经激增了两万多的粉丝，还有一堆，顺着点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是赵婷在自己的微博里，转发了《逝水》剧组的宣传微博，并且特意提到了她。
    还很用心地附了一张何润萱的写真照片，毫无死角的美图，瞬间抓走了一片宅男粉丝的心。
    于是，很多赵婷的粉丝，也就认出了这个叫何润萱的女孩儿，是当时纪录片颁奖时候的五人团队之一。
    这下顿时有了噱头，不仅仅是古琴纪录片刷了满满的好感，更有对她们几个人友谊的赞美和向往。于是很多人表示期待何润萱的戏份，还有些人本来对《逝水》这种题材不感兴趣的，也表示会看一下。
    何润萱的手点在屏幕上，她知道，其实赵婷平时很少用微博，不打算走娱乐圈的她，懂得与网络和粉丝保持距离，也懂得利用网络和粉丝增加身价。如今，在网上一向矜持的她，竟然会特意提到自己。
    因此，初来乍到，在一个陌生环境下谨小慎微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是啊，即便发生再糟糕的事情，她也知道，还有许盈沫她们在，她们永远是站在自己身边的，这就是最安心的存在。
    ***
    剧组开机头一天，包了一家本城最著名的酒楼，从工作人员，到导演制片，再到演员等人，分在不同的包厢里聚餐。
    联系餐会的人解释，今晚，几个投资方也会过来一聚，剧组要照顾他们的心意，所以酒桌上安排了演员。何润萱自然也是被安排在这桌上的，她看着一瓶瓶茅台和红酒送进来，再看着面前摆的大号高脚酒杯和量酒器，知道今晚是必然要打一场硬仗了。
    流星许愿、喝酒如饮哇哈哈什么的，她自然不会当真，还是先喝酸奶垫垫胃。
    根据地位的高低，人们前前后后也陆续进了包间。上次一起喝过酒的人，这次看到这个小演员又坐在这桌，不禁脑补了对方一会儿被灌得凭轩涕泗流的场景，心里默默点了根蜡。
    嗳，少女，今天桌上的可是53度酱香茅台和红酒掺着喝，你可要hold住啊！

☆、第60章

这已经是容不得任性的世界。
    当许盈沫不在身边，何润萱心理上的后盾已经消失，所有事情，她都必须独自面对了。
    这样不踏实的感觉，前所未有。
    她观察着走进房间的每一个人。
    .
    陆蔓琪进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何润萱坐在桌前，一脸波澜不惊的模样。在美人堆里还能如此扎眼，果然金-鳞-岂-是-池-中-物。并且，作为初次进剧组的人，面对这么多有名气的前辈，都能做到沉着冷静，心机怕也不简单。
    不过没关系，c国人的酒桌文化就像癞皮狗，再冷静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底气和能耐，下了酒桌也得语无伦次。
    然后，等她酩酊大醉，即将落入别人魔爪的时候，自己再出面搭个手，把她带走保护起来——选对了时机，这征服的第一步，也就初战告捷了。
    .
    作为剧组空降的最大投资商，她先前的事务都是由代理人出面，这还是第一次亲自到场。
    当侍应生为她推开门，她从容自若地走进来时，包间里说笑的、卖萌的小伙伴们，就全都惊呆了。
    他们曾经无数次猜想过，这个有着神秘背景的投资商，会是怎样的人。
    大概是个已经谢顶的老头儿，抑或某事业有成的海外华人。再玛丽苏一点的，会幻想是□□高富帅。就是没有人想过，竟然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孩。
    可是，没有任何人出声质疑，或以为自己看错，因为这个女孩·气·长太·强·大·了。
    有那么一类人，她们或许不是最漂亮，却有足够的、甚至侵略性的气场，并且不会让同类感到排斥。因为她们没有针锋相对的“斗性”——譬如作为一个大学生，也不会跟一个初中生斗起来。
    她们只会令人心悦诚服的仰望，陆蔓琪正是此列。
    .
    跟随众人的视线，何润萱也大为诧异，她算是同辈女孩中的佼佼者，也陆续认识了些上流人士，像谢斯哲、宋琢言这一类人，低调得石子儿掉水里都迸不出几滴水花。而这么年轻又强势自信的女孩儿，却是她头一回见。
    赵婷的自信是春风化物的亲切感，足以消弭人的针锋相对。
    容妩的气场是尖锐强烈，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较高低的斗意。
    至于许盈沫的气场……算了，逗比气场不在考虑范围内=_=
    于是，在被深深震撼的同时，她内心深处，一些想法也按捺不住地生了出来。
    .
    第一桌的主宾位置一直空着，原本那里该由一位被称为鲜总的人来坐，不过大家都很礼让，想到背景神秘的投资商，也就没有人蛋疼得跑去坐主宾。
    而今等了半天的大人物，竟然是一个晚辈女孩儿，一群四五十岁的大叔真是蛋都碎了。
    陆蔓琪虽然来头不小，却很有礼数，谦让了几次，坚持请辈分稍长的鲜总坐上主位，自己则坐在了右手边。她这样的自主安排，也无人置喙，剩下的人按着规矩坐好，在面面相觑的震惊中，开始了晚餐。
    .
    鲜总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开场话，碰杯后，何润萱心中忧郁地轻抿了一口，然后——
    ？？？！！！
    她把酒杯举到眼前，没错呀，服务员倒酒的时候她亲眼看着的，为什么没有记忆中的辛辣和涩口，反而品出了一种清甜的味道？
    难道是她天赋异禀？味蕾发生了极速的变异？
    还是53度的酱香茅台就是这个味？？？调酒师喝娃哈哈喝多了吧？酒里都透着一股傻白甜？
    逗她，这劲道，还不如歪嘴儿的郎酒呢！
    看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何润萱知道，问题肯定出在自己这里。不过当前觥筹交错，她无暇细想，先应付当下。
    虽然酒的味道变得不那么难喝，但她也不认为自己就能扛得住这个酒精度。她得采取点措施……
    .
    陆蔓琪坐在何润萱的对面，将她的一切举动尽收眼底。
    先前还在谈笑甚欢的女明星们，如今在陆蔓琪的面前，都没了艳光四射的心情，只端着笑容，看那些大老板和陆蔓琪套近乎。
    她们甚至连这个年轻女孩儿的全名都不知道，只听尾随她来的助理，称呼她为“陆小姐”。这陆小姐对自己的来历家世很低调，面对其他人的试探，轻描淡写地拨了回去。
    人是人他-妈生的，差距为什么就这么大。有人辛苦拼搏二十年以有今日，有人一生下来就躺在别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成就之上。
    “陆小姐，今天第一次见，您这么年轻漂亮、事业有成，我都感到自惭形秽了。我叫崔丽诗，这杯酒敬您，交个朋友。”先前坐在一位老总身边的女明星，走过来向陆蔓琪敬了杯酒。
    她刚才观察陆蔓琪很久了，越看越证实了她的猜想——这个女人，从谈吐，到举止，都不是一般有钱人家能教出来的。就从她品红酒的姿势，一个细微的餐桌礼仪，都看得出经年累月的教养。
    如果能搭上这棵大树，搞成闺蜜团，她可以收获比现在更多的资源。
    而陆蔓琪也未驳她面子，淡淡一笑，没有站起来，只举起酒杯和崔丽诗一碰。
    .
    别人都在把盏言欢，而她矜持地抿一口红酒，注意力全是放在何润萱身上的。
    她看着对方一直在找时机，吃些东西垫胃，以防喝醉；还会趁人不察之际，一脸淡定地把酒器中的酒倒在盘碟中，不动声色减少酒量。
    一看就是不能喝的，全方位自我保护，果然不出乎她的意料。
    于是陆蔓琪轻轻笑了，放下酒杯，终于开了尊口：“这位小姐，酒桌上不能喝没关系，但要讲究一个‘诚’字啊。”
    .
    砸钱最多、后台最硬、背景最大的投资商，突然出言点了别人的名。
    顿时吸引了一众人的视线。
    顺着陆蔓琪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人笑着指何润萱：“诶，你这女孩儿，怎么这么不坦诚，偷偷倒酒，太没意思了，该罚该罚，给她倒满！”
    何润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做这一切十分隐秘，竟然还会被陆蔓琪发现，瞬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她不是傻白甜，马上意识到，这个陆小姐，一直在盯着她。
    为什么？莫非陆小姐看她不顺眼？
    被同性看不顺眼，这类情况并不少见，只要长得漂亮，就得承受这样的后果。
    可是，她两人并无交集，就算自己比她漂亮……桌上其她女明星，也都挺耀眼。她为什么独独盯上自己？
    .
    看人不顺眼的理由可以有千千万，她猜不透，也索性不去猜了。
    有人兴致高昂地来给她的杯子重新倒满酒，何润萱没有伸手制止。
    这样的场合下，已经不适合扭捏作态。
    她只是轻轻一笑，直视陆蔓琪，并没有对她的气场臣服：“陆小姐这番话确实有道理，我受教了。我见您方才也没怎么喝，鲜总、毛总、谭总都喝了不少，您这儿还是满着，这样吧，我敬您一杯，一来感谢指教，二来压压酒线，向几位老总看齐。咱们酒桌上，就是讲究个‘诚’字，总看别人喝酒多不尽兴呀？毛总，对吗？”
    何润萱的性子，也是遇强则强，否则不会跟许盈沫杠了两年半——陆蔓琪盯着她？行，来就来，谁怕谁！
    .
    她这一句话，便哄得毛总心花怒放。
    其他人也甚合心意，他们早就劝过陆蔓琪的酒了，不过对方背景的水太深，她不想买这个帐，他们也拿她没办法。
    于是一边笑着附和何润萱，一边准备看陆蔓琪怎么办。
    .
    一片笑声中，陆蔓琪的手指在酒杯上摩挲了两下，心知肚明。
    何润萱是借着这些投资商来四两拨千斤呀。这杯酒，自己若是不喝，他们诚然不能怎么样；却也就落了下乘。
    何润萱非常巧妙的将了她一军，令人进退维谷。
    她的笑容里带上两分意味深长——这样的人，才有交手的价值！
    .
    陆蔓琪施施然举起杯子，在自动旋转的玻璃桌板上碰了一下：“你这杯酒，我喝了。”你这个人，我记住了。
    .
    帅管家是陪着大小姐来到c城的，怕她身边的人不好打理事务，亲自跟来了晚宴上。当然他是坐在次桌，别人来敬酒，也只是应付一下，心思全在大小姐身上。
    见她喝了那杯酒，他不禁注意上了何润萱。
    目光跟着何润萱走了一会儿，他惊诧地发现了一件事，和之前得出的结论完全不符的事——这个妹子，她酒量杠杠的啊！
    你看她喝了一杯白酒，就跟喝白开水一样，都不需要漱口！
    别人喝完酒，就会吃两口菜，或者喝口饮料什么的。她倒好，一圈轮着敬下来，量酒器一次次喝空，又一次次被满上，直敬得那些人满面红光，笑声连连。
    人才啊，人不可貌相啊！
    .
    其实何润萱心里也很惊诧，她一口气不停地把一桌敬完，也只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测——
    她，完全没有受到酒精的影响。
    没有浑身发软，没有面颊通红，没有头晕目眩，整个人无比清醒。
    这，难道她确实是天赋异禀？
    不，应该是许盈沫的流星许愿*成真吧？
    还是寺院那位和尚师父的传功，初现威力？
    不管什么原因，都够邪门的。
    .
    一桌下来，连陆蔓琪也惊呆了，等等，这个计划好像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妞儿，果然不愧是心机婊，扮猪吃老虎啊！
    不过没事儿，万事波澜不惊，是陆蔓琪的人生哲学。喝完一桌不倒，没关系，你喝两桌就是了，总有喝醉的时候。
    神助攻一大堆呢，看着何润萱敬完一桌人，都纷纷起哄。先前喝过一次的毛总，看着何润萱，拍着桌子笑道：“你还是能喝嘛，搞得上次好像我在欺负小朋友一样。”
    何润萱抿嘴，微微笑道：“我那真的是头一回喝，没让您尽兴，后来谨记毛总的鞭策，回来好好练酒量，不练点水准儿出来，怎么好意思给您敬酒呢。”
    这话甜的，毛总的脸都笑成雏菊了，见何润萱的酒杯碰上来，他也笑道：“好，我看好你，也一口干了！”
    严攀坐在一旁，和他的小伙伴全都惊呆了……
    ……这，旷世奇才啊！
    .
    何润萱继续去敬第三桌了。
    当年在去帝都时，许盈沫说的话没错，没混出名堂的演员，是影视链条中的最下一环。她敬完了投资商敬制片导演，还有剧组上到监制统筹下到灯光摄助一竿子人等。
    陆蔓琪耐心地等着，然而越等越不妙。
    只听何润萱的天籁之音在酒桌的每个角落响起。
    “我敬你一杯！”
    “再敬一杯！”
    陆蔓琪：……………………
    你喝了这么多，好歹上个脸吧？连面色都不变，是闹哪样啊！
    .
    毛总等人见状，更是兴致高昂，酒喝high了，就喜欢这种能喝的美女，格外活跃气氛，谈得来心啊。于是拉着何润萱，你一杯啊我一杯，一边说着仰慕的话，一边说着我看好你，简直高兴得眼里容不下旁人。
    其他的女明星，一开始简直都要嫉妒死了；后来……后来都醉死过去了，连嫉妒的心都没有了。除了一直在躲酒的崔丽诗，尚能保持三分清醒，所有人都已经东倒西歪。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何润萱大放光彩，把所有投资商全都吸引过去，一人一杯地拼酒，而她则完全被忽视……这样完全被抢走风头的遭遇，前所未有。
    这样的危机感，如此迫在眉睫！
    想起先前，陆蔓琪在酒桌上那次点名，她的目光，情不自禁投向了对方。
    看来，有的不懂规矩的新人，是该教训一下了。
    .
    毛总终于撑不住了，在喝了一斤半白酒后，他对何润萱比了个拇指：“旷、旷世奇才啊……”
    “扑通”一声，他倒地不起。
    谭总也终于撑不住了，在喝了一斤白酒和半瓶红酒后，他对何润萱比了刚拇指：“天纵英才……”
    “扑通”一声，也倒了下去。
    鲜总趴在桌上，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我、我还要喝，我还能坚持……我一定要……”
    然后，他带着这番未尽的话语，和未尽的遗志，深深的不甘，醉了过去。
    .
    酒店宽大的包间里，瘫了几十个醉鬼。有人抱着椅子腿坐在地毯上，有人把兜里的钱拼命往别人身上塞，有人哭着大声唱国歌，有人打着鼾呼呼大睡。
    尚处于清醒中的，只有三人。
    严攀、陆蔓琪、何润萱。
    严攀是必须保持清醒，明天要开机仪式呢。
    陆蔓琪是想喝就喝，不喝谁也不能逼她，因此幸存。
    而何润萱——
    只见彩色明媚的灯光下，中间绕着巨大花坛的圆桌前，一个长发美女傲然而立。
    她左手量酒器，右手高脚杯，灯光照耀，使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遥不可及的光晕。
    她丝毫不见醉意，面前的桌子上，放了十几瓶空的茅台，还有一片东倒西歪的红酒瓶。
    .
    严攀已经彻底惊呆了……他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他从刚才一直在数，一瓶两瓶三瓶四瓶，何润萱喝了9瓶茅台！wtf，好几万的酒啊！酒店老板大概要笑晕过去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而且她就只去上了两趟洗手间，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绝世奇才啊！
    严攀两腿打着飘，幽幽地晃到了何润萱深厚，拍了拍她的肩膀，真诚道：“我要向外交部推荐你。人才！以后咱们有什么和乌克兰俄罗斯的大单，国家就请你出面，喝死那群老毛子。祖国需要你的胃！”
    .
    而陆蔓琪看着这一切，已经深深的醉了。
    说什么，等她酩酊大醉后，自己出面英雄救美。
    等了一晚上，等到现在，连帅管家都厥过去了！
    初战，失利！

☆、第61章

然而没有关系，死了夏完淳还有后来人，只不过是酒场失策而已，看来也不止是陆蔓琪判断失误，君不见还有人一边引吭高歌“我真的还想再喝五百年……”一边瘫在桌子下面么。
    何润萱的酒量确实出乎就了所有人的意料，这一战之后，大概她也就在整个圈子里都要成名了。一人喝翻了几桌人，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次没办法施以援手，以后总会有机会，不急一时。
    ***
    聚过餐后，剧组先到位的人，很快投入到了前期的拍摄中。
    何润萱是根据统筹安排的时间进组的，剧本早就看过，这部电影里，与她对手戏最多的人，是女二号崔丽诗。
    .
    她们两人的角色设定是情敌，家世也是不相上下。不过崔丽诗饰演的易静，家世要更显赫一点，父亲易正阳是军统高层。而何润萱饰演的白子曦，哥哥是外交官。
    她们同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个人是白子曦的中学同学，二人订过婚。
    因此，这一场戏，就是在一个酒宴上，易静来找白子曦示威来了。大意差不多就是，你给不了他幸福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能够帮助他的人是我，你要把他让给我balabalabala……
    作为留洋归国的小姐，白子曦能听她的也才是见了鬼了。同时，她也是有着开阔眼界和不俗谈吐的人，面对着易静的示威，她要在忌惮的同时，又表现出势均力敌的气势，要有自信和底气。
    .
    第一部电影，就和女明星有这样的交锋，对新人而言还是颇有难度。尤其这场戏，本来就是易静来找茬，如果易静的气势稍微凌厉一些，那么白子曦就注定是站在被动的一方，这对于气势的拿捏、演技的考量，都是考验。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身为前辈的崔丽诗，应该负起引导的责任，带新人入戏。然而，她看着何润萱的脸，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酒宴——所有人聚焦在何润萱身上的目光，让她不得不心生防备。
    虽然她有后台有颜值有演技，事业正在上升期，但最卡年龄的职业，除了官场，就是娱乐圈了。她可是比何润萱整整大了十岁，眼见一个后生晚辈有着如此机遇和资质，这种一飞冲天的气运，再想想自己出道时艰苦奋斗的头几年，那种酸涩、不甘、威胁的心情，让她怎能对何润萱释然？
    她毕竟往大荧幕上走了三四年，想要用戏感碾压新人，让对方入不了戏，还是易如反掌的。
    .
    何润萱正在看剧本，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抬头，崔丽诗戏服外面披着一件水貂皮草，居高临下道：“你现在没上戏，帮我去买个卫生巾吧。”
    话语里一点客套都没有，带着对助理一般的颐指气使。
    这种指使其实就是隐性的欺负新人，有些新人脾气软，怕得罪明星前辈，还真的就任劳任怨去做了，也不想想，人家根本不会感谢不说，没准儿背地里还要嘲笑。何润萱本来就是个公主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让她给别人跑腿，那人是国家主席还是美国总统啊？
    况且，要是一出道就落下这种卑躬屈膝的形象，以后就算成名了，也会被那些红眼病拿来当嘲笑的谈资。
    .
    于是她语气恭敬道：“丽诗姐不是有助理的么？况且未经严导的同意，我也不敢擅自离开片场，万一待会儿喊人，我又不在，让全剧组等着，耽误大家的时间，这多不好？”
    她这个客气的回绝与微笑，没有换来崔丽诗的谅解。对崔丽诗而言，她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踩何润萱，对方却毫不示弱，这更加剧了她的不满。她冷笑了一下，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扔下一句：“新人不知好歹。”
    剧组里有趋炎附势的人，看着何润萱回绝崔丽诗，小新人把女明星惹火，摇摇头，帮腔道：“你逞什么强嘛，一个新人，都不知道对前辈尊敬一些，别说崔小姐是让你去帮她买个东西，就算让你帮忙揉个肩啦倒杯水啦，你也不应该拒绝呀。”
    何润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懒得听这些捧高踩低的废话。如果崔丽诗真的以前辈的态度好好对她，对戏时耐心一些，带她入戏，她自然也愿意把崔丽诗当成前辈来尊敬。可是崔丽诗完全把她当有威胁的后起之秀来打压，那她更没必要去讨好——这种人，你给她买一吨卫生巾，也是讨好不来的。
    .
    宴会厅那边，剧组已经调试好了机位和布景灯光，于是对词过后，何润萱和崔丽诗又再次站在了酒宴的场景中。
    水晶吊灯下，白子曦端着红酒，坐在沙发上，灯光把她的卷发照出迷离的光泽。穿着深蓝色长裙的易静款款走来，气势凌人，远远道：“白子曦——”
    她居高临下，军统家庭的出身，带给她优渥的底气。更何况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通日内奸。她在两国的军方高层游刃有余，所以根本不把白子曦这个外交官妹妹放在眼里。
    而白子曦，她也有着高材生的尊严和自信，气势不能输给易静。她虽然坐在沙发上，形成高下之分，但整个人也是稳如泰山，足够从容。
    .
    ——只不过，这是剧本的写法，也是导演希望达成的效果，却不是二人演绎出来的场景。
    崔丽诗完全没有给何润萱留下一丝发挥的空间，在她的步步紧逼下，何润萱根本没法演出“忌惮却又势均力敌”的气势，只能演出“忌惮却又厌烦”的气势。
    “ng。”
    不知道是多少次失败，何润萱也挺痛苦，她只能不断ng浪费胶片。
    用戏感打压她的崔丽诗，此刻就更显得不耐烦了，抱怨道：“你呀，初出茅庐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入个戏也这么难，这都ng第几场了？你知道胶片多贵吗？私下里不练台词走位，上镜前再临时抱佛脚。年纪轻轻，不好好练习演技，心思都用在旁门左道、喝酒结伙上，到头来，还不是耽误全剧组的时间！”
    作为前辈，这番话虽然是训人，但数落得确实有些重了。严攀想到电影集团的老总曾经提到过的，何润萱参加过一个挺有背景的人举办的品香会，还被那人引荐过，因此不得不出言回护道：“算了，何润萱你先下，去一边冷静一会儿，找找状态。”
    导演都这样发话了，何润萱也没有办法。她心里有着很深的挫败感——每天闲暇时，她都会揣摩自己的角色，然而崔丽诗毕竟是有着十年戏龄的老演员，何润萱被她抢了爆发后，总是入不了戏，也就没法正常发挥。
    她认真研究过自己饰演的角色，还为她写了人物肖像。这个叫白子曦的留学生，是一个有点矛盾的人物，一方面留洋归国，眼界开阔思想奔放，对很多事情有些满不在乎的从容，这是显性的特征；另一方面，她一直留有中学时初恋之人的写的花体字英文诗——可以在酒吧里，别人上前来搭讪时，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令搭讪之人悻悻离去。
    她认真揣摩着人物内心，希望能丰满地表达出来，结果她面前的对手——崔丽诗总是在她还未来得及释放情感时，就封住她演戏的张力。
    她遇到了人生第一次挫折和瓶颈，是别人的打压带来的。
    然而这甚至不能交涉，也无法抱怨。
    ***
    她坐在片场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杯热水，想着该如何才能冲破崔丽诗给她设下的屏障，正常地发挥出自己的演技。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穿着墨色卫衣的女孩儿坐到了她的身边，趁四下无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略有讥诮道：“你演不好这个角色，就别浪费时间了，像你这样没有实力的人，我不知道严导为什么会让你拿到这个角色，靠着能喝酒吗？”
    何润萱攥紧了手里的剧本，她认得这个比她大了六七岁的女孩儿，是崔丽诗的贴身助理。
    那个助理见她神色冰冷，又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进的是演艺圈，能喝酒又怎样？了不起吗？陪酒女郎个个儿都比你能喝。你演不好戏，也就跟她们没区别。你这样的资本，去当个外围女还是挺有前途的，来当演员——我劝你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何润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崔丽诗，对方总说她目中无人，以往只有她嘲讽别人的份儿，哪曾听过如此不留情面的刻薄嘲讽？
    她也是个遇强则强的人，这个助理的话，已经彻底触怒了她。然而在剧组里，到处都是眼睛盯着，她不能失去理智地回骂，以免落人话柄——恐怕这个助理，也是故意想通过激怒她，来换取她的失态。
    她冷静地站起身，回头冷冷一笑：“谢谢提醒和关心，这话我会记住的。你看着吧。”她扬长而去，完全没再搭理那个助理，如此拽的姿态，倒把后者气得半死。
    何润萱回到场中，气场全开地对严攀说道：“导演，我好了。”
    假设全场所有人都是舞蹈班，假设全场所有人都是舞蹈班，假设全场所有人都是舞蹈班……压过她们，我是最出众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必须在我身上！
    .
    严攀一愣，只觉得何润萱刚刚去冷静了一会儿，好像确实找回了一些状态——那种“你们都放马过来吧”的姿态，意外的非常合适！
    他点头，赶紧让大家各就各位。
    何润萱的目光与崔丽诗相对，后者嘴角有个淡淡的嘲讽弧度。何润萱也毫不生畏，气场这种东西就像念能力，只要熟练了，就可以释放！
    “！”
    .
    崔丽诗穿着宝蓝色水光长裙，端着酒杯过来，喊了一句“白子曦——”，口气和先前一样，带着一种凛然的压迫感。
    她依然不打算放过何润萱，今天不让她ng个七八十次，她解不开心头这口气。
    然而何润萱听了这句问候，微微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细看却觉得眉梢眼角都有弧度——好像是在说，嗯？不服来干。
    崔丽诗一怔，只觉得何润萱休息了一会儿后，似乎和方才不太一样了？如今，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让自己很排斥的气场，本能地要抵触起来。
    两个人之间，这才有了火光四射的交集，严攀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没有打断她们。
    .
    何润萱的表演，也有点打乱了崔丽诗的步调——对方的变化，让崔丽诗没法向先前那样得心应手的压制，反而只能念着台词一来一往，完全找不回先前把控的节奏感。
    也许是受了助理的言语刺激，何润萱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激发了内心的斗志，整个人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演技大爆发，身为新人的她，这一次把崔丽诗死死地顶了回去。她本来就刻苦，用心揣摩角色每个微妙心理，台词也都烂熟于心，于是这场酒宴的戏，本来崔丽诗卯足了劲儿要给她点颜色看，现在却一条过……
    崔丽诗心中怄得简直想死。
    严攀从监视画面里回放了一下，很是满意。之后的几场戏，过得也很快，看得出何润萱很有天赋，对角色的心理揣摩到位，自己加的一些手势、表情显得人物形象更丰满了。
    .
    严导演为今天的进度感到高兴，崔丽诗却不高兴。
    她发现，何润萱已经找到了步调，甚至不用她带入戏了，自己的压制也屡屡失败！
    晚上收工时严攀特意夸奖了何润萱，新人爆发时能有这样的演技，令他十分欣赏。
    卸妆的时候，崔丽诗坐在化妆间里，脸色阴郁——就这样，让何润萱一路如鱼得水吗？
    助理用卸妆棉给她仔细擦脸，她的眼睛扫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化妆盒，忽然灵光一闪。
    有办法了！
    .
    崔丽诗心中仔细盘算，只是这招施行起来略有难度——虽然剧组有提供化妆品，但讲究的女演员们基本都会自备。何润萱虽然是新人，却也有全套的专业彩妆，想要在这上面动手脚，可不容易。
    但是，总能找到其他的办法。
    崔丽诗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
    比起崔丽诗这样的明星，何润萱即便戏份少，可是却要更早的起床去化妆。这天早晨，她来到化妆间，却发现自己的全套彩妆已经不见了。
    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踪影，时间紧迫，也容不得挑剔，只能临时先用剧组的化妆品。
    没想到这一随便，就用出了隐患。
    上午九点半正式开拍的时候，何润萱站在镜头前，却忽然感到脸上一阵钻心的奇痒——从脸上，到脖子，只要扑过粉的地方，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爬来爬去。
    怎么会突然这样？
    联系到早晨无故消失的彩妆，聪明如她可不会认为这是巧合，她瞬间意识到，这个化妆品，一定是被人动过了手脚！
    可是大家都已经就位，她不可能因为脸部发痒就喊停。并且她还不能挠，这么痒一定会挠出红印，更会影响拍摄效果。
    何润萱只能忍住脖子和脸上的刺痒。
    可是这难免还是影响了她的状态，导致了她的面部表情总是有些微妙的怪异。严攀喊了几次ng，皱起眉头——
    “怎么状态又不好了吗？”
    用了“又”字，何润萱听起来很难受。她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从不肯犯重复的错误，更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又”。
    可是这样下去不行，她只能叹口气，歉然道：“严导，抱歉，可能是化妆品有点问题，我的脸有点过敏，得去卸一下妆。”
    她临时片场请假，作为新人来说，影响也不算好。然而没有别的办法，她冲去了洗手间，迅速洗掉脸上的粉，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才放心——没有起红疙瘩，不然整个剧组的拍摄安排，又要被耽误。
    只不过脸上的痒还是未能消退。
    正对着镜子出神，崔丽诗也经过了盥洗室，透过门口往镜子里扫了一眼，她凉悠悠道：“你这新人，也真是够娇气的，剧组的化妆品，也有不少人用，怎么都没你这些情况。脸上一发痒，就得全剧组跟着等。”
    她摇头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呀，不要以为你初出茅庐就有这样的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看看，开机迄今为止，你犯过多少新人的大忌？”
    .
    毫无理由的指摘与教训，这个锅何润萱不背。
    她撑着洗手台，转过身，直视着崔丽诗，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今天的化妆品，应该是对方动了手脚。
    化妆品没有致敏，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里面大概加了痒痒粉一类的东西，才会导致她如此狼狈。见崔丽诗还要上来讽刺几句，她也终于被激出了性子，冷冷道：“是啊，不知道是谁心术不正，作奸犯科的事情做多了，在我的化妆品里动了手脚。大概她就是希望我能犯点忌，耽误一下剧组的时间吧。”
    崔丽诗焉能听不懂这话里的含沙射影？想到这个小新人一而再再而三和自己对着干，她也怒火熊熊，冷声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以为自己是什么角色，还要别人来费心对付你么？”
    何润萱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是啊，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这个小透明过不去，大概是嫉妒使然吧。所以说这人也是无聊又下作，您说是吗？”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用手机，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
    .
    崔丽诗一挑眉，呵呵道：“你说谁下作？”
    “谁给我使绊子，我就说的是谁，您心里清楚。”女人想要勾心斗角是不需要理由的，她不可能指望每个女人都有觉悟。
    崔丽诗直直撞入了她的目光，那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她心头火起，反正这时候，也不需要藏着掩着了——这个小演员显然已经猜到了是她。被这样反讽，她忍不下去，扬起手“啪”地一声，利落地赏了何润萱一个耳光。“你再说一次试试！”
    何润萱挨了一巴掌，只觉得脸上更痒了！怒气在心中翻涌，可是这时候，她不能和对方撕起来，不但闹得难看不说，对方有着公关团队，脏水只会全泼在自己身上。
    她撑在洗手台上的手紧紧攥住，忽然，空旷的洗手间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何润萱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许盈沫的声音，单刀直入：“萱萱？你是不是在剧组受欺负了？有人找你的茬？”
    不想朋友卷入这种腥风血雨的矛盾中，何润萱虽然心里满腔怒火，却还是下意识道：“我挺好的，现在有些事，之后再打给你。”
    ***
    宁真一直在剧组跟妆，化妆之地自古多掐架斗鸡之士，他见了不少剧组纷争，比排场比待遇，本来都是抱着八卦心态看热闹。
    作为一个小小的化妆助理，他当然不可能去帮一个不算熟的学妹，去得罪一个明星，对方随便张张嘴就可以让他失业呢。
    但崔丽诗处处针对何润萱，剧组里不少人都已经看了出来。这一行捧高踩低不少见，自然有那些趋炎附势的，为了讨好崔丽诗，也对着何润萱冷处理——不就是挨点欺负嘛，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别说是娱乐圈了，你就算进个政府，进个高校，也是一样啊。要是自己顶不住，哭天喊地的，这种玻璃心也迟早要被淘汰。
    然而，他们毕竟是校友，对方是学妹呀。更关键的是，何润萱参加过纪录片的拍摄，是许盈沫的好朋友。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许盈沫，一来可以问问她有什么办法；二来，也算是卖了个人情给对方。
    所以，既然看到了，作为冲在化妆室第一线的人，随手偷拍几段也不在话下。他当即就把这个视频传给了许盈沫。
    ***
    许盈沫收到了视频，不客气的女声，带着不留情面的直白，恶意仿佛穿透了屏幕，扑面而来。
    还有小gay发来的补充短信：【我检查了她的化妆品，被人放了工业致痒粉，今天因为这个原因状态不好，刚刚疑似和罪魁祸首吵了起来。】
    .
    赵婷和容妩还在看视频，许盈沫已经按捺不住了：【系懂！】
    “我在，宿主不要激动。您看您激动的，统和懂都分不清了→_→”
    许盈沫：“……你那个‘天下无敌’的技能，可不可以在受到别人欺负时，给予严厉惩罚？对敌人如冬天那般残酷的那种！”
    【宿主……是想给何润萱一本□□吗？直接把崔丽诗的名字写上去。】
    “如果你有的话。”
    【呵呵，那怎么可能，那不是天下大乱了吗？】
    【况且，能力的高下与否，不在能力本身，而在于使用者。即便是有类似“□□”一样的“倒霉笔记”，如果拥有者是个包子，不肯写下名字，那也依旧没用啊。】
    “你的意思是，我要看着何润萱自己去面对困难？”
    【宿主不能帮她一辈子。即便你们是朋友，她总是要自己成长。】
    .
    自己成长。
    她当然希望何润萱的心理不断强大，毕竟人活于世，自己永远是最可靠的。但是，她也希望何润萱在困危之境时，心里愿意依赖自己这个朋友。
    如果她想要帮助何润萱，这一次，又要怎么样做？
    崔丽诗已经不是普通的斗鸡，不管从资源、名气、地位、人脉、背景，各个方面都对她们形成了俯瞰之势。可是忍住这口气，让何润萱一个人在剧组里被压着，这种事她也无法忍受。
    “系统，你觉得，我、赵婷、容妩，我们三个人，可以去那个崔丽诗面前，帮何润萱撑腰吗？”
    【……在认识本系统之前，你这是白日做梦。】
    【不过认识了本系统之后，李宁。】
    一切皆有可能。
    .
    既然系统这么说，许盈沫就放心了，毫不犹豫地拨出了电话。在听到何润萱轻描淡写的带过后，她抢白道：“别瞒着我了，视频我都看到了！我、赵婷、容妩，我们都在这里！我们是朋友，出了这种事，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吗？”
    一边猫着偷拍的宁真：……
    他赶紧撒丫子狂奔而跑。姐姐，你咋出卖我这么快呢！说好的人情味呢！
    .
    洗手间里挺安静，因此许盈沫的声音，隔着电话，崔丽诗也听到了。
    当即她就觉得相当可笑，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一群天真的小孩子，这年头电影学院都招了些什么人？几个没踏上社会的女孩儿，就自诩为朋友两肋插刀，听这话里，还要来替她出气？
    呵，要是真如对方所愿，那她这十年娱乐圈，也是白混了。
    崔丽诗倚着墙，丝毫不掩饰声音里的腔调：“我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有谁要来组着团找我的，让你朋友有种就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谁上课，谁教谁做人！”
    .
    她扬起了声音，许盈沫在电话那头开着公放，听得一清二楚。不止是她，连赵婷、容妩也听到了。
    许盈沫怒声道：“系统！对方出言挑衅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系统：【……没有办法呀。】
    许盈沫：“！！你不是说一切皆有可能吗！”
    系统：【……我只是说有可能，又没说一定→_→】
    许盈沫：“……”
    .
    许佳倩在复习乐理基础，一直支着耳朵偷听，想八卦一下娱乐圈风云什么的。她心里一直挺羡慕何润萱，又觉得她特别厉害，才比自己大一岁，就去了那么高大上的剧组。如今看来，高大上剧组也不好混啊，瞧瞧这些□□。
    刚听到崔丽诗的话音落下，就见姐姐和她的两个朋友，突然间摩拳擦掌似亢奋不已。
    容妩的斗志瞬间被激发：“呵呵，这明星架子好大啊，这种找茬的人是要留着过年吗？”
    撕逼是她的爱好，一听到掐架，整个人都鸡血上身！
    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能撸起袖子，陪你出丑陪你撕逼的人！容妩自信在这一点上，她的战斗力无人能及。
    毕竟，当初她跟何润萱刚认识时，对方那么个心机深沉的斗鸡，都没有正面和自己开干，足以证明自己的战力非凡。
    只不过，容妩还是有点发憷的，毕竟现在她们要面对的，可是一个女明星！崔丽诗啊，她们小学时候看过她的电视剧，高中看过她的电影，要和这样一个人撕逼，以前那些撕斗鸡的战术，统统不能用啊！
    .
    而赵婷一向是明哲保身不惹麻烦，听到这种挑衅的话，也燃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斗志——每个骄傲的女孩儿，灵魂深处都有一只斗鸡。
    她轻描淡写道：“大概是仗着有后台吧。不过，就她有后台么？我们也有啊。”
    “我们的后台是？”容妩和许佳倩齐齐发问，后者被许盈沫嫌弃地赶回去：“复习你的乐理知识！”
    赵婷嘴里轻飘飘吐出一句：“我们的后台来头比他大多了，谢斯哲呀。”
    许盈沫&容妩&许佳倩：姐姐！以前没发现你是个芝麻陷的汤圆！狐假虎威玩得这么无师自通啊！
    不过赵婷提出的这个方向，确实是最好的方法，毕竟她们三个人，在崔丽诗面前，只能算个光脚的，没有背景不足以震慑对方。
    当下就围成圈，听赵婷说出了计划。
    闺蜜团的感情好的到一定地步时，是从不担心自己被人撇下做什么的，因为足够信任，就如何润萱、水兵、许盈沫三人，谁也不担心自己被另外两人遗忘孤立。
    但赵婷、容妩和许盈沫之间，并没到这么信任无间的程度，她们俩都担心对方比自己更重要，可不想被另外两人撇下。
    因此，尽管赵婷一向置身事外，此刻也只有投身撕逼场，冷静理智分析道：“这种仗着自己比对方有名气有人脉有资源欺负人的人，必须要让她尝到教训。”
    一边暗暗心想，比起容妩来，还是她这样理智军师型的人物，更适合当许盈沫的好朋友！
    .
    许佳倩见她们已经开始商量着要去剧组探班，她也急了，她想八卦娱乐圈风云啊！她想要明星签名啊！她想以后和高中同学炫耀啊！于是抢着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许盈沫撵她走：“回去复习你的乐理知识！明年复读别来找我哭。”
    许佳倩灵光一现：“你们总需要个跟班吧，人家明星都有助理经纪人啥的，你们要是直接去多没底气啊，我还带着俩保镖呢！”
    【宿主，你这个熊妹妹提供了一条很好的建议方向！当素来恶毒的人，将恶毒的爪牙露给外人时，带来的也是成倍的伤害！】
    许盈沫想了想，带着许佳倩过去，倒也未为不可，就像她说的，她身后跟着俩保镖，关键时候撑场面呢！
    ***
    于是一天后，六个人一趟飞机，杀到了何润萱所在的城市，按着小gay提供的地址，直奔而去。
    她们租了一个大奔商务车，颇有气势地在拍摄地门口下了车。
    许盈沫带着墨镜，她是来装逼用的。
    容妩带着□□镜，她是为了看起来更膈应人。
    赵婷带着墨镜，她是不想别人认出她国民校花的身影……
    毕竟，身为网红国民校花，跑去撕二线女明星，这话题度简直太火爆了，她可以不靠炒作就红好几年。
    而许佳倩……
    许盈沫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已经朝着剧组片场，雄赳赳气昂昂、冲锋而去了！
    容妩&蛋疼的保镖：“……”
    想不到，在掐架积极性上，容妩也输了。
    ***
    帅自然先前已经听说过了剧组的这些腥风血雨，而陆蔓琪也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场景的发生。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何润萱又是如此出彩的新人，不被嫉妒都没有天理。
    .
    帅自然对上次的计划还心有余悸，本想趁何润萱被灌醉带走时出面英雄救美，然而，这妹子堪比外交部的酒量，让他们不但出师未捷……连帅管家都差点在酒桌上香消玉损。
    而这一次，他恭敬请示道:“小姐，需要去探班吗？”探班是幌子，英雄救美才是真。最大投资商出面说情，别说崔是二线明星了，她就算是影后也要卖个面子。
    这次任凭你再能喝又怎样，任凭你惊动外交部又怎样，被前辈明星欺负了，总不能靠喝酒来解决问题吧？
    果然还是得我家小姐上阵！
    陆蔓琪淡淡道:“不急，还不是火候。”
    雪中送炭，这时机也是很讲究的。人还没彻底冻垮时，你送了碳，对方最多只是感激一下，远不到死心塌地的程度。可要是送晚了，人都冻死了，也就没用。
    帅自然再次学了一招，心中一边吐槽着小姐玩弄人心，一边又让人盯着去了。
    结果，今天他就收到了报告，先前陆蔓琪在帝都安排的人，收集到机场传来的信息，赶紧报告给了他，帅自然一看，我擦，这英雄救美岂能被人抢了先！
    ***
    拍摄基地不算全封闭，偶尔会允许一些记者或者粉丝探班，许佳倩一个小女孩儿，呼呼的跑在了前面，很自然得到了放行。
    她旋风一样跑到了片场，好巧不巧，今天这幕戏，又是崔丽诗和何润萱的对手戏。
    作为本剧的小boss，又和何润萱饰演的白子曦是情敌，两个人言谈之间的波澜四起，肯定是十分激烈的。然而昨天用了痒痒粉后，何润萱的脸上还是没好，今天状态也依然不太理想。
    许佳倩赶到的时候，导演刚好喊卡，因为何润萱的面部表情有点不太自然，而这一幕有她的一个过肩近景。
    崔丽诗心中别提是有多得意了，趁着剧务重新收拾道具时，她又当着剧组人的面，对何润萱摆出了前辈姿态：“你这孩子，进组以来，我就没看你有过状态。你这是来电影里当花瓶来着？就这样的演技呀，即便花瓶都不够格呢。再怎么捧，也是捧不出来的……”
    .
    “呵呵！”一个贱贱的女声尖利地打断她，反驳道：“说的好像你的演技很好一样，你以为我没看过你演的戏吗？7年前，你拍的《天马流星锤》里面演女二号，好几次都忘台词了！”
    崔丽诗惊呆了。
    不仅是她，剧组其他的小伙伴全都惊呆了。
    是谁，胆子这么肥，公然提起崔丽诗的黑历史？那个青春偶像剧《天马流星锤》是当年走红的雷剧，不过这么多年了，崔丽诗都开始往银幕上发展了，怎么还有人逮着她n年前的一部偶像剧来说事儿啊？
    她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长相还不错的小姑娘，脸上有点肉肉的，穿着件黄色毛呢外套，一看就是个学生妹打扮，还背着个小书包，正一脸不忿呢！
    作为一个女明星，崔丽诗也是要脸的！她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和个小姑娘计较吧？只能皱起眉，吩咐身边的助理：“怎么搞的，什么闲杂人等也放进来，撵出去撵出去。”
    可是许佳倩还没完呢，今天她的姐姐、她姐姐的朋友，赵婷啊容妩啊，她们都要来大战女明星呢！想想好亢奋，自己怎么能错过，一定要让她们对自己刮目相看，要知道，她许佳倩也是有用的，才不是拖油瓶！
    反正她小时候看的最多的，就是青春偶像……雷剧，当时看的还不亦乐乎，几乎算是看着崔丽诗长大的，所以数起她的戏份来，那真是头头是道。
    “今天你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指导别人，那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给我一个温柔的微笑》吗？那里面你演的傻白甜灰姑娘，我都不忍心看了，人家是乐天派，不是傻逼，你非把一个学霸演成了一个只知道对着男主嘟嘴的白痴，就这样的演技，你好意思说我女神是花瓶！”
    等等，你女神是谁啊？
    其他工作人员也默契地住了声，看着这一出神展开。今天这件事卖给娱乐记者，估计要卖不少钱了。
    剧组新人狂热粉丝，大撕女明星，简直太酸爽。
    “没错，告诉你，何润萱是我的偶像，不许你侮辱我家偶像！我的偶像比你高、比你白、比你美、比你有气质，人家还拍过纪录片获过大奖，还是光华大学高材生！你个高职毕业的，好意思指导高材生吗，人家高考分顶你三倍！”
    “我还想起来了，你几年前拍电视剧，故意跟男主角闹出绯闻，结果网民都在骂你毁了男神！你不知道你在海角论坛经常被挂起来鞭尸吗，现在也知道啧啧地教训人了？”
    保安已经过来了，鉴于许佳倩是个女孩子，他们不好直接动手，只能很含蓄地把她往外拖。许佳倩还没完呢，一边往外拖着，一边继续道：
    “还有那个《霸道王妃的总裁情人》，这种恶俗的小说改编的雷剧，是你的第一部担纲女主角的戏，片子里你穿帮了十三次，演个临死前吐血的镜头，先‘呃’一声，然后再蹬腿，简直不能更假了！”
    已经有人在嗤嗤地笑了，听到这里，崔丽诗真的气疯了，手都在抖，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在看着呢，她就丢了一个这么大的丑！
    而何润萱认出了许佳倩，她心里吃了一惊——怎么许盈沫的妹妹会突然蹿出来？许盈沫呢，她也来了吗？
    许佳倩继续奋战，嘴上喋喋不休：“想来想去，你也只有5年前演的《谢谢你给我的爱》里面演的小三最好了！简直是恶毒白莲花，惟妙惟肖，让观众恨不得手撕，简直演出了小三的精髓！你一定是本色出演的吧！”
    许佳倩冲锋在前，很亢奋地打了先头战，然而一直到被保安往外拖，都没看到姐姐她们过来……
    ……
    她好像……冲得有点太过了！！
    .
    剧组一波未平，许盈沫她们三个人也施施然来了，外面保安以为她们三个是演员，就没有拦，而走到片场外的时候，严攀已经认出了她。
    严攀：→_→
    原来是来给朋友撑腰的吗？
    不过，何润萱背后有谢少的引荐，老总曾经说过。因此这场闹事，他也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何润萱状态确实不太好，于是他随和摆摆手道：“何润萱，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们赶下一场。”
    .
    何润萱看向许盈沫她们走过来的身影——当孤立无援的时刻，朋友的出现，就像守候在心灵港湾的家人。
    看到她们出现在片场的那一刻，她的肺腑之中暖流涌动，简直如骄阳灼烤，温热得令人心神动荡。这冬日似乎也忘却了寒冷，她随意披了个外套，浑然不觉地向着三个朋友跑过去。
    .
    而剧组这边，继续赶下一场戏，这个场景讲的是，一个著名的交际花，猜出了崔丽诗的真实身份——通日间谍。崔丽诗见暴露了，就派人暗杀了她。
    这一幕是发生在一个歌舞厅里，内景已经搭好，灯光镜头也都已经调试完毕，他们准备转移阵地去拍这场戏了。
    这时副导演走过来，郁闷道：“先前联系的那个舞蹈演员，今天有事临时走了，这场戏可能得延一延。”
    严攀一听，皱起了眉头，这景都布好了，难道还要等吗？
    片场事情杂乱繁多，他一发愁起来，就下意识地点起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何润萱，见她向几个朋友走去，脸上露出了笑容，而她的几个朋友个个都挺漂……
    咦？？？？
    他拿烟头戳了戳副导演，副导演捂着手背“嗷”地叫了出来，就听严攀问道：“你看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就是有桃花眼那个，穿着红衣服的，是不是学舞蹈的？”
    那女孩儿走起来，别提风韵有多宛然，简直走出了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气势，和剧本里交际花的人设，简直是本色相合。
    剧本里的交际花是个奔放、妖娆又大胆的性子，敢公然不把军统女二号放进眼里，也因此招致了报复。眼前这个女孩儿，不就是活生生的演员吗！
    而且还比他们先前找的舞蹈演员，美了好几倍！
    .
    严攀简直浑身都在发光，不停地用烟头戳着副导演，愉快道：“快，把她叫过来，让她来演那个交际花……等等，那个是赵婷吧？”
    副导演快被烫成熟的了，两行清泪几欲流下：“是国民校花，是她，就是她！”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第62章

何润萱向她们几个人走了过去，她穿着件洋装，很有几分精致洋气的美感。
    “你们怎么真的来了呀！”她嘴上是有点怪她们奔波，心里更多的却是感动——如果在你陷入困境时，朋友毫不犹豫，坐两个小时的飞机赶来，这样的朋友，抵得过多少狐朋狗友的虚情假意。
    “作为你的朋友，我们当然要来探班啦。”许盈沫不想给她增添什么心理负担：“正好昨天视频的事，许佳倩听到了，今天非要跟过来骂个爽。”
    何润萱笑了起来，这些天，她是有焦虑，是有彷徨，还有无助和失落。但是看到许盈沫她们，就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哪怕世界都抛弃了你，朋友和亲人也依然会守护。
    人活于世，再怎么打拼，再怎么强大，有时候，也不过是需要这一点安全感，知道无论天涯海角，都有人在乎自己。
    【1号情敌好感度：766当前好感度等级：6、生死不离】
    不仅是许盈沫，连赵婷、容妩她们，也会收到何润萱的好感与感激。虽然她们没有系统，不会听到这些数值，但总有一天，现实会给她们真诚的回馈。
    四个人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赵婷压低声音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一次来，也是要让那个崔丽诗收敛一下的。”
    何润萱：……
    她从未想过，要依靠朋友去恐吓别人，面对着崔丽诗、以及趋炎附势者的冷遇，她选择了运用自己的情商去解决问题。
    她很机智地走了高层路线和抱团路线，一方面紧紧向导演监制等人靠拢，哄得他们高兴；另一方面和几个同样不太出名的演员打好关系，形成一个小团体。就算崔丽诗和她的追随者想给她点不痛快，也不好公然针对一片人。
    凭借着头脑和手腕，除了崔丽诗的小动作，让她确实没有应付办法，其他方面她还是应付自如的。
    不过，既然朋友都来为她打气，何润萱也不再瞒着，把这些日子以来，崔丽诗的种种挑剔都告诉了她们。她先前一直隐忍，如今对朋友倾诉完，心里也格外轻松，心头之上的一点阴霾，终于被春日阳光驱散。
    赵婷尚且平静，容妩已经冷笑起来：“果然娱乐新闻不可信，这女人镜头前一幅淑女白莲花样，私底下人品恶劣，够贱的。”
    【唉，4号情敌，要不是您现在有了朋友，要在她们面前收敛，其实您的斗志，比起崔丽诗也不遑多让啊。还是不要同室操戈的好。】
    听到系统悠悠的叹息，想到刚开学那会儿，容妩一个人力战电影学院一群妹子，被电影学院集体列为“音乐学院最恶心人的存在”；又想到刚刚认识容妩那会儿，对方强烈的攀比心，导致她跟何润萱都不怎么舒服……许盈沫心中感叹，幸好这个人还是做了朋友！
    “首先，这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赵婷分析道。
    “没错没错。”
    “其次，她的背后一定有后台，但应该不会太大。比不上xxx、xxx等人。”
    “有道理有道理。”
    “所以，”赵婷目光灼灼的一笑，何润萱顿觉先前没跟她撕起来，也是明智：“对付这种人，言辞攻击无效，亮出拳头是最重要的。”
    这时候，副导演拿着剧本找了过来，远远地呵呵笑道：“小何啊，这几个都是你的盆友哇？”
    这种双方都知道是废话的开场白，就预示着有什么事要来了。
    果然，副导演走近后，目光就盯向了容妩，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由于临时请假的演员是突发情况，本来剧组打算调整一下时间安排——但是谁让导演刚好看到了容妩，这姑娘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段，简直都是给交际花的量身定制。
    副导演这话一出，许盈沫和何润萱的眼睛都亮了。朋友能够在剧组里也拿到戏份，一起来拍电影，想想就觉得人生倍儿棒吃嘛嘛香啊！
    容妩是来给朋友出气的，这么做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许盈沫，另一半的原因是她想撕逼看明星。结果竟然还摊上了这等好事？她家的祖坟今年是长灵芝了吧？
    到著名导演的电影里露个脸，当然是一段挺好的履历，再说角色戏份少，也耽误不了几天时间，于是她欣然同意。
    搞定容妩没什么难度，副导演又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赵婷身上。
    “赵婷啊，我几年前就听说过你，当时就觉得你不来娱乐圈太可惜，像你这么形象清纯、成绩又好的女孩儿，这里可不多见。”
    “你看，你有两个朋友都在剧组里有角色，你要不要也来客串一个？”严攀的意思是，反正白子曦（何润萱）是留学生，也可以有个闺蜜，戏份不多，露个脸就行。这也算是赵婷的处女作了，还是挺有宣传价值。
    “我们可以给你安排成何润萱的同学，你的形象也格外合适。”副导演期待地看着赵婷。
    .
    其实哪个女孩子对光鲜亮丽的娱乐圈没有向往，每年那么多揣着明星梦的少男少女跑去艺考北漂，就可见名利对人的诱惑。
    赵婷对于拍电影，也是有一点兴趣的。只不过一来她相貌的限制因素比较大，戏路不宽；二来，也是最关键的，娱乐圈是非多，可她必须维护好自己清纯学霸的美誉，对于豪门来说，这种身份的儿媳，可比什么女明星要高大上的多了。
    但是容妩答应了拍戏，顺便给何润萱撑腰做伴，帮她出气；赵婷如果只考虑自己的得失，不考虑朋友义气，就比不过容妩了。
    她去演何润萱的朋友，即便没什么台词，但可以成为何润萱的心理后盾，为她打气。
    于是赵婷礼貌地鞠躬一笑：“谢谢您和严导的抬爱，那我就试试吧，若有不足的地方，还希望你们多多指正啦。”
    副导演心中如清流涌过，瞧瞧国民校花，不愧是宅男女神，多有礼貌啊，打起交道来真是如沐春风！
    ***
    于是副导演先给容妩拿来了剧本，严攀趁着她上妆的间隙，讲了一下她的戏，让容妩琢磨一番，又叫来了舞蹈指导，准备先排练对戏。
    交际花只有这一场戏，也只有六句台词，调-教她的工作量不算太大。然而在这里有一段独舞，融合了古典戏曲身姿和西方华尔兹，美则美矣，难度却不小，必须要一定水准的专业演员才能做到。
    不过这对容妩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比跳舞，容妩的自信可以突破宇宙。
    于是容妩拿到剧本，通读一下，这就乐了。
    哈哈哈，这严攀是神助攻吗？
    ——这唯一的一场戏，就是交际花和女二号的对手戏！
    她们还没动手呢，电影自己就找上门，让她在戏里撕了。
    容妩绝对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就算她没学过表演，不懂什么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理论，但是本色演出，针对的还是崔丽诗，她简直热情高涨。
    歌舞厅布景灯光都已经调试完毕，众位演员开始先走位。崔丽诗刚刚被一个毛丫头掀了七八年的黑历史，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这也严重影响到她的状态，只好先去一边喝苦丁茶，冷静冷静。
    结果刚冷静完回来，就发现跟何润萱一伙儿的，那个顶漂亮的美女，竟然成了她下一出戏的对手？
    逗我呢？导演你其实是何润萱的后援团是吧！
    相比何润萱这些人，崔丽诗好歹有点话语权，当即就亲自去和严攀交涉了，她忍一个何润萱就够辛苦了，再来一个新人演员，她陪着ng也要累半天啊！
    严攀最不喜欢在用人权上被干扰，所以崔丽诗说得也比较委婉：“严导，先前那个舞蹈演员小徐呢？那个人有表演功底，新来这个女孩儿虽然挺符合交际花这个身份的，但比起专业演员，入戏可能还是有点……”
    严攀笑着打断了她：“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台词功底不好，还有配音来救。至于现场，多排练几次吧，我也是考虑过了的。”
    所以你就拿着胶片浪费是吧！特么的你学电影时上的第一堂课呢，老师反复强调时间概念，都被你吃到肚子里了吗！崔丽诗心里这个不爽啊，面上却依然巧笑嫣然：“好吧，那我就多配合她，帮她找找状态好了。”
    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容妩的不看好——然而在主意已定的导演面前，并没有什么卵用。
    她睥睨似的扫了容妩一眼，后者回敬她一个斜眄。可以确定，这容妩一看就是个来找茬的！这种女的，仗着自己漂亮，拿美貌当攻击别人的武器，也就是欠收拾而已！
    所有人员就位，容妩化妆的间隙已经背过了台词，又仔细揣摩了几遍，在许盈沫她们的一片叫好赞美声中，盛装出场。
    摄像机镜头忍不住跟着她，多给了几个光鲜亮丽的镜头。
    .
    崔丽诗饰演的易静，跟着一个军统的官员坐在舞台下，这时候著名交际花跳完一段舞，惊艳众生之后，袅娜多姿地扭下来了，和几个男人打了招呼，眉目含情，走到了这个官员面前。
    官员给她介绍了易静，而容妩目光中带着审视打量，上下扫了易静两秒钟，淡淡的语气对官员说道：“也不过如此。”
    这是剧本里的设定，那时候，交际花已经在怀疑对方通日。所以才会有这句“不过如此”。
    然而，同样的台词，同样的剧本，到了不同人的手里，是可以演绎出不同的感觉的。
    容妩一身正红色长裙，站在穿着淡色旗袍的崔丽诗面前，明艳的五官瞬间就把崔丽诗秒了。助理小冯看得有点皱眉，但剧本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交际花就是交际花，不能因为给主角让位，就失去她应有的属性。
    容妩斗鸡气场全开，崔丽诗又怎能感受不到。她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排斥的敌意，冷冷回视着容妩。
    “卡。”严攀叫停，对崔丽诗的表现不太满意，又给她分析了一下角色的心理状态——哪儿来的敌意，你一个官家小姐，对着一个跳舞的交际花斗意盎然是闹那样？“女二号的内心活动都把握不好，还谈什么带新人入戏？”
    听了训斥，崔丽诗觉得脸上就跟被花椒水洗过脸一样，麻麻的，那是丢人的感觉。
    刚被保安劝走，又被自家保镖找回来，正在片场围观的许佳倩：“啊哈哈哈哈，你看你，自己也ng了，浪费全组人的时间吧！”
    被个新的不能再新的人压戏，崔丽诗本来就够丢人了，许佳倩还来火上浇油，她简直恨不得徒手撕了这个多嘴的八婆！还是助理小冯过去，凛声道：“片场注意安静，不要影响了演员拍摄，不然我们要清场了。”
    许佳倩一挺胸：“我是来探班的，再说我刚刚说错了吗，连严攀导演都说了她，你怎么不把导演清出去？”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助理小冯翻了个白眼，走了。
    讲解过后，重新开拍，这一次容妩走过来，崔丽诗忍着对方的气势，刚端出官家小姐的姿态来，就见容妩“呵”了一声，桃花眼一扫，从眼角到眉梢都挂上了轻慢，嫣红的唇轻启，这句台词是看着她说的：“也不过如此。”
    崔丽诗熟读剧本，这一幕，交际花应该是直接无视了自己，这句台词则是对着官员说的。容妩不按戏路来啊！
    严攀竟然没有喊停，说明他认可了这点改动和发挥，认为效果更好，更能反映交际花这个角色的一些心理侧写！
    可是，那句“也不过如此”，不是冲着电影女二号来的，是冲着她崔丽诗来的！是容妩看着她的眼睛，直白说出的！作为当事人置身其中，她感受到了容妩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毋庸置疑的，崔丽诗这一晃神，又ng了。
    几次下来，崔丽诗的反应要么过火，要么不到位，反而是容妩的表现一直可圈可点，严攀点头道：“可以，全场休息一会儿，之后正式开拍吧。”
    许佳倩嘴贱又用不小的音量嘟囔道：“还怪别人演不好，自己也没演的怎么样嘛，连不是表演专业的大一新生都不如。”
    把崔丽诗直接气得眼不见为净，去化妆间补个妆冷静冷静了。她的助理小冯端着一杯摩卡咖啡，跟着她一路小跑，自家老板被人当众找了难堪，还又被人在戏里压了一头，老板本来脾气就大，她得想办法哄着。
    崔丽诗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咯噔作响，每走一步就像要把刚刚的几个人踩穿。她疾言厉色问道：“那几个小婊-子，是姓何的那个婊-子叫来的外援吧？”
    一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演员，微博粉丝靠着国民校花力荐才有了一两万的粉，还好意思说有铁杆粉？铁杆会为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跑来骂她这个成名已久的明星？敢在片场，当着一群工作人员、娱乐记者、探班群众的面，公然揭她的黑历史并且嘲笑？
    还有那个仗着自己长得美、会跳舞的外围女，她绝对跟那个人没完！
    崔丽诗已经完全忘了，她昨天在电话里是怎么挑衅许盈沫，让她们“有种你就来”了。
    小冯顺着她的毛摸，一起骂何润萱和那几个女孩儿，什么新人不长眼，气焰嚣张，总会给她教训，让她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又夸崔丽诗事业稳定，背后金主势力庞大，以后肯定更加如鱼得水，这么几个想挑衅她的婊-子，不过是杂鱼罢了，为她们生气会影响美容的。
    崔丽诗总算是消了些气，又想起了什么：“查查那个骂人的小杂种，还有刚刚跳舞的，我饶不了她们！”
    查几个人自然不在话下，小冯答应着，先给经纪人报告了今天片场发生的事情，又上前替崔丽诗推开化妆间的门。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赵婷坐在化妆镜前，一个男化妆师正端着眼影盘，小拇指还翘成兰花状，跟赵婷分享美容秘诀呢。
    “记住，胶原蛋白一定要喝寡肽，300道尔顿的好吸收哦。不过你的皮肤这么剔透，比很多女明星都好，不需要喝那个啦。”
    小冯：……操，这几个人是阴魂不散啊。
    何润萱也在一旁，和副导演有说有笑。而赵婷温柔礼貌，亲和力强，只要她想，她可以让任何男人都喜欢上她——即便这些男人对异性有着不同的审美喜好。对于长辈，她也很懂得察言观色，几句话就让副导演十分开心。
    见崔丽诗进来了，副导演和她打了招呼，又闲聊几句，这才被导演一个电话叫走。而他们先前的谈话内容，已经让崔丽诗内心掀起了惊天狂澜——听他们的意思，这是要专门给赵婷加几个镜头？
    赵婷一分钱没花，就能在电影里拿到镜头；她崔丽诗拿这个女二号，还得减肥、补习、各种维护关系，这到底是凭什么？
    赵婷的妆画好了，她先前拍了几张自拍，发到了微博上，还了剧组官微。如今，微博提示声一路响个不停。容妩把头凑过来，惊叹道：“哇，才半小时就快上万条转发了，照这个架势，比好多明星都强啊，你都不用买转发呢！”
    许盈沫一脸骄傲道：“我们国民校花还用买那些吗？你看着吧，都不用花钱买热搜！半天之后绝对上热搜榜。”
    买转发、买热搜……
    崔丽诗膝盖一痛，忍不住也打开手机，点进赵婷的微博。赵婷的微博注册几年，发了还不到200条微博，却有三百多万的粉丝。
    最新的那条微博下，已经有很多花痴赞美的留言了。
    【女神！】
    【女神终于也要拍电影了吗？太好了，一定要去电影院支持！】
    【好清纯的造型，真的有民国才女的感觉。（附图：民国几个女作家）】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可以在银幕上看到你。期待！】
    下面都是一串好评点赞，翻了几页，也没有看到谩骂嘲讽。
    崔丽诗的粉丝虽然有两千多万，但她出道这些年，□□不少，可谓毁誉参半，黑子云集，每次发微博，总有些黑子在评论里跳脚辱骂。看到赵婷这一面倒的跪舔好评，还有短时间的转发量，她心里真是极度复杂酸恨。
    此时化妆间里已经没了旁人，许盈沫倚着墙，抱着胳膊，下巴一抬，示意保镖去把门关了，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霸道总裁的狂傲气势。
    崔丽诗心中一动，不知道这几个人想搞什么鬼——以卵击石吗？真是可笑！社会没给她们吃亏，就自以为天下无敌，现在，还想来找她的麻烦？
    “哟，”她笑了一下，瞥了几人一眼，目光中充满不了不屑。
    笑死人了，作为前辈，她欺负一下新人虽然不厚道，但她们若因此来势汹汹，只会更落下乘。
    到时候，崔丽诗凭借她成型的公关团队和媒体渠道，以及庞大的粉丝基数，随随便便一哭，装个白莲花，何润萱还没出道就得招来一群黑。
    看你们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只见许盈沫邪魅狂狷的一笑，走到了崔丽诗的身后，迟迟未发一语。
    越是不说话，越是形成了足够的震慑与压迫。崔丽诗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虽然并不知道，她不说话，其实是因为太紧张——
    普通人碰到明星，肯定都是要签名，然而她却是来摊牌的。哪有一张口就紧张得结巴的霸道总裁，那多灭自己威风！
    【宿主不要紧张，您可是许霸天啊！硬起来，咱们可是吃过虎鞭的人！让她感受一下您的雄风！】
    “你滚。”
    【很好，您已经找到感觉了！】
    许霸天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出两步，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声音没有发抖也没有卡壳：“何润萱化妆品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是你做的手脚吧。”
    崔丽诗脸色瞬间大变，是被拆穿了之后的心虚。
    但她怎么可能承认此事？别人猜不猜得到，与她无关；然而自己一旦承认，这罪名就落实了。
    那些被揭穿后就承认的，终归是桥段，混迹在人心复杂的娱乐圈，哪儿能这么不谨慎。
    她呵了一声，冷艳高贵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她转过椅子，气场猛然迸发，盯紧了何润萱：“你作为一个新人演员，在挑衅前辈。”
    也亏何润萱已经在剧组里呆了一段时间，适应了这种压迫感。她毫不示弱地回视着崔丽诗。要不是朋友相助，她也做不到这么硬气地摊牌。
    .
    三个人里面，也就赵婷如今是最沉得住气的，有六亿宅男粉的人，底气就是不一样。
    赵婷靠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崔丽诗，终于开口：“您知道吗，有时候，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愿意相信谁。”
    这句话，才是打蛇打七寸，崔丽诗原本的不屑、轻视都被这句话击中了，她看向赵婷——先前只把她当成会炒作的学生，从没想过，在网民眼里，她在学生之前，首先是个网红！
    她看向赵婷，恶狠狠道：“不要以为你是国民校花，就可以来找我的麻烦。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你又算什么？你就是靠着网络水军自炒而已，要不要感受一下，被所有娱乐媒体一起黑？”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赵婷的多管闲事，突破了她的底线。
    她本来以为，这句警告撂下，赵婷会被吓住。然而对方的反应却令她失望了。赵婷淡淡一笑：“黑点呢？”
    崔丽诗有些哑住了，是啊，千算万算，赵婷不是娱乐圈里的人啊！她身上有名校光环，做事一直都懂得把握分寸和规矩，从来没有出格之事，就算想黑——除了做一些莫须有的文章，或者嘲笑一下她的破洞腿袜（==），又能怎样呢？
    “您应该想想，我和你不一样，追求更是不一样。像您出道十年，总是会传出这样那样的□□，我的名声比你好太多了，不是么。”
    赵婷有理有据地揭开了这层逻辑。人红是非多，可是赵婷不管有多少黑子，那些人都没有证据，她也从来没在作风、人品上被抨击过。作为名人，肯定有很人不喜欢她，却没法上升到对她整个人格的否定。
    崔丽诗却不一样，从出道伊始，她就有很多争议。所以，她和赵婷的“群众信任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您看，”赵婷晃了一下手机，微博的页面清晰可见：“我不用买热搜，不用买话题，也可以引导舆论。如果我想在微博上发什么剧组内-幕消息，成名女星打压新人演员什么的……您说，网民是信我，还是信那个有过□□的女星呢？”
    自然是信赵婷，这还用说吗？她们都是学生，之前的获奖纪录片，又刷足了网友们的好感。
    “我想，娱乐记者应该很乐意关注这个新闻，也有很多网友会喜闻乐见。但是，不管谁的是、谁的非，结果最终都是——红的是何润萱。”
    如洋葱层层剥开，崔丽诗看到了无限的发展、有限的可能。
    假如赵婷真的这么干，她们三个人肯定会陷入舆论热潮中，最终获益的，只有何润萱。她会踩着自己成名。
    崔丽诗表情阴郁，却没有再说什么——准确讲，是因赵婷的威胁，无言以对。
    可就这样被几个新人威慑住，她的面子又往哪里搁？
    她心中愤怒到了极致，想着该怎样扳回一城，才不至于输的难看。
    可是这四下沉寂的时候，许霸天掏出了手机。
    根据昨天赵婷的分析，她开始执行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重要的计划。
    号码拨出，响了不到三声，那边接起，谢斯哲一贯清淡的声音带着暖意：“沫沫……”
    “谢少~”许盈沫一声称呼，谢斯哲在电话那头抖了一下。但他太了解许盈沫此人了，这一声称呼，要么有事，要么在忽悠人。
    “我想问问你啦，撤掉一部电影的女二号，大概要出多少钱？”
    崔丽诗哪怕想做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全副心神也被这一通电话吸引了过去。许盈沫怕她听不到似的，还特意开了公放，于是谢斯哲低沉清润的嗓音，在空荡的休息室内萦绕。
    “什么类型的电影，投资预算多少？”
    嗯，偶尔帮妹子忽悠一下旁人也不错。虽然他在影视行业涉足不深，不过找找朋友和长辈，还是能够插手不少方面的。
    崔丽诗面色虽然还是无动于衷，却已经开始描摹着自己的指甲，以掩饰神情的不自在。
    而许盈沫往她这里瞄了一眼，施施然道：“一部准备冲奖的电影，预算超过了一个亿。”本来是没有一个亿的，然而天降投资商，砸钱不手软，这下子后期宣发有钱了。
    谢斯哲在电话那头很认真的柔声问道：“你想演女二号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二人合力，奉旨忽悠。
    崔丽诗心想，不能相信她们，她们再有能耐又如何，有社会人脉吗？有资源背景吗？没有这些东西，谈何利益交换？就算再有钱，这个世界上，能用钱办到的都不算事！钱买不来的多了去了！
    便听谢斯哲在那边，淡淡道：“其实，这些事情，未必全需要靠钱来解决。有时候，喝杯茶的功夫，也就谈妥了。”
    赵婷这时候旁插了一句：“谢少，姚和勋是你的朋友吧。我记得你们是高中同学。”姚和勋是海华电影集团的太-子党，高中在黑暗料理之国念的，和谢斯哲熟识。
    听到这个名字，崔丽诗终于无法淡定了。
    她身后的金主今年五十出头了，见到姚和勋这个还没接手家业的毛头小子，都要亲热地唤一声“姚小弟”，这中间是怎样的利益食物链！
    她终于端不住冷艳高贵的姿态，心虚而冷汗涔涔。这个电影对她意义匪浅，她渴望靠它拿奖，向影后之路迈进，这是她事业的里程碑，她绝对不能失去它！
    现在想想，若是完全没有后台，以何润萱片场ng的程度，一向严厉的严攀，怕是早就要发火了。何润萱几次状态不好，严攀也都是叫她去歇息，可见她确实是有背景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宁可信其有，她混迹娱乐圈这些年，该有的眼色都要有，该忍的……自然也要忍！
    空荡的化妆间里，突然回响起崔丽诗的笑声。她掩嘴笑道：“你们这些小女孩儿啊，真是太较真儿了。我和你们开个玩笑，你们竟然都当真了呢。都是些误会，闹大了多麻烦。”
    她看向何润萱：“玩笑开过了，让你生了气，姐姐呢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咱们好好把这个电影拍完，交个朋友。”
    这脸变得，瞬间成了亲和力max的大姐姐，话都说得如此圆滑，果然这十年不是白混！
    她既然有了息事宁人的意思，许盈沫也见好就收。和谢斯哲一起忽悠人虽然爽，但她可没有换下崔丽诗的念头，自忖也没这个手眼通天的能力。
    崔丽诗一直在笑，这是个心理博弈的过程。
    “实话告诉你们吧。想要对付何润萱的人，并不是我。”她动作优雅地摊开了手，显得有条不紊：“我也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何润萱的心沉了一沉：“是谁？”
    崔丽诗缓缓起身，歉然笑道：“这个，恕我真没办法说。我也是要在圈子里混的人。况且，对方来头大，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抱有怎样的目的。只有靠你们自己去小心提防了。”
    没办法啊，为了这个电影，这锅她只能找别人来背着了。
    她向门口走去，许盈沫没拦她，思考着话里的真实性。何润萱呢喃道：“难道是她……”
    “谁？”
    “就是那个空降投资商，听说名字是陆蔓琪……”
    崔丽诗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最前方那个女人，让崔丽诗瞬间面色惨白失语：“陆、陆小姐……”
    陆蔓琪冷冷地看着她，而何润萱猜测的声音，从化妆间了传出来：“听说名字是陆蔓琪……”
    帅管家心中咯噔一下，陆小姐躺枪了！这个崔丽诗，祸水东引，她还真是敢啊！
    ***
    听说了崔丽诗欺负何润萱，许盈沫从帝都赶来片场的消息后，本来在等待时机的陆蔓琪，也就调整计划，来了剧组。作为投资商，她可以随时来探班，正好在许盈沫面前，直接出手替何润萱解围。
    然而……
    不用她出面，问题已然解决。
    许盈沫她们已经靠着赵婷的名气、谢斯哲的背景，成功地让崔丽诗忌惮了她们！
    二战，失利！
    这不是最要紧的，崔丽诗这个女人，眼见有威胁，竟然毫不犹豫嫁祸别人！
    她陆蔓琪什么时候指使过崔丽诗，干这些下作的事情了？
    她陆蔓琪真想整人，至于这么温吞吞，半天都整不死吗？
    她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自认不会去给何润萱设绊子，做那些上不了台面之事！
    她戳穿何润萱酒桌上动手脚，可无论她点不点名，何润萱一样会被灌酒。
    她看着崔丽诗欺负何润萱，无论怎样，作为新人，何润萱被欺负是她必然会遭遇的。
    她只不过是，想在何润萱必然会遭遇的挫折道路上，选一个合适的契机，对她施以援手。她不求光明磊落，但绝不下作。
    这个崔丽诗倒好，直接给她扣了莫须有的罪名！若不是她今天赶到片场，这个误会就蒙大了！崔丽诗几乎要破坏她全盘的计划，还会间接影响到她和谢斯哲之间的信任！
    这才是最不能容忍的。高位之人的尊严，哪容得下如此侵犯？
    转瞬间，陆蔓琪就想到了惩罚她、顺带挽回误会的方式。
    她迈出一步，俯视崔丽诗，后者被她逼得倒退了几步，退回化妆间里。
    许盈沫她们正在猜测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便见一个气场尊贵的高个女孩儿，一步一步，把崔丽诗逼回了房间里！
    这个女孩儿一语未发，仅仅一个眼神，就震慑住了全场！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霸气侧漏啊！
    许霸天瞬间觉得，在人家面前，自己变成了盗版。
    陆蔓琪扫了全场一眼，微微挑眉，冷声道：“你只是棋子？”那正好，既然是棋子，我这个执棋人，想要弃子，你也没有怨言吧？
    崔丽诗感受到她强大的气势，比刚刚几个女孩儿不是一个量级。她强笑道：“陆、陆小姐，我的意思是……”
    “不必解释了，女二号的角色，你让贤吧，重拍的资金，我会再追加。”
    许盈沫&何润萱&赵婷&容妩：“=口=……”
    一户口本都惊呆了。
    崔丽诗的脸色瞬间惨白，但她知道，对方有这个能耐，这话也不是随便说说的。她着急了，正要上前抓着对方胳膊求情，却被帅管家一指禅神功，戳到一边去。
    “何润萱……我一直很欣赏她。”陆蔓琪一句话定调，看了何润萱一眼，目光又拉到许盈沫身上，然后收回：“上次酒桌上点名，不过是看她出众，想要结交一下。”
    许盈沫：“……”
    天辣，终于有人和她说着风格类似的语录了。
    可是为什么同样的话，这位小姐说出口，就这么自然，带着一股翻云覆雨手的霸道胸肌，而她说出口，就只有肉麻的功效=_=
    正对这位横空出世的霸气小姐孺慕不已，忽然，一阵强烈的电子音，掺杂着噼里啪啦的杂音响起。
    【夭寿啦！下面扫描到宿主的终极情敌，坐标《逝水》剧组空降投资商，陆蔓琪。请宿主按本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建议宿主徐徐图之，这个攻略目标我们不急！】
    许盈沫差点昏过去。
    “什么叫做终极情敌！你给个解释！”
    【宿主莫激动，这也可以解读为终结版情敌，大概是您所有攻略对象中，任务难度最高的，攻略指数：？？？为不可探测等级。】
    “我的天啦，那么我现在要晾着她吗，还是刷好感？”
    【如果宿主不介意对方‘折节下士’，您可以上前尝试一下。不过您还记得，当初您怀着怎样的心态，刷水兵的好感度吗？】
    经系统一提醒，许盈沫脸红了……当初系统刚刚判定水兵是情敌的时候，许盈沫还吐槽“见过高圆圆范冰冰把普通人当情敌的吗”，那时候的她还有着优越感。
    如今看来，她和陆蔓琪之间，暂时不适合有交集。
    【没错，就像您曾经吐槽的，本系统建议宿主强大自身，至少先和终极情敌站在一个位面上，再谈征服。】
    ***
    崔丽诗还试图挽回，这部电影对她而言，实在太重要了。然而陆蔓琪已经没有了耐心，她挥了挥手，就像赶走什么污秽的动心，这漫不经心的动作刺痛了崔丽诗。
    陆蔓琪轻描淡写道：“反正，你的演技也不是无可取代。我很看好何润萱，这个女二号我指明让她来担任。何润萱，你同意吗？”
    她随便张张口，就可以改变几个人的命运。
    许盈沫再次被这个大手笔镇住了。
    何润萱被天上突然砸下的馅饼压趴了。
    赵婷和容妩……她们不服！作为自视甚高的骄傲之人，面对一个在各方面足够碾压自己的人时，不会嫉妒，不会拈酸，而是——不甘！
    你现在站得高，以后，我站的高度绝对不要比你低！
    幸运降临，何润萱不会拒绝。她虽然没有应声，陆蔓琪却明白了她的答案，气定神闲地一笑：“我期待何小姐的表演，肯定会更精彩，不会让导演和我失望。”
    崔丽诗被陆小姐的保镖请出去了，直到走回片场中，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陆蔓琪的人办事效率极高，代理人直接给制片监制等人表明了意向，要求更换女二号，此前发生的一切损失，由天影国际（陆蔓琪玩票的投资注册方）承担，并且愿意追加投资。如果不更换的话，他们只好撤资了。
    剧组的拍摄计划已经铺开，每一笔钱怎么用都有了预算，这时候抽资，那不是要人命吗。剧组紧急停工，严攀和制片等人忧郁地蹲在一起，探讨了一下人生。
    意见倒是一致的——崔丽诗的演技并没有好到不惜投资来挽留的地步。何润萱的演技也没有糟糕到用钱无法弥补，她本身就很有潜力，是未来之星。
    这部电影的票房预计，也多是由男一号影帝和女一号关念彤来主导，女二号的抽空，可以在后期宣发上加把劲儿，反正天影国际有的是钱给烧。
    那么，就换人吧。

☆、第63章

崔丽诗被临场换掉的消息，一下子在剧组里炸了锅。所有人看着何润萱的眼神都是——卧槽这妹子身上处处是爆点啊！
    现在由不得他们不信，新人不能随便欺负。
    曾经趋炎附势、附和崔丽诗的人，如今也都见风使舵纷纷示好——反正自尊这种东西是没用的，谁的大腿粗就听谁的呗。不管过程怎样，何润萱取代了崔丽诗是既定事实，他们已经自动忽略先前是怎么冷遇她的了。
    .
    虽然剧组要求暂时封锁消息，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些网友在论坛爆尿，透露出这一消息，后果是很快又被删除。这一换人疑云，无疑给正在拍摄中的电影又增加了不少宣传噱头。
    这几天，崔丽诗的公司也从中协调过，不过天影国际的姿态很坚决，又给出了一些其他的筹码，利益权衡之下，一部商业性不是那么强的电影，他们还是放弃了。
    崔丽诗的助理小冯替她收拾东西，又被经纪人训了一顿。怎么也没有想到，几天之前，崔丽诗还在这里，给何润萱各种苦头吃，还放言要教训容妩。然而如今，这风水轮流转的也太快了点吧？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直接拿走了女二号的机会？
    为什么，何润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不想认输，不想放弃！
    崔丽诗坐在保姆车上，高速公路上穿行的车灯不时在她侧脸投下光与影，拉下车窗，她的长发被吹乱，心思却在迷乱中逐渐坚定。
    她还是有机会，可以一搏的。
    ***
    陆蔓琪一句换角说的轻松，剧组却得投入大量人力，重新调整计划。而这中断的几天，所有人都忙碌未息。
    摄影棚里，何润萱在重看新剧本，对戏排练，赵婷帮她分析角色，许佳倩围观剧组现场，而许盈沫准备订机票，押着许佳倩回帝都考试。
    跟着姐姐冲在最前线，许佳倩18年终于活出了存在感，抱着休息室的门柱死活不肯撒手：“我要看他们拍戏，我也可以给电影编曲！”
    “呵呵，我觉得你内裤外穿拯救地球更现实。”许盈沫对她的好高骛远嗤之以鼻：“还没学会跑，就想坐火箭上天了？”
    对姐姐的奚落，许佳倩怒目而视。
    手机铃声这时忽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看到来电是谢斯哲时，许盈沫有点意外。她没有在妹妹面前听重要电话的习惯，走到安静的地方才接起来。
    对方的声音一贯温和，问她什么时候回帝都。
    作为高中时收过一群备胎的人，许盈沫当然知道，他这种问候之下，隐而不宣的是什么。
    有个人远在千里之外，会挂念和等待你。脉脉的温情一丝丝攀爬上心头。电话那边似乎有风声，许盈沫听得出神，突然想起了满眼放光的副导演。
    她灵犀一动：“咳，我打算留几天，剧组出了点有意思的事情，你要不要来探班？”
    =￣w￣=严攀和副导演如此有识人之明，看到谢斯哲，没准儿会绑来演个军官神马的……禁欲制服系，印在海报上，还能帮何润萱拉动一下票房呢！
    “你回头看。”
    回头？
    许盈沫一怔，蓦然回首，不远处，谢斯哲拿着手机，微笑着站在那里，风吹起了他的围巾一角。他也许在寻找，却没有打电话相询，只为了这么一刻，能够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他。
    眼泪……喷涌而出……
    脖子扭了……
    有话你不能好好说，非要玩浪漫那一套……
    .
    许佳倩偷偷跟出来，瞄了一眼——她当然对谢斯哲印象是很深刻的，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但是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找来剧组？
    是特意来找她姐姐的吗？
    那宋琢言又算什么？
    不行，宋公子才是许盈沫的良配啊！明明他们坐在一起就像阳澄湖大闸蟹一样和谐！而且宋琢言当姐夫也是好处多多，她也是学音乐的嘛，曾经的天才级偶像和她成了一家人，出去跟同学炫耀都好爽！
    谢斯哲能让她炫耀吗！不能！
    这个人，仗着自己有钱长得帅，就想撬墙角当小三了是吧？美得他冒泡泡！
    许佳倩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烈火——不行，她一定要撮合宋琢言跟她姐，阻止谢斯哲的一切不良企图！
    ***
    帅管家安排在剧组的六扇门捕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探知到谢斯哲来剧组的事，他马上去报告了陆蔓琪。
    虽然给了何润萱女二号的机会，但陆蔓琪并没有看到她们几个主动来示好，这让她又必须重新思考自己的计划。
    现在谢斯哲又过来了，她可以肯定，谢斯哲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她坐在沙发上，沉吟不语。
    他竟然来了……
    他竟然来了？！
    他竟然来了。
    这其中有崔丽诗阴差阳错导致的误会，为了两人长远关系的发展，她必须对谢斯哲做个解释。谢斯哲是个有道德洁癖的人，他和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心灵上干净，要是对她有什么误会，可够她喝一壶的。
    陆蔓琪决定主动约见他。
    如今正是下午茶的时间，帅管家预订了一个离剧组不算远的咖啡馆。两人一年未见，能在这里碰面，都欣然赴约。
    这次是小张跟着谢斯哲，不能打扰人家叙旧，于是他只好和帅管家一人一边，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等着，顺便看着对面的男人，相顾无言。
    然而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时刻，他们都算是肩负重任，深觉自己就像两个相亲对象的妈。
    帅管家心想：我一定不能在小姐暗恋的男人的跟班面前，堕了小姐的威风！逼格，逼格拿出来！
    张哥心想：我一定不能在暗恋我家少爷的女人的管家面前，堕了少爷的清名！高贵，高贵拿出来！
    帅管家斯文一笑，优雅伸手：“请。”
    张哥眉目舒展，微微颔首：“您请。”
    侍应生走上来，礼貌问道：“二位……先生，喝点什么？”
    怎么回事，是错觉吗？他们二人看对方的神情，为何如此……诡异！他们是一对儿吗？还是来谈分手的？为什么……像是斗起来了？
    只见帅管家气定神闲道：“ospina原装咖啡。”
    于是张哥轻描淡写道：“特贡武夷山大红袍。”
    侍应生：“……”原来是来逗他玩的。
    “不好意思，”侍应生拉下眼皮，想把这两个含情凝睇的人踹出去，特么当这里是英国王室还是紫禁城啊！“本店只有摩卡、拿铁、卡布奇诺、英式美式红茶。”
    帅管家：“……”他看向张哥的目光带着嘲笑，这里怎么会有武夷山大红袍呢，装逼被雷劈了吧？
    张哥：“……”他看向帅自然的目光带着戏谑，这里怎么会有ospina原装咖啡，这不是在路边苍蝇馆子点单面煎蛋吗！
    点完了咖啡，帅管家双手拢起，优雅地支在桌子上：“我们陆小姐啊，一向追求者众，被称赞是美丽睿智呢。”她能暗恋你家少爷，你就知足吧！
    小张左腿搭着右腿，身子微倾在沙发，以手支颐：“我们谢少爷啊，也是爱慕者云集，呵呵，人都说高贵优雅。”你家小姐暗恋他，也算有眼光！
    帅管家→_→：“陆小姐从小修习艺术，很有天赋。”
    小张←_←：“谢少爷喜欢搞科研，是个武器天才。”
    帅管家→_→：“陆小姐的大提琴演奏，曾经被马雷夏尔赞不绝口！”哈哈，你家谢斯哲，总不至于研究出个东风21，获得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吧？
    小张：“……”哑口无言。然而怎么能认输呢？怎么能给少爷败下阵呢？
    痛定思痛←_←“我家少爷研发的武器，能发射激光。”
    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的侍应生，终于顿住脚步，出门看了一眼咖啡厅挂的招牌——没错啊，他们没挂精神病医院啊！
    ***
    陆蔓琪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眉目清雅的人，心生怀念——他一走就是一年，仿佛再也不留恋。
    谢斯哲轻轻搅动着红茶，姿态淡泊。陆蔓琪刚一回国，他就掌握了情况，不过两人一向各忙各的，陆蔓琪研修艺术，学院放假早，她的课程又轻松，时不时外出度假散心很常见。
    不过，陆蔓琪在国内投资电影，还来现场玩起了探班，就颇为有趣了。以谢斯哲对她的了解，她极为珍惜自己的时间，所以——
    “蔓琪，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
    对陆蔓琪而言，没有意义的事情，她才不会浪费一分一秒。倒不是说玩电影投资没有意义，只不过它显然不符合陆家的规划。
    她做这些事情，还要找代理、找顾问，她自己也不熟悉内部关窍，何至于此？
    .
    陆蔓琪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是瞒不过他的，她倚在靠枕上，坦然承认道：“——我听说，你在国内交了几个朋友，玩得挺开。你一向跟人保持距离才会舒服，除了感兴趣的东西，其他的都无所谓。所以我很好奇，想回国来看看。”
    她仰起头，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谢斯哲却看出了她欲言又止的话。他没有对她隐瞒：“这一次，我会留在国内很久——”
    “因为有了喜欢的人。”
    “……”陆蔓琪的微笑快维持不住了。
    她看向窗外，轻声问道：“是么。你喜欢她哪里？告诉她了吗？”
    温柔的语气，一如他们少年时。谢斯哲垂眸，静静地回想了一会儿：“最初觉得她很有趣，总是会做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到后来……就觉得她哪里都好，想靠近，想了解，想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想看她开心。”
    陆蔓琪一边当着红颜知己，一边内心神兽狂奔。她搅拌着咖啡的手指，捏紧了银质汤匙。
    “到了如今，我才觉得，我的性格这样不完美。我所保持的距离，曾经让我感到轻松，可是面对她的时候，却成了阻碍。”
    以前，他都是最难接近的那个人，别人想要靠近他，而他会忖度保持多少距离。如今，他要调换一下身份，于是无所适从。每次想要更近一步，都没有经验走下去。
    .
    陆蔓琪听着好友暗恋对象的心声，觉得自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她看着面前的咖啡，从来不知道，这种外面的咖啡厅，煮出来的咖啡这样糟糕，连味道都让人心生烦闷。
    糟糕到让她想倒掉，却碍于礼数，只能放任它在搅拌中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的人生规划，她的未来设想，在这一刻，在听到谢斯哲心迹的一刻，彻底的，荡然无存了。
    它们消失得彻底，拉扯出她和谢斯哲一起长大的美好回忆，她对面前这个人的欣赏与憧憬。
    可她仍然想要留住这些。
    男人不到25岁多是毛躁，会有冲动、热切、自以为是……谢斯哲却骨子里透着股沉静，他从不焦躁，也不傲慢，即便待人疏离了些，却很符合陆蔓琪的心意。
    他们审美趣味相投，理性思维相近，小时候他扮过王子她扮过公主，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她的心中就存了这样一分旖旎的梦境。
    而今，谢斯哲的话，就像一个抱持了多年的梦，本以为那五彩斑斓的泡泡属于自己，结果却在空中被风吹走。
    怎么甘心啊。
    .
    她带着回忆，略有怅惘道：“你还记得在圣托里尼的时候，爷爷说过的那句话吗？”
    那年她十二岁，谢斯哲十一岁，马上要被他外公叫回国，而陆蔓琪的爷爷一直很喜欢他，就叫人开出游艇，带两个孩子去暑期旅行。蓝天碧海之上，陆爷爷端着一杯茶，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下国际象棋，五官初绽开，倒是格外般配，便对谢斯哲的随身老师说道：“这俩孩子，要是能成一对……也是天作之合呀。”
    这话说得太意味深长，那个老师懂了他的意思，回去就告诉了谢家。而陆蔓琪显然也一直记得。
    她没有明言，谢斯哲也就陪她婉拒：“我认为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小时候的预言，哪儿能放目一辈子。他们毕竟还有各自的人生。
    于是陆蔓琪又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
    摩卡的气味飘散在空中，令她无端生出了一种世界都扑面窒息的错觉。可她依然面带微笑：“那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上次纪录片的事情，我没有帮忙，有负你的信任，确实是存了私心，实在是抱歉。”
    谢斯哲淡淡道：“没什么。本来也没想用别的方式。”
    当初他让她给份入围名单，没有再要求别的——陆蔓琪心想，这该死的“距离”。他对自己都尚且如此，却愿意抛下手里事情，不远千里来剧组。
    这样输给素未谋面的女孩，不甘心！
    我要让你知道，无论哪一点，我都比她好！
    我会让她对我，心悦诚服！
    .
    他们没有再深聊下去了。讲了这一年来彼此的学业情况后，谢斯哲买单，二人准备返回剧组。陆蔓琪却没有起身：“斯哲，你先走吧。”
    ？
    谢斯哲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蔓琪笑着推了推他：“你先走啦，我一会儿再过来。”
    谢斯哲心里还挂念着许盈沫那边的事情，于是笑道：“那我先失陪，一会儿让人来接你。”
    他走后，陆蔓琪磨磨牙，这才松开了手……当好红颜知己，也是不容易的，杯子里，赫然是一把被捏弯了的银勺……
    刚刚从帅管家那里扶着墙经过的侍应生：……刚送走了两个病患，又迎来了一个大力水手……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
    此刻已经是黄昏，剧组里刚刚试妆结束，大部队转移到了楼台上对戏。
    化妆组跑前跑后，宁真拿着一盘眼影风风火火地出门，在走廊转弯的地方，不慎和从咖啡厅回来的人撞上，手里红的蓝的绿的眼影盒，直接按在了那人的衣服领口上。
    西马塔！
    宁真虎躯一震，扫了一眼衣服的质地做工，他瞬间脑补了卖身还债虐心虐身一百万字总裁文！
    视线上移，看清了来人后，宁真忽然愣住了。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间都忘记了说。
    竟然会在剧组里，碰到谢斯哲？这概率，堪比奥数竞赛遇到刘翔吧？！
    “哎呀！”他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替谢斯哲拍打衣服上染的眼影，领口，肩膀，胸前//////&lt……谢斯哲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以小张居首，牙都差点被寒碜得倒掉。
    你敢不敢更娘炮呀，离我家少爷远一点！把少爷传染成人妖怎么办！
    .
    “没关系，是我们走的急了，不好意思。”谢斯哲闪身避开，替他把眼影盒捡起来，递给对方，又随口问道：“宁真，你不回学校考试，还留在剧组帮忙么？”
    宁真接过眼影盒的手一顿，听到这句问话，听到这个名字，他怔住了。
    热血往头上涨，他感到脸开始发烫，磕磕绊绊道：“很、很快就要回去了，呆不了几天。谢谢谢少关心。”
    说完连看一眼都不好意思，脚下生了两个风火轮，哧溜跑远了。
    就这样带着云里雾里的傻笑，飘回了片场，直到导演吼人，宁真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和谢斯哲曾经在一个慈善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本不指望对方对他有什么印象，没想到谢斯哲……竟然，还记得他？
    .
    那个慈善宴会，距今大概有两个月了，他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从几年前开始，谢家在国内资助了一些著名高校的优等贫困生，而那天是在一个五星酒店，为光华的受助学生举办慈善聚会，他也从实习的剧组里请了假赶过去参会。
    两年前，他在高中美术老师的资助下，考上了光华电影学院，然而艺术类学费都是每年一万多，高考后的暑假，为了攒学费，他一天打三份工，忙18个小时。后来即便入学，依然负担着几个弟弟妹妹的学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的父母和自己的父母，都是过命的交情，他总不能眼看着他们失父失母又失学。
    那段劳累的时间，他每天的消遣就是骂人，以此舒缓心中郁气。恰巧这时，谢家在光华大学办了慈善助学基金，这也算是一个人才计划，提前培养笼络一些精英。项目里原本没有电影学院，据说后来是内部有人提议，这才加上的。而这一笔助学金，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受人恩惠，涌泉相报，这是父母在世时曾经教导过他的，所以他一直希望见到助学的恩人，即便现在做不了什么，至少能表达一下谢意。
    .
    他站在会场中，已经不是第一次进五星级，作为剧组跟妆，蹭些高端场合是常事，却是第一次这么紧张。
    有个侍应生觉得长条会议桌有点倾斜，但桌子太长，他一个人挪不动，宁真正要上前帮忙，这时一个人经过，顺便搭了把手，似乎没有费太大力气，把桌子挪成了平直的水平线。
    他身上有非常淡的香气，宁真浸淫时尚圈，分辨出这是一款他很推崇的香水，因为低调而少为人知，他顿时对这人生出了点惺惺相惜之感。
    于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看向那个人，而对方已经抬手离开了。光影翩跹下，那人衣着品味符合他的审美，眉目精致，轮廓很好看，也没看出整容玻尿酸的痕迹，嗯这个五官可以打个90分以上……美人在前，宁真忍不住犯了专业病，盯着他看了一路。
    .
    然后就忽然回想起了自己的初……暗恋对象。
    初中时尚不开窍，到高中时发现自己总喜欢盯着靠窗的一个漂亮少年。对方身材很高，却有力道，宁真第一次注意到那人时，是教室有人打架，把一张课桌踹了过来。而那个少年坐在窗台上，双手揣在裤兜里，悠然地伸腿一挡，那张课桌就被他踢了回去。
    暮春的暖风从窗外婆娑而入，吹得他额发微微浮动，少年擒在嘴角的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有眸中倒映的光，就这样留在了宁真的心里。
    如在灵魂深处刀刻斧凿一般，回忆起来有种被岁月浸透了的深邃。
    好像从那时候起，他的审美就倾向于这种长得清朗俊秀，力气却一降十会的人。作为一个审美格调很高的美术生，作为一个娘炮0号，他的美学因那个少年而改变，再也不曾喜欢米开朗基罗式的美。
    .
    宁真的目光跟随那人，直到他走去主席台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面前，西装男笑得很客气，宁真听他们喊那人叫谢斯哲。
    听到这个名字，他又恍了神——未曾忘却的三个字，令他想起基金会的人曾经说起的往事，本来助学金没有考虑过电影学院，因为谢斯哲提出来，他们尊重他的意见，才又列入了资助名单。
    这场慈善宴会，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谢斯哲，却又难得地勾起了他的几许惆怅——已经挥别的青葱岁月，还有少年时深埋心底的那分悸动。而今再看他，姿态也是闲适的，也是，本来就是他家搞的会议，他就是这里的王者啊。
    而宁真对他——赞美倾慕过后，现实回归了理智。王子是个性向正常的人，他只有离得远一些，才能以免被灼伤。
    .
    这样过去了两个月，忙碌的生活，让他无暇念起这个名字。可是今天，在人来人往的剧组里，谢斯哲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这让他意外之余，心头更是涌现出一抹难言的惊喜。
    尽管我们交集甚少，可他还是有把我放在心上啊！
    他记得老娘的名字！竟然记得！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天爷我要把你的神像供到基督教堂里！
    .
    ……只能说宁真太低估自己了，想想，一个打扮鲜艳靓丽的、长得不逊于妹子的男生，而且还和许盈沫在一个学院，谢斯哲能不印象深刻吗。
    他当初就记住了这个人啊，但那时却想的是，嗯，这个男生性格开朗、长相清秀，又在电影学院，要列为情敌防范对象。
    _(:3ゝ∠)_
    ***
    宁真站在楼底下傻笑，而何润萱正站在楼顶天台上，和女一号对戏。这一幕是她的身份被察觉，内心对自己产生了极度动摇，一度想从楼上跳下去，死在家人面前，却被赶来营救的人拦住，两人在天台上有一番拉扯戏。
    许盈沫正在和赵婷纠结于女二号的“通敌”身份，卯足了劲儿想办法丰满这个人物。见谢斯哲回来，她们的救命稻草终于等来了！
    赵婷微笑：“谢斯哲，有个锅，需要你去背一背。”
    谢斯哲：“……生锈的不要。”
    【3号情敌，说好的谢少是你梦中情人呢，你光顾着给何润萱改剧本了，置他于何地呀！】
    在许盈沫殷切的目光下，谢斯哲不得不去找严攀交涉了，不过用的是十分简单粗暴的办法。
    谢斯哲：“==导演，投资方可以申请修改剧本吗？”
    导演：“……”
    wtf，老子一个文艺片，招的投资商都是些什么傻多速？！你以为有钱就可以横着走了吗！我告诉你们，换人可以，反正还没拍几天；想改剧本，别说门了，老鼠洞都没有！(╯‵□′)╯︵┻━┻
    然后他冷静道：“你打算修改哪些方面呢^_^……”
    人嘛，怎么能和钱有仇呢。
    .
    拿过来剧本一看，修改的地方其实也不多，只是添了几个镜头。女二号是个挺复杂的人，她的自信和倨傲之下，内心一直有挣扎和矛盾。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后来成为了一名飞行员，却在一次任务中，被日军的飞机击毁，魂葬嘉陵江。
    他死了以后，她的人生也终结在一场轰炸中，她上街看□□，天空拉响了防空警报，人们往防空洞跑去，只有她慢悠悠走在街上，在来往的人流中迷失不已。
    最后她被推进了公共防空洞，挤了上万人，孩子哭叫不止，空气污浊不已，外面的轰炸声仿佛都变得远了。防空洞里缺氧造成了窒息和踩踏，她拼命挤向洞口，撕破了衣领，手试图伸向外面，仿佛追求向往着解脱和救赎。
    剧本做了这样的艺术处理，赋予了角色更多复杂的显像，如果何润萱能够撑起来，会十分出彩，说不定还会成为电影里争议最大的人物。于是严攀欣然同意。
    楼下修改剧本，天台上的两个人正在对台词。何润萱的手扶着栏杆，没有人发现，栏杆的螺丝不知何时已经被拧松了，她的手搭在栏杆上，尚未察觉到异样。
    ***
    帅管家刚陪着小姐走出咖啡厅，就接到了电话，神色凝重地向陆蔓琪报告：
    “小姐，刚刚下面的人查到了一点情况，那个化妆品里的致痒剂，确实是崔丽诗的助理去放的，并且，他们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陆蔓琪还有些心不在焉。“话说全。”
    “何润萱今天有一场戏，是在一个六层高的楼顶天台上拍，崔丽诗的人昨天混进剧组里动了手脚，现在还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从我们探听的谈话内容来判断，可能会有危险。”
    陆蔓琪这才从恍惚中回神，她的理智恢复的很快，马上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崔丽诗的动机很好理解，虽然剧组会做保护措施，但如果发生危险的话，受伤在所难免。一养伤就是几个月，有哪个电影，能为了一个不重要的新人演员，等她几个月时间？等把伤势养好，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何润萱平白得到的这个女二号的角色，又得拱手让出去。在剧组考虑人选时，崔丽诗还可以继续争取。
    陆蔓琪心烦不已，冷声道：“看来这个人，换角换的没错。把车开到现场调查一下，顺便喊停。”
    .
    他们的车子直接开进到了片场里，只是为时已晚，两人刚下车，就看到了惊骇的一幕——
    眼前是夕阳红日，那复古的旧楼在夕阳下映出黑峻的轮廓，有几分森然的巍峨。而楼顶上，两个身姿婀娜的女人正在拉扯，忽然，一个人背后的栏杆松开，那人和栏杆一起，从楼顶上坠落！
    这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快的陆蔓琪来不及制止，帅管家也来不及叫停。楼顶上拉扯的两个演员，女一号和女二号，瞬间失重，一起从楼顶上掉了下去！
    “啊——”
    “小心——”
    赵婷和容妩吓得失声了。
    女一号的助理捂住眼睛叫出来，有人急得跺脚。
    导演嘴巴一张，烟掉到了地上。
    危机绝望时刻，陆蔓琪反倒冷静下来。她一瞬间想，大不了出钱顶着不换人，等她伤好了之后回剧组复工！三战告捷！
    ……
    然而。
    转瞬间，奇！迹！发！生！了！
    在何润萱和女一号即将摔到地上时，在所有人的内心都已经绝望凄惶时，突然，何润萱凌空弹了起来！
    没错！就像《西游记》的片头曲，猴子蹦迪一样，蹦到空中时还配合地翻了个跟头，一层楼、两层楼……她弹起了足足有五米高！
    =口=剧组所有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剧组从好莱坞请来的客串明星，也惊呆了……
    所有人麻木苍茫地看着这玄幻的一幕，以为在拍的是……仙侠奇缘……
    本来以为看到的是两个重伤者，结果看到的是——
    西游记片头特效？
    呆若木鸡。
    瞠目结舌。
    目瞪口呆。
    86年经典片头曲“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在脑海里回放中。
    他们一边回忆着西游记片头音乐，一边看着何润萱弹起来后，抓住了三楼布景的晾衣杆，千钧一发之际完美自救。
    同时手里还拉着女一号。
    真是幸亏了三楼伸出来的衣架子。他们不禁深深地幻想起来——如果没有这个衣架子，她会不会蹦的更高，看得更远？一个世界奥运冠军，就诞生在剧组里了！
    一片噤若寒蝉中，唯有好莱坞客串明星激动地摆着手：“oh~功夫！se功夫！！！！”
    .
    陆蔓琪：……
    内心都凌乱了。
    她面色依然一派淡然，内心已经成了一堆乱码。
    竟然还会sekofu，是在下输了。
    ——三战，失利！
    何润萱攻略计划，彻底扑（pou）街（gai）。（请用粤语念）

☆、第64章

两个女演员，吊在三楼伸出的晾衣架上，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你们还站着干嘛啊，人都要挂成腊肠了！”
    导演一声怒喝，众人才回神，赶紧上前把人营救下来。
    女一号已经被吓傻了，她平时拍动作戏都是用了武替，何曾亲身感受过这种坠楼的状况！幸好她被何润萱紧紧拉住了，才不至于摔残。
    她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看向何润萱，心情极度复杂——当然，首先是十分感激的，其次是十分感激的，再次……这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一群人一拥而上，顾不得查看女一号的情况，全都围住了何润萱。
    导演叹为观止，感觉自己这个角儿没白换；摄像抱着机子痛哭流涕扼腕叹息，只恨自己脑残手抽，没有按下开关；灯光师脑内不断回忆着她刚刚跳起来的场景，惊叹高手出自民间，他妈果然没骗他；酱油路人掏出电话，打给了陆川：“喂，749局吗？我这里有一个特异功能高手，真的，虽然没有你电影里那么扯，但绝对比你那个鬼族真！”
    美国……美国五星级上将拍案而起，惊呼不可战胜，白宫或成最大输家！
    赵婷和容妩都醉瘫了，亏她俩刚刚替何润萱捏了一把汗，简直浪费感情，还有何润萱什么时候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一跃成为了武林高手？
    只有许盈沫高深莫测一语不发。
    谢斯哲轻咳一声，他也被勾成了好奇宝宝：“何润萱，刚才你掉下来的时候，突然轻功……”
    _(:3ゝ∠)_这个词说出来，有种诡异的想要捂脸的错觉：“……你的轻功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被围得水泄不通，却不是记者，何润萱：“………………”
    此刻的内心，真是一言难尽……
    她很想说，我特么什么都不知道，就自动离地五米远了啊！
    然而，此刻都骑虎难下了，都被一群人用崇拜的目光围着了，都被好莱坞明星敬仰地看着了，她又怎能一脸茫然呢？！要知道，奇迹，是很少发生的，更多的是实力！
    这个逼，得装稳了，得hold住了！
    就算是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也得装出世外高人的风范！
    于是，何润萱沉吟片刻，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高深莫测地递到了所有人面前。
    那个皮面破破烂烂、几乎辨认不出封面大字的武林秘籍，此刻成了绝佳的装逼神器！她清了清嗓子，一脸深不可测：“这是我师父在帝都xx寺留给我的，可惜啊，我学艺不精，也只会这一招，关键时刻保命=￣w￣=”
    众人闻言，流下了惊叹的泪水。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高人弟子传世的！金庸古龙诚不我欺！
    宁真挤到人群里，激动得双目涣散：“那啥，你的师父修仙吗？通灵吗？有内丹吗？能御剑飞行吗？”qaq如果真有修真世界，那得有多少帅哥啊啊啊还可以搞双修，男男生子或许也不是梦！/////&lt~
    何润萱高深莫测地收回了线装秘籍，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你想多了，我师父只是个和尚。宗教不同不能相爱。”
    旁观的帅管家：“…………”
    初战，你酒桌上力压群雄；二战，你朋友联手替你撑腰。
    我们不服。
    而今，你从楼上掉下来，谁想到又会有这样的神一样的展开！
    这真是……神也无法征服的存在！
    他苍茫地看向陆蔓琪——小姐，咱还是转战赵婷容妩吧，不管是国民校花还是无敌斗鸡，看起来都比会se功夫的何润萱容易得多啊！
    这年头，想笼络人心，还得防对方能喝酒、有死党、是高人弟子、有传世绝学……
    这世道怎么就这么艰难！
    为了安慰自己，他决定回去之后，就把余华的《活着》再看五百遍。
    ***
    剧组重新清理现场，检修故障排查隐患。何润萱和女一号都给了一天的假，压压惊。当然了，没人觉得何润萱需要压惊，他们这些因为“高人弟子”羡慕嫉妒恨的围观党，才是需要压惊的……
    赵婷和容妩因为有几个镜头，所以要多在剧组留两天。而大年将至，许盈沫也不能再多加逗留，告别何润萱几人后，她扯着许佳倩，顺便跟谢斯哲一起飞回了帝都。宁真要参加期末考试，也一道返校。
    大概是因为何润萱是“世外高人和尚的绝学弟子”这个消息太震撼，以至于过去一天了还消化不良，在飞机上，大家都诡异的沉默着……
    许佳倩坐在窗边，望着脚下云彩，暗叹何润萱对她师父简直是暴殄天物、焚琴煮鹤！她要是有这么一个高人师父，才不会只学一招猴子蹦迪，她绝逼要练成独孤求败，回去把她爹和小三吊打！
    飞机上，刚刚一直没吭声的系统此刻突然开口：【宿主，有一个情况，之前大家都实在太混乱了，所以本系统很体贴地没跟您讲。】
    “你真体贴。要不要再体贴一点，把终极情敌取消掉？”
    【宿主美得冒泡泡。不但不能取消，而且本次还新增了情敌5号哦！恭喜宿主，续命有望！】
    许盈沫：“……”
    【不过您可以放心，和终极情敌比起来，这毕竟是有正常编号的。就像游戏里有名字的npc，而不是头顶血条一串问号的boss。】
    许盈沫捂住了心口。
    【下面，扫描到宿主的第五个情敌，坐标：您的后排，电影学院服化系女扮男装第一人，宁真。请宿主按本系统发布的任务要求，速速获取宁真的好感度！】
    许盈沫差点被呛到，连谢斯哲给她递水都忽视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仔细回忆道：“系统，宁真我记得是个男的吧。”说完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宁真一眼。
    【是男的呀，可谁规定情敌一定全都是女的呢？再说5号情敌也算是妇女之友了，专业手法护肤，还会教你养生之道、瑜伽之术……】
    许盈沫：“……”
    【对了，他还牙尖嘴利，能连骂两个小时不重复一句并且没有脏字，嘴炮技能秒杀宿主。他和许佳倩的那点争执，连开胃菜都不算，只能说是饭前毛豆一样的存在。】
    许盈沫：“……”
    正在喝咖啡的宁真，忽然觉得膝盖有点疼，好像关节炎犯了。
    【于是，本系统忍不住为宿主展望了一下宏伟的蓝图——】
    【宿主出门，身后站了一排情敌当保镖。身前牵着两只恶犬——左手边的德国牧羊犬是许佳倩，右手边的英国斗牛犬是宁真。啊，多么美的画面。再也没有人敢跟宿主叫板了！】
    “你给我规划这么雄伟的阵仗，是要去收复台湾吗？！”(╯‵□′)╯︵┻━┻
    现在她觉得，当初没和小gay掐起来真是人间幸事！不然两个嘴炮帝在何润萱的剧组杠上，得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许盈沫幽怨地看了谢斯哲一眼，这一眼让后者十分无辜……
    她心酸不已：“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和谢斯哲这个小妖精之间，发生了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事情？”
    【下面为宿主回放前情提要。】
    眼前的屏幕上，一些光影片段一闪而过。
    那天她们几人聚餐喝醉酒时，谢斯哲在参加家族的慈善会。于是那场餐会上，宁真见到了他。然而出于性向不同无法相爱，宁真只好避而远之。直到不久前，谢斯哲来剧组探班的时候，叫出了他的名字。
    ……
    花，开了。
    冰，化了。
    宁真好不容易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打消自己的憧憬，结果又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发现人生充满了惊喜——人家记得他的名字！
    服化系第一美男，沦陷！
    看完前因后果，许盈沫简直想把谢斯哲掐死——你特么记忆力好你牛逼是吧！有本事你去人民大会堂当会务员，包你点名点到爽啊！
    愤慨过后，她不得不回归现实。那么问题来了，对于粉墨登场的5号情敌，她是要用对妹子的方法刷好感呢，还是用对汉子的方法刷好感？
    或者是……人妖的方法？_(:3ゝ∠)_
    然而她还没想完，系统又给了她会心一击：
    【提醒宿主，在刷好感度前，您面临着另一个更为严峻的事实——您得阻止5号情敌死在您的前面。根据上一世原本的轨迹，他将命不久矣。】
    闻言许盈沫傻了，感到一种深深的坑爹：“wtf，那你给我标记成情敌！宁真才20岁，怎么说死就死了？”他现在还中气十足的，在剧组和人嬉笑怒骂，活得嘎嘣脆呢！
    【只能说die，宁真将在二十天后，只身闯入边境丛林中，偷拍盗猎者，结果被发现，死于盗猎者的枪口下。】
    【如果宿主没有介入他的人生，那么他的命运不会改变，必死无疑——毕竟人要找死，老天爷也挡不住哇。】
    许盈沫：“……”
    也就是她现在的任务，不是刷小gay的好感度，而是阻止他去拍盗猎纪录片，拯救他的性命。
    并且，这个任务只有二十天时限。
    【很抱歉，如果拯救失败，导致小gay魂断威尼斯……不，边境丛林的话，宿主的5号情敌任务页面，将永远显示未完成。这意味着，有一个情敌，您永远未能攻陷。】
    “……”
    所以这到底是谁坑谁啊？
    是小gay坑了她，还是系统坑了她？！
    ***
    想到宁真要不了多久就会死，许盈沫感到老天给她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直接当面和宁真谈一次，了解他的想法，最好顺便给他打消计划。抱着这样的念头，过了几天，在宁真准备考完试回家的时候，她等在他的考场外。
    教室里，答完试题，宁真又提前交卷——他每次都是班上第一个交卷的，成绩却从来没有掉出前三名。一边盘算着呆会儿收拾东西回老家过年，一边走出门，他就看到了许盈沫等在外面。
    这可叫他意外了，她大概是有什么事情么？
    不止是宁真惊讶，看到这一幕的男生女生内心纷纷凌乱……虽然班花他长得挺不错，但他真的不喜欢女人啊，你这一脸踌躇犹豫的表白模样……
    而许盈沫说的话，让宁真瞬间没有了抵抗力。“盗猎纪录片的事儿，咱们找个地方说一下吧。”
    于是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奶茶店，由于临近寒假，学生也少了很多，吧台后只有一个兼职小哥在收银。宁真冲那个小哥抛了个媚眼，把对方雷得三魂飞出去七魄，然后他和许盈沫坐到了高脚椅上，面壁思过。
    奶茶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许愿签，有的写着“xxx我爱你”“你喜欢我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星光那么灿烂，你的脚步却那么遥远”……等等或直白或浪漫的话语。整整一面墙，五颜六色，寄托着缤纷烂漫的愿景。
    可是两个人的谈话，却没有什么浪漫气息。
    许盈沫决定先问清他的想法，再从源头上阻止他的决定。
    “你之前让我和你一起去拍盗猎纪录片，看得出你很在意，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执念吗？”
    宁真闻言，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踌躇。小店门口的风铃，随着偶尔进出的学生，和门外裹挟的冷风，而不断回响，发出叮叮咚咚的铃声。
    这细碎悦耳的声响，让他的思绪也飞回了很小的时候，家门口总有人踩着三轮车，一路叮叮咚咚地敲铃，每当听到这个铃声，他就知道卖甜糕的来了。
    他不语，许盈沫就耐心的等着，目光在那些许愿的字迹上描摹而过。奶茶店小哥已经打包完了一份热饮，回头看到这对奇怪的男女一个看墙、一个看桌，每句对话中间都隔了十分钟，吭哧吭哧简直急死他了。
    然后那个抛媚眼的娘炮才慢腾腾开口：“是为了我爸。”
    “……”许盈沫心中一震，又一个有故事的人来了！她紧紧盯着宁真，心中祈愿，千万不要是遗愿，千万不要是遗愿！
    她正屏息凝神，听宁真继续讲述往事，宁真就点了一杯烧仙草，轻轻啜着，完全没有继续讲述的意思了。
    许盈沫：“……你好歹讲完吧。”断得这么花样作死，你是写网文的吗？
    宁真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哀伤：“抱歉，我不想说。”
    【宿主，看来情敌5号的往事，还是一个悲剧？】
    “无论怎样，如果不知道他的想法，我们也就无从下手，劝解他。”
    许盈沫才悲剧，她受挫之后再接再厉：“你有权守护你的秘密，当然我也可以拒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陪你出生入死。”
    我们的关系，毕竟止于学长学妹。没有朋友间无条件的并肩作战。
    宁真虎躯一震，紧紧盯着她：“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就答应陪我去拍纪录片吗？”
    许盈沫无意识地转动着吸管：“你先说说看。”说完了我再劝服你。
    宁真又纠结了起来，表情犹豫挣扎。他的头枕着胳膊，趴在玻璃桌面上，似乎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又似乎不愿意抬头见人。
    这个举动引得人遐想连篇，许盈沫不禁猜测起来了，为了他爸？可他家里发生了什么，和盗猎有关吗？
    就听宁真深沉道：“首先，其实，我爸爸是村主任。”
    【噗……】
    “……”这和你执着于拍纪录片有一毛钱的关系啊！要是每个村主任的儿子都这么有觉悟，中国的盗猎分子的坟头都要亭亭如盖矣了吧！
    不过，一个男生女相性格骚包的小gay，认真严肃地说“我爸爸是村主任”，感觉还是哪里不对。
    见许盈沫的表情充满了荒诞，宁真顿感自尊心受挫，手指抠着奶茶盖：“他是村主任，所以责任重大。”
    许盈沫：“什么责任，这么重大==……”
    “你听说过云豹吧？在东南亚的需求很大，无论是皮毛，还是入药、做菜……除此以外，还有花面狸、熊猴……我们那儿的林子里，有很多濒临绝种的动物，小时候我们不懂事，没觉得有什么稀奇，有次图好玩，朝一个蜂猴儿扔石头，被我爸看见了，当场用皮带把我揍了一顿。他用皮带抽我的次数不多，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
    “我那时候怨极了，哭着找妈妈。直到长大一点，我们那里乡上要保护生态，就组织了退役民兵去巡山，我爸是村主任，也成了巡山队的队长。到我初中的时候，就经常看到他半夜回家，或者凌晨起床，天上都还是星星，拿起枪一走就是两三天。那会儿我觉得他比我一上初中的还累。”
    y县位于滇西边陲，森林覆盖率高，再加上原始的生态环境，有不少种类的珍稀动物，吃的、入药的、做皮毛观赏的……当然也成为了盗猎者的天堂。虽然当地森林公安时常会组织突击检查，但毕竟力量有限，而利益带来的铤而走险，这股风气实在猖獗，乡政府也没办法，组织了退役民兵去巡山。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而我爸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得去别人家蹭饭，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被捡来的。有一次半夜他才回来，我就抱怨了他，问他我是不是他捡的，所以没爹没妈似的。那时他挺生气，坐在门口抽烟，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我去睡觉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想到那是最后一眼。”
    那个在狗吠中，对着夜幕抽烟的寥落背影，如今回想起来，都有一种刺痛人心的寂寞。
    “那天天不亮，他又出门了，去抓一个盗猎团伙，早晨我起床上学时，他留了张纸条，说给我做了早饭，以后有空再给我煮香菇面吃。”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回来了。等了半年，也没回来。”
    那天早晨，宁真一肚子气地起床，看到那张字条，心情复杂地揭开锅盖。扑面腾腾的白雾热气，带着父亲沉默粗糙的歉意，忽的冲散了他心中的委屈。
    他站在灶前，眼眶忽然热了。闻着莴笋丝的香气，他心想，等到爸回来的时候，他就听话一点，以后不要再抱怨了。
    然而父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巡山队还有几个人没回来，家属闹到了乡上。在乡政府的主持下，最后派出所在那片山林的一个沟坎里，陆陆续续找到了宁真的父亲和其他几个队员，已经断气有几天了。他们那天出门只有五六个人，可能是碰到了大的团伙，又拧上了，结果被利欲熏心的人直接清扫。
    这段发生了快十年的往事，如今宁真讲出来，显得平静了很多。而许盈沫本来想要劝阻他的想法，也一点点寂灭了下去。
    她发现，她开不了口，即便为了救宁真，可她没有了立场。
    “我再大一些，上课学地理。我知道有的动物全世界只剩了几千只，但总有人为了彰显身份地位而消费它们。有市场才有这些铤而走险的盗猎人，所以黑-市交易和国际走-私一直屡禁不止。
    这些消费的人，也是帮凶啊。我没有权力阻止那些交易，也没有能力对抗那些盗猎团伙。可是就这么看着不管吗？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做不到而无谓，很多事情根本不可能解决。我不想当这样的人。拍纪录片，大概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就算力量有限，但起码能让人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爸那样的人，起码能有点作用吧？”
    小小的奶茶店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其他顾客，宁真声音不大，却仍然清晰。
    许盈沫听着，久久的沉默。心已碎，人憔悴……
    【宿主，遇到这种执念，我劝您换个阻止的方式。父母的遗愿、个人的信念，你呱唧呱唧讲半天，也动摇不了人家。恭喜宿主，这任务有点费脑力！】
    “你这样给我幸灾乐祸真的好吗？”
    【哪有，本系统分明是在惨叫！】
    无论往事如何，宁真父亲已死，他不能再搭条命进去。不然父子俩都死于盗猎者之手，说出去实在是憋屈，后继无人，简直都要死不瞑目……虽然宁真不死，他家香火也得断。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有了信念，更应该好好珍惜。
    .
    宁真说完了，等着许盈沫表态。他觉得许盈沫总应该会感动一下，然后顺理成章地和他一起来拍这个片子吧？
    然而，面前的人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现在能懂你了。其实你是个好儿子，你爸看你现在，应该也会欣慰的。”
    宁真眼泪花闪动，突然好想靠着对方的肩膀啜泣一番。
    这个想法还没有三秒，许盈沫又道：“不过你想过没有，你爸和几个队员因此毙命，他好歹是民兵出身，面对有钱有装备的盗猎团伙都尚且如此。那你两条小细腿儿，胳膊跟牙签儿一样，再扛着个摄像机，跑到人家面前说‘我要拍你们的滔天罪行’！艾玛……”
    这是要演绎手撕鬼子真人版吗？=_=
    宁真囧了：“我肯定是偷拍啊！也是跟着其他巡山队的好吗！要我自己一个人我肯定迷路啊！”
    “你看看，你连认路都做不到。”许盈沫又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在做一件事之前，你至少要预估一下这件事付出的代价，还有多少危险性吧？”
    宁真三番四次不被认可，心里越发不爽。他的眼神越来越黯，慢慢地垂下眼眸。
    与此同时，系统忽然响起了滴滴的警报声：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5号情敌的好感度有缓缓下降的趋势！】
    “……？？？我究竟做了什么，我不就是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吗！哦不对，我们都不熟，哪来的好感给我下降？”
    【唔，宿主目前为止的几个情敌中，只有5号情敌，从一开始对您的好感度不是负数。不过现在，宿主再不闭嘴，也马上要变为负数了。】
    许盈沫：“……”
    有没有天理了，她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拦住宁真去送死，结果宁真反而对她好感度下降？！你就辣么想死么！
    “呵呵，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来拍这个纪录片吗？”宁真抱着胳膊抬起头，话音里已经有了尖锐的嘲意。
    为什么？她上个纪录片因为立意和艺术手法，获得了全国纪录片大奖，宁真会找她，当然也是因为她获过奖。
    结果宁真下一句话，就重重地打了脸：“你以为你得了个破奖，我就很稀罕？我告诉你，我整天跟着剧组跑来跑去，不至于这点眼界都没有！我会一次次拉下脸找你，是因为你身上有种坚持，你的纪录片里有自己的东西，我觉得你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其实我最讨厌被拒绝了，而你拒绝了我好几次！”
    奶茶店小哥惊见那个娘娘腔突然跳起来，指着另外一个美女一通怒骂，一手叉着腰，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听得他也是醉——你看你这娘娘腔，跟鲁迅笔下的茶壶圆规一样，人家妹子拒绝了你，你还玻璃心了！
    许盈沫常年大战家里后母继妹，哪儿能容忍输给别人。就算喷出唾沫星子，她也要喷！当即撸起了袖子：“我需要你稀罕我啊？你又不是我家祖坟上的灵芝！告诉你，稀罕我的人多了去了，汉子妹子排成队，能把你家那个山沟沟围了！我有没有想法有没有坚持，不需要你来判定，你特么又不是故宫鉴宝专家，你有本事给我盖章，有本事你去给买皮草吃猴脑的人洗脑啊？”
    宁真气坏了，他发现，这个许盈沫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她竟然没有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开喷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啊！
    许盈沫后悔极了，她发现，这个小gay竟然没有被她骂怂，反而更加激动！早知道她应该把许佳倩带出来，开个姐妹档一起上！

☆、第65章番外

自从何润萱在剧组里阴差阳错救过一次女一号梁清，从那以后，对方就对她十分照拂。梁清和很多电影导演关系匪浅，有时候还会帮忙给个推荐。
    况且，那几年间，由于何润萱还和赵婷、许盈沫合拍过一部关于香道的人气剧，粉丝基础很好，年纪轻轻的她，事业呈现出一片坦途。
    圈里人对她公认的有三个评价。
    1、酒量奇高。
    2、深藏不露。
    3、鸿运当头……
    .
    前两个评价，还是有实情可依，但第三条……纯粹是各位和她合作过的导演总结出来的。不知不觉间，她成为了导演们供在剧组里的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开机不拜神，拜拜何润萱=_=
    有初入行的新人，听这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传闻，一头雾水，而一位圈内人高深莫测地给他讲了三个故事——
    ***
    第一个故事。何润萱因为在电影和人气剧中的表现，被外国媒体誉为最有c国范儿的美，因而受到了一些国外导演的青睐，多方运作下，接到了好莱坞的一个片约。
    电影是风靡全球的系列动作片，虽然她只是饰演女三号，但还是很让国内影迷振奋。这部电影因题材缘故，拍摄地点横跨了美国、巴西和印度。
    何润萱结束了国内的拍摄工作，休整两天后，马上要乘飞机赶赴里约热内卢。助理安排好时间，一大早就送何润萱去了机场。
    一般来说，只要提前两个小时去值机，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岔子。一行人心态也挺放松，何润萱在车上一边看英文台词，一边和微信讨论组里几个闺蜜吐槽片中的动作戏。
    然而今天出门大概没翻黄历，平时掐着点不会堵车的地段，今天偏偏遇上了交通管制，于是一行人堵车堵到了地老天荒。好在最后，他们赶在登机前半小时，终于到了机场，几个人过了海关边检，助理一路撒蹄子狂奔，办完了手续，大家准备去登机啊。
    然而……
    这时，一件令人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wtf，这到底怎么回事？！何润萱走在队伍前方，明明按着指示往某个登机口走，可为什么不管怎么走，过了一会儿，就会发现还是在xxx——yyy段的登机处打转啊？？
    机场登机口本来就是弯弯绕绕，可这些人出差成习惯，都是空中飞人，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匪夷所思的情况啊？
    助理满头大汗地掏出了手机，都绝望地准备开启gps导航了！
    妈蛋，在机场里迷路迷到用导航！
    当然了，导航是用不成的，他们找了个地勤来问路，然后……地勤也不知所措了_(:3ゝ∠)_
    地勤忧郁地说道：“明明没错呀，为什么又回来了，这是鬼打墙吗！”
    .
    接下来整整二十分钟，一行人都在和鬼打墙作斗争……最后跑断腿，也没能跑到登机口……何润萱的助理不得不帮她改签了下一班飞机，经纪团队一行人仰望苍穹，无语泪千行。
    尼玛青天白日的，这也能遇到鬼打墙？？？
    于是折腾了半天，转机去另一个城市搭乘另外的航班，晚上才又登上了去巴西的飞机。一觉睡到迪拜，正在等着转机，小刘就张大了嘴巴，举着手机，颤抖着点开了一个新闻页面。
    而机场的电视屏幕上，也播出了一个震惊全球、举世哀悼的空难消息——
    “伦敦时间12时30分，空客xxx号在飞抵北纬x度，西经x度时，与地面失去了联系。巴西空军紧急出动进行搜查，在大西洋赤道海域附近，发现了xxx号飞机残片，证实xxx号已坠毁在大西洋上空。目前，打捞工作正在进行中。”
    新闻配上了家人痛不欲生的画面，闻者落泪。
    .
    助理吓得脸色苍白，她赶紧打开手提包，翻出已经作废的电子客票，颤抖着一遍又一遍确认——没错，正是他们先前错过的那班飞机！
    要是今天，他们没在机场遇到鬼打墙，走着走着莫名回到了原点，他们现在肯定已经葬身大西洋的鲨鱼腹中了！
    劫后余生，庆幸之余，助理手心沁出细汗，望向何润萱的目光越发敬仰——剧组吉祥物，果然不是白说的！遭遇鬼打墙，都遇得这么有水平！
    .
    第二天，娱乐报纸的新闻标题：【空客xxx在大西洋上空坠亡，女星何润萱机场遭遇鬼打墙，侥幸避开一劫。】
    正文对何润萱原本的出行计划做了一番猜想，然后报道了她们改签航班的倒霉经历。
    新闻下面网友统一回复：
    祥瑞御免。
    祥瑞御免1。
    祥瑞御免10086。
    ***
    尽管差点遭遇空难，心理上难免受到惊吓，但拍戏计划不能中断，好莱坞剧组这边的成员纷纷送上祝福安慰后，拍摄依然辗转各地进行。
    拉美的治安向来混乱，阿根廷这边的晚上出门更是容易遭遇打劫。剧组尽量把拍摄地点安排在阿根廷海军管辖的范围内，那边几条街道白天的秩序比较好。
    .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会料到阿根廷政局动荡，又有谁会料到这里发生了暴动呢……
    大规模□□暴动，人群和警察对峙，一片混乱中，剧组不得不暂时改变拍摄计划。然而正当要打道回府时，大街人流最为密集的地方，不知道是谁发动了暴-恐袭击，一片爆炸声中，有人举着枪开始扫射！
    人群顿时慌乱，拥挤、踩踏，惊天动地的哭声和嘶喊弥漫开来。大街上的交通秩序完全混乱，剧组的车子在乱流中动弹不得，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上车。
    .
    何润萱和某好莱坞制片人的儿子，就在离爆炸点不远的地方。当火光腾空的那一刻，剧组上车的人在车上干着急了一秒钟，然后纷纷看傻了——
    只见一片烟雾和炸伤的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黑发黑眸红唇的冷艳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瞬间退到了爆炸点五米开外，并且在冲击波的席卷下，还在不断瞬移！
    负责照顾小男孩的助理，正十分惊惶，就看到了一幕奇观——
    何润萱抱着小男孩，嗖~退了五米；嗖~又退了五米……嗖嗖嗖嗖嗖嗖，不到1秒的时间里，瞬移200米开外……
    外国剧组的朋友们：=口=……
    .
    暴-恐分子扔完了炸弹，又开始扫射现场，试图造成更大规模的混乱。在枪声下，惊呼和哀叫声此起彼伏，场面残忍混乱到了极点。
    然而即便混乱，有一个女人依然十分醒目。就像好莱坞动作电影里，那些开了挂的主角一般，她的后背仿佛生了眼睛，能看到子弹的轨迹，每当枪声迫近，她都能完美地闪避。最后暴-恐分子都注意到了这个身手矫捷的亚洲人——tmd，我还不信了，老子的沙-漠-之-鹰还干不掉一个女人！
    然后……
    他们就被打脸了。
    _(:3ゝ∠)_怎么回事，这个该死的亚洲女人，为什么总也打不中她！老子不服！兄弟们都给我转移目标，咱们不去打平民了，我就不信打不死她啊！
    外国剧组的朋友们：=口=！！！
    坐着防爆车赶来的军队：=口=！！！
    当年在处女作里合作过的好莱坞男演员也在现场，激动得差点跳下车当靶子：“look！se功夫！！”
    一群人点着头惊呼道：“！！！！”
    最后，直到防暴部队制服了暴-恐分子，那些暴恐分子也没能打中那个亚洲女人，简直是恐怖生涯的败笔，死不瞑目！
    暴恐头子，卒。临终前交代遗言：福尔摩斯没有说错，出现c国人的地方，都不能以常理逻辑来判断……
    .
    由于何润萱救了制片人的儿子，对方自然是万分感激，他本来邀请何润萱参演电影，是看中了她的气质和粉丝消费力，如今倒有些私交的感情在里面了。
    好莱坞是制片人核心制，和他们搞好关系，对国外的发展只有好处。不过，国外拍戏也很严谨，即便是华人明星，在众星云集的好莱坞，有时候遇到个别动作戏，为了拍出真实的效果来，还是要亲身上阵。
    何润萱向来因努力而被媒体称道，吊个威压、拍个武打，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好推拒的，只要导演要求，这就是她的工作，她就一定会尽善尽美地去完成。这样认真的姿态，让剧组的人对她印象很好。
    而今，饰演特工御姐的何润萱，正在曼哈顿的巍峨高楼上飞檐走壁。她对完台词，从漫射着闪光的玻璃上飞身跃下，就在这时，威压忽然断裂开来——
    ***
    第三个故事，圈内人讲到了这里，新入行的小鲜肉，已经很聪明地猜出了下文：“我知道了，反正肯定又没死，毕竟萱姐现在还在马德里拍特辑呢。”
    圈内人很感慨地抽了一根烟：“萱姐啊，她对我国的文化交流事业，也做出了弥足珍贵的贡献。”不用孔子学院，也不用在纽约时代广场投放宣传片。以她一人之力，就形成了一张活名片，在好莱坞造成了轰动效应——
    ……回到在曼哈顿，威压断裂的那天，所有目击人的嘴巴，都吓得张开了血盆大口。
    何润萱毫发无损被救下来，一群人围了过去，她心想，幸好，那本秘籍随身揣着，有的解释。
    .
    然后，她用英语讲述了某寺院发生的一段往事。
    再后来，好莱坞掀起了一股心照不宣的热潮，很多明星档期空暇之际，纷纷戴着墨镜口罩，亲自背着行李包，低调地跑到帝都某寺院，寻找一位失落已久的高人。
    ==
    这番外扯着玩的！愿意当真就当真，不想当真就当作者脑洞发散！

☆、第66章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两人正怒目而视，势同水火，奶茶店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寒风凛冽吹进，许佳倩打着哆嗦进门，厚厚的挡风门帘放下，隔绝了屋里屋外。
    她之前看到许盈沫和小gay进了奶茶店，上次对骂半天的一箭之仇还没报呢，正想要跟进去，又想到许盈沫曾经约法三章，未经同意不许轻举妄动，只好暗搓搓的等一会儿，再假装进来买杯热饮。
    结果外面呼啸的小北风啊，她实在顶不住，牙关打颤地进来避风，就撞上了两个人拍桌子扔板凳的火爆场面。
    许佳倩一看，需要她出场的机会来了！
    她静观其变，旁听他们在吵什么，毕竟她可是把女明星崔丽诗都气到过的人呢，这可是让她感到非常荣耀的事情！
    .
    而今看到两人脸色不愉，她一脸熊样地走过来，跟着拍桌子，用东北话说道：“拒绝你怎么了，你是脸上开花啊，还是身上长仙草，还是吃一口肉能长生不老？”
    见来了一个帮腔的，许盈沫顿时如虎添翼，继续磕宁真：“性命攸关，你连做好的准备和计划都没有告诉我，我凭什么不能拒绝？我同意你，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吧？”
    许佳倩闻言，也很上道：“就是，难道你喜欢哪个明星，人家还得娶了你不成！你理想是挺美好，结果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姐要出事儿了，宋琢言怎么办！”
    前面听着还挺爽的，听到最后一句，许盈沫：“……”
    .
    奶茶店小哥本来都托着下巴耷拉眼皮，淡定的想等两个人吵完，结果店里新来的顾客，莫名其妙也冲了上去，看热闹的小哥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一个二个，身体里都流淌着西班牙斗牛的血吗！
    他拿起一块国旗，冲着三人抖了抖，没有人理他。
    他想说掐架请出门，你们俊男靓女这么有号召力，可以召唤全系人帮忙，两个系一百号人一起扯着嗓子吵……但他的建议又被无视了。
    于是干脆当成听相声，反正一样也挺爽。
    .
    许佳倩的助阵，瞬间把局势一面倒，小gay变成了弱势群体，像一条柔弱的菜狗，在暴风雨中努力狂吠道：“我靠！谣言转发500条是要坐牢的！我什么时候没准备了，我不就是路痴吗，你们怎么就笃定我肯定会死？巡山队我都联系好了，过年的时候就行动，乡政府和县里的森林公安、武警支队都要参与进来，因为过年是盗猎高发期！我已经等这次行动很久了，如果错过了这次，以后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结果你们就只有一句‘会死人’，到底多不相信我？”
    发现自己喷错了重点，许佳倩有点拉不下面子，避重就轻道：“谁让你不早说？跑进那种亚热带山林里，又是个路痴，还不准我们说你了？真以为自己长了根高丽参就天下无敌，埋进土里可以qj地球了！”
    “……”小gay悲愤又委屈道：“我每次来不及说完，你姐姐就抱着她根深蒂固的观念打断我！！其实我的话，她根本没往心里去，她不信任我，总觉得我会死，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我们连信任的基础都没有，所以你们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合作！”
    .
    宁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哪儿能听不出许盈沫话里话外对他的质疑与否定。他每说一句，她就说三句，字里行间都是“你别去干了，你真的不行，你这样是送死，我不看好你”……
    他父亲去世的早，母亲更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所以他的叛逆期，只能是听着高中同学抱怨，抱怨父母总是否定他们的想法，嘲笑他们的行为，不把他们的意愿当回事，总是选择相信别人……
    那个时候，他还挺羡慕这些同学，羡慕他们可以有父母来“抱怨”，而他，想要被父母嘲笑被否定，都没有了这个希望。
    然而此刻，他真是吐血般的理解了当年同学们的心情——原来，被人否定，是这样的挫败，从人格上的否定！
    .
    他说出了本质，许盈沫被点醒，也才恍然发觉，刚才，她确实一直下意识在反驳他、打击他。
    而宁真好感度的下降，大概也是来源于此——毕竟，即便被最亲近的父母家人否定，也容易心有怨言啊。
    【宿主，上一世5号情敌的死因，是他以为做足了准备，没想到盗猎方突然发动袭击，他和大部队失散，落单后被干掉了。】
    只要做事，总免不了遭遇意外。许盈沫放缓了口气，以防止岌岌可危的好感下降：“我反驳你，是因为有更好的办法——你为什么不找政府拍？为什么不能交给媒体？你又不是抗日剧主角，被机关枪扫射也能毫发无损。你要是死在那边了，对得起你爸临终前给你做的早饭吗？”她可是很爱吃莴笋的啊，岂可修。
    宁真摇了摇头，他被两人围攻，心疲人累：“这件事，我要自己去做，才有它的意义。反正我喜欢男的，也不打算骗婚生孩子，我爱的人不喜欢我，我的亲人又永远回不来，孑然一身没什么挂念。我就是想做一件值得的事，从冒出这个念头开始，心里只有完成它这一个想法。你们可以当我执念成魔了。”
    他从钱夹里掏出钱，递给奶茶店小哥，这次连抛媚眼的兴致都没了：“就这样吧，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以后不会来找你了！”
    风铃在身后响起，宁真走出了店门。
    .
    许盈沫看着墙上的许愿签沉默，这一次吵架，也不是全无收获，她第一次认识到了宁真的性格——自尊心奇高，死要面子。
    就算发现自己确实思虑不周，也拉不下面子承认，但他又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于是不再提出合拍纪录片，既然别人担心有危险隐患，他就干脆自己去做了。
    这种人太要强，坚决不认输，如果不是很包容的人，很难交成朋友。因为朋友之间难免发生摩擦，而他又是个遇事必辩的人，非争口气不可。
    但这样性格往往也很简单，俗称给点阳光就灿烂。世界在他们眼里，往往更多的是黑白两色。
    .
    墙上密密麻麻的许愿签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粉色的画着小小爱心的纸，上面写了几行字。
    字的硬笔功底相当好，写得有棱有角，很是俊秀，甩了电影学院好多学生一条街。许盈沫被这笔端吸引，目光忍不住一字字读下去。
    【我走在钢丝上，一边是成功，一边是失败。我有时候往一边摇晃，有时候又往另一边摇晃。】
    【我不敢保证我会顺利走到钢丝的对面，也不认为我有这样的好运。我终将是充满波折的、坎坷的、摇摆地行走，我注定没有坦途。】
    【但我不想到地上行走。我愿意走在天上，看我想看的风景。】
    .
    字迹一气呵成，就像字主人的心，从来没有过犹豫和停顿。
    想来他前一世死的时候，也是没有怨由与懊悔的。
    这种人，又怎么能轻易打消他的念头。这样理想主义的人，说一万句甜言蜜语，不如认同他一回。
    可偏偏，许盈沫做不到。
    她记得国外有个研究报告，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作死事件，比如口里吞灯泡、菊花里塞竹笋、jj上套螺母，都是男人做的。因为男人的好奇心和侥幸心理更强烈，他们是自信的，总觉得自己会和其他人不一样，于是医院里总是会接待一堆奇葩病人。
    但她不可能拿着这个来反驳宁真，也不可能告诉他“hi你再过20天就真的赶着去投胎了哦”。
    .
    【宿主，如果实在劝不动他……】
    “捆绑，迷药？”许盈沫忽然也有些怅惘，她不知道自己阻止宁真，是对是错。因为知道他的未来，所以想救他；但人在追求理想和信仰的时候，又怎么会容忍身边的人自以为是的劝阻？
    【……宿主，本系统不教s-m。】
    【其实刚才就想说，实在阻止不了，那么宿主不妨美救英雄，肯定能刷爆了5号情敌的好感度！】
    “哦，然后我就和他一起魂葬边关了。一片情敌哭晕在我的坟头。”许盈沫凉悠悠道。
    【保护两个人的性命，本系统还是有信心的！宿主已经坚持不懈做了一整年的任务，有了一万八的积分，关键时刻，可以兑换很多保命技能。】系统说着，商店画面上出现了一排技能。
    名字也起得很直白，比如【没打着】，使用说明是：“没打着~没打着~快来呀我在这儿~没打着~”，让许盈沫想到那个特别欠扁的打鼹鼠的游戏，简直能让打鼹鼠的人抓狂。
    【管他前路火葬场，刀山火海我来闯！宿主放心的去救小gay吧，经分析，这对我们的刷好感事业，一定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能把他感动得跪地唱征服！】
    .
    自从一年多前绑定了系统，它的技能只让人开眼，还没有让人失望过。想想当初拿来治爷爷奶奶的“闭嘴”“不许动”，如果用在盗猎者身上……
    忍不住畅想了一番画面，一群非法持枪盗猎头目，在树林里摆出各种奇葩造型，一动不动、含泪相望、竟无语凝噎……
    然后森林公安和巡山队愉快地把他们围了起来……
    【何况，本系统的技能不止这些，足够应付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没准儿宿主还有余暇，咱们一起研究一下，花样折腾盗猎者。】
    “……”竟然还有点小向往。
    系统善解人意道：【既然宿主要去拯救情敌，干脆也就拍了这个纪录片吧，毕竟您当初就对这个题材很动心，只是担心遇到危险，才迟迟踌躇不前。】
    .
    前段时间，许盈沫曾经和赵婷商量过未来的规划。当时她们一致的分析是，团队需要更多获奖作品，奠定声望和基础。
    如果说《日出的琴声》获奖是有歪打正着的成分，那么下一部作品，就应该真正向着精品迈进。
    没想到，系统当时一言不发，却都把她们的话记住了，这个时候，还会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宁真所执着的这个题材，其实是很好的契机。换一个角度思考，这部纪录片，同样对她也很重要。
    .
    那一瞬间，许盈沫忽然觉得心里满足极了。
    就算她还是有诸多任务，譬如要去营救宁真，要教导熊妹妹，可是她得到的，远远多于她的付出。
    此刻，还有系统的关心。
    .
    于是回到宿舍里，许盈沫就开始查资料，然后清点器材。宁真说的zf打击盗猎的行动，正好是在大年之后，也就意味着这个新年，她不能回家过。
    她一边整理行装，一边告诉了许佳倩一个残忍的现实：“你今年过年，不能回家了。爸爸那边恐怕还在气头上。”
    许佳倩：“……！”她本来还沉浸在赢了宁真一回合的快-感中，听了姐姐这话，顿时灰败了脸色，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是啊，全家都对她发布了通缉令，除了妈妈，谁会愿意看到她呢。
    也就是许盈沫肯留着她，不然她现在……不敢想。
    许佳倩越想越失落，她点点头：“我不回去。”大不了自己一个人过年呗，总比回家被男子单打好。再说现在，她也实在不想看到父亲，她糟心。
    许盈沫当年有多糟心，现在她算是一一体会了这种滋味。
    “那正好，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许盈沫走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语重心长道：“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很好的完成！”
    .
    我相信你。
    肩膀上被搭的地方，有种沉重的温热。许佳倩的心头一颤，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她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从小到大，这还是头一次，她被许盈沫肯定了吧？
    姐姐以前是那样的不屑自己。
    所以自己拼命的想要超越她。
    许佳倩心里涌起一种谜の感动，她紧张中还有一点雀跃：“是什么事？”姐姐要带她回a市找舒阿姨过年是不是？姐姐要帮自己对抗父亲是不是？
    然后。
    “过年我就不回q市了，我得出远门一趟。我妈查岗的时候，你就说我在帝都陪着你过年。”
    “……”
    许佳倩玻璃心碎了一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惊道：“你还真的要和那个娘娘腔去拍那个什么盗猎啊！他掰手腕恐怕都掰不过你呢！”
    许盈沫心想，当然掰不过，敢跟我掰，我给他掰断都算轻的。她冲许佳倩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不许声张。”
    这场营救之旅，她决定自己去完成。系统的逆天技能，她不想被别人看到，还得绞尽脑汁去解释。
    许佳倩纠结地住了口，欲言又止。许盈沫叫她不许声张，可万一……毕竟那种环境险恶的地方，瞬息万变，万一姐姐真的出了意外，回不来呢？
    ……许佳倩发现，她害怕。
    她心里无比矛盾。
    一方面，姐姐不允许她告诉别人，她不敢违抗姐姐的命令——姐姐揍人有多疼，在帝都她可是领教过的。
    另一方面，如果她不说，姐姐出危险了怎么办？那这个世上，还有人能一边骂着她、一边照顾她吗？
    .
    许盈沫没有注意到许佳倩的犹豫踌躇。接下来几天，她备齐了所有的器材，和有可能用得到的设备。
    因为山林里扛摄像机太麻烦，她带了单反和很多120g的大容量内存卡，又带上减震器和三脚架。还有防滑鞋、冲锋衣、手电筒、滤水纸、登山绳……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几天后，许盈沫悄悄滚了。系统扫描到了宁真在铁道网上的购票信息，于是许盈沫带着意气风发、英雄救美的笑容，狂炫酷霸拽地出现在了……春运期间的帝都西站。
    然后……酷炫拽地被挤成了人肉干……保持双脚离地，一直被人群推上了火车……
    .
    而她离开帝都的行踪，也被分别报告给了两个人。
    谢斯哲，陆蔓琪。
    二者的反应是截然相反的。
    前者对着窗户，忧郁地思考人生。许盈沫又把他遗忘了，她这次竟然奔着宁真而去/(tot)/~~
    后者对着茶几，听着帅管家的汇报，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
    “注意一下谢少的动态，他那里是个很大的变数。”陆蔓琪吩咐道，优雅起身，迎着夕阳微笑：“我们也准备，过两天动身。”
    在《逝水》剧组里遭遇滑铁卢的陆蔓琪，终于决定，放弃何润萱，不再曲线救国。
    还是直来直往比较干脆，何润萱那里扑街了，她就不信，许盈沫这里也会扑街！
    攻略计划，一战，开始！

☆、第67章

新年时谢斯哲留在外公家，这是他少有的几次和外公这边的亲人团聚，母亲也要从国外回来，按理说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
    可是谢斯哲却总有点惆怅的感觉。
    在帝都等着母亲的航班早日回国，他的心，却飞向了不着边际的远方。那个地方有山路，有猛兽，有枪声，还有萦绕的边歌。
    春节时家中迎来送往的氛围，这些年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却还是第一次，在热闹的家中，有点魂不守舍。
    .
    舅舅家的小表妹也来了，兴奋地缠着这个平时很少见面的表哥，非要拉他去视频给同学看：“我她们说，你长得比那什么天团好看多了，她们都不相信！我非要震撼一下她们！”
    她的亲哥嘴毒道：“那是因为她们先看到了你，你的脸破坏了他们的信任。”
    小表妹愣了三秒，气得拿起抱枕扔他。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切，哈哈大笑。
    而谢斯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打闹，心不在焉地淡淡一笑。
    “小少爷是不是有点心事。”有人来给老首长拜年，看到客厅里一片热闹，谢斯哲虽然得体地应对，却总是有点晃神，有些游离于烟火人间的冷淡，忍不住问道。
    他外公重重哼了一声：“他心思藏得深，谁知道！”心里默默地打起鼓来，这孩子，不会是想家了吧，想回谢家那边去？好不容易才留在这里，可不要归心似箭！
    又想了想，也不至于，他回国这一年，还是交了几个朋友的。以前让他去参加自己一个老战友亲戚家小孩儿的生日宴会，结交几个朋友，还得使尽浑身解数；现在他自己有了兴趣，甚至还放下手里的事，去玩了一把纪录片，又到剧组探个班，分明玩得挺愉快的嘛。
    .
    不过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钟老爷子看了眼谢斯哲面前的盘子，菜几乎没有夹过，就猜到他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停了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斯哲一眼，拖着字腔悠然道：“思极伤脾，没食欲了吧。”
    谢斯哲停箸，就在外公以为他会反驳什么的时候，他走神了一下，竟然点了点头，然后对他一笑，顺理成章地说：“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钟老爷子瞬间心情复杂了！他的外孙遇到什么心事了，从来没有这样过？
    .
    谢斯哲上楼，回到自己的书房，小张把联系的n省那边的佣兵公司的情况，用邮件发给了他。
    他知道许盈沫去了n省，却不知她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欣慰的是她一视同仁，郁闷的也是她一视同仁？
    尽管心情郁郁，却还是要顺着查下去。找人调取了n省那边的消息，他查到了宁真和那边森林公安有过联系。而先前安排给许佳倩的“生活助理”，除了看管许佳倩外，很大程度上也要留意帮着许盈沫，所以她和宁真的行动，他在这边基本上掌握了七八分。
    虽然是有zf牵头的打击盗猎行动，但中间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和危险系数不能低估。这几天，小张通过谢家舅舅手下的关系，已经联系了好几个佣兵公司。
    “东南亚那边的，缅泰挝一带，有两家保安公司，是那一带最大的雇佣兵组织了，和当地一些军方也有业务往来，能力不错。”
    谢斯哲考虑了不到三秒就pass掉：“国外的不要。”
    盗猎组织的背后是一条巨大的利益链条，除了在山林里拿着枪的，还有后面的黑市交易，而被猎动物的主要市场也集中在东南亚和欧美一带，这其中内-幕交错十分复杂，谁知道那安保公司会和哪一方牵扯更深，会对许盈沫造成怎样的危害？
    这样隐患的风险，一丝一毫都不能存在。
    张哥的脸非常苦逼了：“额，n省那边也有资质不错的佣兵公司，但是人家要过年啊……_(:3ゝ∠)_”
    谢斯哲不假思索道：“加钱，出市价的三倍，再不行就问问其他地方的，空运过去。”这些问题，都不算问题，只看钱给的够不够。
    张哥咋舌：“……”仿佛看到雇人和包机的钱哗啦啦的流淌，心碎中。
    他抹了一把脸，好不容易粘好了破裂的心，谢斯哲又补了一句：“人越多越好，记得检查每个人的资质证。我也一起去。”
    张哥咋舌：“……”好吧，既然少爷这样发话了，意志这样坚定了，那他就这么办吧！
    .
    大过年的，谢斯哲都找不到合适的佣兵组织，陆蔓琪那边，自然更不用说了。
    帅管家拿着电话，风中凌乱地想，他什么时候成了和国际佣兵组织有联系的人了，听起来简直酷炫拽，tmd，人家要过年不接单，逼得他还要卖萌！
    关键是卖了萌，对方也未必领情！还冷酷道：“我们已经接了别的工作，人手不足，所以非常抱歉，希望我们下次能有机会合作。”
    ……下次，下次谁要跑到那种猴子频出的鬼地方啊！
    佣兵hi！佣兵bye！
    .
    陆蔓琪听了他的汇报后，倒是不以为意，淡定道：“多带些保镖过去就行，我们又不唱主角，那里警力不会少的。”
    她估计得没错，年底这种几个部门联合的大型行动，随便都能抽调上千人，还不比她带保镖来得更方便？
    陆蔓琪出行一切都有人打点，那些会遭遇的意外，早就做成了应急备案，有人专门负责，只要小心，并不需要担心出太多差池。
    到时候，她一方面可以向谢斯哲证明，自己不管哪一方面，都比许盈沫强得多；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施以援手，让许盈沫对她信服。
    用这样不显示不露水的温和方式，想办法赢回谢斯哲的感情，也让许盈沫重新审视她和谢斯哲之间的差距。
    多好，两全其美。
    .
    当然，有一个问题，还没从艺术学院毕业的她，自然是想不到的……这种联合行动，虽然声势浩大，却有个最关键最致命的方面——牵头单位一旦多起来，每个分管领导都喜欢进来插个话，对下面指手画脚一通，多头指挥，活动真正的组织起来时，就会格外混乱。
    而谢斯哲所顾虑的，正是这一点。为防造成不可挽回的意外，才紧急筛选佣兵保镖，无论如何先空投一部分人到许盈沫他们身边去。
    ***
    c国另外一头，还不知道许盈沫已经只身犯险的许母，精神焕发地回到了a市。
    舒茂菁这一年休养得不错，许外婆看到她状态好，全家人都很欣慰，又牵挂地问道：“沫沫呢？她什么时候回来？”在他们心里，许盈沫肯定不能回许家过年，平白糟蹋心情。
    “她今年寒假有事，留在帝都过年了。”前两天舒茂菁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听说她想要趁寒假的时候拍个纪录片，过年不能回家，舒茂菁失落之余，还是很开明地支持她。
    “而且，许家出了些事，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啊。我打算过完年，干脆就去帝都。”
    .
    许潜渊的事情，已经在他们本地小企业家的圈子里传开了，成了q市中上阶层的一个笑话。他们酒场上总会有些交集，自然要拿来说笑一番。
    至此，舒茂菁觉得自己当年离婚，实在是一桩幸事。至于还在苦海中挣扎的桐艳丽，她不同情，也不想落井下石。事情过去了许多年，该放下的早已放下，何况她现在事业再次焕发光彩，孩子也闯出了一番天地，人生柳暗花明，再去求其他的就是贪心了。
    .
    然而，听说桐艳丽的女儿去帝都，还投奔了许盈沫，她颇感意外。许盈沫跟她解释了自己过年不能回家的原因，又叫许佳倩给她拜了个年。
    许佳倩已经在许盈沫的鞭策下，“棍棒底下出英才”，打电话的时候也老老实实地喊“阿姨”，帮着她姐一起扯谎：“嗯，我现在在这里考试，年后好几个学校，要考到三月中旬呢。姐姐说干脆就不回来了，暑假我们再回来看您。”
    舒茂菁心里的滋味这叫一个复杂，不过还是尊重孩子的决定：“也行，你们俩好好过年吧，在外面吃点好的，不能亏待了自己。”她又郑重了口气叮嘱：“你也大了，过年后就成人了，不要再给你姐添麻烦。”
    .
    许佳倩喏喏地答应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妈妈的电话被父亲监视着，所以一直不敢和妈妈联系，过年连个问候的声音都听不见。
    可是却在舒茂菁这里，听到了来自一个陌生阿姨的关怀。
    虽然这关心都是冲着许盈沫去的，但她在一旁，也被惠及到了这份温情，许盈沫没有把她隔绝开。她本以为舒茂菁会讨厌自己，毕竟自己出身那样不光彩，还破坏了她们的家庭，然而舒茂菁什么也没说，甚至吩咐她们好好过年，不要亏待自己。
    这是舒茂菁对许盈沫的信任，信任她的每一个决定，哪怕她收留教导许佳倩，也不会有任何置喙。父母对孩子的这种信任，如此难能可贵，也许，这正是许盈沫和妈妈感情如此深厚的根本。
    .
    许佳倩一边悄悄抽鼻子，一边心里又觉得忐忑，好像有些对不起舒茂菁。阿姨这么关心许盈沫，嘱咐了这么多，她却在帮姐姐瞒着她。
    生平头一次，她内心产生了一种辜负了别人的罪恶感。
    .
    她越想越觉得六神无主——跑去边境拍盗猎纪录片，毕竟不是小事情。许盈沫叫她保密，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满脑子萦绕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如今虽然惹怒了父亲，可她却觉得在帝都的日子前所未有的宽心，她害怕失去，害怕改变。
    想找人倾诉，帮她分析出主意，可想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谢斯哲？他们不熟。
    宋琢言？更是遥不可及。
    何润萱在剧组里赶拍电影；水兵曾经教训过她，她很害怕……
    挣扎了几天，许佳倩忽然想到了赵婷。这个也是姐姐进大学后交的朋友，并且很靠得住的样子！
    对，只有头脑谨慎、逻辑清晰的赵婷，才可以帮她做出一些正确的判断。而且，赵婷这个人很有分寸，如果请她保密，她一定不会声张的！
    想到这里，许佳倩不再犹豫踌躇，她忐忑不安地联系了赵婷，请她挂帅狗头军师。
    ……许佳倩没想到，以为赵婷会保密的她，还是太！天！真！了！
    ***
    今年的春节格外晚，到了二月中旬，人潮涌动的春运才开始。
    宁真拖着个桃红色行李箱，挤上了红皮火车，半条命都挤掉了，才满头大汗找到自己的位置，瘫坐下来。
    .
    车厢里什么人都有，一个民工拖着两个大麻袋坐到了他的身旁，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两鬓发白头发枯黄的中年妇女，提着一笼鸡，坐在了对面。
    宁真和那只鸡大眼瞪小眼，鸡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另外一个白色针织口袋里，两只鸭子伸出头，转着脑袋，深邃的目光扫视车厢，然后“嘎嘎嘎”地叫了起来。
    宁真：“……”没关系，要淡定！毕竟他是一个这么靓丽不俗的人，就算坐硬座，周围全是鸡鸭鹅，也不能掩盖他靓丽的本质！
    坚强地建设好心理高墙，刚才那个头发油油的民工，已经脱了鞋，身子一歪，挤到他身边，宁真很郁闷地往一边让了让，那个男人又大喇喇地伸了条腿过来，袜子凑到宁真面前，脚气瞬间四溢，沁人心脾。
    宁真：“……”没关系，要淡定！毕竟他是一个这么靓丽不俗的人，就算坐硬座，周围被脚气环绕，也不能掩盖他身上喷的高雅香水！
    自己买的硬座票……跪着也要把它坐完……
    .
    他一脸苍茫地看着自己周围，抠牙的、搓脚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怔住了——是许盈沫。
    前几天发生争执后，他知道自己没道理，而两人这样撕破脸，以后大概不会有往来了。虽然惋惜，但他不好意思去道歉，只卯足劲儿想把这个纪录片拍出来，到时候证明给她们看。
    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许盈沫竟然会主动联系他——她，是改变主意了吗？
    他平静地接了起来，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积极：“有什么事？”
    许盈沫的声音在一片嘈乱的车厢中，清晰地飘了过来：“来接我。我在你身后。”本来想学谢斯哲，玩一把浪漫，可是天命不与，她要被挤死了……
    宁真荒谬地想，这新年过的再晚，也没有到4月1号才除夕夜啊！他嘴角抽了抽：“我已经在火车上了。”
    “是啊，我看到你了，我就在你身后！”
    宁真张大了嘴，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头，就见许盈沫站在车厢连接处，被挤得腾空，依然霸气侧露道：“你发什么呆呢，快来帮我啊！我想好了，陪你去拍那个纪录片！有危险，我们一起担待。”
    正接过行李的宁真：……
    震撼过后，虽然挺惊喜，但你被一群携带鸡鸭鹅的旅客挤得双脚离地、卡在半空，这样的环境下，就算是封腾·张翰·总裁，都完全没有了霸气深情的感觉好吗！
    .
    许盈沫衣服都被挤得变了形，才来到宁真的座位上，后者帮她把行李放上货架，还如同做梦一般，回不过神来，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
    虽然在这样的时刻，看到她的到来，心里无疑是惊喜。但更多还是困惑。
    明明那里是有风险的，明明我没法承诺保护你。我们也确实不是朋友，你答应我是情分，不答应我是本分。
    .
    终于被问到了这句话，许盈沫和系统一致热泪纵横……
    不枉我挤了这么久的火车，还没买票……
    她微微仰头，漫不经心又处处深情地道：“你说的对，先前，我总是无意识的否定你。当然，你的理想信仰，我会尊重。而你帮过我几次忙，我觉得你人不错，挺想和你做个朋友。所以，我不会让你只身涉险——朋友啊，遇到困难、需要帮助、前路危险，更要来结伴同行。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决定陪你一起去滇西了。”
    她又正视他的眼睛，认真道：“把纪录片拍好，告慰你的父亲，告慰那些为此付出过、奔波过、牺牲过的人。”
    .
    “……”
    身子被过客不断挤着，宁真却浑然忘我，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是魂游天外地把行李放好，那几句话却像魔咒一样，不断在心头回放。
    周围车厢人来人往，还十分喧嚣嘈杂。宁真却觉得，许盈沫那轻柔的声音，仿佛有着盖过一切杂音的力量。
    .
    ……果然，是他先前太偏激了吧？明明许盈沫是个心胸豁达的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更是个义气待人的人。
    他好像确实是有点小心眼了……因为她拒绝了自己，不断的否定，就心生抗拒，还对她冷嘲热讽，说不稀罕她……
    而她，拒绝了自己，训斥了自己，又选择来帮助自己。
    宁真一瞬间有点无地自容。
    ——不过，认错什么的，他总觉得开不了口了。那么，只有对许盈沫好一点，补偿先前的过错吧。
    【个人积分：18620分。日常任务（5号对象）：已完成】
    【5号情敌好感度：17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终于又从【江湖初逢】开始攻略，总有种“一夜回到解放前”的错觉_(:3ゝ∠)_
    .
    许盈沫准备落座了，这时环顾四周，她才忽然发现——竟然没有床！
    这是她第一次坐上传说中的硬座车厢。费劲千辛万苦挤上火车来，就要这样坐五十多个小时么？？
    走道里还堆满了编织口袋，就算她腿细，也觉得难以落脚。于是刚对宁真说完深情肺腑的一段话，她就翻脸怒了，痛心疾首道：“何不食肉糜！”
    宁真秒懂：“机建燃油费！”
    即便提前两个月预订机票，临近过年的机票也非常昂贵，宁真算了一下，省出来的钱够给弟弟妹妹包几个压岁钱红包，于是没舍得买，最后用学生证买了半折硬座，听着“动次打次”的火车声回家。
    许盈沫脸色苍白地看着车厢，她只坐过软卧，而且从那以后便敬谢不敏——就算是有包厢门，四个人同寝还是会影响对方，打呼噜的、哭闹的，影响休息。然而现在，不是睡眠质量的问题了，而是……她接下来这两天两夜，该往哪里坐……
    宁真四下扫视了一圈，车厢当然已经是人满为患，别说找个座位了，坐在桌子上都不行。他把行李箱从座位底下掏出来，拍了拍，发出“砰砰”的声音：“要不你坐这个？”
    “……”许盈沫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车厢走道中间，蹲坐在箱子上矮人一头的场景，义正言辞拒绝道：“妨碍他人通行，是没有社会公德的行为，应该引以为耻。”
    没有社会公德的宁真：“……”
    “那我来坐！”他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箱子上，只听“卡啦”一声，箱子被坐得凹了进去……宁真心疼得赶紧抬臀，这个粉红色的箱子，他可是相当喜欢呢！
    .
    许盈沫等着补票，她左右看了下，犹豫道：“要不，干脆你抱着我吧，这样就能坐开了。”反正对方是gay，在她眼里已经划为妇女之友了。
    宁真噘着嘴，扭捏道：“可是我不想抱着女孩子呀，感觉好怪异的！”
    于是两人僵持住了，过往的人挤来挤去，有大妈推搡道：“诶，你俩到底坐不坐啊，两个人矗在这里，很碍事啊！”
    许盈沫见宁真还在磨叽，干脆坐到座位上，一拍腿：“那你给我坐上来！”
    宁真：“……”姐姐，别闹……
    周围的人：“……”
    .
    顶着一群人囧囧有神的目光，宁真试图找回男人的尊严：“还是我来抱着你吧。”
    虽然不习惯，但也总比自己一米七五的个子，被个一米六几的女生抱着强吧！男的被女的抱着坐在身上，算什么事儿啊！
    很违和的好吗！
    而许盈沫已经坐下了，她懒得再动身，摆了摆手：“算了，还是你坐我腿上吧，相信我，我抱着你绝对比你抱着我轻松。”
    宁真：“…………”
    许盈沫：“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我儿子，只不过我长得年轻。”
    宁真：“…………”
    他抹了一把脸，顶着周围人叹为观止看奇葩的目光，纠结地坐到许盈沫的腿上，不安地扭了两下，一不小心回忆起以前看的某小说，攻抱着受神马的，顿时脸红了起来。
    周围正斜着眼偷看的人：“……”卧槽，他居然还脸红！
    你们到底是怎么诡异的存在啊！！！
    但是觉得意外的反差萌是怎么回事！！
    .
    他羞涩的低着头，许盈沫感受到他的不安，示意他不要扭动，警告地说道：“我告诉你啊，不准在我腿上放屁啊！不然我拿你喂铁轨！”
    她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忍不住又是一阵侧目……而小gay的腿顶着一个“蓝天医院，专治脱肛、前列腺炎”的广告，接受到周围探究的目光，顿时又羞又怒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又不是肛瘘！”
    尼玛，搞得就跟我管不住肛-门括约肌一样！老子的括约肌也是有尊严的！(╯‵□′)╯︵┻━┻
    周围的人彻底败了：“…………”
    先前那个脱了鞋抠牙搓脚的大叔，已经彻底被身边这俩人镇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另一边挪去，再也不敢占地方……
    .
    随着鸣笛声，火车开始缓缓发动。站台从窗户外倒行而去，卖零食的小贩、砖红房子一一消失在身后，树木婆娑成影，在眼前片片闪过。
    车厢里回荡着音乐，周围飘散着泡面的香气。宁真也有些饿，主动起身去泡方便面。天已经入夜，外面黑了下来，车厢亮着灯，许盈沫看着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赵婷。
    .
    许佳倩选择向赵婷求助，而听说许盈沫去n省，要拍盗猎纪录片，赵婷当场内心就各种斯巴达了！她维持着一贯的淡定，对许佳倩鼓励道：“你做的很好，她要你瞒着，可你得看清现实状况——有风险的事情，必须要让我们这些朋友知道，才能一起来承担啊。”
    许佳倩这才放了心，却没想到，回头赵婷就把她卖了。
    赵婷把这件事告诉了容妩，想征询她的意见。
    而容妩内心斗争纷纭。她也想回家过年，又不放心许盈沫；她不想去危险的盗猎边境，又怕赵婷去了，显得自己不够义气。
    两个人都在试探对方的打算。
    .
    赵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微微抿着唇，第一次和容妩商量事情：“你去吗？”
    容妩用中指缠绕着一缕缕头发把玩，眼眸垂落，转动着，第一次和赵婷交流意见：“你呢？”
    赵婷想了想，理所当然的口气道：“沫沫是我们的朋友，自己去拍纪录片不告诉我们，这件事是她不对。”
    容妩微微挑眉，心想——难道她要以此为借口，不去帮忙？这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就听赵婷继续道：“……可是，如果我们知道她自己去有危险的地方，还当做不知道，我们还算朋友吗？”
    赵婷如此表态，容妩又岂能输于人前：“你说的，也正是我刚才想的。虽然她不告诉我们，但我们得问清楚——”
    .
    于是许盈沫接到了赵婷的电话，见瞒不住，也只好把拍纪录片的事情告诉了她们。听到赵婷说想要过来，许盈沫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们回家吧，这边你们来了也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在容妩爷爷家，我们不也住过来了吗？”赵婷反问道。
    容妩中枪，在一旁翻了她一个白眼，凑近电话道：“我们俩已经在订机票了，真是的，你不早说，害我们这么仓促，现在只有全价票，加上机建燃油费，将近2000块钱呢！”
    .
    许盈沫一听，这俩祖宗还真要来啊！这么多人，她就算是咸蛋超人也hold不住啊，到时候玩脱了就完了！她赶紧阻止道：“不行！你们不能过来，我不会带你们去的。听我说，盗猎不是拍着玩，人家有枪！子弹不认人，这件事是有危险的！”
    “没错，有危险。”赵婷在电话那边，平静道：“正是因为有危险，我们才会跟过来。如果只是个普通的纪录片，我们最多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你再怎么能干，面对危险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且，是你曾经说过，如果我们是朋友，当我遇到了什么困难和麻烦，你会毫不犹豫地站到我身边，跟我一起承担，而我不必对你说谢谢，因为这是你应该做的。”
    .
    “……”许盈沫望着窗外半黑的天，隐隐约约的树影，和自己倒映的侧脸，握着电话的手无意识的一紧。
    这段话，她当时是为了让赵婷和容妩感受到她的真心。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被赵婷记住了，用在了自己身上。
    .
    “你现在有可能面临危险，我们知道了，却不闻不问，在一边看着……这样我们还配成为朋友吗？”万一发生了什么，你真的会不介意吗？
    如果明知朋友只身赴险，自己却因为不愿去、不想去，而不管不顾，这段友情，也就会产生罅隙。
    .
    【宿主，本系统虽然能救人，但您的积分不能。】在许盈沫为赵婷的话打动，犹豫之际，系统冷静地提醒道。
    没错，如果赵婷、容妩也在身边，她反而会更加束手束脚。许盈沫定下心来，劝道：“真的不要过来了，你们对我的关心，我能明白，但你们也要相信我，我既然来了，就有自保的能力。”
    .
    赵婷没料到许盈沫会拒绝得这么彻底、干脆。挂了电话后，她又看向了容妩，对方正在用手指梳理头发，神游天外。
    那一刻，两个人心里都萦绕着同一个念头——
    究竟我要不要去？
    究竟她要不要去？
    .
    如果她去了，而我没去，就算许盈沫再怎么反对我们过去帮忙，也一定会对她更加不一样，心里会更认同她。
    那我作为朋友的地位和关系，就岌岌可危了。
    而她在许盈沫的心里，肯定会比我更加重要！
    所以，猜疑链的关键一环就是——她到底去不去？
    反过头来，那我要是去了，是不是就会比她更称职、更对得起朋友这两个字？
    我怎么知道她去不去，她怎么知道我知道她去不去……
    ……算了，这样防着对方抢先，也很耗费心力啊！
    于是两个人眼神交错、无声地解读了一番后，同时开口：“那咱们一起订机票去吧！”
    对，机票一起订！省得对方比自己抢早！
    ***
    许盈沫和宁真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到第三天下午，终于抵达了n省省会火车站。二人打了个车，直奔客运汽车站，又坐上了前往宁真老家的长途汽车。
    就这样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终于颠到了s县。路上，宁真讲了这边上山的一些注意事项，巡山队通常的安排，又讲了他们接下来的路线——一会儿下车后，还要坐去乡镇的客车，半个小时后到m镇，然后步行走到h村……
    听完这路漫漫其修远兮、比投胎还遥远的路途，许盈沫瞅了一眼他们带的行李和器材，果断摆手：“不约，我们不约，我住县上的宾馆。”
    “你这不是浪费钱吗！”宁真心疼钱，就算这钱不是他的，白白花掉也很心疼啊！
    许盈沫反驳他：“你不想想，你带个女孩儿回家，你们老家的人会怎么想？难不成你还想给他们造成误会，让他们以为你性向正常？”
    宁真挠了挠头：“嘿嘿，被你看出来了啊。”
    “废话！”
    最后两个人磨了半天，意见达成了一致，许盈沫住在县上的宾馆里，器材行李都存放在她房间，而宁真回村子里拜访一下村民，第二天两人在宾馆汇合。
    .
    县上最好的宾馆是准三星，一晚上还不到两百块钱。房间有点潮气，除了地面铺上地毯，其他没有哪个地方是三星水准。
    不过颠簸了整整三天，许盈沫也没有闲情逸致再去关心住宿条件。洗了个澡，她浑身酸软地躺到了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也就错过了谢斯哲发来的短信。

☆、第68章

独在异乡，被衾湿寒。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迷迷糊糊醒来，也是因为胃里感到一阵不适，才从困意中清醒。
    窗户外面传来街上的杂音，人力车的车铃和汽车喇叭交织。走廊上也偶尔有关门声和脚步声，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她正独自置身于陌生的边陲异乡。
    她躺在床上，调动起思维，回忆了昨天的经历——中午和宁真到了省城火车站，在周围小摊上随便吃了碗米粉，下午坐汽车颠簸到了县里，没胃口吃晚饭，累得倒头就睡了。
    全身萦绕的疲惫感，哪怕是在容妩爷爷家凌晨三点起床，都从未有过，这是一种萎靡。
    反胃的感受越来越强烈，她心中顿时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匆忙把被子掀开，还来不及找到拖鞋，就往洗手间跑去。
    结果长征没能走完，还没坚持到马桶前，半路胃里就翻江倒海、汇聚成流，她扶着墙呕吐起来。
    此刻从床上起了身，才发现整个人头重脚轻，晕晕沉沉。她半跪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眼睛里也呛出了泪，狼狈不堪。
    ——不祥的预感成真，刚到异地水土不服，生病了。
    【宿主请注意，不能太过劳累，您的绝症虽然因为何润萱、水兵的好感度，而得到了阶段性好转，但病根犹在，恶劣的环境、颠沛的作息，很容易击溃身体防线。】
    许盈沫一边吐，一边对系统比了个中指。
    .
    千里迢迢奔波而来，甫一落脚就病倒，环视四周，连个在身边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这外界这样嘈杂，这屋里这样安静，这空气这样冷，这心这样想念。
    她一手撑墙，半跪在地上，眼睛无意识描摹着地毯上的花纹图案，空荡荡的脑袋里，不断交织浮现着几个人的名字和身影。
    何润萱……水兵……
    赵婷……容妩……
    ……谢斯哲。
    第一次，这样渴望有一个人，能在此时陪在身边，温声软语，几句话就好，让她有个倚靠。
    拍古琴纪录片时，虽然环境也艰苦，也有劳累和煎熬，却不是这种病来如山倒的折磨。而今想来，大概是因为那一次，他们是七个人结伴同行，虽然身处偏僻荒芜之地，但心里再没底，至少同伴相依，她们可以互相支撑。
    孤身在异乡，最寂寞的痛苦，大概就是生了病，身边却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令人陡然间生出天大地大，漂泊无依的孤怆。
    以她平时的做法，此刻应该找医院输液，或者至少卧床休息。但想到万一赶不上盗猎巡山队的安排，而统一行动是不会等人的，许盈沫只好虚弱地站起来，找纯净水漱口，努力撑住。
    昨天宁真已经提前告知了，这次虽然是联合行动，但县上并没有开动员大会——你这边高调地开个会布置工作，那边盗猎的已经听到风声，哧溜一下跑光了，还巡个毛啊。所以队伍成立好，路线布置好，突然通知，临时出发。
    换言之，这一次的纪录片，她们摄制组是没有自主性的。
    .
    许盈沫正打算叫前台送点葡萄糖过来，窗户忽然发出了“咚咚”的声音。她恹恹地回过头，就……吓得张大了嘴……
    她看到了一幕奇观！
    天辣，就算浑身像练了邪功一样不舒服，也不能抵挡她此刻发自肺腑的震惊！七舅老爷啊，这个……宁真他们县里，还有裸-奔的风俗吗！！
    这个全身一丝-不挂、拼命敲窗的女人，是在闹哪样啊！
    虽然宾馆里总是喜欢提供那啥服务，还乐此不疲、持之以恒地往门缝里塞卡片，但大白天的这也太奔放了吧，直接裸-奔上门？这是强买强卖，不能退货吗？
    这个大姐也是蛮拼的，有职业精神和积极性是好事，但她也是女的啊！
    .
    许盈沫震惊得水都忘记了喝，保持张大嘴的模样，直到那个女人自己拉开了窗，从窗户里钻了进来。窗户外的阳台与隔壁阳台相连，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突破天际的骂声：“#%%￥%臭不要脸的（不堪入耳自动和谐），婊砸还敢跑，看我一顿皮驼子打死你！”
    .
    随后不到三秒，许盈沫的房间门就“咚咚咚”响了起来，被毫不客气地拍打，门外的人显然非常焦躁，拍了没两下，嫌威力不够，直接抬腿踹门。
    这么凶悍的行为，许盈沫当然不想开门啊！她此刻病中，脑子也迟钝，对眼前的情况有点茫然无措，还有些摸不着边际——到底是该问光身子的女人，还是问外面发疯的女人，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踹门不成，又歇斯底里地吼道：“贱人，给我开门！你敢勾搭我男人，看老娘不撕了你的#￥%（马赛克）……”
    光身子的女人吓得发抖，但还是先扯了许盈沫的床单裹在身上。“小、小妹妹，求你了，别开门！”
    事到如今，再迟钝也能猜出点端倪，大概是隔壁房间抓奸，殃及到了她这里。小县城这种狗血事真的不少见，昨天一路上，宁真还八卦了好几个，什么爷爷睡了孙女啦，奶奶帮忙瞒着啦……各种惨绝人伦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蒙昧山区算是高发地带。
    想到这里，许盈沫对光身子女人的哀求置若罔闻，她对此类事情一向发自内心的厌恶，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许盈沫刚开了个门缝，房门就贴着她的鼻子尖被踹了开，力道带来的劲风，掀起了她的头发。
    .
    门外骂人的是个烫着玉米卷的中年妇女，她老公跪在地上，缩着身子p都不敢放一个。她一脚把门踹开，激动得挤了进来，恶狠狠地看了许盈沫一眼，然而在看清她的脸后，瞬间心中警铃大作，口气又厉了三分：“你又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
    她指着光身子女人，咬牙切齿看着对方——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住在自己老公和小三的隔壁？小三被抓奸后还爬到她的房间里？想想就知道了，她们肯定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她简直更愤恨了，冲动得热血上头，什么都顾不得思考，本能朝着许盈沫三两步奔了过去，伸出手要抓她头发。
    许盈沫下意识退了两步，虽然她病了，精神萎靡，但力气还在，一把挥开了中年妇女，那女人踉跄了一步，撞到光-裸女人身上，两人仰面倒在了……一摊呕吐物上。
    房间门口，已经围起了闻声来看热闹的房客。前台先前劝人不成，只好先报了警，小县城只有两条街那么大，派出所离得近，两个民警很快就往这里赶来调解。
    .
    许盈沫看着她们，心里这个落差啊……
    她先前的画风，是那样的精致文艺小清新。从美丽的海滨城市到繁华的帝都，接触的人从国民校花、古典乐贵公子到谢斯哲、陆蔓琪，参与的事业从国家级纪录片比赛、到剧组探班看明星，风光靓丽……
    而现在的画风，自从拍这个纪录片开始，就已经向着“那山那人那狗”的乡村质朴流而去了。跟着宁真坐两天两夜的硬座火车、和鸡鸭鹅抠脚男挤在一个车厢里、坐车门都合不严的柴油味弥漫的小客车、现在还被烫着玉米头的中年妇女破口大骂……
    这种感觉，恍若你去的时候坐了一辆奥迪a8，回来的时候坐一辆三轮蹦蹦车，反差如此强烈，给病中的人深刻一击。
    也就是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深刻地感受到，她是在一个边陲的山区小县城，别提什么便利设施和基础建设了，这里的彪悍民风都是前所未闻，她必须要尽快适应这里，适应这个世界上真实的另外一面。
    .
    中年妇女挣扎着，从呕吐物上起身，浑身狼狈不堪，气得直打哆嗦。她先把小三捶了一顿，又指着许盈沫骂道：“你为什么住在这里？！你和她是不是一伙的，你说，说啊！”
    “我住在这里还要跟你报备么，你又不是人民警察！”许盈沫吐完还没来得及喝水，头晕目眩恶心耳鸣，整个人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面对着混乱的情况，她终于失去了全部的耐心，直接走回床头，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她需要清净，她要卧床静养！
    .
    而打开手机的一瞬间，界面上“谢斯哲”三个字，瞬间吸走了她的全副心神。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一丝慰藉，她稍微平静了一瞬，正准备点开短信，先前大骂的女人就扑上来，一把打掉了她的手机，然后踹出了老远，又蹦又跳道：“你还想干啥子！我告诉你，你#￥$%#￥&*……！”
    .
    “哗啦”一声，许盈沫看着自己的手机撞到墙角上，四分五裂。
    一同裂了的，仿佛还有谢斯哲那条未来得及点开的短信。也许是问候、也许是拜年、也许是关心、也许是……
    如果没有她们不分青红皂白的闹事，她本来可以看到他的短信，甚至回味一整天，他温柔的一句话，都可以是她病中脆弱的倚靠。
    她就只要这么一点点安慰就够了，一点点，然而它们却这样四分五裂了，看不到，抓心挠肝也看不到——
    不知道她是好奇狗吗！本文第九章就说过了，有短信不看简直逼死强迫症啊！！
    .
    许盈沫的目光久久没有从碎了一地的手机碎片上挪开。她的眼睛感到酸涩，面前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吵闹。
    顿时，她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刹那间，一股烦躁之气，从脚底涌泉穴运行一个周天，直逼头顶天灵盖，打通任督二脉！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舅不可忍！冲冠一怒为谢少！
    当下许盈沫双腿一弯，双手运功，气发丹田，声如洪钟：
    “滚！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去！”
    她现在满心萦绕的，都是短信上的那个名字，那让她可以安慰一整天的三个字，被毁了……她要发大水阉掉雷峰塔啦！
    .
    而在这声怒喝下，空气中，忽然有什么不一样了！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仿佛被迎面推了一把，一股无以抗拒的力，令他们倒在了地上，继而，圆润的，圆润的——
    徒手撕人的悍妇，骨碌碌，圆润的滚了出去！
    光着身子的小三，骨碌碌，圆润的滚了出去！
    一脸灰败的劈腿男，骨碌碌，圆润的滚了出去！
    周围看热闹的房客、过来劝事儿的服务员……噼里乓啷，滚了出去！
    连派出所那两个刚刚闻讯赶来的民警，还没来得及出面协调……也跟着骨碌骨碌地，滚了出去！
    .
    此刻，赵婷和容妩正一脸长征胜利的表情，走进宾馆……
    昨天下午，她们乘飞机抵达n省，由于到勐山县要三个小时，而客运中心17点就停止发班，两个漂亮女孩傍晚打车走偏僻山区，风险实在太大，于是她们等到今天一早，就打车赶了过来。
    知道许盈沫不会告诉她们地址，于是打电话问了小gay，对方果然很开心很欢迎，马上就把地址报了出来。她们按着宁真报出的地址，让出租车司机送到宾馆门口，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哈哈哈，结果我们还不是找来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宾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只觉得一股大力凭空袭来，空中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推了她们一把，两个人踉跄两步，无法抗拒地倒地，“骨碌骨碌”往外滚了出去……
    赵婷一边滚一边崩溃地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幸亏这里是封闭的山区县城，不然国民校花满地打滚，这也太掉价了吧！
    .
    宾馆门口，正在仰着头看热闹的县城人民，还有停在路边的三轮儿、楼底面摊子上吃早饭的群众，就看到县城最大的宾馆门口，十多个人保持着一致的动作、一致的频率、一致的惊慌，骨碌骨碌的往外滚。
    情景颇为壮观。
    连民警都不例外，滚得这叫一个动感。
    还有人喊着“怎么回事，谁在推我！”有的人尖叫着救命，试图拉住门柱。
    转眼间，一片人滚到了马路牙子上，才停止了滚动，在地上愣了半晌，一头雾水地坐了起来。
    县城人民：“=口=……”汤圆掉出了嘴里……
    这一群人如此步调一致、节奏相合地滚出来，是约好了出来搞笑的吗？
    .
    许盈沫吼完了，眩晕也好受了一些，头脑清醒后方觉不妥——似乎刚刚激动之下，暴露了系统的能力？
    “抱歉，我刚刚只想周围清净下来，现在该怎么补救？”
    【……没关系，遇到这种情况很简单，宿主和他们一视同仁就好。】
    “……你的意思？”
    【滚出去。】
    “……”
    .
    许盈沫内心这个纠结……但想想一会儿那些人会怎么惊恐地看她，她只有认命地倒在地上，“骨碌骨碌”滚出了宾馆门口，也滚到了马路牙子上。
    围观的县城人民被早饭噎了个半死！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用腿走着出来，非要滚出来？？？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可诉说的秘密？
    .
    见一群人围了过来，许盈沫从地上爬起，摸着头，一脸迷茫，忽然拍着脑袋，惊惶惨叫道：“啊！闹鬼啦——”
    她颤抖地指着宾馆门口，话不成句，断断续续道：“好可怕，刚才，我、我感觉像是有、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
    刚刚滚出门、正陷于呆滞的一片人，听到这声惊呼，才纷纷回神，想到自己身上的诡异经历，脑门汗也下来了：“就是，就是！刚刚一下子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根本没法站起来，就滚出门了！”
    “真是活见鬼了！晦气！”
    “这个宾馆以前是不是死过人啊？”
    “哎呀不要呆了，快走快走！”
    众人猜测纷纭，刚刚经历了如此变故的悍妇，也吓得顾不得揍人了，爬起来踹了她男人一脚，痛骂道：“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发-春啊！还不快离开这个邪门儿的鬼地方！”
    房客们纷纷大惊失色，哪儿还顾得上看人热闹，赶紧也冲回房间收拾东西退房。
    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调解的两个民警：“……”
    年纪大一点的忧郁地点了根烟，年纪小点的摸了摸脑袋，第一次，他们还没张口说一句话，纠纷群体就退散了……
    ***
    县城最大的宾馆门口，青天白日见了鬼；而在县城另外一栋办公楼前，浩荡车队开进了大院，已经有几个领导等在了楼下。
    他们自认不算土鳖，却还真是看到了一出十分讲究的阵仗——
    车子停稳后，一个戴白手套、穿蓝色制服的司机，彬彬有礼地打开门，随后衣着精良、画着淡妆的女孩儿走下车，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温和，但自有一种尊贵的威仪。
    负责联系这次反盗猎活动的政府办副主任走下台阶，上前笑迎道：“陆小姐，欢迎来到勐山县。”后者微笑道：“靳主任不必这么客气。”
    “哪里哪里，感谢你支持工作，我们要代表党、代表政府，感谢你对我国动物保护事业的支持。”靳主任艰难地操着一口撇腔歪调的普通话。
    .
    早在昨天，陆蔓琪就一趟飞机直飞n省了，而与这边行动组的联系，则是代理人出面，在飞机上就已经初步谈妥。他们是以民间动物保护组织的身份出面，希望能够跟随这次行动，自带物资，一同进入保护区。为了表示诚意，保护组织还特别赞助了三百万工作经费。
    县上成立的专项行动组，年关之际发动这么卖命的反盗猎行动，也是颇为辛酸，出力不得好。大过年的，喊人家上山巡逻，扛刀扛枪；别人家在家里吃汤圆看春晚，他们在山上吃干粮喝西北风，还得给动物收尸……不给点工作补贴，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那么问题来了，发放补贴一般是县财政拨款，但这里产业支柱都是农副产业，收不起什么税，县财政每年又有多少钱呢，几个牵头局争取了一下，有的单位发三百，有的单位发五百，磕碜得不忍直视。
    这种“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被衾多年冷似铁”的穷逼情况下，忽然有了民间志愿组织的加入，背后还有财团支持，赞助了两百万的工作经费！分下来至少每人有个两三千块钱了！指挥办公室简直要乐得合不拢腿——至于对方表示要带10个保镖过来，带一些防身武器，这边领导小组沉吟了不到三秒钟，就表示没关系，除了枪械不能携带，其他的匕首啊小型□□啊我们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
    .
    于是陆蔓琪今天过来，带上她的人，给这边清点了一下，编了分组，又提前沟通好路线，大家一商议，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这两天行动吧。
    大过年的，谁愿意蹲在寒风萧瑟的山上呢，吃不好睡不好，还随时有危险，山里除了懂人话的盗猎者，还有不懂人话的猛兽呢，管你是不是来保护它们的，惹到了六亲不认。
    所有人都希望赶紧把保护区清理一道，就算赶不上大年除夕了，总能赶得上正月十五吧？
    于是，领导小组指挥办赶紧发通知，各个成员单位在本单位集合，明天中午之前，赶到富民乡，在乡政府坝子头集合。
    ***
    宁真早晨刚清点好器材，就从巡山队父亲的老战友那里，接到了这个临时行动的通知，他赶紧给许盈沫打电话，却因为对方手机被摔坏，怎么也打不通。
    时间紧迫，他一路狂奔到村子门口，赶上了乡镇小客车，一路颠簸回了县城。在老客车站下车后，他站在寒风里犯了纠结。
    电话依然打不通，可这里出租车没几辆，该怎么赶过去通知她们？！
    宁真急的嘴巴都快要长疮了。
    .
    正急得坟头冒青烟之际，马路边叮铃叮铃的，驶过来一辆人力三轮儿车。宁真循声望去，，这一眼热泪盈眶，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挥手喊停，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一脚一脚地蹬到他面前，宁真跳上了三轮儿车，报了宾馆地址。
    由于县城路窄，交通规则也是狂野不羁，经常有电动车横冲直撞，于是交通局干脆一刀切，禁止一切电动三轮车，因此，街上的三轮儿车都是脚踩的，慢不说，关键是累啊。
    宁真是上了车，半天没走出一百米，才发现了这个严峻的事实。
    冬天的二月啊，凛冽的寒风中啊，白发老头儿两条腿颤巍巍地蹬着三轮儿啊……一脚一脚，在马路上全力前进中。
    坐在三轮车上的宁真忽然觉得一股深深的罪恶感。
    老头儿的呼吸粗重，每蹬一脚，就从肺腔里挤压出浑浊的用力声，呼哧，呼哧。
    这么老的人了，力气当然不大，却迫于生计，出来踩人力三轮车，赚个块儿八毛的饭钱。由于吃力，他只能身子前倾，这样蹬车更好使力。
    宁真忍不住跟着往前坐了坐，重心前移，省得老头儿增加负担。迎着扑面的冷风，他看到老头儿穿着一双灰色的袜子，军绿色胶鞋，裤腿儿都扎进袜子里，防止寒风倒灌。
    宁真盯着他的脚踝，心想，就只有一层袜子，他的脚不冷吗？
    他简直心酸，坐一趟三轮儿，还坐得这么纠结！老头儿干脆都站起来踩三轮儿，可见他多么吃力……
    宁真实在看不下去了，唉我的妈呀，他一个风华正茂的二十岁年轻人，坐在三轮车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蹬着两条王八腿骑车，真是太没有人性了好吗！
    他终于不忍道：“大爷，要不，还是我来骑吧。_(:3ゝ∠)_”
    老头儿听着，连连摆手拒绝：“别别别，没事儿，我能骑，我能骑！”
    宁真心酸得打不住，坚持道：“没关系，您就让我骑吧，我……我正好想锻炼一下身体！”
    老头儿十分不好意思，犹疑道：“这样不好……”
    他一个骑三轮儿拉客的，变成了让客人来拉他，多么……不可理喻啊……
    而宁真已经跳下了车，他已经不好意思坐在车上了，感觉自己像是旧社会的地主土豪，压迫农民阶级杨白劳。于是老人迟疑地坐到了车上，宁真则两条腿蹬上了三轮儿。
    这是老头儿骑了二十年的三轮车，第一次遇到客人主动要求骑三轮儿载他的。好忐忑，好惶恐，好受宠若惊……这到底是怎样奇葩的年轻人啊……
    .
    最后。
    呼啸的寒风中，车流乱窜的大街上，一个衣着时尚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佝偻着背（车把和车座的高度问题），蹬着一辆蓝色的破三轮儿车，三轮儿车上，坐着一脸不安的车主老头儿。
    路人叹息：唉，这年头，世道艰难啊，这么好看的年轻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踩三轮儿为生，真是不容易……
    ---
    宾馆门口，一群闹事儿的、看热闹的滚远了，许盈沫从地上坐了起来。赵婷和容妩站在寒风萧瑟中，三人目光相对，心绪各有复杂。
    首先赵婷和容妩，还没从自己满地打滚的震惊中走出，一脸懵逼。
    许盈沫摘除了嫌疑，一边想着，她们终于来了，内心倍感慰藉；一边又想着，她们怎么来了？内裤外穿也保护不了这么多人啊！
    她还没组织好语言该说什么，就听大马路上，街对面传来了车铃声。赵婷和容妩循声看过去，这一眼，惊艳红尘，其后多年，再也难忘，斯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
    远远的，骚包自恋小gay，骑着个四面敞风的破三轮儿，车上拉着一个满脸张皇的老头儿，疑似是车主。
    这个画面是如此的难以言喻，如此的清奇，以至于三个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的，忽然回荡起一首歌谣bgm，此情此景，分外契合。
    “小白菜呀……”
    “嘎吱——”
    “地里黄呀……”
    “嘎吱——”
    “两三岁呀……”
    “嘎吱——”
    “没了娘呀……”
    “嘎吱——”
    .
    宁真汗洒寒风中，明明他是来通知大家准备出发的，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蹬三轮儿的？？！

☆、第69章

在一片安静如鸡的呆滞中，宁真迈着两条王八腿儿，把三轮车蹬到了目的地，停在许盈沫三个人面前的马路牙子边。
    他擦着汗跳下车，问老头儿要给多少钱。老头儿窝在座位上，都不好意思收他的钱了：“本来是五块，你只给我三块就行了。”
    于是宁真乐颠颠地付了钱，老头儿一脸“我特么在做梦”骑车走了。宁真回过头，对赵婷她们得意地炫耀道：“你们看，我既锻炼了身体，还节省了两块钱！”
    容妩张开嘴呵了一下，鄙夷道：“你不忍心让老大爷拉着你，中途下车换个车不就得了？你骑着三轮儿把人拉过来，人家老大爷还得自己骑回去。二货。”
    她犀利地一语道破真谛，宁真：“……”
    他眨巴着眼，愣愣道：“是啊，为什么我要骑过来呢？！”(╯‵□′)╯︵┻━┻
    赵婷旁观心想，判断决策这类事情，绝对不能让宁真来，他就是一个脑袋容易忘记转弯的人！
    .
    宁真被容妩嘲讽够了，倒也没有反唇相讥，大概在自家地盘上，不好意思牙尖嘴利。“我特么今早要急死了！我早晨天不亮就接了巡山队的通知，说县上可能调整了计划，我估计你肯定在睡觉，就没吵醒你，谁知道他们行动的这么突然，关键时刻你还掉链子，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他抱怨了几句，又疑惑道：“……话说你们三个人为什么坐在宾馆门口？这是被人撵出来了？”
    “你这种骑三轮儿的才会被人撵！”容妩翻他一个白眼，心有余悸道：“我们今天撞邪了，刚来宾馆，还没进门，就叽里咕噜滚出来了！我真是和你们这个县城犯克，你说我招谁惹谁了，一来就满地驴打滚？”
    见她们还在对刚才的事情惊疑不定，许盈沫□□了两声，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容妩和赵婷异口同声问道：“你怎么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又异口同声问道：“不舒服吗？”
    赵婷把手放在许盈沫额头上，听她说身体反应，轻喃道：“没发烧，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和连日劳累又饮食不规律有关。”她看向宁真，问道：“你说他们正在集合，但沫沫生病了，我们该怎么办？”
    .
    往往人们在做事的时候，总是有各种千方百计的纠结和坎坷等在前面，不把人折腾得要死不活，就誓不罢休。
    宁真原本打算拍这个纪录片时，规划的是自己一个人，怎么也没想过带来的人会病倒的。如果是他自己生了病，他咬牙硬撑就是了；可他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于是他第一次犯了难：“行动队要进山了……要不，把许盈沫送去医院，留一个人照顾她；或者如果她愿意的话，就忍一忍，跟我们上山？”
    .
    赵婷听了，心里权衡了一下。
    理智上，她们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停留；但感情上，被留在医院的人肯定会不好受。
    “宁真，许盈沫是来和你一起拍纪录片的，她来到这里水土不服。”
    “如果我是你，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没错，巡山活动机不可失，但我会推迟入山。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对她有照顾的责任，我会带她去医院，先把病养好，再和她一起进山。”
    否则，即便大家理智上，都知道这时候进山没错，但感情上，这终究是个坎儿。感情和理智，往往是背道而驰的。想要结果，就不要理睬感情；想要过程，就得舍弃理智。
    赵婷这句话，也差不多表明了姿态。她会留下来，陪许盈沫去医院，然后再去追上其他人的步伐进山。
    容妩一向是不爱思考这些行动安排的，一旁好整以暇抱着胳膊旁听，听到这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落在赵婷后面，艾玛，对方简直是趁机表白啊！她赶紧跟着表明了态度：“我也留在医院里，我不会撇下沫沫一个人，自己去把纪录片拍了。你要去，你就去好了。”
    .
    “……”宁真微醺，四个人浩浩荡荡杀过来，结果三个人要泡在医院里，最后还是他一个人上山……
    赵婷迎着他纠结的目光，淡淡道：“宁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女孩子，这个时候特别拎不清？没有及时跟着行动组进山，这次纪录片活动相当于损失了很多素材。”
    然而，这就是个价值观的取舍问题。有的人会选择大局，权衡利弊后放弃一个队员；有的人则感情用事，忍痛和机会失之交臂。
    哪个都不能算错，对与错只能看所为何事。如果是国家大义，选择后者就是脑残。
    但是女孩子之间不可言说的感情，往往是这样的意气用事。人得维持自我，但在友谊面前，也不能过于自我，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尺度。赵婷现在还在探索，但此刻，她觉得自己不能遂心愿一走了之。
    “你还会觉得，许盈沫是我们的朋友，和你却只是交情平平，我们不能用要求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我们是合作关系，难道因为合作方生病，就要放弃你原定的工作吗？”
    不是这样的……宁真心想，我是感激她的，感激她愿意不计前嫌来合作！但为什么经你这样一说，我会觉得自己觉得这么自我？
    “你的这个想法无可指摘，我确实不能用我们的友情标准要求你，所以，尽管我不开心你的提议，但我还是持尊重意见，我会留下。”
    宁真心想，就算你们实在进不了山，我可以拍完纪录片后，依然在名单里加上你们的名字，纪念你们的付出啊！但为什么你的说法，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的不够好？
    容妩也不甘沉默，她是想关心许盈沫的，只不过想不到这么深而已，但她可以表态！
    “你是不是觉得挺委屈的？觉得沫沫生病了，你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队伍马上要出发，你准备了大半年，实在不愿意错过？要我说，别人来你地盘上了，你就算各种忙、百事缠身，实在无奈，你也得最大程度尽地主之谊吧？”
    .
    两个女孩儿轮流谴责，不带脏字把宁真说的蹲在地上画圈：“好吧！我把你们送去医院，陪她打针，等她情况好转了，我再去追大部队。”
    虽然没有跪地道歉认错，但他好歹知道补救了。许盈沫叹为观止，从来没发现，赵婷和容妩一唱一和，洗脑功力爆表，她们俩不去邪-教当左右护法，简直是邪-教的损失！
    .
    【不不不，跟宿主比起来，左右护法也是小巫见大巫，宿主才是真·绝色。您看，赵婷和容妩的观念是不是变化很大？换成是以前，她们怎么会想到这些方面，想到为朋友舍弃、付出呢。】
    “……”似乎诚然如此。潜移默化间，大概是从遥远的入学那时候起，她们的交往方式就一点点的，被许盈沫润物细无声地改变了。
    【当然，宿主不必高兴得太早。赵婷和容妩，现在对您的心态，更多的还是——害怕失去啊。】
    “害怕失去？我不明白。”她不懂这其中的区别，同时也不由得膜拜系统君——作为一个有着少年音的生物，它居然比女孩子还细腻，如此的见微知著！简直细思恐极。
    【宿主，真心是世上最可贵的存在，只要品尝过，就不能忍受失去。您想想，假如有一天，何润萱心里，把别人看得比您更重要，您能接受吗？同理，宿主对赵婷和容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让她们感受到了您的真诚和情谊，这也是她们先前二十年人生里，从未在其他朋友那里得到过的。由奢入俭难，怎么会不珍惜。】
    系统谆谆教导着：【所以啊，她们现阶段，会拼命地迫使自己，向您的价值观靠拢。她们会自然地接受宿主的理念，形成“主动被洗脑”，认同您待人接物的做法。因为那句“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不仅仅是日常任务，也是感情上等价互换的道理。】
    这句话，终于点醒了许盈沫。每天的日常，那些重复的话，原来——
    【她们会千里追随而来，会放弃珍贵的纪录片素材，留在县城里照顾你，就是因为害怕自己付出的不够，怕交付的真心不够，失去您这个真诚的朋友。她们珍惜你，这是好的一面。——不过，还不够好。】
    还不够好。
    许盈沫明白系统的意思。
    ——对待朋友的好，是害怕失去对方、所以强迫自己；还是发自内心的驱使，只愿其幸福？
    这其中有一道微妙的界线，有时候人心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为了理念而理念，是前者；下意识的做，是后者。
    到了她对何润萱那样，希望对方的人生一片坦途，没有任何跌宕驳杂；如果对方不幸福，她会难过百倍，这就跨过那道“界线”了。感情是这样的自然，水到渠成，没有自我强迫。
    大概赵婷和容妩，现在还没有跨过这道线。但许盈沫不着急，来日方长，她们这样珍惜她，就是好的势头。
    .
    许盈沫站起身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要比方才好了一些：“没关系，你们别争了。我撑得住。跟着行动队上山吧，不要耽误了拍摄日程。”
    比这还严重的绝症，姐都撑下来了，不就是抱病上个山吗？
    宁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反对道：“去医院先输液吧。我之后再去赶大部队。”
    你自己去赶大部队？？你这又是要濒临死亡的节奏啊！许盈沫内心抓狂着，有的人的聪明不在于随机应变上，宁真的思维不容易转过弯来，让他留在医院里，他心里肯定难过呢。
    “没事，剧组里带病拍摄赶工的人多了去了，入一行就要有一行的觉悟。”
    她的这番话，简直是给正在郁闷中的宁真带来了一束阳光。他感激地看了许盈沫一眼，心里又有点自责，毕竟赵婷她们说的有道理，感动……许盈沫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qaq！
    【5号情敌好感度：24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
    决定了赶去集合，她们就回前台办理好了退房手续。总台两个服务员是翻着白眼给办完的——一片人滚出来什么的，真是耸人听闻，他们酒店从来没闹过鬼！太晦气了！
    集合地点在富民乡政府的院坝里，经由那里上山，直接进入保护区。
    在三个女孩纠结的目光中，宁真硬着头皮，又带她们坐上了……门都关不拢的、车身全是泥巴的小客车。
    宁真：“我要是有车我就自己开车载你们了啊！这车破破烂烂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车上还有售票员这个职业，到富民乡是三块钱。车座套子破的破，掉的掉，还保持着全尸的几个座椅套上，白色的头枕套泛着多年不洗的黄旧脏，蓝色大字“不孕不育请找蓝天”醒目地挂在乘客眼前。
    而几个俊男靓女甫一上车，就像磁铁一样瞬间吸引了全车人的目光——没有惊叹和赞美，大家只是像看猴子一样围观他们。
    哦，瞧瞧，这些娃儿的衣着打扮，一看就不像是本地人，还说着普通话，多么罕见哟！看他们有的背着相机，有的拿着架子，哦哟哟，好新奇！
    四个人：……唉，明明是去保护珍稀动物的，现在却已经先成了珍稀动物_(:3ゝ∠)_
    .
    车上已经坐上了不少人，只有最后一排空了位置。须臾，汽车开始发动，混杂着浓烈柴油味的尾气从车窗飘了进来，许盈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开始晕车了。
    ……天辣，这趟纪录片之旅真是太折磨人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一点窗缝，疾驰的风吹走了车内浑浊的空气，这才叫她好受了一点。
    通往富民乡的路，是标准的盘山路，当地人又称拐子路，顾名思义，拐弯很多，并且拐得很急，大多数都是v字形。司机大人九转十八弯的开着，更是加重了晕车的感受。
    盘山路只能允许两辆车通行，还没有护栏。由于他们上山，所以对面下山的车子开来时，他们就得贴着路边走。此刻伸头往外一看，车子外面就是悬崖，吓得人几欲缩卵。
    .
    这时，赵婷忽然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去前面车座，司机忽然一个左拐弯，赵婷往右侧倒去，扶着车座才堪堪站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子又是一个右急转，把赵婷又甩到了旁边，她赶紧扶住一旁的售票员，惊魂未定。
    没走过这种盘山路的人，想要在车里保持平衡，都是一桩难事。
    她好不容易两手扶住车座，俯下身，对着前排座位上的人，挨个询问什么。有的人听了摇头，有的人扭头不搭理，有的人迟疑，赵婷又赶紧补充几句，对方才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大概问了七八个人的样子。
    最后，赵婷冲那个点头的人微笑了一下，这一笑总算是让那人感到值回了票价，于是起了身，朝这边走来。赵婷扶着车座也往回走，到了许盈沫的面前：“我扶你去前排坐，后面容易晕车。”
    .
    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到前排座位上，许盈沫内心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动容。其实赵婷早晨五点起床，打车来这里，必然也是很累了，她完全可以对许盈沫的晕车视而不见，毕竟身子不长在她这里，她也体会不到难受的感觉。但她还是在颠簸的车上，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去请求别人换座，就是为了能让她舒服一点。
    她的行为，不是迫使自己，至少这一次是发自真心。
    想到在丽泰时，她和赵婷初遇并有所交集，是在那么尴尬的境地下，而这一年半的经历，让她有些恍如隔世。
    .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的大喇叭中，终于老牛拉破车的开到了乡镇上，经过乡政府门口，几个人下车，对着路边的油菜田大口呼吸。宁真给巡山队通了电话后，在前面带路：“可以进去了，他们都在里面集合，点清人就出发。”
    几个人跟着走进去，院坝里头，站了不少人，武警抽调、森林公安、保护区管委会、两办督查室……两百多人，都已经集中在了这里。
    然而，还有一小支分队，特别醒目突出。
    无它，这支队伍太拉轰了。
    一看就像是网球王子里面，冰帝贵族学园的感觉。衬得旁边正规编制的人，都成了土鳖。

☆、第70章

两百多个人整顿军姿，站在一起报数，还是颇有气势的。许盈沫身体好了些，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咱们这么多人杀过去……缅甸会不会以为我们对它发动了战争？”
    小gay走在前面，闻言嘴角抽搐：“你想多了。带200个城管，我们或许有希望。”
    .
    冰帝小分队的旁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丰田越野，挂着环保局的牌子，应该是友情借车。车后座的靠右位置，一个长发女孩儿闲适地靠坐着。外面在整装待发，她却没有下车，显然是提早知道了巡山线路分布。
    在看清她的侧脸时，许盈沫就一点都不意外她的这个待遇了——
    车里的人，是陆蔓琪！
    虽然在何润萱的剧组里，只见过她一次，但对方那种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她此刻完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要不是许盈沫够有自知之明，她几乎就要以为对方是冲着她来的了！
    【宿主莫慌，我们静观其变吧！您放心，在本系统的光辉闪耀下，一切资产阶级敌人，都是纸老虎！】
    系统最近毛选看的有点多……
    .
    陆蔓琪的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机，她在沉吟，到底是主动和谢斯哲联系，还是按捺住，等对方联系她。
    她想听他的声音，又不想让他为了别人来n省。纠缠的思念和高傲的自尊在内心搏杀，她眼眸微微一转，看到了另外几个毫不意外的人。
    .
    ——许盈沫苍白着脸色，挽着赵婷的胳膊。容妩提着一个架子，宁真举着根“拖把”，细看是录音毛杆，胸前挂着两个无敌兔单反，背着巨大的登山包，收纳了女孩们的行李。
    没有管家打点，没有保镖随行，四个人拖家带口的，坐着乡镇破烂客车，一路颠沛至此，站在丰田越野面前，对比多么的鲜明。
    鲜明到陆蔓琪都懒怠和她们比，还油然升起-点同情，给谢斯哲打电话的念头也被她强烈按捺了下去——
    .
    赵婷这一年多来，算是把人生各种囧态都体会了一遍。但是，在看到陆蔓琪的那一刻，她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化身了一百个斯巴达勇士，叫嚣着要翻身！
    这场面真是太让她伤感了，在遇到陆蔓琪之前，她是国民校花！是宅男女神！是谢斯哲爱慕者中最优秀的女孩儿！她完全可以睥睨百分之八十的女人，连容妩这样备胎排到外校的绝世美女，她都可以轻松持平！就算在何润萱的剧组里，陆蔓琪几句话改变了好几个人的命运，但赵婷反而被激发了斗意，她骨子里就是这么不服输的人！
    然而，此刻——
    由于宁真是和巡山队联系，所以他们跟在了巡山队身后——嗯，全称是，富民乡武装部团结村（退役）民兵组……
    所以，她们几个人，和旁边陆蔓琪的冰帝贵族学园一比，简直是长征前的土共和*，不，义和团和二战美军的区别！
    赵婷：……
    没事儿，赵婷，你要淡定，你上得了国际会议、见得了外国元首，当然也吃得了苦，干得了革-命，当得了武装部的好民兵！
    ***
    院坝集合没多久，领导小组安排了各个分队的路线，大家就准备出发了。
    两百人分为了巡护组和机动组，巡护组编了十个分队，每队十来个人，负责沿不同的线路进行武装巡山；而机动组比较前线，专门负责抓捕盗猎分子。
    对于前来送钱又送人的陆蔓琪，以及来拍摄纪录片的许盈沫一行人，他们当然不会带去前线，累赘不说还有危险。于是这十来个人就跟着巡护组小分队，相对要安全很多。
    “上车了！走了走了！”
    大家招呼着，纷纷坐上了车，冰帝贵族学园也整装待发。
    .
    许盈沫他们可没有丰田越野的待遇，还是小分队的汉子们，看到她们一水儿都是漂亮女孩儿，羞涩地献殷勤，指着最好的长城轿卡，意思是让给了他们。
    一个剃平头的圆脸汉子腰间别着枪，打开长城轿卡的驾驶座舱门，用方言说了什么，又指了指容妩。宁真听了，一脸便秘地翻译道：“他说，漂亮姑娘们坐车里，汉子们坐斗子里。”
    “……”虽然和陆蔓琪没法比，但这个特殊待遇，还算是让人感到欣慰吧……
    .
    担心许盈沫晕车，赵婷让她坐了副驾座，自己和容妩坐在后面。汽车开始打火发动，只听轰隆隆的马达声，赵婷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坐的不是轿卡，而是不小心坐上了飞机翅膀（下面引擎）！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买个越野车开过来，不但在陆蔓琪面前争一口豪气，还可以捐给他们，更加长脸……现在一群武装巡护组，开着如飞机引擎一般的大嗓门汽车，恐怕还没开进保护区，就把盗猎分子吓跑了吧……
    .
    “出发喽——”
    不知道是谁心情很好地喊了一句，前前后后的人群，此起彼伏地吹起口哨。富民乡一条主干道通到底，没有铺柏油和水泥路面。车队在土路上一路前行，扬起漫天尘埃。
    大概是迎风远行，大概是飞尘扬起的惬意，许盈沫也有些被感染，心情跟着愉悦了起来。车窗得手动摇下，赵婷往窗外看去，道路两旁是稀稀拉拉的民居建筑，有榨油的小门店、有堆着杂货的小卖部，还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在路边放爆竹……
    这是一个即将踏上征程的午后，阳光也有几分暖意。
    她不禁轻轻地哼起歌来，比起半年前的古琴纪录片，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更神秘、更激昂，让她有些爱上了这种感觉。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用方言问她们话，淳朴的脸上全是笑意。三个女孩儿却都听不懂，两边只能鸡同鸭讲。
    前面的车队忽然停了下来，她们的车子也跟着刹车，前面是一个村子的路口，而乡镇领导带路的车子，被路过的农民拦下了。
    许盈沫好奇地拉下车窗，听了一耳朵，心想，这年头难道农村还兴告御状？村支书一手遮天不作为，村民忍无可忍揭竿斩木，当街拦下乡长痛陈冤情……
    很快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村民义愤填膺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带着愤怒的指责：
    “日本都侵略了咱们的钓鱼岛了，你们党委和政府怎么不管管！！！”
    被指责的乡委书记和乡长：“……”
    我拓麻冤得想哭啊……让我们先上山从反盗猎做起好不好……
    .
    因为路况不好，车子开了足足有两个钟头，驶过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石碑后，一众人下车，带上了自己的行装，开始步行进入这片热带雨林。
    地上是遍布的树根，草丛茂盛，走起来相当吃力。巡护组的人却走得健步如飞，显然是习以为常。陆蔓琪微微蹙眉，身边虽然有保镖，却坚持自己一个人走。
    许盈沫和赵婷容妩跟在后面，手挽着手，追得像狗……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也不复正午的灼烈，越往保护区深处走，越因林间弥漫的水汽而有几分冷意。
    “好像有什么味道……”
    “越来越浓了……”
    循着气味走出不多远，在他们的视线前方，一头野生亚洲象倒在了树下，一动不动，死去了多时。
    走在前面的巡护组，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跟上，愣住了。
    大象的半个脸被砍掉了，应该说是前半截脑袋，都不见。鼻子掉在一旁的地上，满地鲜血淋漓，头部被砍掉的边缘，已经开始腐烂，有蚊蝇盘踞。
    先前那种怪味就是从这里飘过来的，空气中弥漫着山林里的腥气和死象的腐臭气味，还有一股鸡屎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先前开车的平头汉子，顾不得再和许盈沫她们搭讪。而许盈沫小gay一行人，也杵在原地，如此近距离面对被猎杀动物，他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被触目惊心的画面震撼过，方意识到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要面对的有什么。
    赵婷打开了单反，把这惨烈的一幕收进了镜头里。巡护小队的另外一边，装备精良的保镖也打开微型摄像机，四周走动着，全方位拍摄。
    遮天蔽日的茂密山林中，阳光偶然照亮一隅，树荫下却有些凄凉的寂静。巡护组里的两个森林公安上前查看了一番，用土语交流。
    山林户外，收音的效果很差，是以赵婷在单反上外接了一根录音毛杆，但毛杆挺碍事，宁真不得不像举着拖把一样，把毛杆伸过去。和旁边陆蔓琪的精良设备一对比，格外有种“严肃认真的山寨着”的微妙感。
    查看完后，两个人起身，其中一人去找铁锨，想把这头野象埋葬，另外年纪较大的一人制止了他：“这家伙这么大块头，你的坑不得挖到猴年马月去啊。”
    “那一起挖。”握着锨的人执拗地看着他。
    那人沉默了片刻，眼睛扫过了整个巡护小组，点点头：“都一起来吧。”
    于是没有多余的话，除了几个女孩儿不动手以外，其他人都去拿了锨，锨不够了就捡根棍子，跟着一起刨。
    一旁的保镖有的帮忙，一个人忍不住点了根烟，被巡护组的人瞪了一眼：“掐掉！”这是一点点火星，而他们辛苦保护的林子，就有可能化为灰烬。
    “它是被吹管枪毒死的，”宁真举着拖把收音，看着他们很快将大象埋葬。“这家伙，全世界只剩两百头了，所以他们肯定不好受，你们别介意。”
    等到把大象埋了，森林公安做好了记录，在地图上标了圈，他们又按着既定的巡山路线，继续向前进发。大概是因为碰到了被盗猎的野象，大家兴致不高，话都少了很多。
    保护区的景观郁郁葱葱妙不可言，尤其用单反拍出的镜头，分辨率比摄像机更高，画质鲜艳美轮美奂。但在这优美的风光后，时刻都隐藏着血腥的屠戮，弄得人也没了心情去欣赏。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拨开茂盛的藤蔓和草丛，一棵树上倒挂着一具血淋淋的骨架，就这样没有防备地直直撞入他们眼中。有人几步跑过去，看清了尸骨后，破口大骂了几声。
    这只被吊着后腿的是一只马鹿，皮已经被剥掉了。盗猎分子手法十分娴熟，鹿角收割、内脏掏空，连生-殖器也被完整地割走。
    这马鹿死得比先前的大象还要惨烈，森林公安站着讨论了起来，宁真听了一会儿，翻译成普通话：“这附近应该有一群盗猎的，走的不远，可能刚离开了有大半天吧。”
    赵婷调整了一下光圈：“他们为什么做出这个判断？”
    “你看这鹿的骨架子，鹿浑身都是好东西，被盗猎的打死，基本上要被解剖得支离破碎。但这只竟然没被拆散，勉强算留了个全尸，我估计，他们大概是听到了巡山的风声，赶紧跑了。”
    赵婷听了微微蹙眉，站在那里沉吟，她的心里隐隐浮现一个猜想，却没有说出口。
    .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傍晚，山区这里天黑的早，巡护组的人喊着收工，带头找地方露营，避开有大象和猛兽出没的地方。
    至于其他人，来的一路上，心情还是松弛的，直到进了山区，真正看到他们要拍的场景，才开始紧绷起来。
    “成了，打起精神，明天是除夕呢。”巡山组的人对他们招呼道。
    陆蔓琪的保镖已经非常有职业素养地为大小姐搭好了营帐。所有人用的帐篷都是她捐的物资，材质防水、结实保暖，但无端就是让赵婷和容妩生出一种寄人篱下的错觉。两个人一边指挥着宁真搭帐篷，一边默默地咬牙想，这个纪录片，一定要做出十倍百倍的效果，绝！对！不！能！输！
    .
    然而这还没完，很快她们就看到，陆蔓琪的保镖之一，一直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的人，走到陆蔓琪面前，把屏幕亮给她，对她汇报什么。
    陆蔓琪的手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抬起头，看到赵婷她们，微微一笑：“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虽然很想在陆蔓琪的面前保持冷艳高贵，但容妩真的很好奇，她到底要给她们看什么，于是几个人心里纠结着，面上淡定着，来到陆蔓琪的旁边。
    ……这一眼，大家心里一起泛起了山西老陈醋。
    陆蔓琪的保镖随身都携带有高清微型摄像机，不间断拍摄，而这台手提电脑，则可以随时接收摄像机上传来的视频数据，屏幕上几个画面同步，即时进行素材挑选。
    手提电脑是特制的，她也不担心续航——另一个保镖随身提着两个铁箱子，那是微型发电和大容量续航电池呢，至少够笔记本电脑一个月电量没问题。
    .
    陆蔓琪并未说什么，她只是把这一切，给许盈沫她们看就足够了。到后来，她们单反没电、内存卡不够、镜头拍得不全，她们发现自己根本hold不住盗猎山区的难度时，自然会知道来请求她的帮助。
    赵婷表面云淡风轻道：“嗯，拍的不错。就是镜头感不太专业，你看，这里画框切头了，balabala,balalbala……”发挥专业技能挑刺，一边心里想，不争馒头争口气！
    她酸酸地回到自己这边的营地，宁真从巡山队那里拿了干粮，赵婷愤怒地……抢过来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对，不争馒头争口气，一定……要做好，彻底赢过她！
    .
    在山林上露宿，可比容妩爷爷家的环境还艰难，容妩爷爷家好歹有个石头垒起来的茅房，这里连个茅房都没有，要上厕所就真得露天了。
    许盈沫托着腮，一边吃压缩饼干，一边看着四周的环境，心中忽然一动，回忆起在容妩家过夜时，失眠的第二天清晨，谢斯哲陪着她上山。那时他一路安安静静，却令人莫名温存并安心着。
    一想起谢斯哲，就想起她出身未捷身先死的手机……好吧，反正山区里没有wifi，连个流量都用不了，有和没有区别也不大了。
    ***
    夜里霓虹闪耀的帝都。
    手机放在书桌上，谢斯哲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
    然而，一整天了，直到窗外夜幕降临，他昨晚发的短信，依然如石沉大海，悄无声息。
    差不多24个小时了。
    .
    许盈沫在边境的保护区，不知道她置身于怎样的环境时，谢斯哲也不能贸然打电话。人在关心自己在意的人时，总是会想的格外周到，他害怕手机铃声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危险。
    所以发了那个短信。
    【——等我到你身边。】
    然而没有回应，迟迟没有回应，饶是谢斯哲平时一贯淡然，此刻也禁不住脑洞大开，设想了很多危险的情况。
    .
    做出赶赴n省的决定，没有用他太长时间。而听说谢斯哲要在大年除夕的前一天离家，钟老爷子当即就坐不住了。
    “叫他来我书房谈。”
    他的这个外孙，家庭彼此关系没有很好，也没有很糟糕。他六七岁的时候，父母就和平离婚了，后来各玩各的，依然有淡如水的交情，偶尔团聚一次。他的母亲办了个珠宝设计品牌，醉心于自己热爱的珠宝艺术事业中，又有过几任情人，这些年，母子俩每年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而这一次除夕，难得谢母要回来，时隔五六年后，钟家一家人又得以团聚，从钟老爷子到几个孙子孙女都挺高兴。
    结果，同样好几年不曾团圆过的谢斯哲，却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离开帝都。好吧，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他要是去n省旅游，钟家最多纠结半天，大不了全家一起去。可他那架势，哪儿是一般的玩法！
    谢斯哲让小张联系雇佣兵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钟老爷子，他也不打算瞒着。老头儿叫手下查了一番，就知道n省边境组织的反盗猎行动，看向谢斯哲的目光，都有些意味深长。
    “听说你打算叫齐了人，明天凌晨就出发？”
    “没错，这个除夕，不能留在家里一起过，对不起。”谢斯哲也知道，全家都盼着团聚挺久了，不禁歉然。
    钟老爷子沉吟不语，毕竟不是在身边养大的，所以不敢把他逼紧，和声问道：“就不能缓两天吗？”明天就是除夕了，好歹过了大年初一，拖一天总行了吧。
    谢斯哲站在他的书桌前，帝都冬天的阳光很明媚，越过窗棂漫射而下，照的他皮肤白得透明，空气中光影翩尘，勾勒出一幅新旧交织的画卷。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外公书案前的大部头书上，声音轻却坚决：“抱歉，我不能等了，请您原谅。但我会争取尽快回来。”
    外公端起茶杯，轻酌一口，皱起了眉头：“是为了陆家的小姑娘吗？”他了解了那些消息，自然也知道陆蔓琪在那里。不免觉得奇怪，陆家家教一向好，陆蔓琪会不会玩脱了点。
    “不是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谢斯哲加重了几个音，随即坦然道：“如果这次，她没有什么事，我会带她一起回来，来见您。”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必须去。”谢斯哲一句话，表明了无可动摇的立场，谁也无法阻止。
    钟老爷子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情顿时十分复杂。他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外孙，终于也有开始感兴趣的人了，还说要带来给他过目……好吧，看在他第一个过目的不是他爸，不是他爷爷，而是自己这个外公，钟老爷子决定释然一下。
    谢斯哲这次顺毛摸，摸得不动声色却又十分成功，摸进了老头儿的心坎儿里。
    “如果你非要过去，人切记要带好，身边少于10个人的时候，不准单独行动。”钟老爷子板起脸来：“小张必须跟着你，他人机灵，身手也可以，有责任心。你要是磕了碰了，我和你们谢家可交待不起。”
    见外公终于松了口，谢斯哲微微笑道：“谢谢您，我会尽快回来的。”
    钟老爷子倚在沙发上，看着外孙出门的背影，心想……唉，女大不中留啊……诶不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咦也不对？哦，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
    钟老爷子终于松了口，小张这两天也组织起来50个佣兵，愁眉苦脸的继续打听其他公司。“谢少，要不咱们再等一天吧，x省那边有回信了……”
    谢斯哲言简意赅道：“五十个够了。”
    反正他们不是真刀实枪上阵开打，带人更多是声势。对方看到这边装备精良、人员训练有素，只要想活着就不会敢惹。
    小张纠结道：“可是……人会不会少了点。”他联系雇佣兵，可不是为了去保护许盈沫什么人的，他是为了他家精贵的少爷！
    谢斯哲上楼收拾东西，脚步未停留，淡淡道：“你带人多了，缅甸会以为我们要跟它开战的。”
    小张：“……”
    终于有一天，少爷的冷笑话，让他哑口无言了！莫名有点小欣慰呢……70
☆、第71章

　　谢斯哲要带的装备，都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先前下面的人跟他说过，陆蔓琪也去了n省保护区，通过联系她，来判断那边的情势，倒不失为一个途径。
　　不过，就像他先前所顾虑的，给陆蔓琪打电话同样有风险。好在他随即想到了陆蔓琪身边跟随时间最久的一个保镖。
　　陆蔓琪其实不怎么带保镖的，她是有钱人不是政治犯，不喜欢明面上的张扬，因此出远门时，往往身边带两个身手利索的就足够了。不过在非洲或者拉美这些地方旅行时，她就会比较谨慎，而有个被喊为阿泰的，就会跟在她身边。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阿泰应该也随在左右。
　　谢斯哲估计的没错，陆蔓琪确实把常用的保镖带上了。阿泰正在给特制笔记本电脑充电，接到谢斯哲的电话后，还颇有点意外。他认识谢少，所以赶紧遵从他的吩咐，把手机递给了陆蔓琪。
　　在帐篷里休息，终于等来了谢斯哲的电话，陆蔓琪的心情畅快之余，不免有点感伤。
　　也是此刻，她恍然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在谢斯哲面前，成了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对方不接招，她就要逼着他看到自己，逼着他回心转意。
　　见陆蔓琪能够听电话，声音稳当中透出两分慵懒，谢斯哲也松了口气。这说明，至少陆蔓琪所在的区域，是安全的。
　　那么，他最关心的问题——陆蔓琪是和许盈沫一道的吗？
　　陆蔓琪抱着什么目的而去？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会针对许盈沫下什么绊子。那许盈沫呢，她方便接电话吗？
　　当然，谢斯哲问的委婉，以免陆蔓琪听了起逆反心。陆蔓琪换了个坐姿，刚才的姿势压迫着，让她觉得心里发堵。她答非所问：“明天除夕了吧。现在已经11点钟了，你都不对我说一声新年好吗？”
　　谢斯哲一顿，他早没有心情过年了。别人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中，他想的全是“跨国界盗猎分子大年三十与人搏斗为哪般”。
　　陆蔓琪打着电话，眼睛往帐篷外瞄了一眼，大家纷纷都要睡下了，现在正在分地盘，她摩挲着水晶指甲，慢条斯理道：“行了，我知道你关心的事情。你放心，这里没有那么危险。……至于你担心的人，我帮你看着就是了。你也不用大老远跑一趟过来，还信不过我吗？”
　　你应该看得到我的优秀，交付对我的信任。
　　你对她们的纪录片投入热情，而我也可以拍得很好，比她们更好。
　　你喜欢的人胆子大、会笼络人心，我也可以比她大胆、比她有谋、比她更收买人心。
　　不要因为我们曾经靠得太近，你就下意识忽略我的优秀。
　　她施施然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帮她，不过这个人情，你要怎么还我？”
　　谢斯哲那边笑了一下，清澈声音隔着千里的信号传来，陆蔓琪却觉得耳朵有些发麻，就好像有人在耳畔吹气一般，令她怦然心动。
　　谢斯哲问道：“那，你需要什么？”你什么都不缺，连时间都不缺，所以才乐得兴师动众，像一个肆意的玩家。
　　陆蔓琪收起微动的心思，傲然地勾起唇角：“我要……你，以身相许。”
　　玩笑里，带着九分真情。而谢斯哲没有接这个玩笑，婉拒道：“那还是不欠你这个人情了，我亲自过来。”
　　放下了电话，陆蔓琪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绪也是沉沉浮浮，像迷失在丛林中。
　　她一直以为，谢斯哲是她的未婚夫。
　　十几年来，都是这么理所当然认为的。毕竟，长辈彼此属意，而他们家世也是最般配的——其她同样家世的名媛女孩儿，都很有眼色分寸的，把握着与谢斯哲相交的尺度。
　　结果突然有一天，谢斯哲委婉地让她知道，原来这十多年都是她自作多情。他还是有喜欢的人的。
　　那让她怎么办呢，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早已远行，徒留一个镜中月水中花的背影。如果她不喜欢谢斯哲，她完全可以豁达放手，她不缺爱慕者的追求；然而正是因为十几年倾注的感情，她做不到不在意。
　　许盈沫确实没做错什么，所以，她又能拿那个女孩儿怎么办。
　　但是心中，却这样的不服。
　　想看看她到底哪里好？有什么赢过了自己，值得谢斯哲放弃青梅竹马，对她全神贯注？
　　如果说，在初回国的时候，存的只是和平收服她们、铲除情路阻碍的想法；那么，在剧组咖啡厅和谢斯哲长谈的那个下午，她就更改了决心——
　　她要一路看着，看许盈沫能做出什么。她要比赢她，要她臣服于自己。
　　虽然要挽回谢斯哲，但她更想要征服最棘手的对手！就算以后，她没能和谢斯哲在一起，至少，她不曾输！
　　#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外面，许盈沫几个人就如何分配帐篷，正犹豫不下。帐篷是定量供应，两人一间，但他们整个巡护小组，也只有四个女孩儿，而陆蔓琪自带有一个帐篷，不在供应范围内，许盈沫她们三人必然有一个要放单，去和宁真挤。
　　陆蔓琪喝了一口咖啡，不管是三个人里的谁，晚上挤不开帐篷，都得来请求她，和她挤一夜。虽然她不喜欢与人分享这种空间，不过特殊时候也无所谓。
　　正好，三个人中不管是哪个，都是情敌，她可以顺理成章提起谢斯哲，也有这个资本，一点点瓦解她们的心理防线。
　　于是陆蔓琪好整以暇地等，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外婆桥，等到鸡鸣三声，等到苏联解体美帝亡国，等等等等等……
　　许盈沫都早已经钻去和宁真一个帐篷了。
　　本来，赵婷和容妩都想来找她睡，可是三个人挤不开，相持不下，许盈沫干脆自告奋勇去和宁真住。
　　她心里打得好算盘，正好两人夜里长谈，促进感情的同时，还能做做日常兼刷好感度。
　　而赵婷和容妩一边被感动，一边又自责，怀着这种复杂纠结的心情，好感度叮咚作响，飞速增长。
　　所以，当外面一片安静，陆蔓琪意识到大家都回了帐篷时，她端着咖啡，疑惑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这一眼真是……日了谢斯哲的七舅老爷了。
　　慢着许盈沫，能不能给个解释啊？你不是也喜欢谢斯哲吗？晚上和一个男人挤帐篷会不会太伤风败俗了啊？哪怕你们感情再好，男女有别还是要适当注意吧？
　　看着她风中凌乱的表情，帅管家汗流满面：“小姐，那个宁真是gay，而且一看就是个0号，许盈沫大概对他没有性别概念，直接当gay蜜了。您别介意啊。”
　　说完他忽然想拔了舌头，他家小姐介意什么啊！能介意谁啊！干嘛要介意啊！
　　陆蔓琪囧得手里的咖啡都要端不住了。
　　这群奇葩实在太荒谬！简直无法以常理而夺之。
　　谢斯哲就是喜欢这么脑回路清奇的人吗？原来，她是输在了不够奇葩上吗？
　　心里怄着血，然而思维猛然一醒，她心中悬起了警铃。
　　——以许盈沫这不走寻常路的作风，她把所有的情敌都收为朋友，以铲除情路上的障碍，那么，这个宁真……想必也是情敌之一吧？
　　是啊，帅管家不是说了吗，宁真是gay！谢斯哲以前在英国的时候，就时不时会遇到那边一些金发碧眼小gay的追求，这个猜测完完全全可以成立！
　　陆蔓琪顿时觉得，这个夜晚令人辗转难眠。
　　她喜欢上的不是青梅竹马，而是一块唐僧肉。
　　营地附近留了人巡逻，几小时一换班，防止有猛兽或不法分子闯入。许盈沫分好了帐篷，走到一边的空地上，几个人凑在一起，回放今天拍摄的素材。
　　夜里的风吹来，带着一股湿冷，她打了个哆嗦，很自然地把手揣进了赵婷的衣兜里。
　　赵婷没有意外，朝她坐近了一点。一旁巡逻的，是今天的领队，还有在宾馆里滚出门外的年纪大一点的民警，两个人正在用方言聊天。
　　“这里的晚上，不是应该很容易看到星星和月亮吗？”赵婷忽然插话问道。她曾经去过珠峰大本营，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看头，但高原上的星空，还是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那样璀璨，那样美，就像万千触手可及的泪滴，布满苍穹，跃动着光芒。
　　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原始森林，星空之下的夜景本应是璀璨。可如今仰头看去，天际一片阴郁的黑，什么都没有。
　　领队备了一小碗水，蹲在地上，夜深人静，终于可以点起根烟，他看向天空，弹了弹烟灰，蹙起眉头：“看这天势，过两天有可能下雨。多穿一点吧，你们女娃儿不抗冻，下雨天会更冷的，病了可恼火。”
　　这边冬季下雨虽不多见，但下起雨来情况就不乐观。
　　“怎么样，”他抽完了烟，把烟蒂熄灭进水里，起身也凑过来看单反：“你们今天看到了盗猎的样子，吓到了吧？嘿，你们来的时候，看起来可是挺轻松的。现在过了一天，我感觉……你们心里总算装了点东西了。”
　　是装了点东西，沉甸甸的。
　　容妩仰起头：“可他们这样杀生，不会觉得很残忍吗？不怕犯法吗？听说杀一级保护动物，严重的是可以判死刑的。”
　　那个在宾馆外骨碌骨碌滚出去的老警察，此刻也收起了谈笑的模样，叹了口气：“都说嘛，有市场就根止不了盗猎。人家要买，这边为什么不赚，去盗猎还不是穷呗。”
　　赵婷沉吟道：“这也是我们想做这个纪录片的原因，想把它们被杀害的残忍，还有你们的辛苦努力，真实地记录下来，能让所有的人都看到，被震撼。”
　　她这话温柔得不动声色，一下子把老民警和领队两个人吹捧得心花怒放。被美女如此认可，心里别提多甜了，对赵婷的态度格外和颜悦色了三分。
　　于是，老片警也不再觉着他们是群学生，干不成事，抛开了偏见，他也愿意开口，多发表一些看法。
　　“盗猎违法，这个概念，其实本来就是一个强行在人的道德观、价值观上框的定义。你想啊，野象马鹿云豹是动物，猪牛羊也是动物啊，杀后者不犯法，前者就要犯法，你说有道理没有？”
　　“……”四个人里，除了赵婷逻辑学还不错，其他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于是纷纷沉默。
　　而赵婷反应很快，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打开单反，把他的话录下来。在纪录片里，各种视角和思想的交流，也很有价值。
　　“制定这个价值观的，是站在社会高层的人。他们享受过精英教育，高瞻远瞩、眼界开阔，能够看到盗猎给生物链带来的危害。为了大环境，为了自然和谐有序，他们必须禁止这一切。”
　　“可是，一般的人，他们可看不到这些，他们也不能理解，不能明白保护珍稀动物的意义。因为他们站不到那样的高度。他们眼里能看到的是什么？——只有他们的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要过好日子，上学结婚盖房生娃，吃香喝辣，这才是他们人生意义和追求的全部。现在，你掌握法律，告诉他们盗猎是违法，不准干。但他们和你能一样吗？你有钱、有学识、有思想，不愁吃穿不怕风雨，受过教育见过世面。而他们没有这一切，思想不能强行拔高，还要遵从你定下的道德标准，又怎能遵从得了。”
　　单反的红灯闪耀，赵婷越发觉得，今晚的这番谈话很值得，意义匪浅。想到还在帐篷里休息的陆蔓琪，她心里淡淡地微笑——你设备好又怎样，硬件再强，思维跟不上机会抓不住，也是徒劳！
　　“强迫一群社会阶层很低的人，去遵从高层次的人所定义的‘价值观’，他们怎么会发自内心认可。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农民有着科学家、政治家的思想和眼光吧。”
　　“所以说，最根本的问题，你想要禁止盗猎，你要阻止市场交易，你得让那些穷人有条件，受你所受的教育，站到你所处的高度，能够理解你的看法，明了你的大义，问题自然就解决了。思想境界这种东西，在生活没解决之前，都是瞎话。”
　　领队笑着撞了他一下：“你这发牢骚啊，工资领的不够吧。”老片警猛然打住，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笑笑道：“我俩孩子都在外面上学，我太他妈能理解短钱的感受了。”
　　许盈沫托着腮，他的看法另辟蹊径，却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就像她，其实在来到保护区之前，对盗猎的感受也无非就是，这是犯法的。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概念，也不会觉得特别义愤填膺。
　　所以受教育层次比她还低的人平时会怎么想，这老片警说得确实没错。
　　“行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巡山，都去睡吧。”
　　拍了不少优质素材，大家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帐篷里。躺下以后，宁真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安静了很久，忽然出声道：“我没有想到……我的爸爸，他以前，每天每天，一定都会看到很多这样的场景。”
　　□□毒杀、子弹穿脑、剥皮、肢解……
　　宁真叹了口气：“偏偏他是一个……看到我拿石头扔猴子，都会打我的人。所以，他干这个工作，一定每天都很难受。”
　　“然而回到家里，我还在和他冷战，闹脾气。”
　　宁真闭上了眼睛。
　　“是我太幼稚了。不懂得体恤他。”
　　许盈沫安静地听着，本来打算夜谈时刷点好感，此刻却忽然想宽慰他。
　　因为她想到了在遇到系统之前，她也是很自我中心，没想过鼓励妈妈走出绝境，每天都觉得全世界欠她。
　　【咳……不谢，本系统就是这么伟岸。】
　　于是安静过后，她的声音在夜里，娓娓响起：“如果曾经不懂事，现在懂事，还来得及。”
　　“知道反省，就是最好的美德。”她顿了顿，柔声道：“让十年以后的自己，二十年以后的自己，回想起现在，不会后悔，不会自责。就是最好的改变了。”
　　“嗯……”宁真低低地应了一声，许盈沫听到了他喉头的颤抖，她没有再说话。
　　【个人积分：18740分。日常任务（5号对象）：已完成】
　　【5号情敌好感度：44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
　　第二天他们起的早，又是一整天的拍摄和巡山。在休息的间隙里，赵婷趁机采访了巡护组的每个人。
　　她笑容甜美，声音温柔，人又极具亲和力，还特别擅长不动声色的恭维，瞬间俘获了一大票汉子的心。于是大家纷纷围着她，笑容淳朴地各抒己见。
　　容妩：“……”妈蛋她又在抢风头了！
　　只能让保镖全程拍摄的陆蔓琪：“……”
　　有什么办法，在这一点上，她要怎么和赵婷抗衡？她又不是学新闻的，不会采访抓点。难道让她身边五大三粗的保镖汉子们，上去对另一波乡巴汉子卖萌？根本擦不出澎湃的火花吧！
　　唯一适合去卖萌的只有帅管家了，然而在男人面前，帅管家的魅力，也比不上一个国民校花啊……
　　而到了夜里，一行人继续在森林里安营扎寨。越往腹地走，这里信号越差，华为移动也拯救不了，想到外面，如今应该是灯火璀璨，人们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春晚，言笑晏晏，火树银花，拜年短信叮叮咚咚响起，越发显得这里寂静又清苦。
　　虽然在山上巡护，但除夕年夜饭还是要意思意思的。帐篷外架起了一口锅，煮饭的汉子笑得一脸朴实，指着锅里的青菜，殷勤地对赵婷哇啦哇啦。
　　宁真炯炯有神地翻译，这是这儿一种很特殊的野菜，出了保护区，外面的地方就很难见到了。口感鲜嫩，可以生吃，煮汤也别有滋味。女神，快来尝尝，俺们这地儿好吧？
　　汤里放了他们自家熏好的腊肉，香气远远地飘了出来。
　　这可是真正的山珍，连已经吃了两天速热套餐的陆蔓琪，都有些饿了。
　　汤被舀出来，大家端着碗蹲过来了。帅管家不落人后，一手一只碗，下意识地要为自家小姐领一份，结果却见那个人直接大勺一挥，飘着四五块腊肉的限量版腊肉野菜汤，就进了赵婷的碗里。
　　帅管家（歇斯底里）：……不！！（尔康手
　　留下那块腊肉，我还可以再赞助你200万！！
　　整天吃速热套餐，早就生腻，也只有腊肉能慰藉他的胃。帅自然真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也有盯着一块腊肉不撒手的时候！！
　　陆蔓琪看着那碗汤：“……”
　　也许是前几天，许盈沫她们太像落难公主，不复往日光鲜亮丽，所以陆蔓琪都差点忘了，赵婷是什么人，她可是个高级绿茶呀！
　　所谓绿茶，也不是人人都配当得的。要有情商，有手腕，懂得运用才情和男人的欣赏，来让自己过得更好、更惬意。
　　谁让这是男权社会，就算看起来好像男女平等了，但社会资源、隐形舆论，依然是对女人不利的。当然，因为长久“男女平等”的洗脑，很多人意识不到。而能够意识到的人，又比较分裂，一半会去争取权益，还有一半则是在男权社会中，给自己争取有利的境地。
　　就像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们周围都是男人，本质上还要依赖男人的保护。所以，赵婷依着下意识的惯性，对不同的男人，调整出不同的情态，有时候天真，有时候甜美，有时候通透，有时候慧彻，有时候淡然，有时候温柔。
　　于是，不管是日常便利，还是遇到危险，都自然会有男人为她考虑，偏袒她。
　　再联想到她今天，通过采访别人，不动声色就把一片人笼络到手心里，陆蔓琪也得叹服。
　　不愧是宅男女神，是在下输了。
　　而能把何润萱、赵婷、容妩这样的人中奇葩收为麾下，许盈沫也真是不容小觑啊！
　　对于这个对手，她又凛然生出了几分敬意。
　　赵婷端过那碗特别待遇的汤，很自然地把一些菜和腊肉分到了许盈沫和容妩的碗里。旁边还立着一口锅，内里煮了一点香肠和菌菇。
　　一群人围锅而坐，当然了，一群人吃一个菜的时候，是需要抢的！
　　抢菜也要有技巧，如果没有经验，没抢过菜，只能落败，干看别人吃！
　　很不幸，陆蔓琪、帅自然、许盈沫、赵婷……她们都是不会抢菜的人。从小到大，和家里人一起用餐，何须用抢？只有和兄弟姊妹一大家子人住到一起的，才会在积年累月的吃饭生涯中，磨砺出抢菜的高超技巧。
　　陆蔓琪是习惯了细嚼慢咽，处于教养，她也不会为了两块香肠，不顾形象地去抢。苦了帅自然，不得不舍身忘己，全力以赴给小姐夹菜，才能让她有口菜吃。
　　再看许盈沫这边，人家日子过得就滋润多了。
　　君不见，容妩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筷子翻飞，比子弹还快，给许盈沫夹一口，再给赵婷夹一口；口里的香肠还没咽下去，又塞了一片进来，显然经验丰富，技巧十分娴熟。看的赵婷叹为观止，猛然想起，容妩小时候跟着她爷爷，还有杨嗣那么个不靠谱的表哥，一定是从小在一大家子人里面练出来了。
　　宁真也是经验丰富，直接夹了好几片到碗里囤起来，分给几个女孩子，再夹、再分……
　　每次伸出筷子，总是被抢走香肠的帅管家：……
　　留一口香肠给我好吗，做人要厚道啊……
　　一顿年夜饭，在一群人狼吞虎咽的分食下，陆蔓琪几乎没吃到什么。要不是她随身带了高级速热套餐，大概要饿死在除夕夜里，变成卖火柴的小女孩了。
　　结果……还是得回去吃已经腻了的速食便当。
　　她睡着高档帐篷，也吸引不了情敌前来投奔；
　　她吃着年夜饭，也抢不过情敌们的筷子翻飞和团结夹菜。
　　……陆蔓琪心里，这个悲催……
　　一群人在信号奇差、夜里湿冷、野兽盘旋的地方，一起团圆了除夕。终于等到了12点，守过了这个夜，才回到自己的帐篷中，互道晚安。
　　“忘了说一声了，”许盈沫掀开帘帐，对着赵婷和容妩笑道：“新年快乐。”
　　后者回笑：“新年快乐。”
　　庆祝我们，又认识了一年。
　　***
　　山林另一头，在自然保护区一处隐蔽的丛林里，一个光头蹲着，把烟蒂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了一脚，站起了身：“他们分的挺散，不过按着他们的路线走，应该遇上的可能性不大。”
　　“只要不遇上，没认出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盗猎嘛，还不是为了赚钱？谁愿意和警察对着干，他们是盗猎，又不是卖命。
　　“我看这个天儿，这几天应该要降温下雨了。到时候，估计他们得撤一波人回去。咱们还是老计划，稳住看情况吧。”
　　到了后半夜，森林里开始响起沙沙的雨声，滴滴答答，雨水在地上，逐渐汇聚成流。
　　云层越积越厚，雨也越下越大。渐渐的滂沱起来，打得叶片颤动，满地泥泞。
　　巡护组的人被惊醒时，是凌晨五点多。天还完全未亮，一片漆黑，只有帐篷外的雨声格外清晰。穿好衣服，拉开门，外面暴雨下得急促猛烈。
　　“嘿，今天上午估计要耽误些时候了。下完雨，这路也不好走啊。”领队摇头叹道。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八个小时。等到了上午10点多时，雨势稍歇后，她们才继续上路。单反打开了没多久，忽然头顶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走在前面的一个人发出大声惊叫，拼命喊着：“躲开，快跑！！”
　　宁真的反应要快一点，在听到巨响时就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吓尿了，拉起许盈沫和赵婷，冲容妩喊道：“快跑别拍了，滑坡了！别往上面跑啊！你往前，往前！”
　　***
　　从帝都的出发准备了几天，大年初一的清晨，当佣兵集合完毕，飞机在碧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尾线后，终于抵达了n省机场。
　　这里受到了气旋的影响，空气开始降温，下起了雨夹雪。而往保护区的方向走，山地和森林的气象更为恶劣，那一带都下起了暴雨。
　　谢斯哲面色平静地望着窗外，心里却波澜起伏。据说大年初一是瑞雪兆丰年，那么，下雨呢？
　　几条通往保护区的高速和国道，有的也在封路，这样的情况下，干着急也没有卵用，走高速堵堵停停，还不如一趟直升飞机来得快，于是小张赶紧发传真回去，把路线计划给钟老爷子过目，这边的人只能耐心继续等着。
　　钟老爷子在遥远的帝都收到了传真，他取下眼镜，把方案举得远了一点，看清楚上面的字，挑起眉，“嗯？”了一声。
　　“换直升飞机？有这么急？”
　　一般人要动用直升飞机，还得到民航空管局和空军空管单位进行备案，审批飞行航线，顺利一点也要2周时间。
　　再说了，申请原因怎么填？哦我喜欢的人在山区大森林里，还没死呢，我就是担心她所以要飞过去看看？
　　飞行时间和飞行范围呢？xxx自然保护区，靠近中缅边境，时间大年初二？25万果敢华人在缅甸含泪等你。
　　停机坪附近的无线台，不断收到新的气象消息。
　　因为暴雨和气流影响，直升飞机也不能出行。谢斯哲滞留在停机坪附近，等着外公给他的回复。他的头发被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乱，抬起头看着阴霾的天空。
　　……总算是感受到了命运无常的坎坷驳杂。
　　原来，老天要你倒霉，你可以这么倒霉；老天要你不顺，你可以这样崎岖。
　　小张发完了传真，问清楚状况后回来说道：“现在大概只有直升飞机可以往那边走了，昨天的暴雨，保护区发生了大规模山体滑坡和泥石流，车子不好进。”
　　谢斯哲顿住脚步，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第72章 

　　泥石流来的浩浩荡荡，伴随着大规模山体滑坡，瞬间吞没了断树残林。原本还算茂密的山头，跟切糕一样瞬间挪位，露出其下红色的土壤，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危险。
　　只不过，没人顾得上看这出50块特效的灾难片了。它来得太迅猛，所有人下意识的第一反应都是跑路，一边内心疯狂地呐喊。
　　老天爷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山路崎岖也就罢了，天气寒冷也就罢了，野外露营也就罢了！山体滑坡正追在屁股后面，这是惹了哪方的山神啊！
　　好在凌晨雨后，今天上路前，领队就反复叮嘱，一定要留神四周动静，万一遇到猛兽或者滑坡，要如何躲避。路上又强调了几次，因此大家警觉性都高高悬起，这才没有被卷席而来的泥石流裹挟吞没。
　　.
　　宁真反应快跑得及时，拉着许盈沫和赵婷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他本来就是个天生路痴，此时也顾不得方向了，先活命再说啊！容妩把单反挂在脖子上，刚才差点被活埋，吓得她也顾不得关机了，她穿平底鞋时跑步速度还不赖，很快超过了拖家带口的宁真。
　　宁真简直不知道该说让她慢点好，还是自己提速，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忽然感到右侧传来一股大力，继而整个人就像被路过的货车挂住了似的，猛地被拖出去十几米远！
　　慢、慢着……许盈沫小宇宙爆发了？qaq妹子你深藏不露啊，你真不是刘翔失散多年的…………………………师妹吗？
　　.
　　没错，经历突发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在短暂的愣怔后，许盈沫的【体能优异】瞬间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爆发了。
　　那可是活命啊！和被狗追能一样吗？她两腿跑成了风火轮，跑赢了田径赛……跑赢了高铁……连回头看看跑出去多远都忘了……
　　于是，许盈沫拖着宁真，宁真拖着赵婷，赵婷拖着容妩，一行人一会儿成“人”字形一会儿成“一”字形（大雁：……），成斜线状，烟尘四起地跑没了影，远远把爆发泥石流的山头甩在了身后。
　　沧桑洪流的世间，从此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
　　他们埋头跑了二里路，感到危险已经离得远了，轰鸣声似乎已经消失，才敢放慢了步伐。此时回头看去，坍塌了的山头已经有一段距离。赵婷和容妩两个人都跑得目光涣散，连出气的劲儿都没了。
　　“糟糕！”劫后余生，许盈沫还没来得及庆幸两秒，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其他人呢？都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呢，跑去其他地方了呗。四个人面面相觑，一个问题盘桓心中，终究默契地没有问出口——我们是不是脱离大部队了？
　　刚刚跑得太入迷，俨然成为了人生中唯一的存在，完全忘了还有队友这回事啊。
　　宁真赶紧掏出手机，要给巡山队的人联系。然而看清屏幕后，他苍茫欲死——跑得太深入，这里附近没有信号基站，更别说通讯了。
　　.
　　要和队友碰头，唯一的办法是原路返回，那个滑坡的山头还是能认出来的。但许盈沫刚提出这个提议，就被宁真否决了。山体滑坡是有持续性的，危险期没过就回去找人，万一又被埋了怎么办？不能如此轻率啊。
　　赵婷也附议，更何况，谁知道其他人跑去哪里了，泥石流爆发时，肯定也是撒蹄子狂奔，等脱离危险后再四处找人，留在原点的估计都被埋了，现在回去找人是挖人呢还是一起被埋做个伴呢。
　　山区延绵不绝，又不出太阳，令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他们要是被困在这里，走不出去就玩脱了。
　　这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四个人神情严肃地围在一起，各抒己见。
　　宁真带了个简易指南针，他提议找有信号的地方。然而四个人都不会看地图，就算分清了东西南北，那又应该往哪里走，才能走出去？
　　赵婷认为应该原地驻扎，等人来营救。但他们身上没带帐篷，下过雨的地面上又是湿的，没法露营，留在原地也不妥。
　　许盈沫认为要往回走，说不定能找到其他人逃跑时的蛛丝马迹。而容妩则认为应该大声喊人求救援。系统检测不到300米开外的非情敌之人的状况，白白抓瞎。
　　四个人各执一词，停止了前行。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达不成一致，无法单独行动，又不愿妥协，这便发生了分歧。
　　.
　　这场泥石流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被山体滑坡冲散的其他队员，以及在保镖的保护下成功脱险的陆蔓琪，零零总总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才勉强集合了一部分人，而其他落单的也在别的地方碰头，凑成了一个小队。
　　重新汇集的众人商量了一下，眼下这情况是没法继续巡护检视了，他们得先出山，清点人员，等进一步行动指示。
　　陆蔓琪身上披了件外套，她在十六岁的时候，迷上了户外运动和收藏匕首，家族财力也足够支持她去玩一把，因此还算是有一定户外经验。但此刻，置身于险境之下，她还是心有余悸——带保镖来保护区这件事，她终归想的还是轻松了，这决定下得有点轻率。
　　她环视四周，没有看到许盈沫等人，知道她们刚刚一定也是跑散了。毕竟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能顾得上别人。
　　“你们谁看到她们了吗？”想到自己先前在电话里，漫不经心对谢斯哲说的话，陆蔓琪忽然觉得，老天是不是专治“话说得太满”的人？
　　有个队员，也就是之前被赵婷成功拉拢的花痴粉，在泥石流爆发跑开时，目光下意识去搜寻了一下赵婷，因此对她们的行迹有点印象：“刚刚出事儿的时候我也没顾得上，只看到宁真他们忽然跑得跟坐了火箭一样，我喊了他们一声，说别往那边跑，结果话没说完他们就没影了……”
　　那跑得速度，他们村养的十条狼狗加起来都追不上。
　　而眼下通讯也时断时续，他们不好统计其他失散的人，只能先往外走，到信号好一些的地方，想办法联系外界，报告情况后再做打算。
　　老天要你倒霉，你就能这么倒霉；老天要你不顺，你就能这样坎坷。
　　一行人心里只祈祷接下来不要又遇到滑坡或者猛兽之类的状况，已经是无法承受之霉……
　　***
　　暴雨给这片保护区带来了山体垮塌，各地都出现了小范围的泥石流，倒霉的不仅仅是巡护组，长期埋伏在山林里的盗猎分子同样不好受。
　　从树上爬下来，光头转了转脚踝，摸了摸背上的□□：“真是倒霉，大过年的，一会儿碰上巡山，一会儿碰上泥石流！”二者遇上都要跑，跑得一群人恍然觉得自己跟猴子似的。
　　一个赖胡子接话道：“那有啥办法，咱就是吃这碗饭的。不过我看这下雨也未必不是好事儿，信不信，他们巡山的绝对要回撤，要不然还能顶着滑坡在这里卖命，就为了每月领的那几个白菜钱？”
　　光头不语，目光深沉地远眺，突然“哎”了一声，伸手要过来望远镜，朝一个方向看去。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又喜又忧的神色：“刚才我们听到轰隆一声，我估计就是那里传过来的，好家伙，那边滑坡有点严重啊，山头都秃了，要是有巡山的估计得埋。”
　　“那敢情好啊。”
　　“好个屁！那边山头能垮，咱们这里就能好？估计这太阳要是再不出来，过两天咱们也得撤。行了，鸠山，咱们挑地方走，别货没搞到，先搭了条命进去。”
　　光头发号施令，剩下七八个人也就跟着他走。在这片山区里，他们不是唯一一支盗猎队。他们通常是跨边境团伙，有来自泰国缅甸越南的成员，分工协作，有风骚的逃命技巧。
　　.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光头忽然顿住脚步，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林子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三女一男的争执。
　　“我建议我们朝着一个方向走，遇到其他巡护组或者走出去的几率很大。”
　　“你个路痴闭嘴吧，万一越走越深呢？”
　　“那原地驻扎算什么事儿，万一一直没有人来，要在这里等到饿死吗？”
　　“没人来不可怕，可怕的是碰上盗猎的！”
　　“我看还是往来的原方向走回去吧，注意小心一点滑坡的地方就是了。”
　　“你们敢不敢大声呼救或者升烟啊，明明这是最显眼的自救方式好吗？”
　　“喊来了盗猎的怎么办？”
　　“就说是迷路的驴友呗。”
　　.
　　意见不一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光头蹙眉听着，判断他们的来历。
　　“怎么回事……”他身后，一个头发略棕、一缕缕成卷，皮肤黝黑的青年不解地走上来，视线顺着光头看过去，停住了声音，然而须臾后，他的脸色蓦地变了。
　　远处，那个背着负重包，挂着单反，一边走一边和身边女生争论不休的男人，看起来如此眼熟——他长得很像以前村主任家的熊孩子！
　　糟糕，越看越像，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个人，貌似是叫宁真的！
　　如果他们遇到的是误入保护区深处的普通驴友，他们顶多也就打一顿威胁一通，把人放了，没必要双手染上过多人命。然而出现在面前的，竟然会是认识的人，这tm真是飞来横祸，佛前修了几百辈子的缘分啊？！
　　普通驴友指认不了他们，但认识的人可不一样。一旦对方活着走出去，报了警，顺着自己的这根线，就可以牵出他背后的犯罪集团，连根拔起！
　　青年不自觉地磨起了牙关，心狠了一瞬，拿定主意。
　　***
　　【橙色预警！宿主，检测到方圆200米内有危险对象，对方持枪，宿主要当心！】
　　许盈沫正撸着袖子和宁真争执，听到系统提示后，心中一惊，忽然噤了声，在系统的指示下循声看去。
　　而宁真由于在村里长大，警觉性要比另外三个女孩高一点，许盈沫反应不对劲儿，他也马上意识到四周隐隐有什么问题。看到许盈沫忽然偏头望向一个地方，他也顺着看了过去——
　　这一眼，他心里就对着玉皇大帝真主安拉全部都嚎叫了一遍——尼玛啊，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什么祖坟冒青烟，这tm是把祖坟烧糊了吧？都是什么鬼运气！
　　远处那一群拿着枪的壮实汉子，不是他们心心念念思慕不已的巡山组队友，而是他们此行要赶跑的盗猎分子啊！
　　可现在只有他们三女一男，还赶个毛！等等！……为什么……其中有个人，看起来这么眼熟？==|||
　　那人个子不高，微卷发，有点偏枯色，皮肤黝黑，颧骨微高，眼眶深陷……(⊙o⊙)想起来了，这个人也是团结村外迁进来的，好像叫……曹旺，家住在五组，大自己几岁，自己上初二时，他就说去广东打工，后来全家也搬走了！
　　那么操蛋的问题来了，为什么打工的人不在东莞沉重纪念扫黄，而是在这片下了雨又滑了坡的山林里热泪相逢？？？
　　这倒霉简直是突破天际啊啊啊啊！
　　.
　　光头的视线和那几个年轻男女对上，意外着山林里竟然遇到非警方人员之余，又忍不住惊叹几个人皮相挺不错，该不会是不听旅游景区管理，擅自闯入的驴友吧？一看就柔柔弱弱的，轻飘飘没二两家雀骨头，不足为惧，把男的打一顿，那几个女的还可以……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看到身边，阿旺的神情不对劲。他压低声音问了句：“怎么了？跟死了人似的！瞧你德行！”
　　阿旺的手往腰间深去，找他装过□□的小型□□。“你还记得，咱六年前干掉的那个巡山小分队吧？里面有个姓宁的，是他们队长。”
　　“怎么不记得，那几个人还挺是条汉子的，要不是挡了道，我也真不想动手，背一身人命，晦气。”光头拧眉道。
　　阿旺低声骂了句，枪已经掏了出来，他开始往里面塞子弹，一共塞了五发。“那个男的，就是那个队长的儿子。来旅游个屁，我看他是来讨债的。我跟你说，他认出我了，让他活着走出去，我就完了，你也完了，咱们是一个藤蔓上的瓜，都得被牵出来！”
　　光头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他手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不动声色地解下身上的雷-明-顿五连发□□，想了想又收起来，转头招呼身后一个泰国人，这人是他们队伍里枪法最好的。
　　他递了个眼神做了个手势，那人就意会到了——干掉他们，那几个看起来毫无反抗能力的年轻男女。
　　虽然一个个长得这么漂亮，死在这里是有点可惜。但他们不能把隐患放出去，他们手里不但有猎杀一级二级保护动物的罪名，还背负了好几条人命。
　　.
　　宁真在看到曹旺认出对方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妙了，一种要被杀人灭口的预感从内心升腾而起。随即又看到他们几个人不但没有上前，反而窃窃私语了几句，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当下顾不得争执，随手扯住了容妩胸前的单反带子，低声喊道：“糟了，盗猎的，快跑！”转头牵着容妩，也顾不上解释，急促的呼吸到嘴边，回头催促许盈沫赵婷，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跑啊！”
　　容妩一愣，就被他牵着脖子上的绳，一路跑了，赵婷和许盈沫反应过来，马上也追在后面，夺命狂奔！
　　四个人心里，此刻都是崩溃的。
　　还没来得及从躲过泥石流、山体滑坡的险境中松口气，又朝着刚刚争执不休的来路，原方向往回跑了。
　　人生……让那风霜啊风霜扑面干~
　　.
　　从看到盗猎分子到转头跑路，其实也不过短短几秒，他们跑了，曹旺当然不可能放过他们，盗猎分子手脚利索地跟在后面追。他们长期在山林里行动，奔走能力远远胜过常人，很快就拉近了距离。
　　但是越跑吧，越觉得不对劲儿啊。
　　前面那个宁真不说了，牵着一个美女没命地跑，尚在正常人的范围内。而后面两个美女，不对，确切说是一个女的，很快就超过了他们，为什么说一个呢？是因为那女的把另外一个女的扛起来了！噢艹，她是吃菠菜长大的吗？！
　　林子里，宁真牵着容妩脖子上的绳，许盈沫扛着赵婷，在前面撒丫子狂奔；一群盗猎分子在后面崩溃地追。
　　.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回头，但许盈沫心里总是忐忑，系统扫描一圈，提示道：
　　【威胁对象与宿主拉近了距离，170米，150米，140米……威胁对象开始掏枪……红色生命警报拉响，系统自动开启位面集市，特殊能力卡片上线中……请宿主选择！】
　　许盈沫跑得整个人都虚脱了，救星来得及时，她眼前出现了一堆保命技能卡和攻击技能卡。
　　正要松口气，但看清了这些名字，让人瞬间没有了使用的*——
　　【手撕鬼子】，使用说明：字面意思，徒手把人撕成两半不是梦。
　　【裤裆藏雷】，使用说明：随身空间，可存置手榴弹，一路跑、一路扔。
　　【敌人智商掉线】，使用说明：敌人突然智商为负，就像抗战神剧日军一样极度犯蠢。
　　【你总是打不中我】，使用说明：哪怕敌人用机枪、大炮、坦克、飞机扫射，我在枪林弹雨中，依旧岿然不动，笑傲巅峰，还能站起来朝敌人突突突扫射……
　　许盈沫：“………………”你tm这时候逗我！(╯‵□′)╯︵┻━┻
　　然而性命攸关，再怎么嫌弃，许盈沫也顾不得吐槽系统这些奇葩的技能名字了，她随手选了一张，与此同时，那个泰国人也举起了枪，在奔跑中瞄准了赵婷。
　　虽然运动中开枪准头不太好，但是他们射程很近，解决掉不成问题。
　　对方想在他们的追杀下活命？光头冷冷一笑，能逃出他们手掌心，除非这几个人是超人！

☆、第73章 

　　许盈沫随手选了一张【你总是打不中我】的技能牌，这个能力比较实用，别人打不中她顶多被质疑准头不好，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泰国人的枪已经端稳，被誉为“死神之手”的他，眼睛冷冷地一眯，瞄准赵婷——扣下扳机！
　　大概是人面对死亡时强烈的第六感，赵婷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与此同时，她本来被许盈沫扛着，却忽然又被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枪声，猛然在身后惊动，四个奔跑的人同时懵了。
　　是枪，枪在瞄准他们！
　　意识到这如同噩梦般的现实，足以让他们体会到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残酷。
　　会死。
　　这是生死边界！
　　活着是那么的美好。可以在校园的阳光下自由穿梭，可以和看着不顺眼的女生男生掐架撕逼，可以用几十年青春和时光追寻理想，可以看遍世界每个角落，感受每一分真情……
　　可是如果死去，一切都会归为漆黑的，冰冷的，沉默。
　　赵婷摔倒在杂草丛生的泥泞土地上，身体被许盈沫扑过来挡住，她不知道子弹是不是擦着她们而过，她看到许盈沫急促的表情，还有参天的古树，透过枝桠缝隙隐露的天空。
　　她在极度的慌乱中，思路却渐渐明晰起来——许盈沫替她挡了子弹。
　　真是个……傻得要命的人，她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她做的是不要命的事情？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赵婷忍住哽咽，冷静道：“你没事儿吧？”
　　“没打中。”许盈沫言简意赅，没有耽误时间，枪声落下后马上起身拉着赵婷跑，把她推到自己身前。赵婷向前踉跄冲了几步，瞬间明白了许盈沫的用意。
　　许盈沫，她在保护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有意识的守护。
　　用生命，在保护她！
　　什么女孩子本就该互帮互助，什么你有困难我时一定站在你身前，什么我们是朋友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在生死关头，这些话并不再重要了。
　　只有能够看到的——只是每一个细微的举止，没有任何言语和解释的，一份真心。
　　赵婷泪眼朦胧跑在前方，咬住了下唇，让眼泪都迎风吹走。
　　【3号情敌好感度：347当前好感度等级：3、肝胆相照】
　　她前所未有地竭尽全力，要跑得快一点，更快一点，不能成为大家的拖累，不能害了许盈沫……就带着这样的信念，她忽略了气管几乎炸裂般的痛苦，忽略了小腹岔气的剧痛，这一刻阿甘附体，忽略了一切意识，心里只有三个字：往前跑。
　　--
　　盗猎分子意外地看着前方，距离不到200米的射程，这一枪竟然打偏了？
　　也是那几个人好运呢。泰国人啐了一口，重新拉上栓，刚刚许盈沫按着赵婷趴倒在地，短短几秒的功夫，他们又追上了一段距离，现在只差了不到100米了，这个距离，想要击中实在是易如反掌。以他的准头，不信这几个人还能躲得开！
　　他扣动扳机，“啪”的清脆枪声响起，他咧开嘴想酷酷地笑，然后……
　　没有然后了，笑不粗来了。
　　tmd，竟然又没打中？？？
　　泰国人感觉自己今天是不是没拜佛手气不好啊。
　　好吧，神枪手也有失手的时候，毕竟大家都是在运动中嘛。虽然他静止时瞄准奔跑的马鹿，可以一开枪一个准，但人有失蹄……算了重新来过吧。
　　这次泰国人和曹旺同时举起枪，他们向着威胁最大的人瞄准了——宁真。
　　哼哼，先开枪毙了这个人，杀人灭口最重要！
　　--
　　后面追着的盗猎分子，对着宁真扣动了扳机。几乎是同时，许盈沫听了系统的探测预警，拉过宁真和容妩，把他们往前推了一把。
　　……于是这一枪又打偏了。
　　光头和泰国人的嘴角都抽搐了起来，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吧，神枪手能失手二回，也能失手第三回，毕竟又不是许海峰嘛对不对。虽然他们奔跑射击的中环率也很高，但这毕竟是山林里，人有失蹄嘛，重新来过重新来过。
　　泰国人、曹旺，这次又加上了光头，三个人同时举起枪，向着跑得最快的人瞄准了——许盈沫。
　　好几发都打不中前面的人，简直都要打击自信了，那就先把这个跑的最快的先解决掉吧。_(:3ゝ∠)_
　　--
　　又是一声枪响，林中惊鸟四散，树叶簌簌抖落，还有如雨般的水滴。
　　一滴水落到了容妩的脸上，枪声响起时，她的瞳孔放大，灵魂都几乎要震颤出窍，可她和宁真都被许盈沫推了一把，然后被挡住了。
　　即便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回头，她仍然偏过头，大叫道：“许盈沫！许盈沫！”仿佛许盈沫的回音，是支撑她跑下去的全部动力——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要命地救她们？！
　　为什么要在危急关头，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
　　容妩心里波涛涌动，来自盗猎者突遇后的袭击，更来自身后朋友的舍命相救。她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心情，一边大喊着，一边将手向后伸去，挣扎着试图摸索到许盈沫，方能安心。
　　【4号情敌好感度：322当前好感度等级：3、肝胆相照】
　　“我没事！”许盈沫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急促地喘息着回答。
　　她思忖，这样下去也不行，她虽然有体能，但不擅长在山林中奔跑。宁真倒是习惯跑这种高低起伏的山路，但是他体能不足。
　　她得想办法阻止身后的追击，她们已经准备要抄近路从前面围阻了。
　　然而翻了翻系统的技能，正常一点的【不许动】，条件必须是对方听到，她总不能隔着200米，一边奔跑一边回头歇斯底里大喊一声“不许动”吧？嗓门扯破他们都未必听得到。
　　其他的，【手撕鬼子】不现实，【裤裆藏雷】更是吓尿，想来想去大概只有【敌人智商下线】这个能用一下试试了。
　　.
　　她迅速兑换了【敌人智商下线】这个技能，伴随着卡片槽上红光闪烁，身后追击的盗猎分子，突然全身僵了一下，齐齐打了个冷颤，紧接着，集体智商掉线了！
　　——刚才连续几发都打不中人的暴躁心情一涌而上，一群盗猎分子化身扫射狂魔！他们啊啊啊地大叫着，冲着前面四个人不顾一切地开枪扫射，浑然不顾子弹成本，而这却正中许盈沫下怀。
　　.
　　此刻盗猎分子内心是崩溃的，为什么前面那个女的，在枪林弹雨中依然保持着矫健身姿，如猫一般轻盈，如豹一般敏捷，怎么也打不中，打不中啊！
　　一群俊男美女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啊，这种情况下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这是要逼死他们吗？
　　一边疯狂开枪一边拼命追逐的盗猎分子，此刻眼中只剩下了一个目标，追上她们，抓住他们，跑过她们……
　　“砰——”一声。
　　不是枪响，是他们撞树了。
　　因为跑得太过急切凶猛，这一头撞在树上，顿时额头血流如注。
　　而且，还是大规模群发性撞树，有的人碰得呲牙咧嘴，满头大包，鼻血横流。
　　其后的一路上，盗猎分子们遇上了更让他们崩溃的一幕——频频撞树！
　　后来，即便他们弓着腰、驼着背，一脸警惕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丛林里，也还是会撞到树上！
　　有的是脖子卡在枝桠上，有的一脚踩上了捕兽夹，疼得嗷嗷叫……一时间，盗猎分子们撞树的撞树，摔跤的摔跤，速度大大降低，眼看着许盈沫他们绝尘而去……
　　妈了个鸡，这都造了些什么孽啊……
　　盗猎分子无语泪先流。
　　按着他们正常的行事，几次开枪打不中，他们会选择分一小队人，绕路到正前方堵截那几个人。他们常年在保护区里活动，对这里的地形地貌基本熟悉，想要把宁真他们赶到设好埋伏的地方，一举歼灭，还是不难的。
　　然而……谁让他们……智商都集体掉线了呢……
　　完全忘了……还可以这样……
　　--
　　许盈沫成功地用【敌人智商掉线】阻止了盗猎分子追逐的步伐，四个人趁机发足狂奔，终于算是暂时摆脱了这些人。
　　几个人都是发着抖，说不出是跑得酸软还是吓得，一脸的劫后余生。宁真累得几近虚脱，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一边压低声音道：“总这样不是办法。”
　　他们不可能在林子里，和盗猎者玩捉迷藏。他们太弱势了，只能成为猎物。
　　虽然莫名其妙的，敌人智商突然出现了问题，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但他们也不可能赤身肉搏和对方周旋。他们被逼上了绝境，必须尽快找到失散的队伍，否则死在这片山林里，大概也不会有人来收尸。
　　他们面面相觑，感到了一种退无可退的绝望与窒息。
　　.
　　“这些人，主要还是冲着我来的。”想通了前因后果，宁真直起身子，他开始从脖子上解开单反，因为怕在山林里行走时，单反掉在地上摔坏，他和容妩都给单反带子系了个结，所以他刚才才能拽着容妩的脖子跑一路。
　　“因为我认识他们其中一人，他不能放过我，所以必须杀了我灭口。我猜他手上应该沾了不少血，才会这么害怕。”宁真说着，把单反递给了许盈沫，顿了顿，口气说不出的惆怅：“你们是无辜的，他们应该会放过你们。这个相机你们拿着，出去之后一定要把这个纪录片做好。”
　　三个女孩儿心里同时都是一怔。许盈沫没有接那个单反，她抬眼看着宁真，微微蹙起眉：“你想去干嘛？主动去找死？”
　　宁真像往常那样呵呵了一下，鄙视道：“我是会做那么蠢的事情的人吗？我们四个人，行动起来目标实在太大了。反正他们也是冲着我来，干脆我们分两个方向，我去把他们引开，你们想办法和外面联系。脱险要紧。”
　　.
　　他说着满不在乎的话，提着单反带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说实话，他害怕。他不想死，不想去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在这个时候，他开始忍不住怀念自己平静而风光的上学生涯，虽然剧组里整天上演撕逼大战，但在生死面前，那些不过都是想不开的人和想不开的人互相为难罢了。
　　可是，现实又不容他退缩。这几个女孩儿本不应该来到这里，她们和盗猎也没什么生死羁绊，她们是游客，是出于人文情怀来拍摄这里发生的故事，不该让她们受到牵连。
　　所以，他必须挺身而出，他得救她们。这个时候，他忽然恨自己不够强大，救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自己去换她们三个人。
　　.
　　他的决定，出乎了赵婷和容妩的意料，几个女生陷入了沉吟中。而许盈沫心里有一个念头逐渐明晰——
　　其实最适合引开那些盗猎分子的人，是她。她有自保能力，宁真估计挺不了几分钟就会挂，而她则可以拖延很长时间，足够他们远远离开。
　　于是她不假思索道：“你对山区特性，比我们要稍微熟悉点，你带容妩赵婷她们走，带她们出去顺便搬救兵，我去引开那些人。”
　　她这话更是平地一声惊雷，炸得赵婷和容妩没有办法沉默。容妩激烈地反对道：“你刚刚说了宁真去找死，现在你就抢着去找死吗？”
　　赵婷也摇头道：“这么做的意义不大。你拖不了多少时间，大家一起互相扶持照应会更好。我们四个人要一起离开这里，不能扔下你。”
　　“不是扔下我，”许盈沫纠正道：“我比宁真更有办法，再说我不是他们必须要灭口的人，到时候他们即便抓到我，也没有一定要杀我的理由。但如果换了宁真——他一定会死。”
　　宁真的心中，从刚刚就止不住震撼和颤栗，知道许盈沫是为了自己，才提出这样以命换命的办法。他的眼眶红了，那是感激和动容，然而他不能退缩，摇了摇头：“谢谢你……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是，这该是我负起的责任，这事与你们无关。”
　　.
　　赵婷几乎忍不住要脱口附和他。她张了张嘴，这时候，忽然惊觉，自己是这样的自私！
　　——因为不想好朋友去当那个危险的“引子”，她宁愿去送死的人，是不怎么熟稔的宁真。后者死了，她也会难过、惋惜、沉痛，可是如果许盈沫死了……
　　赵婷不敢去想。
　　她会绝望，会悲伤——许盈沫给予她的梦想上的支撑、能力上的互补、感情上的依赖，这些精神支柱，也就坍塌了。
　　.
　　她是这样的自私啊。矛盾的心情纠结在内心，赵婷垂下头，痛苦道：“都不要争了……一起走，不好吗？不管是谁去了，剩下三个人心里都会背上包袱。”
　　容妩叹了口气：“说什么这是你的责任，我们怎么能让你因为救我们而出事？”
　　“我tmd是男的！”宁真红着眼眶说了一句，“我不能让你们冲在我的前面，不能让你们面对危险。”
　　他把单反和背包轻放在地上，抬步要往来的地方走，却被许盈沫拉住了。
　　.
　　许盈沫一直在估算着时间，盗猎分子刚刚被【智商掉线】拦了一会儿，现在应该一边撞树一边往这里找。他们脚程快，还带有望远镜，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并追上他们。
　　【敌人一旦踏入300米探测范围内，本系统会马上提示宿主。】
　　许盈沫心里稍微安心，她转头坚定地看着宁真。
　　“因为你是男的，所以你更要肩负起保护我们的责任，而不是盲目去送死。”时间有限，许盈沫的口气不觉变得强硬，语速也加快了。“我提出去引开那些人，是因为有足够的把握。”
　　她拍了拍宁真的肩膀：“赵婷和容妩，是我的好朋友，我把她们交给你了。记住，你必须保护好她们！如果她们遇到了危险，我不会饶过你的。”
　　.
　　在她的手搭上宁真肩膀的那一刻，感受到肩上沉稳的触觉，宁真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断线一般，来得毫无预兆，他手忙脚乱擦了一把脸，还没来得及说出反驳的话，许盈沫却把他们一推，喊道：“他们快来了，你们往那个方向跑，千万别跟着我过来！”
　　她转身，步调极快地往丛林另一处全力跑去，很快就将另外三个人甩在了背后。赵婷追了几步，却已经看不到了她的身影。
　　而系统的好感度提示，也机械地响起。
　　【3号情敌好感度：389当前好感度等级：4、肝胆相照】
　　【4号情敌好感度：354当前好感度等级：4、肝胆相照】
　　【5号情敌好感度：56……92……137……178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这是许盈沫第一次，收到别人如此急剧猛增的好感，然而在奔跑中，思想也仿佛被敞开了，那些心头涌动的感情弥漫着，让她第一次觉得——
　　即便数据再怎么直观，也不能带来感情那样澎湃如潮的激荡啊。再多的数据堆叠，也比不得一瞬间的真情的流露。
　　--
　　许盈沫转眼跑没了影，宁真想追也追不上。想让赵婷和容妩两人先走，自己去拦住许盈沫，却又想到她临走前的叮嘱，生怕赵婷和容妩再遇到什么危险。
　　他的内心，第一次如此矛盾，原来痛苦的眼泪，是这样的，逼到退无可退，恨不得蹲在地上，把手深深抠进泥地里，抒发着内心的歇斯底里。
　　赵婷望向许盈沫消失的方向，她渐渐恢复了冷静，心里思考着对策；而容妩擦着眼泪，把泥泞的地面泄愤般跺出脚印。
　　“赵婷，她会没事的吧，会回来吧？”容妩只有一遍遍地问，才能让内心稍微安顿。
　　“会的，她是那么乐观的人，从来不会拿性命开玩笑，她一定是有十足把握的，一定。”赵婷一遍遍地回答着容妩，也这样告诉自己。
　　.
　　“我们听她的，往反方向走。”权衡过后，宁真走了回来，他拼命迫使自己冷静，假如、假如……想想，假如是谢斯哲，他现在会怎么做？宁真想象不出，但他想，谢斯哲一定会冷静的，会选择最有利、最能保全人员的方式。
　　而赵婷也没有再反对，没有哭闹也没有呆滞，她已经明白，这是许盈沫奋不顾身为她们挣来的，她是为了让她们能够安全脱险，所以她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不能辜负了她的努力！
　　一定要尽快和外界取得联系，一定要救回许盈沫！
　　这一刻，饥饿、疲惫、酸痛……折磨他们的痛苦都被忘却了，只余这一点信念，支撑着他们不顾一切前行。
　　【3号情敌好感度：407当前好感度等级：4、肝胆相照】
　　【4号情敌好感度：391当前好感度等级：4、肝胆相照】
　　【5号情敌好感度：212当前好感度等级：3、策马同游】
　　--
　　许盈沫在丛林里急速穿梭，她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追随而来的盗猎者的注意。
　　智商掉线的光头君，此刻已经是出离的愤怒了！
　　他先前找了好几个人一起拿枪扫射，都没能打中这群命大的跳蚤，他们简直是要疯了。这次拿着望远镜搜寻，总算看到了许盈沫的身影，也顾不得那么多，招招手就往她的那个方向追。子弹上膛，先泄愤再说啊！
　　智商同样掉线的曹旺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却注意到宁真并不在视线里，提醒道：“他们可能是分头行动，另外的人应该往别的路上走了。”
　　智商为负的光头君：“你带上俩兄弟，去追那个认出你的小伙子。剩下的人跟我走，我非要看看，这个女的到底是什么外星人，我他妈的还不信了，我就neng不死她！”
　　按着他们正常的行事逻辑，在看到许盈沫和宁真分头行动后，他们肯定先想方设法找到并杀了宁真，这才是重点！然而此刻大家智商都欠费了，只想着报仇雪恨，打死这个小强，哪儿还管宁真啊！
　　光头也是卯上了，黑-市子弹交易也是很贵的！他刚刚浪费了不下一百发子弹！还撞树跌到卡脖子，弄得眼泪鼻涕糊一身，脸上全都在挂彩……从他出道开始猎杀动物起，他都多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
　　熊熊怒火在心，他提着枪带着人就朝许盈沫追去，和曹旺分道扬镳。
　　--
　　【检测到盗猎分子距离宿主300米以内，红色生命警报拉响，系统自动开启位面集市，特殊能力卡片上线中……请宿主选择！】
　　特殊能力有时限，【你总是打不中我】已经失效了。许盈沫正要再选一次，忽然一个技能吸引了她的注意——
　　【打鼹鼠】，说明：总是出现在敌人的四面八方，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跟上您的轨迹，附带增益buff——长此以往，可击溃敌人意志。本技能自带游戏bgm背景音“没打着~”
　　咦，这个技能自带可以让敌人意志崩溃的附加效果，并且让敌人跟不上自己的轨迹，等于同阻止敌人追击、两种功能结合，性价比很高啊？这个必须得试试。
　　--
　　光头终于快要追上了许盈沫，他和手下四五个弟兄纷纷端起了枪，嘴角露出狞笑。小姑娘，还想在他们这些山林老手里面逃走？就算是很多跑得飞快的动物，都没能逃脱过他们的魔掌！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瞄准——射击！
　　“砰——”加重了火力的军用92式发出威武雄壮的呼啸，神枪手泰国人冷冷一笑。
　　.
　　就在此时，惊天逆转。
　　许盈沫的身影飘忽不定，蓦地出现在了一群人的右前方！空中忽然响起一个贱兮兮的声音，神似经典欠扁游戏《打鼹鼠》的bgm配音：“没打着！”
　　？？？泰国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眼花了吗？刚刚这女孩儿明明是在他们正前方啊？这一点，作为一个老枪手，他除非脑残了，否则还会搞错不成！
　　好吧，就当是刚刚他们都眼瘸好了！他只好咬牙变换方向，一群人又朝着许盈沫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光头吹了吹发热的枪口，看着眼前消失的身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呵呵，终于死了吧？叫你嘚瑟？
　　老实说，刚刚许盈沫忽然出现在另一个方向时，他真是觉得太奇葩了，不过还好，那个奇葩没得意几秒就被他们击毙了。他打算走上前找尸体，忽然听到有人一声惊叫——
　　原来这一次，许盈沫又出现在了他们的斜后方！空中又响起了那个贱兮兮的bgm配音：“嘿，一起来玩吧！我在这儿！”
　　“……”一群盗猎分子的内心都是滴血的：“玩你妹啊！……”
　　谁要去跟会遁地术的人玩啊！tmd，看冲绳古武术看得走火入魔了吧？？
　　智商掉线的光头磨着牙下了死命令：“我们快点，速战速决！干掉她！”
　　于是这次，大家纷纷亮出了看门的家伙，各种连发枪都掏出来了，老子就不信了，老子就冲着你连发扫射，打不死老子就去自首！妈了个鸡啊！
　　.
　　然后……
　　伴随着他们拼命地开枪，山林里回响起阵阵枪声，惊动了其他巡护组的人。
　　而许盈沫一会儿出现在东南方，一会儿出现在西北方，一会儿出现在正前方，一会儿又出现在身后左右侧。
　　伴随着神出鬼没的同时，那个欠扁的声音，也魔音灌耳似的在盗猎分子的四周回荡。
　　“我在这儿，快来打我呀~”
　　“没打着！”
　　“没打着！”
　　“没打着！”
　　盗猎分子们气得要命，他们简直都要抓狂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个女人跟个地鼠一样，突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然后还要自带“没打着”的bgm配音啊！
　　你一个美女这样做你还是人吗你！
　　你敢正常一点被我一枪崩了吗？
　　……求求你正常地跑，让我们正常地开枪吧……
　　求求你让我们射中吧……
　　跪下了……_(:3ゝ∠)_
　　.
　　地鼠版许盈沫听不到他们内心的崩溃，继续出现在丛林各地，就像时不时冒出来嘲笑他们的鼹鼠一样，每次露头都能听到：“没打着，没打着！还是没打着！”
　　盗猎分子们：“…………………………”
　　追了一个小时，打了一个小时，心累……
　　我们还是去自首吧，再见。
　　他们决定，以后出门，碰到那种商店门口有鼹鼠游戏的游戏机，绝对要把店主一枪毙掉！
　　后来的后来，这群盗猎分子被突击进山林营救的谢斯哲等人抓住，送给警方的后来。
　　在这群盗猎分子黑暗的牢房生涯中，那个没有夕阳的山林里，那个像地鼠一样各地冒头的奇葩美女，和那个贱兮兮的声音，仍然时常浮现在眼前、回荡在耳畔，久久不肯散去。
　　“我在这儿，快来打我呀~”
　　“没打着！”
　　“没打着！”
　　“没打着！”
　　“没打着！”
　　他们的人生，从那以后都被血洗改变了。
　　***
　　失散的巡护组穿梭在山林里，他们常年与这里打交道，经验匪浅，碰头商量后，就一路往出山的方向走去。
　　“估计剩下的人，可能也在往外撤，希望路上能碰到吧。”一个队员擦着脸说道。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距离上午泥石流爆发过去了五个多小时。整整一天，他们都没有吃饭，此刻空气阴湿，又冷又饿，饥肠辘辘，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没有办法开火，就只好先吃点干粮垫垫肚子。
　　.
　　陆蔓琪的行装被保镖带着，泥石流来袭时双方冲散，她也没有特制户外冷餐了，一整天的奔跑和急行军，又兼寒冷，她也饿得没心思挑剔，接过来硬馒头，斯斯文文地咬着。
　　就算馒头再怎么粗糙，吃的时候也要保持好的心态。否则，这个馒头折磨的不仅仅是口感，还有心情。
　　微微闭上眼睛，她想要小憩一会儿，驱散一整天的疲惫，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叫，一个人裤子拉链都没拉，鸟还遛在外面，简直不忍直视，那人哇哇地跑过来：“啊野象！啊野象！！”
　　队里有巡山经验的人皱眉，通常而言它们不会主动来找人类的麻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看你喊得跟诗朗诵似的。至于怕成这样吗？躲开不就……”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巡山人的嘴巴张成了o型。
　　来的不是一只野象，tmd，是一群野象，一群，足足有十四只！！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队员此刻内心都是一致的，一万头马景涛抓着脖子痛苦地咆哮：“我简直都要窒息了……”
　　.
　　时间倒流两分钟，陆蔓琪的一个保镖去找地方小解，这群觅食的野象正甩着鼻子走在山林里，那保镖何曾见过这种阵仗，看着大象朝他这边越走越近，而他小解还没完呢，停不下来啊，他慌乱之中，手忙脚乱腾出一只手开了一枪想示警，结果这几头大象找不到食物本来就暴躁，一梭子子弹打到腿上，顿时怒吼着嗷嗷冲保镖过来了！
　　巡山队也要崩溃了，他们一群人又饿又疲地走了一天，正打算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驻扎休息一晚，竟然就遭遇野象群了，这什么人品啊这绝逼是买彩票可以倒赔钱的体质吧！
　　当下也顾不得别的了，快跑啊！
　　一群人豁出命，饭也顾不得吃了，一路连滚带爬的往大象群的反方向跑去。
　　陆蔓琪看着十多头大象朝着她们这边冲过来，疲于奔波了一天的内心，完完全全变成了油画《呐喊》。她张着口，馒头“啪啦”从口里掉到地上，她也顾不得捡，跟着其他人连滚带爬地跑啊！
　　这里多少长出地面的树根，又有多少被雨水冲出来的沟沟坎坎。跑得连跌带撞的陆蔓琪，脚都崴了好几次，身后还追着一群大象，大象嗷嗷地怒吼着，队员嗷嗷地被追着跑，看到有隐蔽的地方就钻，很快大家又被冲散了……

☆、第74章 

　　小张往帝都发了传真，和钟老爷子解释了半天，以期尽快拿到手续，用直升飞机进入保护区。他声色俱全地形容着这边的降温有多无情，暴雨有多无理取闹，泥石流有多气势如虹，高速公路上拦截的车子如同一群受惊的小兔……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谢斯哲拿走了电话。
　　小张一怔，看到他转过身，对着窗户说了什么。玻璃中映出他朦胧的倒影，眼帘微垂，遮了思绪万千，看不出言溢于表的焦虑，却有着他前所未见的强势。
　　大年初二，帝都阳光灿烂，n省却陷入了水深火热中。钟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无限惆怅地喝茶，听了外孙的请求，他颤颤巍巍伸出三个手指头，毫不犹豫地趁火打劫：“加快手续没问题，条件——你国内再留三年。”
　　能让外公松口，谢斯哲也不介意这些细节，对着敲诈眼睛连眨都未眨：“……三十年。”陪你到地老天荒，你满意了吧？
　　“……”钟老爷子瞬间被堵了回来，原以为外孙会拒绝，都做好了长期攻坚的准备，谁知道他答应得这样利索，老头儿顿时抛却了节操：“没问题没问题！”
　　外公在手天下我有，到了傍晚，空管处回了电话，飞行申请通过了。众人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脸，拿回函件去和直升机那边交涉起航的事情了。
　　……然后对方抽着烟，愁眉苦脸道：“你有手续也没用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看现在这天，你看这雨，你看这雷……咱不能冒着风险去飞啊？有去无回不更白搭吗？”
　　吞烟吐雾中，小张：“……”他看了看天，又搜了下天气预报，深刻地明白了那句“命途多舛”，倒地不起……
　　恶劣的天气，严重影响了低域飞行，谢斯哲总不能拿着50个佣兵和飞行员的性命开玩笑吧？而高速已经封路，走原来的老路进保护区，要额外花两天时间，这个方案第一时间就被叉掉了。
　　无奈，最好也是最快的办法，他们只能等天气稍霁，符合飞行要求，再往保护区进发。
　　外面暴风骤雨，谢斯哲和一群佣兵对着天空思考人生……一道冬雷打过，闪电映出他们忧伤的背影……
　　想要英雄救美，然而天公都不作美……委屈qaq……
　　经过的工作人员叹息，这少爷也够执着的，在这里等了一天啊。
　　一行人很有耐心地足足等到了凌晨一点钟，骤雨初歇，天气开始好转，气象员观测了一会儿，终于定了可以出发。
　　踏上直升飞机后，螺旋桨转动吹过的风，扫过每个佣兵苍茫的心头，同一首歌在耳际回荡——
　　让那风霜啊风霜扑面干~
　　***
　　n省保护区，依然笼在阴霾天空下。
　　密集的枪响，隔着重重树丛，隐约传到了其他巡护组那里。他们停住脚步，侧耳倾听，半晌后凝重了表情：“应该是那群盗猎鬼。”
　　“但应该不是猎杀什么动物吧，不然犯不着开这么多枪。”对付动物，他们有的是办法，开枪只是其中一种方式而已。说话的人眉头越拧越紧，撑着腰目光远眺：“怕是两边交上火了，你听这不要命的架势。”
　　他们也知道，盗猎分子一直是躲着他们走，能不冲突就尽量不开火。所以在行动安排上，才以巡护为主，机动组单线直入。但现在看来，这盗猎分子显然有点疯狂，反击的架势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不知道机动组他们需不需要支援，我看我们得过去帮忙。”
　　“去看看吧，人多声势大，再说前面泥石流，咱们的巡山线路也没法走了。”
　　巡护组成员互相商量了一下，决定循着声音回去看看。
　　.
　　宁真带着容妩和赵婷，三个人一路沉默地奔跑，每当听到丛林里依稀的枪声，他们就顿住脚步，心头跟着牵动起来，茫然不知所措。
　　不知该加快步伐，还是原路折返。
　　第一次知道，心中抽搐着痛，竟然是这样的滋味。
　　他们跑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停歇，中途岔气的时候，宁真扶着树歇了一会儿，这一歇，就让他看出一些不对劲儿来。
　　他的心悬了起来，而零碎的枪声，也划破茂密的树丛传来，令人心头战栗。
　　这里的林区还下着蒙蒙微雨，可见与刚才那片山头相去甚远。
　　.
　　智商掉线的曹旺，一路撞着树、抄着近路，终于带着另外两个人追来了。就算他们的智商再怎么和抗日神剧的日本鬼子看齐，他们好歹没有忘记终极目的——杀了宁真，就像日本鬼子再怎么犯蠢，好歹没有忘记终极目的是侵略中国。
　　他们常年混迹于此，自然是熟谙这里大部分山路，从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抄近路……这三个没什么山林经验的小鬼，不足以与他们抗衡。
　　宁真想起盗猎分子惯有的手段，对付一些速度飞快四处逃窜的动物时，他们会事先选几个地方蹲起，开枪把那些动物驱赶到布置好的地方，到那里任他们宰割。
　　小时候，宁真的父亲给他讲过猎杀马鹿会用这样的方法，那时候他义愤填膺地听着，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盗猎分子对付动物的手段，用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那些珍贵的摄像素材，那些触目惊心的惨象，那些贪婪之人的斑斑劣迹……都会落在敌人手里，然后被销毁。他们这些天的辛苦，就会全部付诸东流。
　　两台相机都在他们这里，必须要有人带着走出去。
　　许盈沫替他去引开了盗猎分子，这分内疚一路压得他喘不过气，到此刻他下定了决心，方觉得有些解脱——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赵婷和容妩却可以离开。
　　【5号情敌好感度：191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平息内心的颤动，宁真掏出地图，指给赵婷：“你们一直往这里走，大概能走到保护区边缘，那边经常有森林公安进去巡护，可以获救。”
　　他把地图塞到赵婷身上：“我答应过许盈沫，说要保护好你们两个。我往那边走，你们动静小点快开溜，咱们分头行动，相机千万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赵婷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图上，这一次没有再拦宁真，至此她发现，遇到事情不容易转弯的人，往往特别的执拗。
　　他们的逻辑就像拧紧了螺丝钉一般牢固，旁人震撼不得，动摇不得。
　　“别和他们正面对上，”赵婷叮嘱他，接过相机挂在脖子上，拉住容妩的手，干脆道：“我们也走。”
　　危急关头，容不得他们多耽误一分一秒，一句废话也说不得。
　　--
　　三个人分道扬镳，后面跟着追的人也犯了难。
　　忘了说，【敌人智商掉线】的时间一掉就是八年，为什么是八年呢？回顾近代史，你懂的。
　　所以智商掉线的曹旺追着宁真就去了，还有一个把不住重点的，看到赵婷她们要逃跑，也就一路跟了过去，虽然他也没搞懂为什么不去对付宁真，却要来对付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
　　他隔着老远，操着浓重的方言叽里呱啦喊停，再不停就开枪云云。
　　赵婷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听懂了也不会停住。她和容妩手拉着手，你拉我一程，我撑你一把，在激烈的奔跑中，手心灼热的温度传递给彼此，提示着对方，这危急绝境中，还有一个人同行。
　　所以每当腿软想要放弃的关头，想到对方，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
　　就这样追追跑跑，她们被逼到了一个梯地边缘，下面是丛生的灌木和参天高树，这时身后又响起了枪声。
　　赵婷不假思索拽了容妩一把，想让她闪开，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重心失衡，脚下一滑，往梯地陡坡下摔去。
　　这一摔差点把容妩也拉下去，容妩惊呼一声，那一刻赵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松开了手。
　　容妩被拽得一个趔趄，靠着多年的舞蹈功底，勉强稳住了身形，就见赵婷一路“披荆斩棘摧枯拉朽”地滑了下去，遍身泥泞和杂草，整个人狼狈不已趴在地上。
　　赵婷挣扎了几下，却爬不起来，这坡度有三四米的垂直高度，想来是摔得太厉害。容妩扑到梯地边沿，喊道：“赵婷，你没事儿吧？能走吗，能爬上来吗？”
　　.
　　赵婷勉强支起身子，摔倒擦挂的剧痛，袭遍了全身，疼得她不想出声。她倚在杂草丛生的坡上，旁边是她摔下来时擦出的一条道。
　　太累了，太艰难了，太绝望了。
　　一旦摔倒，就不想再爬起来。
　　为什么会在枪声响起时拉住容妩？又为什么会在掉下梯地陡坡时松开手？
　　第一次是下意识，第二次时，是许盈沫的脸蓦然浮现在心头。
　　.
　　许盈沫为了救他们的义无反顾，超乎了她的认知。从来没有奢望过，能被人这样全心全意的对待。这一路上，她一直扪心自问，在那样的场景下，她能做到这一切吗？
　　显而易见，她可能做不到。
　　她没有这样的……心。
　　因此，除了感动和震撼，一路上她的思绪纷纷扰扰，却还有喟然——为什么，她做不到？为什么许盈沫能够为她们这样付出，而她就会退缩呢？
　　第一次真正直面自己的人性，第一次发自灵魂的拷问自己。
　　渐渐的，还有自然而然受到的感染——许盈沫是这样的人，所以，作为她的朋友，我也要是，我必须是。
　　既然她可以舍得下性命，保护我们；那么，我也可以做到……我也可以试着保护啊。
　　所以在落下陡坡的那一刻，才会忽然有着这样奋不顾身的冲动吧。
　　.
　　容妩在坡顶上一遍遍地喊着她，赵婷想站起来，发现小腿传来一阵剧痛——大概是脱臼了。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有气无力，叹了口气：“你不要管我了，我要爬出来得半天时间，你先跑吧。”
　　她把单反举起来，却总也碰不到容妩的手，两只手之间，隔着那样遥远的距离，不可触及。赵婷闭了闭眼，收回手，她实在是脱力了。跑了一天，强烈的疲惫涌遍全身，她一个指头不想再动弹。
　　而容妩不肯放弃，她咬着牙，手紧紧抓住一棵树，整个身子都倾斜了下去，试图拉起赵婷。她想说什么，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打住了。
　　你以为，你刚刚救我两次，我都察觉不到吗？
　　你为了我掉下陡坡，你不想带累我所以松开手……
　　以为这些，我是傻的，看不出来吗？
　　汹涌澎湃的感情在心中激荡，只化作了一个念头，把人拉上来，一起跑。
　　她已经记不得许盈沫曾经说过“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之类的话了，所有的杂念都化作了救人的执念，全神贯注。
　　后面远远的似乎有窸窣声，见容妩还在试图俯下身子，没有放弃自己，赵婷心里一边倍感安心安慰，一边又不舍地回拒道：“我爬不出来！我手腕和小腿都脱臼了，动弹不了，在这里藏一下，没准儿能躲过去，你得先跑！不然你想被人一枪毙了吗？快点走！”
　　我也很害怕，想要有人陪。如果你不走，留在这里，我会更安心……但我不能这么自私。
　　“不管你？逞什么能，你想的简单，被发现了，毙了的就是你了！”容妩下意识的反唇相讥，忽然间，她意识到了这一切，这是她和赵婷的相处模式。
　　一直以来，竟然都是这样的。
　　她的眼泪忽然涌出，早晨出发前涂得睫毛膏，此刻已经被星星点点的晕染。
　　她忍住眼泪，克制地把下唇咬得苍白，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在赵婷还没来得及反讽之前，容妩已经松开了手，身子也顺着陡坡滚了下来。树根、灌丛和摩擦带来的，是席卷全身的擦伤和痛楚。
　　.
　　原谅我，以前总是和你攀比较劲，对你心生嫉妒。
　　在初开学的时候，甚至在更早之前，她就看不惯赵婷借着网络炒作，以清纯形象聚拢人气，把自己包装成美女学霸。
　　原谅我，心里不屑你的作风，总把你当绿茶看待。
　　没有和许盈沫在一起时，听到身边的人谈及赵婷，她还会八卦地说赵婷几句风言风语，听别人议论嘲讽时心中满足。
　　原谅我，喜欢和你争，想让自己的风头碾压过你。
　　排练校庆节目时，她站在舞台上释放气场，张扬、高调，心中想，国民校花算什么？不过是清汤寡水的包装婊罢了。
　　原谅我啊，如今这样的险境……不能扔下你一个人！
　　.
　　一滴眼泪落在赵婷脸上，她看着容妩滑到自己面前，哭得眼睛都被睫毛膏晕染，她怔住了。
　　就是这样哭晕了眼妆的人，对自己的美貌自恋不已，常常在赵婷的面前表现出优越。而她也不甘示弱，被美貌碾压的同时，也会拿眼界、家境不动声色地堵容妩一把，看着她说不上话，心中暗暗得意。
　　就是这样针锋相对的人，不顾一切地来到了她的身边，而她在危险迫近时的惊慌绝望，也瞬间被安心所抚平。
　　.
　　——后来脱险后，赵婷曾经问过容妩，当初选择救她时，是怎么想的，在那样危险的情势下。
　　容妩想了想，茫然道：根本什么都没想啊。
　　说实话，那些友情大义，她都没有过脑。就是下意识的不想离去，下意识的要做这一切。大概，就和她爷爷或者弟弟妹妹遇到危险时差不多吧。
　　.
　　到如今，什么都不必多问，容妩摔滚着下来时，她就已经知道了容妩的选择。说不上什么感受，赵婷鼻子一酸，伸出手给容妩一个紧紧的拥抱。
　　许盈沫以前曾经说过，作为朋友相交，都需要夸奖、需要拥抱、需要安抚，用温情来维系彼此的感情。
　　但做出这个拥抱时，真的只是发乎于情，只是心潮澎湃之下的感动。
　　.
　　容妩估计自己身上有多处擦伤，尽管有所准备，但从几米高的地方滚下来，仍然滚了个灰头土脸。她摸了摸脸颊，好在绝世美貌没有受损，她顿时放心了。
　　两人拥抱的那一刻，第一次肢体相触，忽然都涌起想落泪的心情。
　　她们没有磨蹭，容妩拉过赵婷的两只手，搭在自己肩头：“你别往下滑，重心往前一点。”
　　学舞蹈的她体力要比赵婷好很多，一把将赵婷背起来，往上面爬去。她的脚踩在冒头的竹笋上，两手艰难地抓住树干，一点点攀登。
　　刚刚她在坡顶上弯下身子，试图拉住赵婷时，就感到手臂酸软，如今全靠一口气顶着。
　　.
　　赵婷的目光落在她原本白皙的手上，恍然忆起，容妩特别爱惜自己这双手。因为她曾经说过，看一个女人过得是否养尊处优，就看她的手。
　　为此，曾经赵婷听了还心中吐槽——再怎么保养，你也顶多是装得养尊处优呗。
　　.
　　此刻这双手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还有泥沙和磨砺后的粗糙，就像是做了农活一样，怎么也和“美”字不搭边界。
　　赵婷趴在容妩的背上，听着她气喘吁吁的声音，那分竭力的坚持，透过下巴滴落的汗水，传递到赵婷心里。她想，这双手，其实挺好看的。
　　就算不养尊处优，也挺好的。
　　.
　　容妩背着赵婷，她真的已经累瘫了，全靠意志在支撑。
　　可她在保护着别人，她不能松懈，不能害怕，不能放弃。就像小时候咬牙练舞蹈那样，只要逼自己，就有无限潜能。
　　她们艰难地往坡上攀爬，顶上窸窣的声音越发近了，容妩也不敢再发出声音，背着赵婷顿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赵婷抱着她脖子的手紧了紧，两人如同听审判那样，听着一点点逼近的脚步声——
　　她们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一个粗糙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愣住，猛然惊喜，抬头看向来人——是出发前在乡政府院坝里见过的一位森林公安，编到了另外一个巡护组。他和身后几个人站在坡顶上，扶着腰，蹙眉道：“我记得你们是跟了弋军他们小队，他们人呢？你们的路线怎么跑这里了，南辕北辙的。”
　　.
　　这事说来话长了，不过巡护组先把俩倒霉姑娘营救了起来，又派出俩人去抓捕刚刚追过来的那个盗猎分子。
　　听了赵婷条理清晰的阐述，巡护组才了解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们的眼神变深了，领头的沉吟片刻，说道：“宁真和那个姑娘现在恐怕危险，我们必须得去找他们。”
　　“是啊，不能让老队长的孩子在这里出事了！”
　　赵婷披着衣服一语不发，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领头的摆手道：“你们不能跟过来。那群亡命徒有多危险，今天还没感受到吗？你这脱臼虽然接回去了，但这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不然习惯性脱臼，以后有的你受的。我安排人，送你们先出去。”
　　他们去面对盗猎分子，带上两个姑娘就是累赘。保护别人比自己冲锋要麻烦得多，浪费不小的精力。出于这样的考虑，还是宁愿分出人手，把人送走。
　　这个巡护组一共十三人，领队点了四个人，背上赵婷，没有多加耽搁，六个人就出发，往保护区外行进。四人的任务是把两人安全送出保护区，再折返回来。
　　***
　　广袤无际的保护区中，另外一处遥远的山头，野象正嘶鸣奏起了交响乐，冲散了巡护组好不容易凑起来的人。
　　陆蔓琪一路狂奔，她还算冷静，只不过脚下顾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了大象的屎，又不知道怎么摔进了泥坑里，听着身后大象迫近，又爬起来继续跑。
　　她有着一定的户外运动经验，然而这些经验都是在私人导游和保镖的带路尾随下，一点点堆砌起来的。相对于普通人，她只能更快对一些事情做出反应，认识更多野生动植物并自救……但，绝不是在脱离保护后，和真正的原始丛林打交道的经验！
　　也绝对没有被14头大象一齐甩着鼻子追的经验！
　　反正四周也没人了，陆蔓琪也不再苦苦克制，她终于惊叫了出声！休闲时玩瑜伽、舍宾的时间付出，此刻终于有了回报，她行动灵活、疾步如飞地在山林里跳啊蹦啊，瞄准丛林密集的隐蔽地方跑。
　　.
　　但是丛林越密集的地方，虽然大象不容易跟过来，可虫子往往更多……
　　陆蔓琪虽然心中深谙这一点，想的却是，只要能摆脱大象的攻击，就算是遇到蜘蛛毛毛虫八角钉，又算什么呢？
　　抱着这样豁达的心态，她急速钻进了密林里。
　　不过人跑得太急时，往往就会忽略一些东西。
　　她忽略的，是一个吊在树枝上的大马蜂窝！
　　果然够豁达。
　　陆蔓琪的全副注意力，都在盘算身后大象的距离，因此，等她看到头顶的马蜂窝、并反应过来这tm是一个马蜂窝时……她已经跑过去了。
　　.
　　非常不幸的，陆蔓琪身高172，只比何润萱矮了那么一丢丢，比巡山队有的男人还高。
　　放在平时，这个身高出去撕逼非常有气势，高个子美女和矮个子美女，带给人的完全是两种气场。
　　但是在这种灌木丛生的密林里，在暴躁的大象眼中，在不算高的枝桠下……这个身高，再跑跑跳跳，就只能是……点蜡了。
　　.
　　……高个子美女陆蔓琪，她的铁头功毫无悬念地把马蜂窝给撞了下来。
　　撞得马蜂窝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掉在了地上。
　　那一刻，陆蔓琪心中简直哀嚎！
　　为什么，一群大象来追杀她还不够，马蜂也不堪寂寞来凑热闹！这个玩意儿可是会蛰死人的！她还捅了人家的马蜂窝，这可真是年度最悲怆的事情！
　　.
　　电光火石间，她反应还算快，冷静地脱下冲锋衣外套罩在头上，用袖子在下颌那里打了个结，只露出了眼睛，留着看路。
　　蜇人勿蛰脸，她可不想带着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进山，最后顶着一张肿成馒头的脸出山啊！
　　一肿就会肿半个月，谢斯哲有可能要来看到呢！
　　动物也是欺软怕硬，马蜂不去蛰大象，而是嗡嗡嗡冲着罪魁祸首陆蔓琪飞了过去。于是陆蔓琪身后追着十四头大象，还有一大窝马蜂，内心简直是要崩溃了。
　　为什么人说风景如画天下一绝的xx保护区，会发生这样悲惨的事情？
　　悲惨程度才是天下一绝吧？
　　她就是来玩一玩顺便拍个盗猎纪录片碾压情敌再用傲人成绩打一打谢斯哲的脸啊，这么天下尽在我翻雨覆雨手的relax的一件事，怎么会变成一出人间惨剧？
　　陆蔓琪想不通，内心泪雨滂沱。
　　***
　　许盈沫玩了两个小时的“没打着”，终于成功地让盗猎分子崩溃了，盗猎分子终于发现，他们对付的不是人，是tmd超人！
　　动不动就出现在四面八方的妖魔鬼怪！
　　一定是这次出行上山没烧香，老天爷怪罪他们了，弄出来这么个牛鬼蛇神来治他们。
　　给跪了。
　　.
　　许盈沫有惊无险地暂时脱离了危险，正和系统辨识着方向，打算去找赵婷她们，忽然就听树林中的另一头，传来了窸窣的诡异的声音，似乎是……嘶鸣，以及嗡嗡作响？？
　　难道是盗猎分子打不着她，还不死心？你们先去商店门口练一练打鼹鼠的技能好吗？
　　她心里悬了起来，全神贯注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忽然间，伴随着树丛异动，从中蹿出了一个高挑优美的身影！
　　只可惜形象不优美，斯人正狼狈地用冲锋衣包着头，露出两只眼睛，疾步如飞地往这边跑。
　　.
　　陆蔓琪看到前方有人，定睛一看竟然是许盈沫，如此绝境之下顿时心中微动……别说是人了，就是遇到条熟悉的狗，都能感到无比的欣慰和归属感啊！
　　【终极情敌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然而还没来得及欣慰两秒钟，陆蔓琪又忽然想到，自己正以前所未有的狼狈姿态，奔跑在山林里，这一幕竟然就被头号情敌给看到了？！
　　什么高贵、矜持、气质、优雅……这些她身上的代名词……都已经灰飞烟灭。
　　什么红酒、游轮、度假、高尔夫、马术、古董收藏……也救不回来她的形象了……
　　陆蔓琪的内心在滴血。
　　不过名媛如她，那也是受过铁打的心理素质教育的。没关系，陆蔓琪，要相信自己的傲然风骨，相信谢斯哲看人的眼光！
　　要相信他所认可的女生，不是一个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人/(tot)/~~
　　也只能这么自欺欺人的相信了_(:3ゝ∠)_
　　.
　　许盈沫看到眼前从树林中蹦出来的人，一身泥水，脚下踩屎，头上包衣，这形象让她一眼就乐了……
　　这不是上流名媛陆蔓琪吗？
　　这不是世家小姐陆蔓琪吗？
　　这不是优雅公主陆蔓琪吗？
　　这不是那个挥挥手就天凉王破的陆蔓琪吗？
　　.
　　不过马上她就乐不出来了，嘴巴僵硬地“=口=”，妈呀陆蔓琪身后跟着的是什么鬼！
　　【是好大一群马蜂啊，好大一群大象啊！】系统惨叫起来：【终极情敌这到底造了什么孽，把边境最有杀伤力的两大杀手同时吸引了过来？本系统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她了！】
　　.
　　许盈沫本来想英雄救美一把，在这里刷个好感什么的简直易如反掌，可一看两米高的大象，再看嗡嗡飞的黄蜂，当下也凌乱了，跟着陆蔓琪掉头就跑，朝着来时的方向夺命狂奔……这时候谁还管得了盗猎分子算什么啊，盗猎分子就算提升了打鼹鼠的技能，大不了她一枪被解决，然而被大象踩死或者被马蜂蛰死，哪个都很惨的好吗！
　　前者是扁着死，后者是肿着死！
　　【马蜂正瞄准宿主准备攻击……红色生命警报拉响，系统自动开启位面集市，特殊能力卡片上线中……请宿主选择！】
　　许盈沫看到有一张【动物模拟】，使用说明：在人类眼中形态依旧为人，但在动物眼中形态为己类，可有效躲避猛兽攻击。补充事项：需要模拟该动物形态，以达到最佳模仿效果。
　　“坑爹，也就是说我还得模拟大象和黄蜂，才能被它们认同，停止攻击了？”许盈沫跑在陆蔓琪旁边，黄蜂扑到了她的面前。
　　为了这张女神脸，许盈沫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能力兑换后，她伸出两只手，上下扑腾着，嘴里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学着黄蜂飞的姿势一路狂奔。
　　陆蔓琪：“……”这种时候，拜托就不要耍宝了好不好！
　　然而模拟技能生效，黄蜂一看，这是自己家的蜂啊，也不再追着她蛰了，掉头又瞄准了陆蔓琪。
　　陆蔓琪：“……”原来这竟然还是你家祖传的绝技吗？！
　　她顿时思绪清明，如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模拟大黄蜂的形态，就可以逃过被蛰！虽然在野外生存课上，从来没有听老师讲过，但目前看来是有用的。
　　没想到，这许盈沫还挺聪明，是个随机应变、具有丛林经验的人。作为一个只欣赏能者和强者的人，陆蔓琪也不由对她刮目相看了三分。
　　【终极情敌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
　　——那么深沉的问题就来了，她到底是学呢，还是不学呢？
　　何为生？生就是不断地把濒临死亡的威胁从自己身边抛开……生命是无止境的，不能仅以年龄去衡量；有些人在瞬间过了一生，有些人则在朝夕之间却突然衰老。
　　何为死？人生的卒质在于运动，安谧宁静就是死亡。死亡的恐怖是浪漫主义的，死亡的平静则是古典主义的………………
　　！大象都追在身后岌岌可危了，马蜂都把身上蛰出好几个包了，人都要死了，还想什么生和死的辩证啊！
　　比起形象，还是先活命要紧！许盈沫为了躲避马蜂如此卖力，现在就她们俩，有什么好端着的！生，就是不断地把濒临死亡的威胁从自己身边抛开！
　　.
　　陆蔓琪冷静地权衡利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豁达的人生态度……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这张脸，她也毅然伸出手，当成翅膀，在身侧上下扑腾，嘴里跟着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学着马蜂的样子往前跑……
　　可是这是什么人品？！
　　为什么许盈沫学马蜂，马蜂就不追她了；而陆蔓琪不管怎么模仿马蜂（怕模仿地不够像，她还一会儿左-倾一会儿右侧，比许盈沫还入戏呢），那些蜂子依然跟在她身边嗡嗡嗡不肯散去？！
　　要不是头上还包着冲锋衣，陆蔓琪的脸真的要肿成榴莲了。
　　身后还有大象凶猛地追来，许盈沫摆脱了马蜂，又赶紧俯下身，四肢着地，摇着头模仿起了大象。甩头——自然是为了那个不存在的长鼻子。
　　一路追来的大象，看到眼前这个甩头的同类，它们的目标又落回了高个子的陆蔓琪那里。
　　陆蔓琪的内心简直要泪雨滂沱，有什么办法，看看许盈沫一路安全的样子，为了活下去，她就再试一次吧……
　　尊严啊……气质啊……优雅啊……矜持啊……就暂时忘记一段时间吧……
　　.
　　陆蔓琪头上包着冲锋衣外套，双手撑地，模仿大象的样子摇着头，在丛林里四肢着地、步履蹒跚地跑了起来……
　　但人类早早就从四肢爬行动物进化成直立行走了，现在想要重新爬着回去走，也还是艰难的，更不要说爬着跑了……
　　许盈沫转头看到这幕奇观：“……”陆小姐不要这么无师自通啊！这个办法是只有我能用的！
　　她的胸前，还挂着带上山的微单，原本一直没有开机。但自从看到陆蔓琪的保镖人手一个微型摄像机后，她们就受了刺激，于是她的微单也拿来凑数，每天录像，作为多机位的补充素材。
　　而从今天泥石流爆发后，她还一直忘了关机……
　　于是这一幕……_(:3ゝ∠)_
　　陆蔓琪四肢着地爬了几步没有效果，刚要直起身，大象却已经一鼻子打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许盈沫猛地朝着她跑了过来，喊道：“不许动！”
　　大象的动作停住了，鼻子也甩在了半空中。
　　许盈沫抓起陆蔓琪，她的【不许动】只有1分钟时限，这一分钟，她们得跑出大象的视野！
　　陆蔓琪被许盈沫抓着一路奔跑，第一次肢体接触，对方手心的温热传递给她，而她感受到这种患难相救之余，更多的是震惊……
　　短短三个字，大象就一动不动了。
　　谁能想到，许盈沫还有这样的威慑力！能让大象听她的话！
　　这简直比何润萱的se功夫还要逆天的存在啊！
　　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何润萱是武林高手、赵婷是国民绿茶，而她的头号情敌许盈沫，竟然也是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简直如同百兽之王，一句“不许动”，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
　　叹为观止。
　　不得不服。
　　【终极情敌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心中感慨着，抓住陆蔓琪一路狂奔，终于钻到树丛密集的地方，脱离了大象的视线。而大象没有找到攻击目标，暴躁地甩了甩鼻子，原地顿足了一会儿，不甘心地成群结伙的离开了。
　　.
　　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树干，面面相觑，急促地喘息。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心中忽然有种过电似的感受，她们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此独处时机，这是一个绝好的展现自己的机会啊！
　　对陆蔓琪而言，虽然刚才是狼狈了点，但生死危机的特殊情况，也没有办法顾全形象。而她毕竟有着野外求生和丛林探险的经验，绝对比许盈沫更擅长寻找食物、水源和方向！
　　人生新的光辉，冉冉升起，在她身上闪耀。
　　.
　　对许盈沫而言，森林里意外频生，而她技能在手，可以借着救大小姐的机会，怒刷多少好感度！几次英雄救美，陆蔓琪一定会被她感动得跪地唱征服！
　　人生新的光辉，冉冉升起，在她身上闪耀。
　　二人深情对视，这样的对峙，差不多就像是两个攻在一片森林里落难了——
　　一个攻想用王霸之气征服另一个攻。
　　一个攻则想让对方对自己产生好感。

☆、第75章 

　　两个人陷在这片茂密幽静的树林里，大象和马蜂没有再追过来。确定脱离了危险，陆蔓琪这才如释重负地解开了头上包的冲锋衣——衣服质地密不透气，她一路奔跑，都要闷死了。
　　然后，露出了已经肿起来的美丽脸庞。
　　她本来就属于五官都比较开阔的那种，脸盘也不是许盈沫的巴掌脸，因此肿起来也比较悲剧。
　　她脸上被马蜂见缝插针的蛰了三口，一个在眼皮上，一个在左脸颊，一个在唇右畔。
　　短短两分钟功夫，陆蔓琪的右眼已经肿的睁不开，严重毁灭形象。除此以外，她全身脱力似的酸软，还有奔跑时跌跌撞撞的疼痛。
　　.
　　许盈沫一转身，看到陆蔓琪的猪头脸，差点绷不住笑出声。随即她克制住了，努力去回想了一堆悲惨的事情来憋笑。
　　这番回忆，就免不了唏嘘和惆怅。
　　五天前，刚跟着宁真来到这个边陲小县城时，尽管知道会清苦一阵，却没想过会几次和死神擦肩而过。虽然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宁真他们的好感，但命悬一线时，互相诀别的感伤，这辈子都再也不想尝试。
　　如今置身在安宁的环境下，思念也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出来。
　　怀念平时这个时候，和母亲一起过年。
　　怀念喝醉酒的时候在夜里放声唱歌，怀念剧组里看何润萱拍戏，怀念谢斯哲在教室门口安静的等待和带有体温的围巾，怀念容妩老家养的大黄狗，怀念妹妹和小gay叉着腰骂得不可开交……
　　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在又冷、又饿、又险峻的如今，那样难能可贵。
　　她想问问陆蔓琪，你来了这里，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被马蜂蜇肿了脸，差点被大象所伤，是为了谢斯哲吗？为了证明什么呢？你后悔吗？
　　但她没有开口，因为她懂陆蔓琪的自尊。
　　.
　　陆蔓琪摸着肿胀的脸，心里的惆怅，几倍于许盈沫。她这脸，至少要肿半个多月了……
　　想到临回国前，家中爷爷笑着摇头，叹了一声，要强的孩子，你可不要一叶障目了。
　　想到咖啡厅里，桌子上倒映着冬日的阳光，谢斯哲温柔又淡漠的划清了二人距离。
　　此刻她说不上怎样矛盾的心情，既无比希望在这时，谢斯哲能陪在身边；又万分庆幸，他终究是没在这里。
　　她看着一脸沉默的许盈沫，对方的目光不在她身上——这倒让她有点微微的感激。
　　幸好你没有幸灾乐祸，幸好你没有盯着我看，幸好你没有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在我内心最脆弱的时候。
　　【终极情敌好感度：9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
　　突如其来的好感度，许盈沫难免受了一惊，短短的十来分钟里，陆蔓琪总算走下遥不可及的神坛，对她有了一丁点好感，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
　　随后想通了，也就不感意外。
　　人在脆弱无依的时候，情感就会格外纯粹且简单。
　　而日常任务的五句话，对陆蔓琪收效不大。她从小众星捧月、花团锦簇，过的是真正人上人的日子，她不缺爱，不缺关心，不缺示好。
　　所以那些话，对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真正让人动容的，永远都是雪中送炭。
　　所以，只有困危之境的小小关怀和细节，才能触动得了她——眼下就是表现的大好时机！
　　.
　　二人想的出神，这时一阵尴尬的气味飘了过来……
　　两个人面色都是一紧，许盈沫的目光落到了陆蔓琪的鞋上。
　　在瑞士特别定制的高级户外运动靴，上面踩着屎。藤黄色的一片，布满鞋底。
　　陆蔓琪接收到她的目光，顿时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屎，是地雷。
　　她内心宽面条泪，强撑出来的淡然高贵都要顶不住了。她是有着丛林探索经验，但没有处理踩屎的经验啊！！
　　然而再怎么想扔掉这双鞋，理智也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无比尴尬，但她面上还是强自淡定。踩屎有什么关系，活下来才是硬道理、真本事！她淡定道：“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吗？”省略号中间的内容，她不想提及。
　　这强大的心理啊，真是不服不行。许盈沫轻咳了一声，在终极情敌面前，她也不由自主地端着了，就算她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吧，好歹也要维持一定的逼格：“有办法，你可以把鞋底在草地上蹭一下，然后找个水坑冲一下。”
　　说完她蓦然惊觉，这岂不是暴露了她也有踩屎的经验？
　　怎么能在陆蔓琪面前，毁了形象呢？输人不输阵啊！于是她赶紧挽回，谆谆而谈：“其实啊，没有踩过屎的人生，都是不完满的人生！所以你也别难过了，你之前没踩过屎，是因为人生阅历不够，告诉你吧，我认识的人，全都踩过屎……”/(tot)/~~
　　“……”陆蔓琪心里清泪两行。求求你别提踩屎这码事了好不好……我们当它没有发生过，就此烟消云散，陆蔓琪必有重谢好吗？
　　尽管无比丢人，陆蔓琪还是端正了心态。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要去懊恼懊丧，人生有限的时间和精力，不能浪费在负面情绪上。她找了块草皮，鞋底在上面搽掉，然后又找了个水坑冲了一下。
　　趁许盈沫不注意，她扶着树悄悄看了一眼鞋底，干净了才放心。正准备收回手，眼睛余光扫到了一角，霎时顿住了。
　　一条蛇从树上蜿蜒而下，朝她们吐着信子。
　　蛇的身上黑白条纹斑斓丛生，是剧毒的银环蛇。从前她在玩野外生存时，曾经了解过世界上各种毒蛇的特性，这种蛇毒性极强，会导致人呼吸麻痹，继而造成死亡。
　　“别动。”她轻轻吐字，对许盈沫示意，声音冷静而干脆。
　　——机会来了，展现她丰富的丛林经验的时刻到了！她只需霸气出手，便可洗刷刚才的悲惨形象，恢复昔日光辉。
　　微笑。
　　上帝给你关了门，总会给你留一扇窗。
　　.
　　与此同时。
　　【宿主，您看，那毒蛇离终极情敌那么近，而她一动不动，显然是吓傻了！快用水兵的优异体能拯救情敌吧！】
　　——机会来了，怒刷陆蔓琪好感度的时刻到了！她只需英雄救美，便可迅速升温二人感情，从此*，俘获情敌芳心！
　　微笑。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增益其所不能。
　　.
　　陆蔓琪稳住身形，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淡笑，一只手不动声色地从背包里掏出了机巧小型弩，准备在许盈沫面前干脆利落、果决漂亮地秒杀银环蛇。
　　以展示她如此冷静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令人对她心悦诚服，忘记十分钟前发生的一切！
　　然而。
　　“啪嗒”一声，一柄水果刀飞射而来，抢在她面前，干净利落把吐着信子的蛇钉死在了树上。
　　陆蔓琪：“……”
　　她=_=地回头，目光所及，天都像她的心情一样黑了。
　　而抢走她洗刷耻辱的风头的人，一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像哄女友一样安慰道：“没事儿吧？你看你刚刚都吓呆了！不要怕，有我呢！”
　　陆蔓琪内心吐了一口血。小李飞刀她也是能露一手的好吗？
　　然而此时此刻，她也只能淡淡一笑，随即扯动肿了的脸，面部又是一阵痛楚袭来。她高深道：“谢谢你的关心。刚刚我也正要射死它的。”
　　十分隐晦地表达了她也有战斗力。
　　“哦，这样啊。”许盈沫宽容一笑，就好像是听到别人逞强后，非常微妙、温柔体贴的不戳穿她一样：“总之你没事就好。”
　　“……”陆蔓琪在她“虽然我不信、但我很厚道地假装信你”的目光下，百口莫辩。
　　初战，失利！
　　---
　　不过没关系，陆蔓琪，对强者而言，困境不过是考验。就算方才，一时没能表现出英姿，接下来还要面临野外求生的现实问题呢，你一定会凭借丰富的丛林经验，让许盈沫对你敬仰不已，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从下午相逢至今，天已经黑了下来，下过雨的高山森林里，更平添了几分冷意。两个人都奔波了一整天，滴水未进、饥肠辘辘，食物和取暖成了摆在面前的最严峻的问题。
　　陆蔓琪冷静睿智地抛出了一个话头：“我们得考虑一下今晚如何休息，明早向外面求援。”
　　她耐心地等，等到许盈沫露出茫然无措的样子，她就可以以经验丰富的姿态，给她逐条分析了——比如地上湿气太重啦，有可能遭遇猛兽啦，睡在树上可以躲避啦。但睡在树上也有弊端，比如容易摔个鼻青脸肿啦，得用绳子拴住自己，还要防备有蛇等等。
　　许盈沫如果聪明，就会意识到自己在丛林生活中的不足，继而对她马首是瞻。
　　而人和人的交往模式，往往就是在初期这样奠定的。是相敬如宾，还是针尖麦芒？是各抒己见，还是谁服从于谁？
　　经过一场丛林落难，当许盈沫在她的指引和带领下，走出这片原始森林后，就会自然而然地习惯听她发号施令，继而被她收服。
　　多么完美的计划与构想。
　　陆蔓琪打的一手人际交往的好算盘。
　　.
　　然而。
　　“我觉得，睡在树上容易掉下来，我们还是找个能躲雨的地方点火，今晚在地上凑合一夜吧。”许盈沫托着腮，深思熟虑后，很认真地提出见解。
　　陆蔓琪骨子里应该是个有慕强情节的人，想要获得她的芳心，可得有主见才行！为了让陆蔓琪对她刮目相看，她不介意充胖子。
　　“……”于是陆蔓琪精心准备的野外求生知识大讲堂，又没能派上用场。
　　许盈沫的意见也很对，她只好赞同，又不甘地补充了一句，以展示她丰富的经验：“地上睡也可以，但要找点树叶把湿气隔开才行。”
　　.
　　鉴于泥石流和山体滑坡太可怕，两个人没往山上走，而是在林子里找了个躲雨的地方，蹲下来开始生火。
　　没有火柴，没有打火机，她们现在要用最原始的一招了——陆蔓琪平静道：“我们可以摩擦取火。”
　　.
　　握着打火的石头，陆蔓琪登时信心百倍，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淡然微笑。摩擦取火也是有技巧的，普通人未经训练哪儿能做得来？
　　且看她一会儿升起了火，再深藏功与名地向许盈沫传授野外求生的取火经验。
　　微笑。
　　上帝给你关了门，总会给你留一扇窗。
　　.
　　然而。
　　许盈沫已经兑换了【燃火】技能，在陆蔓琪一边憧憬一边展望的摩擦取火时，她脸上带着温暖幸福邀功的微笑，啪啪两下点燃了引子……
　　这可是让陆蔓琪对她刮目相看的时候，这么冷的天，一簇温暖的火，照亮的不仅是夜空，还有人心呢！
　　微笑。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增益其所不能。
　　.
　　于是火光跃动，照亮了漆黑的森林之夜。陆蔓琪看着许盈沫轻轻松松打出来的火，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刚才发热的取火石……
　　“……”说好的普通人不会掌握摩擦生火的技巧，需要她来教呢？
　　这么无师自通，给人留一条活路好吗？
　　二战，失利！
　　---
　　不过没有关系，陆蔓琪，对强者而言，一时的困境不过是考验。就算方才，没能在情敌面前生起火来，但人生多琐事，还有食物、睡觉等等现实问题有待解决呢，你一定会凭借丰富的丛林经验，让许盈沫对你敬仰不已，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
　　原始森林里不缺食材，很多笋子、菌菇会在雨后冒头，山林里还有一些能吃的野菜及植被。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吃了会有副作用，这些就不是普通人能清楚的了。
　　但陆蔓琪，她不是普通人。
　　去亚马逊玩漂流和探险的丛林经验，以及对各种动植物的大致了解，终于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陆蔓琪很快就在四周找到了一些能吃的植物根茎和树叶。
　　当然，漆黑的夜里找这些吃的，还是颇为辛苦。因此当递到许盈沫面前时，她心里有着傲人的成就感。
　　微笑。
　　上帝给你关了门，总会给你留一扇窗。
　　“这个是棯子，这个是鱼腥草，这个是竹木耳。这些都可以生吃，没有毒。如果对森林生态认识不清楚，很容易误食有毒植物。”看，你若想平安在森林里活下去，还是得……
　　“我这里还有些吃的，不必吃这么忆苦思甜的食物啦。来，特意为你留的！”许盈沫睁大眼睛，爽朗且诚挚地掏出了一盒酥脆饼干=￣w￣=。
　　来找我吧。陆蔓琪：“……”
　　她到底又是什么时候留了一盒饼干的？就不能留着肚子吃野生植物吗？说好的落难呢？
　　许盈沫“嘎嘣”咬了一口，这种时候，天气寒冷、饥肠辘辘，递给情敌一盒又香又甜又可口的酥脆饼干，还能日更，情敌得多感动啊？
　　微笑。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增益其所不能。
　　.
　　陆蔓琪接过那盒酥脆饼干，就好像所有的努力、所有引以为傲的学识阅历，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心塞。就是想用强大的知识体系和户外经验，让情敌心悦诚服而已——有那么难吗？
　　三战，失利！
　　---
　　不过没有关系，陆蔓琪，对强者而言，一时的困境不过是考验。就算方才，情敌没有接过你的食物，接下来还有喝水、睡觉等等现实问题有待你发光发热呢，你一定会凭借丰富的丛林经验，让许盈沫对你敬仰不已，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从许盈沫的手里接过酥脆饼干，陆蔓琪头顶忽然灯泡一亮，心中如明镜一般豁然开朗：“一直没怎么喝水，吃饼干会口渴吧？你等等，我去找点水来。”
　　这密林里找水的学问可多了，生水不能直接喝，有很多寄生虫。西南一带是血吸虫高发区，至今农村还有不少人死于血吸虫病。资深人士可以从植物根茎里取水，或者搜集一些枝叶上的露水来解渴。
　　一会儿就可以给许盈沫展示一下，怎么从根茎里取水的技巧了。这次你总不能掏一壶水出来了吧？还不得听我的，才能喝到干……
　　“哦那个你不用操心了，我有办法烧水喝，看我挖的石锅！”许盈沫说着，献宝似的，得意地亮出早已经物色好的石板。
　　净的水。陆蔓琪：“……”你竟然连锅都准备好了？？
　　拇指，你行，你可以。
　　许盈沫用【力大如牛】，很快吭哧吭哧在石板上砸出了一个坑，然后顺着坑往周围打磨，一口简陋的袖珍小石锅就做好了。
　　她情真意切地看着陆蔓琪，把锅递给她，这下你总要感动了吧？“现在天黑，万一遇到野兽或蛇就麻烦了，你的生命安全更重要啊！”
　　.
　　陆蔓琪拿着那口锅，深深的醉了……
　　她烤着许盈沫升起来的火。
　　吃着许盈沫倾情奉献的酥脆饼干。
　　喝着许盈沫用石锅烧出来的水……
　　然而她什么都没做，想要发光发热也没机会。想想真是要吐血了。
　　四战，失利！
　　---
　　喝了水，吃了东西，倦意袭来，两人准备休息了。虽然一晚上都没能展现自己的强大风采，但陆蔓琪很快调整了心态。没关系，明天白天，她还可以辨认方向、寻找出路，比起许盈沫这群路痴，她方向感很强，走过一遍的路基本都有印象，跟着她走，有出路。
　　忽然，几只巴掌长的蜈蚣从腐烂的落叶堆里钻了出来，飞速地往她们这边爬过来。
　　“呀！”许盈沫被狰狞的蜈蚣惊吓到了，发出一声惊呼。
　　而陆蔓琪先是被蜈蚣一惊，听到许盈沫的惊呼后，蓦然又想到，展现……丰富的丛林经验的时刻……到了……
　　显然，毒虫才是许盈沫的软肋，虽然她也没怎么见过，但经验还是有的……
　　陆蔓琪沉着道：“别怕，放着我来！”
　　这声音，冷静、踏实。
　　这背影，沉着、稳健。
　　这语气，呵护、强大。
　　这表情，淡然、不惊。
　　多么可靠，云淡风轻。她正要以这样伟岸的风姿，解决掉蜈蚣时，许盈沫周身忽然飘出了一股……浓烈的硫磺的味道！
　　【幸亏本系统反应及时，让宿主成为一块巨型硫磺皂。】
　　一时间，所有蜈蚣都被熏到了，马上离许盈沫远远的，冲着陆蔓琪扑来了。
　　陆蔓琪：……还真是放着我来啊。
　　她都要惊呆了，怎么许盈沫竟然还自带硫磺体味？！
　　许盈沫在她惊愕的目光下，干笑着解释道：“我洗衣服喜欢用硫磺皂啦。你过来和我挨着，蜈蚣就不会找你麻烦啦，别害怕，有我呢！”
　　陆蔓琪：……你的生活习惯简直完美到天衣无缝，足以应对2012世界末日啊！
　　是在下输了。
　　_(:3ゝ∠)_
　　--
　　解决了那几只蜈蚣，两人把地面铺好，时间是晚上七点。这种时候，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来补养体力。
　　即便生着火，晚上不盖被子，还是很容易受凉。陆蔓琪干脆不躺下，而是抱紧膝盖，用这个姿势能够有效保持体温。然后她倚靠在树干上，一旦有意外或危险，可以马上警醒并迅速起身。
　　许盈沫和系统兑换了御寒能力，再加上本来就有【体能优异】，也不觉得太冷。见陆蔓琪紧紧缩起的模样，她便脱掉外套，很自然地披在了陆蔓琪身上。
　　寒冷的夜里，身上披的外套带来暖暖的体温，陆蔓琪心中微动，转头看着许盈沫。
　　雨虽停了，可天上乌云未歇，依然是黑沉沉的，一点星光都不见。但面前的篝火跃动，火光映入了许盈沫的瞳眸里，有一种明亮温暖的意味。

☆、第76章 

　　……好吧，陆蔓琪并没有春心大动。
　　因为，她的脸已经肿了。
　　各种意义上的肿。
　　会微微出神，只是因为当下，夜里太静，篝火太亮，而许盈沫的目光太暖，总是抢着照顾人，让陆蔓琪的内心，忽然感到了超脱般的宁静。
　　兴许人说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便大抵是如此吧。在跨越生和死的边界后，这样静谧的时刻，那些对人生的对宇宙的思考，就会在心中层出不跌的涌现。
　　那一瞬间，想到了这世间不过是一场空妄，那这一片虚妄后的真空妙有，又是什么呢？是生死一瞬爆发的求生本能吗？抑或是……这森林里安静的夜晚，一口热水、一点食物、一簇火光、一份关心一件衣服一句问候？
　　安安分分回去当大小姐，玩玩艺术，搞搞收藏，去迪拜海底餐厅吃个牛排，去南极半岛看看帝企鹅，在自家海岛的水上别墅晒个太阳……稀松平常不以为意的事情，却是藏在角落里未曾深思过的幸福。
　　她当初是抽的什么疯，要来征服情敌？
　　她怎么就为了个不把青梅竹马放在心间、危急时刻不在身边的男人，而想要收服如此有雄才大略的人中龙凤呢？
　　许盈沫这么画风清奇、以不变应万变、机智百出、生活习惯良好（……）、连洗衣服都会用硫磺皂的人，不能是竞争者，当引为合作对象才是啊！
　　反正许盈沫这个人，她大概是无能为力了。
　　就算她家世高贵，富可敌国，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许盈沫跟她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是一个深藏功与名的、高山仰止的人。
　　失策啊。
　　扼腕啊。
　　【终极情敌好感度：17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现在惺惺相惜，还来得及。
　　---
　　两个人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上路，晨曦隐现，篝火将熄未熄，余温犹在。
　　陆蔓琪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虽然被马蜂蛰过的地方肿的更厉害，右眼已经完全睁不开……但她不为所动，准备继续一展风采，至少把人带出山林。
　　然而昨天跑得急切，森林里都长得差不多，想要辨识来路，真的不容易。她眉头紧锁，正断定着方向，这时候，丛林中传来了有人的咳嗽声，两个正准备上路的人顿时僵住了身形。
　　有人！
　　许盈沫心想，这群盗猎分子，还真是不死心啊……竟然又追了过来。
　　陆蔓琪则一阵欣慰，会不会是有巡山队的人看到她们走丢，找过来了？
　　不过须臾，树丛被拨开，五六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有的胡子拉碴，有的扛着枪，有的拿着原始的弓-弩，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许盈沫心中瞬间绝望了——这一眼就知道，这又是一拨盗猎分子！只不过装备比不上她们先前看到的那群人精良罢了！
　　可是没有精良装备的盗猎者，他也是盗猎者呀。
　　对方见有人，显然也很紧张，但看到她们是两个女孩后，便稍微放松了警惕，肃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目光没放过搜寻她们的身上，没有背包，生了一团火，看样子不像游刃有余的，其中一个人还被马蜂蜇肿了脸，应该是误入山里的游客。
　　.
　　许盈沫一边在心里问系统为什么没有提醒，一边回答道：“我们是进来旅游的，结果迷路了，差点死在这里，正在找出山的路。”
　　【对方身上没有主动攻击宿主的意愿，判定没有达到警戒标准。】系统委屈道。
　　许盈沫纳闷道：“都是盗猎，这还有什么不同吗？”
　　陆蔓琪也是一脸严阵以待，在看到来人时，她本想许以重金，让他们带路，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些人一看就是生活所迫才来山上偷猎的，浑身透出一股穷困气息，棉袄还带着窟窿。他们不是为了暴利，但穷得掉渣更可怕。
　　不能随便考验穷人的人性，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呢？被趁机敲诈还算是好的，更可怕的事情，她承受不了这样的代价。
　　很快有人察觉到了问题：“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巡护时间，保护区封山，不排除有游客自己作死进来玩，但总也得有人带路啊。
　　许盈沫哪记得什么方位，陆蔓琪倒是经过入山口时留意了一下，因此凭借着回忆，形容出了那个地方。
　　“那边？”几个人的脸色均是有点古怪：“你们还想往那边走，那里都塌方了！”
　　陆蔓琪：“……”
　　所以她是连认路这点用场都派不上了吗？
　　难道就要保持着踩屎被马蜂蜇的形象一路毁到底？
　　.
　　看两个女孩茫然无助的样子，几个人知道她们如果没人带着，肯定是跑不出去的。在这片林子里，死掉都有可能。
　　当下也有点犯难，便跑到一边低声商量去了。
　　于是，许盈沫这下算知道他们和盗猎者有什么不同了，这波盗猎的，跟上一波简直不是一个世界，就好像北斗神拳和美少女战士一样迥异的画风。
　　.
　　“老叔，你看这情况，咱是救还是不救呢？”
　　这些猎户，都是在这座山区生活了上百年的，有着祖上流传的打猎规矩。
　　山区政府对保护动物的要求很严，因此他们也失了主业。作为猎户世家，他们不擅种田，有的人试着出去打工了，有的人则不愿意走出山。可是无论如何，生活却是要继续的。没了谋生的手段，可家里有好几个孩子要养，要吃饭要上学要治病，不去打工种田，又该怎么办？
　　只能趁着这种年节时候，做一点偷猎的行径。
　　因此，看到被困顿在山林里的两个漂亮女孩儿，猎户们顿时犹豫了。
　　是救？还是不救？
　　“咱们带着枪，她们看到了，说出去怎么办？肯定要给咱们村带来麻烦。岩叔，你家幺儿还要你照顾呢，不管是罚款还是坐牢，咱可经不起啊。”
　　“是啊，到时候顺着一查，村里都要麻烦。”
　　“可是咱们的规矩，你们能不管吗？见死不救，山神发怒了咋办。”
　　几个人沉默了。
　　他们打猎的人，也是有着流传了几百年的老规矩的，守得也严。
　　进山要给山神磕头，放生一些幼崽。打猎时，动物繁衍期不打，怀孕的母的不打，幼崽不打。
　　而山林里活动时时常会遇到危险，遭遇猛兽袭击抑或自然灾难。这时候如果结伙进山的同伴受伤，他们必须不能抛弃，哪怕死了也不能扔着，遇到受伤的男人则要救出山。
　　出山时则必须打中猎物，不能空手进山、空手出山，实在一无所获，起码也要摘点蘑菇，反正决不能空手离去。
　　今天，听说山里泥石流，他们估计着巡护组已经撤出了保护区，于是今天凌晨5点进山，还没来得及有所收获，就遇到了这两个人。
　　不救的话，她们被猛兽袭击，或者饿死在这里，怎么办？
　　但如果救了她们，是要空手带着她们出山吗？还是遵从规矩打了猎再离开？
　　“想那么多，咱们家出去读书的闺女，不也就这么大？要是在城里遇到坏人麻烦了，你想不想让人救她们？”
　　猎户们依然犹豫着，忽然有个人眼睛一亮，凑到领头那个干瘦小老头儿那里，问道：“哎，我想起咱村儿不还有好几个男娃儿没娶媳妇儿吗！”
　　看这俩女的，长得都顶漂亮（虽然有一个脸肿了但还是看得出底子不差……），比他们村里最俊的姑娘还要好看，感觉还挺不一样的。就可惜了长得太高，看着怪戳人的，尤其是那个长得挺派头的姑娘，这么高，娶进门儿真怕把房梁子顶下来啊……
　　但瑕不掩瑜，总也比娶不着媳妇儿好啊！而且个子高身体好，能生！生他三四个男娃没问题。
　　几个人一拍脑袋，着啊，这人，救了！
　　.
　　天际薄晖逐渐隐现金光，这会是有太阳的一天。
　　五六个猎户商量好，带上两个在山林里迷路的小姑娘，决定还是放弃打猎，先出山——是啊，猎户的规矩是不能空着手出山，这不没空着手呢嘛，带着俩姑娘，准媳妇儿呢！这收获，可比打几只过不了冬的动物腌成腊肉丰厚多了。
　　终于碰到一伙偷猎的搭救，对方似乎也不是光头那种穷凶极恶之徒，保命为上，还是跟着他们走了。不过许盈沫和陆蔓琪也不敢露陷，一路上低调地跟着走，决口不提自己来拍盗猎纪录片的事情。
　　.
　　走了一个来钟头，落在最后的一个猎户忽然扯住了身前的人，拍了一下脑门，压低声音道：“哎，我想起来了！我有个亲戚在执法队那边，听说来了一个好有钱的赞助商，就是个年轻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他还偷着拍了个照片，我见过，刚刚没认出来，但应该不会认错，就是这个肿了脸的！”
　　“你是说，他们和巡护队是一伙儿的？”
　　“没错！她给了好多钱呢。”如果真是这样，那直接敲一笔钱，可比他们打猎谋生来得快多了！“我估计啊，剩下那个人，应该也不赖，咱也不要多，够给老娘治病就行了。”
　　“可是会不会不好？要我说，这事情可有点缺德呀。”
　　“嗨，你是不干缺德事儿，可你都活不下去了呢！咱们也不干别的，就待会儿找个机会，把她带走，然后——”
　　那个人被他撺掇，也有些动了心。
　　***
　　这些猎户熟悉地形，带着她们抄小路出山，正走着，忽然听到林子不远处的右侧有人喊道：“前面的弟兄，停一下，停一下！”
　　打头的人停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从树林另一侧窸窸窣窣钻出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光头，也是这一带不少猎户都认识的人。他们有时候打了猎，会找他来收货。
　　“哦，强哥啊，咋啦？”一个猎户上前敬了根旱烟，问道。
　　.
　　光头强不接烟，他一脸阴翳地走了过来。
　　他们之前派出去的三个人，曹旺和另外俩队员，忽然就再也没有办法取得上联系。
　　没办法，他们只能四处寻找，倒不是义气使然，而是曹旺掌握了不少秘密，他们必须要确定曹旺是死是活，是被抓还是失散，才好有下一步打算。
　　这一来，竟然就又碰到了“没打着”她们，简直是前仇旧恨一起涌上。再看她旁边那个肿着脸的女孩儿，估计也是同伙。他妈的，怎么这个“没打着”还好端端的，为什么肿的不是她？
　　“我们给你们钱，这个女的，给我们留下。”智商掉线的光头君，现在对“没打着”只有一个执念——报！仇！雪！恨！
　　这个女的把他们当猴耍，玩了他们一整天！害他们和曹旺走散，他绝对饶不了她！
　　.
　　昨天刚躲完了泥石流和大象，今天又遭遇两拨盗猎分子。
　　陆蔓琪睁着还没肿的那只眼，她感受到了世界深深的恶意。
　　可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她身边还有保镖，她大可以有底气，与盗猎分子淡然相视，冷冷甩下一句：
　　若你们就此收手，陆蔓琪定将重谢。
　　然而此刻，嗅到了危险气息的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这几个猎户。
　　--
　　几个猎户一时间有点犯了难。
　　要说他们和这些盗猎的，也算是认识，但关系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他们干的都是盗猎的营生，都是犯法，这点没什么差别。但他们可看不起这些为了牟利而滥杀动物的盗猎分子，他们守着祖宗的规矩，信仰着山神，和这些盗猎的哪儿能一样呢？
　　可另一方面，他们打了的猎物，又没有胆子拿出去卖。最后还是得靠这些心狠手黑的盗猎分子，用他们的渠道帮忙销赃。
　　答应了吧，有点昧着良心，明知道人家对这俩姑娘不怀好意，却还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不答应吧，光头现在恼羞成怒的样子，肯定是要得罪他们了，值得吗？
　　.
　　看他们为难，许盈沫也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群人身上，现在逃跑显然也不现实——距离太近了，作为男人，他们有体能上的优越，几步就可以抓住她们。
　　她只能寄希望于积分兑换的特殊能力了……
　　然而。
　　【宿主，咱们之前玩得太哈皮了，玩脱了……积分已经快要不够了。】系统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掉链子。
　　许盈沫的眼前很快弹出一幅画面，原来一万八的积分，现在只剩了几百的积分，在寒风萧瑟中岌岌可危，别提多磕碜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
　　“……你又逗我。那我还能兑换技能吗？没有技能我可以埋葬在这里了，你也一起跟着死机吧。快打开商店我看看！”她得先筹划好后路，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啊。
　　系统颤抖着道：【大概只够支撑一次了，宿主慎用啊！都怪我，太想卖弄我的风骚了，一激动收不住……】
　　许盈沫点开商店的逃生栏，不少技能都已经灰了，表明积分不够不能使用。她望着【裤裆藏雷】，内心落下两行清泪……
　　此时此刻，这是多么神的技能啊，一颗手榴弹，敌方全完蛋，让您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而现在，算上打折、透支，她唯一能够兑换的能力，只有一个——
　　【人猿泰山】。
　　许盈沫的脑海里，浮现出三岁时看的迪士尼动画，肌肉壮汉在森林里抓一根藤蔓飘来荡去、身子翩然、不穿内裤……顿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而此刻——
　　【人猿泰山】使用说明：太阳出来我荡电线，一荡荡到了阎王殿~可以快速远离危险区域，稳、准、狠。
　　友情提示：使用该技能时，会情不自禁模仿人猿泰山，宿主在荡起藤蔓时，将发出“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的声音，响彻山林，落地后意犹未尽，捶打胸大肌以谢天下。
　　许盈沫：“……”系统，你滚出来，我们谈谈人生。
　　她决定先点开面板，好好看看自己的节操值。果然，在个人资料那一栏里——
　　【颜值85分。
　　节操-（不可见）分。
　　魅力值42分。】
　　她深沉道：“我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还有81分的节操，堪称高风亮节、渊渟岳峙。”
　　系统：【……】装死中。
　　然而一场盗猎纪录片后，她节操全掉光了，全都掉成负的了，严重拉低了总分！
　　然而有什么办法，她不但掉光了节操，还用光了积分，想要逃命，现在也只能继续用着掉节操的【人猿泰山】……好吧，但用这个技能时，绝对不能被陆蔓琪看到！
　　她直击了陆蔓琪踩屎、陆蔓琪被十四头大象追、陆蔓琪模仿马蜂飞……才拉低了这位名媛大小姐的逼格，勉强让自己和她持平，不能毁掉好不容易装起的逼！
　　一会儿她得想办法让陆蔓琪先走才行=_=
　　---
　　另一头，盗猎分子正在和猎户们谈判，他们想出重金把许盈沫和陆蔓琪要走，许价两万，猎户们内部也发生了分歧，有的人认为可以交换，有的人觉得钱有点少，还有人觉得不厚道。
　　负责看守的人正坐在地上，枪倒在怀里，卷起一支旱烟点来抽。他没把两个姑娘太放在心上，一方面他们又没打算害她们，另一方面他岂能干不过俩姑娘，因此很是掉以轻心。
　　趁着光头他们争执，完全顾不上这边，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讨价还价骂骂咧咧，在刺鼻的袅袅烟雾中，许盈沫凑近了陆蔓琪，悄声道：“趁这个机会，我拖延时间，你赶快先跑。”
　　陆蔓琪一怔，没来得及问她计划，许盈沫已经悄无声息的起身，【力大如牛】以千钧巨力猛击那个看守的猎户，一脑勺把他拍晕在了地上。
　　许盈沫忍住手疼，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转头对陆蔓琪说道：“我们要是同时跑，会很快被他们发现，你先走，我去晃一下，待会儿找个机会再离开。”
　　她的计划不无道理，陆蔓琪也知道这样安排是最理智的办法。然而她不免困顿，许盈沫不害怕吗？她不想争着离开吗？
　　如果仅有一个机会，仅能容许做出一个选择，她为什么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把机会让给自己？
　　可是时间不容许她踟蹰，她的内心在迅速盘算后，认同了许盈沫做出的决定。
　　只是难免有所抱歉，尽管理智上清楚利弊，感情上却也难以果断。
　　她看了许盈沫一眼，内心微微叹了口气。她不是一个废话的人，也不是一个拉拉扯扯黏糊不清的人。但是临走之际，仍然忍不住问道：“你……不介意吗？”
　　那几个亡命之徒就在眼前，而我，从未真正意义上帮到过你。
　　许盈沫对她露出一个微笑，迎着天际的曦光，十分坦荡：“你拿我当情敌的，是吧？”
　　陆蔓琪一怔，她是个矜持的人，从小受到的教育，有些事情，要文明的去做，可以迂回但不能粗暴。所以，她没有料到对方会问的这么直白。
　　“我承认，我也是喜欢谢斯哲的。但我从来不想为了一处美好，就放弃去欣赏其他的风光，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比比皆是，值得珍惜的太多了。所以，也就不想因为都喜欢同一个人，就错过了欣赏其她人的美。”
　　“你……欣赏我？”
　　“自信的人，往往都是磊落的人。”
　　对于这句评价，陆蔓琪倍感意外。但时间容不得她多做思考。一路跟着猎户走的时候，她就隐隐摸清了大致方向，此刻向着前方奔跑之际，方才那几句话，一直回响在耳畔。
　　她要别人对她服从，但其实，别人已经认同她了。
　　陆蔓琪摇了摇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倒让她对许盈沫更有所改观——没想到，她遇事尚算冷静，不同于动不动就腿软的小女生，也有缜密的分析，甚至还有果决的行动力。
　　对于这种人，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能以敌人而论之啊。
　　.
　　【日常任务（终极对象）：已完成】
　　【终极情敌好感度：17……23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许盈沫看到陆蔓琪远去的身影，心里松了口气……总算不怕掉节操被熟人围观了！
　　光头和猎户那边的争论声隐隐传来，她向着他们走过去，只听年纪稍大的那根猎户，抽着一根旱烟，看着地面，沉吟了半晌，摇着头道：“我们只卖动物，不卖人。这俩姑娘，要是你们先遇上，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既然我们搭手救了一把……”
　　他们和光头打交道，自然明白对方不是什么好货，现在这样狰狞地讨人，若这俩姑娘落进他们手里，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明知如此，要是还把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往火坑里推，山神会怪罪他们的。
　　光头强循循善诱道：“乃叔，你想想，这俩女的，可是撞见了咱们带枪进山，知道咱们的秘密的！你要是把她们带出去，她们去告一状，你们全村都要坐牢啊！想想你瘫痪的娘，再想想你那些兄弟们，哪个不是有老有小的，打猎就图混口饭吃，要是抓去坐牢了，顶梁柱都没了，你们一家子要怎么办？”
　　老猎户手里的烟一抖，眉头拧了起来，眯起眼睛。他带的人走了几步，皱脸看着他，显然是动摇了。
　　许盈沫赶紧上前，花言巧语扯开笑脸：“大叔~您可不能听他们这么说啊！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们也是不容易，我怎么会去告你们呢？再说了，你们有打什么猎吗？这不是空着手吗？”
　　老猎户看了她一眼，有赵婷的【如沐春风】亲和力加持，许盈沫显得特别乖巧，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更显得对面的光头面目可憎，他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又倾向到了许盈沫这边。
　　光头冷笑一声：“你信她？你看她脖子上挂的什么玩意儿？那是拍照的，拍的就是咱们的罪证！她们这些城里人啊，自己富起来了，就摆出一幅道德至高的伪善嘴脸，把动物看得比人还珍贵，动物生了病国家掏钱治，你们呢，得个病还得十里八乡找赤脚大夫。”
　　“他们喊着这些的时候，想过你们山民吗？你们打猎也有个几百上千年了，也成了传统；他们把地儿圈成城市，把动物杀光吃光，还摆出一幅文明的嘴脸，跑到这里来不准你们杀，不准你们找活路。凭什么啊？这动物就是山神和祖宗给你们的馈赠！”
　　老猎户的天平又倾斜到了光头那里。
　　许盈沫赶紧挽回：“胡说八道，你旅游你不带相机啊，我来这儿是拍风光的，我是来宣传美丽的山神的！当然我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人和动物都是自然界的一环嘛，我们做这个是为了保护，要是某某灭绝了……”
　　于是，辩论开始。
　　辩题：猎杀动物，到底犯不犯法。
　　正方：没打着
　　反方：光头强
　　.
　　光头强耐心快告罄了，这女的这tmd嘴炮也是一绝！他感到他的人生，亮起了两抹贱兮兮的笑声。
　　“没打着~，没打着~”
　　“吵不赢~，吵不赢~”
　　于是他打断了许盈沫的倾情演讲，狰狞道：“反正今天我话就撂下了，人，交给我，不然……我把你们全他妈的打死在这儿！”
　　猎户们面面相觑，心里都不由得悬了起来。光头强虽然是个亡命之徒，但利益往来，他一般也是笑呵呵的，什么时候这么糊涂了？
　　但他们手里的破枪，和光头他们的精良设备哪儿能相比，要是打起来，他们就是挨枪子儿的命。
　　光头强这句话，还是把他们给吓到了。软的不行来横的，多少人能在性命受威胁的情况下，坚守道德？
　　.
　　许盈沫也马上住嘴，算了算时间，她和光头强扯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怪不得他那么暴躁。现在陆蔓琪应该跑得已经追不上了。
　　看来【敌人智商掉线】这种能力，以后还是慎用，既有正面效果，又有负面作用啊！
　　于是她松口道：“算了，你也别为难大叔他们。他们养家糊口，也不容易。我和你们走，你放了他们。”
　　“算你识相！”光头强狠狠啐了一口，赶着让猎户他们快离开。
　　等其他人都撤得看不到影了，许盈沫才转头，冲着光头，就是灿然一笑。
　　桀桀桀桀桀~
　　上次让你没打着，这次让你抓不牢~
　　***
　　陆蔓琪脚步不停，先前她们在猎户的带领下，已经走到了林区的边缘。这里树丛比山里稀疏得多，渐渐的，她已经能够辨认出来时的方向。
　　跑出了保护区，经过了一块石碑，陆蔓琪扶着喘了两口气。这真是她这辈子最累的一次，小腹都岔气了，然而这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候，头号情敌还落在盗猎分子手里！想要在山里找到其他巡护组，显然是更麻烦的方法，她得赶紧到乡政府去，直接找人！
　　.
　　这个地方和她们上山的入口不一样，而是更靠近乡镇，不过，从这里到乡政府还有半个多小时的山路车程，她得找车，得找车……
　　然后陆蔓琪绝望的发现，这里实在是人眼荒芜，大概是路况太烂，没有一辆车经过。
　　随便给个汽车啊，她不会嫌弃的！
　　苦逼的陆蔓琪不得不沿着下山的路，开着11号走过去。她心里发誓这辈子绝对都不想爬山了，心理阴影快有月球表面那么大。
　　---
　　经过了一下午的赶路，太阳升起时，赵婷和容妩终于被巡山队员送出了保护区，半路上她们遇到了同样被巡山队搭救的宁真。
　　宁真衣服都刮破了几个口子，腿还一瘸一瘸的，据送他出来的巡山队员说，他被子弹擦伤了，没什么大碍，流了些血，一会儿回到乡镇卫生所得先去包扎消毒。
　　把三个人送到安全的保护区外，交代完事项后，他们又赶着返回去了。昨天听到的密集枪声，他们意识到这波盗猎分子恐怕不是善茬，还要回去支援。
　　赵婷看着宁真，他这样狼狈，但她却觉得亲切。隔了一夜重逢，却如阔别三秋一样，别提多感触了。
　　而容妩见他平安，安心之余，轻轻捶了他一拳：“谢啦。昨天。”
　　宁真苦笑道：“有什么好谢的……许盈沫还没出来吧？”
　　话音甫落，三个人心头都是一沉。当务之急，他们也得赶紧下山，去找乡政府报案并求援。
　　不过，从这里到乡政府还有半个多小时的山路车程，开11号要走到猴年马月去啊！
　　一路小跑着沿山道走，忽然，他们看到道路前方，有一个隐约熟悉的身影，也在奔跑中……
　　而那人听到身后窸窣的脚步声，警惕地回过头。
　　这一回头，就万劫不复。
　　——她长了三个腮（肿的）、并演绎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好的一个美人胚子，长成了基因突变的西红柿。
　　而这个人，不是一般人，是高高在上的陆蔓琪！
　　宁真惊呆了。在失散的这一天里，陆蔓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比他们还要惨！
　　赵婷看到这幅尊容，死死扁住嘴，憋笑憋得翻起了白眼。而容妩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喷了出来，随即转开头。
　　哈哈哈哈，这种微妙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看到你过得不好，我也就开心了！
　　.
　　陆蔓琪回头，本来在这条鸟不拉屎的路上，看到三个熟人，她还是挺欣慰的，结果对方那憋笑的表情，瞬间让她意识到了此刻自己的尊容。
　　……虽然脸肿得不要不要的，但她气势还是要撑起来！没关系，陆蔓琪，你是英国公爵的曾外孙女，你有着高贵的血统，就算……脸肿了，也无损你高傲的灵魂！
　　她冷冷地看了容妩和宁真一眼，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许盈沫还陷在山林里呢，危急当头，还是不要和这些刁民计较！
　　于是，赵婷容妩宁真三个人一伙，陆蔓琪抬着高傲的（肿胀的）头颅，和他们一路同行，形成了两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
　　由于这条路和他们之前上山的道路不同，是几十年前的狭窄老路，因此很少有过往车辆，意识到这一点后，宁真心里的宽面条泪啊……
　　正跑得眼花缭乱的时候，身后道路的尽头，传来了一声震天响的马达轰鸣！
　　这声音宛如仙音缭绕，把几个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回头看去——
　　一辆橘红色的土里土气的摩托车嗡隆隆地开了过来，车尾铁杆上还缠着红色灰色布条，迎风招展。而那个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师傅，此刻也充满了救世主的光辉。
　　在这人烟荒芜的地方，宁真简直想跪到摩托车面前了。几个人冲到路中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车拦了下来。
　　摩托车轰然刹车，师傅没戴头盔，皮肤黝黑，握着车把的指甲泛黄，扯着嗓门问道：“搞啥？”
　　宁真用土话交涉道：“大叔帮个忙，我们要去富民乡政府，有急事！我们给钱，捎我们一路好吗？”
　　那摩托车师傅见他们急切的模样，点了点头说道：“成哇，三十块钱。”
　　四个人哪儿还管钱，欢天喜地准备上车啊，马上就可以回到人间了！
　　结果。
　　师傅看着眼前几个青年男女，抓着头犯难道：“可我这后座，坐不下你们四个啊！”
　　“……”
　　车屁股在寒风里，缩成了一个小可怜。
　　也就刚刚够俩人坐的。
　　四个人面面相觑，扔下谁都不好，四个人卯足了劲儿，一定要上这辆摩托车！
　　民工摩托，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上定你了。
　　.
　　最后还是司机比较灵活，一拍脑袋：“哦，没事儿，油箱前盖还能坐个人嘛！”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的脸瞬间都黑了，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而师傅打量了他们一下：“最矮的坐前头来，不然要挡着我了！”
　　宁真看陆蔓琪，陆蔓琪看容妩，容妩看赵婷。
　　四个人的身高，赵婷164，容妩167，陆蔓琪172，宁真175。算来算去，赵婷都躲不开这一劫，她得跑去坐摩托车油箱盖上。
　　侥幸躲开了油箱盖，陆蔓琪和容妩心中同时松了口气，长得高果然还是有好处……
　　赵婷内心憋着一泡泪，她真恨自己小时候没喝高乐高！
　　她真的从来没坐过摩托车啊！
　　没办法，她只能踩着车镫子，脚从车头划过，跨上了摩托车，坐在司机师傅的前面。师傅按了按她的脑袋：“不行哦，你太高咯，你得趴着。”
　　赵婷：“……”
　　没长成侏儒是我的错咯？
　　.
　　鉴于师傅本人都只有一米六几，赵婷坐直身子会挡住他的视线，导致惨剧发生，没办法，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危，为了森林里水深火热的许盈沫，赵婷她……只能身体前倾……趴在油箱盖上……和摩托车仪表盘面面相觑。
　　国民校花坐着民工摩托，还是趴在前面的油箱盖上，简直是酸楚。
　　赵婷只祈祷这穷乡僻壤的，不要有人认识她，不然明天的微博热搜……她简直要变成国民谐星了……
　　真是成也网红，败也网红啊！
　　.
　　解决了油箱盖的问题，剩下三个人也要开始上车了，但摩托车座位依然有限，三个人得挤的特别近。
　　陆蔓琪才不想坐第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是要抱住司机师傅的，而她刚刚闻到了狐臭！于是她理所当然地要求按从矮到高的顺序来坐。
　　容妩心里翻了一百八十个白眼，翻得眼皮子都抽筋了，然后她老大不乐意地坐上了第一个位置。
　　陆蔓琪的心里，这个苦啊，英国公爵的曾外孙女，不坐宾利不坐幻影，何至于此……
　　她踩着踏板，自我安慰道，这其实和她骑马好像也没太多差别嘛，就当这摩托车是自家马厩里养的马，电动马！
　　最后轮到宁真上车的时候，他对着车座无处下臀：“卧槽，你们再往前挪挪啊！我都坐到铁板上面了，万一跑到一半，这铁栏儿掉下来怎么办！”
　　三个人勉强挤上了摩托车，加上师傅，加上车盖上趴着的赵婷，一辆瘦小的摩托车，顽强地挤下了五个人。
　　.
　　此情此景，陆蔓琪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在印度旅游时，曾经看到的一幕奇观——
　　那时候，她坐在印度当地豪绅的豪车里，优雅从容，看着穷苦的印度人民，五六个人挤一辆摩托车，车轮子都要扁了，心里只是感叹着哲学，想人类有着多么顽强的适应能力，竟然能像特技一样，挤摩托这有限的空间。
　　没想到啊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就轮到她来挤了，还不比印度人民挤的少。
　　“坐好喽，别掉出去了！”师傅喊了一声，脚踩油门，手上转把，“轰隆——”一声，摩托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吓得四个人差点尖叫起来。这迎面飞一般的感觉！
　　陆蔓琪都无法呼吸了。她觉得自己的莲花跑车都要甘拜下风。
　　没有加消-音器的摩托车，行驶在山路上，卷起尘埃一片。师傅开的飞快，过了十来分钟，很快开到了陆陆续续有人的地方。
　　赵婷弓着身子，趴在油箱盖上，疾驰而来的风吹着她的头皮，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内心滴着血的想，老天保佑，求来一辆汽车啊，哪怕是农用拖拉机，装满了农具，让我坐在车斗子里，我也一定不嫌弃啊！
　　……上天听到了她内心的祈求。
　　一辆小型农用汽车经过她们身边。
　　赵婷眼睛一亮！就听《哀乐葬礼进行曲》从车里飘了出来……
　　“……”车斗子里放着一尊葬礼用的三孔礼炮。
　　赵婷认真思考了一下，和一台礼炮一起蹲坐在车斗子里、四周还放着哀乐招摇过市，这种情况被发到微博上，似乎也并不比现在好……
　　国民校花在哀乐奏响中，与礼炮同蹲农用三轮车……比起来还是趴在摩托车前盖上吧。
　　偏偏嫌她们还不够窘迫似的，师傅带着四个俊男美女，他骄傲啊，他自豪啊，他心情好啊！于是，他手指动了动，一阵愉快的广场舞重金属音乐响了起来！
　　《爱情买卖》！
　　“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农村喜欢把声音弄成大喇叭，播放的越响彻越带劲儿。于是《爱情买卖》飘摇过市……
　　路人听到轰隆的摩托声，震耳的乡村音乐，以及车上坐着的五个人，迎风招展，这样拉轰。
　　除了师傅很愉快，其他四个人同时把头深深地埋下，深深的……
　　陆蔓琪把脸埋在容妩背上，然而她的脸肿了，一碰要命的疼，于是她又不得不抬起头，迎接四里八乡的探究目光。
　　她的内心泪雨滂沱……
　　去的时候，她坐着高配的丰田越野，听着交响乐……
　　回的时候，她挤在民工摩托车上，听着《爱情买卖》……
　　没关系，陆蔓琪，就算坐民工摩托，你身上依然有着48分之一的英国王室血统！
　　人生如此蹉跎，但要经得起风霜的洗练，你要学会坚强！
　　挺住，抬起你高傲的头颅！
　　.
　　摩托车一路放完了爱情买卖，又放“记得你的心记得我的爱~记得我的情郎花儿在等待”，风驰电掣地赶到了乡镇上。
　　***
　　一个半小时的飞行，直升机在清晨降落在勐山县，跨过一个不眠之夜，早晨七点时，谢斯哲带的人终于集结在了富民乡。
　　他还不清楚保护区山林里发生的事情，只知道那边爆发了泥石流。
　　此时富民乡政府还没上班，乡长被县长一个电话抓起来，睡眼惺忪往这里赶。站在乡镇大院的门口，他见到了这个从帝都风尘仆仆赶来的俊美年轻人，心里不禁咋舌——他们这里什么时候成风水宝地了，俊男美女有钱人一个个往里扑。
　　他给谢斯哲讲了山里的一些情况，又同意带他们进保护区，正整车准备出发时，忽然，没装消-音器的摩托车发出的震天轰鸣声，从道路一头疾驰而来。
　　一群人都循声往那边望去——
　　只见一辆简陋的民工摩托，卷起漫天尘埃，停在了乡政府门口。师傅帅气地停车。
　　摩托车上下来第一个人，宁真。
　　摩托车上下来第二个人，陆蔓琪。
　　摩托车上下来第三个人，容妩。
　　摩托车前盖上下来第四个人，赵婷。
　　两边跨越时空的相逢，隔着摩托车师傅，遥遥相望……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赵婷：……
　　容妩：……
　　宁真：……
　　左眼肿的睁不开的陆蔓琪：……
　　wtf！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斯哲竟然会出现在乡政府门口？？
　　天啊。
　　该来的时候你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看到了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幕！
　　四个人的内心简直燃起了熊熊怒火，什么暗恋，什么倾心，此刻都没了，只有一个念头——想把暗恋的男神暴打一顿！
　　摩托车师傅还抠着鼻子，大喇喇地扯着嗓门：“30块钱！”
　　四个人在山林里跑了整整两天，差点把鞋都跑掉了，谁还能揣着钱啊。一时间，四个人面面相觑，分外尴尬。
　　心理素质最过硬的陆蔓琪，内心泪雨滂沱地想，这真是展现自己和谢斯哲是至交好友的绝佳时机啊。
　　在大家都纷纷不想开口的时候，她可以凭交情、刷脸卡来让谢斯哲掏钱。虽然……也很丢脸就是了……
　　于是，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了，总不能坐霸王车吧。曾经对钱的概念不过是数字的她，如今却要为了30块钱折腰。幸亏她和谢斯哲是发小，这个口，还不是那么难开。
　　“咳，谢斯哲，帮忙付一下摩托车钱。”
　　“……”谢斯哲停顿一下，很快发现他也忘记带钱了……
　　小张囧囧有神的上去付了三十块，解救陆蔓琪于水火中，差点认不出，这位猪头脸小姐，就是两个月前他在剧组咖啡厅见到的高雅名媛。
　　名媛你怎么了，名媛你给个解释啊！
　　陆蔓琪她们的遭遇，说来话长了，但当听说许盈沫还留在保护区的时候，谢斯哲的表情瞬间凝重，也顾不得多和她们交谈，忙带上人往山区赶去。
　　***
　　保护区山林里，猎户已经撤得不见踪影。光头正准备出口恶气，只见许盈沫忽然转头，灿然一笑。
　　然后她腾空跃起，娴熟抓住了一根藤蔓，在空中穿梭自如，嘴里发出了人猿泰山一般：“嗷~~~~~~~~~~~~~~~~~~~嗷~~~~~~~~~~~~~~~~~~~”的声音……
　　“操！她又要跑了！”这次不是“没打着”，而是换风格了吗！你《人猿泰山》看多了吗！
　　光头强崩溃了，带着一波人又追在后面。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人猿泰山的速度，看过动画的人都知道的。
　　许盈沫在丛林里，抓着藤蔓自由穿梭，世界，都如此开阔，心情，豁然明朗……
　　就要离开这里了，就要回到人间了！
　　---
　　好不容易带人追进山里的谢斯哲，正打算开展全方位搜索，把50个佣兵分编成13个小队，就听到，在那广袤的密林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猿声……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听到猿声并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点耳熟呢？
　　好像有点像许盈沫的声色？
　　优美婉转、天籁之音的……猿声？
　　谢斯哲心里升起了不翔的预感。
　　忽然间，丛林里一片窸窣，树木晃动，似乎要有什么钻出来了！
　　一群佣兵严阵以待，赶紧把谢斯哲围在了中间！
　　然后……
　　他们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许盈沫荡着一根藤蔓，像人猿泰山那样……引吭高歌？啪啪啪啪，三下五除二，从密林深处荡到了不远处的面前。
　　然后她技巧娴熟、动作稳健地松开藤蔓，平安落地！
　　意犹未尽地对着太阳，擂起了胸膛！
　　咚咚咚咚咚！
　　日晖，照亮了她伟岸的英姿。
　　一群见多识广的佣兵：“……”
　　沉默了。
　　谢斯哲在震惊了一瞬后：“……”
　　平静……如水……
　　啊。
　　看，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么的……清奇啊。
　　也许……喜欢她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与众不同，穿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
　　有一个总是能够震撼他对世界的既有认知、让他领略到宇宙的无穷奥义的恋人，是多么的……
　　幸运啊。
　　眼界，因你而不凡。

☆、第77章 

　　落地了。
　　空中荡漾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以至于令人回味不止。许盈沫妙曼地凹了个姿势：“还好没有人在，朕可总算是……保全了颜面啊。”感觉，还不错。
　　微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奴才要禀报一个不幸的消息……】
　　“讲，盗猎分子追过来了？还是我积分为负了？”
　　【……陛下太甜了，请您看身后。】
　　许盈沫：“……”
　　她心里升腾起一股不翔的预感，回过头——
　　五十二个佣兵，五十二朵花~
　　五十二人前面还站着男神。
　　男神看着她。
　　男神面如止水。
　　眼中还蕴满了关怀，以及……道不尽的沧桑。
　　……心，碎了。
　　……蛋，裂了。
　　这森林那么浓，这胸口那么痛（捶的……）
　　这周围车水马龙，他们眉头那么重（囧的）。
　　“……”许盈沫的内心简直泪！雨！滂！沱！
　　七舅老爷的，好不容易想尽办法把陆蔓琪支走，还特意和光头强辩论了一个小时，各种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找个没人的时候，保住自己岌岌可危掉成负数的节操！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谢斯哲竟然会出现在山区森林里？
　　你是无处不在专门看人笑话的召唤兽吗？
　　问题是我召唤你了吗？！(╯‵□′)╯︵┻━┻
　　该来的时候你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看到了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幕！
　　许盈沫的内心简直燃起了熊熊怒火，什么暗恋，什么倾心，此刻都没了，只有一个念头——想把暗恋的男神暴打一顿！
　　（赵婷&容妩&宁真&陆蔓琪：qaq知己……）
　　此情此景，何止尴尬，简直无颜苟活。而眼下，让她说什么？哦谢斯哲你好，你tmd都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于是两个人隔着树丛，惆怅对望，竟无语凝噎。
　　最后是小张轻咳了一声，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默。他真是太识趣了，少爷喜欢的人一定非常尴尬，他要拯救少爷于水火中！
　　“哦呵呵呵，我们听说你在这里遇到了盗猎分子，一直没能走得出来，少爷非常担心你，就带着我们，凌晨一点搭直升飞机赶过来了。”小张挠着头嘿嘿地笑：“现在看来你还挺好的（还有心情捶胸），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许盈沫的内心，是崩溃的。
　　系统的内心，是怒其不争的。
　　【你们敢不敢不坐直升飞机啊，有能耐坐火箭过来行吗？不然坐个拖拉机晚点儿过来，我们也不会嫌弃的！】
　　然而，为了挽回形象和逼格，许盈沫不得不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竭力撑起若无其事的微笑，还有劫后余生的感动，内心哭得爬不起来：“谢谢你们不远千里赶来救我（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我没事，刚刚被盗猎的追杀，还好我跑得快，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森林里，幸运啊……（才怪！）”
　　众人：“……”你明明是荡得快好吗？这么一手绝技，简直令人甘拜下风，自叹弗如。
　　有些佣兵表情极度不自然，为了憋笑只能把嘴巴凹成了地包天，谢斯哲余光扫过去，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佣兵收起了笑，耷拉着眼皮。唉，钱不好赚啊，想笑都得忍着。憋笑什么的，最不人道了。
　　而谢斯哲，威慑了佣兵一眼后，他悄悄转过头——忍住……要锻炼出坚毅的心态……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有几个佣兵听说后面还有盗猎分子，于是往许盈沫身后走过去，拿起望远镜查看森林里的情况。
　　谢斯哲走上前，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他伸出手，踟蹰了一下，帮许盈沫把乱发整理到耳后：“对不起，其实我昨天就应该来的。之前总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很担心。”
　　他昨天一早就到了n省，结果遭遇天气突变，直升飞机都飞不了，连带着许盈沫的节操也全部掉空……
　　他垂下眼，仔细看着许盈沫，看到她神清气爽，身上毫发无伤，连陆蔓琪遭遇的惨剧——被马蜂蛰肿都未有，也不见颓靡或惊吓的模样，这才稍微放了心。
　　随即又不断自责——为什么他就因为直升机的滞留而耽误了大半天呢？不然，也就不会发生被盗猎分子威胁的事情了，她也不必这么辛苦的……疲于奔命……被人围观……人猿泰山……/(tot)/~~
　　.
　　他挨得近了，山风混着一点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许盈沫屏住呼吸，感觉他指尖微凉，在她颊边滑过，刚刚【人猿泰山】时被风吹乱的头发，也被他耐心的拂顺。
　　算一算这个时间，再看他眼下微微的发青，就知道他一定也有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她嘴唇微动，想说感谢的话，又强迫自己停住。
　　不想在这时这样生分。
　　也知道他既然肯来，既然不眠不休……也许他需要很多很多，但就是不需要感谢，不需要这样的生分。
　　能够被暗恋的人挂念，心潮的澎湃激荡和感动，化成丝丝绕指柔，在心念间百转千回萦绕不去，一瞬间，她觉得头脑里都在轰隆隆地响，那是慌乱，脸上的温度也在逐节攀升。
　　她赶紧揉了揉脸，迎着微风，苦逼道：“我刚来县城，手机就被人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呢，又被喊上了山。所以你发的短信我都没看到_&lt。”
　　.
　　这抱怨的话不自觉地带出了两分撒娇的意味，听得人完全忘了她刚刚才对着朝阳捶胸。谢斯哲在这话里心头微动，情不自禁地微笑开了，便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短信，递到她面前。
　　奇怪，发出短信的时候，是存了那样的心情。可当下举着手机给对方看时，又是另外一种微妙的忐忑。
　　——【等我到你身边】。
　　.
　　虽然，这话她没来得及看到，也就没来得及等待。
　　这六个字，平实无华，许盈沫一眼扫过，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跃动起来。
　　刚才懊恼【人猿泰山】被撞到，那无限惆怅的心情也瞬间被治愈了。
　　该感激的。
　　感激他在危急时刻不远千里的赶来。
　　感激他看到了刚刚的一幕……也没嫌弃/(tot)/~~
　　.
　　“先上车吧，山上冷。”谢斯哲看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以为是风吹的冷，试探着握住她的手腕，果然凉，便握得紧了些。
　　“那些盗猎的，我留下人去处理。”
　　许盈沫点了点头，任他拉着，微温的触觉传来，也没有松开的意思，跟着走到车前。车是专门越野的高底盘，谢斯哲打开门，站在旁边等着推她上去。
　　这时候，林子里忽然传出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跑步声，一群人都绷紧了身子，循声望去。
　　不死心的光头强他们，喘着粗气，终于追了过来！
　　他们口里骂骂咧咧，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了，嘴都歪了，可见面部神经遭受了极大的摧残。
　　许盈沫抓着藤蔓荡起来的身姿，那一幕场景还停留在他们心头。和“没打着”交织在一起，深深刺痛了他们的心。
　　你不是能荡吗？你tm真会玩啊！我让你玩，让你玩，看我让你k！
　　这里已经靠近了保护区边缘，越来越稀疏，他们一路没有阻碍地跑出了森林，杀红了眼。
　　然后——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齐刷刷的50个佣兵。
　　还有专门用于越野的悍马车。
　　还有zf特批允许携带的枪支。
　　“……”光头强顿住脚步，脸上瞬间跑过了一万只草泥马。
　　凹槽！没想到这女孩儿这么会玩，她还准备了这样的大招！这是要让他们k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往回跑！往回跑！
　　光头强连滚带爬折返身，往森林里面跑去。
　　然而，既然请君入瓮了，又怎么能爬得出去呢。
　　.
　　谢斯哲朝佣兵做了个手势示意，一个人对着天上放了一枪，听到枪声，光头强颤抖着停了下来。
　　十来个佣兵上前，把盗猎分子们围了起来，干脆利落踹在腿弯上，让他们跪到了地上，就要上前没收他们的武器。
　　盗猎分子们出师未捷身先死，常在牢房泪满襟。
　　跪在了地上，光头强忽然心中一震。他抬头，如鹰一般的眼神，锁住了谢斯哲！
　　这个青年，长得好看清隽，一看就不是巡山队那群风吹日晒的汉子，也不是公检法队伍里肃穆凛冽的人。
　　他身上，有着一种“外人”的气息。
　　就像是上山来玩玩，既有着严阵以待，又有着漫不经心，他的主要心思不在打击他们盗猎人身上，所以他对他们的态度，没有深恶痛绝和势如水火。
　　再扫了一圈周围顶着他们的人，他们装备良好，训练有素，握枪的姿势、站立的军姿……他们是佣兵！
　　哈，原来如此，这群人不过是佣兵罢了，他们肯定是这个清贵的公子哥儿雇来的保镖，并不是巡护组和机动组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无权逮捕自己！
　　所以，这个青年，才只是动了手，叫他们把自己看守了起来。因为他们没有逮捕权呀。现在，他大概已经叫人通知巡山队机动组来抓人了。
　　.
　　光头强心里一边不甘，一边忐忑得直打鼓。
　　就算智商再怎么掉，他也明白，他不能被抓，因为他们的手上可不止一条人命。
　　他想起了几年前被他们杀掉的巡山队成员，那是仅次于当下的、他们最危险的一次情况，差点要落网，一旦罪名落实，等待他们的，就是漫长无期的牢狱生活。
　　恐惧和威胁下，他们心里一横，就动手杀掉了那几个队员。那个队长他还记得，家里有个上初中的孩子，父子俩相依为命。但有什么办法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活着，总得自私的。
　　他动过一次狠心，以后就不再顾虑。其后，他们手上沾的鲜血，也就越来越多。
　　.
　　如今，眼前这个一身简装的青年，带来了几十个佣兵困住了他们。除了许盈沫会指控他们在森林里故意伤害的罪名外，他们这些年犯下的各种罪行，也会一一被顺藤摸瓜地牵出来。
　　……反正，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一群人也是杀。不想办法冲破这个困境，等待他们的就是死刑。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怕个毛？
　　于是心念急转间，光头强给身后的泰国人使了个眼色。
　　——杀那个青年，他是发话的，那群人都听他的。
　　或者杀了青年身边的“没打着”，只要能够制造混乱，他们就可以趁机突围出去！
　　他们也了解佣兵，这些人首要保证他们的任务，保住他们的雇主！
　　泰国人接收到了老大的暗示，也决定拼上一把。见有佣兵要走上来缴械，泰国人微不可察的后退了一步，忽然举起枪，冲着对面正在发呆的许盈沫扣下了扳机！
　　.
　　看到光头身后的高瘦男人微微后退，右臂微动的一瞬，没有瞒过谢斯哲的眼睛。
　　他从小经受的教育和练习，当意识到事态不对时，已经会下意识地迅速反应。所以他想也未想，电光火石间，先抬手把许盈沫按倒，自己跟着侧倒在地，扑在她身上，另一只手冲着佣兵队长做了个手势。
　　队长反应也不慢，瞬间一枪击中了泰国人的手腕，泰国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惨叫。
　　几个佣兵迅速卸了盗猎分子的胳膊，把武器全都收缴起来。
　　.
　　而许盈沫倒在地上，被谢斯哲一只手牢牢着，无法起身，她惊魂未定地偏转头，看着那个泰国人抱着流血的手惨叫，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的积分用完了，要不是刚刚谢斯哲替她挡了这一枪，她是真的会死的。
　　真的，这么多天，到这一刻，她才是真真正正，和死神，擦肩而过。
　　原来，死，真的这么简单。
　　她抬手，握住谢斯哲按着她的那只手，思绪纷乱中，看不透他的目光。
　　.
　　小张差点吓尿了，哆嗦着上前检查自家谢少，哭丧着脸：“我说让带枪以防不测吧，您枪法又不差，好歹自保啊。”检查完了，见没有伤势，这才放下狗胆。要是谢斯哲真的受伤了，不用首长发怒，他自己可以先狗带了。
　　巡山队机动组的人这时候也赶了过来，把盗猎分子押到了他们车上。一场巡山任务，在外界的帮助下，竟然抓到了多年惯犯，他们心里也是感激不已。
　　看着盗猎分子被拷上手铐，许盈沫总算长松一口气。至此，这场巡视盗猎之行，才算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
　　跟着谢斯哲坐到了车上，她才觉得强烈的倦意袭来，累得连动动指头的心情都没有了。她披着一件外套，头一垂一垂，昏昏欲睡。
　　连着两天没有安生，此刻终于回到了安全的环境里，有谢斯哲在身边，还攥着她的手腕，先前在森林里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的戒备，也全无踪影。
　　她把头靠在了谢斯哲的肩上，一边昏昏欲睡，一边听着系统计算积分，声音都蔫蔫的。
　　【宿主，您的积分已经彻底透支，现在为-1373分，根据计算，宿主需要对六个情敌持续不断做25天以上的日常任务，或两次以上周常任务，方能补充透支积分。】
　　【欣慰的是，由于本次纪录片之行，宿主怒刷四位情敌的好感度，当前赵婷与容妩好感度等级为4，宁真等级为2，连终极情敌陆蔓琪这样难以攻克的目标，都对宿主有了隐隐的动容，可见同生共死，对于刷好感有着举足轻重、事半功倍的效果！】
　　虽然失去了一万八的积分，但得来了四个情敌的好感度，算起来也还是赚了。
　　许盈沫苍茫的想，25天连续不断的日常啊……或者两个周常……似乎也不算是特别难吧……
　　【特别注意！积分透支是有利息的，月利息30%，假如宿主本月内未能偿还透支积分，将开启利滚利模式。】
　　许盈沫：“……卧槽你们还放高利贷！良心呢？真是打得一手好买卖！”她惊得眼睛都睁开了，坐直了身子。
　　谢斯哲以为她睡得不舒服，他刚刚保持着没动，怕把她吵醒，见她忽然起身了，问道：“哪里不舒服？”
　　.
　　许盈沫嘴角抽搐了两下，比起男神的关心，她觉得现在更需要情敌啊……
　　她心里原本揣了一些话，对上谢斯哲关心的目光，此刻又觉得，问不问也意义不大了。
　　本想说，谢斯哲，你仓促赶来的时候，考虑过你自己的安危吗？
　　你家里一定很呵护你，才提供你这些防护，让你从小保持着警惕。也许你对自己的安危并不担心，但你做这一切有过犹豫吗？
　　***
　　巡护组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下山，观察接下来的气象，再谈巡山的问题。
　　先下山的人，团聚在了乡政府的□□室，本来有老上访户趁过年来反应问题，看到一群巡山队员蹲在门口抽烟，一群佣兵黑着脸进来，又看到一群人抱着枪，哆嗦着跑了。
　　赵婷和容妩一直等在门口，看到谢斯哲从车上下来，紧接着对车里伸出手，许盈沫扶着他跳下车，全身毫发无伤，她们总算是放下了心。
　　……虽然这心里，还有点酸酸的滋味。
　　唉，这种又酸又甜的滋味，真是太复杂了。一时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斑斓缤纷的精彩。
　　然后她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对方和自己其实一样酸……微妙的平衡了。
　　.
　　帅管家进了门，准备要对陆蔓琪负荆请罪，结果在一群人中，愣是没找到自家小姐——咦，小姐呢？小姐在哪里？
　　泥石流爆发时，他就和自家小姐失散了，带着剩下的五六个保镖，遇到了另外的巡山队员，一路找，一路撤，出了保护区，本来还打算发动人进山搜寻一遍，结果就听说自家小姐已经坐着村民的摩托车回来了。
　　“我在这儿。”陆蔓琪就站在他的面前，淡定道。
　　帅管家：“……”这猪头脸哪来的，叉出去！
　　.
　　看着陆蔓琪那宠辱不惊的模样，赵婷和容妩内心又平衡了不少——尽管大家一起在谢斯哲面前丢了个人，但她们好歹脸是美的，没肿成猪头啊。
　　于是她们对陆续回来的巡山队员们，露出了妙曼的笑容，然后走上前，抢在谢斯哲面前，抱住了许盈沫。
　　“太好了，你回来了……”赵婷拍打着她的后背，没有说下去。
　　语言是苍白的，她第一次发现。
　　明明昨天晚上，她和容妩都急的睡不着，但这些话，现在都没有必要告诉许盈沫了。只要她平安就好。
　　容妩和宁真也走上前，三个人一起，围着抱住了许盈沫，庆祝这一刻安然重逢。
　　被抢在了面前的谢斯哲：“……”
　　一群暗恋他的人，抱住了他暗恋的人，这滋味真是怎么想怎么酸爽。
　　***
　　而遥远的《逝水》剧组里……
　　过年赶工后，好不容易因为男一档期问题，剧组安排了几天假期，何润萱很高兴呀~~\(≧▽≦)/~
　　闭关赶戏这几天，她和许盈沫、水兵没顾得上在讨论组里聊天，不知不觉攒了很多话。况且剧组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有搞笑的，也有极品的，何润萱一直想要和许盈沫分享，于是难得休假，她敷着面膜，喝着牛奶，拨通了许盈沫的电话。
　　人生啊~就是该这样惬意。通完电话聊完天，遍体舒爽一身轻松，再睡个美容觉，夫复何求啊。
　　……然而电话彩铃响了半天，没有人接。
　　何润萱只以为许盈沫是忙去了，发了个短信，叫她看到后回拨，就一边看剧本一边等着。
　　等到不知不觉睡着了，也没有等来她的电话。
　　.
　　第二天早晨醒来，何润萱心里困惑，又拨了一次，电话却依然没有人接。
　　这下子，何润萱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许盈沫是个手机党！还是个自恋狂！每天一定会来个美颜自拍，逼着她们这些朋友拿去当桌面，她现在手机屏幕上还是许盈沫的自拍照呢！只要拿起手机，怎么会看不到短信和未接来电？
　　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连忙给赵婷打过去电话，心里不住泛着嘀咕——照理说，如果出了什么事，不会瞒着她才是，应该是想多了吧，一定是想多了……
　　她没有想多，赵婷的电话，关机了。
　　何润萱赶紧又给容妩打了电话，容妩的电话同样关机。
　　给谢斯哲打电话，谢斯哲的电话没人接。
　　.
　　何润萱这下再也躺不住了，好好的几天假期，瞬间没了心情，她心绪纷乱，想着是不是要回q市或者帝都去看一下——
　　莫非是许盈沫犯病了？她的绝症……复发了，病危了？
　　这个猜想浮上心头，瞬间把何润萱吓得手都凉了。
　　.
　　服务员“咚咚咚”的敲门，送进来早餐，只见房间里的美女演员倚着阳台落地窗，神思惘极，挺漂亮的脸上苍白无血色。
　　她有点担心地提醒道：“您的早餐送来了，还有其他需要吗？”
　　何润萱没听到似的，没有回答，捧着手机发愣。
　　服务员又看了她一眼，猜想着她是不是低血糖了，或者出什么事了，也不好在这里碍眼，只好在走出门前又补充了句：“您要有什么其他吩咐，可以打我们客房中心。”
　　……依然没有回音，跟元神出窍了似的。
　　.
　　那一瞬间，何润萱想了很多很多，她最惧怕的事情，都浮现到了眼前，但她拒绝去想，拒绝去听，拒绝接受这一切……
　　偏偏，她不能打电话问许妈妈，因为，也许对方还在被善意地隐瞒着。
　　只有水兵……然而她和许盈沫不在同一所学校，过年也不在q市，她该是不了解的。
　　何润萱有些痛苦地捂住了额头，心中隐隐又升腾起祈祷，别出事，别出事，我宁愿……拿我现在的成就和事业来换，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许佳倩！
　　这个熊孩子的脸猛然浮现出来，何润萱像抓住了什么线索，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拨出了许佳倩的电话。
　　谢天谢地，熊孩子的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受宠若惊的声音：“萱萱萱、萱姐……你不是在拍戏吗？怎么给我打电话？在剧组还好吗？”
　　一中校花未来大明星，以前高攀不上的人，忽然给她打电话，许佳倩被这“青眼有加”砸得措手不及。
　　何润萱听着她的声音，似乎没有什么不对，一边暗忖着大概是自己想多了，一边放轻了口气：“挺好的，你需要什么明星签名吗？我可以帮你带。”
　　“真的吗？！”许佳倩一下子高兴了起来，报了几个小鲜肉的名字，何润萱听得嘴角抽搐，暗想果然是个脑残粉。她微笑着温声答应了，然后顿了一下，口气里带上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诱骗：“对了，你姐呢？最近怎么找不到她人。”
　　许佳倩哪儿顶得住心机婊的圈套，在明星签名的喜讯中，一下子就抖落出了实话：“我姐啊，她和赵婷她们一起，去n省xxx保护区，拍盗猎纪录片去啦！”
　　何润萱：“……………………”
　　沉默以后，她平静地问道：“谁提议的？”
　　“就是宁真啦。他自己去了，我姐也跟了过去。”许佳倩卖力地讨好着何润萱。
　　何润萱心里呵呵呵呵。
　　“赵婷和容妩呢，怎么没有拦她？”这俩人是摆设吗？不但不拦还跟了过去，以为自己是枪杆子呢还是防弹衣呢？！
　　许佳倩丝毫没有觉出不对来：“她们俩一听，就跟着跑过去了呀~赵婷姐还说，这个题材拍出来会很有意义，对你们以后的规划很有帮助呢！”
　　何润萱：“……”
　　阳光越过窗棂，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发尾烫的微卷，泛着轻盈的光泽。
　　她微笑着，瞬间杀气暴涨。

☆、第78章 

　　n省边区，一众人回到了乡镇上，先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曹旺早在追小gay的时候，就已经被巡山队抓了个正着，如今，光头强他们又落在了谢斯哲手里，这个常年游走在中、缅、泰边境的大型盗猎团伙，终于全员落网，葬送在“没打着”手上。
　　坐在没有暖气而湿冷的办公室里，光头强智商掉线，经不起审讯，很快被套出了这些年犯下的罪行。
　　而宁真站在门外听着，派出所的人想到他的身世，他的父亲，也不忍心赶人，只好随他。
　　宁真倚着走廊的墙，湿冷一点点爬上全身。走廊一端，又走过来一个人，步履声轻，宁真内心微微一动，看向来人，见是赵婷，又有点失落。
　　不是谢斯哲——也是，他陪许盈沫她们，去山上找老猎户去了。
　　可是许盈沫在森林里，毫无犹豫的做出的那个选择，让宁真生不出什么嫉妒的心情。人品是可以令人折服的，宁真想了想，诚然，是心底里敬她的。
　　赵婷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也不动声色听着审讯。屋里传来光头强含糊的声音，吸着鼻涕，供认自己盗猎的动机、杀掉巡山队员的过程、这些年的走私和黑市路径……
　　她看了一眼宁真，以为他会哭的，毕竟光头把杀人的过程回忆的那样详尽。然而宁真没有落泪，他只是仰头看着天窗。
　　“在山上的时候，和你们失散的那个晚上，我睡不着，辗转反侧，又怕你们遭遇危险，又恨自己无能为力，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会这样呢。”宁真抬起手，胳膊遮住眼睛。走到了这样的地步，盗猎分子和反盗猎人士成了尖锐的对立，酿出这些悲剧。
　　赵婷低下头，思绪却随着这句疑问，在抽丝剥茧中逐渐清明。“我想再采访一些村民，想到了很有用的素材。”她目光一亮，“带我去，一起。”
　　---
　　此刻，保护区的山下，农家院落的狗吠声中，许盈沫和陆蔓琪站在门口，叩响了门。
　　陆蔓琪带来的保镖和谢斯哲的佣兵一道，多方探查，总算是找到了当日的那几个猎户，他们是隔壁乡山坳里的村民，这几天都门户紧闭，显然是通过什么渠道，听到了光头强落网的风吹草动。
　　此刻他们闭门不出，只说许盈沫她们找错了人。
　　其实，两个人只是想来道一声谢。陆蔓琪要感这个恩，和谢斯哲商量了一通，决定在这里开发特色旅游项目，将他们的山间狩猎打造成观赏性节目，但不是猎杀真正的动物，但愿能尽量保留一点传统吧。
　　毕竟山民的文化，也是文化；山民的信仰，也是信仰。
　　***
　　料理完这边的事情，许盈沫、谢斯哲一行人，没有在n省多加逗留，很快启程回到了帝都。如同经历过一场梦一般，随着阳光高照，春暖花开，这个噩梦，也终于结束了。
　　回到学校，许盈沫和赵婷、容妩、宁真四个人凑在一起，整理这次上山拍到的素材。由于她们上一次《日出的琴声》获了奖，因此这一届全国纪录片大奖赛，组委会也提前发了邀请函，她们的作品可以免推，直接进入初选。
　　一共六天时间，两个无敌兔，一个微单，三个机位。途中虽然惊魂频起，但视频素材却意外的带感。
　　——那可真是，真正用生命在拍的纪录片啊！
　　.
　　激动完了她们才忽然发现……素材似乎缺了点什么？当时情势危急，都把拍纪录片的事情忘到了身后，直到此刻宁真才发现——
　　“妈蛋呀！当时我们屁滚尿流的，光顾着逃命去了，和他们失散的两天，只有我们的视角，可没有拍到巡护组遭遇的情况啊！毁了毁了毁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忽然感到了一阵灭顶之灾……
　　wtf，这个纪录片的一面，不就是巡山人怎么克服困难，以前遇到过多少危机情况，为什么还要坚持吗？
　　竟然……狼狈逃窜之际忘记拍了……也是一级的棒。
　　可是，都从山里走出来了，她们也不可能回去补拍。纪录片讲究的就是真实，回去补拍，也就失去了它的本质。
　　但缺了镜头，缺了视角，这纪录片就跟椅子缺了条腿儿一样，即便能做出来，但顶多做到原先构想的七成。
　　【宿主莫慌，您想嘛，现实和构想总是有所出入的，创作时无论设想的多美好、计划的多周全，现实的种种因素，最终能够达到预想的80%也不错了。】
　　“不用安慰了，说正事儿。”
　　【您不要因此沮丧，影响心情，您的小身板儿，积分透支可脆弱着呢，不小心晕了怎么办？】
　　容妩忽然眨巴着漂亮的桃花眼：“欸等等，那个陆蔓琪不是炫耀过她的设备么？那么高大上，她肯定不缺啊！”
　　许盈沫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让情敌们坐在一起，敞开心扉做好朋友的周常任务……似乎有机会了。
　　***
　　红色丝绒窗帘慵懒地垂落在两侧，帝都的阳光隔着窗纱，融化了初春的寒气。
　　陆蔓琪抱着胳膊，靠在沙发里，看着这次从n省保护区带回来的珍贵素材。有树丛林立，有遍地鲜血，有恶劣的天气……
　　她不免心中涌起一丝感慨。
　　这样的死里逃生、这样的人心交错。
　　换来的这些镜头，让陆蔓琪第一次知道了“宝贵”这个词，当宝贵挂在心头时，是怎样的牵绊和难以割舍。
　　如果这些内存卡不慎丢失，她能够想象那种痛惜。
　　这样痛惜的心情，这么多年来，除了对谢斯哲，就再也没有过了。（谢少：……）
　　至于这些素材怎样剪辑、怎样拼接、怎样立意、勾画主题，陆蔓琪从来没有去想过。她原本也不过是想找个创意团队，把这部纪录片做出来，而她这个亲身进入过保护区的人，就顺理成章挂个“制作人”的名头。
　　她不擅长这些，也没有太大兴趣。
　　然而此刻，她看着这些丛林里险象环生的镜头，艰苦寂寞的环境，忽然忍不住想，许盈沫她们，为什么会想做一个这样的纪录片呢？
　　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商业价值，没有社会回报。如果她不帮忙，也许连真正愿意掏钱买的电视台都不多。除了获奖这一个途径——然而，优秀作品林立，即便再努力，运气不好，也有可能遭遇滑铁卢。
　　就像《肖申克的救赎》，横空出世照亮了几十年的辉煌经典，却偏偏遇上了《阿甘正传》。
　　不过在森林里时，许盈沫帮过她不少忙，她也第一次，正面认识了这个人。
　　心性好，立身正。陆蔓琪给她这六个字的评价。她有点苦涩的想，谢斯哲看人，果然不会看错。所以——
　　“这些素材，都送给她们吧。”从沙发上起身，陆蔓琪淡淡吩咐道。她早聪明地猜到了，她们肯定缺镜头缺到崩溃。队伍失散，也就意味着拍摄的中断。“她们的素材不如我们的齐全，肯定不好办。”
　　她还记得从小爷爷时常耳提面命，做人的根本就是要守心，要知恩图报。即便许盈沫是情敌，但她救了她，两个人在寒冷阴森的山林里，一起支撑着度过了不眠之夜，于情理于道义，陆蔓琪欠她一个人情，是要还的。
　　“顺便，和家里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从今年欧洲的影展那里，赞助一个邀请名额。”许盈沫对她的帮助，可不仅仅是这些素材能够抵得过的，陆蔓琪也不想贬低自己的价值。既然她们的纪录片，是为了事业铺路，那她就大手笔送一个机会——把她们推上国际舞台。
　　当然，至于后续是否能得奖，那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端看许盈沫她们的本事了。真金不怕火炼，有才华的人总是能脱颖而出的。
　　帅管家行动效率很快，晚上就给了她回复，然而并不是顺利的回复：“小姐，v国影展的名额，被别人赞助走了。要不咱们换北美那边的？”
　　陆蔓琪一怔，这点不顺遂让她有些不悦。她瞥了帅管家一眼：“我家又不在北美。电影节的赞助商，想办法是能查到的，你让家里查一下看。”
　　而后，她又改变了主意：“今天那些素材，我亲自去送吧。你去联系，约个地方。”
　　---
　　许盈沫还没想好完美集合情敌的方式，忽然就接到了陆蔓琪助理的通知，说要把这段时间的纪录片素材送给她们。
　　赵婷心里复杂极了，实话说，她真心不想欠陆蔓琪什么人情，更不想用她的镜头。对，她是真的排斥陆蔓琪。
　　容妩倒是没什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天上掉下的馅饼不吃白不吃，反正是陆蔓琪自己送上来的，她就笑纳呗。
　　而宁真十分感动，没想到这个冷艳高贵的大小姐还愿意主动帮助他们，哎又是一个和沫沫一样的好人啊！（好人卡一张拿好不谢~）
　　于是，拖上不甘不愿的赵婷，他们几个往陆蔓琪定的地方奔去。
　　***
　　飞机降落在了帝都机场，何润萱走出航站楼，这段时间她在剧组里，和各路人马打交道，气场越发锤炼的强大，就像一座山一样，一路走过去，吸引视线无数。
　　她叫的车等在了停车场，司机打开后备箱，正要上前为她放行李，忽然发现她两手空空，显然是走的急。
　　再看此女，夕阳西下，神情肃然，脸黑如夜，宛若包公再世升公堂……
　　虽然气场强大，人也美貌，但这种肃杀的气势是肿么回事儿？司机替她打开后座门，抽搐着嘴角：“后车座有水。”
　　何润萱嘴角微微一勾：“谢谢。”这一腔怒火，纯净水可浇不下去。
　　“到哪里？”司机又确认了一下。
　　“环球洲际。”何润萱冷冷地回答。
　　司机纳闷地从车后视镜看了这大美女一眼，啧，这表情，怎么跟抓奸似得。艾玛，等会儿他要不要悄悄跟着去拍点录像？正宫抓小三的视频一向很热欸！
　　不过还是算了，司机叹口气，房贷还没还呢，还是好好载客赚钱吧。
　　何润萱看着窗外，高楼林立，心绪万千。刚刚她下飞机，就已经跟叛变小达人许佳倩通了电话，许佳倩为了几张偶像照片已经彻底反水——当然，其实是因为许佳倩太笨，她还真的以为何润萱要给自己的姐姐来个惊喜呢——于是许佳倩很欢快的，把这几天许盈沫赵婷等人的行踪一五二十地全部告诉了何润萱。
　　此刻，何润萱更是从眼线小达人许佳倩那里知道，许盈沫带着赵婷容妩宁真……去和陆蔓琪喝咖啡了。
　　呵呵，喝咖啡，你们还有心思喝咖啡，好好喝呀。
　　何润萱对着车窗冷冷一笑，你们等好：）
　　***
　　陆蔓琪约的地方，是一个超五星酒店的二楼休闲厅，穹顶高阔、玻璃天窗让阳光直射而入。隔着复古水车和小桥流水，这片靠窗的区域格外空旷，只有两个长排沙发，中间一张茶几。
　　既然是要赠送镜头，一向擅长利益最大化的陆蔓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展现自己气度和内涵的机会，她趁机把谢斯哲也约了出来。
　　其实一开始，谢斯哲是想拒绝的，然而想到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邀请许盈沫回家一趟，钟老爷子望眼欲穿巴巴地等着呢，便答应了。
　　他和陆蔓琪两人来的略早，先点了东西，谈了点家事，就看到——电梯上来，许盈沫呼朋唤友，带着赵婷容妩以及新任小弟宁真浩浩荡荡地来了……
　　“……”悲剧，谢斯哲忽然已经预见到了他邀请的结果，那必然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他家，一起见外公去了。外公一定欣喜万分。
　　.
　　几人打了招呼坐下，帝都再聚首，感情倒是比先前融洽了几分。
　　将装着内存卡的盒子推到茶几中央，陆蔓琪抬起手，偏头微微一笑：“这是我的保镖记录下来的素材。他们的微型摄像机，可以随时拍摄，我们失散后，他们和巡山队在一起的，仍然可以继续拍。所以拍摄时间没有间断过，所有的镜头都在这里。”
　　许盈沫微笑，心想，我也把你学马蜂飞大象跑的都录下了呢~当然我是个厚道人，只自己私存了一份而已，连赵婷容妩都没给看噢！
　　“在森林里那一夜，还有第二天，你救了我。这一点感谢，不成敬意。”陆蔓琪收回手，难得地平和认真。
　　许盈沫和陆蔓琪对视，不知是不是错觉，是不是阳光太好，她竟然从陆蔓琪的眼中读出了冰雪消融的意味。
　　“也谢谢你，我们很需要这些镜头。这个纪录片，就作为我们共同拍摄的结晶吧。”许盈沫拿过盒子，冲她微微一笑，眼眸清澈如水。
　　【终极情敌好感度：29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宿主不得了啊，都进化出抛媚眼的技能了！为了好感度和积分，您也是拼了。】
　　许盈沫无视系统调侃，为好感度倍感欣慰，结果就忽略了一旁赵婷越来越犀利的眼神，以及容妩有点下垂的嘴角。
　　赵婷：这相视一笑的感觉……
　　容妩：切，怎么有点不爽……
　　.
　　这个下午，有谢斯哲镇场，男神坐镇，她们还算是言谈甚欢，直到地毯那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行人循声望去，只见许久不见的何润萱，忽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杀杀杀出来了！妈呀好意外！她穿了一件红色外套，衬得皮肤瓷白，施施然走来。
　　脸上的神情是似笑非笑，眼光跟淬炼成刀一样，走到沙发近前，打了个招呼：“都在啊，也好，省了我挨个找的功夫呢。”
　　“咯噔”一声，众人心里一凛，这口气，怎么听也是来者不善……到底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而赵婷看到她，差点没翻出沙发去，何润萱怎么回来了？不是还在拍电影吗？她连忙转头看许盈沫。
　　容妩和宁真都是后脊一凉，莫名的直觉让他们俩往沙发里缩了一下，立即将对面的陆蔓琪给露了出来。
　　论气场，陆蔓琪算是不遑多让，然而此刻……她竟然也被何润萱兴师问罪的气场给压了一头，莫名地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
　　许盈沫……许盈沫嘴里的茶差点顺着嘴角流出来了，她看了一眼陆蔓琪，直觉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不妙啊。
　　但她也混乱了，眼下最亟需解决的问题是……萱萱这眼神怎么那么有杀气？
　　.
　　何润萱将随身带的小肩包放在了桌上，她看向许盈沫，对方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西湖龙井，一个月不见，她的脸都瘦了，本来是个鹅蛋脸，瘦成了瓜子尖，看给熬成了什么样？
　　何润萱感到一阵心疼。这下子，对赵婷容妩她们，怒气更甚。
　　转头，先对准了赵婷。
　　何润萱，撕逼模式，开启！
　　“赵婷，我特地回来，是听说了一件事……”何润萱优雅地勾了下嘴角：“我在剧组的时候，你们一起，瞒着我，去了n省边境保护区，拍了一个盗猎题材的纪录片？”
　　……完了，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众人心里都七上八下起来。
　　赵婷见她这架势，知道在劫难逃，只能弱弱地回答道：“是……嗯……不想你分心，你在剧组里，也没法和我们同行呀。”
　　何润萱听了这苍白无力的解释，冷冷一笑：“那我有个问题，当初我进剧组之前，和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陆蔓琪微微挑眉，好整以暇端坐在沙发上，已经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等着看许盈沫后宫起火。帅管家心里默默亮了个拇指，真精彩！
　　赵婷当然是记得的，于是她默了，她知道，自己如沐春风的微笑，此刻起不了任何作用，何润萱笑里藏刀，估计不剐三层皮誓不罢休。
　　她忧郁地看了一眼容妩，为什么先撕她，为什么不先撕容妩？qaq
　　“你一向比较理智，看问题拎得清轻重，所以我信任你，让你作为沫沫的朋友好好照顾她。她身体不太好，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你往心里去了吗？你当回事儿了吗？”
　　赵婷缩着头，被训得一声不吭。她心虚啊……
　　容妩心里复杂得，都不知道该帮赵婷说几句，还是应该不爽。什么叫信任赵婷，合着自己不值得信任是吧！凭什么她只认可赵婷啊！我也是很优秀的啊喂！
　　“宁真脑子抽风去拍盗猎纪录片，许盈沫跟过去了，你为什么不拦着？你都追到那边县城去了，把人绑回来很难吗？你和容妩两个人，就是跟过去让她舍命相救的吗？”
　　容妩偷偷瞥了赵婷一眼，心里给她点了根蜡，幸好，没有发落到自己头上……
　　“还有你，容妩！”何润萱的枪口又对准了她，一个都不放过：“你的能耐呢？宁真犯蠢，你怎么不撕他了，还跟着跑过去？合着你的战斗力就是专门膈应女人的是吧？”
　　容妩被说得脸上青青白白，这样被训得跟孙子似的，还是当着男神的面，让她颜面往哪儿搁啊！她正想反驳，何润萱已经掠过了她，直接走到宁真的面前，单手拎着宁真的领口，把他拽了起来——
　　“啪”一声，宁真脸上多了一个五指印。
　　众人都被惊呆了：“=口=……”这这这，怎么有点正房扇小三巴掌的即视感？一定是我脑洞太大。
　　宁真也被打懵了，捂着左脸，一脸的难以置信。容妩忘记了反驳，呆呆地看着何润萱疾言厉色：
　　“赵婷和容妩最多是错在没把沫沫劝回去，而你是始作俑者！自己长了几两本事，轻飘飘没二两家雀骨头，还跑去拍盗猎？遇到坏人了吧？遇到泥石流了吧？遇到野象了吧？你们那边野象经常踩死人你不知道吗？呵，我看你是什么都知道，你是巴不得自己找死还有个垫背的吗？沫沫跟着你去了，你开心了？骄傲了？自豪了？此刻也在庆幸吧？沫沫总算是把纪录片给做出来了，真是太好了对吗？”
　　何润萱声色如刀，句句戳向宁真的心窝。
　　宁真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大气不敢出……他可不敢跟何润萱吵，她是许盈沫最好的朋友，跟她吵起来，许盈沫绝对要帮她的。并且，何润萱也是担心沫沫才会这么凶狠，他……他理亏，他忏悔，他悲痛，他跪下了……
　　一代嘴贱牙尖小gay，硬生生为了许盈沫，抗下了这会心一击。
　　许盈沫看到何润萱如此狂暴，知道她的火气绝对小不了，赶紧上前试图安抚她：“萱萱，是我没考虑周全……”
　　“你也是！”何润萱转头，委屈的熊熊怒火，看向许盈沫：“你去做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不该知道吗？你心里有把我当好朋友吗？你背着我，和别人一起去拍纪录片，还几次险象环生的，你考虑过我的心情没？”
　　……许盈沫默默的闭嘴了，赵婷心里一阵爽，啊哈哈哈，对呀，她和许盈沫是经历了同生共死的，这一点交情，何润萱可比不上，胜利，耶！
　　“你跟他们分享这些秘密，为什么要瞒过我，是我没资格管、我不重要吗？告诉我，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啊啊啊，何润萱果然吃醋了，许盈沫内心清泪两行，这是逼着她当众表白的节奏吗？
　　看出了她的窘境，谢斯哲不能看着她继续被质问，于是上前想打破这个局面：“其实，也没有……”
　　“不管你的事！我跟许盈沫当朋友的时候，你还没有踏上中国领土呢！”何润萱冷冷地扫过谢斯哲一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在场的人除了我，都是暗恋你的人！当然，我要谢谢你上山去救许盈沫，但现在，你先处理好你那边一堆事再说。”
　　.
　　何润萱就这样直接点破了一片爱慕者的心声，顿时大家心里宽面条泪，一边尴尬得互相看，一边又想，tmd幸好尴尬的不是我一个人……
　　帅管家膝盖中了一枪泪奔：我最无辜！我到底是喜欢谢斯哲呢，还是该说我不是人呢？
　　陆蔓琪也被点出了感情心路，但她还要坦然一点，毕竟她和谢斯哲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这也不是多么尴尬的事情。
　　而此情此景，场面失控，才是让她有兴趣的。她嘴角微微一勾，随即想到了很微妙的一幕。
　　这个画面，怎么这么有……正宫娘娘训斥侧妃的即视感！想起以前看的一个网络小说，越发能对得上号——看！正宫扬威，侧妃连话都不敢反驳！
　　虽然看的开心，但陆蔓琪向来都是控场者，万万没有被人如此气势凌人、拿捏着话语权的时候。
　　所以，即便这里上演宫斗大戏，她，也要把话语权夺过来！她才是把控着全场气势的人！
　　陆蔓琪威严尊贵地抿了口茶，仪态高华地开口：“你呀，也别太生气了，这毕竟是……”
　　“你也闭嘴！”何润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插嘴的人，真想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旁人全部噤声，她才能好好地给在场的人立规矩！
　　陆蔓琪眼睛都差点湿润了……你敢让我闭嘴？
　　帅管家眼睛都差点湿润了……你敢让我家小姐闭嘴？
　　何润萱刚要撕陆蔓琪，忽然想到，艾玛，陆蔓琪是投资商啊，之前还给她拿下女二号呢！这么对投资商实在太不敬，于是她稍微缓和了一下口气：“陆小姐，这是我和我朋友们之间的私人事情，请您不要插手。”
　　她这一说，容妩也跟着转移了炮火，反正不差个□□手：“是啊陆小姐，这是我们朋友的事儿呢，你怎么还在这里听，你快点离开吧。”
　　赵婷听了，也跟着微微一笑：“对啊，陆小姐，这是我们几个朋友之间，内部的矛盾，和您没有关系，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您先离开？”
　　陆蔓琪：“……”别人请都请不来她的大驾光临，她的时间是施舍给别人的，她的微笑是施舍给别人的，她几乎不用那些国际一线品牌省得给人家打广告，她身价这么高，换成英镑后面一串零，结果，被几个人同时要求，离开？
　　这辈子第一次被嫌弃，陆蔓琪和帅管家都茫了。
　　--
　　何润萱转头继续收拾赵婷，赵婷哑口无言只能跪着听。容妩这下子看不过眼了，好歹赵婷和她在森林里，那是过了命的交情！赵婷救她，她救赵婷，两个人互相支撑着才能一路跑出来，此时，许盈沫当初的一番话，又如《党的思想路线和行动纲领》一样，浮现在她心头：
　　我一直觉得，朋友需要我时，我的态度，不能仅仅只是“帮忙”，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应该站在她身边，站到她身前，和她一起面对。她要吵架，我就和她一起；她要打架，我就陪她往前冲！
　　许盈沫这个人生导师，已经给斗鸡容妩指引了光明道路。此时不帮，更待何时？虽然她跟何润萱也是朋友，但不能老是和赵婷一起挨训啊！
　　于是容妩冷笑了一下，横了眼宁真——这个不顶事儿的已经躲沙发下面去了。她嚯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以壮气势：“何润萱，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和赵婷啊，你是许盈沫的朋友，我们也是啊！你关心她的方式，是有什么危险都给她拦着，给她遮风挡雨，把她放在温室里照顾；我们关心她的方式，是陪着她一起去冒险去闯荡，她有什么梦想什么愿望，我们一起做。我们出发点没有任何不同，只不过方式不一，你凭什么理直气壮教训我们？”
　　那一瞬何润萱差点没忍住，想把许盈沫得病的事情告诉她们，但随即想到许盈沫一直瞒着，她也不得不憋了回去。不然，她有一百零八种攻心计，让赵婷和容妩心痛得死去活来，懊悔得肝肠寸断！
　　“呵？闯荡？那得你们有这个本事陪着她去闯荡！而不是她来保护你们！我凭什么理直气壮教训你们，很简单啊！我比你们先认识许盈沫，比你们更早成为她的朋友，先来后到！”何润萱居高临下地冷笑，“你容妩排位置，也是老四，我才是老大！”
　　老二水兵，赵婷勉强算老三。
　　老四容妩一口气差点没有憋过来，几乎是狂怒了，“什么先来后到，朋友还分先来后到？何润萱你少自以为是，许盈沫还不一定听你的呢！沫沫，你说，我们不如何润萱吗？”
　　许盈沫：“……”让我怎么说啊喂。
　　她无力地看着这一切，谢斯哲无语地看着这一切，陆蔓琪完全被她们遗忘，场面彻底混乱。
　　这边容妩化身咆哮妃，她蹭地一脚踩上茶几，指着何润萱，非要打破砂锅问道底，“沫沫，今天你就亮个明话，我们几个，你到底怎么看的！”（怎么排位的！
　　赵婷也噌地看向了许盈沫，她刚刚被何润萱训得不敢吱声，心里苦啊！她要听许盈沫到底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何润萱泠然看向许盈沫，很好，我也想知道你怎么看的。
　　挨了一巴掌后，特别自觉缩在桌子底下躲避怒火的宁真，轻轻地探出头，他也想知道呢……
　　陆蔓琪、帅管家也忍不住看向许陛下，这后宫……我们也想知道你怎么看的呢……
　　【宿主……我先关机一会儿，你保重！】
　　草泥马啊系统你丫个怂货，说好的同生共死呢！咱们这一年半了都没刷到生死不离吗？
　　许盈沫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手脚发麻，嘴里发苦，她深情地环视一周，白眼一翻，眼前一黑，成功地晕了过去。
　　谢谢老天爷，我终于晕过去了……噢耶不用面对后院起火了，你们都快来怜惜我啊，我有病！我幸运qaq！
　　“扑通”一声，谢斯哲抢了一步上前把许盈沫扶住，她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上身靠在谢斯哲怀里，已经人事不省。
　　何润萱登时吓得脸都白了。
　　正撕得怒火万丈的容妩也愣住了。
　　赵婷和陆蔓琪放弃撕逼和装逼，赶紧起身扑了过去。

☆、第79章 

　　光华大学附属医院。
　　站在走廊上，何润萱心情复杂。她很清楚，若想帮许盈沫瞒着病情，不能送常来的医院，但此刻，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送去其他医院，又是各种化验诊疗拍照，会浪费不少时间。
　　许盈沫被推进了病房，何润萱提前联系了一直跟进治疗的医生，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作为“家属”，等在了急救室外。
　　水兵刚刚返校，接到何润萱焦急的电话后，也赶紧从学校赶来了医院，堵在门口，何润萱一声令下，水兵一只手拎住了赵婷容妩宁真等人，不让他们跟进去看情况。
　　其他人眼睛都差点湿润了：……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水兵右手提溜着三个人，左手点了根烟，淡淡地抽了一口，淡淡地弹了烟灰，忧伤道：“老实呆着，别惹我啊，哥失恋了，最近心情不好。”
　　兵哥说她心情不好。
　　q市中学片区第一校霸说她心情不好。
　　见识过兵哥的威力，赵婷、容妩、宁真都识趣地闭了嘴，不识趣地继续幽怨遥望病房。
　　心乱如麻的，她们也顾不得询问水兵失恋的情况，直到过了很长时间，医生走过来，宣布道：“病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以进去看看，不要打扰到她休息。”
　　他侧身让开，心想，这女孩儿虽然得了重病，但还是挺幸运的，有这么多人望眼欲穿地关心着她——还都是俊男美女，这是什么桃花运啊。
　　--
　　病房里，冬日温暖的阳光漫射而入，落在病床上，许盈沫紧闭眼睛，往日精致活泼的脸，此刻没有什么血色，没有任何神情，格外苍白羸弱。
　　谢斯哲站在床边，那些关乎许盈沫生病的回忆瞬间涌上，堵得胸口发闷发痛，让他口里都有些苦涩——前年在博山湾时，她就在宴会上晕过去了一次；去年在光华医院门口相逢，她也是来看病……当时他对她没有什么想法，也只当君子之交，未太放在心上。
　　如今忆起，强烈懊悔的心情，抽得心里一丝一丝的疼。
　　他伸出手，正想去握一下她被子下面冰凉的手，然而——
　　何润萱抢在他面前，攥住了左手。
　　赵婷也抢在他面前，握住了右手。
　　“……”然而谢斯哲总不能跟一群女的抢这个吧？他的目光之后上移，落在了她的脸上，继续伸出手……
　　大美女容妩抢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了许盈沫的脸。
　　谢斯哲：“……”他也总不能掰开她们的手吧？
　　许盈沫身边被各路朋友包围了，剩下陆蔓琪对着许盈沫的脚，她叹为观止的心想，难道要逼她和谢斯哲去握她的脚吗？
　　=_=
　　.
　　主治医生此时走了进来，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何润萱。这美女几次陪病人来医院复诊，他心里也认准了她，把她当成家属来交待病情：“你来啦？正好那就说一下她近来的情况吧。她的病情已经……”
　　谢斯哲正凝神听着，紧盯着医生，何润萱见状，赶紧做了个手势，止住了医生的话。她对水兵说道：“无关的人先出去，别吵着沫沫了。大家都先回吧。”
　　许盈沫不愿让人知道病情，那自己就遂她的心意，反正，有自己和水兵知道、照顾她也够了。
　　水兵接到萱姐老大的指示，马上又开始往外赶人，宁真赖着不想走，何润萱冷冷地举起了巴掌，吓得宁真“刺溜儿”一声跑了。
　　赵婷和容妩一个抓着手，一个捧着脸，水兵总不能把她们掰开，只好先把陆蔓琪跟谢斯哲清场。看了一眼赵婷容妩不肯走的样子，何润萱叹口气，示意水兵不管她们俩了。
　　容妩心里一阵窃喜。哈哈哈哈，看到没，我们才是自己人！这种时刻我们才是最重要最亲密的！你们这些外人，都走开走开走开！
　　她和赵婷倍感优越地转头，用目光驱逐着不愿离开的谢斯哲和陆蔓琪。这是独属于闺蜜团的秘密，这代表着友谊的认可和坚固！
　　谢斯哲&陆蔓琪：……既然你不让我们听，我们去问院长就是了。
　　谢斯哲和陆蔓琪默契地退出了病房，转身时两人对视一眼，此刻，内心不由感触起来——不愧是青梅竹马啊，大家的思维，总是能够同步的。
　　谢斯哲的外公之前在光华附属医院疗养，和院长彼此熟络，因此谢斯哲很快联系上了院长。陆蔓琪抱着胳膊等在一旁，看他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关心神色，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和院长约好了办公室见，挂了电话时，谢斯哲感到手心都沁出了细汗——随即安慰自己，她应该是身体太虚弱，以后好好看顾她，再不能看着她这样一次次晕过去了。
　　***
　　病房又恢复了安静，何润萱赵婷几个人，跟着医生进了一旁的办公室，因着紧张，连坐都忘记了。医生手里拿着一摞单子，上面是各项数据报告，他摘下眼镜仔细看，又戴上眼镜，看着眼前少女一脸紧张担忧的模样，他笑了起来：“放松点，没事的，别害怕。”
　　何润萱在他的安慰下，绞住的手稍微松开，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满冷汗。
　　赵婷不明白她何故紧张至此，医生分析道：“她只是疲劳过度，体力有所不济，又长时间精神紧绷，过度紧张后又过度放松，这就晕了过去。你也知道，她这个病，身体底子不能算好，”医生从桌上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了几段病情说明，递给一旁的实习生录入：
　　“但她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实在非常罕见。这真的是我见过的情况最乐观的病人了。你看，她的各项指数又继续向正常值靠拢了，多活个七八年不成问题，接下来只要调养得好，按时吃药按时复诊，定期来观察，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所以，你也不要总是害怕，要给病人信心，比她还要阳光——哦，这个有点难办，她应该是个很豁达开朗的人。”
　　何润萱笑了笑，听到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这样判断，她这才放下了心，松了口气。她站起身，原本压抑逼仄的小小办公室，忽然都敞亮了不少。
　　而赵婷和容妩旁听着，却听出了不对。什么叫做“多活个七八年不成问题”？什么叫做“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她们狐疑地对视了一眼，容妩想张口问，被赵婷拦了一下，赵婷看向何润萱，等她解释。
　　何润萱将一头柔顺长发挽在耳后，手里拿着病历单，垂着眼睫一行行、一字字地看那段说明。末了郑重收起来，放进病例袋子里，向医生鞠躬致谢，一举一动家长范儿十足，令人生出了一种谜の父母的感觉。
　　.
　　冬日的阳光隔着窗户洒落一室，淡蓝色的窗帘也透出暖融的意味。拉开走廊窗帘，何润萱的手撑在窗台上，和水兵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许可，才对赵婷和容妩说道：“刚刚你们听到了，知道沫沫得了绝症吧。这就是我之前生气的原因，我一直说她身体不好，要你们好好照顾她——现在你们还想说什么一起冒险一起闯吗？”
　　赵婷愣住了，她被这个消息震得头脑有些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润萱，又隔着窗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人。
　　你身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即将因为绝症而与你天人永隔——这样突然，她怎么能接受呢？
　　所以，此刻何润萱亲口说出，她却仍然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不……沫沫她……的病，真的会死？”语调到最后，都有些放轻，生怕问出来后就成了乌鸦嘴。连容妩也在一旁白了脸色。
　　何润萱叹了口气，至今都不愿回忆。那是她二十年人生里，记忆最深刻的一个暑假，她踏上了梦想的第一步，也差点失去了一个至交，像是挣扎在冰与火之间。
　　“是去年7月确诊的，高考填志愿那天。算一算，至今快一年了吧。当时检查出来发病时，医院说只能活十个月左右。我们不死心——真的，如果她就这么死了，上天就太捉弄人了，捉弄她、也捉弄我。后来我陪她来帝都看病，还恰好遇到了你和谢斯哲，记得吗？”
　　赵婷回忆起了那个炎热夏天，在光华医院外的相逢，她记忆颇为深刻，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化身王尼玛，内心全部都在吐槽许盈沫太不要脸，竟然想通过买车垫的方式，引起谢斯哲的注意。
　　却没有想到，原来那时候起，许盈沫已经身负重病，绝症缠身。但她，没有诉苦也没有抱怨。
　　明明是夏天的回忆，赵婷却觉得全身都在发寒。再想想许盈沫若无其事的这大半年，朝气蓬勃的行事，豁达温暖的笑容，对她和容妩的真诚相待……谁能想到，说着那些话、做着那些事的人，是得了绝症的？！
　　要是早知道她身负重病……自己后来绝对不会……拒绝她、反对她什么！
　　可偏偏，许盈沫从来没有拿自己的病情，去获取她们的怜悯；拿着死亡作为要挟，换取同情的好处。
　　这才是最让赵婷难过的。
　　如果说许盈沫得了绝症的事情，像一个重磅炸弹，几乎要把赵婷砸晕；那么这大半年的情谊，就像一个巨大的结，在赵婷的心里萦绕着，纠缠不去。
　　从博山湾认识以来，她陷入了一个误区，一直错怪了许盈沫。一个人对别人的想法，有时候会侧面反映她是个怎样的人。因为她会拿着自己的行事思维和价值逻辑去衡量，就会理所当然如此评价别人。
　　这一刻她明白了，许盈沫从来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只是现在社会的人心如此。简单的人太少，真诚的人太少，遮遮掩掩的人太多。所以，没有人相信，会有这种返璞归真的人生活在身边。
　　赵婷轻轻捂住额头，唇角颤动。
　　【3号情敌好感度：432……466……481当前好感度等级：4、肝胆相照】
　　“后来呢？现在她的情况，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还能活多久？能治愈吗？哪个医院或者国家，对她的病在行？”赵婷心里有太多亟需解答的问题。只要能治好病，再多困难她也愿意陪着她们去尝试！
　　“我们一直瞒着别人的原因，是因为沫沫的妈妈有抑郁症，你们知道，这个恢复起来有多困难，即便好转，也太容易复发了。所以，今天告诉你们俩，是因为沫沫一直拿你们当好朋友，我知道你们会保密。”
　　赵婷和容妩点了点头，毋庸置疑的，她们会帮朋友保守住这个秘密。而这，也是属于她们五个人之间共同的秘密，就像一个契约，一个纽带，无形中将她们的关系，牢牢束缚在一起。
　　“去年到帝都后，她的病情开始渐渐好转了，刚刚医生说，大概还能有几年。我之前想，也许接下来她好好的养病，每天高高兴兴，轻松一点，过个三年五载，就能痊愈呢？找这样的发展看，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啊。”何润萱冷冷一笑：“我存了这样的希望——”
　　容妩脖子一缩，完蛋了，终于明白了老大……啊呸呸呸，何润萱的怒气来源了！怪不得她气成这样，换成是自己，估计早就炸毛掀桌，一人赏一脚掌都不够解恨的啊！何润萱已经算是好涵养了。
　　被何润萱道出真相，容妩现在已经在后悔万分，要是许盈沫真的因为这趟盗猎之旅，弄得病情恶化……她不敢细想，靠着墙，坐到了长椅上。
　　“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你们沫沫身体不好，你们却和她去森林里出生入死，让她吃苦受罪，还跟我振振有词……”何润萱说到这里，口气又冷了下来，她的气还是没消。比起来，她第一次这样感谢谢斯哲——他要靠谱得多了，起码一听说这件事，就马上去接人，看得出也是心疼沫沫的。
　　容妩懊丧地嘟囔了一句：“我们先前也不知道啊，要是早知道……”话未说完，就被何润萱凌厉地扫了一眼，她也心虚地不敢吱声了：“现在知道了，我会知道对她好的……赵婷，你也是！”这锅，赵婷也得来背！
　　赵婷淡淡道：“我当然知道了，不用提醒。”
　　容妩掐着掌心，想到先前那会儿，许盈沫带着病，来劝说了自己，那时候自己态度不冷不热的……后来她们一起去拍了爷爷的纪录片，颇得爷爷赏识；还有在保护区的森林里，许盈沫独自一人和盗猎分子周旋，只为了换一点时间让她们快逃……
　　何止懊悔啊，容妩心头滋味万千，看到病床上依旧闭着眼的许盈沫，阳光让她的肤色更显苍白透明，给轻颤的睫毛镀上一层光泽，还有那微弱起伏的呼吸……她忽然有点苦涩的心疼。
　　【4号情敌好感度：417……454……483当前好感度等级：4、肝胆相照】
　　系统此刻终于贱兮兮地开机了，若无其事地样子，源源不断反馈数据，欣喜道：
　　【恭喜宿主，虽然不幸走漏了风声，但您收获了情敌们的怜爱呀！看这内疚！看这疼惜！看这源源不断的好感！升级为“莫逆之交”指日可待呀！您也快醒来吧，别遁啦！】
　　许盈沫被它从灵魂深处召唤，依然没有苏醒，只是神智逐渐从意识深处回归。
　　---
　　第一次这样感谢谢斯哲，想到他，何润萱又思路清明，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许盈沫昏迷不醒，她先把这个规矩立了！省得以后大家为了个男人闹翻天，惹得许盈沫不高兴。
　　“再回头说一下你们俩喜欢谢斯哲的事情。”何润萱派头稳健，当着面，直接把话头挑明——反正她又不喜欢谢斯哲，第一次见面时虽然动了点心思，那纯粹是绿茶的惯性，后来渐渐的也淡了。
　　“……”赵婷和容妩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不自在。囧，怎么又提起他了，第一次觉得暗恋一个人这么心累，简直是原罪。
　　“先说这次谢斯哲去保护区，他是为了接沫沫回来的，不是为了你们也不是为了陆蔓琪。所以，认清楚自己在感情上所处的位置吧。即便是没有沫沫，他还有个青梅竹马的陆蔓琪呢。你们能争得过她？”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赵婷和容妩心中晶晶亮透心凉，何润萱说得没错，谢斯哲带那么多人去了保护区，虽然大家一起回帝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关心的是谁。这件事她们一直刻意回避，此刻提起，不啻于戳心窝。
　　赵婷本是最清醒的人，她一直想争取谢斯哲的感情，此刻却明白了何润萱的用意，对方是在帮她们，以免执迷不悟陷入魔障。
　　何润萱简明扼要：“你俩的心思，连我都看出来了，沫沫肯定也知道你们是喜欢他的。但你们想想，她对你们的态度，有过丝毫的改变吗？”
　　没有。她没有动摇过。
　　“所以，你们也应该明白了，沫沫从来不是那种为了喜欢的男人、就要和闺蜜撕逼、和好友翻脸的人。她不是那种女孩，你们就更不能是。”
　　赵婷和容妩心里这个复杂呀……情敌变成了我的闺蜜，情敌对我舍命相救还身负绝症……除了感动和内疚，以及酸爽，她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所以，不要因为喜欢谢斯哲，就对沫沫产生了芥蒂，那样她肯定会伤心的——再说了，为什么男人们可以追求共同的女人，彼此间依然兄弟相称；咱们女人就要为了一个男人，闹得不可开交，连朋友关系都变了味？”
　　何润萱居高临下看着她们，一点点给她们树立起了统一思想：“我说这些，也不是要你们退出竞争。你们也有喜欢的权利，有争取的权利。至于喜欢谁，是谢斯哲个人的选择。现在咱们把话挑明，定个君子协议，以后做不到这一点的人，也就不要和我们以朋友相称了。”
　　这真是堪称载入史册的一天，何润萱的这个规矩，算是给她们立得颇为惨烈，许盈沫隐瞒了大半年的病情，直接如洪水之势，冲击了赵婷和容妩的心房，逼她们记得牢牢的，再也不敢反抗何润萱的话——
　　“这世界上男人千千万，未必就是他；但待你好的朋友，却是难得一遇的，能有个真诚对你的人，一定要珍惜。男人可能有合不来分手的时候，朋友却可以走一辈子。”
　　“咱们的一生，又不是全围绕着男人转的，扪心自问，赵婷你哪里不如男人？容妩你哪里不如男人？你们各有所长，凭着自己也能风风光光过得很好。再有朋友的帮助和支持，我们以后的道路，只会越来越好。”
　　水兵站在门口听着，感慨得直嘬牙花子。她跟何润萱可是一个高中的，再清楚不过对方高中时候是怎样的德行，当年一中大校花，全校著名心机婊绿茶婊大斗鸡，两年后竟然以一个#￥%&……的身份，如此教训着赵婷和容妩。
　　唉，这世事，最是莫测啊。
　　谁能想到她和苏铭感情甚好时分了手，又有谁能想到，当年能用备胎团和许盈沫三年抗衡的何润萱，如今竟然有如此觉悟呢。
　　不怪乎当年她们三个人成了朋友，一中所有学生都惊得跌破一地眼镜。
　　她又看了看赵婷和容妩两个美女——得，这俩以后也进了她们的小团体了，分享着共同的秘密，会为了彼此担忧难过。成了好朋友，从此喜忧与共，荣辱与共吧。
　　---
　　许佳倩一直坐在门外座椅上旁听，姐姐的朋友们凑在一处讨论严肃大事，她还没混上旁听席的资格，只能门外蹲守。
　　但是听到谢斯哲的时候，她竖起了耳朵，接着就听她们开始……订立了君子协议？
　　协议内容包括：
　　不能为了谢斯哲，而对朋友心有不悦；
　　不能为了谢斯哲互相掐架撕逼；
　　可以共同探讨如何追求谢斯哲的问题，大家公平竞争，看他自己选择；
　　可以联手排除其他情敌，以减小竞争压力；
　　假如许盈沫/情敌和谢斯哲同时掉进水里……要先救许盈沫/情敌……
　　最后这一条，有点不人道啊……
　　许佳倩一边听，一边囧囧的想，被这样一群人追求，男神周围也真是点满了蜡。
　　随即她又警惕地想……不对啊，为什么和谢斯哲扯上关系了呢，他要喜欢姐姐是他的事儿，但正牌姐夫必须是她的偶像宋琢言啊！
　　还是那句话，谢斯哲能让她在学音乐的同学们面前炫耀吗？不能！
　　正牌姐夫的地位岌岌可危，即将沦落，内奸小达人许佳倩赶紧给宋琢言打电话，把姐姐晕倒的事情告诉他，总之绝不能成谢斯哲之美。
　　--
　　宋琢言刚刚走出海关，他前几天去欧洲听一场歌剧，也是为了躲避家里这个结婚的那个有男盆友的，结果刚落地，就接到了许佳倩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时，他有些疑惑，转念想到这时候艺考又开始了，他还以为许佳倩是有什么麻烦，需要他施以援手呢。看在许盈沫的面子上，宋琢言接了起来。
　　眼线小达人许佳倩在电话那头，一声“姐夫”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她还是很端范儿地憋了回去，背对着走廊，面朝着窗户，告密似的说道：“言师兄，我姐刚刚晕了过去，现在在抢救。”她因为想考光化音乐学院，一口一个师兄套近乎。
　　宋琢言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正要系紧安全带的手就顿住了，口气不觉的紧绷起来：“她怎么了？”
　　最后也不等许佳倩说了，宋琢言干脆地问他们在哪个医院，然后发动车子，油门一踩，顾不得回家，先向着光华附属医院开去。
　　开到医院停了车，许佳倩已经跑到门口，迎接偶像。宋琢言三两句问清了许盈沫的病房区，又问了晕倒时的情况，快步往急诊楼走去，许佳倩屁颠儿屁颠儿跟在他身后。
　　……然后上楼，出了电梯，迎面就碰到了谢斯哲和陆蔓琪。俊男靓女，气质高华，随便一站也能让喷着消毒水的走廊蓬荜生辉。
　　所以，宋琢言当然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怎么着谢斯哲在光华大学留学生院也是个被追捧的名人，让人一眼就印象深刻。
　　随即宋琢言就回忆起来，大半年前，他们好像在学校附近一个酒店里见过面。
　　当时……对方好像是抱着许盈沫进来的。
　　那时不觉得，如今想起来，有些亲昵得碍眼。
　　忆起这一幕，宋琢言当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但是，情敌当前，他又怎能沉不住气，他淡然的、目不斜视地走过了。
　　.
　　而谢斯哲正约了光华附属医院的院长，准备过去听他介绍病情。迎面的，他就看到一个不算陌生的熟悉人。
　　说熟悉吧……他们两边没有交集，对方一个搞音乐的，和他家家族产业没有任何相关。
　　说陌生吧……这个人在许盈沫那里的存在感真是不低，许盈沫常常绕过他，去找宋琢言。
　　这个时候伊人还一脸担忧地跑过来了，身后跟着耀武扬威的许佳倩……想想也知道是许佳倩通风报信，于是本来就对她感观不好的谢斯哲，这下看许佳倩更是有点阶级敌人了。
　　然而他又能怎么办呢，人家许佳倩好歹是妹妹，他总不能强行拦下吧。
　　情敌当前，他又怎能沉不住气，心里给宋琢言又打了个大大的标记，他淡然的、目不斜视地走过了。
　　陆蔓琪高冷自矜地往他们之间看去，只觉得空气中，似乎有着噼里啪啦的……电光？

☆、第80章 

　　第八十章
　　宋琢言和谢斯哲无声的对视了片刻，空气中寂静无声，弥漫着xp和苹果不兼容的气氛，直到许佳倩在后面煞风景地狗腿问道：“言师兄，怎么停下了？”
　　两人这才收回了视线，礼貌又冷淡地相错而过，宋琢言往走廊另一端的病房走去。
　　.
　　垂下眼帘，谢斯哲按下了电梯键，身后是陆蔓琪好整以暇的笑意：“你太用力了吧。“他这才回神，看到电梯按钮已经被自己摁了进去，发出垂死的蓝光。
　　陆蔓琪看到他一贯清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却总不至于是好心情，那神思是飞了。
　　.
　　院长办公室里，五十多岁的院长已经有些谢顶，坐在沙发上，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留下一个圆乎乎的黑点。实习生给两位贵客泡好了茶，院长见谢斯哲落座，笑着招呼道：“你跟这姑娘是什么关系？今天忽然来问起，好不意外。这许盈沫在我们医院，已经治了有一段时间。先前你没提，我也不清楚，不过今天，我跟她的主治科室问病情的时候，他们主治医生就告诉我说，这女孩儿的家人啊，从来没有露过面。“
　　从来没有露过面。
　　这句话，说的随意，一个字一个字却如重磅炸弹，“轰——”的一下重重砸在谢斯哲的心头，砸得他手都颤抖了一下，一时间听不到院长说什么了。他手里翻着那不算厚的病历本，在纸上握下了凹褶。
　　病历上面记录的结论触目惊心，他无意识地摩挲，内心好像有一只狰狞翻滚的手，把他的心紧紧攥住了，除了疼以外，还有呼吸不畅的窒息，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难过。
　　从来没有露过面，也就是没有任何家人关心过、照顾过她。
　　她却还当没事人似的，要不是这次晕倒，谁能知道她背地里承受着这些病痛折磨。
　　院长未察觉他的异状，还在感慨：“我们都挺佩服她的。我们院里全国各地疑难杂症的病人，地方上治不好了都往这边送，什么样的病人、什么样的家庭没见过。她一个得了绝症的小姑娘家，不远千里来帝都看病，身边没有爸妈陪着，每次来复查，都是她朋友牵着手，这样也能扛下来，坚持到现在，不但活过了医生预言的时间，还越活越坚－挺，谁不盼着她好呢？“
　　这话不啻于火上浇油，谢斯哲的心里更受折磨了。院长说每说一句，他都清清楚楚的懂，正因为一直以来看着她如此，在此刻面对绝症的真相时，越发更明白了她——
　　因为她根本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啊。
　　因为她父亲不关心、继母不在意，没有人心疼她啊！
　　陆蔓琪站在一旁，陪着谢斯哲看病历，但听了院长所说，她忽然联想起来：“她母亲有抑郁症，这还真的只能靠她自己。”在回国之前，对几个有威胁的情敌，管家就已经请私家侦探查了个干净。尤其对收服一干情敌的许盈沫，陆蔓琪更是留心。
　　谢斯哲的手指顿在纸面上，阳光下，和病历本一样的苍白透明。他抬起眼，一贯慧彻的眼神中复杂交织——
　　一切都明晰了，许盈沫瞒着所有人的原因，是怕母亲知道自己绝症，导致抑郁症病情加重。死亡当前，她却想到的是母亲。
　　所以，十八岁的她宁愿自己生扛，走出家人的羽翼怀抱，也不愿因为内心的依赖和软弱，向抑郁症的母亲索取关爱。
　　那些言笑晏晏，那些开朗明媚，那些活力迸射朝气蓬勃，原来背后是一地落寞与挣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许多日夜，大抵都是如此。
　　他想，如果他不能为许盈沫遮风挡雨，好好的照顾她，他有什么资格配喜欢她呢？！
　　他凭什么看着宋琢言心里犯哽，凭什么羡慕许盈沫对何润萱、赵婷容妩她们的感情？
　　在许盈沫病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绝对不能缺席。他得让她有所依靠，心里有个踏实的支撑，至于想做什么就帮她实现心愿，不留下遗憾。
　　如果许盈沫怕知道人多了走漏风声，那他就假装不知道。既然许盈沫能在何润萱她们的陪伴下，逐渐康复好转到能够多活七八年，那这七八年，他就守着护着，他要给她争取后半辈子的生命。
　　想通了这一切，谢斯哲的心中逐渐清明，那种酸涩痛感终于被这决心而片刻抚平。收起病历，他从沙发上起身，矜持平稳地对院长说道：“这些情况我明白了，今天的事情麻烦您了，改日希望您能来家里坐坐，一起喝茶。以后，许盈沫的复查，还请您费心多关照。她虽然没有告诉家人，但……”
　　他顿了顿，忽然淡淡一笑：“您可以将我看做是她的家人。不管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难得能接到这种邀请，院长心想，您的家人，担这个名头，那可就不一样了。虽然不知道许盈沫是什么来头，但他还是答应得妥当：“这个没问题，我们也是挺希望她能康复的，都挺喜欢她呢。”
　　.
　　谢斯哲对院长说的那句话，一下子哽到了陆蔓琪。
　　被那句话一呛，她现在心里又是酸爽酸爽的感觉——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家人，法定妻子吗？
　　所以这话真是……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
　　然而她也无奈，许盈沫的绝症病情，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人如此能隐忍，身后有母亲这个温暖的港湾，重病之际却不去依靠。
　　像陆蔓琪这种从小生长于大家族中，被呵护着娇生惯养，给予了优质教育和精心保护的小姐们，要是让她们得个绝症，还必须自己承受，在家人面前强颜欢笑，名媛小姐们怕是一个个都不肯干。人呢，都是需要被疼爱的。
　　所以一时间，陆蔓琪对这个情敌都有点刮目相看。团结了一大帮子情敌收为麾下算什么，这隐忍才是真绝色啊。
　　继而又想，人家都病成这样了，她跟一个将死之人去抢男人，就算抢赢又怎样？没品罢了。
　　静静的看，静静的等，也别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安然送走她一程，是眼下最好的抉择。谢斯哲最终的归宿，还是会在自己身边的。
　　＊＊＊
　　宋琢言从走廊上匆匆而入，要进病房的门时，教养礼仪终究打败了他的急切，他轻轻叩了叩门，目光在房间里巡梭，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人。
　　新成立的有着共同纲领的闺蜜团，正紧密地团结在以许盈沫为核心的陛下身边，就听病房门被礼貌地敲响，似乎来了探病的。
　　看清楚来人是宋琢言，几个人都略感意外。终究是亲疏有别，无论宋琢言是学校备受欢迎的人也好，音乐界的古典贵公子也好，相对谢斯哲而言，他终究算个外人。谢斯哲可以无条件陪着她们去做纪录片；可以带着佣兵去保护区解救许盈沫，在闺蜜团心里，至少是半个自己人。宋琢言呢？
　　所以，何润萱当即就扫了多事的许佳倩一眼，目光淡淡，许佳倩被这个不怒自威的目光削地缩了缩脖子，往门口挪去。她心里默念道——偶像，快好好表现，争取当我姐夫吧！
　　鉴于宋琢言半年前曾经帮了她们不少忙，第一个古琴纪录片获奖，有一半他（爷爷）的功劳，何润萱也做不来过河拆桥的事情，让开了位置让宋琢言上前，解释了一下情况：“麻烦您跑来一趟，其实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只是劳累过度了。“
　　赵婷配合默契，扯起谎来，也是半分不眨眼：“我们之前刚刚从n省保护区回来，在那边山上拍了一个星期的纪录片，那边条件不好，她体力不支，回来就累晕了。“
　　宋琢言放下了心，看许盈沫平时朝气蓬勃的样子，也不像是有重病的。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他是空着手来的，哪儿有这样上门探病的道理啊，刚刚也是急了。
　　正考虑着怎么弥补一下，这时容妩欢呼了一声，宋琢言低头看去，许盈沫眼睫微动，慢慢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目光相对，他一眼就看入了对方茫然而有点涟滟的眼中。
　　宋琢言心里微微一跳，一旁几个女孩儿已经拥了过来。
　　－－
　　病房里开了暖气，阳光又明亮，许盈沫睁开眼时，先接收到了系统发来的好感度提示，瞬间被吓了一跳。
　　晕了这半天的功夫，赵婷好感度飞飙到了【莫逆之交】，容妩的好感度也同样进入了五级，连带宁真也离着三级【肝胆相照】只有一步之遥。陆蔓琪因有几分刮目相看，所以好感度也涨了一点，算起来，她足足收获了差不多大半年的寿命。
　　还有什么比一夜醒来发现已经跑步进入*更快乐的事情了吗？
　　许盈沫忍不住牵动嘴角，刚醒来就笑，看在其他人眼里——
　　何润萱＆赵婷＆容妩＆水兵：她在对我们微笑……
　　宋琢言：她在对我微笑……
　　大家都沉浸在谜の自我感觉良好中。
　　高兴完了，许盈沫偏头看到了宋琢言，她意外之际，看到他身后的许佳倩，就明白了。她并没指望对方会来探自己的病，因此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谢：“你也来啦？其实没必要专程跑一趟的，我记得开学前你挺忙呀？”现在正好是艺考阶段，他的名头还是要被音乐学院牵出来遛遛的。
　　她的声音带了点微微的沙哑，宋琢言心想，得买点胖大海和梨子才行，炖点冰糖水。“也没什么，听说你晕了，不来看一看的话，心里也会挂念着，看你没事儿了就好。”
　　何润萱越听这话越不对劲儿了，资深人士岂能听不懂这些？许盈沫微微一笑，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连宋琢言都知道她生病，到底他们知不知道她绝症的事情，封口很麻烦啊喂！到时候等她痊愈了，一群人看着曾经濒临死亡的她，忽然康复了活蹦乱跳，她要怎么解释啊gfu？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捏了一把何润萱，后者则在她的掌心点了点，示意她放心。
　　闺蜜时间做久了，彼此是能培养出共同默契和心电感应的。许盈沫听懂了她的回答，瞬间松了口气，自己的病情没有被太多人知道，瞒得住就好。
　　宋琢言想多留一会儿，这时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和她们之间，交集不够多，因而能说的事情，来回也不过是从前的纪录片以及许佳倩的艺考，真是急死贵公子了。他忍不住想，谢斯哲跟她们的来往有不少，共同话题倒是不嫌多。
　　不过，他是不会让自己如此被动的。
　　“我听许佳倩说，你们前段时间拍了一个盗猎题材的纪录片，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许盈沫忧郁的想，还没团结一致去冲奖，内部就先撕逼大战搞排位了。
　　闻言，宋琢言微微一笑……很好，来得及。不管谢斯哲有多少能耐，至少有一点，在专业领域上，他不如自己，而许盈沫最需要的，恰恰自己都可以做到。
　　“我毛遂自荐，给全片做配乐，如何？”阳光下，宋琢言的笑容分外明朗和煦，晃花了进来换针的护士的眼：“不收钱，纯义务劳动。毕竟你们付出这么多心血，这样的题材也很有意义。”
　　许盈沫大病初醒还没回过神来，何润萱和赵婷却都倍感意外——本来赵婷策划着后期制作的时候，根本没把宋琢言考虑进来，想的是直接出钱找工作室，依现在的行情，单曲从作曲到编曲，人情价5000块也能搞定，全套音乐一两万能打得住。
　　而且，虽然不是音乐圈内人士，但她们也知道，宋琢言的曲子可不那么好拿，不少歌手想抱他这个金大腿的。平时随随便便开高价的作曲，如今直接不要钱，这简直是免费音乐＋免费活广告，她们可以做多少宣传呀。
　　“什么毛遂自荐，我们抱金大腿还抱不来呢。”
　　想到宋琢言帮了她们几次忙，除了认识那会儿，她们阴差阳错救了他朋友的母亲，但其后有事情麻烦他时，他都挺坦诚，许盈沫挨着床头起身，真心道：“这么大的人情，太谢谢你了。”
　　“我们也算朋友了。”还谈什么人情。宋琢言又迈出一步，他不知道许盈沫和许佳倩曾经天崩地裂的关系，以为她们俩是姐妹，顺理成章的提议：“而且这个项目，也可以让许佳倩来参加，给她机会学习。”
　　许佳倩蓦然被偶像点了名，等听清他说的话后，顿时感觉一道红光直劈天灵盖，高兴得冲出了走廊，姿势如范进中举。
　　此刻她无比坚定地站定了宋琢言这个cp！姐夫，你简直是浑身溢满了神爱世人的天使光环，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你的！
　　看着她们几个人开心的模样，再看看许佳倩感动得满眼冒光，宋琢言心想，这一局，他算赢过谢斯哲了。
　　接下来，每天定时来探望，问问她山区拍盗猎时发生的事情，当个忠实的温柔的听众。
　　微笑，感情，就是这样微妙之间，一点点建立的。
　　＊＊＊
　　何润萱的剧组只是暂时调整了几天假期，但剧组一天开销几十万，所以很快便复工了，催着何润萱赶快回剧组报到。
　　算一算，她回来也有三四天了。何润萱订好机票，怕许盈沫没人照顾，又定下了陪床的规矩，赵婷她们那天都被她训过，于是乖乖听着。
　　白天晚上都要有人陪床，水兵、赵婷、容妩、许佳倩轮流来，定期换班。考虑到宁真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自己也很自觉地要求来陪床，何润萱就恩准了。
　　.
　　安排好许盈沫的事情，她心中忽然有两分不舍，待到飞机差两个小时起飞，才和朋友们一一惜别，离开了医院。
　　这一次，没有人送何润萱去机场，送她过安检，为她站在安检外，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入口，再彻底离开。
　　所以，坐在出租车上，何润萱忽然明白了那种万般不舍的心情。
　　有朋友的地方，有时候和家是一样的，都是一种叫做“归宿”的存在。
　　＊＊＊
　　收好了病历，第二天，谢斯哲来到了医院里，他现在也不知怎的，想起许盈沫，心里就会涌起强烈的想要每天看到她的念头，生怕她在他疏忽的不知情的角落里，自己一个人扛着病，静静告别这个世界。
　　每次想到这里就犯心绞痛，干脆守在病房里才能安心。
　　结果走出了电梯，隔壁电梯门也打开了，余光微瞥，是宋琢言，他们又碰面了。
　　……还真是，思维同步啊。
　　.
　　坐在许盈沫的病房里，宋琢言籍着制作纪录片音乐的由头，询问她们在山区发生的事情。而这些经历，谢斯哲不是第一次听到，于是他淡淡地微笑着：“沫沫讲不了那么多，我替她讲吧，我和她一起下山来的。”
　　微笑，言语上的误会也没有关系，让人知难而退就好。
　　“……”宋琢言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纠结那句“沫沫”的称呼，还是该哽谢斯哲和她们一起下山这个事实。
　　所以他为什么要跑去国外去听歌剧。
　　宋老爷爷：嘿，这逼不小心装飞了吧？明明研究院几乎每天都有这个所那个所的，送来国内最高水准的舞蹈会票、音乐会票、电影首映礼票……你嫌看得腻非要出去找。
　　第一局，不动声色的较量，宋琢言微弱惜败。
　　---
　　不过没有关系，即便许盈沫经常和谢斯哲一起上山下山拍纪录片，但感情一事并不是这样就能升温的，这场无声较量势必会成为持久拉锯战，笑到最后才是人生赢家。
　　第二天，宋琢言早晨六点半就来到了医院里。不仅带来了祝愿病人康复的鲜花，他还给夜里陪床的闺蜜团们，带来了丰盛早餐，和托朋友从日本邮寄的零食。
　　微笑，所谓农村包围城市，获得朋友的支持，才是迈向胜利的巨大一步啊。
　　.
　　另外一部电梯里，小张跟在谢斯哲身后揉着眼，手里还提着保姆用粤式手法熬出的汤，底料是谢斯哲认真请药膳师和医生拿捏过的珍贵药材。攥着保温桶，小张心想，这次宋琢言总不能比他们早了吧？！
　　微笑，不，是替少爷大笑，简单的一碗汤，会被人忽视的细节，却能体现心思和关怀。呵呵呵，赢了。
　　.
　　医院的电梯门打开，小张跟着谢斯哲往前走出一步，隔壁的电梯门这时也打开了，宋琢言从电梯里走出来，余光微瞥，又碰面了。
　　……还真是，思维同步啊。
　　这次他们打了招呼，毕竟昨天在病房里交谈过，已经算是认识了。于是这边谢斯哲矜贵点头，那边宋琢言淡然颔首，两个人原本一前一后，逐渐的齐头并进，一起走到了门口。
　　小张：……我tmd都被你们俩挤到后面来了，敢不敢看我一眼。
　　.
　　进了病房，前一晚陪床的人是容妩，看到宋琢言手里的精致早餐，和谢斯哲手里的粤式浓汤，容妩心里忧伤得冒酸水啊。
　　现在才看得出，何润萱订立的君子协议，十分具有远见卓识。容妩接过他们的东西，怨念都冲着暗恋对象而去了，心想，男人如衣服，不就是两件不合身的名牌衣服吗！有神马了不起的，姐还不如穿高定呢！
　　过了一会儿赵婷又来换班了，容妩也没急着离去，拆开宋琢言带来的一包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言笑晏晏挤兑谢斯哲：“什么时候洗手做羹汤了呀？下一步是不是要炼十全大补丸，给我们家沫沫呀？”
　　赵婷一唱一和：“也不用什么药材，用自己做药引子就挺好哒。”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孩子气上来了，就会不由自主去招惹他。于是谢斯哲无辜被闺蜜团攻击，小张打死也想不到，自家行情如此走俏的少爷，是死在太招蜂引蝶上。
　　而赵婷容妩她们一来不喜欢宋琢言，二来宋琢言在学校担了个特聘的名号，所以相较而言，她们对他的态度要客气的多，一直没有出言刻薄。
　　宋琢言在一旁淡然微笑，内心快哉快哉。果然农村包围城市的指导思想是正确的，她们闺蜜团是在帮自己吧？她们应该也是支持自己的，才会帮自己挤兑谢斯哲。看来是他赢了。
　　第二局，不动声色的较量，谢斯哲微弱惜败。
　　原因：要拉拢的对象都在暗恋他，因爱生恨。
　　－－
　　不过没有关系，即便宋琢言表面上取得了闺蜜团们的认可和友谊，但感情一事并不是这样就能升温，这场无声的较量势必会成为持久拉锯战，笑到最后才是人生赢家。
　　第三天，谢斯哲凌晨……四点半就来到了医院。许盈沫每天在这个时候刚刚被叫醒抽血，针管扎进上臂，抽出四管血，一定是疼的，他可以在一旁嘘寒问暖，帮忙按住棉签，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微笑，对一个人好，就是无论什么事都愿意为她做，哪怕凌晨三点起床……
　　.
　　另外一部电梯里，宋琢言手里捧着他从国家影像资料馆拿到的珍贵影片拷贝。影像资料馆有着国内外最齐全的电影存档，包括国内没有上映的发行的珍贵影片。他要是没有他爷爷这张脸卡，拷贝影片档案也是非常艰难的。
　　看了看腕表，时针四点半，这次谢斯哲总不能比他早了吧？
　　微笑，这是对许盈沫她们专业上的辅助，帮她们学习融汇更多艺术风格，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无论是许盈沫还是闺蜜团，都会珍惜不已。他，赢了。
　　.
　　医院的电梯门打开，宋琢言往前走出一步，隔壁的电梯门这时也打开了，谢斯哲也从电梯里走出来，余光微瞥，又碰面了。
　　……还真是，思维同步啊。
　　再怎么酸爽，大家也是熟人，这时候就是比谁更淡定淡然淡泊高华的时刻。于是这边谢斯哲矜贵点头，那边宋琢言淡然颔首，两个人原本一前一后，逐渐的齐头并进，一起走到了门口。
　　护士正要进来抽血，看到昨天见过的两位优质帅哥，今天天不亮就来医院了，她——
　　你以为她感动就大错特错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想，有病吧这两个人，病人还睡不睡了，要让他们折腾死啊。
　　.
　　又在病房里耗了一整天，宋琢言瞥了对面一眼，心想，谢斯哲这个心机婊，既然他们都来的一样早，那干脆就比比谁最后才离开吧。
　　早被挤得忘记了存在感的小张，默默地捂起了脸：宋琢言这个心机婊，既然总是卡着他们早晨来的时间，那干脆就比比谁最后才离开吧。
　　于是晚上八点钟，护士要进来送药，看到今早凌晨见过的两位优质帅哥，天黑了还留在医院里，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想，有病吧这两个人，这到底是他们陪病人，还是病人陪他们啊！
　　----
　　连续较量三天，赵婷精神衰弱，容妩酸水翻腾，水兵烦躁暴戾，许佳倩吃他们带来的零食长胖了……
　　宁真……宁真叉着腰，背对着两个人面红心跳。
　　“我们要睡啦，明天不准过来了！”终于受不了，容妩敷了一张蚕丝面膜，把面膜上面的蓝色隔离膜和油纸定型膜撕下来，一人脸上拍了一张，像封印僵尸一样，把他们撵出了病房。
　　---
　　病房的日光灯亮着，谢斯哲他们离开后，回归了一片寂静——虽然他们在的时候，病房里也不吵，比起其他病房格外静谧，但谢斯哲带上门时，许盈沫总觉得“啪唧”隔断了什么，心底里会空落落的。
　　不想面对这样的空寂，许盈沫捧着她们端来的热水问道：“对了，水兵，前几天我精神不好，没顾得问你，究竟你和苏铭……你们俩，是怎么了？为什么说失恋了？”
　　水兵和苏铭这一对，是她们一道促成的，可谓是大家心血的结晶。在去何润萱的剧组之前，两人还好好的，苏铭脾气好，心思净，不像是被外人勾勾搭搭的人。结果这才两个月过去，说分就分，芬必得见效也没有这么快。
　　水兵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银灰色连帽休闲服，勾勒出了几分英气。前几天她在走廊上一边抽着烟，一只手撸着三个人的时候，过路的护士都忍不住会多看她两眼。
　　闻言，她“哼”了一声，脸上露出愤慨的神色，皱起眉头：“你看他那脾气，能闹出什么事儿啊。我们平时，还真没怎么吵过。”
　　“那……”
　　“他那眼高于顶的妈呗！我真是想把他叫过来踹两脚！”水兵火大道。
　　＊＊＊
　　距离帝都一千公里的另外一座城市，苏铭的妈妈正在家里翻天覆地的找人。
　　——苏铭前几天和她吵了架，之后就离家出走了！反了天了，他当乖宝宝长大这么多年，从小就是小区里被街坊邻里盛赞的好孩子，现在竟然为个不男不女的“女汉子”，跟自己这个妈吵架，出走！
　　然而，儿子走得悄无声息，他是提前回学校了吗？苏铭妈妈忽然想起来，她偷偷记过儿子的q－q号密码，于是赶紧打开电脑登他q－q，翻找最新的聊天记录。
　　结果右下角小弹窗，噼里啪啦弹出一堆未接收留言，消息人头像是夜空中一个美女坐在窗台上，备注名：【水兵】。
　　第一条留言是八天之前了，正是苏铭妈妈刚发现儿子恋情，逼迫他分手的时候。
　　【你妈妈怎么回事，突然给我打电话要我们分手？】
　　【你给说清楚啊，姐要毛了！】
　　过了一天。
　　【卧槽，你妈有病啊，我招她惹她了？】
　　【苏铭，我生气了！】
　　【我第一次被人这样当着面嫌弃。你妈是长辈我能忍，我就是想听你支持我而已。】
　　然后是五天前。
　　【我回学校了。你要是不想分手的话，来学校找我。】
　　【你电话打不通，这样的态度我真tmd失望。】
　　——原来还是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水兵，阴魂不散从中作梗，把她儿子拐走啊？算一算时间，水兵最后一通留言，可不就是苏铭离家出走之前。
　　苏铭妈妈气得摩拳擦掌，她得把儿子扯回去，这元宵节还没过呢，闹的哪门子脾气？那个水兵也是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货色，那就当面说清楚。
　　－－－
　　城市的另外一端，苏铭苦着脸，窝在高中同学家里，思考着该怎么说服他妈妈，再去跟水兵解释。
　　他的高中同学推开电脑游戏，挠了挠头，愁人地看着苏铭。苏铭从小就是这样的家庭环境，他妈妈的控制欲比较强，才给他养出了这样的柔和性子。
　　他妈是个小学教师，教了几十年学生了，有一次他去苏铭家，看着二十一岁的大男生，被他妈当小学生一样训话，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偏偏他妈总觉得自己特有理似的，他陪着苏铭挨训了两次以后，对苏铭家就敬谢不敏退避三舍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
　　苏铭看着窗外走神，大年已过，夜里偶尔响起零星鞭炮声。这个年是他过得最郁闷的一次，大年时他妈翻了他的手机，看到了他和水兵的合照，当即吓懵了，以为他是个gay，在家里差点闹起来。
　　苏铭哭笑不得地解释，这是他女朋友，只是偏爱中性打扮而已。本以为解释了就好，谁知道他妈就惦记上了，闹着要让他们分手，还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直接用他手机给水兵打了电话。
　　具体说了什么，苏铭不清楚，后来水兵发了个短信，从口气看，气得不轻。“你家里把你教得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们家苏铭从小就乖，也不怕找不到女朋友，你们俩合适吗？”
　　苏铭又郁闷又生气，直接把电话卡拔了折断，省得他妈整天翻他手机。面对矛盾，他不知道怎么跟水兵解释，同样没法拧过他妈的想法。就这样夹在中间，两头受罪，想着一定要说服他妈，连绝食和离家出走这样的招都用上了。
　　他也不敢上q－q，他怕面对水兵的质问，不知道怎么回答。想来想去，只有做通父母这边的工作，让他们接受了水兵，这样皆大欢喜，他就可以乖乖向水兵认错解释了。
　　于是，阴差阳错间，他来到了同学家里，和爸妈拉开了冷战；而苏铭妈以为儿子去找了水兵，于是干脆北上帝都，磨刀霍霍地来解决这一摊子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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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兵回了学校后，等到现在五天了，也没见苏铭和她联系，她自嘲的想，这tmd是真散伙了，苏铭连个p都不放，她失望之余，愤怒居多。
　　面对着好朋友们关心的询问，她这心里的不爽啊，算是打开了闸门，各种吐槽倾泻而出，至于许盈沫几个人，各个都眼冒血光了。
　　——你和你家儿子多大的脸啊还敢嫌弃我朋友？
　　嫌弃我朋友，那就是嫌弃我！
　　挑剔我朋友，那就是侮辱我！
　　【为什么本系统也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心底升腾起义愤填膺和怒不可遏！】
　　“你有脸吗？凑过来给我打打？”许盈沫还在记恨何润萱“教训”赵婷她们那天，系统最后怂得关机的一幕。
　　【……】
　　经过几天的休养，许盈沫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从床上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走动，活动着筋骨：“苏铭他妈自视甚高，就让她高去吧，看她能找到什么上天入地的仙女儿给她儿子。你应该庆幸，你躲过了一劫。这样的婆婆，将来你俩凑在一起，还不得锅碗瓢盆干起来啊。”
　　她故作调侃，水兵却听得出她话里的安慰和回护。这几天，这桩事她都没说，一来心累，二来除了朋友外，也无可诉说。如今说出来了，那深埋在心底的委屈，也被勾动起来。听了许盈沫的安慰后，她竟然破天荒的微红了眼眶。
　　不过兵哥很快把□□尿憋回去了，不当回事儿道：“算了，咱也没必要和他们计较。你说的对，我tm省了以后天天被个小学老师挑三拣四，我才该放鞭炮送走这对极品呢。”
　　【2号情敌好感度：681当前好感度等级：五、莫逆之交】
　　一个寒假没见到好朋友，现在自己最郁闷的时候，还是朋友最在乎她。水兵狠狠地咬了口苹果，仿佛咬掉了苏铭的头，心想，tmd，何润萱不愧段数高，她说的对啊，男人谁知道你跟他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随便一点考验一点意外，就有可能走不拢。还不如朋友呢，至少一辈子走到底。
　　【恭喜宿主，水兵对您的好感度，也快要进入“生死不离”了！满700点进入“生死不离”后，您的绝症又可以得到阶段性好转，同时赋予水兵一个特殊天赋。】
　　——特殊天赋啊，该送什么好呢？
　　就像何润萱的躲避技能，会避免她前世受到过的伤害，对于水兵，她也想赋予对方一个最需要的天赋，让水兵能够开心，能够如愿。
　　许盈沫不会忘记，也一直感谢，由水兵好感度带来的【体能优异、力大如牛】优点。这是友情的馈赠，水兵馈赠了她，她也会馈赠感恩水兵。
　　＊＊＊
　　水兵本以为苏铭这件事，就算是彻底告终了，分手分得干干净净，谁也没想去骚扰谁。然而她们这边风平浪静，事情却自己找上了门。
　　苏铭的妈妈，来到了帝都体大。
　　她先是问到了水兵的宿舍楼，蹲守了两天，然而水兵这几天都在医院照顾许盈沫，没回宿舍。她意识到扑了个空，从水兵返校的舍友那里，问清楚了水兵的行踪，直接气势昂然地杀到医院来了。
　　站在医院楼下，苏铭妈妈叹口气。谁让孩子总是这么让她操心呢？连交个女朋友，都得她劳心费力的出面。像水兵这种体院学渣，估计连个拿得出手的朋友圈子都没有，那种层次，真是把她儿子也耽误了。
　　做人不能好高骛远，做女孩儿更是不要总想着高攀。
　　.
　　楼上，推开窗子，初春的风扑面而入，容妩嘴角一抽，笑容和冷空气一样凛冽。她打了正在吃零食的宁真一个趔趄，趁着老大何润萱不在，作为老四，她要试着抢夺话事权，发号施令：“喂，娘娘腔，我告诉你，水兵是沫沫的好朋友，也是我们的好朋友，现在有人贬低她还嫌不够，还找上门儿来了！”
　　宁真一听，“噔”地就鸡血起来了。人从自己的立场出发，都有向着身边人的倾向，哪怕他心里还不太把水兵当成特别好的朋友，但也见不得她这么没道理的被人欺负！
　　容妩：“我们能看到水兵受委屈吗？”
　　其余人：“不能！”
　　容妩心想，很好，她控了场子，才不要做什么老四呢，她要晋级！
　　进击吧！容嫔！
　　.
　　许盈沫一看，这都不需要她动员什么了，容妩一手张罗着，把替朋友出头的任务全包，也乐得看她们关系融洽，挽过水兵的手，一众人一起下楼了。
　　怎么能让水兵独自面对，她们一群人，加上来接她出院的谢斯哲和宋琢言，难道还壮不起声势吗？朋友的事儿就是自己的事儿，朋友受气了，哪里有袖手旁观看热闹的道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安慰水兵的一番话。
　　这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漫长，父母总不能陪你一路。接下来后半辈子，还不得朋友互相帮衬扶持着走一生？
　　所以没关系，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受了什么委屈，你都有我呢！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所以，你怕什么呢？
　　爱谁谁，别往心里去，只记得对你好的人就够了！

☆、第81章 

　　八十一章：
　　楼下，苏铭妈妈穿了一件深蓝色短制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头发一丝不苟的挽着，梳得整齐发亮，瘦削的颧骨因为这贴紧头皮的发型而愈显突出。她站在住院部的侧门入口，身后是早春光秃秃的树木枝桠和黄黄绿绿的草皮，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心却有着显而易见的川字纹。
　　她本以为看到的是水兵一脸心虚的模样下楼，心里已经预计好怎么开口盘问苏铭的下落，顺便再把话跟水兵说清楚、说绝。谁知出现在她面前的，不仅仅是拐了她儿子的水兵，还有一群浩浩荡荡的俊男靓女，呈左右护法十二坛主之势，围绕在水兵前后左右。
　　……计划和现实反差有点大，苏铭妈妈被一群人下楼的架势怔了片刻，她要静静。
　　这种场合，原先准备好了刻薄不留情面的话，如今也不好说得太过火。那叫她怎么办？千里迢迢从遥远的省份三线城市，赶到帝都来，就是为了对着水兵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水兵教唆她儿子的这种脸皮厚度，不给她说难听点，恐怕她就当挠痒痒了。
　　不行，该说的话，一定得说；该给的教训，一定要让人记住。
　　她再扫了一眼水兵的这些朋友，长得都还挺盘顺，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尽管苏铭妈妈不想承认，然而现实是，后面那两个个子挺高的男人，一身优雅矜贵的气质，是要甩她儿子几条街。
　　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苏铭妈妈，顿感有些泄气。就好像你想出手教训一个等级比你低的npc，忽然发现npc周围一群血厚的小boss。她本以为水兵是个体校生，粗鲁又男孩子气，估计是没几个正经朋友的，谁能想到她朋友还个个都挺拿得出手？
　　太过意外，以至于她一时间忘记了开场白，于是她就这么顿住了。
　　.
　　见苏铭妈妈半晌没吱声儿，许盈沫知道她是被他们这一大帮子人给震住了。内心狂笑，她掐了一把水兵，于是水兵率先开口，在苏铭妈妈面前颇有底气：“阿姨，我和您儿子苏铭已经分手了，那您来找我又有什么事儿？”
　　要掐架的时候，先发制人和后发制人，就如围棋先手一样，拉开的优势差距还是不小的。被水兵抢了白，苏铭妈妈也想到此次的主要来意，她不能弱了气势，于是微微抬高下巴：
　　“别睁眼说瞎话了，你让铭铭离家出走，跟着你跑到这里来，还跟我装。你们的q－q聊天记录我都看到了，你实话告诉我，苏铭现在到底在哪里？”
　　提起这件事，她就一肚子气，看着水兵如同看一个男狐狸精。
　　“苏铭离家出走了？”水兵诧异，然而她已经很多天和苏铭没有联系，麻烦事却莫名其妙的来纠缠上她，这可让人很不愉快，于是她口气也没什么客气：“阿姨，那是你儿子，你自己看不住他，跑来找我算什么事？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我和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了。”
　　“怎么可能？！”苏铭妈妈认定了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水兵在狡辩。她抿起嘴，法令纹愈显得深：“你是一个女孩子，整天不学好，呼朋唤友的，还让他听你的话，连我这个妈的话都不听了，他要离家出走难道不是你教唆的？”
　　越说越是来气：“我给你面子，没去找你们学校闹大，你倒好，还在这跟我装腔拿调！”
　　“那你就去找我们学校啊，我不信你们还能从我宿舍搜出个活人！他苏铭是个男的，自己有手有脚，不是智障会思考，我还能把他绑了不成！”
　　水兵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攥成拳，她的手好痒……看在苏铭妈妈是长辈的份上，她忍的这叫一个辛苦。换成高中那会儿，一言不合早就撸袖子开干了：“你说我不学好？阿姨，我敬你是个长辈，说话客气，麻烦你也稍微尊重一下我，你这是第一次见我，有什么依据就这样说？”
　　和许盈沫一处待久了，她也潜移默化学了两句，顶了回去。苏铭妈妈问不出儿子的下落，本来就一肚子火气，听到水兵还这样反驳，她更为光火：
　　“我说的错了吗？你和苏铭那照片里，你胳膊勾着他脖子，哪有点女孩儿该有的温婉样子？女孩儿就应该听话、好脾气，像你这样的，别说我是他妈了，任谁都不敢要你这样的当儿媳妇啊？”
　　容妩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她挑起眉，插声道：“哦，阿姨，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女孩子就得温婉才算有样子，三从四德才算合格，是个女汉子就不配嫁人？”
　　苏铭妈妈白了她一眼，容妩穿了件桃粉色套头衫，脸颊粉嫩嫩的，手揣在兜里，长得又漂亮，见第一眼苏铭妈妈还挺中意她的——可惜了说话太刺耳，嘴巴贱，这种女孩儿也不能要。
　　“没个正经样你们还有理了？现在些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我和水兵说话，你来闲插什么口舌。长辈说话不能随便插嘴，这是教养。”
　　听到“教养”两个字，容妩抽了抽嘴角，她见过的这种张口教训别人的人不算少，三线小县城是高发地带：“阿姨，我不知道您是哪儿的小学老师，但不是我的老师，别以为你拿个教师证就能教了全国13亿人民，不好意思，反正我是不听的。”
　　赵婷温婉地补了一刀：“这种听了会降低格调的话，我也不听。”她长相清新气质温和，最是长辈看得顺眼的乖乖女，结果说出的话，让苏铭妈妈差点吐血。这都怎么了啊？一个个顶俊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让人失望？
　　许佳倩见苏铭妈妈长得严肃，一脸凶样，不由自主回忆起自己小学老师，于是躲在容妩身后跳着脚说道：“你才没教养呢！你和水兵什么关系啊，你就冲上来说她？她是我姐的朋友，我们做朋友的当然要说话了，你是哪里结出来的大瓣儿蒜啊？合着你在这儿叨逼叨，我们就得闭嘴啊？国家主席都没你这么牛呢！”
　　苏铭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活了四十多岁的年纪了，训小孩儿家长的时候，家长都得低着头乖乖听着，除了教导主任和校长，她这种老资历，十里八乡都没有敢这样说她的，也算是被惯出来了毛病。意识到水兵这群朋友各个都憋着一股气儿，还都不好惹，干脆不理他们，反正她的目的是让水兵和她儿子断干净，于是话锋继续对着水兵：
　　“你别怪我叫你俩分手，等你生了儿子就明白我为什么反对了。因为你们俩，根本不般配！你是女的，但哪一点有女孩乖顺的样子？我要是生个女儿，我才不会把她教成你这样，还当什么体育生，带武术队参加什么比赛……你个姑娘家，做这些能干什么？”
　　苏铭妈妈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些，当然了，她不能鄙夷得太过明显，口气还是规劝：“以后你就明白了，你事业拼得再好、拿再多奖也没用，最重要的还是找个男人嫁了，得学着做饭，做好家务，哄老公孩子开心，这些才是你该学该做的。你妈不教你，我来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省得以后后悔。”
　　她理所当然“我是为你好你得听我的”一副模样，一下子戳了对面所有人的暴躁穴。水兵被从头到脚否定了个彻底，冷冷一笑：“谢谢阿姨，这个你留着给你将来的女儿或者孙女说吧。我妈花费那么多精力把我养大，不是让我忍气吞声去伺候人的。”
　　苏铭妈妈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觉得水兵这个人简直不知好歹。许盈沫一只手搭在水兵肩上，无声的安慰。大病初愈，她本来有点懒洋洋的，此刻听苏铭妈妈拿这种事儿来奚落水兵，又忍不住开了嘴炮：
　　“阿姨，您是语文老师，也是个文化人，人家毛爷爷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呢！照您这么说，那些奥运女将都不配当女的，嫁入豪门的都是豪门瞎了眼，那些女的拳击手、排球运动员、举重运动员，不乖巧不听话的都不是好女人？”
　　苏铭妈妈一滞，接下来的话被堵在了胸口，没想到许盈沫还能这样说，这不扯淡吗？
　　许盈沫一脸敬佩的表情：“问个问题，咱们开国女将李贞，女副总理，还有外国的女总统、美国国务卿，你是怎么看的？”
　　容妩打断了她，激动地接了话茬：“不用问了，她肯定觉得，这些人都是白活了，她们有人没结婚啊！有的结了婚就离啊！肯定是她们爹妈没教好，不回家生孩子伺候老公婆婆，每天跑出来丢人现眼，对不对？你要是生个女儿，你才不要教成女将军女总理——哦，你本来也教不出。你教个小媳妇儿出来就挺好的，然后你女儿幸福不幸福，就看她老公对她好不好，把所有能力和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真棒。”
　　容妩“哈”地笑了一句：“要是她老公是个人渣——那就认了呗，有jj万岁！女孩儿要什么本事嘛。有的女人就喜欢自己糟践自己，糟践完自己还不够，还要糟践别人。地面上一大波直男癌，就喜欢你这样的战友。”
　　苏铭妈妈让两个人这通胡扯给气得不轻，心想，那能一样吗？这个水兵是能当得了奥运冠军吗，还是能当美国国务卿啊？真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她气得有点发抖，可是被这个人说一句，那个人说一句的，个个都还是辩论高手，她都想不出该说什么，可是不说话又很丢脸，于是强硬道：“你们就是这样对长辈的？真是一群强盗逻辑！”
　　容妩斜着眼，扯开嘴角，牙缝里都透出了不屑：“大妈，您该不会觉得，我们跟您儿子有点关系，您就有资格教训我们吧？”
　　苏铭妈妈一顿，还真让容妩说中了，她就是这么想的。和她儿子有关系的女的，她凭什么不能教育几句？她想撑出一句“是又怎么样”，又觉得很掉面子，心中十分矛盾。
　　宁真向容妩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他浑身打了鸡血似的，见缝插针想说两句过过嘴瘾：“得了吧，大妈，您就别在我们面前自我感觉良好了，您也就是在小学生面前指点江山习惯了，没人给你纠正，就以为自己呜呜得得了不起。你看不起人家那些女将军女总统，事实上你连人家脚边儿一棵草都不如，人家未必看你一眼！”
　　他本来想摆出个挖鼻的姿势奚落一下，然而想到身后还站着两个男神，为了形象只好忍住了：“大妈，我问个不成敬意的问题……您真是老师吗？您这思想，太拉低小学人民教师的整体层次了，您这书……都读到牛□□儿里去了吧！”
　　许佳倩见他一句话，把苏铭妈气得脸都涨得通红，也不甘落后，她可是能跟宁真对骂一小时的人，这个威力也要让人见识见识：“阿姨，幸亏你老公没嫌弃你人老珠黄，还能忍你在这里瞎比比。我要是你老公，整天拿着这些话给我洗脑，我早踹了你，随便找个怎么样的不能过啊，好过天天自以为是教训人的。你这种人要是离婚了，说好听点是不幸，说难听点是活该！”
　　这话之恶毒，口气之不敬，登时把苏铭妈妈气得半天接不上气来，指着许佳倩，她现在要是在课堂里，估计已经掀了桌子打人了。
　　“没教养……”她已经组织不出语言，在这群人面前全线溃败了，二十多年训人生涯中绝无仅有的时刻，她气得半天嘴里只翻来覆去挤出几个字：“看看吧，什么人找什么人！我早说苏铭找水兵这种人不行的，你这都交了些什么朋友？不讲道理，说话粗俗，真是没层次。”
　　没等她说完，只听一阵悉窣声，一排人非常默契的，在她面前齐刷刷掏出了……学生证。
　　“光华大学”四个闪亮亮的大字，明晃晃地摆在苏铭妈妈的眼前，一下子让她住了口。
　　——这些人……这些说话噎死人不偿命的欠教养的学生，都是名校生？水兵竟然还能交到这里的朋友，这些人都还来替水兵出气？这怎么可能？！
　　一向认为水兵是高攀了自家儿子的苏铭妈，顿时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了。
　　因为她儿子也就是个重点理科高校而已。
　　苏铭妈顿时感到了一阵幻灭。当老师二十年，教的学生以千计，她给他们从小灌输着考光华的理念，但能考上这所大学的也寥寥可数。可是现在，她的面前一下子站了一二三四五六……这么多个光华的学生，却是在跟她吵架，还句句噎死人，真是怄得慌。
　　.
　　听人说自己没教养，宁真翻着白眼，呵呵道：“有些人仗着年纪大，自以为是来教训人，我们没说她为老不尊就不错了，做人还是要点脸皮啊，许佳倩你说是不是？”
　　许佳倩放下了前仇旧恨门派之见，皱起鼻子，配合道：“是啊，口口声声说自己长辈，这是多少年的媳妇儿熬成的婆哟。”
　　水兵打断了她们，再说下去，苏铭妈妈估计真的要失控了。好歹是苏铭的母亲，就算再怎么奚落她、看不起她，让其滚蛋就好：“阿姨，你也看到了，我有很多对我好的朋友，她们本身也足够优秀。我还不至于去教唆苏铭，他没什么值得我这样做的。你对你儿子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
　　苏铭妈妈还没从对方都是光华大学的震撼中回过神，又惊闻自己儿子就这样被前女友嫌弃了？
　　“您说的话，对我的不屑，我知道了。那些恶意的挑剔、嘲讽、谩骂、找茬，在每个人的人生里，总是会存在，但它们算什么？我的成长、成功、与它们无关，它们对我没有任何作用、任何意义，就像一个屁一样。”
　　这么多朋友陪在身边，什么苏铭啊苏铭妈啊都如浮云一样，为了他们而纠结才是个傻逼。做人要看自己得到了什么拥有什么，不能老是盯着自己失去的一亩三分地儿。
　　“所以我也会去无视它们，无论你怎么贬低我，我都不在乎。如果一味纠结于‘不重要的人’对我的挑剔嘲讽刻薄，就像一味地闻屁，那就成了个裤衩啊。”
　　苏铭妈妈：“……”
　　合着她说的还是屁话了？谁要是听她贬低的话，谁就是裤衩？
　　许盈沫拍了拍水兵的肩膀，言辞恳切道：“真没想到，有时候你说的话，格外的有哲理，虽然话糙，但让人豁然开朗啊。”
　　.
　　苏铭妈妈已经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偏偏其他人还在憋笑。她没想到，她明明是来教训水兵的，结果反倒被一群人说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她一直为苏铭骄傲，在他们那个不大不小的三线城市，苏铭成绩好、长得不差，父母都能领一份事业单位退休工资，这样的好条件，还没大学毕业呢，多少邻里街坊就动了心思帮他介绍女孩儿。虽然那些女孩儿，也未必有多好，但至少家境样貌比起水兵都不差，性格更是比水兵乖，不会教唆得儿子不听自己话啊！
　　偏偏这个水兵的这群朋友，长得俊俏，衣着光鲜的，谈吐也一个比一个毒，苏铭的妈妈想奚落他们都无从下手——她的那点优越感，随着这群人亮出的学生证，瞬间灰飞烟灭。
　　老实说，这脸打的有点疼。苏铭的妈妈1vs4，她的面前有嘴炮许盈沫、斗鸡容妩、牙尖宁真、恶毒许佳倩……你一嘴我一句配合的这叫一个默契，简直可以去说相声。
　　怎么才能给自己留个面子，这是个问题。
　　不过她还来不及保全面子，就祸从天上来了。
　　－－－
　　医院门口，七八个裹着羽绒服的男男女女冲了进来，一溜烟往住院区跑去。保安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无线对讲机，追着喊道：“喂，拦下他们，他们是闹事儿的，闹事儿的！”
　　隔三差五总会遇到几个医闹的，结果今天保安没拦得住，让他们几个人给冲了进来。
　　这群人里带头的是一对夫妇，他们变卖了家当，凑齐所有积蓄，带儿子来帝都看病，结果儿子还是死在了医院里。全家就这么一个宝贝，搭了命又没了钱，人财两空，嚷着要医院给个说法。
　　他们已经来闹了一次，这一次干脆直接冲去住院部，找当时负责的医生，反正医院要是不赔钱，他们就不走了！
　　刚跑过来，就看到住院部侧门外的几张长椅前，一群人围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激动的争辩什么啊。
　　再看那中年妇女——大婶，我观你一身制服，头发梳的纹丝不乱，神情严肃，张口就是教训人的气势，不怒自威的模样，你定是个医院里的领导啊！
　　接下来都不用问了，瞧，那波围着她的年轻人，肯定也是出了医疗事故，来讨个说法的。哎哟，可算让他们逮了个正着，今天非要医院赔钱不可！
　　于是这群愤怒的哭天抢地的家属，看到苏铭的妈妈后，马上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一个人扯住了苏铭妈妈的头发，瞬间扯散了她的发髻，另一个男人抓着她的衣服，吼道：“李秀英在哪里，叫她滚出来！你们赔我儿子的命，赔我们的血汗钱！”
　　苏铭妈妈正在想着挽回面子，她被这群年轻人教训的都快要颜面无存，结果呢，天降一群闹事儿的，上来就是一通拉扯，瞬间把她扯懵了。她本来也不是个结实的，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上，一群人又哭又嚎声音震天地围着她，要她给个说法。
　　啥说法啊？李秀英又是哪儿路的啊？
　　混乱中她被推来搡去，苏铭妈妈也害怕了，吓得扯开嗓子大喊道：“哎哟哟！救命啊！救命啊！”
　　.
　　容妩她们也傻在原地，刚才忽然一群人一拥而上，把她们冲开，逮着苏铭妈妈就撕打起来，惊得她们连话都说不完了。
　　许佳倩乐得看苏铭妈妈被教训，本来以为她是惹了什么人，结果听到一个女人哭嚎着喊道：“你赔我儿子，你们治死了我儿子，赔钱！赔人！”
　　大家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是把苏铭妈妈当成医院里某个领导了，也是，苏铭妈妈一脸趾高气昂的严肃模样，还穿了一身制服，真有点像领导，也难怪被人误会。
　　她们面面相觑，看苏铭妈妈狼狈不堪的模样，声音还打着颤，先前那有理有据气势凌人的样子都不见了，可见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管彼此间有多不愉快，这种时候还是帮一把吧。
　　水兵大步走上前，隔开了闹得不可开交的人群，直接一只手把苏铭妈妈提溜出人群，就好像从狼群里解救了一只羊羔，把上来撕扯的人推开，一边扯开嗓门对他们喊道：“误会啦误会啦，这个不是医院的人，你们找错人了！”
　　.
　　这时候保安也跑了过来，几个人把闹事儿的拉开，才发现是闹了一场乌龙。而苏铭妈妈形容狼狈，要不是水兵跑过来分开人群救了她，估计她身上得挂点彩。
　　她气得要跺脚，想狠狠数落那些医闹的，结果水兵在一旁斜着眼看她，一脸嫌弃的模样：“四体不勤，跟苏铭一个样，弱不禁风的。”
　　“……”苏铭妈妈的心里微妙极了。她特别看不起的儿子的前女友，却偏偏救了她，救了就救了吧，还借机看不起她了？
　　.
　　四周起了点风，谢斯哲担心许盈沫被风吹了病，尽管不喜欢这种争吵的场面，还是打断了他们，礼貌的赶人：“这位阿姨，该说的说了，您的这些观念，原谅我们无法认同，还觉得很……狭隘。所以您也别以劣币驱逐良币的方式逼迫我们接受，请去别的地方说吧。”
　　话虽然挺温和的，也是最有礼貌的一个，但偏偏比先前任何一个人说的话，都更加讽刺三分。两句话把苏铭妈妈鉴定成劣币，直接请走。
　　没找到苏铭，反而被水兵的朋友教育了一通，又被医闹家属打了一顿，但想到水兵的武力值，苏铭的妈妈只能偃旗息鼓。
　　容妩看她一脸惊魂未定的衰相，跟水兵嘲笑道：“所以她有什么好优越的，生个儿子那么弱，单手就能拎的起来，她嫌弃咱们，咱们还不稀罕她儿子呢。个子没你高，力气没你大，将来拉低你孩子的基因水平。”
　　水兵悠哉地点上一根烟，一脸看开了的表情：“切，可不是么，要是跟苏铭生个儿子，身高都要被拖累，行了阿姨，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们家，咱们也算扯平了。以后，别来纠缠我，否则——”
　　她弹了弹烟灰，冷然道：“当外人打。”
　　苏铭妈妈正想说什么，就听到了容妩那句“个子没你高力气没你大”，她想到自己儿子确实除了聪明以外，体能不怎么优秀，要是和水兵一块儿，将来生的小孩儿估计身体应该挺健康的吧……又聪明又壮实……
　　心里忍不住一下子偏到这个地方，然而这时，已经没有人搭理她了，水兵下一句话更是翻脸得彻底：“叫你儿子也别来纠缠我，否则——也当外人打！”
　　……虽然终于逼得水兵和自己儿子分手了，但这种感觉，怎么这么不愉快呢？感觉不是他们嫌弃水兵，反倒是水兵嫌弃了她儿子似的。苏铭妈妈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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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没有一句分手宣言，没有一句浪漫的道别，水兵以这样的方式，和苏铭分手了。
　　不是不难过的，但看着竭力维护自己的许盈沫，帮自己吵架的宁真和许佳倩，打抱不平的容妩，理智回护的谢斯哲，用微笑安慰自己的赵婷……
　　这个世界上，固然伤害你的人很多，但是，只要记得爱你的人就足够了。
　　所以水兵告诉自己，别难过。
　　总有人不会抛弃我，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一直到尽头。有朋友真心以待，哪怕别人再讨厌我又怎样？
　　【2号情敌好感度：704当前好感度等级：六、生死不离】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将2号情敌的好感度刷到了“生死不离”，宿主的绝症将得到阶段性好转，与此同时，2号情敌也将获得一项特殊天赋，以作为友谊的馈赠。请宿主为2号情敌进行选择。】
　　.
　　谢斯哲把许盈沫扶上了车，替她紧了紧围巾。车子发动，把刚刚争吵的一地狼藉扔在身后，驶出医院。
　　如今离开学也没几天了，出院回学校的路上，扑面的风透过车窗，天气微暖。许盈沫拉下衣服帽子，头靠在水兵身上，忽然半开玩笑问了她一句：“兵儿，假如给你一个天赋，你想要什么？”
　　水兵想也不想，翘起二郎腿道：“隐身术啊！或者能飞也行，穿越时空也不错！”
　　“……”就知道你想当超人。许盈沫无语道：“说点有用的，你要那些能干什么啊。要不，你说说你的愿望？”
　　“愿望啊……”水兵看向窗外，车子开的平稳，高楼广厦从眼前次第滑过，还有交织的车流，过往的路人，言笑晏晏的女孩子们，迎着早春的阳光，像等待绽放的缤纷花苞。
　　看了一路，安静了一路，水兵收回目光，这次没有大剌剌的笑模笑样了，她声音略低了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说得快，好像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嗯……我想被人当女孩子一样，穿裙子也不会被嘲笑。”
　　.
　　不知为什么，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许盈沫忽然酸了鼻子。
　　想到了两年前水兵曾经想穿裙子，却被她和何润萱阻止未遂，在苏锦词的宴会上被一群斗鸡女孩不动声色的嘲笑。
　　想到了水兵和妈妈相依为命，为此她要撑起这个家，向抛弃她们的人证明她不比男孩子差，比每一个男人都坚强。
　　她闭了闭眼睛，已经热了的眼眶得到了缓解。过了一会儿，温声道：“……会实现的。”
　　.
　　这一次面对着系统里的选项列表，不再有任何犹豫，浏览过后，选择了一项天赋。
　　【女神的魅力】。
　　天赋说明：平时维持自身气质不变。当内心特别想耍帅，或特别想扮美时，气质会随心愿发生变化。本天赋适合高端场合装逼人士，无论是在中－南－海，还是白宫晚宴，让您想装就装，要什么逼有什么逼。
　　等水兵获得这个天赋后，平时的生活一如往常。只有她特别想耍帅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帅气不羁；而当她特别渴望变美有女人味时，她又会具备迷人的气质。
　　可帅可美，简直是男女通杀之绝器啊！
　　将这个天赋送给水兵后，许盈沫睁开眼，看着人行横道上，衣着缤纷谈笑甚欢的漂亮女孩儿们。
　　“一定会如愿的。”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
　　回到学校，纪录片依然按计划行进。
　　宋琢言坐在工作室里，面前的大屏幕电脑上，播放着许盈沫她们在山上时拍到的画面。许佳倩脖子上挂了个耳机，拿支笔在本子上，给他的灵感做笔录。
　　这些镜头，有动物可怖的尸体，还有血流成河的残忍。
　　有巡护组的人哀戚的眼神，转过头，闷声抽着烟。
　　最初，宋琢言是愤慨的。看到那些动物被残杀，他只能想到“丧心病狂”四个字。这种盗猎记录片他也看过，每次心情都差不多大同小异。
　　然而看到后面，赵婷的采访，有老警察在夜里愤愤不平说的闲话，有每个巡护组的人憨实的笑容和心里话，宋琢言忽然看出了一点不同。
　　许佳倩正被他的专业能力和作曲才华折服得崇拜不已，就见他忽然停住了，看向屏幕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个画面，是盗猎分子和山中猎户发生的争执，许佳倩心想，这种争执，有什么好看的呢？宋琢言却回放了一遍，反复听这些以往纪录片没有关注过的焦点。
　　.
　　后来一些视频，就是正面遭遇盗猎分子时，被追杀的惊险一幕了。看的许佳倩都捏了把汗，心想，姐姐她们做的，就是这样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事情吗？
　　一种无以言说的心情充斥着内心，直到宋琢言唤了她一声。
　　.
　　意会到思想的这一刻，宋琢言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知音，他看懂了她们的镜头，于是对于纪录片的音乐主题和风格，他也忽然有了新的灵感。许佳倩时不时提出见解，虽然幼稚了点，但宋琢言越发肯定，她在编曲上是有天分的，有些想法颇有灵性。
　　微笑，已经能预见到音乐初样做出来，许盈沫会高兴成什么样了。高山流水，知音无限，心心相映才是王道。这一局，他，赢了。
　　***
　　光华大学的门口，许妈妈仰起头，颇为感触的看着这四个大字，掏出手机来拍照，却怎么也拍不够。想到女儿在这里念书，她就一阵自豪的喜悦，整个人都有些青春焕发。
　　她这一个寒假没见到女儿，心里有点不踏实。正好帝都开春有个关于古代汉舞和音乐的学术研讨会，邀请了国内音乐和舞蹈界有一定学术研究的人来参加。舒茂菁复出这一年来，埋头做学术，在学术界有了一点影响力，这次也在邀请之列，顺便来探望许盈沫。
　　她也做出了一个决定——在帝都常住一段时间。人呢，小时候孩子跟着父母走；老来了，就是父母跟着孩子走了。反正她在家里也没什么好牵挂，更是轻松，到帝都来还能时时看看女儿。
　　舒茂菁坐上了去帝都的高铁，窗外疾驰而过的树木高楼，就仿佛人生道路上久病固疾的那些病树，在这一趟启航的火车上，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人挪活，那注定是万木之春的前方。
　　.
　　走出人山人海的帝都火车站，舒茂菁发觉，自己的抑郁症真的彻底痊愈了，竟然再也没有过反复。她现在走在人流密集的地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恐惧与排斥，看来生活就是这样的，在不经意间，它已经为你打开了康庄大道。
　　得知妈妈来帝都，许盈沫开心得瞬间忘记了积分为负的事，带着她在光华大学转了一圈，母女俩挽着胳膊，走在树荫下，许盈沫顺便问起了q市的一些事情。
　　她爸的事儿在q市不算小，就算舒茂菁不关心，也略有耳闻。知道桐艳丽被闹得心灰意冷，带着儿子搬出来住了，许潜渊天天带人找上门要抢儿子，许爷爷许奶奶还会三不五时上门骂桐艳丽是破鞋。
　　但令舒茂菁意外的，是这次来帝都前，桐艳丽主动来找了她。
　　“她……主动来找你？”许盈沫真是打死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今天。这系统扇了扇翅膀，威力也太大了，逼得小三都得低头啊。
　　看她睁大眼的模样，舒茂菁笑了笑：“当时我也挺意外，我们约了个茶馆，聊了挺久。怎么说呢，她也算是彻底吃了教训。”
　　.
　　那天在茶馆，桐艳丽一脸憔悴的模样，眼睛都肿着，看起来哭过很多次，头发也不是以前精心保养的那样亮泽，随意在脑后一挽，弄了个韩式松散髻，很没有精神。
　　她声调很平，省了以前的装腔作势：“姐，我今天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
　　舒茂菁听了却不以为意。这迟来的八年后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的家庭已经破碎，但也没什么不好，因祸得福，她反而庆幸的很。
　　所以她抿了口茶，示意没必要。
　　“我知道，说这些，已经晚了，你也不会原谅我。我不求原谅，毕竟有些事，是没法原谅的。”桐艳丽叹了口气，从小坤包里拿出了一张卡，推到舒茂菁面前：
　　“还是要谢谢许……你的女儿。”她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神情：“当时她在家里那会儿，我对她……算不上多好。实在没想到，倩倩遇到麻烦时，去投奔她，她还是帮了倩倩，带倩倩考试，给她谋一份前途。倩倩有这个姐姐，是她的运气。”
　　她的手局促的在□□上摩挲了一下：“这是许盈沫上大学，家里应给的学费，她高三下半学期搬出去了，高考后也没跟家里要过钱，这学费我给她收在卡里了，不管怎样，当时我和许潜渊是她的名义上监护人，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
　　舒茂菁垂头，看着这张□□，上面金色凸起的字，在阳光下溢彩流光，一时间令人恍惚，时光斑驳交织，仿佛回到了那些争执不休的岁月。
　　她的手落在卡上，却是推了回去：“你的心意，我会告诉沫沫。这个钱就不必了。她的学费是我和她外婆出的，我们是她最亲的亲人，不差这个钱，也高兴出这个钱。卡你收回去吧。你……”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桐艳丽的苦日子还要受着，就算要离婚，为了许佳倩顺利高考，她还要再捱半年，境况比自己糟糕多了。这钱对自己来说无所谓，可能对桐艳丽及许佳倩更重要些。
　　女人没必要为难女人，她不想原谅桐艳丽，也不想再扯什么瓜葛。
　　走出茶馆的时候，身后传来桐艳丽的哽咽，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伏下－身子捂着脸。舒茂菁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门外阳光无限，她舒展了一下双臂，将身后的哭泣声关在门后。
　　－－－
　　和女儿一起吃了午餐，舒茂菁先回酒店收整了一下行李，她这次来参加会议，下榻在会议酒店，下午三点就要去签到，领议程表。
　　这次研讨会举办方手笔挺大，安排在了超五星的酒店，她乘扶梯上了二楼，入眼的就是大大的红幅——
　　唐代宫廷音乐舞蹈学术研讨会。
　　会议有官方背景，学术界有影响力的专家都齐聚一堂。
　　在礼宾员的指引下，她去会议室门口签到，领了自己的证件，拿到会议资料后，正要准备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男声的问候。
　　“请问您是舒茂菁女士吗？”
　　舒茂菁回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是一个看起来比她略小的男人，彬彬有礼向她走来。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酒店里空调开得暖，来人只穿了件白衬衣，臂弯上搭着西装，看样子也是来参加会议的。会场证件分四类，工作证记者证是蓝带，嘉宾证橙带，贵宾证是红带，他脖子上挂的是红带证件。
　　走到了近前，他微微颔首，伸出手对舒茂菁笑道：“是让我找对了，先前拜读过您的论文，《燕乐的经典表现形式》《论清雅大曲的汉式音乐美学》，神交已久，今天终于见到了。”
　　顿了顿，他忽然才意识到不妥，歉然一笑：“失礼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宋琢曦。”
　　他一字不差的提起了这两个论文，可见尊重的态度。舒茂菁心下微动，而他报上名字后，就露出了然的神情。宋琢曦在国内雅乐复原领域，算是很有影响力的人，文艺考古这个圈子说大不大，是以舒茂菁对他也有所耳闻，都不需要他再做什么自我介绍了。
　　舒茂菁与他握手：“您太客气了，我入这行算是新人，之前倒是拜读过您的不少文章，对我很有启发。”
　　.
　　她笑容淡雅，握着她的手，宋琢曦声音低缓，笑道：“这是我的荣幸。我们有些观点和思路比较相合，正好，我们创作部最近也在做一个宫廷乐舞项目，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去那边谈谈。”
　　会议室外面就是一片茶座休息区，郁郁葱葱的盆景之后，是圆座长沙发，一旁隔着水景，颇为悠闲安静。能够见到传说中的宋琢曦，舒茂菁意外之余，也为他的邀请而感到振奋。
　　“太好了，我一直很想做这方面的项目呢。”两个人落座，雅座放着轻柔的音乐，舒茂菁的说话声比音乐还轻缓几分。
　　.
　　宋琢曦绅士地帮她点了茶。他会注意到舒茂菁，是因为她研究的唐代法曲复原考据，在国内音乐界和舞蹈界都算个空白，除了要在这两方面颇有造诣外，还少不了翻阅古籍，和那些晦涩文字、传统音律打交道。
　　他曾经猜想过，研究这个的人，一定是个颇有耐心、性情安静的人，可能应该是个老先生了。直到这次研讨会，主办方来问他的意见，他推荐了这位不供职于任何文艺机构的人，而工作人员收集资料时，才发现这人原来是个优雅和善的中年女性。
　　又看了舒茂菁的履历表，当年s省歌舞团的独舞，二级舞蹈演员，可惜早些年放弃事业，淡出了s省的文艺圈子。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又投入了理论研究。
　　女人在这个年纪正是相夫教子的时候，生活中的驳杂问题不在少数，还能有这分毅力和心性，做这样的研究，可见她应该是个很有追求的人，恰恰正是宋琢曦最为欣赏的那一类。
　　想要问问她的情况也不难，宋琢曦问了一下从前s省文联的老熟人，文联和舞协大家内部也是通的，就知道了她结婚和离婚的一些事情。
　　对于舒茂菁的遭遇，宋琢曦只能惋惜她遇人不淑，然而当听说她从抑郁症的深渊里走了出来，并且还涅槃新生，转身投入了学术理论道路后，宋琢曦却对她刮目相看。
　　再翻看这些论文，宋琢曦便有点佩服她，人在年过不惑时重重地摔了一跤，望着已经过去了的大半辈子，舒茂菁没有坐在地上颓然放弃，也没有生无可恋歇斯底里。她起身拍了拍灰尘，重新走了一条路，摸索着、探寻着。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坚韧，是他最为欣赏的那类人。
　　.
　　如今对面坐了真人，性情温婉举止馨雅，有一种经过岁月洗练后的沉淀娴静，令人莫名的就想和她说说话，哪怕多坐一会儿，喝喝茶也好。
　　好在，学术会议要开两天半，接触的机会还不少，关于这个项目，合作的可能性也很大。
　　***
　　谢斯哲坐在车上，听着许佳倩的保镖把近期的情况和他汇报了一番。许佳倩没有再惹麻烦了，比起刚来帝都那会儿乖顺了很多，并且最近——
　　许盈沫的妈妈来帝都了。
　　经过了解，她也许会暂时在帝都留一段时间。
　　.
　　车子停在路口，一片红灯，车流汇聚，大家僵持在这里，一动不动，等待着绿灯，等待着通行。
　　当感情的发展陷入路口僵局的时候，外力往往就是打破僵局的信号灯。
　　谢斯哲没在说话，这段时间和宋琢言的相持不下，随着许妈妈的到来，让他思绪豁然开朗。
　　许妈妈，就是这样的一个天使，一盏绿灯——是可以朝着他开放的绿灯！
　　路口处，绿灯亮起，车流又开始缓缓通行。谢斯哲看着外面次第渐去的街景，心中渐渐明晰——欲要走到许盈沫身边，必先感化其父母闺蜜。
　　闺蜜这个……都是暗恋自己的人，这个有点棘手。=_=
　　但许妈妈的态度，却是可以争取的。
　　于是，一向只在学业和家族事业上投放精力的谢斯哲，第一次把心思动到了丈母娘头上。
　　.
　　车子特别通行，开进了学校，停在实验楼下。谢斯哲走下车，头顶青天——要掌握主动权，就要和许妈妈先见面。
　　最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是聚会，让许盈沫把妈妈带过来，迂回地获取许妈妈的好感。正好，大家经历过山区盗猎一事，马上许盈沫回来就住院了，一直没能庆祝一番，这样的聚会，也是名正言顺，恰逢其时。
　　微笑，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总会给你开一扇窗。
　　只不过——
　　他约许盈沫见面时说了这件事，许盈沫欣然应允，却流露出一副很可惜的模样：“唉，这么好的时候，萱萱还没回来，好想等她一起，来看妈妈。我妈一直念着她，她也很想念我妈呢！要不等她回来后，我们再庆祝一次吧！”
　　谢斯哲：“……”
　　闺蜜的爱已经无法直视了，手动再见。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流露出这么可惜的心情qaq
　　谢斯哲的眼睛差点湿润了。
　　.
　　曾几何时，他也是想过与她结伴同游的啊。不止一次的想过，阿尔卑斯山风光无限好，他和许盈沫手拉手去徒步登山，蓝天，白雪，山峰，阳光……
　　轻拂的风中，她们沿着尚佩克斯湖散步，享受着瑞士静谧温馨的暖阳。远处是落叶松森林，闭上眼睛，可以感受冰川与森林的光与影。
　　想想真是好神往。
　　然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想到约会，他就只能想到一个画面——
　　欧洲风光无限的雪山镜湖，阳光下的皑皑勃朗峰。
　　他站在山上，身后是一大群妹子，其中不乏他的很多暗恋者……
　　然后一大群暗恋他的妹子嘻嘻哈哈的，和许盈沫手拉手登山。
　　这画面……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突然一点浪漫情怀都没了，一点都不向往
　　***
　　为期两天的研讨会结束，舒茂菁和宋琢曦谈的项目也初见眉目。来学校见许盈沫时，她顺便把谢斯哲邀约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话语里有点自己都尚未觉察的忐忑，也说不清是为了谁而紧张。
　　“那多不好意思。”舒茂菁听后笑了笑，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她是过来人，焉能看不出女儿的心情，焉能看不出谢斯哲的用意：
　　“他还挺上心的，一般的男生很难做到这一步。但这顿饭，理应是我来请。这样吧，我也想见见他，但单独见你俩不太合适，就把你的朋友们都约出来，妈妈既看了他，也算是感谢你那些朋友们的照顾。”
　　用这样迂回的方式，小心翼翼的做这一切，却是为了她的女儿，这让许妈妈感动之余，也对这个男生产生了好奇。
　　“感谢照顾……好吧。”想起自己住院时，赵婷容妩她们轮班陪床，这样的交情，这样的心意，让妈妈亲自感谢她们并不为过。许盈沫把头埋在她怀里蹭了蹭：“有妈妈真好，就是这么有归属感。”
　　舒茂菁一怔，暖流从心底热了起来，她微微抬手，抚上许盈沫的头发。自从离婚后，女儿都多久没有和自己撒过娇了。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们两个人，都努力对彼此好，拼命弥补着这些年对对方的缺失。
　　说来也奇怪，人和人的感情这样微妙。如果只能看到亲人亏欠自己，那感情是怎样也好不起来的；但若能偶尔反思自己对家人朋友的不足，用心去弥补，感情就像蜜里调了油一样——就像她此刻，满满的都是幸福。
　　趁着气氛好，许盈沫把之前一直想劝的话也说出了口：“妈，合适的话，你就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吧，不要担心我。你看，你多好啊，又漂亮，又有气质，性情温柔，我要是男人，我都想娶你了！”她先前担心妈妈的心理状态，一直没说这件事，不过看妈妈来帝都这段时间，感觉比以前更为阳光活力，才放心地提出此事。
　　这话把舒茂菁听得笑了出来，外人的千夸万赞，比不得自家女儿一句好话。不过想了想，还是摇头：“我这些年，反反复复的，也想清楚了，正好有些话跟你说，让你也少走些弯路。我以前觉得，女人想要活得好，就得懂规则，能抓得稳男人的心，懂得依靠他们。掌握这些生存智慧，才是成功。很显然，你桐阿姨也是这么想的。离婚后，我一直在反思，为什么会觉得穷途末路，然后一点点改变了原来的观念。你外婆说得很对啊，我们是女人，但一定不能丧失了自我。要有自己的信仰和坚持，不要把男人啊恋爱啊，当成了生命的全部。”
　　虽然那个出言邀请的男生，用心足见真诚，但她还是想给女儿过来人的建议。许盈沫接口道：“这个和经济学里说的也是一样的，不能把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我懂的。”
　　“我女儿最聪明。”舒茂菁欣慰地拍了拍她的头：“妈妈当年就是犯了错，觉得守好家庭的本分就好了，放弃了自己的追求。可是啊，家庭是需要共同维护的。你牺牲再多，对方不珍惜，有什么用呢？”
　　想她人生前三十多年可谓一帆风顺，当离婚时，她才忽然理解了一句话——“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从前，她不明白为什么阮籍无路可走会嚎啕大哭，前方无路的话，退回来找条路不就行了吗？后来现实给她上了一课，她就无比深刻地明白了。当年她若是没有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那么至少在失去了家庭后，她还有艺术上的成就。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热爱的、想要追求的事业，就去做吧，妈妈支持你。我希望你人生中有很多乐趣和追求，活得开心才是最珍贵的。”只有从抑郁中走过来的人，才能明白“开心”一词是多么珍贵。
　　许盈沫笑着答应，让她心中宽慰的，是妈妈真正想通了。
　　“嗳，系统，谢谢你。”想到那个装死的货，不得不说有时候还是得谢它。
　　【哼，现在还纠结本系统那天关机的事吗？╭(╯^╰)╮】
　　“……好吧你赢了。”
　　【宿主过奖~\(≧▽≦)/~。其实，只要心态豁达，一切抑郁都可以烟消云散哒。宿主妈妈以后会更幸福的。】
　　***
　　舒茂菁请吃饭的地方，定在了离学校不远处的一家高档日式料理店。请女儿的朋友们吃饭，去太高档的地方显得正式过头，但火锅烤肉这些喧闹的场所，舒茂菁还是发自内心的不喜欢。最后和许盈沫商量了一下，干脆选了日料，符合年轻人的口味，又不至于太过拘谨。
　　宿舍里，焦子玉一边为剧情流泪一边疯狂赶稿，许佳倩攥着笔，无意识的在纸上画着圈，眼睛跟着许盈沫来回走了几趟。
　　看许佳倩犹犹豫豫的样子，许盈沫知道她在挂念什么，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熊孩子，总算是长大了，也知道挂念别人了。她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衣服，吩咐道：“你收拾收拾，和我一起去见我妈吧。”
　　“啊？”许佳倩仿佛没听清，有点受宠若惊地问了一下。姐姐竟然允许自己跟着她去见舒阿姨？这真是让她想也不敢想的。
　　许盈沫看她呆呆的样子：“你不是想知道你妈妈的近况吗？”
　　被看出了心思，许佳倩赶紧去换衣服，第一次以跟着姐姐的形象去见人，她有点紧张，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给舒茂菁留下糟糕的印象——虽然，因为离婚旧事，已经挺糟糕了。
　　.
　　容妩听说了许妈妈来帝都，请沫沫的朋友一起吃饭，这叫一个紧张，心情简直和见婆婆一样。
　　这是她第二次见朋友妈妈，第一次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那时去朋友家里，她很是拘谨，朋友的父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好恶，留下吃晚饭时，还给她夹了菜。然而后来，她就感到朋友和她逐渐疏远，渐渐的相逢是路人。
　　等初三大家再次同班，到毕业时，两人分别升入不同的高中，在毕业同学录上，大家都不分芥蒂地写下很多留言，那个朋友在粉色的散发着馨香的纸上，也写下了困扰着容妩的、两个人终成陌路的原因。
　　“对不起，虽然以前经常生气，觉得你脾气大，但一直觉得你心地好、性情真，愿意和你做朋友。只是我妈妈不喜欢我们来往，她说你长得太漂亮了，肯定经常和男生一起玩，我跟着你会学坏……”
　　看到这段心里话时，容妩是很复杂的。然而那同学妈妈说的也挺准，容妩作为全市都出名的校花，男生缘可想而知。要不是她妈妈在县城高中当老师，从小对她的教育约束就比较严格，凭这逆天的颜值和外界的诱惑，她估计早玩飞了，沦落到职高去。
　　人在十来岁的时候，缺乏辨别是非好歹的能力，缺乏慧眼识人的能力，难免交到损友，家长就会出面干涉。所以容妩不能说那个朋友什么。
　　但当时的她，不是不受伤的。她默默地将那一页同学录夹在了本子里，上锁，锁进了抽屉，一起锁进去的，还有小学初中的课本考卷，尘封于此，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想，她确实心浮、好玩，喜欢被男生搭讪的感觉，享受被人惊叹的赞美……可是，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这个朋友过，也从未想过要对不起她。
　　如今，这是她第二次见好友的妈妈。虽然听许盈沫说她很开明的，但容妩还是怕给家长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次干脆连睫毛膏都没有涂，洗了脸擦了霜，素面朝天就找赵婷去了。
　　.
　　相比起她，赵婷颇为自信。从小就是老师家长眼里省心的优秀学生，“别人家的孩子”，高情商和亲和力都是她的天赋，在二十年人生中更是练就了一手人见人爱的绝技。上了年纪的长辈，一般都喜欢她这样清纯甜美的小姑娘，于是她信心百倍地见婆婆……啊不，出门了。
　　***
　　水兵从帝都体大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舒茂菁和另外一个男人已经先在小包间里等着她们，见了水兵就亲切的招呼她。水兵早在q市时，就和许妈妈见过面，那段暑假她常常跑医院，舒茂菁知道她照顾过许盈沫，因而对她格外和蔼。
　　不多久许盈沫也进来了，看到舒茂菁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五官标致衣着得体，她怔了一下，不等她发问，舒茂菁微笑道：“这是我在研讨会上认识的人，正好，他有个弟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干脆就约了一起。待会儿人到齐了，我再介绍。”
　　那个男人冲她温和一笑，不知为什么，许盈沫看到他，总觉得有两分眼熟。
　　.
　　舒茂菁本来是打算单独请这些小辈们的，没想到宋琢曦恰好想要约她。在舒茂菁婉拒后，得知她要和女儿及朋友们碰面，他便很热情地表示，自己有个堂弟也在光华大学，是音乐学院的特聘教授，不妨一起见见，孩子们在学校里也能有老师照应。
　　舒茂菁想了想，为孩子们铺条人际关系的路也不错。于是她也一道请了宋琢曦，让他约口中的堂弟过来。
　　.
　　许佳倩小尾巴一样，跟着许盈沫坐下。舒茂菁看着这孩子，几年不见，倒是比当年懂事了一点，规规矩矩的。
　　再想到桐艳丽，不禁有些感慨，问道：“你现在艺考已经考完了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许潜渊还在耿耿于怀，现在许佳倩回q市少不了麻烦。
　　“我妈妈给我安排了，去我舅妈的娘家那边上学，离q市不算远，高考也在那边考。”许佳倩叼着一根吸管，拘谨的回答她，口气里没有了小时候的那种张扬。
　　舒茂菁心下了然。因为许佳倩的缘故，桐大舅一家和许家如今是撕逼状态。桐大舅当然不能容忍姐姐被家暴，更何况看着姐姐当了十来年小三，好不容易扶正了又遇到这码事。当年桐艳丽和许潜渊在一起时，还不知道许潜渊已经高攀了干部家庭的千金女，知道了后又不甘心非要拆散对方，为此桐家已经和许家闹得很不愉快。如今要不是桐大舅的岳丈有人脉，桐艳丽自己也有点手段，发生许佳倩这事儿，母女俩早就沿街要饭了。
　　见桐艳丽已经有了安排，舒茂菁点点头，声音客客气气：“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好教育你什么。但我来之前见过你妈，有几句话，还是可以带给你。”
　　许佳倩不觉的坐直了身子，拇指在筷子上搓磨着。
　　“你以前不懂事，惹了麻烦，以后要引以为戒，做事过过脑子。接下来半年，你得好好学习，不能再胡闹了，也不要总是想这想那的。你妈现在撑着，全是为了你。”
　　.
　　许佳倩鼻子一酸，自己一时冲动、恶毒、胡作非为，却并非没有代价的。只不过她的代价，被亲人替她承受了而已。
　　不懂事并不是借口，有的错误，有的后果，造成了就是造成了，那是落在别人头上实实在在的伤害。她只能从吃到的苦头中，慢慢地学会做人。
　　“谢谢……阿姨。”她点着头，轻声说道。要谢的有很多，舒茂菁好歹愿意教育提点她，许盈沫会管她，出门会带上她……
　　只是到了此刻，她忽然嘴拙，那些在肺腑间翻滚的话，也就随着谢斯哲的到来，大家的注意力转走，没能说得出口。
　　.
　　随着穿着和服的小妹妹把门帘掀开，舒茂菁看了进来的青年一眼。和风餐厅喜欢用暖黄色调的灯光，把他的眉眼都笼罩上一层暖色，那因为白皙而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也被冲散了很多。
　　一时间，舒茂菁联想到了小提琴和古琴的结合体，低沉、华丽、沉静、空灵，各种美好的意向汇于一体。他很有礼貌地先对着许妈妈微微一笑：“伯母好。”
　　“啊……你就是，沫沫的朋友是吧。”舒茂菁刚问出这句话，就意识到了不对，她差点想问“你就是沫沫的男朋友吧”，又赶紧改口，想问“你就是沫沫提到的那个朋友吧”，结果最后乱了套，就变成了这样一句废话。
　　老实说，舒茂菁没想到，对方给她带来的第一印象这样好。气质优雅倒是其次，虽然看着冷淡，似乎无形中给人以疏离感，但做事却出乎意料的温柔耐心，是个很踏实的人。
　　她安排座位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让谢斯哲坐在了许盈沫的旁边，想看看他们之间是如何相处。果不其然，只一个细节她就看出来了端倪。沫沫喜欢吃芝士焗扇贝、焗蟹腿，谢斯哲很自然的把自己的份推给了她；看她似乎被芥末顶得有点厉害，眼睛微微有泪，别人都没有察觉，而他帮她在碟子里添了酱油。
　　这样的细节，作为妈妈，看得很欣慰。再想想自己人生头几十年，失败的婚姻，她一直想告诉女儿，婚姻最大的幸福，是对方的在乎与重视。如今看到谢斯哲，她忽然就放了心。
　　他是很在乎的，他虽然和他们交谈着，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
　　她的注意力放在谢斯哲身上，差点忽略了随后到来的两个女孩子。
　　“阿姨，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点。”赵婷一落座就笑着道歉，她刚把剪辑初样和音乐合成后，发给了宋琢言，然后就和容妩一起过来了。
　　舒茂菁的目光落在容妩身上，对方裹着一件白色大衣，挽着花苞头，容颜素净却不失姣好。
　　呃……沫沫的朋友……怎么净是美女啊……
　　男生都帅得一塌糊涂，女生都美得心花怒放，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女儿是不是颜控过头了？
　　“没关系，小聚餐，我这一次也是特地感谢你们，作为沫沫的朋友，这近一年来对她的照顾。”舒茂菁冲她们笑了笑，端起了果汁一敬。
　　水兵豪气道：“阿姨不要客气，我和沫沫从高中就是朋友，#￥%……都是应该的。”
　　她差点把“生病照顾”说出口，许盈沫瞪了她一下，水兵意识到差点说漏嘴，只好含糊带过。赵婷碰了碰果汁，笑得如暖阳初绽：“是啊，我们在帝都，又是朋友，当然要互相照应着。”
　　这个女孩子，很会察言观色，说话也乖巧。舒茂菁心想。她的目光又转到了容妩身上，同是舞蹈出身的人，舒茂菁一打眼就看出了容妩的身段，就算放到她们从前歌舞团，也是一顶一的好。
　　.
　　容妩有点腼腆，这是她在除了谢斯哲以外的其他男生面前没有的拘谨。舒茂菁欣赏她，和颜悦色地问道：“你是舞蹈系的吗？主修的是什么舞？”
　　“是、是的，学的是民族舞和古典舞。”头一次被朋友的妈妈这样和颜悦色的对待，容妩颇有些受宠若惊。随即想到，许盈沫一定是先前就和妈妈讲起过她。
　　一个人在朋友的父母心中是怎样的印象，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这个朋友的描述，毕竟，他才是双方的交集。抱怨的多，父母自然不待见；反之，如果让父母知道这人的优点、这人对自己的好，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被别人宠爱，当然会对这个朋友的印象很好。
　　容妩不知道许盈沫是怎么在妈妈面前讲述她的，但一定会告诉舒茂菁，她是很重要的朋友，因为许盈沫就是这样，往往在你不察觉的时候，就润物细无声的做了很多工作，只要她足够在乎你。
　　第一次，被朋友真心相待，被朋友的妈妈用心接纳。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被容妩所害怕、所掩埋的过往，也终于仿佛冲破了诅咒，可以被她轻轻地放下。
　　【4号情敌好感度：502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
　　看着容妩，舒茂菁心里也忽然有了想法，她指着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我这次来帝都参加研讨会时认识的朋友，叫宋琢曦，最近我会跟他合作一个舞蹈项目。容妩，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气儿’，挺合适的。”
　　宋琢曦刚才一直斯文地坐在那里，引发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冲着许盈沫她们轻轻一笑：“来打扰了你们聚餐，不介意吧？今天听茂菁说起来，正好我堂弟是光华大学音乐学院的教授，想着你们可以认识一下，我就叫他过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谢斯哲手里的筷子一顿，看了他一眼——这人叫宋琢曦，那他和宋琢言是什么关系？又说他堂弟是光华大学音乐学院的教授……有些猜测呼之欲出。
　　谢斯哲靠近了他，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不经意间问道：“您的堂弟，是叫宋琢言吗？”
　　他声音低，许盈沫她们自己聊天，没有留意到这边的谈话。
　　“诶，你们认识啊？”宋琢曦颇感意外，随即了然的想，都是光华的，认识也不奇怪。他对这个长相俊秀的青年也很有好感：“没错，他是我堂弟。不过他出生的时候，我都十六岁了，比他大得多。”
　　谢斯哲听得怔了一下，随即他不免想到，这个宋琢曦，明显是对许盈沫的妈妈很有好感，这感情据他看来，也来得并不轻佻，先是思想上的吸引，然后是人格魅力上的欣赏，宋琢曦本人品性也不错，只要舒茂菁不反对，他们也算良配。
　　至于其他的——
　　宋琢曦如果追上了许妈妈，那……许妈妈就是宋琢言的堂嫂了！
　　于是……许盈沫就是宋琢言的侄女了！
　　噗……
　　生平第一次，一贯淡然清冷的谢斯哲，内心产生了一种名为“幸灾乐祸”的心情。
　　他微笑着看向宋琢曦，放低声音，宋琢曦只觉得他的声线犹如夜幕中的交响曲一样，蕴含着无尽的深意：“舒伯母人不错的，如果您想追求她的话，加油。”
　　我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微笑。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总会给你开一扇窗……这已经不是窗了，上帝给你挖通了一条康庄地道，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打败一个日军师团。
　　末了还不忘加了句：“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我也希望舒伯母得到幸福。”
　　小张坐在一边玩手机，耳朵一直竖着，听到这里已经十分心有灵犀的意会到了少爷的想法，不禁深深的惊叹了——
　　他赶紧补上一句，压低了声音：“就是，牵线一桩姻缘，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帮你的！”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宋琢言，你等着收获一枚嫂子和一个侄女吧。
　　听了谢斯哲的热情建议，宋琢曦顿时十分感动，对谢斯哲更是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青年看起来冷淡，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内在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热心人！
　　而且，他这种人，眼光定然不差，既然他觉得自己有戏，那说明确实很有希望啊！
　　宋琢曦，对谢斯哲的好感度，马上跨过了江湖初逢，直奔肝胆相照而去。人在动心的时候很容易情感充沛，他已经把谢斯哲引为知己，诚挚地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不瞒你说，我这也是第一次追人，有点无从下手。”
　　.
　　谢斯哲心想，他也没有追过人啊，这方面怎么可能会有经验。不过宋琢曦看他长得好看，估计把他当成那种万花丛中过的人了，虚心讨教。
　　“最基本的，应该是要尊重她。”谢斯哲想了想，许盈沫一直瞒着绝症的原因，就是不愿意让舒茂菁伤心，母亲的幸福对她而言很重要，不亚于生命的重要。于是又和颜道：“还有，要对喜欢的人好，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我想，伯母最需要的，也正是这两点吧。”
　　阅尽千帆，不求虚荣浮华，要的只是朴实的一份好，踏踏实实过日子。
　　尊重与真心，互相的呵护。
　　宋琢曦被他这一提点，想到了舒茂菁离婚的前尘，蓦然醍醐灌顶。是啊，有什么东西比真心更宝贵呢？她不需要浪漫，不需要情调，她要的很简单，而他也能给得起。
　　“谢谢你，”宋琢曦真诚地举起杯子，和谢斯哲碰了碰，他们两个人挨着，因此低声说着什么，倒也没有别人注意。“你也是，对那个女孩儿要加油。”他稍微指了指许盈沫。
　　***
　　宋琢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釜底抽薪，他从工作室里带出了音乐初样，出门的路上又遇到了堵车，来到餐厅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当堂哥约他出来的时候，他还不太感兴趣，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宋琢曦言辞恳切，说遇到了心目中的女神，要他一定来帮忙看一下，如果他来了，就能攒人品啊！
　　宋琢言想了想，他的这个堂兄，今年三十九岁了，却一直未婚。在帝都这并不算罕见，像宋琢曦这种事业有成又家世清白的男人，有了阅历懂得珍惜，正是优秀的婚嫁对象。
　　在他记忆里，堂兄也谈过几任女朋友，每次都是没能走到婚姻的殿堂就以分手告终。有女方提出的，也有堂兄自己认为不合适的，于是单身至今。
　　宋家人一脉相承的，对生活品质和情趣要求很高，宋琢曦对感情的期望比较单纯，他追求的是灵魂契合的感觉。宋琢言有时候对他无语，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想了想说，要坚韧又有女人味那种。
　　这么多年了，能让他认为契合灵魂的女人，宋琢言也不想错过，帮忙参谋一下吧，正好，他也在追人，也急需攒人品。
　　.
　　此刻，他挑开门帘，心里想着一会儿要赶紧先离开，回去把修改合成后的纪录片拿给许盈沫，结果就在包间里，赫然看到了这群熟悉的人。
　　宋琢言：“………………”
　　许盈沫、水兵、赵婷、容妩、许佳倩、谢斯哲……齐刷刷看着他。
　　宋琢曦还坐在桌前，笑吟吟地指着许盈沫她们道：“诶，阿言，我给你介绍一下……”
　　免了，后面的话都成了嗡嗡的信号断声，宋琢言一瞬间就想到了宋琢曦所说的女神，有了不翔的猜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
　　果不其然，落座后，宋琢曦指着一个长发温婉的妇人，介绍道：“这位是舒茂菁，先前我和你提到过的，法曲研究得很在行，现在我正邀请她，一起做雅乐复原项目。”
　　又指着许盈沫介绍道：“这是她的女儿，蛮漂亮吧？也是光华大学的学生，在电影学院上学。”
　　……已经不用介绍了。
　　宋琢言内心的感受简直……#￥&#%￥%一片乱码。
　　所以这是神马意思。
　　许盈沫摇身一变，要变成他侄女吗？！
　　震惊的不光只有宋琢言，在场几人，除了谢斯哲早就有所预料，其他人都感叹着，说道：“我们认识呀！我们刚刚还联系着，一起做纪录片呢！”
　　意识到大家原来是兜了个大弯子，坐到了一起，宋琢曦笑起来，更坚信了……这，就是缘分啊。
　　.
　　既然正好一个桌吃饭了，许盈沫的身边还坐着谢斯哲，两个人气氛融洽，许妈妈对他还颇为青眼有加……好吧，宋琢言按捺下心里的复杂纷纭，打开ipad，给许盈沫看纪录片的初样。
　　对，就是要在许盈沫和谢斯哲中间刷一发存在感。
　　没关系，宋琢言，堂兄这儿还八字没有一撇，更何况你都参与到了许盈沫她们的工作中，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表现出你和她的亲密无间吧。
　　.
　　谢斯哲停了筷子，只见许盈沫把头凑到了宋琢言身边，两个人一起在看什么。他跟着看过去，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是盗猎纪录片的镜头。
　　这样看起来，他们两个人倒显得很有共同语言似的。
　　谢斯哲顿时有点失去了胃口，好在这时，许盈沫的注意力已经全放在了纪录片上，认真地转头问他意见：“你觉得我们这次的纪录片拍的怎么样？选的话题和角度合适吗？”
　　宋琢言拿着ipad，就好像拿着一张结婚证书，虽然面上是淡淡和煦的微笑，但接触到他的眼神，却有着你来我往的交锋。
　　“……”交锋又如何，你已经是许盈沫的准叔叔了。
　　谢斯哲微微一笑，看向屏幕，认真的点评道：“你们的思路很新颖。丛林里血腥的画面，就像每一个谴责盗猎的作品那样，长镜头讲述动物们艰难的处境。不同的，却是视角，不再像上帝那样悲天悯人的站在高处谴责盗猎分子，而是从根源上去探讨盗猎行为产生的原因，人类生存发展和动物生存的冲突。”
　　小张听得一愣一愣的，卧槽啊，少爷，你竟然还说得这么学术了，这么高大上了，这牛逼要吹破天际啊！
　　宋琢言又岂能看不出，谢斯哲籍由点评，在捧这个纪录片！
　　不服，比起学术领域，文艺美学，显然还是自己擅长的多啊。
　　于是宋琢言也不遑多让：“没错，创作者把自己也当作了生物链中被狩猎的一环，这一幕见证了盗猎分子和山民发生的争执与冲突，把盗猎行为的阐述从以往纪录片中‘形而上’的批判主题中突破出来，更多引发的，是我们对城市和环境的思考。”
　　微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增益其所不能。我能把《艺术概论》倒背如流。
　　于是，一顿晚餐，两个人各不相让，发表着自己的艺术见解、哲学理念，一路把一个颇为乡土的盗猎纪录片，给捧上了哲学、文艺美学的高峰……
　　负责指挥总剪辑的赵婷，坐在一旁听着，酸的脸都要抽搐了……喂，这只是一个纪录片而已，但听你们说的，我总感觉好像我们马上要斩获金柏林横扫奥斯卡了啊？=_=
　　舒茂菁也听到了几句，她不免好笑，过了一会儿，对许盈沫悄悄道：“这俩人，可真有意思。”
　　【宿主妈妈果然目光如炬！这俩人就是对宿主有意思！】
　　许盈沫：“……”
　　她觉得她已经要看不下去了……
　　***
　　这顿聚餐结束，宋琢曦送舒茂菁回酒店，谢斯哲送许盈沫回宿舍。宋琢言想到今晚炸裂苍穹的一幕，天雷滚滚地驱车到宋琢曦的公寓楼下，坐在他的家里等着他回来。
　　过了一会儿，宋琢曦回来了，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打开门，看到堂弟坐在沙发上等他，颇感意外：“你不回自己家，来我这里干什么？”
　　……我还不想来呢。
　　要不是你如此无耻。
　　然而没办法，宋琢言还是得把话对宋琢曦说清楚：“堂哥，你终于遇到了灵魂契合的人，我也为你感到高兴。但是，你追的那位……咳咳，舒茂菁女士，她的女儿……我也正在追啊，我爷爷还挺喜欢她的……”所以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吧。
　　宋琢曦本来正在笑着，闻言愣住，脸上的笑容挂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指头就要戳破。愣了一会儿，他讪讪笑道：“挺好呀，我这要是成功了……你们，近距离增加见面的机会_(:3ゝ∠)_”
　　好你妹！许盈沫比他小四岁，突然变成了他的侄女……这是什么神展开？
　　宋琢言冷冷一瞥，内心复杂得无以言喻：“你知道你们俩要是成了，我和她的辈分儿就变成什么了吗？——是！叔！侄！”
　　人家二十四芳华的翩翩美青年，摇身一变成了许盈沫的叔叔，这玩笑开得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宋琢曦不满地嘀咕道：“你想啊，我今年都三十九岁了，你还小，你这个年纪，就算去相亲市场，和很多人见面都得叫哥哥姐姐，你急什么啊？你连晚婚晚育的年龄线都还没到呢。我就不一样了，你看，我为了等待缘分，等待真爱，蹉跎了二十年，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啊！我有预感，要是错过了她，以后大概真的不会有更好的人出现了。”
　　宋琢言心想，你的真爱是真爱，我的真爱不是真爱吗。真爱又不是马铃薯洋白菜，还要分时候吗？
　　“唉，真是的，白把你看到这么大，你刚出生那会儿，还在床上爬的时候，你爸妈都忙，一个全世界的跑，一个天天泡在大剧院，保姆又哄不了你，还得我放了学去你家看着你。”
　　宋琢曦眼见堂弟不高兴，打起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感情牌：“每次你哭起来，都是我给你弹钢琴，你就乐了，小肉手就啪啪啪地鼓掌……说起来你的音乐启蒙老师还是我呢，是谁教你在钢琴上弹出《一闪一闪亮晶晶》？是谁教你弹卡农？你现在事业有成了就忘了我，还要跟我抢……”
　　被堂哥翻旧账，宋琢言真是无奈了，这是欺负他年纪小啊。可是就因这样的理由让他放手，这么荒谬他也做不到啊。
　　宋琢曦最后还意犹未尽嘟嘟囔囔地补了句：“唉，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我看你还没娶呢，就把我忘到一边去了。还没有谢家那个少爷可爱，人家多有良心。”
　　这句话猛然给宋琢言醍醐灌顶，他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翔的预感：“谢斯哲？他怎么了？”
　　宋琢曦自豪道：“他看出我在追舒茂菁，鼓励我说一定能行！还给了我很多有用的建议，我觉得他眼光很准，为人又特别亲切和善，谁说钟家的人高高在上不能高攀的，你看人家多热心。”
　　宋琢言：“……”他要吐血了。
　　谢斯哲这个心机婊！zy
　　这一局，失利，输得莫名其妙！
　　***
　　城市的另一端，见过了许盈沫的妈妈，尤其是看到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宋琢言的堂兄，心机婊谢斯哲终于感受到了人生的阳光温暖普照，宋琢曦就是那个光辉的太阳。
　　微笑，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总会给你开一扇窗。
　　这窗户透出的光如此敞亮，他已经想好了，许盈沫大病初愈，他得每天早晨从家里带保姆煲好的药粥，晚上接送她来回。
　　这段时间，学校已经开学了一个月，气候回暖，许盈沫的身体也康复得挺好，为此，舒茂菁还又特意感谢了他一次。谢斯哲从车里走出来时，人生都灿烂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等在他前面的是什么。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等在他前面的，是个超级自作多情的大奇葩。
　　.
　　彼时阳光晴好，谢斯哲走到留学生院门口，身后忽然有一个女声叫住了他。
　　那声音有点忐忑，他回头，一个长发女孩踟蹰着向他走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想冲他微笑，又因为害羞和紧张，显得略有些不自在。
　　这女孩子有点眼熟，而等她从教学楼的倒影下走出，阳光落在她身上时，谢斯哲终于想了起来，这人不是许盈沫的室友吗？
　　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来表白的了。他的这种雷达，和许盈沫面对男生的搭讪是差不多敏锐的。
　　可他和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交集……究竟为什么？
　　……这事情，要回到一个月前说起了。
　　***
　　一个月，足够气候回温、春暖花开；足够许盈沫她们的纪录片制作完毕，接到v电影节的赞助商邀请函。
　　也足够发生一场感天动地的误会。
　　.
　　某天大清早，焦子玉躺在宿舍里和编辑q-q聊天，继其他作品后，她火遍的《香神领域》又卖出了影视版权，当然了，对方只是签走，合同里并没说几年内开拍，也许只是囤着剧本，虽然卖了也挺有成就感，但她还是很想看到自己的作品真正被拍出来啊。
　　她就和出版编辑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合作这几年，她们也算是基友了，编辑发了个表情说道：“多少都只是买来不拍呢，能卖掉也不错了呀。”
　　是呀，焦子玉心想，好歹是钱，俩妹妹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算是赚够了。
　　她在这里遗憾着，赵婷早早的来到了宿舍里，约许盈沫一起去找宋琢言，随口也聊起了纪录片要去v电影节的事情。焦子玉耳朵一竖，每次她觉得自己在这个领域已经成神，许盈沫她们就总有另辟蹊径的成功来与她抗衡。
　　看，她们的成功，是多么意气风发啊。
　　赵婷坐在许盈沫桌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之前说做文化工作室，这次v电影节就是挺好的契机。有这样的资历，我们起-点会高，资金不多的情况下，想要谈平台合作就比较容易。而且萱萱的电影快杀青了，她现在有点名气，也可以把我们的团队带起来。”
　　许盈沫打呵欠，对着镜子梳头：“你也有名啊，国民校花走到那里都是热点，工作室有了你也有底气。反正这个v电影节，能获奖最好，沾上名气也很不错。接下来我们要做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作品，能积累人气那种。连续剧是最好的方式，如果我们自己拍的话，我建议从网络剧开始走，而且是要题材比较特殊的；自己写剧本不如找已经成名的小说……”
　　焦子玉顿时忧伤的听不下去了，她在这边等着影视方开拍她的作品，人家那边已经要撸袖子动手自己拍了。虽然很怀疑她们没钱怎么干得下来，但许盈沫一连两次成功——整个电影学院都知道，她这次的纪录片被邀请去了欧洲v电影节，焦子玉莫名的相信，只要她们凑在一起，想做什么都能做到，遇到困难也会迎刃而解。
　　要是她有这个能力，她也很想豪气地自己拍，剧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可惜她是一个人，没有赵婷何润萱那样的人气，也没有国内国外获奖的资历。
　　她忧伤的出门，慢慢地散着步走到食堂，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忘记了带饭卡。看着别人买豆浆包子，焦子玉肚子里咕噜噜地叫起来，正想着满食堂找个熟人，就看到一个仿佛自带800瓦舞台灯的男生，分花拂柳的，向！她！走！来！
　　——焦子玉差点看呆了，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谢斯哲？
　　.
　　留学生院这天有一个外教带项目，所以谢斯哲来的早了点，顺便去许盈沫常说的食堂，想帮她买早餐。许盈沫有不吃早餐的习惯，何润萱走的时候，还特意经常叮嘱她，三餐要按时，晚上不许熬夜，时不时发微信来提醒一下。
　　他有次听许盈沫说起过，她们宿舍附近的食堂，最近推出了豪华早餐，据说是配比五星级酒店的，有糕点、牛奶、水果、培根、寿司、牛肉、煎蛋、日本大福……等等等等。谢斯哲要买当然就给她买最好的，于是一边刷了卡，准备找人打包；一边给许盈沫打着电话，要给她送过来。却听电话那头说，她和赵婷正要去找宋琢言，早饭赵婷已经监督她吃过了。
　　“……”豪华早餐失去了用场，谢斯哲忧伤不已。本来想放在桌子上算了，比起一顿早餐，他现在更紧要的事情，是要出现在宋·琢·言·叔·叔的面前。
　　而这时，旁边一个没带饭卡的女生，正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套餐，垂涎三尺的样子，让他脚步为之一顿。
　　这个人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是许盈沫宿舍的室友。虽然许盈沫从来没有说过和她关系如何，也没有提起过她，但谢斯哲见过两次，有一点微弱的印象。
　　反正扔了也是浪费，不如请对方吃早餐吧。168的豪华早餐，对学生而言不是随便能消费的。于是他递上了套餐盘，笑道：“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离开，早餐没有动过，打包也来不及。不介意的话，就请你吃了。”
　　焦子玉正饿着，眼前忽然就递上了一份168的豪华套餐，餐盒后，是男神风华绝代的微笑，焦子玉呆呆的抱着套餐盒，目送谢斯哲离去，痴了……
　　---
　　不过没有关系，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足以忘记。
　　直到过了几天，帝都开始下大雨，焦子玉出门时没带伞，她经常一个人码字，和班里同学走的不近，这时候困顿在雨中，想借伞都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恰好，谢斯哲从学院里出来，他的司机小刘已经撑着伞等在了门口。怕自家少爷没带伞，小刘是特意来接他的，看到谢斯哲手里多出的伞，他才放下了心。两个人拿了三把伞，向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这时候，小刘视线一偏，看到了路边树下蹲着避雨的女生。春雨还是有几分寒气的，更别提北方的冷气流还没有散去，这雨势也越来越大。看那女生穿得不多的样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小刘难免动了恻隐之心：“咱们多了一把伞，要不借给她吧？”
　　谢斯哲循着目光看去，发现这个女孩儿有点眼熟，对了，又是许盈沫的室友。反正他们多一把伞也没用，不如借给她，省得她感冒了还要传染给许盈沫。于是谢斯哲就让小刘去送了伞。
　　正沉浸在自己小说思路里的焦子玉，感到有人忽然将伞撑在了头上，一瞬间涌起了古装剧的情怀，仿佛回到了《新白娘子传奇》的片头曲，她就是那个许仙。她诗意地抬起头，便看到了谢斯哲站在不远处的雨幕里。
　　而白素贞……啊呸，谢斯哲的专属司机小刘把伞递给了焦子玉，笑了笑道：“同学，没冻着吧？这把伞你拿着用吧，这雨有点大，你得快点回寝室才行啊。”
　　雨幕纷纷中，焦子玉攥着那把伞，那把七百多块钱的伞，望着烟雨朦胧中、谢斯哲离去的背影，又痴了……
　　---
　　不过没有关系，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足以忘记。
　　电影学院每周有体育课，学生要选修易筋经、太极拳、五禽戏一类的课程。放在以前，谢斯哲还不担心，但自从得知许盈沫绝症后，他就格外不放心，如果在学校里，就会去看一下。
　　那天，文学系整个班级站在操场上，焦子玉正神游天外，忽然目光一偏，远远看到了谢斯哲的身影。他的目光似乎也投向了这里，焦子玉一时间面红心跳，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到底在看谁？
　　再想想，那一餐早饭，那一把伞，那雨中的温情一笑（虽然是小刘的笑），恍然一瞬间，击中了焦子玉的小心肝。
　　***
　　暗恋中的人往往容易自作多情，她因为这两次和谢斯哲的不期而遇，已经辗转反侧很久了，而今，在体育课上，又与谢斯哲四目相对，于是，一些隐隐的猜测呼之欲出——
　　再也按捺不住，焦子玉跑到了网上一个叫沾色的匿名论坛上，手指翻飞，发了一个帖子——
　　【我暗恋的男神好像也喜欢我，大家帮我来看一下，这是我的错觉吗？我该怎么办？】
　　不愧是专业出版二十年的人，她的题目起的就让人感兴趣，于是很快就hot了。
　　主楼描述：
　　【先说一下背景，lz在国内top2的学校，留学生院有一个挺有人气的交换生，不过他不是歪果仁，只是因为家在国外、本科院校也在国外（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而已。说这个是因为他真的很受欢迎，lz也就注意到了他。
　　因为lz在写小说，有时候男主的形象不好塑造，卡文的时候就想到了男神，艾玛，标准的妥妥的郭小四的男主范儿啊！好吧这样说虽然雷人了一点，但现在的少女们不就喜欢这一挂的吗，出版编辑看了照片也说棒棒哒，既然身边有现成的，lz就拿来当人设用了啊！
　　然后，不知不觉的，男神的举止谈吐、性格喜好，lz都有所了解。越了解，越觉得他真是有值得无限挖掘的魅力，只不过自己掩藏了而已。虽然是清冷淡然的君子型，但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比如他初高中时也染过头发，肯定是对家里也有过逆反心理……总之，了解越深，越陷了进去。
　　最近，lz忽然发现，男神貌似也有在注意我……就说三点吧。
　　1、前段时间lz稿费还没到账，身上没钱，去食堂又忘记了带饭卡，恰好碰到了男神（注意，我们学校有好几个食堂，每个食堂口味不一样。一般我都在这个食堂，靠宿舍近。而男神不住校，留学生院离这个食堂也很远，他却出现在了这个食堂里！他为什么不去近的食堂，偏偏到我经常来的食堂？）
　　食堂有豪华早餐，但是一份168块钱，穷学生表示壕无人性，只能眼巴巴看着。男神打了一份早餐，lz那个饿啊，那个馋啊，可是没带饭卡呀！正无限惆怅时，男神看到了我，他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跟我说，他有急事，来不及打包，我不介意的话就帮他解决了吧，以免浪费。
　　2、还是前几天，下雨了。lz没带伞，男神把他的伞送给了我。
　　3、我们有体育课，一般各学院的体育课分开上的，留学生院没有体育课。但奇怪的是，我们上体育课时，男神也在操场附近，他一直在看lz这边的班级。
　　lz害怕是自作多情，但现在又隐隐忍不住猜测，男神会不会对我也有意思？
　　好吧，万万没想到，lz自己也变成了喜欢这一挂的少女，大家帮我看一下，我到底该怎么办？
　　ps：男神性格是比较冷淡的那种人，不是面上冷淡，是心里冷淡。他面上待人接物其实挺有礼貌的，该笑就笑，但很多时候心里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儿。所以这几次交集，lz才会产生这样的猜测。让男神主动表白，我觉得不太可能，据说他从来没有和人表白过。】
　　.
　　楼下很快就有了一堆热情洋溢的回复。
　　一楼：【lz，我觉得他应该是对你有意思的。就冲你说吃早餐那一点，你看，他连借口都给你找好了，什么有急事来不及打包……这也太蹩脚了，大早晨的能有什么急事？有急事会买168块钱的豪华套餐？留着扔吗？他肯定是发现你没带钱啊，所以想给你买。】
　　二楼：【艾玛，大哥有理，lz形容的男神冷淡，但其实好体贴啊。他这妥妥的是对你有好感啊不然人家留学生院，课程跟你们都不一样，怎么会专门去看你们上体育课？】
　　三楼：【我也觉得男神可能是喜欢你的，但男女关系上提醒你一点，女生不能太主动，否则会丧失很多主动权。建议lz等男神先来表白。】
　　四楼：【其实lz先表白也没什么，我和我男朋友，就是我先表白的，他现在照样爱我。lz，万一你男神就是那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闷骚型呢？想想真的好萌啊！我支持你！】
　　五楼：【男神好萌，坐等lz表白后来报喜讯。】
　　.
　　楼下一排回复，都是鼓励焦子玉去勇敢追求男神的。本来焦子玉只是有点忐忑夹杂着甜蜜地上论坛来发个帖，根本没想过表白的事儿，结果被大家这样一鼓励怂恿，她也隐隐的动了心。
　　尤其是拉下来，有一条回复，让她警铃大作：
　　【lz！！！！！！！！我跟你说，先下手为强，千万不要犹豫不决的，你男神根据你的形容，应该是行情很好很受欢迎的，人家不缺女生投怀送抱！你要是不抓紧男神对你也有好感的这个机会，赶紧把他收了，等比你更漂亮更优秀的女孩抢先一步，你哭都没地儿哭去！！！尼玛我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快一点，不要浪费时间！！】
　　焦子玉的手放在鼠标上，顿住了，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说真的，她不是一个有勇气表白的人，但是，大家都热情的给她支招，她也很怕错失缘分，于是心念百转间，终于下定了决心。
　　***
　　与此同时，宁真剔着牙，刚刚关了*小说页面，百无聊赖的刷着论坛，就看到了这个粉红色的帖子。
　　主楼的信息实在太特殊了，他脑海中顿时联想到了一个人——
　　嘴角抽搐着，他的手在键盘上敲出：【lz，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想了想，又全部删掉。
　　帖子已经盖到八十多楼，那个lz回复道：【谢谢大家的建议。我决定了，主动一点，由我先开这个口，和男神表白吧。毕竟，我不如他优秀，积极一些也是应该的。留学生院外面有一片湖，那边往来的人不多，柳树抽出了嫩芽，垂在湖面上，很有诗意。lz决定就在那里表白，如果成功，这个帖子，这个湖边，还有这一天，都会成为纪念。谢谢大家！】
　　“……”看到这里，宁真一拍大腿，终于确信了。卧槽！果真是他！
　　留学生院外面一片湖，湖边种了大柳树，全国top2的学校，不正是……他们光华大学吗。
　　特别受欢迎的男神，英国伦敦政经学院的合作交换生，不正是……谢斯哲吗？！
　　完全对的上号啊！
　　不想多不行啊！
　　所以谢斯哲他到底是对谁有意思啊？除了那次去n省盗猎，他去接许盈沫，戳碎了宁真的玻璃心，他实在想不到谢斯哲会喜欢谁啊！
　　宁真颤抖着嘴角，他终于决定干一件事。
　　请高手查ip。
　　ip很快查了出来，一对比，正是许盈沫她们宿舍的！靠，许盈沫竟然会混论坛，还跑来发感情咨询帖？怎么看她都不像是那种为情所困的人啊，她身边朋友环绕，何润萱和水兵对她死心塌地，赵婷和容妩为她争风吃醋，像自己这样的还要被排挤，她遇到感情困惑为什么要上网发帖，不来咨询朋友……
　　哦，是了。宁真豁然开朗——除了何润萱和水兵，其他人可不都是喜欢谢斯哲的么！这让许盈沫还怎么去咨询，难道要跑到一群暗恋、明恋谢斯哲的人面前，说“我感觉谢斯哲对我有意思，你们看看我要不要对他表白？”欠不欠抽啊，大家感情再好也要被轰出去吧。
　　想通了前因后果，宁真心里说不清是怎样的郁闷滋味。gay都是有嗅觉的，他嗅了四个月，也没从谢斯哲身上嗅出一丝哪怕“双”的气息，所以他还是只能闷闷地暗恋着。
　　独郁闷不如众郁闷，他抱着八卦的心态，把这个帖子分享给了赵婷和容妩。先前他们一起做纪录片建了讨论组，经常在里面扯东扯西的，现在一起去围观朋友表白也不错，顺路给个祝福嘛，更能显得友谊的伟大和豁达是不是？
　　.
　　赵婷和容妩都不混论坛，上网也少，打开帖子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当从头浏览到尾后，两个人都冷汗涔涔，齐刷刷想到了一个人——
　　这人……是许盈沫？
　　毕竟，谢斯哲对她是最在意的，难道，这个帖子是她发的？
　　所以说，她是决定要和谢斯哲表白了吗？她们的暗恋真的只能无疾而终了吗？
　　又想到了何润萱临走前，制定的组织纪律。是的，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为什么，好友要表白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她们？就算她们也喜欢谢斯哲吧，难道不值得信任吗？
　　赵婷和容妩心中泛起了酸水和委屈，酸水是对着谢斯哲的。就是那种发现闺蜜有了男盆友，并且两个人快快乐乐遗忘了你的酸水。
　　说不清是什么复杂的感受，到底是盼着成功，还是希望不要有男盆友来打扰她们，总之，她们决定去看一看。
　　反正帖子上说的告白地点，一眼就知道在光华大学的哪个地方。赵婷和容妩暗暗想，你不告诉我们，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过来看。
　　谈恋爱忘记闺蜜什么的才不能忍！
　　***
　　临近告白的前一晚，焦子玉睡得不踏实，过度的紧张让她辗转反侧，但帖子里那些人的回复时不时飘在脑海里，她甚至半梦半醒地梦到了有人说：
　　【焦子玉，你要问，为什么不来直接问我呢？还跑到网上来问别人，真是傻。不过，我就是喜欢你的这份傻气。】
　　不必说，这个回帖的人，肯定是谢斯哲。画面一转，楼下很多人排着队蹭她的喜气。
　　画面又一转，不知道为什么，谢斯哲的美少年照曝光了，是他高中时在希斯罗机场被抢拍到的，戴着墨镜迎着阳光，头发被风微微拂乱，笑容如伦敦上空的阳光一样明媚。
　　“桀桀桀桀桀桀……”
　　焦子玉在梦里发出了甜蜜的笑声。
　　.
　　这翻来覆去的笑声吵醒了许盈沫，她看了眼时间，早晨六点，不知道焦子玉到底在高兴些什么。她在心里默默问道：“系统，这是她笑了第几次了？是遇上什么喜事儿了吗？”
　　系统半天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声音凝重道：【宿主，本系统调查焦子玉遇到什么喜事儿，对她的电脑进行了扫描，结果发现了以咱们宿舍ip前天发的一个帖子。】
　　许盈沫：“……问你不是让你查……”正想说这是不礼貌的，下一瞬，画面被简单粗暴地传输进了她的脑海里。粉红色的论坛界面，还有赫然醒目的标题：【我暗恋的男神好像也喜欢我，大家帮我来看一下，这是我的错觉吗？我该怎么办？】
　　本来赖着床不想睁眼，然而，等到看清楚帖子上写的什么，许盈沫顿时如遭雷劈。
　　表、表白？
　　里面形容的男神，一看就是谢斯哲嘛，焦子玉这是要对谢斯哲表白？
　　……简直是找虐啊，怜爱30秒。
　　【sosad，宿主，需要把这位情敌作为攻略对象吗？好处是攻略她能尽快填补您的透支积分，请不要忘记，负积分是有利息的。】
　　“……还是告诉我坏处吧。”
　　【坏处是天天听人吹牛很心塞。】系统叹息良久：【以前您是个有存款的人，而现在您是个背负高利贷的人。饥不择食是多么悲凉啊。】
　　“……”许盈沫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外晨曦的天空。她心里盘算了一下，何润萱和水兵的好感度已满，赵婷和容妩都进入了5级【莫逆之交】，宁真是3级【策马同游】，陆蔓琪是1级【江湖初逢】将满。
　　“可是她很嫉妒我_(:3ゝ∠)_”
　　【宿主，您以前嫉妒过何润萱吗？】
　　系统的反问，让许盈沫追溯起了遥远的回忆。
　　虽然，经年久远，似乎过去很长时间了。
　　但依然清晰记得，是嫉妒过的。
　　她嫉妒过何润萱身材高挑颜值好，抢走她的风头；嫉妒过何润萱家庭美满幸福，父母还有点权柄；她嫉妒过何润萱多才多艺，分走属于她的荣誉。
　　为此，以前当听到别人说何润萱的坏话时，她还颇为受用，幸灾乐祸。
　　想到这段黑历史，许盈沫掩面……
　　啊，萱萱，我以前真是对不起你！qaq以后一定要对你更好一点补偿你……
　　【宿主再回想一下，您嫉妒过赵婷吗？】
　　当然也嫉妒过的，远不如自己的容貌，却比自己广为知名，成为国民宅男偶像。
　　嫉妒赵婷能够打造出优等生的形象，还成了光华的一张名片。
　　但那些嫉妒的心情，是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弥散的呢？以至于回忆起来，都恍惚不已。
　　【因为宿主得到了关心、认同和赞美，宿主足够自信，精神上足够优渥——所以，您已经不需要嫉妒了啊。】
　　听系统这样说，许盈沫想到，如今的她，有何润萱的关心、水兵的照顾、赵婷的认可、容妩的信任……她们还有了更高的追求，一起做共同的事业。
　　嫉妒是一个人类亘古不变的、永恒的人性。它可以化为动力，也可以是伤害别人的戾气。男人爱嫉妒，女人也爱嫉妒。可如今传媒铺天盖地的宣传中，嫉妒似乎成了女人的专有词。勾心斗角、小家子气、心胸狭隘……
　　我们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们也可以成就事业，也可以撑起国家，也可以沐风而立啊。
　　【所以，宿主，焦子玉的一切嫉妒和吹牛，来自于内心深处精神上的缺失，特别想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和与众不同。据本系统分析，这样的人，一般从小都是被忽视长大的，而本身意愿，又希望能够被珍视。请用您的光辉普照她，让她虔诚感受到您的博大，心胸更开阔！】
　　许盈沫：“……”
　　【不作为情敌攻略她也没关系，但是改变她，却是可以做到的。从前感情有多贫瘠的人，被滋养出精神上的沃土后，她所发生的巨大改变，就会给她带来多少感动和感激。宿主，您要相信您的人格魅力。】
　　“行了，我会酌情考虑的。”许盈沫从床上爬起来，收拾洗漱，准备跟过去看看表白情况。
　　改变焦子玉，也不是做不到。只需要让她明白——
　　世界这么广阔，而我这么优秀，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
　　春日时节，暖风和煦，已经可以褪去冬装。留学生院外面的崇德湖边，许盈沫穿了一件嫩绿色小开衫，站在一片柳树丛后，一点也不突兀扎眼。
　　远处，焦子玉正在学院门口徘徊，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的忐忑不安。许盈沫思考着今天系统所说的话，身后忽然被人一拍。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宁真，也愣住了。两个人正面面相觑，赵婷和容妩也走了过来，远远地看到许盈沫，一片人都傻了眼。
　　“沫沫，你怎么还在这里？”容妩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不是要去找谢斯哲表白吗？哎呀，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跑到他们学院门口啊，人来人往的老外，你跟他都那么熟了，直接短信说一声也没关系吧。”
　　许盈沫：“……”所以这tmd是怎么回事。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好像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过表白这种事吧？她愣愣的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说完意识到自己这话很容易被人误解，赶紧改口撇清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表白了，我从来没打算和任何人表白……我今天是来观摩别人表白的！”
　　赵婷一愣：“我也是来观摩别人表白的！”观摩的是你。
　　宁真傻眼了：“我也是来看人表白的啊……”看的是你。
　　众人：“……”
　　都在看人表白，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是许盈沫，表白的人到底是谁？
　　是谁~~~长着门板那么大的脸~~~
　　.
　　众人的困惑没有持续太久，谢斯哲往留学生院里走去，阳光给他身上映出一层亮色，这时，一个披着长发，戴着眼镜，模样勉强算得清秀的女孩子喊住了他，忐忑地走上前。
　　谢斯哲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表白的，经历多了，自然而然会对异性产生距离，并不是当坏人那种冷淡，而是打心底眼里，产生不了兴趣。
　　果然，那个女生几步走上来，肩膀不自觉的缩着，手有点不知往哪儿搁，最后在谢斯哲的注视下，鼓起勇气抬起头。
　　“谢斯哲，我、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
　　“……”
　　柳树后面围观的众人，顿时感到被雷劈了。这人、这人是许盈沫的室友焦子玉！难怪呢，ip地址是许盈沫的寝室，她们千猜万猜，就是没猜到有一个情敌还在许盈沫宿舍里。
　　然而除了五雷轰顶，赵婷和容妩内心继而燃起了熊熊怒火——她们都还没跟男神表白呢，考虑到友情、考虑到颜面，而这个长得不如她们漂亮的焦子玉，居然敢抢先了一步，是谁给你的勇气？嗯？嗯？嗯？
　　.
　　焦子玉今天化了淡妆，换上了少女色的连衣裙。她长得不丑，在路人中算是靠上，化了妆颜值能努力凑到7分。
　　接触到谢斯哲的目光后，她顿时有些羞涩，微微垂下了头，同时脑海中回荡起一段自己在《香神领域》的小说里形容他的经典文字，这部关于香道的竞技小说火了，而形容男主的语句，也被无数读者追捧盛赞——
　　他的眼睛盛满了湖光山色，很亮，但不是锐利的亮，而是清泉一样亮，里面流动的不是泉水而是感情，原来真的有像溺死人的海洋一样的眼睛。即便他没有看你，你也觉得他是饱含着感情看这个世界上的一草一木的。
　　.
　　然后，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幸福，在忐忑的甜蜜中，却听到谢斯哲轻声道：“抱歉，你很好，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的心意，原谅我不能接受。”
　　焦子玉：“………………”
　　“啪啦”一声，焦子玉只觉得自己的心，嘎嘣掉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瓣。
　　纳尼？？？？？？？
　　谢斯哲不是帮她买过早饭吗？不是送过伞吗？不是在她上体育课的时候看过她们吗？？
　　为什么？难道……是她搞错了？？
　　她的心里纷乱如麻，自作多情的告白导致的羞耻，让她无地自容。当面告白被婉拒什么的太丢人了！！
　　一时心绪激动，她按捺不住情绪地追问道：“为什么，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帮我买早饭？为什么要给我送伞？为什么要在体育课上守在我们操场附近？”
　　谢斯哲：“……”几乎没有印象啊。
　　他目光远移，却看到了许盈沫她们正结伴从湖边经过。糟了，这个误会必须要解释清楚，不然六月飞雪不足以表达他的委屈。
　　谢斯哲深沉道：“早餐那次，我是帮许盈沫带的，只是她吃过了早餐，所以……”
　　焦子玉：“…………”
　　“送伞那次，本来就多一把伞，而且我怕你感冒了会传染许盈沫。”
　　焦子玉：“…………”
　　“你们体育课在操场，我没有守着你呀……_(:3ゝ∠)_”
　　焦子玉：“…………”
　　心，裂了。仿佛皴裂在沙漠里，风一吹，就化作漫天黄沙，无边无际。
　　这脸丢的，她现在想马上回宿舍，捂在被子里，几天都不想出门了。
　　.
　　然而，倒霉还远远没有结束。在这令人崩溃临界点的时刻，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啊，小玉儿，妈妈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又不接我电话，个没良心的！”
　　焦子玉被这阴魂不散的一声呼唤，吓得差点缩卵，回头一看，那个因生活而操劳的、眉目间总是带出愁苦的妇女，身后跟着两个女孩儿，可不是她的妈妈和妹妹们吗！
　　晴天，一声霹雳，惊雷撼动。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焦子玉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大概还踩了太岁爷。
　　.
　　留学生院附近有校车通行，随着大课时间的临近，路上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纷纷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因为焦子玉也算是光华大学的名人了，学校校报都要经她的手。听说她家境不错，写作是文艺爱好，如今却和一个穿着橘黄色羽绒服（深蓝色袖套）、翠绿色裤子、红色运动鞋的妇女面面相觑。
　　一时间，焦子玉和她妈，成了焦点。
　　“妈……”焦子玉的声音都打颤了，她妈妈竟然为了跟自己要钱，千里迢迢跑过来了！
　　.
　　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焦子玉的妈妈已经是第三嫁，可惜每一任婚姻都是坎坷波折，命途多舛。焦子玉是她和第一任丈夫所生，两个妹妹是和第二任丈夫所生，但妈妈管生不管养，又嫁了第三个男人。
　　第三任丈夫爱酗酒、好赌博，经常要家暴，嫌弃焦子玉和俩妹妹是拖油瓶。没办法，焦子玉初中就出去住了，靠着写作养活自己。没想到，她这个继父又贱出了新高度，前段时间，居然利用□□套现，回来威胁逼迫焦妈妈给他还账。
　　二十万的套现，对焦妈妈而言是巨款，她怎么能还？继父说得理直气壮：“你大女儿不是出书吗？哎呦喂大作家，还还不上我这点钱？告诉你，这钱要是还不了，我被抓去坐牢，你们也落不了好，到处被人指指点点！”
　　一听会抬不起头做人，焦妈妈就慌了，理所当然的，她也想到了这个一直往家里寄钱的大女儿——对呢，小玉儿不是说她挺厉害的吗，今天见了这个校领导，明天去了人民大会堂，后天在外地开签售会！街坊四邻听说她是写文的，都佩服得很呢。
　　于是这趟寒假，她哭着和焦子玉控诉了继父，眼巴巴希望女儿拿钱给自己。结果，焦子玉她骨子里有随她爹的一面，她不吃这一茬啊。听闻此事，她气得要和继父拼命，焦妈妈这时候又不干了，拼命拦着她，说什么你继父其实也挺好的啊，他不嫌弃我带着两个女儿啊，也不嫌弃我二婚啊，你不要恨他……帮你继父还钱吧。
　　后来焦子玉才知道，自己省吃俭用，每次稿费到账打给家里用于抚养两个妹妹的钱，其实基本上都没有落到妹妹头上，而是全被妈妈喂给了继父。她简直气得上火，扬言再也不会给家里一分钱，就怒气冲冲回了帝都。
　　结果焦妈妈不死心，每次丈夫威胁她，她就给焦子玉打电话，焦子玉不理睬，她就让两个妹妹打。一个月以来，焦子玉一直不接她们的电话，于是焦妈妈干脆坐上火车，带俩女儿来学校，直接大女儿要钱了。
　　.
　　“妈，你怎么来了呀！”焦子玉心里这个眼泪啊，简直是在哗啦啦的流淌。
　　毛啊这都是，她为什么手贱不接电话，她就算电话里一直跟妈妈打嘴炮也行啊，就不会在和男神表白被拒绝的当场，又被老妈找上门来了。
　　这还要让她做人吗？她脸都没地儿搁了啊……
　　仿佛能听到周围经过的学生，往这里看了一眼，窃窃私语道：“她不是说她家里过得挺好的吗？”
　　“是啊，她妈在银行，奶奶在医院神马的……什么银行打扮这么土，村镇银行吗？”
　　.
　　焦妈妈两眼含着一泡泪，她总算是拖儿带女的来到了帝都。要说这人吧，就算是父母，也喜欢欺软怕硬，真是人类天性。此刻看到一贯顶梁柱的大女儿，她在丈夫面前做小伏低的小媳妇儿样都没了，数落道：“没良心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倒好，出去上学就不管我们娘仨儿了，打电话也不接，要钱也不给！我和你妹妹都要饿死了，你说你还有人性吗？”
　　人性。你tmd还敢跟我谈人性。
　　要不是还守着男神，要不是周围很多同学，焦子玉真是想歇斯底里不管不顾地和妈妈开撕，大打一顿。
　　然而，她并不能。
　　.
　　焦子玉内心简直都要滴血了，给两个妹妹使了眼色，妹妹虽然和她同母异父，但感情却很好，帮忙劝着妈妈：“妈，这里人多，咱先不在这里闹，找地方慢慢说行吗？”
　　“我就不！”焦妈妈犯熊了，想到老公逼她要钱还账，威胁她的那些话，顿时觉得自己含辛茹苦，为这些儿女们打算，儿女们还不领情。她扭过头，悲声道：“她现在混得厉害了，在学校里也是名人了，经常和校长聊天，还去人民大会堂发言，见过国家领导人，她怎么忍心不管家里！”
　　.
　　“轰——”的一声，这话简直如同大号迫击炮，糊得焦子玉直接想去死了。
　　我的个亲妈啊，光天化日之下，咱能不把我在家里吹牛的话说出来吗？
　　于是路过的人看她的眼光更微妙了，连谢斯哲的眼光都微妙起来，他刚刚被焦子玉堵着，迎面又来了焦子玉的妈妈，他现在准备绕道离开。
　　路人悄悄议论纷纭：
　　“什么和校长聊天啊，校长那么忙，校长也有职务在身经常出国的好吗？哈哈哈哈……”
　　“哦，我知道了，有一次学校开那个什么文艺的座谈会，她也去了的嘛，副校长到会，估计是座谈会上说了几句话吧。”
　　“那人民大会堂发言是怎么个事儿……”
　　“应该是在人民大会堂说过话吧，人家好歹也是去人民大会堂真的开过会的……远远见一面国家领导人，也算是见过吧，噗哈哈哈哈……”
　　“可我怎么没有记得这样的报道啊？”
　　“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这种副国级也都算是国家领导人的嘛……不一定非要老大他们啊……”当然了，一般说我见过xx国家领导人的时候，不明觉厉的人都会以为是老大和中堂。
　　.
　　天辣，她妈来拆台，一拆一个准儿，焦子玉真是好想崩溃大哭……
　　她这吹牛也就是唬唬家乡人，给妈和妹妹撑个腰，她继父那种欺软怕硬的狗骨头，要是听说她在天子脚下混得风生水起，也会收敛一点……不是要你们到学校来炫耀啊！
　　她再也不吹牛了，她改还不行吗？
　　就在这人生最丢脸的时刻，她妈仿佛还嫌不够似的，忽然看到了准备离开的谢斯哲。眼前一亮，这男人，这姿容、这气度、这通身的富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焦子玉不是说过吗，好像有个男的对她有意思什么的，他们俩单独站在这里，肯定就是他了啊。
　　顿时，焦妈妈盯着女儿的“男朋友”，口气放客气了一些：“你……就是焦子玉说的那个人吗？是她的男朋友吗？”干脆让男朋友劝劝她好了。
　　.
　　“轰——”一声，此刻，不仅仅是焦子玉五雷轰顶，谢斯哲也被天打雷劈了。
　　路边的许盈沫、赵婷、容妩、宁真等人，感到自己像是生吞了手榴弹，从内部炸裂。至于路人，已经被炸得飞上了蓝天……自由地翱翔……
　　焦子玉已经翻起了白眼——亲娘，就算我没给你钱吧，你真的不是来毁我的吗，我什么时候说他是我男朋友了……这是我们光华大学有名的男神啊！
　　今天一过，她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在校园里走红的未来。那绝对是红的发黑。
　　众人：你到底都跟你家里人吹嘘了些神马……
　　谢斯哲要哭哒：我到底和你有认识过吗？
　　.
　　焦妈妈看了一眼谢斯哲，点着焦子玉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你有闲心和人谈情说爱，连管管我们的心都没有吗？虽然他是你第三任爸爸，但他和我在一起的，你就应该养他！现在他都快被追债的砍死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儿，我恨你一辈子啊！”她放缓了口气，对谢斯哲说道：“你也劝劝她啊。”
　　.
　　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三观碎裂。看到谢斯哲躺枪，被拉扯进来，容妩出离的愤怒了，她特别想骂这一对极品母女。然而，谢斯哲就站在那里，她即便想美救英雄，又怎么能在男神面前掉了逼格呢？
　　她正拼命隐忍，眼睛一斜，看到了宁真，于是轻松妙曼地抬一脚，把宁真踹出了队列。
　　“……”宁真心里正默默吐槽着呢，身后一踹，就一下子扑了出来，他回头恼火地看容妩，却被容妩更蛮横地瞪了一眼，那话里的意思——她们这么堵着男神，还拉男神躺枪，你骂不骂？
　　宁真挠挠头，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容妩她们的职业嘴炮，还没口水费领的那种。反正，谢斯哲目前看来是直的，自己掉逼格就掉吧。
　　抱着悲愤的心情，他指着焦子玉和她妈妈，嘴角斜斜一扯，冷笑道：“我说，这是怎么个不要脸的妈啊，竟然要前前夫的还在读书女儿拿钱回去供养后后爹，生女儿是当畜生使唤，供自己犯贱的啊？当然，这种极品不要脸的妈，生出这么自作多情的女儿，也是合理至极的，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谢斯哲是你男朋友？你们也真是有眼光，贵公子要是都能给你当了女婿，你这个当妈的还至于穷得没钱，跑来跟自己前前夫的女儿要吗？”
　　一番话，说得焦子玉妈妈脸上青红一片，焦子玉也抬不起头。她现在脑子已经混乱了，都分不清到底怎样更丢人。她气愤地看了自己妈一眼，拉下脸，冷声道：“妈，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可以给你养老，帮你养两个妹妹，但让我出钱养那个废物男人，我凭什么？他养过我还是养过妹妹？你再提这茬事，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家里！！”
　　撂下狠话，她也没有脸在这里呆了，在男神面前自作多情那点丢脸算得了什么？此刻才真正是面子里子掉了个精光，人生中最黑暗、最尴尬的一幕。
　　焦子玉捂着脸跑开了，她的两个妹妹赶紧追了过去，焦妈妈气得跺脚，容妩没好气地翻了她一个白眼，一行人避瘟神一样躲开了她。
　　===
　　焦子玉这事儿发生在留学生院门口，闹得还不算小。风波没有平息，过了两天，焦子玉的辅导员就找上了她，言辞恳切的劝她，意指不能扔着妈妈不管，影响不好。
　　焦子玉仰天长啸，泪流满面，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出于无奈，焦子玉只能把自己的家庭状况告诉了辅导员。原来，她妈妈是标准的市侩妇女，当年她爸就是受不了她妈总一惊一乍的，作为“老三届”知青的儿子，她爸好歹是文化人，最后和她妈离了婚。后来她妈又嫁了两个男人，现在这个继父算是人渣，然而她妈不离不弃，还要来连累她和妹妹。
　　辅导员一听，凹艹，清官难断家务事啊，这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插手什么。想到焦子玉也是不容易，小小年纪，从初中起就写小说出版以补贴家用，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妈，钱全都拿去倒贴男人，两个妹妹基本上都是靠焦子玉的稿费养活。想了想，干脆帮她申请个贫困生助学金算了。
　　几天后，学院的学生们看到了今年的贫困生助学金名单，平时吹嘘自己“家境富裕”的焦子玉赫然在列，又引发了一阵议论纷纷。
　　.
　　然而，连锁反应都是一连串的。
　　新的学期开学，校园新闻中心也要策划活动。赵婷虽然人不在新闻中心，但新闻中心敬她是张名片，她要是有什么策划，校园新闻中心还是很欢迎的。
　　听学生会来询问意见，赵婷托着腮，淡淡一笑：“我们学校，有很多学生，克服重重困难，砥砺前行地完成学业。这样的精神值得发扬，这样的事迹值得我们称颂啊。我建议，各个学院推选一些这样的学生，做一期【感动校园十大人物】，激励学生，发扬精神，如何？”
　　她的提议得到了众多人的拍手称赞，于是各学院接到了活动通知，学院里的一些特困生啦，身残志坚的学生啦，都被举荐为了感动校园人物。
　　于是，赵婷特意代表新闻中心，前去询问了电影学院的辅导员：“文学系的那位焦子玉同学，她的事迹令人十分感动。您看，她一个人，抚养着两个妹妹，还要养活整个家，可是她从来不抱怨，对外界也不肯露出伤痛，多么坚强的人啊。”
　　赵婷说得言辞恳切，扼腕不已。辅导员听了也内心感慨万千。也罢，焦子玉不容易啊！反正都帮焦子玉申请了贫困生，这个感动校园人物，也把焦子玉推荐上去吧\\(^o^)/~她一定会感谢自己的，也算是帮了她了。
　　.
　　于是，又隔了几天，光华大学气派宏伟的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处，放着好大一期活动海报，立幅足有几人高。
　　走上近前，海报上面赫然印着焦子玉的32英寸黑白大照片，下面写着她的光辉事迹。
　　“她，以自己的努力，日夜勤奋写作，用稿费供养着贫困的家庭。妈妈、继父、大妹、二妹……”
　　经过门口的焦子玉，看到这张海报，简直要抓狂吐血了。
　　是谁……把她苦心孤诣塑造的白富美形象给破灭掉的？她不需要感动校园，不需要……
　　===
　　看着赵婷做完这一切，露出不动声色的淡然腹黑的微笑，许盈沫简直叹为观止。
　　天辣，幸亏是要她攻略情敌，而不是得罪情敌啊！
　　看着容妩和赵婷余怒未消的样子，她也不好让她们饶过焦子玉，只能迂回地转移视线，劝道：“算啦，没有必要和她生气了。我们还是考虑自己的事情吧，上次我说过，要拍网络剧就得找相对成名的作品，所以这两天我去翻了翻，看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小说。”
　　她的话题果然转移得很成功，于是赵婷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了过去，几个人坐在餐厅里，只见许盈沫用pad点开了那个网页，四个大字赫然浮现——
　　《香神领域》。
　　***
　　而谢斯哲回到了家里，他的代理人早已经在书房里等着，面前摆着热雾缭绕的茶。他把几份文件送到谢斯哲面前：“我们去选了几篇小说，青春校园的、立意新颖的、有投资价值的，经过分析评估，签下来了这几部。”
　　几份策划书和合同摆在谢斯哲的面前，他翻了翻那些策划书，看到了一本——
　　《香神领域》。
　　为什么第一眼看中了它，谢斯哲觉得，不仅仅是它在女生频道中火爆的人气，更是因为，它写的是香道竞技，立意于传统文化，又和青春偶像剧结合起来，还有竞技的热血，它是有文化价值和内涵的，绝不庸俗。
　　这么惊才绝艳的题材，以他的了解，许盈沫她们一定会很喜欢。
　　而且要拍的话，自己以前玩香，都可以来当技术顾问了。宋琢言会作曲又怎样？在这个剧里，他也只能作曲了，香道才是这个剧的精华所在。
　　微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增益其所不能。
　　***
　　他们选好了开拍的小说题材，而同一时刻，飞机在天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白线。
　　在停机坪的气浪中缓缓落地，空姐让头等舱乘客先下飞机。
　　苏锦词走出了通道，摘下墨镜，露出精致的脸，引得周围目光纷纷。
　　他仰起头，看着帝都并不蓝的天空。
　　历时一年多，他从伦敦短暂的回国，途经帝都，忽然就想踏上这片土地。
　　他还记得，一年多前，时常为他争风吃醋的许盈沫跟何润萱，联手考上了光华大学。她们在光华大学似乎混得也是风生水起，并且经过博山湾生日宴会后，还和赵婷成了至交好友。
　　唉，苏锦词，他的心情，这叫一个复杂啊。
　　所以，这一趟回来，留在帝都，他忽然很想看看前女友和前候补女友，以慰藉他心中伤痛。

☆、第84章 

　　心情复杂的不止是苏锦词，刚从《逝水》剧组杀青的何润萱，走出机场通道，心潮也是澎湃纷纭。
　　终于又回来了，从一举一动都要留心自省的“外人”那里，回到了朋友们的身边，安全的环境中。曾几何时，她从没有这种“回归”的感觉，每走过一个地方，就像征伐过一个战场，她不需要慰藉，也不需要温声暖语，更没想过会拥有这些。
　　不过现在既然有了朋友嘛，也不妨撒个娇——“……我下飞机了，好饿╭(╯^╰)╮，你们都来了吗？”
　　电话那头有点乱糟糟的，许盈沫的声音飘过来：“来了，我们在5号口等你，乖，带你去吃石锅鱼。”
　　何润萱微笑着挂了电话，心情雀跃着。早在先前，她就知道，许盈沫她们的盗猎纪录片，收到了v电影节的邀请，送去了参展。她在微博上替朋友们高兴时，还有粉丝惋惜这个纪录片没有她的参与。由此何润萱敏锐的发现，其实有些人，从《日出的琴声》时，就成了她们朋友五人的粉丝，他们想看到的，是她们一起出现。
　　而在她离开的这几个月里，朋友们显然也没有止步。她们一起做工作室，筹划起了网络剧，把女主角的位置给自己留了出来。何润萱知道，这部网络剧，是朋友们送给她的礼物。
　　所以，她要赶回来，和她们一起，甘苦与共。
　　---
　　机场抵达口外，挤满了迎接亲朋好友的人，举着牌子，打着电话，翘首以盼。许盈沫、水兵、赵婷、容妩、宁真凑在一起，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接完了何润萱的电话后，许盈沫挥了挥手：“别吵了，顶着张□□脸接萱萱吗？”
　　容妩翻了个白眼，几个人都噤了声。她们在来机场的路上，一路讨论着网络剧的事，镜头可以怎么装逼啊，后期可以怎么特效啊，听得连出租车司机都high了起来。结果大家意见不一，又都是喜欢别人认同自己的人，于是马上就演变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争吵，以宁真和容妩尤甚，吓得司机师傅差点忘了收钱，几个人站在抵达口都还在争论。
　　.
　　安静了十分钟后，何润萱穿了件粉色蝙蝠毛衣，拖着箱子，远远地走了出来，吸引了大片瞩目。宁真狗腿地上去给她拿行李，几个人开心地碰了面，一路走出机场打车。路上何润萱把剧组里发生的小插曲一一讲了，又听说许盈沫的妈妈来了帝都，宋琢言的堂哥在追许母的事情，笑得她乐不可支。
　　“我妈知道的话，一定也会很高兴的。”何母和许母，这一年来偶尔会约见面喝喝茶，两人又很聊得来，逐渐成了朋友。何妈妈很关心舒茂菁的状态，有时候还在家里念叨，说要帮舒茂菁找个优秀的男人，互相照顾着。
　　宁真以手支颐，看得目不转睛，过了一会儿愣怔道：“总感觉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气质、表情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变人带给别人的“美感”，何润萱抚了一下头发，习以为常的笑笑道：“这样好啊，等到上镜时更不会堕了女主角的范儿，不是吗？哦对了，你们看中的是什么小说，我要演哪个人？”
　　她一路上挂念很久了，许盈沫偏要卖关子，说等她回来后才给她看，让她归心似箭。
　　这一问，大家安静如鸡了一瞬，想到之前吵架的事情。其实一开始说成立工作室，先拍网络剧攒人气的时候，她们都想的比较美好，做梦嘛，谁不会。等临到选题，几个人才懵逼，发现问题重重——
　　钱，几十万可以凑，上百万哪里来？赞助商，怎么找？平台，如何谈？软广告，植入太多会不会掉节操？服装制作，谁来设计？上镜时，什么用料看起来高大上？哪些情节好拍，哪些情节脱了裤子也无能为力？
　　如今何润萱问起来，许盈沫只好先把手里的书递给了她，她一边翻着，一边听朋友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给她讲。
　　***
　　《香神领域》这个大火的小说，作者名叫流水浮灯，是一个出版界颇有名气的作者。这几年网文越来越红，这部小说也是她从实体转网络的第一部作品。
　　这一炮，就走红了，足足红了一年多，影响力很大。
　　这本小说是典型的升级流爽文，但爽的有格调，爽的有内涵，爽的读者不明觉厉，还爽得特别玛丽苏。
　　.
　　文中女主蒲悠悠出身穷困，妈妈是个拎不清的，先后改嫁过三个男人，和第二个男人生下了一对弟弟妹妹后，就扔下姐妹几人，跟着第三个男人远走高飞了。
　　于是蒲悠悠作为长姐，只得独自拉扯两个弟妹长大，日子过得非常清苦。不过这些只穿插在作者回忆性倒叙的只言片语里，因此读者会为她的坚强而钦佩，却没有产生特别穷困的憋屈感。
　　在作者娴熟的笔锋下，蒲悠悠一出场，就是在城市里一个香水制作厂里，跟着一位调香师师父做学徒，但她天赋出众，几乎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无论什么香水，只要经过她的鼻端，都能够分辨出其中用到的香料成分乃至调配比例。
　　没错，蒲悠悠有两个最大的金手指，第一个，就是她敏锐的嗅觉。
　　这是一家专门仿制欧美高端品牌香水的制作厂，给一些网店或者渠道混乱的名品店供货。因为高仿逼真，而普通人也确实闻不出个中差异，因此生意还不错。
　　然而，好日子也就进行了不到三章，作者形容了蒲悠悠各种狂炫酷霸叼之后，笔锋一转，工商局联合这个局那个所的，打假活动开始了~\\\\(≧▽≦)/~。几家大陆的名牌代理商，联名把这个仿制香水厂给告了，于是大家作鸟兽散，上面的人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蒲悠悠又得发愁全家生计。
　　失落之际，她无意中救了一个受了枪伤的神秘美少年，你以为这是《海的女儿》剧本，那就可以切腹了，很快少年不告而别，给读者留下了一个惊艳的悬念，蒲悠悠继续过她的穷日子。
　　这个时候，她以前在厂里给人当学徒的经历救了她。那位带她的师傅，是个老调香师，行业里也是有着七七八八的熟人，厂子倒闭后他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在一个逼格更高的品香会所，做调香师。以前的学徒用顺了手，老香师干脆又把蒲悠悠带过来，让她继续打下手，保养香料和香具。
　　与此同时，某香道世家（谢氏）正在为继承人出走一事焦头烂额中。这个家族有着百年传承，背景要多苏有多苏，这一代长房独子谢清琸更是一个苏破天际的天才，却在三年前忽然离家出走，至今未归。家族其他分支的孩子，才华都远远比不得这位继承人，大家族只好一边培养分支孩子，一边寻找能够替补谢公子的人才。
　　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这个过程中，蒲悠悠因为在会所挑衅的客人面前露了一手，被会所的负责人发现了她天赋绝伦的才华。而这个品香会所，面向的是银行里存款至少八位数起、有专门理财经理的客户，同时也是谢氏家族产业下的会所。爱才心切的负责人向谢家经理人推荐了蒲悠悠，于是，女主就这样走入了大家族的视野中。
　　仿佛泼天的狗血扑面而来，然而苏爽得令人喜闻乐见。
　　于是，蒲悠悠因敏锐的嗅觉和对调香的天赋，被大家族收为养女，并送入了一所逼格突破天际的贵族私立学院。而那位早已离家的谢清琸少爷，从此就成了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哥哥”的传说流传在学院众人的口中，他有多么优秀、多么清雅、多么高贵……蒲悠悠曾经在大宅子里看到过他十七岁的照片，少年眉目如画，姿容秀致，那一瞥简直惊为天人。
　　.
　　贵族学院里开设了香道、花道、茶道各类课程，每个人都是长于书法，精于国画，还玩得一手好篆刻。当然了，既然是贵族学院，没有恶毒女配怎么能行呢？这些必须都是标配啊。
　　于是，一号女配出现了，她叫许雅萱，是个有点绿茶的公主病=v=，她还有一个很好（沆瀣一气）的朋友，叫何诗颖，是个冷艳高贵的心机婊。两个人是学校女神，备受男生追捧。
　　而蒲悠悠作为平民女，进了这种贵族学院，不受点欺负，怎么能对得起学院高大上的逼格！于是开学不久，就有男生假装向她表白，送了她礼物。正当她受宠若惊时，却发现这是个恶作剧，礼物盒子打开，浓烈臭气扑鼻，嗅觉灵敏的她被害得狂吐不止。
　　全校同学都在看她笑话，蒲悠悠出了丑，却没有人会帮她，她的身形那样的孤单，令见者落泪闻者伤心读者看了嗷嗷叫。
　　许雅萱却和她形成了鲜明对比，追求她的男生送来各种琳琅满目的礼物。许雅萱当着蒲悠悠的面，对何诗颖不屑一顾道：“收这些礼物真麻烦，总要扯上不必要的人情。这些礼物我又不是买不起，不需要他们送。”
　　她像个公主一样懒洋洋地跟何诗颖抱怨，何诗颖满不在乎道：“又不是缺钱，与其被他们缠着，还不如撇干净。谁稀罕呢。”
　　听着她们全然不珍惜的对话，再想到自己一双弟妹等着自己的抚养，蒲悠悠的内心，感到了淡淡的哀伤。作者果然文笔非凡，一段对比，三言两语，都不必详写她的心理活动，就有一大堆读者为她痛彻心扉，喊着要虐两个女配。
　　就在她伤心难过之际，我们狂炫酷霸叼的疑似男主的生物出场了。他是一位男神学长，高冷傲娇霸道总裁范儿，在香道上有着出众天赋和造诣，据说实力可与谢清琸一战。他对蒲悠悠另眼相看，不但严肃遏制了这一类校园群体性凌霸恶*件，还让一众看热闹的女配们颜面无存。
　　.
　　作者对体系的设定十分精巧，每一种香气，极致浓时，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当集齐三百六十种香气，就会产生“三百六十周天境”，即最终的“香神领域”。
　　而蒲悠悠也曾经因为被整蛊，差点中了香之幻境——有人调配了催-情香，害她几乎中招，不过幻境很快就被她高超的技巧所化解。
　　当然，我们的蒲悠悠是个坚强的同志，不被击垮的战士。学院的生活攻坚克难、砥砺前行。这都要归功于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子，他悄然出现在了蒲悠悠面前，总在夜深人静之际，教授她品香、调香、解香之道，深藏功与名。
　　他，有着一双优美白皙的手，那手仿佛不是红尘人间所能生就，一举一动仪态宛然，令人只看一眼，便沉醉不已。他从不说话，但透过面具看那双眼睛，就能令人沦丧不已——
　　他的眼睛盛满了湖光山色，很亮，但不是锐利的亮，而是清泉一样亮，里面流动的不是泉水而是感情，原来真的有像溺死人的海洋一样的眼睛。即便他没有看你，你也觉得他是饱含着感情看这个世界上的一草一木的。
　　这段话，直接勾起了万千读者的兴趣，大家在文下排着长队，猜测伊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而女配们则继续奔走在作死的道路上，学院一年一度的品香会，要选拔代表校际参赛的人，蒲悠悠因天赋出众，参加了品相会。会上其他人都用的是东南亚进口的成千上万元一两的香料，蒲悠悠勉强凑出了产自越南和东莞的普通香，却又被人陷害，毁掉了香料。
　　情急之下，她还有第二个金手指——父亲留下的遗物，一块戴在脖子上的翡翠。那翡翠里，有一只香精灵。其实，蒲悠悠的敏锐嗅觉并非天生，而是年幼时发了一场高烧，恰逢妈妈抛下她，嫁给第二任男人，她烧得迷糊之际，灵魂仿佛进入了翡翠里，那个空间中住着一个美丽的精灵，赋予了她嗅觉，也让她的高烧得以痊愈。
　　蒲悠悠不但可以闻到天地之香，她的灵魂还可以和翡翠里的空间相通，对万物的气味都有无比清晰的概念。她让香精灵选了竹子、橘皮等等随处可见的植物，想象了一下调制后的味道，心中几经修改后，拿出了最终的方案——
　　自然之道的香。
　　此香一出，天下皆输，王重阳和他师弟都甘拜下风（再也不说自己是天下无敌啦）。众人简直叹为观止，恶毒女配面上无光，读者欢呼称爽，女主一战成名。
　　.
　　这设定苏爽得令人爱不释卷，作者笔力得当，虐与狗血齐飞，行文到此已是大火。接下来，蒲悠悠、男神学长、许雅萱三人，在这次品相会上脱颖而出，代表校际参加全国大赛。
　　全国品香大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才齐聚一堂。这时就格外考验调香师的创意和灵性了。三个人一路上过关斩将，男神学长秒杀四方，蒲悠悠灵性出众，许雅萱技术稳健，很快杀进了总决赛。
　　总决赛上，他们就遇到了这次比赛上传说中的赵倩，来自南方赛区的天才少女。这位赵倩啊，那可真是一个高端绿茶。她笑容清新淡雅，温柔的态度让男人们趋之若鹜。人人都称赞她是天才少女，只不过都不清楚她到底天才在哪个方面，名气都是家族炒出来的。
　　当然了，所谓天才，都是主角成名路上的垫脚石，赵倩也毫不例外。尽管她很受男人欢迎，让许雅萱嫉妒不已，但蒲悠悠再度用自己的智慧打败了她——总决赛上，蒲悠悠调制出了惊天之香。
　　太！极！香！
　　此香，初闻时有一股淡淡的臭味，然而闻第二次时，一种意境悠远的隐香便透出其中，令人不可自拔，沉醉不已。
　　当她介绍太极香的配方时，评委们惊叹不已，拍案而起，高呼不可战胜！赵倩花容失色，几欲昏倒，惊呼敌方还有这一手！原来，蒲悠悠早就参悟透了所谓的“阴阳相生、黑白相化”，万物到了极致，必将走向另一端，同理，臭味到了极致，也就生出了香。
　　就像沉香木，是树木产生膏脂，在木纤维腐烂后留下的香脂。蒲悠悠还是从那次被恶作剧的礼物中汲取到的灵感，将一些有着极淡味道的香材，在空间里进行调配，最终拿出了这款绝世神香！！
　　评委，惊呆了。
　　观众，震撼了。
　　选手，懵逼了。
　　学长，沉醉了……
　　男神学长闻着这淡淡臭味的太极香，感到内心的血液，头一次这样澎湃激情地流淌！他的眼前，逐渐迷蒙，仿佛蒲悠悠背着手，冲他微微一笑，和那个自强不息的、长姐如母的平民女孩融合在一起。
　　那一刻，他爱上了她。不是因为这乍一闻有臭味的太极香，而是她的坚韧、她的聪慧、她的灵性、她的微笑。
　　.
　　本以为她们就要这样赢得全国大赛冠军，杀出中华大地，参加亚洲比赛、横扫日韩之时，许雅萱却因为被查出了比赛作弊，而取消了参赛资格。说起来，原因也可笑，正是先前被她们击败的队伍里，一个叫容韵的大斗鸡发现并举报。
　　这个大斗鸡啊，看着美女就要斗一斗，自恋不已，走到哪里都一定要成为瞩目焦点，说话呛人，直戳人心中痛处，甫一出场就被读者们要求打脸，也很快就被蒲悠悠用精湛香道教会了做人。
　　干掉许雅萱，读者们拍手称快，但她的缺席，却让这支队伍岌岌可危，征服世界的大业眼看要扼杀在摇篮里！怎么办在线等急！
　　这时候，天空一声巨响，哥哥闪亮登场！
　　高贵优雅、清丽出尘、惊鸿艳影的谢清琸哥哥，出场了。
　　看到他的手的那一刻，蒲悠悠的脑海中如雷轰鸣！
　　原来，多少年前的雨夜，那个受了枪伤为她所救的绝美少年，就是她的“哥哥”！
　　原来，在学院每个夜里，那个带着面具教她香道的神秘男子，就是她的“哥哥”！
　　而他，将和男神学长一道，与蒲悠悠组队，冲出祖国，走向亚洲，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
　　故事走到了这里，已经是高-潮，两大男神都对女主表达了爱慕之意，陪着蒲悠悠参与国际比赛，并一展天才身手，分分钟教外国人做人。那么，蒲悠悠的心，究竟选择谁？
　　大家迫不及待地看下去……
　　然后没有然后了。
　　故事即将进行到最后一卷，却停留在这里，戛然而止，作者就没有再更新了。
　　---
　　何润萱合上书，看了眼时间，都过去了十多天，读者们被戳g点吊胃口弄得□□，干嚎着要给作者寄刀片。
　　许盈沫问她的意见：“我觉得创意很好，香神领域的构架很精妙，情节也是一波三折引人入胜。你喜欢吗？”
　　何润萱托着下巴点点头：“还不错。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里面的四个女配，都和我们一样的姓氏，很巧呢。”
　　赵婷的脸色忽然抹了下来，她的背后仿佛升起了一团黑影……
　　她，似乎在文里看到了她的影子……
　　不过这种巧合，没有被众人放在心上，出租车停在了学校门口，许盈沫拿回书：“反正只是看中了‘香神领域’的设定，其中的情节，我觉得可以改得更好。”
　　听她这样说，何润萱起了好奇心，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

☆、第85章 

　　她们往订好的餐厅走去，一边电话召唤水兵等人。
　　餐厅做的是古色古香的风格，包间里装潢典雅，室内一排翠竹，墙边小池塘里养着锦鲤，一旁的雕花餐桌正中是巨大花坛，自动旋转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开胃菜品。
　　关上包厢门，辟出一隅私人空间，在等人的过程中，许盈沫翻开书，继续说她刚才的想法。
　　---
　　出书版尽管压缩了字数，但上下两册，也没法短时间细致地看完。何润萱更是三秒一章地把占五分之四的香文化比拼情节浏览过，而剩下能看懂的五分之一的言情戏，真是看得人……不堪回首月明中。
　　赵婷偏开身子，和书保持着冷艳高贵的距离。
　　“你别那么鄙夷嘛，这种主角升级打脸的模式不分男女的火爆……”到机场的一路，赵婷都兴致缺缺的样子，许盈沫试图说服她，“编剧课上说过，灰姑娘和穷小子，古今中外经久不衰的类型，恶毒女配也是戏剧冲突的一个经典设置，为什么这么看不起它→_→。”
　　何润萱不禁想到自己在电影里演的恶毒女配，虽然赵婷竭力用细节帮她丰满人物形象，但终归立场不变，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哪个剧里完全没有反面人物。
　　“这文启发我的是，把中国传统香道纳入了全球香文化的交流之中，虽然笔墨不多，”书被翻到了蒲悠悠在品香会所打工的时候，传统香道礼仪介绍了很多，去见大家长的时候竟然还有正坐品香，估计也是为了给谢氏家族装逼用。
　　“我估计可能是作者本身接触不够的缘故，但修改后开拍可以请香席师呀。重要的是构思。”
　　文章的章节卷被翻开，【香之灵】——校园大赛，【香之魂】——全国大赛，【香之侯】——亚洲地区赛，后续还有未完成的【香之王】——洲际轮赛，【香之神】——全球决赛。
　　“这五个板块，网剧可以做五季。从校园开始，拍摄难度小啊，成本低呀，直接在光华就能拍，还能借学校的名声宣传呢。并且，我觉得这里面的配角，或多或少有点我们的影子，等改了情节，演员都不用特地找……”
　　说到这里，许盈沫突然愣住了。
　　……或多或少，有她们的影子？为什么这么巧合？姓氏一样就罢了，这神同步率是怎么回事？
　　.
　　赵婷终于可以淡然微笑着，说出自己的见解，把许盈沫的想法打消了：“你不觉得这个主角蒲悠悠，家庭背景和焦子玉很像吗？”
　　“……”许盈沫感觉像是吃了一口芥末，从天灵盖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脉，灌到了脚底心！
　　这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回想了一下四个女配的戏份，还有许雅萱跟何诗颖的对话……
　　“系、系统……能查到小说作者吗？去网上查，快，我要速效救心丸！”
　　【呃……您确定要在积分为负的时候继续查询吗？这是个比较浩瀚的工作量，请宿主稍等片刻哦，撑住！速效救心丸还在路上！】
　　.
　　赵婷冷下了脸，在分歧之时，她必须甩明她的态度：“之前我看玛丽苏，只是觉得不喜欢，但玛丽苏的人气摆在那里，我得承认。可是现在，我不想拍了，反正也挺low。”
　　对她而言，她从来不看这种靠打脸、yy来获得快-感的爽文。但她信任许盈沫，因为她们曾经一道获得了成功，她希望团队能每一步都更上新台阶，所以香道这个一听就高大上的题材，就算受不了狗血剧情，她也能接受。
　　但是，文里有自己的影子，女主还可能是那个极品焦子玉的化身，她……叫她情何以堪啊，这屎里有毒，她还非得吃吗？她想扔回去啊，她想亮出猫猫拳对着墙挠个对穿好么！
　　赵婷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人，很多事情要参考她的意见，许盈沫不能罔顾：“那如果改剧本呢？你是觉得蒲悠悠low，还是焦子玉low？”
　　这话问得让赵婷怔了片刻。
　　蒲悠悠这个人设，粗略来看也就是个积极向上，不畏艰难，在各种陷害中顽强追求梦想的女孩子，对亲人不离不弃，对仇人果断决绝。要真从看小说的角度去看，除了玛丽苏，有多low还真的没有……她从不主动害人。
　　只不过，蒲悠悠一开始是个住地下室的底层市井，进入上流社会阶层后，学习了高雅的香道，对于同样的普通人来说可以自我代入，但对赵婷来说……她还真的，就不喜欢贫穷的、用骄傲来掩饰自卑的主角。
　　多少人都是这样的，不能接受比自己阶层低的人。由此蓦然想到了陆蔓琪，她似乎算个异类了，心里没有这道坎儿……
　　“焦子玉low，我厌屋及乌那个蒲悠悠。”赵婷坦然地承认，而后话锋一转：“但假如这篇文是焦子玉写的呢？我们在文里串了把恶毒女配的场子，还要拍她的小说？”
　　说到这里，赵婷想了想都乐了：“我们是去演蒲悠悠呢，还是友情客串恶毒女配呢？诶，萱萱，你觉得演好人好玩还是坏人好玩？”
　　“万一不是她呢，我们改剧本时，也把主角身世修改下嘛……”
　　【宿主，本系统终于完成了这项伟大的艰巨的任务！那个作者就是焦~子~玉~，本系统扫描到了她的后台登录账号。】
　　许盈沫：“……”
　　这脸打的这叫一个啪啪的。
　　孽缘啊，兜兜转转怎么又绕到焦子玉身上了，还能不能让人小清新地过日子了？
　　赵婷见她忽然住了口，缄默不语，以为她不高兴了。赵婷心里也是憋着口郁气，人们在意见相左的时候，总都是想让对方来附和自己，她们又都是天生骄傲的人。
　　当下她就联系备胎……啊呸，计信院的熟人，查一查ip段，如果是光华的校园网，那就可以确定是焦子玉无疑了。
　　.
　　五分钟后。
　　“我要把焦子玉这本书贴给全校看看！”容妩咆哮着把书掀到了一边，站起来的动作过猛，一阵风带起了宁真额头的刘海儿。
　　她刚刚被许盈沫说服，也已经瞄好了想演的人物。翡翠里的器灵，倾世美貌，舞姿优美，在幻境中翩翩起舞，她很快代入了自己，然而谁会想到她的原型竟然是斗鸡女配啊！
　　这脸，打的这叫一个啪啪的。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找这个作者了，不就是看中她一个世界香文化比赛的设定吗？不就是香领域的设定吗？我们用这个设定，自己重新写个，甩它十条街！”容妩磨拳霍霍，她的脚又痒了，想扇人了……
　　何润萱刚一从飞机上下来，就遭逢如此劲爆之事。不过经历过剧组的风浪，她如今的心态也波澜不惊了很多。回想起那个挑拨离间功力还在入门级的焦子玉，压根不放在眼里。
　　她看了咬牙切齿的容妩一眼：“你这是抄袭。”
　　容妩愤怒道：“你是不知道焦子玉有多不要脸！她还跑去跟谢斯哲表白！她……她还吹牛皮说自己白富美！她……”一时想不出焦子玉还有哪些毛病，她吹牛、她自作多情，可是又好像没有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没杀人防火，没盗窃抢劫，没诬陷造谣……
　　“她把我们写成了恶毒女配！！！”容妩灵光一闪，啪啪啪地拍着桌子。
　　何润萱摇头，“她和谢斯哲表白管你们什么事，你们爱表白自己上呗。你之前和赵婷私下找沫沫相互吐槽讽刺对方的话还少吗？赵婷好能装腔拿调，容妩这个自恋狂看着人就恨不得上去比美……之类的。”
　　容妩和赵婷两人语塞，回想起黑历史，她们俩为了争沫沫……等下，何润萱怎么知道？
　　许盈沫躺着也中枪，赶紧撇开关系，“我没说过！”
　　何润萱端起杯茶抿着，“她没说过，我还猜不到吗，你们也不是什么善茬。”
　　话是这么说，但听了反而受用，这得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才能拿出来说的。尽管如此，容斗鸡和赵绿茶两人还是拧成了一根绳，傲娇道：“别拿我们跟焦子玉比，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比她有格调/漂亮多了。
　　何润萱两句话，平缓了容妩的情绪。她继续说道，“焦子玉把我们当原型写成反面配角，是她的不对。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有资格去抄袭借鉴她。”
　　容妩心里这个不爽，又不想人品被朋友看低，干脆任性起来：“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她活生生地被写成了一个斗鸡，还揭发许盈沫！妈了个蛋的，好吧她承认自己是个斗鸡啊，但她不斗朋友的好吗？现在也不斗女人了，只斗直男癌好吗？
　　知道她发脾气是在等人哄，何润萱放缓了一点口气，拍拍她的肩：“你不高兴，你郁闷，我们可以为你出气，但不能因为愤怒，就去做这种下作的行径。”
　　赵婷抱着胳膊，倚在靠背上，何润萱从头到尾都是冷静，这让她有一点微妙的不高兴。三个月不见而已，不陪着她们义愤填膺就罢了，她怎么像是置身事外？“萱萱，那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
　　何润萱平静道：“先说说这个文吧，香神领域，领域，并不是单指中国，也不单指某一种形式。我理解的优点，是全球香文化交流，我们改改剧本，改成能让中国香道大放异彩的设定。”
　　赵婷杠上了：“现在全球香文化交流都不是官方的，香道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评判模式。这部剧里那么多香的竞赛，主角还一路开外挂得奖，接受众人的称赞……太容易引发异议了。到时候，一大群人像我这样来质疑怎么办？”
　　正因为她经受过非议，经受过被粉转黑，经受过喜欢她的人回头指责，经受过网友的冷嘲热讽，她明白那种辛酸，明白看到恶评后整夜无法如梦的滋味，她才想保护这群没有经历过风浪的朋友，不让她们受到这种伤害啊！
　　赵婷囧囧有神道：“而且你想过没，香味是嗅觉，即便是幻境表达，文里的幻境还有器灵……我都能想到吐槽的弹幕！”
　　听到她带有赌气的话，何润萱笑了笑，微微摊开手：“《网球王子》还打出恐龙和彗星呢，《中华小当家》的食物还能飞出一条龙呢。必要时合理的艺术夸张有错吗？说到器灵，灵异剧、都市异能剧拍的还少吗？”
　　“如果我们拍的是纪录片，这小说什么鬼玩意儿，扔到地上踩一百遍。但如果是电视剧，它就是艺术加工的故事，并非传统文化的记录。你去枯燥无聊地重复人家是怎么品香的，大家都右上角点小红叉了。”
　　容妩扭过头：“反正我讨厌焦子玉，我不拍。香道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吸引力，闲的蛋疼啊，几千上万去闻个香味，有那钱我能买多少瓶香奈儿，喷出去还能装逼。沫沫，你来说吧，到底换不换？”
　　.
　　赵婷也看向了许盈沫，目光冷厉。
　　何润萱也看向了许盈沫，目光期冀。
　　许盈沫：“……”
　　完了……
　　上一次在咖啡厅的大规模争吵，又要来了！！
　　她们的目光里，一致地迸射出一句话，“你到底听谁的？！”“谁的意见对你来说最重要？！”“你竟然不认同我吗？”
　　许盈沫感觉自己又要晕了！
　　“系统，你丫这次再敢关机，咱们就相见不如怀念吧！”
　　【……】正蠢蠢欲动的系统，一瞬间蔫了。
　　.
　　许盈沫冷汗涔涔，她顶着众人殷切的目光，温声道：“意见有冲突，这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将来要扶持一辈子，有共同的事业和追求，就不可避免会发生争执。从现在开始，我们学着化解冲突，每个人都想想别人意见中好的一面，好吗？”
　　既然要一起做事，以后争吵、矛盾、摩擦必不可少。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和生活上的朋友闺蜜，是两码事。
　　如果没有学会合理的相处模式，她们只会在无限的工作摩擦中，消磨掉友情。
　　如今，她们几个人关于这个文爆发的争执，恰恰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赵婷何其聪明，瞬间懂了她的想法。
　　权衡再三，她也不愿因为事业，耗损了友情。于是松了口，她对着何润萱先让步：“你的看法其实有道理。全世界都有香文化，但显然我们大众知道西方香水的多，知道中国香道的少。”
　　何润萱笑了起来，她今天一直在笑，其实只是为了缓和气氛。“你说的也没错，我们在挑战一个很有争议的题材。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怕我们经受非议，毕竟现在要在网上批评谩骂别人，是不需要成本的，而创作一个作品，环境更是苛刻。”
　　听到她暖心的话，赵婷心里有点宽慰，先前的怨气也消了不少。朋友理解她，知道她的苦心，这就足够了。她的身形软化了下来。
　　“我先前说话有点冲，以后我会注意的。”容妩也傲娇地检讨了一下，要她直接说对不起，还是有点说不出口：“两边都有道理，这样，投票如何？”
　　许盈沫：“好！~\(≧▽≦)/~”
　　众人：“……→_→”
　　终于回归了心平气和地讨论，她们一边讲述自己的道理，一边努力认同、夸奖对方的想法。
　　就算有分歧，也要学会欣赏别人的思维，而不是沉浸在自己的道理中，一味的攻击反驳，不是吗？
　　---
　　票数僵持到二比二，这时包厢的门恰到好处的被推开，是宋琢言进来了。
　　他的身后，跟着在工作室帮忙的许佳倩，这次何润萱回帝都，许盈沫跟妹妹提了一下，让她也来聚餐，许佳倩心中受宠若惊，差点泪流满面。
　　……就顺便把她的伯乐宋琢言也请了来。
　　“不请自来，你们不介意吧？”宋琢言微微一笑，衣着休闲又不失格调，看得侍应生都有点脸红，心想这种人要是不受欢迎被叉出去，那简直没天理了。
　　“不介意，我们欢迎！欢迎！”容妩如同跋山涉水二万五千里，见到了一路长征的同志，只差热泪盈眶了：“来来来，投票，投票！”
　　？？？投票？宋琢言一头雾水坐下。
　　侍应生开始上菜，而赵婷的目光移向窗外——外面，水兵和谢斯哲差不多同时来到，一前一后进了门。
　　而宋琢言看到碍眼的人推门进来，登时心中一片抑郁。她们主动请了他，她们主动请了他，她们主动请了他……
　　到底是为什么，上次在医院里，明明她们对谢斯哲酸溜溜的，对自己温言相向，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闺蜜团的认可……到底是为什么？
　　一定是大堂哥，一定是这个祸害！都是他，害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亲戚，有情人终成叔侄！
　　.
　　见水兵来了，这个让人超级有安全感的人落座，容妩赶紧把被焦子玉写进小说里的事情，对她诉苦抱怨了一通。
　　听容妩这么一说，谢思哲心中微笑，拿出文件夹，放到桌子上：“没关系，正好我也带了五个策划来，请业内人士做过评估，你们可以看一下，或许有更好的选择。”
　　翻开蓝色文件夹，里面整齐放着五份策划案，供她们选择、挑剔、挥霍……容妩和赵婷眼睛都差点湿润了，看谢斯哲的目光如同看初恋情人，充满了感动。
　　谢斯哲淡淡一笑，说道：“这是请了一位制片人联系的，原文都是和文化相关。如果你们需要，版权尽管拿去。”
　　一边说，他还不动声色地瞟了宋琢言一眼。
　　.
　　宋琢言面上无虞，心中暗诽谢斯哲这个心机婊——好啊，居然玩这一招！直接把题材砸给了她们，想拍什么拍什么！
　　此战，感觉要输！他得想办法挽回什么！
　　然而不用等他费心了，赵婷拿过来一看，这里有武术题材的男主都市复仇文，有品酒题材的女主虐渣文，有鉴宝题材的男主升级文，有中医题材的都市悬疑破案文，再翻开一个香道题材的竞技升级言情文……又是《香神领域》？！
　　顿时赵婷就斯巴达了，内心简直一万头马景涛呼啸而过——
　　你们到底跟焦子玉有什么孽缘！！！上辈子欠债没还吗？！！！这辈子绕来绕去都在她身上你们累不累！！！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我昨天看了策划书，都符合要求，你们可以看一下《香神领域》是否合适。”剩下的话他没说，从私心而言，要是许盈沫愿意选这个，他在香道方面可以帮忙，从头到尾完爆宋琢言啊。
　　然而谢斯哲正要胜券在握的微微一笑，却忽然发现，赵婷和容妩抬起了头，怨念地看着他。赵婷“咳”了一声，扬起手中的策划书：“这个香神……你看过原著吗？”
　　赵婷幽幽的口气，让一旁郁闷的宋琢言，忽然灵犀一通。他看向谢斯哲，目光中带了玩味。
　　谢斯哲莫名其妙的想，让他怎么去看这种言情，很尴尬好么：“没有，这是代理人联系制片人余政做的选题。”他只看评估，以及香道这个可以发挥他光和热的题材。
　　赵婷：“……”难怪了，余政的剧，出了名的狗血，虽然他业内鼎鼎大名，有很强的市场推广能力，但是作品的争议性都很大。
　　突然明白了这文会入余政法眼的原因，能省多少宣传费啊(╯‵□′)╯︵┻━┻，播出以后，弹幕都要挤出屏外了好吗？
　　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流水浮灯……就是焦子玉。我们也是才发现^_^。”
　　谢斯哲：“……”
　　惊天逆转，绝对是神转折！他被惊呆了。
　　“你和沫沫还真是心有灵犀呢。”赵婷抽着嘴角微笑，“这部小说里面的恶毒女配，原型是我们在场的几人哦(*^__^*)……~””
　　“……”
　　“稍等，我接个电话。”谢斯哲推开椅子，一脸淡然地如风一般离去了。
　　走到包厢外面，他用手机登上抽搐得令人□□的文章页面，飞快地翻点章节。
　　小时候接受过快速阅读培养，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看完三十页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来往的侍应生，看向了天空——
　　帝都今天的雾霾真严重啊，就像此刻心一样，灰蒙蒙的。
　　.
　　宋琢言坐在包厢里，刚刚赵婷说完那句话，他感觉自己快忍不住要破功了，赶紧从许盈沫那里拿过书，忍着笑翻过书页。
　　知道了原作者后，这书真的就没法看了。满足少女幻想的情节，如今看来却是惨不忍睹天雷滚滚，宋琢言觉得自己都快得尴尬癌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焦子玉也算是刷新了宋琢言对物种多样性的认知。
　　十分钟后。
　　谢斯哲走回来，嘴唇的颜色都淡了几分。目光仿佛参透了人生，羽化而登仙……
　　看着他的容颜，宋琢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是顾及形象，宋琢言好想走到墙边捶桌大笑！！！活该了吧？叫你撒钱，叫你迎合~\(≧▽≦)/~
　　此役，惊天逆转，不战而胜！
　　***
　　坐在桌前，谢斯哲的内心，泫然欲泣。这小说真的不是他从茫茫书海中挑的啊！术业有专攻，这种专业的事情，必须要交给影视公司，从市场考量，他只负责动动口，规定文化向、偶像风、人气高这几个要求……余政送过来的剧情梗概和修改建议里，专业知识层面他随手能找到香席师，不会出错，可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天巧合……原作者还把她们写进了书里……简直……
　　看到一旁宋琢言要笑不笑的样子，谢斯哲又悲催地想到了自己在书中的人物原型——高贵优雅的谢清琸_(:3ゝ∠)_，忽然他灵光一现，对宋琢言淡淡地说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你也可以看一下，文里疑似男主角的那个学长姓什么。”
　　宋琢言：“……”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继续往后翻了几页，仔细看了看学长出场的场景，顿感五雷轰顶！
　　那什么，桃花树下，花瓣随风纷沓而落，那个学长粉墨登场，说着天凉了，大家一起吃饼干吧……不对天凉王破吧。
　　这人，竟然姓宋！姓宋！还是高冷傲娇霸道总裁范儿……
　　再见。
　　被yy成了男一号，却毫无兴奋，只有一身鸡皮疙瘩，这种感觉他一点都不想回忆！
　　.
　　看着他尴尬的表情，谢斯哲总算是心理平衡了。呵呵。
　　于是，继谢斯哲后，宋琢言脸也灰了，如帝都雾霾的天空。
　　几个人对坐苍茫，想想他们全部变成了书中人物，醉得简直瘫在地上。还是何润萱先提议道：“直接找她当面问清楚，有什么不满，光明正大说出来。”
　　也许她们以前都是喜欢把不满藏在心里的人，但是和许盈沫相处的久了，她们知道，这样做只会消耗感情，而真诚的沟通才是纾解矛盾的最好方式。
　　至于对待外人，该客气时客气，但原则性的问题，必须强硬的说清楚。
　　为了将功补过，为了挽回好感，谢斯哲立即吩咐代理人去联系原作者，既然是焦子玉，一个小时内赶来见面是没问题的。
　　许盈沫幽幽道：“先把饭吃了。”吃饱喝足有力气吵架。
　　只不过，唉，这孽造的……饭都吃不香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男神面前丢脸，被全校知道自己的吹嘘，焦子玉这段时间都不敢去上课了，小说也不写了，昏天暗地地躲在寝室里哭了几天。
　　然而自己作孽自己承受，焦子玉哭完了，还是得起来赶稿子。没办法啊，两个妹妹要养，攒钱比面子更重要，她没爹也相当于没妈，没什么知心朋友，又不敢跟读者们倾诉，于是乎想矫情都没人接招，想开导也没人帮忙，只能一个人消化这份郁卒，然后慢慢自我平复心情，重新振作。
　　这天，焦子玉赶稿刚熬完一个通宵，正在睡梦中，忽然接到影视方的电话时，她朦朦胧胧从被窝里坐起来，头上还翘着几撮呆毛。
　　当听到影视方约见面谈时，焦子玉整个人瞬间都精神了。
　　——这算是否极泰来了吗？
　　对方约的地方，离光华大学不远，这就是身处帝都的好处，不用千里迢迢地跑。焦子玉赶紧洗了个脸，把头发梳好，化了妆，在衣柜里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一件天蓝色收腰连衣裙，又在镜子面前反复看了看。
　　四月末的帝都还不算太热，她却穿得清爽。她一贯偏好穿收腰裙子，因为她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身材，有细腰和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毕竟是影视方约见呢，就算是冷……也要咬着牙，拾掇出个人样啊！
　　她焦子玉，必须坚强，必须上进！必须靠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看了眼约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生怕迟到，她踩着白色的高跟鞋，啪嗒啪嗒往校门口跑去。
　　从校门口到餐厅也就十分钟的路程，焦子玉好歹是没迟到。她在一看就很贵的私房菜馆门口踌躇了一瞬，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衣服，调整微笑，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上去。
　　侍应生帮她开了门，焦子玉循着靠窗的雅间走去，心中忐忑，面上又努力堆出了两分微笑。
　　灰姑娘又怎样，贫困生又怎样……你在一步一步往上走，凭借你的努力，今天的你满心紧张去见别人，以后，你也可以让别人紧张地来见你！
　　焦子玉，加油！
　　焦子玉，加油！
　　焦子玉，加…………
　　焦子玉僵住了。全身的油一泻千里。
　　推开门，雅间里，四个美女冲着她齐刷刷的微笑。西施、昭君、貂蝉、杨玉环在这一刻神魂附体。
　　焦子玉的脑海中，“啪啦”一声，炸响了晴天巨雷！
　　天啊！
　　她们，是买她《香神领域》版权的人？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
　　吐槽了原主，结果原主就是影视方？？？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有什么，比被影视投资方发现自己在文里影射对方，更糗的、更挫的、更斯巴达的……
　　影视方还在微笑，那笑里，埋藏着万仞深渊。
　　马上就要被天凉王破了吧_(:3ゝ∠)_……
　　.
　　在那一刻，焦子玉下意识地想跑，那是一种做了亏心事，无颜见人的心虚。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小时候被后爹扇了几十个耳光的那种疼，无可言表；她的双手发凉，双脚发软，一半是羞愧，一半也是惧怕。
　　.
　　【叮咚！宿主，下面发布一个特殊年度任务。如果您选择接受，您的妈妈可以获得“愿景再生”回报。】
　　许盈沫：“什么意思？”听到是妈妈相关，她谨慎了很多。
　　【您妈妈一直以来的遗憾，就是为了家庭和您父亲，放弃了她曾经热爱并追求的事业。获得“愿景再生”后，妈妈虽然其他的不能改变，但身体的柔韧度可以恢复到年轻时候，重新像巅峰时期那样，站在舞台上。】
　　“……”许盈沫沉默了，这实在是令人无比动心的回报，她没法拒绝。
　　想到妈妈淡淡微笑下，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遗憾——她是个温柔的母亲，一直在付出，却从不索取，只将夙愿深埋心底。
　　许盈沫心中一酸，她说道：“告诉我特殊年度任务的内容吧。”
　　【让焦子玉做一个自信大度的人，改变她性格中，被家庭环境影响的不好的一面。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和家庭，但可以选择生活方式和心态。】
　　许盈沫偏过目光，看着面前的焦子玉，双肩几乎垮下，又在竭力支撑的模样，心想，她连许佳倩都算□□过来了，这个……应该也能做到吧。
　　---
　　包厢里，赵婷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托着腮，一只手敲着桌子：“解释解释吧？”
　　口气是毋庸置疑的兴师问罪。
　　焦子玉的大脑已经彻底糊了，乱成了一团：“解解解……解释什么？”
　　“你小说里把我们当原型的事情呀。”容妩冷笑一声，啪地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力道之猛，令听者心里一颤。
　　焦子玉的脸呼啦就红了。
　　这时候想否认貌似有点牵强，她真的很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怎么就能这么倒霉？？？
　　自作多情和男神表白也就罢了；表白完了还当场被她妈来闹了一回；戳破她白富美的虚假泡沫被全校人知道也就罢了；网上写个小说拿许盈沫她们当原型都能被抓了个正着？？？
　　她怎么就这么手贱？？？鬼迷了什么心窍啊她要把她们写到文里，天辣！
　　有没有这样的巧合啊！她上辈子是不是把玉皇大帝爆菊了，老天才要这么惩罚她啊！
　　焦子玉颤巍巍地，颤巍巍地说道：“那个……那个……”
　　她“那个”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此刻一切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容妩嘴角扯开一个冷笑，翻着白眼：“哟嚯，还有把谢斯哲当终极男神yy，对你情深一片，啧啧。”
　　焦子玉的脸皮都抽搐起来了，随即她想到了文里对谢清琸的描写，那些优雅啊，高贵啊，出尘啊，若仙啊……她脸上火辣辣的烧啊！
　　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爱，火辣辣的你到我身边来~
　　“唔，还有宋琢言。”许佳倩磨了磨牙，这人是她姐夫！哪个不要脸的敢来觊觎，她要撕了她！“文里学长名叫宋瑾禾，也真是躺枪躺完了。”
　　焦子玉一愣，看了一旁坐着的面色不虞的宋琢言，这次赶紧红着脸辩解道：“巧合！！！！！！！这个是巧合！！！！！！我没想把你写进去！！！！真的！！！”
　　天辣，yy别人一时爽，造成误会火葬场。天知道她写文的时候，给学长随手起了个名字，偏偏还姓宋！可是现在，没有人会相信她是巧合了！摇身一变成霸道总裁，宋老师会怎么想啊！
　　许盈沫并没有急着发难。她若有所思看了焦子玉一眼，指了指旁边一个空位置：“坐吧，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吧？我再叫两个菜，你先吃，然后咱们好好地谈一谈。”
　　……这是一顿断头饭。
　　焦子玉往前挪了两步，感觉自己“上路”了……
　　还是直接把她拉去火葬场吧，真的，人生何欢……人生何苦……
　　--
　　焦子玉坐过去，竭力挺起背，她感觉自己坐的不是沙发，是钉子板，菊花都要被戳烂了。尤其是右手边，还有两个男神正襟危坐（怕又被她yy，保持三尺距离），焦子玉感觉自己右手都快生毛了，仿佛一点点轻轻的碰触，都能让她起鸡皮疙瘩。
　　夹了一筷子看起来酥香的鸡肉，然而焦子玉发现自己根本吃不出来味道。她轻轻地放下筷子，垂着头，双手使劲捏住自己的裙子，精心打扮、精心挑选的衣服，此刻□□裸地嘲笑着她的窘况。
　　原来没有更尴尬，只有最尴尬。
　　如果尴尬也能致死，她一定是死无全尸。
　　“算你还有点羞耻心。”容妩看焦子玉吃不下的样子，心里算是舒坦那么些了，“那就别浪费粮食了，开始说吧。你眼中的我们，就是这样吗？”
　　“啪”的一声，一本书重重摔在焦子玉面前的桌上。
　　如果可以沉默以对，焦子玉真宁愿自己变成哑巴，她恨不得挖个洞，永远不出来。
　　然而，今天事情肯定不能善了，她明白自己必须做出解释，并且是讲真话。
　　这时候坦承，总好过虚假地编织理由。
　　“对不起……有一部分印象是这样的……但小说里的人物，肯定是要经过一定的夸张和加工，并且跟随读者的期盼来细化……”焦子玉蚊子一般地呐呐，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她想用自尊撑住，然而此刻，她撑不住，她无法抵抗，她丢盔弃甲。
　　眼泪这种东西，对同性是不起用的。对于异性或许有用，然而两大男神刚被yy过，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呵，你了解我们吗？”何润萱抬眼，轻蔑地看向焦子玉。
　　接受她犀利的目光，焦子玉的双手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出青白的颜色，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在大家审视鄙夷的目光下哭起来，只能缓缓地摇头。
　　我不了解，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能够了解你们这样的风云人物……我只能悄悄地嫉妒啊……
　　“一看你这样，肯定没有闺蜜，也没有朋友。”容妩见缝插针地打击她，“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烂文，除了主角，其他女的都是恶毒女配，敢情你的眼里，其他异性都是恶毒的存在？你看人都不看优点的啊？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自己最完美啊！”
　　宁真附和着容妩，他看了原文后也挺为朋友心塞：“呵呵，以为你自己养两个妹妹，就能圣母光辉普照天下，所有人都比不上你了啊？虚荣，一家子极品low破下限，我看你现在这下场是活该，也别哭可怜了，这是你干坏事的报应！”
　　宁真确实有这个资格说，他自己还帮衬着巡山队其他几个死去队员家的弟弟妹妹呢。
　　.
　　焦子玉被两个人说得脸色青白交换，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她低下头，怕被看到掉眼泪的场景。忍了一会儿，声音不那么颤抖了，才回答道：“我承认我做错了，我拿自己对你们的浅薄认知当原形，我悔过，我道歉，我改文……但请你们不要故意往人伤疤上戳人好不好？我这样的家庭是我能选择的吗？我供养妹妹是错的吗？我穷我low我不要脸……你们又真的了解过我吗？”
　　我也想像你们一样，漂亮富有心气高，我也想无忧无虑被人追捧，自信强大有人支撑……但是，我做不到，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啊！所以……所以我才会嫉妒……
　　.
　　见焦子玉尴尬难过成这样，何润萱也不想无意义地攻击她了。她最在意的，是文里的反派女配，许盈沫对应的那个角色，真是碍眼。何润萱直奔主题：“改文吧。知道错了，就亡羊补牢，修改全部情节。”
　　焦子玉微微咬唇，如果能把她从这样难堪至极的时刻中解脱，如果改文能获得她们原谅，她不介意全文大修了，眼下发生的一切，已经快要压垮了她的双肩。
　　看着焦子玉几乎崩溃的模样，何润萱说道：“前期的情节，可以保持不变。因为，毕竟我们从前，确实有这样的影子，我不否认。”
　　没有料到何润萱会这样说，焦子玉一怔，抬起头，两行眼泪刷地从脸上滑下，她赶紧垂下头挡住，心里却震动起来。
　　之所以不去否认，是因为自信，是因为改变得彻底，才能平静、坦然回视过去，带着时光荏苒的成长。
　　何润萱微微一笑：“但是后来，我们成了真心相交的朋友，更不会去主动为难任何人。所以，文章中后段全部修改。既然我们当了你的原型，就请你认真的把原型写好。”
　　焦子玉点头，心里对何润萱隐隐有些感激，她提出的要求，至少把她从容妩和宁真的指责中解脱了出来。
　　“——所以，我会告诉你，我和许盈沫，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也请你认真地记，认真的想，认真看待我们。”
　　她话音甫落，所有人，从谢斯哲宋琢言，到赵婷容妩宁真，都八卦地凑了过来。
　　.
　　“我高中刚入学，和沫沫一个班。我小学初中当校花当习惯了，军训的时候看到她，心里就特别不舒服。”不再是唯一的女神，要分享别人的赞美和追捧，那时的她不想接受许盈沫的存在。“巧啊，她看到我，她也不舒服。气场这个都是相互的，一试探便知，我们对对方都存了敌意。表面上维持平静，暗地里剑拔弩张。”
　　何润萱想到高中的时候，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笑意：“比如她湿着头发进门，惊艳了一片人，我就想，我比她漂亮，我也可以披头发来上课！我是班干部，轮到我当值日班长，一定会找机会点她的名，让她给班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我赢了她男朋友的手镯，却故意让她误会是对方送我的……”
　　众人听得叹为观止，焦子玉连哭都忘了：“……”
　　你，厉害，不愧是心机婊！
　　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
　　许盈沫嘴角噙着微笑旁听，何润萱这么自爆家丑，也真是为了她豁出去了。那时候幼稚的针锋相对，如今提起来竟然有种莫名的温馨。
　　“——为什么会成为好朋友，大概是因为，放弃了成见之后，我感受到了沫沫的真心，她谦让，宽容，不计较付出。她懂得发现和欣赏别人的好，而不是一味看到别人的缺点。”
　　“是这些，让我不再狭隘、偏激地去认识她。我想，她能做得到，我也可以，多看看别人的优点，对周围多一分欣赏。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能和沫沫做朋友。”
　　.
　　一旁，宋琢言和谢斯哲都听得没有做声，一个是终于彻底认识了许盈沫，心中触动万千。一个则是想到了很久以前在飞机上，许盈沫对何润萱说过的话——
　　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许盈沫为什么要拍网络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从来没有空对别人许诺，她一步步积累着，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陪何润萱成就梦想，为了让何润萱成名不受欺负，为了何润萱有尊严地站在娱乐圈里！
　　今天这一切，这是她从多久之前开始计划的？古琴纪录片、盗猎纪录片……当积攒了足够的资源和名气后，她踏出了这一步。
　　想到前因后果，想到这一切，谢斯哲在思绪清晰后，忽然觉得被震撼了，随之而来的，那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来自远方的空白，充盈了他的脑海。
　　而焦子玉呆呆地听何润萱述说过往，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出了自己平时记录灵感的小本子，是的，这些转变，听得比打脸撕逼更动人心魄，她也许……可以试着去明白。
　　---
　　何润萱说完，轮到了水兵。宁真和许佳倩又把头凑到水兵面前，尤其是许佳倩，她可好奇了，高二那年被水兵堵在女厕所里收拾的一幕，她还心有余悸呢。姐姐怎么就莫名和水兵好上了，一直是她心中的不解之谜。
　　“以前啊，许盈沫是我暗恋的男神的女朋友，嘿，看他们俩秀恩爱，我差点找人打她，那时候看她超级不顺眼，小样儿敢看不起我。”水兵用牙签叉了一个圣女果，塞进了口里：“后来接触了，我才发现她根本没有瞧不起我，只不过以前我们的圈子没有交集，她就算想和我说话，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说白了我以前也是看不起她，总是挑她毛病。”
　　“沫沫告诉我说，成为朋友的前提是尊重和欣赏，而不是看到别人比我好就嫉妒。在经历过很多事情后，我认她这个朋友！”
　　谢斯哲听到苏锦词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水兵说的言简意赅，有的话却触动了焦子玉。她记录在本子上的手微微一抖。
　　---
　　轮到了赵婷，她抬起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自己先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众人莫名其妙看着她。
　　“一开始我和沫沫之间，其实比较奇葩。我那时候觉得她心机深沉、手段狠毒、行事果决，熟读《孙子兵法》，深谙三十六计……”
　　“噗……”这一次，是容妩喷了出来。哪儿跟哪儿啊，赵婷你这脑补功力一流啊！你这哪儿是国民校花，你是国民脑补帝啊！
　　赵婷看了她一眼，嗔怒的意味：“我以为沫沫是个超级心机婊，为了抢男神的注意力，还在宴会上扎！马！步！”
　　“……”这一次，连何润萱都笑了起来，想起自己和许盈沫第一次手挽手，竟然是在苏锦词的生日宴会上，为了不被人拖走而扎马步……
　　这样回忆起来，忽然有点想念和同情苏锦词了，生日宴会的富二代主角，硬生生被她们俩抢走了全部风头，落得个无人理睬，好惨^_^
　　“她还当众撕破了我的腿袜，上救护车都不肯放手！”赵婷回忆起来还有点牙痒痒，继而自己都笑了起来：“当时我以为她是故意的，现在我知道了，她就是个逗比。至于为什么逐渐成了好朋友……应该是日久见人心吧。她是个愿意把利益分享给别人的人，她喜欢互利共赢。懂得分享的人，才能够带起一个团队。所以，没有她的话，我们几个人是聚不到一起的，没准儿又少不了互相争斗。”
　　“她能包容我们每个人的缺点，欣赏并运用我们每个人的特质。焦子玉，你所不喜欢的，我们身上张扬的东西，我承认，很多女生和你一样，不会喜欢。但沫沫愿意包容，引导我们走上合适的位置，所以，我们才能走到现在，还能获得成功。”
　　---
　　听了她的话，焦子玉的脸又红了。笔尖在纸上晕染出一大团黑墨，她的目光又望向了容妩，这次是有着期待。
　　总觉得，这样听她们讲述成为朋友的经过，她也仿佛能够靠近她们一点，靠近光明一点……
　　容妩勾出一个艳丽的笑容，手指戳了戳许盈沫的脸：“一句话，在遇到沫沫之前，我周围的雌性都防着我，嫉妒我，污蔑我……因为我太漂亮了呗！可是遇到沫沫之后，她和她的朋友们都能欣赏我，鼓励我，支持我。我交她一个朋友，等于交了何润萱水兵赵婷好几个朋友呢。我珍惜她们，反正沫沫要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她已经全然忘记了先前在饭桌上激烈的反对拍《香神领域》的事情。
　　宁真听得忍不住了，他探出头，自恋道：“我可以不要脸地来说一下我为什么想和沫沫做朋友吗？我也有很多很多感想呀~\(≧▽≦)/~”
　　容妩翻了他一眼，知道自己不要脸还说！焦子玉看向了他。
　　“咳……其实沫沫有时候给我的感觉，像我爸一样，说不清是关心还是……不怕死？总之让我挺温暖的！”
　　“……”许盈沫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像你爸啊！(╯‵□′)╯︵┻━┻！
　　宁真嘿嘿笑了一下，然后对焦子玉认真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说话无意中伤害过你，但她是我见过的，对朋友最好的女孩子了。所以你在文里用她做原型，我不高兴。”
　　.
　　许佳倩见她们踊跃发言，也不甘寂寞，举起了手：“姐，我也要说！”
　　吓得许盈沫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咳……我觉得这个还是家丑不外扬吧！”
　　“唔呜呜我知道这个女的把你们都写进她的小说，但是竟然没有我？？”许佳倩挣脱了她的手，奋力看向焦子玉道：“明明我才是最熊的啊，为什么没有我？”
　　众人：“…………”还知道自己是个熊货，你tmd真有自知之明啊。
　　许佳倩话锋一转，有点窘迫地抓了抓马尾：“其实……我当年真的挺坏的，我才应该是你笔下的恶毒女配吧，为了吸引我姐的注意，我干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儿……”
　　说到这里，许佳倩停了一会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有点难为情。最后终于站起来，局促地给许盈沫鞠了个躬，把许盈沫气得差点喷出可乐：“姐姐我还没死呢，你是不是要给我送花圈啊！→_→”
　　“姐，下个月我要回去高考了，那个……对不起啊，嗯……谢谢你没放弃我。我……反正我以后会对你和阿姨好的！”简单两句话，许佳倩竟然憋得脸通红，第一次直白地说出煽情话，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焦子玉停了笔，目光在这对冤家姐妹之间来回看，震撼过后，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羡慕。那些朋友，那些真心，那些祝福，那些坚定不移……
　　她曾经特别看不惯许盈沫的原因，就是年前许佳倩来投奔她时，许盈沫对这个妹妹的态度，丝毫没有当姐姐的风范，总是动不动的训斥，连个笑脸都欠奉。
　　那时焦子玉就想不明白了，那不是你妹妹吗？就算再怎么苦大仇深，毕竟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还真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呢？人一辈子能指望多少人，爹妈总是要送走的，亲戚总是自私自利的，能跟你互相扶持着的，不就是姐妹吗？
　　她一直以为许盈沫苛待妹妹，然而方才，听到许佳倩这样说，看到对方局促的模样，她才明白，原来她真的一直在误会许盈沫，就像何润萱所说，她用了偏颇的眼光看待对方。其实她能为自己的弟弟妹妹做到什么地步，许盈沫也没有比她差啊。
　　再想想自己小说里塑造的人物，她忽然涌上一种其他意义上的惭愧……不是被原主抓了个正着的惭愧，而是她发现，心胸狭隘的，一直不是许盈沫。
　　焦子玉的眼前恍惚了起来，她们几个人说完后，沉浸在了她们的世界里，与她行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她们互相打趣着，调侃对方的黑历史。然而在这之下，是她们互相支撑、互相夸赞、互相欣赏……感情才能这样坚实啊。
　　【叮咚！年度特殊任务完成度：5%。开启妈妈的“愿景再生”，重回舞台不是梦！~\(≧▽≦)/~】

☆、第86章 

　　包厢里轮番的谈话结束，看她们笑着调侃，谢斯哲宠溺的目光，焦子玉攥着小本子，感觉自己矗在这里，有种格格不入的突兀。她低声和许盈沫说这就回去改文，耷拉着头先离开了餐厅。
　　回到寝室里，静悄悄的，她关上门，仿佛回到了一隅封闭的小天地。这里没有别人，没有尴尬，更不会有来自外界任何的伤害。这不到二十平米的小空间，挤着四张床铺，却让她能够舒展开内心。
　　.
　　之前在餐厅见到许盈沫时，她满以为，之后她们的见面，会非常尴尬了——毕竟她现在算是步履维艰，再发生小说这件事，两人的关系无异于是雪上加霜。她甚至都想到搬寝室，避开许盈沫，以免之后太过难堪。
　　然而那时，许盈沫却让她坐下了。她给了自己机会，一群人面对面，把种种矛盾说通、说开了。她在说出心里话的时候，虽然忍不住落泪，但过后却意外的心绪平静了很多。
　　是的，这样以后即便再见到谢斯哲他们，再见到许盈沫她们，她也不会尴尬到恨不得消失在人间。面对自己的犯错，她们没有谩骂，没有示众，没有撕破脸……许盈沫用了最让她好受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问题，没有赶尽杀绝，为她留了尊严的空间。
　　在回宿舍的一路上，她低着头踩过偶尔的落叶，并不温暖的风吹过，她也浑然忘记了冷意，脑海中却愈发清晰，渐渐想明白了这一切。
　　这十分不动声色、却细致的宽容。
　　她按了按眼角。
　　容妩那些言辞刻薄激烈的话，戳痛了焦子玉的伤疤，其实这段时间连番发生的事情，也不仅仅是倒霉——没有因就没有果，如果她当初不吹牛，也不会落得这样尴尬的境地。
　　在她以前的环境里，一个女孩子，尤其是没有爹妈养的女孩儿，还带着俩妹妹，要是不凶悍、不吹嘘，别人就会把她们当包子，欺负得她们走投无路。在这些城市的角落旮旯间，恶的人性往往放大了、放宽了数倍，有人喜欢把自己生存中遭遇的坎坷不顺，泄愤似的发泄给比自己还惨的人，以获得心灵上凌驾的快感。
　　因为归根结底，人活一世，总是需要存在感，既然社会让他找不到，他就得在欺负别人中得到。这样的恶意带来的欺辱，可以摧毁马加爵一类，也让焦子玉竖起外壳，拼命包装出自己光鲜的外衣。
　　但是今天，许盈沫却对她说：“其实你也没必要自卑。不要总是看到自己没有的东西，那样你永远都不好过。”
　　那时候焦子玉不得不承认，先前她与她们的隔阂下，的确是有着偏见。
　　.
　　寝室里安安静静，焦子玉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文档。
　　今天，许盈沫让她在众人面前哭着讲出了心里话之后，她的内心竟然好受多了。彼此敞开心扉，这至少是释放善意所迈出的第一步。它是这样难能可贵，焦子玉不愿失去。她在空白的页面上敲出三个字：道歉信。
　　踌躇了一会儿，她写道：【致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本文我将全文大修，所有情节、人物设定都会有很大变化。向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致歉，我会向你们呈现出更加精彩、动人的角色们。】
　　对着空白文档，她深吸一口气。改文其实是一件非常浩大的工程量，比写文还要痛苦缓慢，然而她在餐厅里一口气答应了，所以如今，她决定干脆重写替换。把小本子拿出来，她看着何润萱说过的话，开始认真的回忆——
　　许盈沫有哪些优点？何润萱呢？赵婷和容妩呢？自己让她们在文里展露了恶的一面，这恶的一面原因是什么，深层次的心理意识呢？如今她们的改变，是因胸襟开阔了吗？是因追求更高了吗？是因境界提升了吗？
　　这样回忆，她去努力想这些人平时点点滴滴的细节，学着去欣赏、感受她们的好，发现竟然还产生了不少灵感。
　　---
　　重写后替换的浩瀚工程，一连就是几日。
　　她的这条道歉信也引发了不少评论，看到新修改文章的走向，一部分人坚决反对将恶毒女配写成改过自新，一部分人觉得这样改了更好。女孩子们一起参加世界大赛多好呀，漂漂亮亮的，想想也很温暖呀。
　　还有些人发表了质疑的见解——这些恶毒女配那么恶心，她们能变好吗？这怎么可能？
　　焦子玉看着那些评论，想了想，回复了其中一个盖楼最高的评论：
　　【能。】
　　她相信事实，至少许盈沫她们用亲身实践，告诉了她，有的人可以，只要她想。
　　.
　　没错，她们在电影学院，这里充斥着攀比和竞争，充斥着暗斗和撕逼，眼界所到，即是世界。这是焦子玉曾经对周围女孩的认知。然而何润萱她们今天讲述的事实，让她明白，即便眼界不到，心界宽广也可以做到。
　　她真的很羡慕许盈沫，她也希望能有欣赏她的朋友，不会小看她，不会打击她，不会鄙夷她。也许自己吹嘘这个毛病，改起来很难，但她也可以像许盈沫的那些朋友那样，试着先一点点克制。
　　她们都可以改变，为什么我就不能改变呢？如果能交到朋友，也许……就不会这样，遭逢尴尬时，连倾诉对象都没有，只能一个人苦苦支撑吧？
　　===
　　她的寝室里彻夜亮着灯。
　　而苍穹之下，遥远的地球的另一端。当地时间晚上六点钟的时候，v电影节评选开始了。
　　几百部影片受邀或经过推荐，参加了这次电影节，而专家对影片的评审过程，官网上也会进行直播。
　　何润萱在杀青后，特意急匆匆赶回来，也有想和许盈沫她们一起，看电影节评审结果的想法。由于时差，评选开始时，帝都已经是夜里，华灯璀璨。于是几个人吃了晚饭后，找了ktv包房，谢斯哲让人送来笔记本电脑，大家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官网直播，一边喝啤酒吃爆米花，又紧张又欢乐。
　　不管有没有获提名，能够在一起分享喜怒哀乐都是幸福的。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有同伴在身边，兴奋可以成倍放大；失落也可以彼此分担。
　　.
　　主席来了段发言，来自世界各地的专业电影人齐聚一堂，全球三百多部影片送到了评审会上，分别按照纪录片、故事片、科教片、美术片的顺序，对过程进行直播。
　　在全球各地送来的参展影片中，社会题材、文化题材包罗万象。还有歪果仁最爱叽歪的计划生育所导致的“失独”题材，可见他们对此是有多执念。
　　.
　　耐心地等着，一部部作品晃过去后，终于，一部来自c国的，反映多国边境地带的反盗猎题材纪录片，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它的名字叫《棱角》。提交参赛报告时，对于这个名字，创作团队的解释是，棱角是多面的，而纪录片里所要表达的思想，也是多面的。
　　.
　　虽然名字起的挺有意思，但盗猎这个题材，意义虽有却也并不少见。
　　伴随着一阵风格独特的音乐，屏幕缓缓亮起。
　　原始而森林繁茂的山区，各种珍稀动物的剪影，凌晨时天际星辰将熄未灭，关上家门的巡山队员的脚步，以及家犬牵挂的吠声……
　　一幕幕镜头闪过，这是一个特效片头，接着，一行中文渐变式的竖着打在画面上，纪录片的旁白男声响起，醇厚的声音，介绍着此次的拍摄背景、边境盗猎情况。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相貌清秀的亚洲少年……不，他看起来像个十来岁的男孩一样，不是很man，甚至有点断背山的感觉。他的脸晃过镜头，画面跟随着他的背影，他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下面的翻译显示着他在讲述的内容。
　　他的父亲曾经是打击盗猎的巡山队队长，牺牲在了深山里，时隔六年，已经长大成人的他，选择回到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要进山来？问话的是个声音清透的女孩子。
　　——因为，我想触摸父亲的轨迹。是什么值得他这么做？是责任吗？还是信仰？还是生于斯长于斯、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的使命？他没能看着我的长大，但我却想替他完成一点心愿，让风声带给他。
　　这段对话，如同跋涉在山间的脚步声，揭开了一个沉重、伤感的纪录片的开头。但敏锐的评委们，总觉得这部纪录片似乎不太一样。
　　只不过这才开头五分钟，具体哪里不一样，只能继续观察。
　　.
　　抱着追寻父辈的想法，这个清秀少年和他的朋友们，与边境巡山成员一道，进了n省靠近边境的山林保护区。日子是清苦且艰辛的，拨开郁郁葱葱的植被，画面里清晰传出他们走在山林中的窸窣声。山路崎岖、天气寒冷、过年吃不上夜饭……
　　通过他们的交谈，这些外国评委们，才能更加理解到仅仅是旁白无法传递的、巡山人的付出——这场反盗猎行动，原来是在春节期间发生的。
　　春节是c国人最为重视、阖家团圆的节日，却也是盗猎比较多发的时期，因此这些人不得不放弃团聚和休假，走进山林里，以天为盖，以便餐果腹。
　　这使评委们对他们的辛苦有了一点触动。不过举凡和盗猎分子周旋，辛苦和危险总是在所难免。再说了，哪行哪业不辛苦呢。
　　.
　　纪录片很快进入了正题，画面中蓦然揭露了丛林里的血腥。砍了半张脸的死象、吊在树上的马鹿……湖边卧着一只小鹿，它的母亲已经被毒死了，而它卧在母亲的尸体旁边哀戚着，久久不肯离去，触目所及令人心中不免悲凉。
　　就像每一个谴责盗猎的纪录片那样，这个创作团队拍摄的手法足够娴熟，它是一个水平不错的纪录片，接下来，就要看创作者的思想深度和立意高度了。
　　十分钟后，画面又倏然一转。在旁白男音声情并茂的解说下，英文字幕引起了评审专家们的低声交谈。
　　看这一幕，是夜里值守时，两个警察聊天的内容，却反映了不少常年和基层打交道的人的看法。有趣的是，别看他们不是专家教授，说的话听起来竟颇有几分道理。
　　“你掌握法律，告诉他们盗猎是违法，不准干。但他们和你能一样吗？民众的思想怎么样才能提高、愿意主动遵守你定下的道德标准？”
　　还有人说：“城市里看到流浪狗、流浪猫要打死，可是咱这里啊，那些珍惜动物攻击人致死致伤，却只是被赶跑而已。你仔细想想，对动物来说这公平吗？既然都是生命，为什么这样不同？我知道，肯定是有很多道理，什么生物链啊，这样那样的。反正，我是没啥好理解的。”
　　小市民也有小市民的道理，他们的道理更多是从生活的智慧出发，站的实际，不是高瞻远瞩，却也希望能让久居高位的人听到，踏踏实实地接一下地气。
　　有的评委相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点兴致。此刻，他们明白了，这个纪录片，关注的不是盗猎和反盗猎双方的理念信仰博弈，也不是动物们如何被迫迁徙的惨状，而是——形形□□的人，有山民，有警察，有盗猎人，有传统猎人……
　　不同的角度和立场，总有不同的观点，也就是这个纪录片想说的——也许想解决盗猎的矛盾根源，应该仔细从这些方面追本溯源，而非一定以宣传的角度，揭发丑恶激化对立。
　　思想是很有趣的珍宝，必须时时刻刻互有交流、得到新鲜的填充，才会感受到世界的博大和生命的乐趣。能够在一个纪录片里，看到不同阶层的很多思想对冲，也是个挺有趣的事情。
　　这个纪录片的主创者，似乎也深谙这一点，在之后的片段里，一直在表达这些思想上的对撞。
　　.
　　很快，山里遇到了冷空气降雨，新年伊始，他们就遭遇了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这些人一路被冲散，看那些颠簸得令人头晕、七荤八素的镜头，也知道他们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当看到这些倒霉人士在分散后各自不同的遭遇——
　　评审专家们……不厚道的，都乐了。有的人笑出了声。
　　此刻终于知道，这部纪录片，为什么会觉得有微妙的不一样了。
　　它画风，似乎有点清奇啊。
　　这群创作者，听说他们还是在校大学生，几乎都是女孩子组成，这些人，她们真是在用绳命拍纪录片啊！信仰，这绝逼是信仰。
　　为什么被盗猎分子追得漫山遍野嗷嗷逃窜，还要开着镜头记录逃跑路线？虽然不时穿插着另外一边失散的同伴们所拍摄的巡山队镜头，以及众人被14头大象狂追的画面……但评审专家们还是很想看她们和盗猎分子遭遇的镜头啊！
　　这些人……真是有点倒霉。愿上帝保佑她们。
　　.
　　很快的，落单的人又遭遇了另一波盗猎者，而这波盗猎者，却和先前追杀她们的人大不一样，他们似乎是有着某种传统和仪式的——山民。
　　纪录片的旁白这里，对这些以盗猎为生的山民的风俗做了介绍。比如进山前要祈福放生啦、不能空手出山啦……都是世代延续了几百上千年的传统。
　　当然了，这些传统，到了今天，都得偷偷摸摸地做。
　　于是倒霉的拍摄者们，又被偷猎的山民给碰上了……所有评委都为她们俩捏了把汗。他们感到自己看的已经不是一个纪录片，而是个刺激的探险片，听那枪声，都不用配音，同期声就足以震撼。
　　还好，这些山民人还不错，他们没有泯灭人性，而是善心起，打算营救这两个女孩儿。然而走到半路，他们又遭逢了那群坚持要杀人灭口的盗猎者，于是山民们想保护，盗猎者想杀人，两边发生了冲突。
　　.
　　评委们又悬起了心，毕竟有些地方的盗猎分子，可谓是丧心病狂，连警察都敢对着干，爆个路人什么的全不在话下。这些装备简陋的山民，和专业盗猎人相比，那就像是乌拉圭对上前苏联，分分钟被秒的节奏。
　　于是大家全神贯注看下去，期待一个结果……
　　盗猎分子开始了……和纪录片拍摄者的……辩论？内容是，盗猎究竟犯不犯法？
　　评审专家们：“……”这盗猎分子头头智商有问题？
　　反派死于话多。古今名作诚不我欺！
　　虽然辩论也是很发人深省的啦，不过怎么觉得这么奇葩呢？你tmd不是要杀人灭口吗？还在这里辩论，还说不过人家名校生，气得又跳脚又冒烟的……_(:3ゝ∠)_
　　c国的盗猎分子，智商都这么有问题吗？
　　不过好在，最后拍摄者总算是逃了出来，虽然没有剪辑她是怎么逃走的，因为这不是纪录片的重点（人猿泰山画面太美不敢展现），但评审专家们还是不可避免的一致跑了题，关注点偏了……
　　“，我真的很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逃走的……”
　　“他们最后都翻了脸，想要逃跑真的很困难吧？”
　　“这个拍摄者很机灵的样子，可能是做了什么交易，暂时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偷跑出来的吧？”
　　“oh，那也很不错了，对方有枪呢se功夫呀！”
　　总之，评审专家们一致的默认了盗猎分子智商低，会被坑蒙拐骗。
　　好端端一个纪录片，硬生生给拍出了探险片的风范，还是轻喜剧的那种。虽然记录的内容是沉重的盗猎题材，有动物们横尸遍野，也有反盗猎人士的辛苦奔波，但是……能够把一个盗猎题材，拍出喜剧风范，这些拍摄者，也是人才啊。
　　评审专家们笑了，有的私下交换了看法，最终讨论后，较多数的意见占了上风，他们开始投票。
　　****
　　隔着遥远的半个地球，ktv的包厢里灯光靡丽，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心也随着投票计票而高高悬了起来。
　　这份忐忑，似乎时间很长，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的空白。直到一个评委面色平静地用英文念了一串话，这是点评，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他还微微挑了挑眉毛，但这个细节没有漏过许盈沫的眼睛。
　　谢斯哲同声翻译着点评，最后唇角也噙起了淡淡的笑意：“——提名，通过。”
　　.
　　一片寂静。
　　众人都看向他，三秒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发出这声歇斯底里的笑声的人是宁真，从沙发上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
　　许盈沫和赵婷、容妩对视着，三秒钟后，忽然同时笑开了，许盈沫挨个熊抱她们，而容妩凑过嘴，在她脸上“啪叽”留下一个响亮的水印。
　　“么么哒！”何润萱和水兵也笑着拥抱了过来。
　　她们挨个的拥抱，在笑声中，许盈沫忽然想到，在山林里的时候，谢斯哲对她的担心。头脑一热，她走了上去，也一把狂猛地抱住了谢斯哲。
　　.
　　那一瞬间，谢斯哲愣住了。尽管有点不太争气，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身体都仿佛放空了，心乱了。他低头看着许盈沫，没有犹豫地伸出手，环抱住了她。
　　然而还没来得及回过滋味，许盈沫又撒开他，冲去拥抱水兵去了，不仅如此，她还在兵哥的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个。
　　谢斯哲：“……”她都没有亲我qaq。
　　宁真腆着脸凑了上来，还带着一股啤酒花子的味道：“男神不哭，我来么么哒你！么唔——”
　　“………………”谢斯哲淡定地伸出手，捂住他的嘴，风度翩翩地推开了：“你走，马不停蹄地走。”
　　再也不要回来……
　　“遵命！得儿驾！”宁真拍着自己的屁股，绕着宽大的包厢跑了一圈：“驾驾驾！驭！”
　　他绕着包厢跑回来，意味深长地对谢斯哲说：“地球，是圆的！”
　　谢斯哲：“……”又来了一个酒量不好的。
　　.
　　而宋琢言则是站在原地，飘忽了一下。他刚刚没有漏过那一幕，看到许盈沫冲过去抱谢斯哲时，头脑都空白了，心里一瞬间好像被一桶爆米花堵住了胸口，半天提不上气。
　　等到纷乱如麻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看到许盈沫是挨个挨个拥抱闺蜜团的，于是就默默期待着她一会儿也来抱自己啊。这样想想，他都能感到手掌血液的丝丝流动。
　　为了方便许盈沫过来，他还特意往前挪了两步，身子微微前倾，就跟要上台唱美声一样。
　　然而。
　　许盈沫抱完最后一个宁真，就跑回电脑前，把头枕在了赵婷肩上，呵呵呵呵地笑。
　　宋琢言：“……”更惨，她直接把我忘了……
　　眼巴巴地等着，也没有获得一个拥抱，可他能怎样，他总不能主动上去抱女孩子吧？
　　.
　　他一团黑气地站在那里，谢斯哲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怅惘的模样，内心总算是平衡了。
　　至少，自己多了一个拥抱。
　　此战，算赢了。╭(╯^╰)╮
　　---
　　于是，两个男神看着闺蜜们互相飞吻，桌上空了七八个酒瓶，内心简直是荒芜的。
　　欢声笑语中，他们平静地对视了一眼，宋琢言先开口了，声音飘忽忽的，似乎滋味万千。
　　他风姿绰雅地微笑道：“那我们就拥抱一下庆祝吧。”忍一忍，反正好歹要拥抱一个人。
　　谢斯哲仪态宛然地微笑道：“那就为她们而拥抱吧。”她们太沉醉，他们只好自己玩了……
　　只这一次，绝无仅有！
　　两个人一边心里暗暗嫌弃着对方，一边互相来了一个拥抱/(tot)/~~。
　　.
　　茶几一旁，水兵已经一手一个，把赵婷和容妩夹在怀里，抡起来转圈。放下两个人后，见谢斯哲和宋琢言苦逼相拥的模样，水兵善解人意啊，她万丈豪情地捶着胸口道：“嘿！你们俩这么孤单，要不要也来一下？”
　　谢斯哲&宋琢言：“……”
　　他们惊悚地看着水兵。不约，我们不约！
　　然而水兵根本就没听他们说什么，因为她话音刚落，就意随心动，已经扑了上前，两手一揽，卯足了力气：“哎呀妈，好沉啊你俩，老子举不动啊！”
　　谢斯哲&宋琢言：“……”
　　转不动你就松手啊！难道让他们俩跟一个喝醉的女孩子动手吗？虽然这个女孩子除了性别女，其他哪方面都像情敌！
　　闺蜜团们还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摇旗呐喊：“加油！水兵！抱起他俩转！加油！你可以！”
　　水兵于是死死抱着两个人不撒手：“让我试试！”
　　谢斯哲&宋琢言：真要是让水兵抡起来转圈，画面就太美了，他们还是当个如诗如画的女纸吧！(╯‵□′)╯︵┻━┻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两个人还是合力把水兵推了开，然而其他人依然哈哈大笑，宁真摇着水兵的胳膊：“哥~~~欧巴~~~把我扔起来嘛！”
　　水兵在两个男神身上遭遇了滑铁卢，一腔抱负难平，于是一把把宁真扛了起来，往空中一扔。宁真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容妩就跑去攀上了水兵的脖子，意犹未尽道：“我能在你肩上跳舞！你要不要来试试！我可以跳芭蕾啊！”
　　“——嗷！”结果，被水兵遗忘了的宁真，没有被她接住，于是“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疼得他七荤八素，瘫在地上“嘤嘤嘤”地哭了起来：“你们不管我……”
　　水兵早把他忘了，拍着容妩豪情道：“那有什么问题，兵哥我，拳上能跑马，胸口碎大石！你来！咱上！”
　　于是容妩脱了鞋，轻巧地从沙发上跃到了水兵的肩上，“喝啊——”一声，翘起了脚。
　　然后没有然后了。
　　她的头撞进了天花板，发出一声闷响……
　　---
　　一群人里面，唯有许盈沫没有喝酒，而她和何润萱、谢斯哲、宋琢言几个人，尚能保持着清醒。
　　几个人对着撒酒疯的水兵她们叹为观止——以后，千万不要被外人看到这喝酒的场面！如果看到了，就说不认识她们！
　　正沉浸在获得提名的欢欣中，许盈沫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看了看屏幕，是一串号码，陌生来电。
　　怔了一下，其实也不算陌生，这个号码，她曾经熟记于心的。
　　因为曾经，高中每个晚上都会发几条短信。
　　即便删了，时隔一年多，也还是记得。
　　他会用这个号，就说明他是回国了。但两个人早已经没有了联系，为什么他又会找来，还是在半夜里？
　　.
　　见她没有马上接，何润萱凑过来瞄了一眼，三秒钟后反应过来，和许盈沫面面相觑，胳膊拐了她一下：“接呗。”
　　这动作没瞒过谢斯哲的眼睛，会在半夜打来电话，许盈沫还踟蹰了一下，说明他们是认识，于是他也不由的留意这边。
　　这种小事儿上，许盈沫都是信何润萱的，便接了起来，遥远的电话一端似乎很安静，传来了苏锦词的声音，恍然熟悉，又带着经年岁月的陌生。
　　“沫沫——”
　　---
　　苏锦词坐在客厅前的小花园里，正在对月独酌。他家在帝都也有别墅，不过住的次数不多，有佣人常住维护。
　　酌着酌着，他忽然有点淡淡寂寞，半夜里一个人喝牛奶什么的……真的很孤单啊。
　　他便想到了，跟着情敌跑了的前女友。
　　忽然的，油然而生一股时光荏苒、岁月斑驳的伤感。
　　好吧，我们的富二代苏锦词，出国快两年后，天天对着大本钟，变成了个文艺青年。
　　“我刚回国，在帝都停两天，过几天就回q市。”
　　“……嗯。”回应他的，是许盈沫的单音节。
　　苏锦词顿时有点失望。不知道为什么，和前女友通话，他竟然会觉得有点紧张，真是被她跟何润萱虐怕了：“一年多没见了，何润萱和水兵她们还好吗？不介意的话，作为高中同学，我们见面聚一下如何？”
　　.
　　何润萱的一只手搭在许盈沫肩膀上，头凑过来，一直支着耳朵光明正大旁听。毕竟她和苏锦词也快两年没联系了，莫名还有点好奇，想听听他说什么。
　　听了苏锦词的邀约，何润萱倒是没有反对。看了一边撒酒疯的水兵一眼，她对许盈沫示意没有问题。
　　许盈沫心情好，也对着电话那边回道：“可以啊，大家好久不见，是该聚一下。在哪里见面？……卢浮宫餐苑？好吧，明天见。”
　　.
　　谢斯哲虽然目光落在屏幕上，心却是粘在那个手机上。他已经从她们的对话中，猜到了对方是苏锦词。听到许盈沫答应见面后，他心里晃了一下，转头，和宋琢言直直对视。
　　眼神中默默地交流出一个中心思想。
　　谁，是我们的朋友？
　　谁，是我们的敌人？
　　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我们的革命要有不领错路和一定成功的把握，不可不注意团结我们的真正的朋友，以攻击我们的真正的敌人。
　　——《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by伟人毛-泽-东
　　于是，两个刚刚拥抱过的人，心有灵犀地达成了共识。
　　非常时刻，大家也算一个战壕，就一起合作吧。
　　什么前男友？
　　认清自己的地位，凡人！

☆、第87章   

　　狂欢过后一夜宿醉。而苏锦词邀请见面一事，水兵是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听许盈沫提起的。好在这是周末，她从酒店床上爬起的身形僵了一下，转头问道：“苏锦词？他回国了？这小子还记得回国？”
　　许盈沫端着一碗水果沙拉一边靠着墙：“啊，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
　　……是过了挺久了。好像快有两年了吧？
　　水兵愣了一会儿，摸出一根烟，惆怅的点燃，倚在落地窗前的贵妃沙发上，看着外面高楼林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一贯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自从和苏铭分手后，感情这方面总归比从前走心一点了。
　　.
　　看水兵这幅模样，很有意识流风格，许盈沫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奇妙的感觉：“系统，你有没有觉得兵哥好像……这抽烟的一幕，特有范儿，特有魅力，让人目不转睛、百看不厌？”
　　【宿主眼力不错，根据本系统的观察，既有男性的不羁，又有女性的忧郁，实乃……】
　　【绝品尤物。】
　　“噗——”许盈沫一个没憋住，口里的水果沙拉全喷了出来，正在忧郁忧伤忧思忧愤以作离骚的水兵，寂寞的侧脸上冷不丁沾了一块儿哈密瓜，营造出的颓废意境全无。她抽着嘴角转过头，眄了许盈沫一眼，淡然抬手擦掉。
　　许盈沫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有点跳，妈呀，越来越男神了。
　　.
　　……不对，男神？
　　是啊，从进门起，水兵起床，到摸出烟，到一只脚支在沙发上，夹着烟的手搭在膝盖上，忧郁望向窗外的姿态……全tm妥妥的男神无误啊！
　　“等等，系统，我记得，我给水兵加持的天赋是‘女神的魅力’吧？……”这男性魅力打败了吴彦祖是闹哪样啊？
　　【报告宿主，本能力使用的正确姿势是：当能力所有者，认为自己是美女时，就会散发出强大的美女气场，艳压群芳；当能力所有者，认为自己是帅哥时……就算她长得像奥黛丽赫本、玛丽莲梦露，她也会散发出强大的男神气场，碾压四大天王、亚洲天团、东方神起、tf男孩……等等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各种人。】
　　许盈沫：“…………”你tmd不早说。
　　她忧伤地看了一眼抽烟的水兵。毋庸置疑，水兵对自己的帅气很有自信，甚至找到了独特的风格。而这种自信更加倍了她“男神的魅力”，那今天把她带到苏锦词面前，是要让苏锦词在男神面前跪地唱征服吗？
　　当年他俩在生日宴会上，好歹还是能斗个三百回合呢。如今水兵蓦然走到令对手仰望的高度，苏锦词要哭晕在su-34战斗机的厕所里吧。
　　【宿主莫方！本系统来为您排忧解难！关于加持“女神魅力”的问题，首先要让水兵对自己的女性形象有自信啊。】
　　“……”让，水兵，对，女性形象，有，自信。
　　坑爹啊，系统这个天赋是在坑爹啊！
　　.
　　许盈沫气得一筹莫展，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何润萱也进了来，她已经收拾利落，看水兵还没穿好衣服，在窗前沙发上忧郁地抽烟，她拿眼神询问许盈沫。
　　于是许盈沫上前拉起水兵：“时间不早了，苏锦词约的是下午四点见，我们还得去逛逛商场，给你改头换面一下呢。”
　　见水兵有点诧异和懵懂，何润萱好笑道：“你不会就打算和高中时候一样的去见人，让他连一点变化的感慨都生不出来吧？”
　　去见长久不见的暗恋对象，怎么着也得姿容焕发，扬眉吐气，让对方大跌眼镜，内心才能爽吧。要是让对方连感慨都生不出来，那水兵这场见面就没什么卵用了。
　　何润萱自己是无所谓，但她希望水兵能够走出高中时候桎梏她的、那些潜意识里的不自信。而这一切，需要从苏锦词的身上突破。
　　“没错！”许盈沫附和着，手搭在水兵的肩上：“为了体现我们这两年的巨大变化，我决定让你重新做人。”
　　水兵看着如同打了鸡血的两个闺蜜：“……”
　　烟……掉了……
　　---
　　三个人赶着时间出了门，确切说，是水兵在一众男男女女艳羡的目光中，被俩闺蜜一左一右夹着出门的。
　　尤其是男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酸溜溜地想：卧槽，真是同人不同命，这个男的长得这么帅，妈的艳福也不浅啊，被两个大美女拥着，坐拥后宫还能调-教有方，他定然还是个富二代情场高手。妈蛋，高！富！帅！
　　而高富帅情场高手水兵，正被拉着去寻找身为女性的自信。
　　好在一路上，许盈沫心里已经渐渐想出了一套改头换面的方法，系统也很赞同，于是到了商街后，她直奔一家美发用品店。
　　水兵看着她的背影，感动地心想，难道沫沫是要给自己打理头发，剪个更帅气的发型，再喷点发胶？
　　她充满期待地凝望着门口。
　　……五分钟后，许盈沫拎着一个假发走出来。
　　“来来来，试试这款假发，戴在模特头上效果很好哒~\(≧▽≦)/~。”她把发包抖落开来，是一头栗色长发，发尾烫了一点微微的波浪卷，头发色泽光亮柔顺，这假发套值不少钱。
　　“……”另外两个人齐齐哑声了，心中一片乱码。
　　沉默过后，水兵吓得扔掉了手里的烟：“你是让我扮人妖吗！”她已经接受并习惯了自己中性风的帅气打扮，突然让她披长发，这是出门吓人啊！
　　何润萱也被许盈沫这一招弄得不明所以，但以她对许盈沫的了解，这个好友不会做无聊的闲事，更不会捉弄朋友，她肯定是有深思熟虑的想法的。
　　于是怀揣着信任，即便对水兵戴假发想象无能，她还是把手搭在水兵肩上，心情复杂地商量道：“兵爷，咱……试试吧。”
　　……水兵投降了。
　　她被她们押着进了旁边一个彩妆店，何润萱明白了许盈沫的意图，这是一门心思要帮水兵转变风格啊。而许盈沫嘴角一勾，迎着窗外阳光，水兵仿佛看到她的牙闪了一下。
　　毕竟水兵总有一天会结婚，也要穿新娘服。她总不能和新郎一起都穿男装，也不可能在婚礼当天才去树立自信。她们要陪着她，鼓励她，慢慢尝试着转变风格。
　　想通了这一切，何润萱在剧组呆了这段时间，化妆水平少不得比以前更为娴熟，她拿过导购递来的试用装，粉扑刷子齐上，三下五除二给水兵上了妆。而许盈沫也没闲着，她帮水兵打理头发，戴上了假发套。
　　.
　　十五分钟后，许盈沫左右看看，把身上的小外套脱下来给水兵，又把她推到了镜子前：“忽略下半身吧，别用你那身铆钉靴的风格来搭配这个妆容。”
　　虽然她的小外套同样不搭，但披在水兵身上，再搭配着长卷发，格外有种随意慵懒的气质。
　　水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五官轮廓虽然立体，鼻梁很高、颌骨明晰，看起来偏英气，但和传统审美式的美女有着天渊之别。何润萱没有试图在这上面花费功夫掩盖，而是顺应了她容貌的特点，走了欧美骨感风。
　　两颊暗影，加重眼部轮廓，鼻额高光，小麦色皮肤被粉底掩盖……水兵差点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这个女人，竟然可以是当初那个翘着二郎腿左拥右抱、抽着烟和苏锦词比帅的她！
　　镜子里的人更像一个冷艳的混血模特，肌肉有线条、身形健美有力，和许盈沫她们是完全不同的异域美感。
　　盯紧了镜子，水兵被自己陶醉了……
　　何润萱被自己高超的化妆技术陶醉了……
　　导购小姐被她们惊为天人的人妖理念陶醉了……
　　不用去泰国，不用去韩国，不用p图*，也可以旧貌换新颜。你，值得拥有。
　　“哈哈哈哈哈！我有眼光吧？高瞻远瞩吧？深谋远虑吧？”看着在水兵身上忙活一通的成果，许盈沫志得意满地拍拍手：“春末的衣服款式也多，我们再陪你去看看裙子。”
　　“……啥？！裙子？别开玩笑了！那怎么能行？我穿裙子你知道什么样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啊！”水兵一听，就很激烈地反对，她的内心里，对上一次失败后被嘲笑的经历，是真的打怵：“那样没准儿要把苏锦词吓跑了。我还是穿我最合适的风格吧。”
　　【兵爷你男神的魅力已经足够了，你继续耍帅，是想把苏锦词掰弯吗？】系统抓狂地嚎叫道。
　　而许盈沫见她反对，捧住水兵的脸，认真盯着她：“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穿裙子，你要相信自己，来看我，你可以！”
　　信念，是可以传达的。
　　水兵听这肯定的口气怔住了，连何润萱都意外地看了许盈沫一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水兵穿裙子的悲剧，在苏锦词的生日宴会上，上演的还不够吗？差点就变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不过，许盈沫正在帮水兵建立信心，何润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反对，拆她的台。她暗暗想，待会儿去商场，如果试裙子不合适，她再迂回地帮水兵选一件休闲款。理由她都想好了，就说喜欢这件衣服，想让水兵穿给她看，不至于打击水兵的自尊。
　　---
　　于是，水兵只好顶着假发和模特杂志硬照妆，心里忐忑地往商场走去。
　　时隔多年，许盈沫和何润萱，再次陪着水兵去买裙子。但这一次她们不是心里各怀小九九了，目的只有一个——要让水兵，在曾经的男神面前，傲然自信，跨过这道坎儿！
　　她们也没有闲心乱逛，到了商街后直奔常去的专卖店。这是一家走含蓄、高雅风格的品牌，一些小明星偶尔的宴会或出席活动，也会挑它的牌子，以前水兵想都不会想这种衣服，她们如同泾渭分明两个世界的人。
　　因此站在门前，她犹豫不前，许盈沫只好又把她拉进去。水兵也有点别扭，看着一排排衣架上精致的连衣裙，画册上瘦高的欧美女孩，她觉得自己是来砸场的，导购小姐要糊她一脸啊！
　　然而，出乎水兵意料的是，这次几个导购小姐没有露出便秘的表情。她们很自然地看了水兵一眼，比划了她的身材和肤色：“美女，其实你的五官很正耶，有一种偏中性化的英气，这妆画得太棒了，大地色的眼影很适合你。我们家的衣服，你可以试一下，你的气质能压得住很多浓烈的色彩。”
　　另外一个导购小姐，被水兵帅了一脸血，忍不住上前按了按她的肚子：“哇，你的身材也很棒，很匀称，真羡慕你，一点赘肉都没有。或许你可以试试连衣裙哦。”
　　.
　　美女……水兵活了21年，头一次被人称呼为美女，她惊呆了。
　　随即，这种陌生的感觉，却让人觉得心田如同被滋养，甜蜜蜜的，她产生了一种“或许可以试试”的壮丽豪情。
　　她跟何润萱、许盈沫不一样，朋友有些心态，她是理解不到的。
　　比如换作何润萱，作为美女心态还是挺复杂，如果走在路上被人一直盯着看，会觉得被视奸了很龌龊；可要是没有人看她，也会不高兴，觉得自己的美貌被无视了，这是否定了她存在的意义。
　　毕竟她们从小或多或少被赋予了一个价值，她们自己比其他人都更能明白——作为“美”的事物被人欣赏。一旦没有人欣赏，就会自然地失落。所以如果导购夸的是何润萱、许盈沫，她们最多笑一笑，不会因此提升什么信心。
　　而水兵，她能获赞一句“你真不错”，内心会实实在在地产生喜悦，能够逐渐确立起自信。
　　【叮咚！‘女神的魅力’技能触发中。】
　　.
　　导购小姐夸完，拿了一件紫色的连衣长裙，在水兵的身上比划了一下：“这衣服跟她的发型恰好合适，你们看，配合她的妆容，多有味道。”
　　水兵虽然从小就喜欢长裙子，但当长裙摆在面前时，她还是难免踟蹰，看了一眼许盈沫，然而闺蜜们似乎都露出了鼓励她试试的目光。
　　再想到今天一路来，好友们认认真真为她挑假发、为她化妆……导购小姐对她的肯定和鼓励……最终，水兵把手伸向了那件衣服。
　　试试吧。
　　朋友们是为了自己好，她们的想法，总不会有错的。
　　水兵拿着裙子去了试衣间。反正，就算丑，就算可笑，那也是给朋友看见，她们不会嘲笑自己的。
　　关上更衣室的门，坐在小沙发上，脱掉外衣，水兵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真如那个导购所说，不知不觉中，她身材的线条开始越来越柔韧，不是柔弱纤细的美，而是健康的、流畅的。
　　更衣室里还放了一黑一白两双简约的高跟鞋，这次没有许盈沫她们提醒，水兵自己换上了高跟鞋。换好裙子的那一刻，她心中忽然涌上一丝眩晕的感觉。
　　太兴奋、迫不及待，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焕然一新……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但，并不排斥。
　　三分钟后，更衣室的门被打开，水兵穿着紫色连衣裙、白色高跟鞋，扶着墙，歪歪扭扭地走出了更衣室。心里想，tmd，何润萱和许盈沫，真是太牛了，能穿高跟鞋逛几个小时的街，比她们体训生还逆天的存在！
　　.
　　导购小姐正在和许盈沫聊天，一边推荐着夏季新款，听到声音后回头，看了水兵一眼，这一眼，脖子就没扭过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不是伪装、不经掩饰的惊艳。
　　这个客人……她推荐时也没有想到，竟然充满了魔性的魅力！
　　女神！
　　有一种人，你看她五官吧，并不惊艳，只是非常有特色而已。但是她就能美出一种风格，令人过目难忘。显然，眼前这个试穿连衣裙的高个子女人，她是这样的类型。
　　这种魅力，就好像是举手投足间发散出来的，将女人味和不羁的英气，完美糅杂在一起，牢牢吸引着人的视线，令人目不转睛地沉迷。
　　被惊艳过后，最先笑起来的是许盈沫。“我说好看吧！”她激动地推着水兵走到镜子前，何润萱回味过来，也夸赞道：“兵儿，没想到我离开这三个月，你变了这么多。”
　　两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兴奋，她们没有忘记，当初水兵坚持穿裙子被嘲笑的那一幕。如今看到水兵终于一圆夙愿，像每一个渴望美丽的平凡女孩子那样，推开这扇更衣室的门，也推开了她人生里新的门。
　　水兵看着灯光下镜子里的自己，一遍遍的，充满了不真实感。她掐了自己的腿一把……上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原来我也可以长发，原来我也可以高跟鞋，原来我也可以化妆穿裙子啊！
　　只要踏出这一步……
　　“桀桀桀桀桀桀……”水兵对着镜子邪笑了起来。
　　许盈沫捏了捏她的脸：“水兵，你不要笑得辣么猥琐！表情也是气质的一环，就算是林青霞、关之琳，摆出一张姚明的脸，也会瞬间掉逼格的！来微笑。”
　　水兵赶紧收起涎笑，对着镜子微微弯起嘴角，格外有一种冷艳。许盈沫帮她打开双肩，往下压了压，又拍了拍脊背，做出标准的压场风范。
　　.
　　水兵从镜子里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两个好友，她们真心为自己高兴的模样，心中也觉得庆幸。
　　高中时她嘴上不屑着何润萱她们，心里却羡慕她们漂亮，什么衣服都不挑。原来……接受着别人赞美、惊艳的目光……这感觉，是这样的好。
　　好到她完全不想脱下来，她现在只想往人多的地方钻，她恨不得让每个路人都看见，她可以穿裙子啦！
　　【2号情敌好感度：736当前好感度等级：六、生死不离】
　　“很好，”何润萱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水兵，内心有一种我家闺女终于女大十八变要上轿的欢喜：“带着你的女神风范，去秒杀苏锦词吧！让他跪地忏悔自己有眼无珠的愚蠢岁月！”
　　.
　　……路过的逛街的两口，女朋友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见男朋友忽然往一个地方直直看去，眼都直了，她也跟着看了过去，失神片刻后，回味过来，冲着男友恼怒地踹了一脚。
　　……然后她自己也忍不住频频回首，男友悲愤地掰回她的脸：“凭什么你就可以看啊，你被掰弯了怎么办！”
　　***
　　苏锦词坐在窗明几净的西餐厅里，偌大的二楼，只有领班和侍应生站在远远的楼梯口间，辟出一隅安静的空间，供他望着午后的夕阳，明媚忧伤。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如过客纷纷，他的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感慨，深深的，深深的文艺青年情怀。
　　沉浮世事交织如烟，大道红尘，三千琉璃，缤纷世界，一花一树，众生或般若或愚钝，而陈留在青葱岁月里的，那一抹明月光，总还是照耀在心田。
　　所谓江月何年初照人，纵然白驹过隙，白云苍狗……然而明月依旧永恒，朱砂痣也依旧抹不去。
　　文艺的苏锦词缓缓收回目光，在低沉轻缓的小提琴《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中，优雅地呷了一口……鲜榨果汁=￣w￣=。
　　少顷，守在楼梯口的侍应生鞠躬问好，苏锦词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转头望去——
　　三个令他从此蓦然回首、数见红尘、都除却巫山不是云的人，向着这边走来。
　　依然容颜未改的前女友许盈沫。
　　依然意气风发的候补女友何润萱。
　　一个魅力四射的混血女人！
　　.
　　这冲击太大，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谁为好。理论上应该是先看前女友，毕竟她是白月光嘛。可是听说何润萱已经是通往成名之路的未来明星了，值得留念。但是，这个混血女人同样令人挪不开视线！说不出的魅力！
　　女神！
　　苏锦词下巴都要掉了。他顿时觉得自己面前不应该放着鲜榨果汁，而应该是勃艮第产出的罗曼尼康帝。
　　顶级的酒，才能配顶级的美人们。
　　他艰难又不失风度地稳稳起身，将三个女孩儿迎入座位，目光落在混血女神身上，想来这人定是不乏人追捧。他纳闷地问道：“沫沫，这位是……你带来的朋友吗？水兵呢？”
　　水兵刚要捶捶胸膛，许盈沫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连衣裙是宽领低胸，腰却收的高，这样的设计，会显得十分丰腴。她们好不容易给水兵用了聚拢胸托，挤出了个a，穿上裙子后显成了c，这一捶胸膛，就什么女神范儿都没了。
　　便见何润萱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嘴角勾起的弧度如同繁花初绽：“苏锦词，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是我们家水兵呀。”
　　“轰隆隆——”外面的天空打雷了。惊天巨雷。
　　苏锦词：“……”
　　我伙呆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了。他现在想把整个卢浮宫吃掉，然后静一静！
　　这女神tmd是水兵？
　　是那个体训生、穿男装、翘着二郎腿、左拥右抱大美女、叼着根烟跟他谈论军事的……水兵？
　　妈妈呀，她国籍改成泰国了吗？
　　妈妈呀，世道为何如此艰辛？人生为何如此艰难？走近科学为何如此扯淡？
　　她们都变得如此女神，而自己还在喝甜品……
　　时光啊，真是无形中雕琢了人的命运的轮廓，她们三个人，尤其是水兵，简直是脱胎换骨，比棒国整容还彻底，让苏锦词顿生渺小之情。
　　他觉得自己提出见面的决定太贸然了，他好想静一静。
　　本以为顶多观摩一下前女友的情谊，燃烧一下他的百合魂，结果，他被喂了一颗水兵的安利。
　　苏锦词不得不反思，他是不是出国一趟，洋妹看多了，变重口了。从前他一直喜欢传统审美的女孩子，如许盈沫这样的。如今他竟然会觉得，形体健美的水兵，是三个人里最有魅力的那一个！
　　虽然她容貌依旧不及何润萱她们，但却让他明白了那种心情——哪怕被林青霞的东方不败用剑戳一个窟窿，做鬼也风流。
　　刚才她们没来的时候，他还对着窗外，发出了诗意的白月光朱砂痣的感慨，转眼间朱砂痣就变成了蚊子血。
　　“呵呵……水兵的变化，真大呀。真是没想到。”他擦着汗，此刻他能说什么呢？当初人家暗恋他，他不以为意；现在人家魅力四射，他看得目瞪口呆。
　　四个有这样那样驳杂关系的人相对而坐，彼此看对方，都生出一种恍惚之感。还是何润萱对这个自己曾经挺有好感的少年，先开口道：“你也变了很多，国外生活还好吗？”
　　苏锦词的目光落在她左手细瘦的腕子上，皓白的手腕，挂了一根铂金钻石手链，tiffany的款，比不上他当时送的卡地亚玫瑰金镯子贵，细细的，泛着简单的光泽，就如她简单的心境一样。
　　看来她是放下了那个镯子，也放下了他人。
　　“我还好，都挺不错的。”苏锦词心中喟然，面上淡淡地微笑着。
　　他怎么能说人在异国他乡，哪怕再怎么有钱，也不如本土活得舒坦？
　　他怎么能说大腐帝国是黑暗料理之国，他这种经常出入高级定制菜馆的口味刁钻的人，现在恨不得一趟飞机飞到四川，吃一碗带香油和小米椒的正宗的麻辣烫？
　　然而，在三个女神面前，他必须要hold住，这个逼，一定得装的稳。
　　“听说何润萱都要成大明星了，我还没恭喜你呢。沫沫最近呢？”苏锦词的目光在何润萱和许盈沫身上游离。他萌的cp啊……
　　“我们昨天刚刚获了v电影节的纪录片提名。”许盈沫想起来，仍然是掩不住笑意：“大概过几天，我们会去欧洲，无论最终获不获奖，对我们而言都是一个留念。”
　　“…………”苏锦词拿着刀叉的手一抖，鼠尾草红酒牛舌索然无味。
　　v电影节……提名啊。
　　他努力地笑道：“真是不巧啊，我刚回国，结果你们又要去欧洲。”嘤嘤嘤，在时光的交叉口上，大家背道而驰，如今越走越远，如同两个世界……
　　必须得来一瓶红酒了，就算没有罗曼尼康帝，少说也得82年拉菲。不然简直……拿不出手……
　　放下刀叉，苏锦词用餐布擦了擦嘴角，优雅矜持道：“我在帝都一个温泉会所包了场，现在时候还早，餐后去泡个温泉怎么样？”
　　唉，他心中也是无限惆怅。
　　本来以为水兵还是老样子，那样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男两女去泡温泉，还比较正常。
　　结果水兵摇身一变成女神，于是，今晚的画风就突然变成，他一个帅哥，带着三个美女去泡温泉……好骚包……
　　糟糕了，他外面还开的是超跑奥迪r8，简直是怎么看怎么容易被人想歪……更骚了……
　　.
　　果然，许盈沫准备婉拒，何润萱也犹豫了一下。她刚从剧组回来，其实挺累，换做以前高中时她绝不会反对，但现在却不太想前往。
　　唯有水兵，还没有性别的觉悟，差点拍起大腿，爽朗答应道：“好啊！哎呀，前几天参加比赛，全身酸疼，你这温泉正是时候。”
　　今晚这顿餐叙，她发现自己对苏锦词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紧张和挂念。也是奇怪，大概再怎样的留恋，隔了时光，总会释怀。
　　许盈沫看了眼时间，会所在郊区，去温泉显然是夜场，会所应该有订住宿。但让水兵一个人去和苏锦词泡温泉，又不太好。她跟何润萱眼神商量了一下，答应道：“那我们也一起吧。”
　　忽然，桌子上的手机提示响起来，她打开，是许佳倩发来的短信：【姐，你们现在在干嘛？今晚神马时候回来？】
　　许盈沫随手回复道：【今晚去泡温泉，不回来了。】
　　没过多久，她就收获了许佳倩的一片惊叹号：【温泉！！！！我也要去！！】
　　许盈沫想，带她一个也不多，她问了苏锦词的意见，苏锦词又怎能反对呢，于是便同意了：【那你来吧。】
　　****
　　电话这一边，宋琢言高深莫测道：“问到了吗？”
　　许佳倩捧着手机短信：“姐姐同意我去泡温泉了！”想当年她也曾经仰慕过苏锦词，一中的风云人物，只不过人家不怎么甩她。然而现在她已经不稀罕了，完全倒戈向姐夫。
　　“成，”宋琢言淡淡一笑，起身拍了拍许佳倩的脑袋：“那我就‘顺便’去送送你。”
　　至于要不要告诉“同盟”谢斯哲呢？
　　……当然是不要的。
　　---
　　许佳倩身边长期跟随的两个“生活助理”，实际上是防止许佳倩犯熊的俩保镖，自然也得到了消息，马上溜溜儿地把情况报告给了谢斯哲。
　　得知苏锦词邀请了许盈沫她们泡温泉，谢斯哲拿着手机，心里有了不少想法。
　　这个前男友，先前他请许盈沫她们吃晚饭，谢斯哲没有什么资格去干涉；然而苏锦词想邀请许盈沫去泡温泉，他就应该出面了。
　　毕竟，这么不见外的事儿，连他都没想过，前男友你还有没有点绅士风度了？
　　他对面坐着赵婷和容妩，面对着两人，谢斯哲仿佛无心地提及了一句：“许盈沫她们要去泡温泉了。你们要去吗？”
　　容妩闻言，“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的茶水都跟着泛起一圈圈涟漪：“好啊，我等她回来，结果她去泡温泉竟然不叫我们？过分！！”
　　赵婷心里不动声色地想，沫沫跟何润萱、水兵去泡温泉，搞小团体是吧？还有没有把她和容妩放在心里了？不够朋友！
　　她甜甜地笑道：“好呀，容妩一直说想去泡温泉呢，我们去沫沫肯定会欢迎我们的。”
　　“成，”谢斯哲淡淡一笑，起身推开门：“那我就去送送你们。”
　　容妩一边发着短信一边坐上了车，须臾后，她的“姐妹淘”宁真，叼着饮料瓶追过来：“等等我呀，我也要来！还是不是朋友了，我还想去看看沫沫的前男友呢！”
　　想到许盈沫还挺拿宁真当朋友的，反正也是去组团“参观”前男友的，多一个不嫌多，谢斯哲就点头，让他上车了。
　　宁真欢欣地上了车，车子引擎发动，向着郊区的温泉会所开去。

☆、第88章 

　　八十八章
　　许盈沫她们出了卢浮宫餐苑，坐在苏锦词的车上，一路风驰电掣，穿过帝都繁华的流光溢彩，出了城区，来到位于郊外的温泉山庄。
　　山庄是仿建皇家古典园林，套房楼和别墅依山傍水环湖而立，私人汤池的区域和其他汤池分成了两个地方。导引员一边用惊艳的目光看着苏锦词身边的三个美女，一边又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苏锦词。
　　苏锦词简直不知道改为水兵的蜕变感到是喜是悲。他本来想让帅哥水兵和他一起来分担一下周围的目光的，现在他一个人顶着鸭梨好大……
　　.
　　办好入住后，许盈沫她们各自拿着房卡回小套房，没过多久，许佳倩也过来了，在宋琢言的陪同下，她一边给许盈沫打电话，一边往姐姐说的湖边别墅找去。
　　听说许佳倩是宋琢言送来的，这里是帝都郊外，晚上七点，正是上下班拥堵高峰期，总不好让人家又堵着车一路回去，他住二环，那样等回到家估计要十点多。于是重重地摁了一下许佳倩的脑袋，许盈沫对宋琢言道了谢，顺便邀请道：“晚上还没吃饭吧？旁边餐厅有自助餐，要不要一起来泡温泉，这里汤池大，多个人也没关系的。再说你回去会挺晚，可以在这里住下来。”反正苏锦词不差钱。
　　此提议甚合宋琢言心意，要不然他千里迢迢送许佳倩来这里作甚？他要见见传说中的前男友，到底是何方人物！于是宋琢言气定神闲的一笑，也不推让：“你们不嫌打扰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
　　与此同时，山上礼宾台上，谢斯哲带着赵婷容妩她们，也来到了温泉会所，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苏锦词虽然包了单场，但这好办，这片会所在帝都富人圈子里久负盛名，以前给他送过v卡，于是他也订了带温泉的湖景别墅套房，又辗转找到一位朋友的朋友，正是会所老总的外甥，把自己的温泉套房调到了苏锦词的套房旁边=v=。
　　不动声色做完这一切，他淡淡一笑。
　　你不是想单独和美女共浴吗？偏不要你如意。╭(╯^╰)╮
　　-----
　　别墅是建在湖上的，出门有木质廊桥通往后面假山环抱的温泉汤池，中间的道路上茂林修竹，瀑布水声潺潺，沿着山路走下几拐台阶，谢斯哲他们终于走到了苏锦词的汤池旁。
　　他们在上面的更衣室就沐浴换好了衣服，容妩头发盘了个花苞，远远地喊道：“沫沫！”
　　“……哈，容妩，你们也来啦！”水兵听到容妩的声音，转头看到她们站在远处，高兴地招呼道：“你们干脆来我们这里吧，池子挺宽的，旁边还带着按摩池和药浴池，快来试试！”
　　春末的天黑的较晚，草丛中的地灯亮起，循着声音，容妩几人这才看到了水兵。她正靠在鹅卵石铺就的池边上，长发湿成一缕一缕，飘散在水里，或蜿蜒在胸前，浴袍披在身上，竟然有些风情万种的慵懒意味。
　　长发？！
　　……没错，长发。
　　当场赵婷嘴角抽搐着，戳了戳容妩：“我没看错吧。”
　　容妩嘴角抽搐着，戳了戳谢斯哲：“那啥我没看错吧。”
　　谢斯哲……他花容失色，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戳了戳自己的手背，唔，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兵、兵兵兵……”容妩张口，话到嘴边，那句哥再也叫不出口，硬生生扭成了：“兵姐……你怎么……”后面的语言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你怎么突然变成美人了？
　　不对不对，这句问话欠打。应该你怎么突然走异域风情？
　　也不对，你怎么突然留长发了，妈蛋这汤池上还撒着花瓣的，活生生像电视剧里的香妃出浴啊！
　　.
　　许盈沫贱兮兮地朝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赵婷和容妩一愣，不明所以，但忍着没有拆穿。
　　于是，本来是想来组团参观好闺蜜的前男友的，这下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另外一个改头换面的水兵吸引了过去。
　　往前走近了几步，她们的目光一直粘在水兵脸上，久久不肯挪开。
　　水兵先前在上面的更衣室里洗去了妆容，她恢复了小麦色的肤色，不过何润萱又用了一些防水彩妆给她整饬了一道，所以此刻，她依然是轮廓鲜明，眉目深邃，一眼睇过来，是别有特色的韵味。
　　看得容妩和赵婷恨不得自插双目，直恨自己看走眼了。
　　从来没想过，水兵也可以有这样的一面。她不漂亮，但她找到了自己的特色，活出了自己的美。
　　连随后走来的宋琢言也立在一边看愣住了——这是水兵？
　　……果然，许盈沫的闺蜜团，至此一个也不少，全都成了风格各异的大美人！
　　她，究竟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
　　而汤池这边，看到来人，苏锦词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从见到熟人赵婷起，他被惊得差点从温泉里弹出水面，之后内心就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首先，谢斯哲不请自来，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要知道，当初他过生日，他舅老爷辗转才把这尊神从帝都拉了过来，人家还来的不那么有兴致。
　　如今，不在家族的“官方”背景下，蓦然相遇，他实在有些把不准该和谢斯哲谈论些什么，才能相投。
　　.
　　至于赵婷——你们在丽泰撕得水深火热的精神呢？拿出一点盎然斗志来啊！！
　　当时不是明里暗里较劲儿吗？不是扎马步吗？不是撕腿袜吗？不是送救护车吗？怎么现在成了好朋友了啊，一个来泡温泉，另一个不甘寂寞也要跟过来？
　　苏锦词的世界观，快崩溃了。
　　随即他想到，会出现在许盈沫身边，这似乎也并不稀奇，毕竟，已经有了何润萱和水兵的前车之鉴了呢_(:3ゝ∠)_
　　只是……喂，说好的百合cp呢。破碎了本少的世界观，连本少的cp观也要无情碾压吗？
　　.
　　然后，他目光再往赵婷身边的女孩子挪过去，这次，苏锦词整个人都怔住了。
　　像他这样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美女，美得能让人看呆、脸红心跳的那种。然而此刻，容妩出现在这里，两人隔着袅袅腾腾的雾气，她头发微湿，大概是进汤池前沐浴的时候打湿的，几缕长长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格外有种楚楚的柔美；往这里随便走了两步，步态生莲，简直比他看过的所有美女加起来都还要绝色倾城！
　　以至于赵婷站在她身侧，一下子被比成了颗白菜。而池子里披着浴袍的白月光前女友，也成了一张豆皮儿！至于何润萱？不过是耗儿鱼罢了！
　　特别是大美女还撒娇般抱怨着：“沫沫你真是的，泡温泉也不告诉我们，我要有小情绪了！╭(╯^╰)╮”
　　苏锦词：“……”
　　他内心五味杂陈地望着许盈沫。阔别经年，伊人身边美女环绕，俨然活出了人生赢家的风范。
　　前女友，你果然了不起，是在下输了。
　　我自认也是一枚优质高富帅，有钱有貌有逼格有风范，还吟得一口英文诗，写得一手花体字，站在泰晤士河畔沉吟夕阳……
　　然而在勾搭美女上，良辰自叹弗如！
　　输得心服口服。
　　输得五体投地。
　　你会泡美女你牛逼是吧！你当年让我当你男朋友就是羞辱我的是吧！(╯‵□′)╯︵┻━┻
　　.
　　最令苏锦词呕心泣血的是，这群人啊，不管是俊男还是美女，不管是赵婷还是谢少，他们的目光全都不在他身上，而都是落在一旁的水兵身上，像被吸铁石吸引了视线一样！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忧伤过往……在生日宴会上，他输给了帅哥水兵；在帝都温泉里，他亦再次输给了美女水兵！
　　.
　　作为一个正常男性，在美女面前，难免总希望刷一点存在感，这与动什么心思无关，只是本能罢了。于是他轻咳一声，打破了大家的发愣，和赵婷熟稔地打了招呼，又对许盈沫柔声道：“沫沫……另外那个又是你朋友？”
　　又，这个字，用得好，用得妙，用的呱呱叫。
　　他这一出声，众人的注意力才从水兵的身上挪开，带着被震撼过后的头脑空白，又落回到了苏锦词身上。
　　哦~~~~这个斯文清雅的男人，就是许盈沫高中时代的前男友啊。~\(≧▽≦)/~
　　他竟然还邀请许盈沫她们来泡温泉，竟然还是混浴！→_→
　　可恶，这个前男友好大的脸呢！
　　.
　　在这个时候，即便是再温柔、再清冷的男人，也要被激发出澎湃的斗意了！
　　真正的斗，已经不是剑比剑，也不再是心机较劲儿，更不是语言交锋、气场比拼！
　　而是——
　　宋琢言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瞄向了苏锦词的下-身。
　　被浴袍遮了，看不明晰，贸然掀起人家浴袍似乎也不好，于是他愿意相信这厮并不咋地。
　　谢斯哲的眼睛，也有意无意地瞄向了苏锦词的下-身。
　　.
　　宁真一看到苏锦词，那白皙的面容、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的容颜，一瞬间，回忆如穿梭了厚重的时光，令他回想起了当年青葱年华的高中时代，让他动了心的那个美丽少年。
　　眼前这个人，虽然与那人不像，但刚才好整以暇走向汤池的模样，瞬间令他的思绪跨过了千山万水，想起教室里别人斗殴时，少年嘴角淡笑地把桌子踢了回去，若无其事的神情，轻描淡写的姿态。
　　隔着雾气缭绕，他回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岁月，他——
　　忍不住瞄向了苏锦词的下-身。
　　.
　　许佳倩见姐夫在看苏锦词的下-身，小三在看苏锦词的下-身，宁真也在看苏锦词的下-身，她好奇心起，也跟着……看向了苏锦词的下-身。可惜什么也没窥到，只有白色浴衣的风情。
　　见他们四个人都在看苏锦词的下-身，水兵从汤池里撑起了身-子，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人都是有从众性的，就像一个人抬头看天，就会有一群人跟着看。现在一群人都在看苏锦词的下-身，于是，许盈沫、何润萱、赵婷、容妩也先后跟着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
　　穿过曲径通幽的竹林和瀑布，服务员进来送水果和茶点，看到大家都在望向苏锦词的下身，她也奇怪地跟着盯了一眼那美男子的下-身。
　　苏锦词：“……”
　　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簇簇绿油油的激光，从九双眼睛里发射过来，自己的小jj都快要被他们盯得着火了！他、他以为自己的浴袍破了，露出了什么不该露出的风光，吓得他赶紧也低头看了一眼！
　　[哔——]（小）：你们的目光是我不能承受之重。
　　苏锦词低头，紧接着发现什么都没有，一片平整，但是大家就是这么的默契啊，就是这么心照不宣地发射激光啊。他的脸“噌”地红了起来，整个人裹紧浴袍，往水里钻去。活了这么大，他头一次产生了羞耻的感觉，想要把自己深深的、深深地包藏起来……=￣w￣=
　　一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视线，意识到她们刚才齐齐用犀利的目光，把苏锦词逼进了水里……
　　.
　　汤池很大，须臾后，赵婷谢斯哲他们也下水了。和苏锦词打了招呼，问了他在伦敦学习的情况后，谢斯哲指点了他几句，大意是国外教育和国内教育的不同，你要锻炼自己的思维能力这才是你家人送你出国接受教育的目的balbalaba……自己都没意识到，用上了长辈的口气。
　　苏锦词能说什么，他听着呗。虽然他出国如出恭一般频繁，但论海外这些经历，还真不比谢斯哲，更何况对方来头比他大，他自然知道供着。
　　说着说着，说到c国留学生在那边的生活问题，谢斯哲话题一拐，转向了从前和许盈沫她们一起拍纪录片，经历过的种种。
　　宋琢言在一旁听着，也是不遑多让，深藏功与名地讲起了自己参与的部分，大家共同挥洒的汗水……
　　于是两个人，泡在池子里，一唱一和地开始了。
　　“去年那个古琴纪录片，当时我们坐了六个小时的车子……”
　　“那个纪录片风格优美，爷爷的音乐研究所也很欣赏她们呢……”
　　“那段时日回忆起来很有趣，只是拍摄时候也很辛苦……”
　　“片子里看起来条件挺有限，许盈沫她们忍了下来，也不容易。”
　　“嗯，大家一起睡的北方土炕……”
　　苏锦词心想，挤一张炕，艳福不浅呢。沫沫她们，竟然和谢斯哲这么熟了啊……真是时光荏苒，令人不敢置信。
　　两个人说完了古琴的话题意犹未尽，继续说着他们的甘苦与共的如今，你搭梯子来我扶墙。
　　“盗猎纪录片这次，大家都没有过新年……”
　　“都很辛苦，不过值得，获了提名……”
　　“沫沫当时还生病了，遇到盗猎分子也令人后怕……”
　　“听说你还带直升飞机过去了……”
　　“是啊，因为恶劣天气滞留了一天半，不然还能早点进山……”
　　苏锦词听着。
　　汤池旁边温度计显示的温度，从42c，慢慢掉到41c，又慢慢掉到40c。
　　他们俩，和许盈沫她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也获得了成就，苏锦词只能从电视和媒体上看到，却无法触及——隔了太远。
　　.
　　蒸腾的热意渐渐冷却，苏锦词的目光在他们几个人之间巡梭。他们在意气风发地谈着去欧洲参加颁奖仪式时的计划，容妩说要去购物，赵婷说想再去看看油画和教堂，宁真说观察一下那边酒吧，水兵……
　　水兵含笑看着她们，一只手肘撑在池边，长发飘在水上。隔着雾气腾腾，苏锦词难过着，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靠近她……
　　突然脚下一滑，他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水里，扑腾着手上赶紧一抓，似乎抓住了水兵的头发，然而他还是重力下挫，倒霉地一猛子扎进了水里。
　　便听哗啦水声伴随着一声惊呼，水兵正陶醉在热雾中，突然头上一紧，假发套就被苏锦词扯掉，露出了爽朗利落的短发。
　　.
　　而苏锦词很快站稳了，一手扶着池沿，另一手抓着一头正在滴水的假发，就像抓了一团鬼片中的水草。看着手里黑麻麻的一团，他瞬间傻眼，第一反应——他不会是把水兵的头皮扯下来了吧！
　　他赶紧望向水兵，只见她一头利落短发，也还没回神儿，靠在池子边沿茫然地看着自己。苏锦词愣住了，所以说水兵今天来见他，一直是戴的假发？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串了起来，假发、长裙、高跟鞋……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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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心给水兵打造的形象，被苏锦词一把扯掉，许盈沫也愣住了，随即担心地看向水兵——她可是好不容易给水兵建立起了美女自信，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情形下，因此又坍塌！
　　见许盈沫脸上露出尴尬神色，水兵也掉了马甲，谢斯哲打断这胶着的气氛，淡淡道：“男女混浴不太方便，沫沫，要不你们去隔壁吧，那边我之前订了下来。”
　　他在解围让她们先走，而先前订了汤屋，大概也是早早存了想让他们男女分浴的想法。看他这样周到的安排，许盈沫心下稍安，更不会有意见，挽起水兵走出汤池。服务员过来递上干的浴袍浴巾，她们裹上，在夜色里，穿过郁郁葱葱的园林，往另一旁的温泉过去。
　　.
　　路上，许盈沫小心观察着水兵的脸色，容妩想问什么又不明所以，最后是何润萱问道：“兵儿，没问题吧？”不知道苏锦词这一扯，会不会把水兵的自信，又重新扯掉……
　　寂静夜色下，忽然水兵笑了。
　　她的手搭上许盈沫的肩膀，拍了拍，浑然不在意：“你们怎么比我还纠结的模样？不就是个假发吗，又不是蛋，扯了就扯了呗，没了假发我水兵难道还姓桂不成？”
　　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几个人才放了心。又听水兵继续说道：“我本来就是这副模样，长发也好，短发也罢，就算是光头，人，也还是那个人。他不服就憋着！”
　　不漂亮又怎样？我活着，不是为了求你的认同。我有自己的特色，我自信就是最美！试了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水兵就已经逐渐地树立着这些想法。
　　【哇，宿主，兵姐对自己的自信，终于有一定的改变了，通往女神的康庄大道一片坦途！】
　　许盈沫的肩膀被水兵搭着，有力道，也暖和。她轻轻一笑，水兵，也在改变了，她已经在走出桎梏她的不自信，这是踏上女神道路的第一步。
　　--
　　她们来到谢斯哲订好的温泉里，这下放得自在了许多，打了阵水仗后，天色已晚，便回到了房间休息。第二天天亮后，她们和苏锦词告别，准备返回帝都学校。
　　阔别两年，苏锦词看着昔日前女友身后站的庞大帅哥美女团体，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心里这个五味杂陈。
　　好，很好，前女友，你们一往无前地冲吧_(:3ゝ∠)_
　　我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
　　帝都的学校，学生们说笑着来来往往。过了周末，她们又规律地恢复了上下课作息。
　　无论再怎么逃避，临近开学时，苏铭也依然没能把父母的思想工作做通，开学后他不得不回了帝都，登上q-q后，才发现水兵给他的留言。
　　【要是不想分手的话，就来帝都找我。】留言时间，是很久之前，还在寒假的时候了。
　　那一瞬间，苏铭脑海里纷乱如麻。
　　惊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他顿时坐立难安，又懊悔不已。他慌忙跑去隔壁水兵的学校找她，却被她的舍友们告知，水兵有事不在。
　　后来他又来了几次，巧合的是，水兵要么是去参赛了，要么是去做其他事情。
　　于是，苏铭和水兵几次阴差阳错，始终没能见一面。
　　这期间，苏铭电话也打过多次，但水兵的回复却很克制冷淡，没怎么接他的电话，偶尔回复他长长的短信，归咎起来只有一个中心思想：
　　你当初做了什么选择，现在就应该为此负责，既然选择了逃避与默认分手，那也没什么可挽回的。
　　没什么可挽回的。
　　水兵向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几次遇冷之后，苏铭终于明白，水兵是对他失望了。
　　他彷徨着，徘徊着，坐在教学楼顶，望着雾霾霾的天空。几个月前有多开心，如今的苏铭就有多低落。而这一切，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不是妈妈，根源在他。
　　寒假至今发生的事情，他自己也时常辗转反侧，也知道自己有太多不应该。如果是成熟的、理智的做法，他是不是应该和水兵先沟通好？向她解释误会、让她不要伤心、对她做出保障，再去和自己的妈妈做长久的思想周旋……
　　归根结底，就算水兵看起来大大咧咧，就算水兵是个果断坚强的女汉子，她心里也是有需要安全感的时候，她毕竟，也还是个女孩子啊。
　　结果呢，他忽略了她的感受。因为害怕面对水兵的愤怒、失望，害怕未知的不好的结果，而在水兵最需要承诺和安全感的时候，选择了逃避。
　　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解决好父母的问题，就能够解决一切。殊不知，这样的做法，才是最大的错误，也是让水兵放弃他的根本所在。
　　有困难并没有什么，人生漫长，道路坎坷，荆棘丛生，除了那些带着外挂出生的家世显赫的人，谁不是披荆斩棘历尽风雨走过一生？可是，面对困难时，相爱却不能携手同行，这就没有了在一起的意义。
　　于是对水兵来说，苏铭这个男人，还不如闺蜜来得可靠！至少无论她遇到什么，闺蜜们都是她的坚实后盾，一个个顽强地撸着袖子顶上，绝不退缩半步。
　　.
　　这段遇冷的时间，苏铭思前想后，彻夜难眠，自己想通了一部分，他的哥们儿也点醒了他一部分。痛定思痛，他终于决定，他一定要找水兵当面坦承自己的错误，无论能否求得她的谅解，无论结局如何，至少，他要让她看到自己的改变，看到自己的决心。
　　我愿意为你而改变，为你而成长，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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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铭被心情折磨着，而苏铭妈妈这段时间，情绪也同样不好。开学后她不放心，和单位请了假，又来了帝都，瞒着苏铭悄悄住在这里。
　　更年期的人本来就容易上火，现在的她更是躁郁不已。前段时间，她本来是抱着优越感，去教训儿子的女朋友，结果谁想，反而被对方冷嘲热讽一通。
　　偏偏水兵那些朋友，都是些能耐人，看着不简单，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而水兵本身体力也好的吓人，竟然能够把她单手拎起来，这让她想去水兵面前猛吠的想法都灭了三分。
　　只能说美也是一种强大基因，而在人类的动物天性里，对于强势基因从本能上就是畏惧服从的，大部分人跟美女吵架都要难免怵一点，更别说当天，苏铭妈妈是被一群美女帅哥围着撕了。
　　可是，看到儿子跟家里一脸决裂的姿态，苏铭妈妈这心情，又委实不好受。含辛茹苦二十年养大的儿子，有了喜欢的人就转头不听她这个当妈的话了，哪有这样的道理的？就算那是他媳妇儿吧，媳妇儿给苏铭把屎把尿了吗？媳妇儿把苏铭养大了吗？媳妇儿给他付出了什么？又凭什么撺掇着儿子不听自己的话？
　　想到这里，苏铭妈妈决定再去劝一下苏铭，反正现在开学了，苏铭不可能不返校上课，她去宿舍里找他，总没错的。
　　.
　　抱着这样的想法，苏铭妈妈进了儿子大学的校门，她提着给儿子带的一些健脑补品和家乡零食，以及给他室友的一点见面礼。
　　刚要走到楼下，远远的，她就看到苏铭正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礼物盒子，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校外走去。
　　经过楼下时，下意识的，苏铭妈妈往树后躲了一下。凭她对苏铭的了解，她直觉儿子是要去见什么姑娘家的，否则也不会表情有点忐忑，还拿着个包装挺精美的盒子。
　　——难道他和水兵，还没有断得利索？
　　水兵那天不是说得一脸杠杠的，要断干净吗？果然不能相信她，他们俩还在交往呢！
　　想到这一茬，苏铭妈妈决定跟上去悄悄看一下。
　　.
　　她跟在苏铭身后，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抬头一看，两个人来到了隔壁帝都体大的校门口——
　　果不其然，苏铭真的是来找水兵的！
　　苏铭妈妈内心掀起了惊天狂澜，想通前因后果，又生水兵的气。她觉得自己是个理智的，现在冲出来，只能是打草惊蛇，又无凭无据，他们肯定会矢口否认。还是等一等，等待会儿他们碰面，自己一定要现场抓个正着，好好说道一番。
　　.
　　苏铭这头，一路给水兵发短信打电话的，她总算是同意再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于是苏铭捧着礼物，站在校门口等着。
　　路旁边停着一辆显眼到骚包的紫色r8，苏铭记得曾经在汽车杂志上看到过这一款车子的性能，被形容为“轻量型猛兽”，飙车快感如御风飞翔，在没有人的高速地段是很爽的。当初翻着杂志，他内心是颇为向往，因此在这里看到这款跑车，格外多看了两眼。
　　便见跑车驾驶席上坐着一个斯文俊美的年轻男人，年岁与他差不多大，衣着低调华贵，似乎正在打电话，准备下车的模样。
　　苏铭没有在意，他这方面一向是个心性平和的人。他的目光放在校门口，远远地看到水兵走出来，他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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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词等在帝都体大的校门口外，心里犹豫着，是直接去找水兵，还是约她出来。
　　那天泡过温泉后，虽然他无意中不小心扯掉了水兵的发套，但是回归了利落短发的水兵，并没有露出什么羞窘神态，而伊人在水汽热雾腾腾中的风情，仍然是存在苏锦词婶婶的脑海里，念念不忘。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当年高中时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如今会是这样的惊天逆转，这惊艳的形象，所谓人世间的斗转星移，也不过如此罢。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临回到q市前，苏铭没有去看许盈沫，也没有去看何润萱，而是决定要去看一下水兵。
　　……大概是因为许盈沫的后宫已经不缺帅哥美女，他已经不想自找没趣。
　　也大概是因为何润萱这个曾经的“暧昧对象”倒戈太快，眼里再也没有了他。
　　总之，大家欣喜重逢，曾经的种种，都在一笑中抿去，他也释然了。
　　而水兵那令人惊鸿一瞥的改变，在汤池中不小心扯掉的假发，那走路不自在的高跟鞋，让他忍不住窃喜地猜测——
　　难道，水兵是为了他，才打扮成这样的吗？
　　平时在体校，要接受训练、要外出比赛的水兵，也会是那天的模样，长发长裙高跟鞋吗？显然，不是的。
　　所以，苏锦词想看看，平时的水兵，和那天见他的水兵，究竟有什么不同，究竟是不是为了他才做的这一切。
　　.
　　于是，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等他回味过来后，已经驱车来到了帝都体大的校门口。正要给水兵打电话，却看到水兵已经走出校门，向着一个清秀的男生走过去。
　　而那个男生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礼物盒，一脸忐忑，娇羞的模样如同小女生向男神表白。
　　惊天一个巨雷，在苏锦词的脑内轰然炸开……女神，果然有无数的追随者，无数的忠实拥趸啊！看，这个男生柔弱的模样，像只纯洁无害的小白兔，一看就不是体院的，这绝逼又是一个来表白的！
　　他正想在车里等一会儿，情况却忽然发生了变故。一个衣着严肃的中年妇女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一脸怒气地冲到了那两个人面前。

☆、第89章 

　　八十九章
　　学校门口此刻人不多，水兵本来就抢眼，和苏铭站在一起，更分外醒目。
　　一看到自家儿子在水兵面前温柔小心还面带笑容的模样，远处看着这一切的苏铭妈妈顿时炸了。
　　苏铭在家里跟她吵架冷战，怪自己不理解他；现在倒好，一回帝都，捧着礼物就去给别的女生献殷勤，跟家里没什么联系，把她这个妈妈放在哪里？
　　当下她便黑着脸，走到了两个人面前。她本来就是当班主任的，一拉下脸来，格外有震慑效果，苏铭从小到大，就害怕她这副尊容，看着突然杀过来的妈妈，有些措手不及。
　　“妈！”苏铭气了，先一步打断道：“你怎么又来了？”
　　苏铭妈妈瞪他一眼，倒是要听两人给她好好解释：“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的分手吗？铭铭你去上学之前你爸怎么跟你说的，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随随便便的找个不明底细的人，被缠上了都甩不脱！”
　　她脸色阴鸷，马上又转头看向水兵：“上次我看你姑娘家的，给你面子，让你们俩好聚好散了，铭铭耳根子软，也经不起你撺掇。你呢？！给脸不要脸，说好了分手的，自己又在这里收他礼物，拉扯不清的有完没完？你这样子生的不差，去找别的……”
　　她一开始说话时，语速如连珠炮；目光转向水兵后，声音却渐渐的不由自主缓了两分，直到突然顿住。
　　你这样子生的不差，去找别的人也有不少，何必非要来找我们家铭铭？——惊觉自己想说什么后，苏铭妈妈整个人都不好了。
　　.
　　是啊，一个月不见，水兵——这个女孩子，她变了。
　　变得这叫一个脱胎换骨，天翻地覆。
　　可是，这样的蜕变，却也说不出她究竟是哪里改变——短发还是短发，模样还是那个模样。
　　她只是穿了一身素雅的黑白系，上身是黑色弹力麻的宽松七分衫，下身是白色过膝针织长裙，色调简洁、款式大方、剪裁规整，这审美怎么也不会出错。
　　再仔细一看，她的皮肤也比从前白嫩了些，眉眼间透着点微不可察的水灵气。水兵本来个子就高，今天又穿了双粗跟的黑色高跟鞋，对苏铭母子俩形成了鲜明的俯瞰之势，让人在她面前说话都不由自主的气弱三分。
　　.
　　此刻，不仅是苏铭妈妈，连苏铭都被前女友的逆天转变震惊得半晌回不过神儿来，见她时习惯性的微笑，这微笑如今挂在脸上都要风干了。
　　没有哪个人不希望恋人牵挂自己的，分手后他情绪低落，日渐瘦削，精神也不太好。却没想到前女友早早走出低谷，已经焕然一新，整个人生都仿佛步入了布满玫瑰的殿堂一般，自信、靓丽，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当然是更欣赏这样的水兵，但在替她高兴的同时，苏铭心中难免也感到失落。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还沉浸在两个人过去的世界里，久久不能忘怀么……
　　这种多愁善感的滋味，也没什么机会在内心舔抵宽慰，很快又被他的妈妈打断，苏铭妈皱眉道：“铭铭，你说，你这一个月不跟家里联系，和我们冷战，是谁教的你？”
　　自家的孩子肯定是好的，要是他有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那肯定是别人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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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兵反感地扫了一眼苏铭母子俩，经过那天和苏锦词的会面，她现在比以前增添了不少自信，她敢大胆尝试一些女孩子的款式，昨天甚至还有人笑称她是系花，虽然她们系没几个女生。
　　她受到了足够多的肯定，心境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人生那么宽广，未来有那么多可能和希望，她一个纯爷们儿都能当体院的“女神”，又何必总是把眼光局限于从前，为以前的种种不快而烦心呢？
　　这一次选择和苏铭见面，她正是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也劝苏铭想开、放手，学会担当和坚强，懂得洒脱和豁达。毕竟他们交往一场，她是希望苏铭好的。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铭的妈妈又阴魂不散地过来了。水兵瞬间倒了胃口，什么劝慰的话都不想说了。
　　换成以前，水兵不介意一手拎一个，直接把母子俩扔到马路牙子上。但如今的她，已是今非昔比，女神嘛，就算是伪的，也要顾及形象呀。
　　她可不想在气派宽阔的学校门口，和一个中年大妈如菜狗般对着吠；更不想对他们动手，跌份儿不说，穿高跟鞋脚还疼呢。
　　当然了，论讲道理，她没有许盈沫的口才，必然是讲不过苏铭妈妈的。于是她忍住，看了一眼正喋喋不休、情绪激动的苏铭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阿姨，你这么看不上我俩，请把你家镶钻石的儿子带走，他太闪了，我高攀不起。以前交往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年轻嘛，谁没看走眼的时候。至于谈恋爱、和家里冷战是谁教的，那是你们自己的家教问题，不要赖在别人头上，也别扰了我们学校的清净！”
　　“……”水兵口气冷硬，态度也不毛躁，苏铭妈妈顿时被噎住了。本以为水兵会和她吵，会出言粗鄙，她都准备好了回击。结果，一月前那个说着“闻屁的裤衩”的水兵，突然换了一个冷艳的画风，一脸“我是文明人不屑和你撕逼”的模样，而她一肚子话就这样无用武之地了？
　　狗叫都准备好了，你给我塞了块抹布？
　　苏铭妈妈被这一通话堵住，还是被自己一向瞧不上眼的人，震惊混杂着气闷，实在是难受得不行，非要找回两句场子：“看铭铭都惹上些什么人。你也是，和铭铭分了手，就开始打扮了，以前哪有点女孩相，你这是又缠上别人了吧。”
　　这话里话外透着不屑，水兵差点被活生生气死，矜持的形象再也顾不得，正要撸袖子把这个极品妈教训一顿，这时，忽然有汽车鸣笛了几声，打断了三个人的争吵。
　　.
　　三人齐齐回头看过去，停在路边的，是一辆紫色r8，这车子水兵认识，正是前几天苏锦词约见面时开过来的，骚包颜色不太好买，但他还是搞了一辆。
　　突然被鸣笛打断，苏铭妈妈有点不明所以，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紧接着，车门打开了，一个容貌精致、斯文优雅的青年，从车上翩然走下，脸上挂着点微笑，从容、慢条斯理向着他们走来。
　　贵人！
　　看到这个青年的第一眼，她们那个小地方的人都会这么想。
　　不仅仅是因为他开的超跑，也不是认识他腕上的百达翡丽。青年哪怕吸着ad钙奶走过来，那ad钙奶也会因为他而身价倍增！
　　有的人言行举止，就能看出家庭倾注在其身上的教育。苏铭妈妈毕竟算是文化人，接触过的学生家长也有三六九等，能够让她觉得举止不凡的，一般只有两类家庭出身的孩子：高知分子家庭、高官子女。
　　看这人的行头排场，显然是后者，非富即贵。苏铭妈妈按下心里的诧异和不满，目光盯着这个青年，看看他想做什么。
　　却见他直接走到眼前，没有搭理她和苏铭，却对水兵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了哀求的神情，话音出口——
　　“兵！我已经在你学校门口等了两天两夜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一点给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告诉我，为什么！”
　　噗——
　　正在冒鬼火的水兵，听了这句话差点喷出来！
　　再看苏锦词，脸上闪着马景涛福尔康的痴情迷离，一脸悔不当初、痛不欲生的模样，伸手按着胸口：“你要什么都好，你不理我，我真的，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我那开出租车司机的妈呀……
　　从来不看小言情的水兵，身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虽然因苏锦词的突然到来而诧异，不过水兵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苏锦词这是在帮她装逼呢。她心里闷着想笑。苏锦词去国外两年，装逼的本事倒是水涨船高，乍一看真是高贵冷艳的求爱富家公子。
　　当然了，人家给她架梯子，她也不含糊，顺坡上驴道：“你不还没死嘛。”
　　闻言，苏锦词脸上涌现出痛苦、挣扎、懊悔，他咬着嘴唇，哀伤地看了一眼天空，眼睛微微闭了闭，纤长的睫毛抖动：“是是是，我错了，原谅我吧！兵，给我一次机会，这个暑假，我们一起去旅游好不好？我们夏天去挪威看星星看极光，冬天包游轮去南极看帝企鹅。哦对了，我还拿到了伦敦奥运会的通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赏脸，你说你想去看刘翔，我就陪你_&lt~~~~~~~~~~”
　　.
　　“嘎……”苏铭妈妈哑了。
　　一阵寂寥的风刮过。
　　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眼前这一切，真的不是一场梦？
　　她的目光不断在水兵和苏锦词之间游离。想到先前在医院里争吵时，水兵的那些朋友助阵，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还都是名校出身。当时她觉得挺不可思议，没想到这姑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还有后招啊！
　　她倒有本事，竟然还认识这种贵人，能让对方做小伏低、点头哈腰的？竟然是自己看走了眼？
　　顿时苏铭妈的心情复杂起来，那是混杂着优越感和不可思议，还有一点郁闷。
　　让她感到优越的是，这样让富二代俯首贴地的水兵，曾经是自己儿子的女朋友，这说明自己儿子不比人家富二代差，她在苏锦词面前有了优越感；不可思议的是，水兵究竟怎么能做到，身边强者如云、贵人环绕？至于她郁闷的，当然是在纠结，让他们俩分手这件事，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水兵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闪光点，她没发现，她儿子也没说清楚的？难道真的是她有眼无珠？
　　苏锦词演的实在太入戏，水兵一看他那哀戚的模样，感觉自己快要笑场了，她掐了一把手心，绷着脸，眼睛斜眄了苏铭妈妈一眼：“现在没心情跟你废话。我这里还被人缠着，有事儿扯不清呢，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你的。”
　　“听你的，都听你的！”
　　苏锦词刚刚在车上时，就把苏铭妈妈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是个聪明人，前后一联想，苏铭的家境、水兵和他交往的模式，就全都门清儿了。
　　当即他就坐在车里打抱不平了啊。
　　人多多少少也是护短，谁愿意看到自己认识的人被欺负呢，何况水兵更不一样，是他从高中时起就一个圈子里的熟人，虽然当时不算特别深交，但现在帝都重聚，他心里也愿意把水兵当个朋友了。
　　朋友谈场恋爱，遭遇这么多糟心事，值得吗？他苏锦词的朋友，那能是普通人吗？看扁了他的朋友，等于看扁了他苏大少！更别说水兵还有不一般的魅力和风采了。
　　呵，一个自视甚高的极品妈，一个优柔寡断的温柔男，苏大少来一个碾一个，来两个碾一双，统统都是小强。
　　这天底下，很少有钱办不到的事儿，除非你钱不够！这天底下，也很少有钱装不到的逼，端看你装的有没有水准儿！
　　论泡妹技能，他已经输给了前女友；论男性魅力，他也输给了饼大爷；难道论装逼，他还能输不成？美特斯邦威，走不寻常的路，装不寻常的逼！
　　.
　　于是，苏锦词这才期切地转头，目光挪过来时，又恢复了那种高傲富家公子的气势，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苏铭母子，像是古代人牙子掂称斤两，苛刻地打量着对方身上每斤肉值几两钱。苏铭妈妈被这个带着富贵气儿的逼人目光，刮得浑身都别扭，心里也开始打怵了。
　　市井之人，总少不了欺软怕硬。苏锦词看在眼里，悠悠地想。
　　然后他“呵”的轻笑，姿容光风霁月，口气却有着那样高高在上的不屑：“何必呢，有的人……不过认不清自己是几斤几两的蝼蚁罢了。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往往都是井底之蛙。因为他们的圈子就那么大，接触的人就那种层次，多么可悲。”
　　苏铭妈妈猛地一震，这话赤-裸裸在说她和她儿子啊！而且说的非常戳人、及至难听，一下子让她觉得脸上麻麻的，有点臊得慌。更让人手脚都不自在的是，说这话的人，他掌握着资本，他着实有资格说，自己就算反驳，从哪里说起？岂不是要更讨羞辱？
　　可是她受辱就罢了，她儿子也跟着被看不起，这让她又气又羞，感受到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往头脑里冲，手指都麻了。嘴巴紧紧抿着，想说什么，又一时无绪。
　　苏锦词鄙视完了，随即转头，低眉顺目，口气中透出了一丝谄媚，端的是痴情不移：“兵，没必要为这种人生了气，犯不着和他们计较。这种人，我们可怜他们还来不及，因为他们注定只能窝在底层，活在他们自以为是的市井中，眼界只有那一亩三分地儿，那就是他们奋斗的终生。而你不一样，你是……偶像，”他差点绷不住说出男神两个字，说女神又觉得别扭，只好憋出偶像两个字，“若因此气坏了身子，我会难过的。真的，你看看我的心。”
　　水兵倨傲地睇了苏锦词一眼：“算你看得明白，我是没什么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听着他们俩的互动，水兵的骄傲，贵公子的低眉顺眼，苏铭和他妈一起……傻了。
　　苏铭头脑一片空白，他是喜欢水兵的，也欣赏她的英姿飒爽，她的干脆利落。无论她是女孩子的形貌也好、男孩子的作风也好，他喜欢的是她的人，无关乎其他。
　　而一个寒假过去，水兵却变了这么多，魅力四射。不仅如此，她的身边，还有一枚出身不凡的优质高富帅，这青年身上随便一件行头，大概要顶他家全年收入；这青年容貌精致无可挑剔，放在苏铭学校也是校草一枚……而这个青年话语里的呵护之情……如此优秀的才俊，都没有敢做的尖酸事，自己的妈妈却对水兵做了。
　　想到这里，苏铭自卑了。
　　巨大的差距，带来的是心理上的打击。想到眼前这一切，都是因为母亲蛮不讲理的阻挠，和自己的优柔寡断造成，苏铭的内心抽搐着疼，比先前的懊悔更难受百倍，那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惭愧。
　　他低着头，脚下是个古力井盖，上面画着一个笑脸。那个笑脸很大，仿佛在嘲笑他：多大的脸？你家多大的脸？
　　苏铭闭上了眼睛，拉住自己母亲，不想她再继续纠葛，在水兵和高富帅面前讨个没趣：“妈，求你了，我和她已经没什么了。是我不好，我放不下。”
　　他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着他。苏铭妈妈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被苏锦词刺激了，心疼得不行，又不知该气愤什么，只好把手贴在儿子的后背上，心里也是滋味万千。
　　.
　　这人长得一表人才，又是个富贵人，这样的人都对水兵一片痴情若渴的模样，她去嫌弃挑剔水兵，看在人家眼里，是不是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句“眼界只有一亩三分地儿”，更是戳伤了人的自尊心。社会阶级差异，带来的差距，真有那么大吗？可她没有底气反驳，她拿着一月三千多的工资，还不够人家一顿鹅肝钱，有毛好说的？
　　要郁闷只能怪她正在挑剔水兵的时候，被这人给赶上了。可真是贻笑大方了，结果人家轻飘飘两句话，真是比两个耳光甩得都重，苏铭妈觉得头脑里嗡嗡的，活生生有无地自容的心情。
　　.
　　“水兵，我代我妈道歉。我们是普通人家，爸爸在事业单位做普通职工，好处最多是领着养老金罢了。在自己不够优秀的情况下，我们确实没有资格挑剔、看不起别人——”
　　苏铭妈妈没想到，被那个公子哥明里暗里嘲讽一通抬不起头也就罢了，连儿子竟然也跟着打自己的脸，她顿时更羞恼了，脊梁汗都被吹得毛毛的，拿眼睛瞪他。苏铭不为所动，他看着水兵，苦笑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对你说，先前我犯了错误，没有负起应有的担当，而人生没有重来的选择，失去也是代价，是教训。而以后……我会努力改变自己，为了你，也为了今后我应该保护的人，从现在起就学会成长，学会责任。”
　　他说着话，眼前忽然模糊了，心里闪过前几个月的一幕幕回忆，心里是一抽一抽的酸涩：“也许你以后看不到，但这是我的决心。在一起的两个月，我觉得很高兴。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儿，你的朋友也都是很好的人，她们会给你最好的建议，帮助你不会做错选择、走上歧途。有这样的朋友们，你很幸运。希望你以后也会越来越好……今天的你很漂亮，其实……你一直都很迷人。”
　　听了这最后一句话，水兵心里一酸，何尝不难受呢。终于和苏铭彻底说了再见，她心里惆怅也遗憾。无论如何，这一段短暂而五味交织的初恋，她不怨恨它的终结，也感谢这段经历带给她的成长蜕变啊。
　　“你也是，希望你以后能更好，保护好愿意被你保护的人吧。”她又下意识地伸出了爪子，拍了拍苏铭的肩膀，就像以前他们习惯的模式那样。人很容易被环境影响，潜移默化的改变。而有决心摆脱这个环境、挣扎出自己道路的人，都是值得鼓励的。
　　感受到熟悉的动作，苏铭鼻子又是一酸。苏铭妈在一旁，听着儿子惆怅的话语，再看水兵这抢手的行情，终于忍不住反思，难道真的是她没处理好这事，坏了儿子的缘分？可是再怎么想也没用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算她再怎么自大，好歹也知道自家跟眼前这个公子哥没法比。她也只能按捺住讪讪然的心情，当下，她还得头疼怎么跟儿子和解。
　　.
　　一旁，贵公子苏锦词迈着太监步，倒退了两步，柔声道：“兵，我们走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已经在最好的法国餐厅，订了新鲜食材，由法国空运，掌厨是前副总理拉法兰的厨师，你，值得拥有。”
　　“……”这优雅的逼装得水兵快要hold不住了，她配合不下去，赶紧落荒而逃，跟着苏锦词上车，生怕被苏铭那个眼尖的妈妈看出来他们是在演戏。
　　校门口，苏铭和他妈目送着水兵上了那辆顶他们那里五六套房子的超跑，市区限速，车子平稳如烟地与他们擦身而过，就像两个人的人生轨迹，逐渐行远。
　　车子再也看不到影子，苏铭惆怅地蹲下了身子，盯着地面，影子在阳光下缩成一团。苏铭妈站在他身边，不知如何开口，经历刚才的事，她一腔怒气都成了没有道理，所有的自大都成了被戳破的气球。她无话可说，只能任阳光给她拉下一道孤寂的身影，和苏铭分得清晰。
　　*****
　　坐上了车，水兵心里这叫一个五味杂陈：“刚才谢了，你演技不错嘛。对了，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拍苏铭的肩，却没有办法对苏锦词做出同样的动作，暗恋三年还是有后遗症的。
　　……能为什么，脑抽了呗。当然这一点苏锦词才不会承认。
　　也不会承认他只是在伦敦时有一天晚上抽疯，把还珠格格和情深深雨蒙蒙看了……
　　他恢复了优雅的英伦风范，把着方向盘，口气淡淡：“没什么，那前男友人还不坏，只不过被管得太死，没担当。家长也眼皮子浅。”他都从没有这么看不起水兵，对方多大的脸？
　　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今天没戴假发，却穿了裙子和高跟鞋，然而没有一丝违和，她风格转变得很得体——水兵并不是为了他，才做出的改变。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反正苏锦词前几天已经震惊过了，又觉得命运果然是很有趣的，随时在人生的道路上给你突如其来的转折。
　　水兵切了一声：“说得跟你多好似的，投怀送抱的美女不少吧。我要跟高中那会儿没差，你还会来找我？”
　　苏锦词郁闷了：“我有那么渣吗！”听到水兵哈哈大笑，他也恍然生出了亲切之感：“你确实可以往前看，值得更好的。”
　　水兵沉默了一瞬。车里放着音乐，声音不大，却显得这一瞬间的沉默格外突兀。
　　“苏铭……他是第一个追我的男孩子。他是第一个把我当女孩儿来喜欢的人，让我感受到……纯粹的，被男生需要和喜欢的心情。”被异性珍重、珍惜的心情。
　　水兵说得慢，难得说话经过了大脑，带上了认真：“但这次以后，我明白了一个东西，不管我自己有多坚强吧，关键的时候，我还是希望，能有人支撑，就像沫沫和萱萱她们那样对我。”
　　闻言，正在开车的苏锦词虎躯一震！
　　前女友，又是前女友！
　　他突然感受到了自己前女友的威力。简直是无处不在，生命中充满了她的身影，呼吸中充盈了她的气息啊。
　　许盈沫，你牛的。
　　何润萱跟着你跑了，赵婷跟着你跑了，现在，这又是把兵哥掰弯的节奏啊！
　　但是水兵的话，还是停留在了苏锦词心头，萦绕盘桓不去。他第一次突然意识到，原来，从前的他，太过忽视水兵，以至于从未认真了解过她的感受。
　　水兵见他没说话，又问道：“你刚才说那个什么……什么兰的厨师，那啥餐厅，在哪里呢？”印象里那都是男女约会吃烛光晚餐的地方，她还没跟苏铭去试过啊。
　　苏锦词嘴角一抽，什么副总理的厨师，那都是为了碾压苏铭的……
　　但他又怎么能说，那厨师其实并没有？沉稳了一下，他淡淡道：“我要先预约。不过那菜精致，上一道菜要二十分钟，分量也少，你现在不饿吧？”
　　一听还不够塞牙缝的，水兵顿时没了兴趣：“那算了，两口就没了，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等上菜吗？你今天帮了忙，要不我请你吃别的吧，你想吃啥？贵的请不起哈。”
　　……
　　麻辣烫！嘿！
　　麻辣烫！哈！
　　麻辣烫！嘿哈！
　　麻辣烫！嘿哈！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是那~麻辣烫~麻辣烫~麻辣烫！
　　……然而刚刚装逼一时爽，刚说完优雅的法国大餐，这实在说不出口啊……
　　苏锦词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头趴在方向盘上，内心恸哭了起来！他再也不装逼了……他想吃麻辣烫嘤嘤嘤嘤qaq……
　　*****
　　欧洲v电影节颁奖仪式在即，许盈沫也跟院里请了假，准备动身，去电影节上打酱油。无论最终有否获奖，对她们来说，这段频频和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都是值得回味纪念的。
　　《棱角》纪录片获得了v电影节提名一事，之前就在电影学院里传开了。c国人对于获得国外奖项和外国人的夸奖，总有一种特殊情结，电影学院的领导也是乐见于此。见许盈沫来请假，他们对这个漂亮女孩儿格外宽容随和：“去吧，你们做的很好，继续加油啊。呵呵，不管获不获奖，学院都会考虑给你们奖励的。”
　　许盈沫又把组委会发来的函件，转发了一份给陆蔓琪。尽管获不获提名，对陆蔓琪而言无所谓，但许盈沫还是通过她手下的人表示了感谢——
　　先前陆蔓琪让手下人把他们的素材送给了许盈沫，而事实上，最终的成片，由于大家分散各地逃命，顾不得拍摄，也确实素材短缺，用了陆蔓琪他们一半的素材。所以，这个结合了两个团队辛勤成果的纪录片，许盈沫也毫不吝啬地把陆蔓琪的名字打在了前面。
　　三天后，帝都的天空蔚蓝如洗，飞机银翼闪耀，逆风飞往通向希望的地方。
　　透过遮光板，许盈沫看着脚下渐渐渺小的山河大地。前年在飞机上，她对何润萱说出过承诺和梦想。她和朋友们一直在走，越来越近，没有停歇。
　　傍晚，飞机降落在了v电影节影展所在的e市。

☆、第90章 

　　九十一章
　　一行人走下飞机，踏上异国的土地。迎着异域的风，许盈沫恍然生出了一种他们是亚洲天团的错觉。
　　看他们六个人站在一起多拉风，许盈沫赵婷容妩，谢斯哲宋琢言宁真，摆开一字步，头顶蓝天，脚下红毯，如九大常委走入人民大会堂，气势如虹！
　　一行人往机场外走去，谢斯哲这趟来欧洲没有带人，也没通知人来接，只静静地陪许盈沫来感受一下参加影展的快乐。
　　宁真激动得整个人都要坏掉了，不断重复着：“快掐我，我要晕倒，我怎么感觉不到我在走路？好像走在云端上一样脚下轻飘飘的……”
　　说着说着，他真的一头差点从扶梯上栽下去。一片惊呼中，许盈沫赶紧抓住了他，自己晃了几下，又被谢斯哲抱住。她抬脚就要踹宁真：“你再不老实我把你扔出去。”
　　话未说完，她脸色扭曲，俯下-身捂住脚踝。刚刚急着去拉宁真，一不留神自己崴了脚，这下钻心的疼：“祸害啊你！”
　　明天闭幕式还要穿12公分的高跟鞋，这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把手搭在赵婷肩上，往前跳了几步，对宁真吩咐：“去给我找个轮椅来，我好像不能走了。”
　　机会……机会来了！
　　宋琢言心中一动，作势要上去搀扶：“你没事吧？干脆我来背着你，我们去前面申请一个轮椅。”
　　谢斯哲哪堪落后，也上前走了一步，心中紧张起来，宋琢言竟然抢着要背她？好吧，他必然不会让他如愿的……宋琢言这个小心机，就应该明天替许盈沫穿12公分的高跟鞋，哪儿凉快哪儿发芽去。
　　“……还是算了吧。”许盈沫听了宋琢言的提议，有点头皮发紧，这里人来人往，被人背着多尴尬，这么亲昵的动作。
　　她忍一忍，忍一忍……
　　被宋琢言这个小心机抢了先，可是谢斯哲才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呢。接受了十多年精英教育的他，思维开阔、灵动敏捷！
　　很快，他就有了最佳方案，非常睿智地敲了敲他扶着的万轮箱：“要不，沫沫你坐上来？”斜眄宋琢言一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果然还是他智计百出。
　　宋琢言被他的不走寻常路惊呆了。
　　行李箱里，盛放的是赵婷和容妩、许盈沫三人的行李，因为没打算逗留几天，所以一切从简，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现在，这个行李箱，可以当轮椅推呀……
　　谢斯哲，你蛮拼的。
　　.
　　看着这大号箱子，此刻它宽阔的外形、厚重的质地、实在的作风，仿佛长出了六只翅膀，还发着光。许盈沫感动地看了谢斯哲一眼，扶着他一溜儿坐上了行李箱。
　　于是谢斯哲遂了心愿，推着坐在箱子上的许盈沫，在人来人往的目光中走过。他微微淡笑着，瞄了宋琢言一眼。还是他更了解许盈沫，知道她为人处世的性格喜好啊。
　　此战，赢了！
　　宋琢言眼睛都要湿润了，还是他想象力不够，结果，被谢斯哲这个小心机，玩了这一手！
　　真是不得不佩服他的智慧啊。
　　不过，行李箱再怎么大，也坐不下一个人的，走不了两步身子就要滑下去。许盈沫总坐不稳，没受伤的那只脚在地上像桨一样划动，这一幕，引来了众人侧目无数。
　　谢斯哲只好腾出一只手扶着她，捏了捏她的胳膊，温声道：“你抓住我，脚不要沾地。”
　　感受到手上带来的稳健力道，许盈沫心里酥得快要梗塞了。谢斯哲的手往下攥紧了她的手，两人双手交握，她靠在行李箱上倚着他，以古怪的姿势双脚离地。
　　路过来往的金发碧眼的人们，惊讶地看着一个精致美貌的少年，推着一个精致美貌的少女，可惜少女全身偏瘫，坐在行李箱上，少年一手扶着她，果真是不离不弃，这一幕真感人啊。
　　亚洲少年多奇志！
　　.
　　谢斯哲推着她走了一会儿，淡声道：“刚刚我觉得你有点像一个名人。”
　　许盈沫缩在行李箱上，还在观光着e市机场的风光：“嗯？哪个明星？”
　　“史蒂芬霍金。”
　　许盈沫：“……”这货故意的，隔这么久才说！
　　.
　　当晚到了酒店下榻，赵婷去华人超市买了红花油，宋琢言和谢斯哲不动声色费尽心机，想毛遂自荐帮忙上药啊。
　　最后容妩看他们俩心烦，直接把红花油抢走：“上药这个我最有经验，你们不要来抢我的生意！”不要来抢我的恩宠！滚滚滚！
　　---
　　下榻一夜，第二天就是v电影节闭幕式，中午起床后，几个人收拾齐整，意气风发地来到了电影节会场。
　　时间已是傍晚，几个人坐在嘉宾席上，周围都是人头攒动的外国人，交头接耳的各国语言，镁光灯时而闪耀，还能看得到国内一些红毯明星和影视团队，以及一些耳熟能详的媒体，宁真生出了一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作为一个剧组的服化师，他也有这样一天，以一个主创人员的身份，坐在这里。其实这一切，离不开朋友对他的支持。
　　他最应该感激的人。
　　.
　　赵婷坐在席位上，神情坦然大方，她要参加v电影节的事情，早就被媒体报道出来了，网上不少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刚才她们遇到国内媒体，对方认出了她，她还笑着摆拍了不少照片。
　　媒体记者拿着国民校花的照片，也心满意足。赵婷这些年三不五时出现在网友们的视线中，不少人对她的炒作效应已经感到疲劳，但去年获奖的纪录片，重新塑造了她的网红形象。如今，这部充满人文情怀的《棱角》反盗猎纪录片出现在v电影节上，更是让网友们重新认知了她。
　　很少再有人说她靠炒作、学习成绩有水分一类的话了。毕竟她接二连三获得了各类奖项成就，而有才华的同时更有信仰的人，是值得尊重的。
　　----
　　会场外，另一边的红毯上，何润萱也跟着《逝水》电影剧组来到了这个影展。相较于《棱角》这部默默无闻的纪录片，国内媒体果然还是对有着名导、明星的《逝水》电影兴趣更大一些，毕竟这部电影，先前在国内赚够了话题度。
　　这次来欧洲影展，何润萱一路遇到熟人，也谈笑风生地叙旧。自从有了千杯不倒，她出席各种酒会餐叙，都毫无压力，还因在桌上豪饮，态度毫不扭捏，颇得一些投资商、制片人的赏识，对她青眼相待。她本就善于经营人心，抓住机会奠定了不少人脉资源。
　　她和那些影视界贵人相熟的模样，看在媒体记者眼里，对这个刚出道的女孩更是高看了三分。回去写报道，可得把人夸一夸。
　　虽然时差没调好，但踏上了红毯后，何润萱瞬间气场全开，光彩动人。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什么巨腕明星，能够在学生时代的处女作，就有机会来国际电影节上走红毯，已经是祖坟上长灵芝了，于是衣服选的也比较低调，先是问过了女一号的助理和经纪人，再决定了自己的礼服款式。
　　这样的尊重，也很让圈内前辈赏识，提起她来，口碑多是赞誉。
　　.
　　许盈沫坐在席位上，此刻还没开始颁奖仪式，宁真在双目望天地跺脚，赵婷在刷微博看自己的热搜新闻，于是她坐不住了：“系统，我现在的积分够兑换技能吗？”
　　她从山区回来的这近两个月的时间离，每天坚持不懈的做日常和周常任务，总算是堪堪把积分还完。
　　【宿主呀，能是能的，只不过时限很低，不会超过3分钟。否则，您又要过上吃土的日子啦。】
　　“废话那么多，开商店吧，我记得第一次遇到你时，你给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就展示过一种技能哒。”许盈沫说着，从位面集市里点出了那个卡片：【我总是在抢戏】。
　　说明：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可惜她的积分只够买1分钟的。
　　【我总是在抢戏】使用效果：艳光四射！谋杀菲林！镜头会不由自主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使用者，对其拍照，无论怎么拍都会是完美角度，保证360°无死角，就算使用者做鬼脸、翻白眼，也能挖掘出另类风情。
　　【宿主Σ(°△°)︴，您要这个，是想一会儿领奖的时候，上去艳压众生吗？】系统十分不解，我家宿主才不是这么虚荣的人呢，好吧，是在遇到本系统之后……
　　“你想多了，何润萱在走红毯啊！前前后后好多国际明星的，她一个新人我怕她撑不住，这个要用在她身上，哈哈哈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
　　会场另一端，何润萱站在红毯上，对着镜头微笑。她在宁真的建议下，选的是一款橘红色的高级定制长裙。事实证明，宁真的审美确实眼光独到，长裙的款式简洁高雅，颜色又秒杀菲林，何润萱的发色和肤色与它相配格外白皙洋气，一亮相就惊艳了不少外国媒体。
　　虽然她是挺想蹭红毯的啦，但考虑到圈内前辈，理智还是压过了虚荣心，她决定不在红毯上多待。
　　结果谁知道，她一亮相，红毯两边的记者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把镜头对准了她，而且停不下来！完全停不下来！
　　“咔擦咔擦”，镜头中了邪似的，对着她开始了疯狂的拍摄，眼中再也没有了别人……
　　走在前面的某好莱坞女星、走在后面的某韩国女星，她们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红毯上因此出现了一点小骚动，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是何润萱始料未及的。虽然抢足了风头，但她很快就可以想到，明天国内媒体会对此有什么报道。为了避免落人话柄，她低调地冲着那些镜头笑了笑，优雅地款款离去。
　　“……”外国媒体记者们意犹未尽地望着镜头里灿然一笑的东亚美女，遗憾失落地对着她的背影伸出了尔康手。
　　----
　　热闹了三个多小时，颁奖仪式终于正式开始了。评委会主席上台，他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电影人，在国际影坛颇有声望。他说着英文，对这次v电影节入围的所有作品做了一个大致的介绍，又重述了一下v电影节的精神和理念，展望了一下美好未来。
　　倒计时到凌晨12点，这次闭幕式的重头戏终于来了。一时间，场中都安静了不少，屏息听着每一个单元的获奖作品。每当念出一个奖项，会场就会有一阵骚动，伴随着有的角落的欢呼，有的片区的窸窣。
　　各类单元奖一项一项的揭晓颁布，宁真的心也越来越紧张，恍若回到了艺考放榜的时候，在一片红底黑字中，汗流浃背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如同游鱼寻找一丝希望。终于，当主持人念到纪录片单元的时候，他的手心都沁出了细汗，不由自主地拽紧了身边人的衣服。
　　许盈沫感到袖子一沉，灯光下，宁真的神色肃穆，嘴唇紧抿，眼睛直直盯着主席台。其实她何尝又不是紧张呢，赵婷攥着她的手，容妩攥着赵婷的手，此刻都一声不吭。
　　于是许盈沫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宁真的手背上拍了拍，带有安抚的意味。
　　感受到触及的温暖，宁真长长吁出一口气，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主席台上，主持人用英文念出了获奖作品的名字，通过会场内的音响放大了数倍，萦绕在坐席之间——
　　《恒河之沙》。
　　这是一个来自印度的、讲述古老恒河文明与现代社会变换的纪录片，新颖的以冥想的方式引导观众去深思生命和自然的哲理。它的艺术手法无疑是非常巧妙的，入围时便有不少人对其看好，这一次，斩获v电影节的最佳纪录片奖，实至名归。
　　……
　　宁真悬起的心，骤然跌落。
　　结束了啊。但这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他垂下眼帘，不知是否因为失落怅然，但他也明白，国际大赛中人才纷纭，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而获奖，很多时候一半靠实力，一半是靠运气。
　　获得最佳纪录片奖的制作团队，已经踏着地毯走上了领奖台。宁真望着那笔直的、仿佛没有终点的地毯，就像铺在他面前一定要坚持下去的道路一样，这条他的父辈没走完，他继续走的路。
　　.
　　小时候父亲带他上山，他绊倒在树根下，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嚎啕大哭。父亲蹲下-身，笑着把他架了起来。
　　“哭啥，多大点事儿？一根树根，瞧你哭得猫似的。我们摔过的比这疼得多呢，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父亲生前最后一晚坐在门槛前抽叶子烟，而他闹着脾气，半夜起床上厕所时，看到父亲依旧蹲在门槛儿前，脚边落满了烟叶，一圈圈的白烟缭绕，看不清他的发色和脸。后来父亲再也没有回来后，乡镇政府的人把他的烟口袋找了回来，上面还沾着血。他涌出眼泪时，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父亲那带笑的声音，浑然不在意的，把对生命的洒脱和肆意，播种在他的记忆里。“哭啥，多大点事儿？”
　　.
　　他的内心，忽然跃起了一个声音，充满着空灵。
　　“爸，你看到了吗？我走出了咱们的地方，坐在国外的领奖台下了。这里播放着你和巡山队没有完成的事业，给所有的人看……”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宁真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压抑了多年的内心，这一刻忽的释然：“其实，懂事后，从来没有怨过你。”
　　“就算你走了，我也趟过难坎儿了。还遇见了几个很好的朋友……其实我以你为傲。”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把眼泪忍回去，心想，哭个毛，多大点事儿？
　　.
　　【5号情敌好感度：247当前好感度等级：3、策马同游】
　　忽然听到提示，许盈沫偏头看了宁真一眼。灯光下，他闭着眼睛，眼角有泪花闪动。
　　她心下了然，没有说什么。
　　尽管没有得奖一事，但她内心早有准备，不至于很受打击。失落是必然的，很快也能想开，毕竟得到提名，也足以证明了他们的成绩。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和赵婷商量着，打算再听一会儿就回酒店休息。这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宣布，通过会场的音响回荡在现场，让她们都惊呆在原地。
　　“最佳纪录片音乐奖——《棱角》！”
　　“擦……”一片人你看我，我看你，听着主持人用英文念出这个名字时，都懵逼了。
　　这是神马，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喂，不要这样啊，很伤人的好不好，他们夜以继日地操ae和pre，结果纪录片没获奖，宋琢言义务帮忙的音乐，反而获了个国际奖？
　　他们参赛时，根本没有将音乐考虑在内！结果听到此刻的获奖宣布，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内心有如过山车，从人间跑到了天堂。
　　赵婷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宋琢言比了个拇指。音乐得奖也是奖，说出去都是名气，国内媒体报道只看你得奖，自然可以拿来当资本的，也是一件值得贴金的事情。
　　而最茫然的，莫过于谢斯哲。
　　听到《棱角》没获奖时，他并不意外，只要许盈沫不难过就行。然而听到《棱角》斩获了纪录片的最佳音乐奖时，他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尤其是，这次v电影节，是他赞助了一个名额，让《棱角》可以来参展。其实也没抱什么能够入围提名的想法，只是希望能借助国际电影节的声势，帮许盈沫她们多探探路罢了。能拿到最佳纪录片提名，已经是个意外，结果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谁能想到，这个纪录片没拿奖，音乐竟然拿了奖！
　　这算是无意中帮了情敌的忙吗？
　　谢斯哲面无表情地看了宋琢言一眼。伊人被许盈沫她们环绕着，嘴角含笑，眉目微微舒展，转头与他对视。
　　这一战，扑~街~
　　----
　　大家原本接受了没获奖的事实，结果准备离场之际，竟然收获了这种意外之喜。走出会场时，每个人都是笑意盈盈，笼罩在流光溢彩的灯火之下，明媚不已。
　　许盈沫掏出手机，调了自拍模式，对她们道：“来来来，我们来拍个v电影节合照吧！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了！”
　　六个人凑在了一起，对着镜头一齐绽放微笑。画面定格，每个人都是容颜靓丽，其实不像是纪录片团队，更像是哪个电影剧组的演员。许盈沫笑了笑，随手发在了朋友圈。
　　过了一会儿，一条留言出现在下面：
　　苏锦词：【……………………………………………………………………………………】
　　比苏锦词还“…………”的是许盈沫。天啊，这货一直在窥屏？？？
　　前男友，辛苦你了。
　　想想她经常在朋友圈发布的信息，今天跟何润萱一起去吃海底捞啦，明天和水兵她们一起去打保龄球，后天三个人一起逛街喝茶晒太阳，外后天三个人一起遛狗反被狗追……
　　前男友沉默这么久，也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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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正打算回酒店，经过往来人群时，许盈沫忽然驻足，在纷纷人海里，看到了陆蔓琪的身影。
　　“哎~~那个~……”她有点不好称呼，陆蔓琪前段时间回了欧洲，听说是她爷爷身体有恙。大家本来就不算太熟，直呼对方姓名似乎有点冒犯，喊陆小姐又觉得蓦然闯入了豪门电视剧里。
　　好在，陆蔓琪听出了她的声音，看了过来。
　　.
　　先前许盈沫给她发了组委会的函，她倒无所谓是否要来，但颁奖仪式这一天，鬼使神差，还是选择了来现场看看。
　　让她也有点意外的是，她的名字，被放在《棱角》主创人员的最前列。虽然，这些对陆蔓琪而言算不了什么，她也不在意这些，但多少影视作品，为了一个名字，就撕得天崩地裂，所以许盈沫会这样大方，无异于一股清流，让陆蔓琪也不免高看。懂得分享与舍得的人，才是最能够凝结起一个团队的人。
　　目光在许盈沫他们身上扫过，陆蔓琪对谢斯哲笑着打了招呼，又对其他人一一点头致好。在琉璃灯光下，许盈沫这才看见，她笑起来时，嘴角两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又俗称美人窝。
　　……原来陆蔓琪微笑时这么漂亮。
　　.
　　会场后面有咖啡厅，不少媒体人会在这里休息。既然碰面了，几个人便去咖啡厅小坐，谢斯哲问候了她爷爷的病情，陆蔓琪表示无碍，又向他们道了恭喜，问道：“这部纪录片算很好的起跑线，我一向认为你们是有规划的，听说接下来要拍网剧么？”
　　赵婷心里怄陆蔓琪，所以淡然地喝着咖啡，没有多话。许盈沫咳了一声，她才不好意思说她眼挫，挑了一个小说，结果小说里的女配是以她和闺蜜团为原型的……
　　她只能似是而非地含糊道：“是一个香道题材的网剧，因为是工作室的第一部作品，想着一定要有特色才行。”
　　谢斯哲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戳穿什么。
　　唯有陆蔓琪不明所以，单听这个题材，她微微一笑：“香道我了解的不多，周围人会玩，节奏有点沉闷，要拿到影视里，少不了夸张。特色却是有了。”再看许盈沫，忽觉她不易。一个身负绝症的人，行事却总出乎意料，不是不欣赏的。她看了一眼他们，玩味道：“你们要能拍好，我来投资也不妨。”
　　听出了陆蔓琪的醉翁之意，谢斯哲淡淡一笑，堵回了她的试探：“现在的预算足够了。”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网络剧，成立了工作室，但无论从制作还是宣发上，许盈沫他们都是没有什么经验的新人。所以，第一季12集，即便拉赞助，估计也是收效甚微。谢斯哲提出了一个保底方案，给她们一千万的经费，算成是他对工作室的投资。
　　其实没抱什么盈利的希望。可是许盈沫和赵婷商量后，没有多要，她把话对他说的很明确：“虽然这来源于你的家族基金，但没有理由亏在我们身上，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部剧是你投资在工作室的，我们现在算是合作方，也算是给你打工的，如有盈利必定按你的份额给你，但如果亏了，就算这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们心里也过不去。”
　　最后许盈沫泪奔地把钱推出去，只留下了五十万。
　　.
　　陆蔓琪心想，果然，许盈沫她们的初始资金，来源于谢斯哲的慷慨解囊。想来，单凭她们几个人，做做小成本的纪录片就罢了，想做网剧根本是不可能。两次纪录片获奖的奖金、外加几个人集资，能凑出一百万？大概也就够注册资金吧。
　　不愧是青梅竹马的发小，陆蔓琪试探了一下，也听懂了谢斯哲想要独自给许盈沫当靠山的私心。她心里酸爽酸爽的，决定不能让竹马如愿。
　　于是她狡黠一笑，这一脚掺合定了：“既然如此，我就拭目以待了。不过，还是有我能尽力的，我可以提供一个后期团队给你们。”
　　上次在盗猎山区，许盈沫叫她先走，这关乎了她的性命，陆蔓琪把自己看得无比珍贵，所以这份人情毋庸置疑也是珍贵的，举手之劳的帮忙，她毫不吝惜。
　　对面，听了她的大方相助后，赵婷心情十分复杂。好的后期团队可遇不可求，先前她是打算请工作室，但是陆蔓琪提供的团队，无论各方面，都肯定比一些工作室要好得多。
　　谁会跟这些好处过不去，赵婷仿佛又回到了陆蔓琪送她们素材的时候，一边心里怄着一边还不得不微笑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许盈沫感到赵婷的手在桌子底下拼命捏着自己，她苍茫地想，这还能不能好好团结了……
　　就算刷到了陆蔓琪的好感，赵婷也很难容得下她吧？要做通她们的思想工作，让情敌之间和平共处，又成了严峻的挑战。
　　当下她还是言笑晏晏，对陆蔓琪点头：“谢谢你，剧本出来后我会发你，当然，如果你愿意加入进来，我很欢迎的\(^o^)/~”
　　谢斯哲面前的咖啡都凉了：“……”
　　他的暗恋者总想在他喜欢的人面前抢走他的风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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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棱角》与v电影节最佳纪录片奖擦肩而过，抱憾出局，但是却获得了最佳纪录片音乐奖，也算是安慰。国内的媒体在报道v电影节的情况时，也报道了这条喜大普奔的新闻。
　　光华电影学院的老师心态很平和，这种国际大奖竞争激烈，几个学生已经做的足够好了。越发觉得这一届的学生资质不错，先是被名导看中，相去演了大荧幕处女作；又是获得□□、央视的青睐，拍了国内国外都有影响力的纪录片。
　　在校生取得这样的成绩，完全可以作为招生简章的事迹，于是学院当即拍板，给许盈沫和宁真颁发了表彰。考虑到宁真的家庭情况，又为他申请了特别名额，减免学费住宿费，还申请了国家奖学金。
　　至于赵婷，国民校花所参与主创的纪录片，获得国际电影节提名，还是俘获了万千网民的眼球。不少人看了《棱角》后，直呼把纪录片拍成了惊悚片。
　　【条件这么艰难，还这么危险，我敬她是条汉子。】
　　【上次是《日出的琴声》，这次是《棱角》，我感觉她挺关注传统和人文这方面，应该是个有追求的人吧。】
　　【挺有勇气呀，现在是真的佩服她了。我收回骂她炒作的话……嗯，就酱紫。】
　　【楼上1】
　　【先前一直挺看不上她炒作的，动不动就发布几张照片博版面，简直神烦。但是现在我觉得，她是个有思想有抱负的女孩儿。我认为当今社会，坚持这一点的人都很不容易，何况她还有那样的光环，却没有迷失在成名中。我决定粉上她了。】
　　【………………你们懂我粉她们那群美女闺蜜团的心情吗？】
　　【………………懂，没好意思说，其实我也是……】
　　.
　　《棱角》掀起的话题度终归有限，更多的人，关注的是严攀的新作《逝水》，也看到了电影里女一号和何润萱她们走红毯的新闻。
　　何润萱的新闻本来应该不多的，她就是去打酱油。奈何那招【我总是要抢戏】太无耻，抢走了太多菲林，在当天造成了一点轰动，因此国内媒体没有放过这个新闻，还特意去国外媒体的官网上选了几张带何润萱照片的外文报道，于是在娱乐新闻里一下子火了。
　　网友还是很关心外国人怎么评价本国美女的，看到欧洲媒体一脸惊艳的样子，纷纷与有荣焉，甚至还有人辗转找到了当天的红毯视频，仔细抠算时间：
　　【擦，何润萱走红毯的时间，前后加起来只有一分钟！也就是组委会要求的最低时间，那个法国女星l可是足足走了四分半钟呢！】
　　【我们萱姐比较低调吧，我爱萱姐，气场强大，人美音甜，还特别低调。】
　　【才出场一分钟，就能秒杀那么多媒体，造成小轰动，跪求萱姐以后多走走红毯，多待一会儿，为国争光啊！】
　　【会不会造成暴动233333333】
　　【不不，应该是，回头就发现一群女明星默默对她举起了菜刀。】
　　借着这股东风，何润萱干脆把许盈沫在会场外随手拍下的那张合影，也发到了微博上，写下对她们《棱角》纪录片未能获奖的遗憾和祝福，以及准备拍网剧的计划，提前预热。
　　六个人闪瞎眼的俊男美女照片，一下子震翻了网友，大家干脆在里面做游戏，数起了名人。
　　【连连看，你在里面发现了哪几个眼熟的人？】
　　【我的古典乐坛贵公子！男神出马，果然非凡，v电影节的音乐奖都被他斩获囊中！】
　　【原来他们都是朋友啊，上次《日出的琴声》就是他们一起拍的吧。我有印象，是因为他们都挺好看的，所以多看了几眼。这一次又在一起了。】
　　【可惜我萱姐没参加这个纪录片，爱的就是她们的这种感情。期待女神们合作的网络剧！】
　　*****
　　一行人没有在欧洲停留太久，就回到了国内。《棱角》是一个结束，也是她们事业道路上新的开始。回国后，和院里递交了申请，她们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网剧处女作了。
　　这段时间众人一番拉锯战，最后投票还是决定拍香道。谢斯哲帮忙，请来了常交道的一位香席师做顾问，在剧本修改上给她们提供专业意见。
　　香席师先看了原著小说，拿到书时，他的表情，先是：(*^__^*)不错，竟然有人写香道了，我们传统文化界，就是缺这种有着市场推广能力的人啊。
　　然后：(⊙o⊙)……
　　最后：(╯‵□′)╯︵┻━┻
　　于是一个天朗气清的下午，许盈沫、赵婷和香席师一起，约了原作者焦子玉出来谈话。
　　焦子玉已经把《香神领域》的网文修改完了，对着许盈沫时，虽然还是很有些尴尬，但既然她们要用到《香神领域》的设定，她得尽力配合她们。
　　坐在咖啡厅里，许盈沫翻着书，随口道：“整个文的改编程度比较大，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买你的版权吗？”
　　焦子玉摇头，被拆穿的当天，她就不对自己的文抱什么希望了，再说她写的苏爽情节是为了迎合市场，似乎不符合许盈沫她们要的逼格。没想到谢斯哲又找来了香席师，和她沟通。
　　许盈沫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室内：“我看中你用香文化比赛的方式，来给观众植入香道的概念。就算你这个是披着香道皮的言情文，但这是贯穿你整个故事的核心主线，我不想侵权借鉴。”
　　焦子玉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为许盈沫严肃认真的态度，还是因为她这番话。
　　“虽然这个时代不乏抄袭借鉴侵权的人，但是总还是有人在混乱中坚持着原则。我尊重你的创意，不因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焦子玉的手指在玻璃上不自觉地来回磋磨，另一只手不知该放在腿上，还是拿到桌子上。她写作这些年，被抄袭盗文改文也是习以为常了。在电脑前苦思冥想一整天，有时候饭都忘记吃，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思考，逼着自己去写，别人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拿走。她也从最初的愤慨到逐渐的麻木——就是有那么多这样的人，然而能怎样呢？
　　没有人能够保护他们，但她从小就不在保护中成长，她可以忍受。
　　然而，她曾经不喜欢的人，却愿意坚持原则，给她这样一个解释。此刻她不是作为一个抚养两个妹妹的姐姐在被同情，而是在被尊重，尊重她夜以继日苦思冥想的付出。
　　她的手指抠在桌子上，微微偏头，讷讷不知所言。最后，脸都涨红了，才吭吭哧哧说道：“……谢谢，谢谢。”
　　【叮咚！年度特殊任务完成度：10%。妈妈的“愿景再生”进化度10%。】
　　“没什么可感谢的，这是应该的。总不能因为小偷多，就……”许盈沫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焦子玉的头稍微抬了一点点。
　　“言归正传，现在我们要找编剧改文，你得告诉我们，你对原著的创作理念，方便我们有修改思路。”
　　焦子玉点了点头，目光移到香席师面前，有点不知所措。对方身上透出的是高雅平和的气息，那是来自厚重的内涵和底蕴。
　　香席师呷了口普洱，看出她的不自在，先笑了一下：“你的文我看过了，大部分香道的地方是经不起推敲的。不过也有亮点，比如你突出主角身份用的‘四弃香’，突出她的创意，比赛时用零陵、甘松、香附这些原料……还有怎样用不枯燥的情节，给读者讲明白‘君臣佐使’，这些值得肯定。”
　　说完好的就该说烂的了，焦子玉有点汗颜：“我的写法确实……不够专业，是查资料看宋朝士大夫‘和香’，才这样写的。而且我也买不起真正上等的香，那些幻境只能靠幻想……这个是引用了‘香十德’里的‘感格鬼神’，才设定出的幻境和器灵。”
　　她在专业方面的不足，便用想象力和设定去做了弥补，而这些成了她自己的特色。那些比赛场景，带给人的幻想，有衣袂环绕，有龙腾凤舞，三千世界，缤纷花开，不过是对小说进行艺术加工的想象罢了。可是真的拍出来，谁又知道会引发什么争议。
　　所以她诚恳地解释，害怕被他们否定：“我知道香不会产生幻境，就像网球不能打出恐龙，围棋不能下出宇宙一样。可是我看过那些动漫，不管合不合情理，我却因此产生了兴趣，我会去网球场流连徘徊，也会去围棋教室翻书打谱。我会因为动漫影视而对他们的历史感兴趣，它们让我心中产生了憧憬。”
　　香席师点点头，这是一个有点自己想法的女孩子。
　　“品香是宋代四艺，在那个时代的上流社会，应该很兴盛才是。但是到今天，不止是香道，插花斗茶这些古代艺术，感兴趣并传承的人也不多吧……我听说那些富人更热衷于品红酒、打高尔夫。”
　　“可是我对香道感兴趣，却碰不起。我去考察过，哪怕是沉香做的线香，算是沉香香品中最便宜的了，”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细，这么长，没多久就烧完，于我而言太奢侈。”
　　“但是这样，又怎么能够传播出去呢……现在我们用的都是香水，国外把它们做成了名牌，做成了文化，被我们很多有钱人追捧，我们自己的香道呢？”
　　“我想让更多人对它感兴趣，就算没时间去参加品香会，也可以自己配些香粉、香珠、香牌做成香囊、珠串带在身上；就算没钱去品沉檀龙麝，能不能找到平价的材料比如白芷、青木这些香料来‘和香’，也能有很好的效果，多些清新自然之气。”她的视线转向许盈沫：“我有在学习你们，《日出的琴声》拍出来以后，在国外有了影响力，国内才开始更多有人去了解学习。”
　　“而且古代还是有不少东西，在士大夫阶层流传，没有走到民间去，经历过战争，现在很难见到踪影。我承认我没有深厚的专业知识，玩不起香，但我想用比较浅显的方式让大众对我们自己的香文化感兴趣。”
　　许盈沫听到现在十分惊讶，从没想过焦子玉竟然会有这些想法，果然不能只凭第一印象断定一个人。
　　香席师听了点点头，转了转手上戴的一串香珠，“你想要对大众普及的想法本身是好的。可是，总有些高雅的文化，会令人衍生出对它的崇拜感和不自觉的靠拢，香道适合充当这个角色。”
　　焦子玉顿住，她可不敢在专业人士面前班门弄斧。香席师的意见是走传统、高雅路线，剧本对他们的观点只能择其一。剧组肯定听顾问的意见，把小说里所有的交锋全部改为正统香道。不过，这样就面临一个问题，很难设置比赛环节。
　　许盈沫却若有所思道：“焦子玉的观点也有价值，可以在剧本里设置一个这样的团队来表达，剧情里让他们香道交锋，然后成为朋友之类的。孰是孰非，留待观众评说。剧本需要把各国的香文化都有所概述地表现出来……”她目光转向焦子玉：“比较编剧的想象力和耐心，你是个有想法的人，想试试来当编剧吗？”
　　！焦子玉心中咯噔，她没有想到，许盈沫竟然会包容她的看法。包容这个词说得容易，做到却很难。人总喜欢反驳别人的想法，却很难宽纳其他人的观点。
　　许盈沫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她赶紧点头。对于剧情设置，她还是有自信的。
　　赵婷在一旁，忽然阴测测笑了起来：“你可以来当编剧，不过没有改编费哦！”她现在是工作室的大内总管，每一笔账都卡的紧。焦子玉把她写进小说里，虽然现在改了原文，但赵婷才没这么容易放过她呢。
　　许盈沫看着自己的好友从白富美一路狂奔变成了铁公鸡，心中简直清泪两行，只能感慨拍片穷三代啊。她倚着靠背，一时间灵感迸发：“现在，我和赵婷给你提剧情主线，你可以按这个来改。”
　　焦子玉掏出小本子记，三个小时后，“原著党无法剧透系列”大纲出炉——
　　蒲悠悠，一个喜欢团结女孩子的人，作为被古老香道世家收养的养女，进了贵族学院。中间遇到了几个女孩，性格有型有棱角，差点被误会为恶毒女配。但蒲悠悠是个对女孩子格外宽容的人啊，于是大家化解矛盾经历磨合，成了好朋友，一起代表学校参赛，遇到了各种难关，女孩子们用友情互相支撑，才华互补，你当t来我当奶，你没蓝来我放锅……总之配合默契，把本国香道发扬光大。
　　至于她那个叫谢清琸的美貌哥哥……不好意思，他成了全剧最大的酱油，身份是世界香文化大赛的评委。所以第一季里，他只在最后一集出现，还只露出了一只优美的手，跟一个侧脸。
　　蒲悠悠的身世，她身上那块能够感知香韵的器灵，也有了来历。原来，蒲悠悠的爷爷正是早年从谢家离家出走的支系少爷，而那块翡翠，也是爷爷传下来的宝器。所以，蒲悠悠和谢清琸的真实关系应该是——
　　有情人终成兄妹。
　　看着焦子玉一边写一边抽搐的嘴角，赵婷内心得意地笑。叫你yy谢斯哲，偏不叫你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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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修改了七版，这中间的日子里，工作室也在建组，等服装到位，谈器材和人。直到六月底，《香神领域》才筹备完毕。
　　学校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了这个消息，本来以为是小打小闹，不过看到昂贵的香具和香料被一套套送过来，还有统一设计制作精美的校服，十多米长的摇臂……校内论坛炸了锅的开帖子讨论起来。
　　朴水正睡了个懒觉后起床，打着呵欠，头上还翘着三撮呆毛，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上网。逛到校内论坛时，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头凑到屏幕前，放大照片，反复的看。
　　……呀，没错，就是她们，长这么漂亮怎么能认错呢！没想到她们现在都拍起连续剧了。
　　朴水正动了心，他也好想凑一个热闹。
　　他看着讨论帖子里想去帮工的同学们，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愚蠢的凡人们，这个机会肯定属于我，我可是和她们甘苦与共过的人呢。
　　当即朴水正抓起衣服，往许盈沫她们所在的电影学院跑去。帖子里说她们这几天都在学院的摄影棚里布景，地方很好找。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棚里正在进进出出的搬东西。许盈沫在一边看，朴水正偷笑着，上去一拍她的肩膀，看到我惊喜吧！
　　……许盈沫转过头来，茫然地看了他三秒钟。直到目光落在他染的头发和欧巴发型上，才想起了他。“呀……好久不见？”
　　“是呀，你们都忘了我了，拍香道网络剧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想来参加的。”朴水正撩了撩刘海，心道，我这么帅，难道还演不了男主角吗？
　　谁想许盈沫想了一会儿，竟然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行啊，你就来当演员吧，正好本色演出，我们剧本里有一个h国人的角色，你来演正好增加戏剧性。”演员表还可以打上国籍贴贴金，看她们多严谨，h国人就请h国人来演！
　　朴水正一听，眼睛都亮了，倍感惊喜，没想到许盈沫这么好说话，他差点都要亲她一口了：“戏份多吗，帅吗！”
　　“多啊，帅啊，形象十分鲜明呢，保证观众都记得你！h国香道文化社的社长，逼格妥妥的有，很多社员喜欢你哟。还跟主角交锋……”还出言挑衅主角，最终战败神马的……
　　“总之，你拿到剧本后就知道有多重要了。”许盈沫抿嘴一笑。
　　……
　　三天后，天天来打酱油的朴水正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剧本。然后对着自己的台词沉默良久，竟无语凝噎。
　　社长果然是个形象十分鲜明的人物，因为他有一句口头禅名言：
　　“那谁谁谁，是我们h国的思密达！”

☆、第91章 

　　《香神领域》在光华大学开拍一事，自然少不了媒体的报道，还有点轰轰烈烈的架势。
　　对于媒体来说，这个新闻噱头有三：1、国民校花加盟；2、何润萱演女主角；3、刚刚在v电影节拿到提名的光华大学高材生团队。
　　宣传是赵婷一手策划，她很好地利用起了这些噱头，在初期就给剧组提高了曝光率。焦子玉也配合了她，召唤自己的粉丝去支持，不少死忠粉天天去官方微博下面求剧照。
　　由此，这个投资不大、新人团队的处女试水作，在网上竟然还泛起了水花。
　　这是刚刚诞生了网络剧的年代，还未像后来那样风靡。因此，很多获知消息的人都在观望，看这个团队究竟能拍出什么效果。
　　在大家眼里看来，毕竟她们成功过，先前的作品里，也看得出有着自己的理念和思想，更有着才华。冲着国民校花赵婷的加盟，就有不少人看好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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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琳撑着遮阳伞，走在校园里，她带上了自己在另外一个学校表演系的表妹，戴明丽，来到了电影学院。
　　《香神领域》筹备了三个月，学校里能听到不少传闻。起初她认为这不过是电影学院一时的热情，没想到临近期末，竟然真的开机了。
　　她也是学校的老师，平时负责校庆活动，管着几个场地，因工作往来与电影学院的老师算是相熟。见了她在电影学院的同事后，她按了按自己表妹的肩膀，对对方笑道：
　　“孙老师，这个是我表妹，叫戴明丽。在凉皮学校表演系。”
　　戴明丽不必她提醒，已经上前主动问好，还抢着帮孙老师倒了茶。梅琳坐在沙发上，继续说道：“她爸是牛肉面电影制片厂的美术总监，她小时候演过两个电视剧，经验还不错的。你们学院最近在拍一个网络剧不是吗，你看看，她的水平和履历，能不能……演个重要点的角色？”
　　这个重要点，其实是个含蓄委婉的说法，说穿了，她觉得电影学院愿意帮忙的话，给她表妹安排成女主角，完全不是问题的。毕竟这不是大制作，不会有很多人打破头来争抢这个资源。所以有什么难的呢？
　　而这个孙老师是表演系系主任的爱徒，在系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电影学院里也是有点影响力的。她看了一眼戴明丽，后者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挽了下头发。孙老师挑眉点点头，“你表妹跟你长得挺像，挺漂亮呢。”
　　听着同事的恭维，梅琳笑了笑。
　　孙老师继续道：“其实，这个《香神领域》要是学院自己的项目，我肯定帮你们争取了。但你知道，这个网络剧也不是学院主拍的，我们不能干预学生，还是得要问一下团队主创人员的意见才行。”
　　这说法模棱两可的，梅琳于是把戴明丽往前推了推：“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这表妹，挺有才华的，初高中拍了几个广告，演技和台风都是没问题的……啊对了，其实你也可以考虑下，安排一些表演系的学生，去剧组里锻炼呀。现在学生们要找个剧组也不容易，这个网络剧无论规模，毕竟也是个机会。”
　　其实孙老师未必没想过，如今又被梅琳说得有点心动，她也是有几个比较看好的学生，彼此间过从甚密、交情匪浅。她曾经试着往一些剧组那里推荐过，可惜资源就那么点，大家都在抢，实力不够、资质不够，真是抢不过的。
　　何润萱算是运气好，严攀的《逝水》电影，天大的机会，被她一个人占了去，其他学生除了酸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现在，既然她有了些名气，有了高起-点，这个网络剧，她也可以让让，给其他学生锻炼一下也好啊。
　　于是她答应道：“这样吧，我叫来她们团队的负责人，咱们商量一下。”她也不愿意单独找来团队负责人，让她们以为这是她一个人的意思，容易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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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已是入夏，剧组的人们每天早晨6点便起床忙碌，该化妆的化妆，该调试的调试，该踩点的踩点。到了上午10点，所有人正有条不紊忙活手里的事情，许盈沫在片场里，忽然接到了电话，表演系的孙老师请她去办公室说点事。
　　《香神领域》这个计划报给学院的时候，学院的态度很是支持，在器材、场地方面都给了她们不少帮助，还拨了两千块现金作为资金支持。知恩图报，所以许盈沫和赵婷两个人，还是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情，去了一趟办公室。
　　敲开办公室的门，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许盈沫全身蓦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窗帘紧拢着，遮住了阳光，室内光线有点暗。她看到孙老师的旁边，还坐着另外一个女老师及一个漂亮女生。再看那个女老师，似乎有点眼熟，许盈沫仔细在脑海里搜索起来——
　　“赵婷、许盈沫，这几天还顺利吗？拍摄确实是个辛苦活呢。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梅琳老师，学校文娱活动处的主任。这位是馄饨学校表演系的学生，叫戴明丽，也算是演艺圈的‘老人’了，你小时候，应该看过她演的电视剧吧，《再见，京酱肉丝》《担担面和酸辣粉奇缘》，她都有演过哦。”孙老师笑得眼睛弯起来，先拿戴明丽的资历来说话。
　　.
　　她一介绍，许盈沫瞬间回想了起来——艾玛，这个梅琳，可不就是刚开学的时候，学校校庆那会儿，她们和h国留学生就琵琶文化的归属国问题发生争执，要求她们向h国人道歉的老师吗？
　　当时她十分义正言辞地捍卫歪果仁的权利，把她们气得够呛。那时候，幸好遇到了宋琢言，他看不下去这种事，便出面调解，把梅琳弄走，才帮她们把这件事圆了下来的。不然，摊在梅琳手里，才没那么轻松地解决，梅琳是典型的帮外国人不帮自己人的。
　　孙老师可不知道她们之间有这样的过往，一无所觉。梅琳显然一开始也没想起来，直到看到赵婷后，认出了她身边的许盈沫，忽然有点冤家聚头的感觉，想到才一年的时间，她反倒要求到这几个学生身上了，心里就有点闷闷不乐。
　　“刚刚我们讨论了一下，你们剧组应该也还缺人手和演员吧？你们剧组规模不大，咱们电影学院表演系，还有几个同学，我是觉得条件不错的，可以推荐给你们。都是咱们电影学院的，互相帮助嘛。你们现在发展比较好，也可以提携一下大家。以后都是这条路上的，互相扶持，发展才能更好。”
　　“……”许盈沫心里顿时噎得慌，这是要塞人进她剧组的节奏吗？可是她不想啊啊啊……不是经过她挑中的人，用起来都不合心意。
　　她对网络剧的理念，其实就是，俊男美女，演技过关，情节新颖脑洞大，服装精美，道具高大上，内容不明觉厉，唬得住观众。
　　以现在的剧本设置，她根本不需要七七八八的太多人，摊子太大了，她没有管理经验。而且，这些被赛进来的人，人家会信服她们吗？
　　几个女孩子，男生凭什么信服她们？到时候吆喝一声，都没人听的，没准儿大家还要各抒己见，这儿挑剔你一句，那儿质疑你一声，这就浪费了很多时间。
　　而最现实的因素，人多了，不必要的开销也多。她可没打算把《香神领域》做成纯商业用途，投资不高，所以就不能提供太多报酬。
　　孙老师见她和赵婷都没有说话，继续问道：“你觉得，让戴明丽来演女主角，怎么样？她毕竟是演过电视剧的，经验上比何润萱要丰富。何润萱的起-点太高，大荧幕出身的，回来演网络剧，稍有不慎会影响到发展呢。”
　　她说完微微一笑，等着许盈沫她们点头同意。毕竟，一个新生团队的剧组，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不是吗？她为何润萱考虑的也是真心。像何润萱这样演了电影后又去演网络剧的，反而风险还大一点，如同从高端俱乐部一下子跑去了菜市场。
　　.
　　听了这话，不仅是许盈沫了，连赵婷都有点绷不住表情。何润萱也是她的好朋友，已经定好了何润萱的主角身份，怎么可能为了别人临时改变？
　　《香神领域》的剧本，是焦子玉专门为何润萱修改的，从原著中凝练而出的蒲悠悠，比小说里更加不同，人设上要更冷静、美貌一些，这样才能符合何润萱的容貌气质。她长相不是傻白甜那一挂的，强行去演傻白甜很容易适得其反。要是重新换人，那这个戴明丽，未必能演出何润萱的气场来。
　　更何况，大家都是颜狗，千言万语，抵不过一句，戴明丽不如何润萱漂亮啊！这个主角，很有可能就毁了。
　　必须要想个办法，先拖着老师，既不至于得罪她，也不至于让自己陷入被动。心念电转间，许盈沫和赵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刹那心有灵犀。
　　.
　　赵婷因为头脑聪明，还学的是理科，所以顺便把执行制片的活儿也包在了手里。她微笑着，噼里啪啦把工作经费罗列开来：
　　“谢谢老师为我们考虑这些问题，那我们也和老师汇报一下我们的具体财政状况，让老师您掌握一下吧。
　　这个剧12集，要做出效果，道具就必须精良，符合香道该有的水准，服装和布景必须高大上、有格调，所以我们无论怎么省，成本加起来也不能低于30万。
　　场地。租借学院的摄影棚，虽然学院给了额外优惠，但开棚一小时也是200块钱，一天至少两千；租摄像机、灯光、摇臂、滑轨，一天租赁费用差不多1500到2k；
　　大家的餐饮费，再怎么精简人员，每天至少四十多人，就是一千多的支出；
　　化妆师宁真一个人不够，我们女性角色多，又要表现格调，那么化妆必须精美，宁真班上三个服化师每天300都是收了我们友情价。在化妆上，我们不能耽误时间。
　　这样日常开销杂七杂八算下来，最最省的，一个月开支也要二十万，低于这个标准，质量会成这样的下降趋势……除此以外，我们还要留出10万流动资金以应付突发状况，刚刚算的帐里，还不包括演员片酬，后期宣传经费……”
　　赵婷说着，抽出了一张纸，在上面随意画了一个函数线，笔端用力很大，差点把纸都划破了。她好歹也是个小富二代，因为拍片子，硬生生把自己的变成了一个抠门的土鳖，她好郁闷！
　　有图有数据，言下之意，我们没钱了。
　　许盈沫跟她一唱一和，对着那张纸，露出亚历山大的表情，叹息一声：“老师您看，如果她们要来的话，我们就只能付基本报酬了，每人最高两千。其实我们也是怕同学们对报酬不满。而且，这个事情我一个人也拿不了主意，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出的钱。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您看行吗？”
　　孙老师点点头，见她们也不像是推脱，确实是财务余力不足，因此答应道：“你们可以回去商量一下，这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来参演的同学，都是专业的，比起那些自制网络剧，专业程度上不在一个层面。我呀是觉得，这部剧对我们电影学院的学生们来说，也是个挺好的机会。大家是校友，肯定要先帮校友的呀。”
　　想到这孙老师是何润萱的表演课老师，两人只能先含糊答应着，出了门后，商量对策。
　　.
　　先前因为含泪推开了谢斯哲的钱，许盈沫和赵婷一人出了五万，何润萱出了十万，两次纪录片获奖和提名的奖金还没到账，再加谢斯哲硬塞过来的投资，一共只有七十万。
　　所以一开始，许盈沫就要求剧组精简人员，把钱都花在服饰和道具上，以及摄像和灯光美术团队身上。画面和情节，是她们的根本。
　　好在，剧组也不至于太艰难。因为对这个剧的商业期待不高，她们没要谢斯哲的钱，所以谢斯哲干脆退而求其次，赞助了所有香道用得上的道具和各类名贵香料。
　　另外涉及到国外香文化竞技比赛时，国外需要的场地，比如城堡、庄园，恰好他家在南欧有一片不算小的庄园，有一个长相很奇特的城堡，借给她们凑合着用。这些无形的帮助，却比金钱更实惠有效。所以，如果不额外加人的话，她们的预算是刚刚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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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收工后，几个主创人凑在一起，许盈沫把白天老师的提议讲了一番。赵婷托着腮分析道：“大家别激动，如果我们拒绝了老师的提议，也容易被使绊子的，不能直接拒绝。”
　　白天时谢斯哲不能时时在场，晚上终于可以来看她们，他提议道：“实在不行，我帮忙吧。”他大伯在学校捐过助学金和图书馆，和校领导时有餐叙，他可以委婉地借助这个方向，敲打一下孙老师和梅琳。
　　许盈沫犹豫了一下，实在讲，她听了这个提议很动心。可以不需要劳心费力，就能得到庇护，谁不喜欢？
　　然而，如果形成了思维惯性，一遇到麻烦总觉得有人给她撑着天，那样的话一辈子也成长不起来。她摇了摇头：“不用麻烦，这个事情，我们要学会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餐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何润萱拿过来孙老师推荐的名单，纸上写着几个女生的名字，若有所思道：“她们啊……”
　　几个人齐齐望向她，何润萱无所谓地放下名单：“她们嫉妒我呀，我又不是感觉不到。”老实说，她还挺乐意这几个人进组的，她演主角、她们演配角，气死这群红眼病。然而——“我们系里是非多，人多就心杂，容易闹出不愉快的事情，到时候影响了拍摄就不好了。”
　　容妩冷冷地掀起嘴角，冷笑道：“谁怕谁啊，来就来啊，姐比她们丑还是掐不过她们啊？她们敢让我不爽，我就撕得她们以后见到我们音乐学院就绕道！”一想到又有美女要来了，她就浑身打了鸡血似的，都盼着她们快来闹事儿了。
　　何润萱沉吟道：“不过赵婷说的对，直接拒绝，老师肯定不乐意啊，这是不给老师面子呢。再说我们也是借用了学院的资源的，尽管我们付了钱，但学院还是给了点优惠。”虽然这片子倘若真的拍成功，获益的是大家。
　　许盈沫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说道：“你和婷婷考虑的都很有道理。现在我们明显是夹在两难的境地里，要不这样吧，我去和孙老师建议，进人，可以。但我们剧组要正规招募，签协议。她们要进来，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破坏一个国家，最快的办法是破坏它的法律。而破坏一个团体，最快的办法就是破坏它的规矩，破坏人心的平衡。《香神领域》是大家一起孕育出的，许盈沫坚决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何润萱点点头：“沫沫的办法我认同，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理由说得通，既可以筛掉一部分我们不想要的烫手山芋，又不至于得罪老师和院里。”
　　.
　　说到这里，她忽然思维一岔，想起了很久之前，许盈沫在飞机上对她说过的话。
　　说的诚然没错，演员是影视这个链条里的底端，可以制约他们的因素太多了。就算是一个学生团队拍的网络剧，都会有很多表演专业的学生愿意参与。
　　她算是幸运的，凭借着自身的优秀资质，以及极好的运气，□□很高。但是，大部分学生，没有这样的运气。
　　多亏她有了这些朋友，互相给对方以支持，才能一起走得更高。她真正的幸运，不是遇到严攀，不是拍了《逝水》，而是志同道合、没有私心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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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许盈沫便把团队商量后的想法转达给了孙老师。本以为老师就此会让步，给她们自主权，谁知人的脸皮若厚起来，是没有下限的。孙老师听了许盈沫的提议后，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
　　“你们啊，对自己的作品把关严，对团队要求高，这是好事情，老师也很欣慰看到你们刚起步就能有这个意识。这样吧，你们每天筹备拍摄，人手再抽出来考核也比较麻烦，就由老师来帮你们考核招募吧。就算你们在纪录片领域走得比较顺利，但网络剧这一块，毕竟是新手，经验不足，老师也可以来帮你们指导一下。”
　　“……”许盈沫心里叹了口气，深感自己还是火候不够。指导指导，导到最后，就是挂名了。但这个无所谓，一个名誉，她要就要了。
　　关键是面试考核这个权力，老师要拿走，她却不能当面拒绝。因为于情于理，老师的提议都是从她们的出发点来的，自己要是不答应，显得太不领情。
　　“好的，那就拜托老师了。”许盈沫起身鞠躬，心里一万头马景涛在咆哮。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们还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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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香神领域》剧组的演员招募很快就在校网论坛上挂了出来，还是以电影学院行政处的名义挂的，因此颇有几分威信，有感兴趣的校友，都来报名，想要一圆剧组梦。
　　面试一共持续了两天，由表演系的老师负责审评。两天后，孙老师面带微笑，把通过了面试的六个女生送到了剧组。
　　“……”许盈沫一看这六个人就头疼了，全是她们学院表演系的人，还都是何润萱说的“红眼病”，只有一个外校的，就是那个梅琳的表妹戴明丽！
　　孙老师还特别嘱咐了一番，她和赵婷商量过后，决定给戴明丽一个女主闺蜜的角色。反正戴明丽不够漂亮，给何润萱当个背景板。
　　然而，拿到剧本后，戴明丽却炸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盈沫：“我演这个？我演这个？！”
　　许盈沫忙前忙后，哪儿还顾得上安抚别人的大姨妈情绪，直截了当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嫌戏份多了？
　　.
　　戴明丽被她的口气噎得翻了一个白眼，想到毕竟是在人家剧组里，人家说了算，她也只能忍着。
　　她小时候拍过两个电视剧，收视率不错，初高中又拍了广告，也勉强可以自封一个“童星”。只不过长大长开后，反而不如小时候漂亮了，长相对她演艺道路限制颇多。
　　但这不影响像她这种有人脉有资源的人，家里都是圈内人，接拍个广告和家庭剧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她红不起来，她长得不够美，即便每年都要去整容医院微调，可她底子在这里，想变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还是。这让她和很多偶像剧失之交臂，可在她这个年龄，现在的演技，又走不了实力派。
　　这一次，表姐梅琳便劝她，去拍那个《香神领域》的网络剧。那个网络剧毕竟不是上电视播的青春偶像剧，演员不要求一定是明星或者大美女，但是网络剧只要一炮走红，她就可以聚拢人气；反之，就算网络剧不火，她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一开始戴明丽是拒绝的，她心里嫌弃着，毕竟见过真正的剧组阵容，对许盈沫的网络剧是真切看不上眼。然而她表姐说的也没错，人家起步阶段，胆子大、有想法，还能有一笔启动资金支撑着去做，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和她们混久了，多跟几部作品，总是没错的。
　　所以她一脸嫌弃地进了《香神领域》剧组中，想着混个重要角色。
　　可是她真是没想到，都有老师出面说话了，许盈沫还是只给她安排了一个配角角色，并且是何润萱饰演的女主角的闺蜜！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上衣服，心中只觉得失落极了——本来还看不上这个网络剧的，结果倒好，她们更牛掰，竟然只让她演配角，这tmd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给的报酬也只是象征性的几千块！可笑，她们竟然说这个不是纯商业剧，所以报酬不高——不是纯商业剧，那拍来做什么？放网上免费给人看？陶冶那群抠脚*丝的传统文化情操？
　　.
　　她闷闷不乐，脸色都难掩不爽。显然，其她几个被推荐进来的女孩子，进组以后，也有点不满这个落差。
　　当初她们和老师表达了想来参演的意愿，想着自己是本校表演系的吧，怎么也能给点特殊照顾？谁知道，剧组在服装道具上，倒是舍得砸钱，还去定制蜀绣，香具一套比一套值钱；结果在演员身上，就成了周扒皮！几千块钱，连个好一点的包都买不了！
　　她们一边纠结着，抱怨着，一边换上了剧组下血本定制的校服。不得不说，剧组的服装真是良心，校服是特别设计的，交领右衽的款式，质地一看就很精良，设计上也很有传统美学的风格。大家学这个专业，都是经常演出的，定制一身上舞台的演出服，普通的也不过七八百，质量还比不得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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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好了衣服，回归场地。根据拍摄计划，这一场是学院戏，她们演的是性格各异的贵族学生。
　　大家一边等着灯光调试，顺便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左看右看，仔细整理仪容，生怕一会儿上镜的时候有一丁点的不完美。
　　这场戏，讲的是蒲悠悠在学院里，和同学们一起，迎接一场香道考试，相同的香，相同的时间与香具，老师将通过她们的步骤，仪态规范等以及对焚香的把握度，来看出她们的水平。
　　戴明丽看着摄影棚的人来来往往搬运香具，那是些什么玩意儿？再一看香席师给演员讲解香道礼仪，该怎么松灰，怎么烧炭，怎么取香，怎么品香……戴明丽就更纠结了。
　　.
　　我的妈妈呀，你这不是网络青春偶像剧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做科教专题片呢！还必须手怎么搁、坐姿如何，人家看偶像剧的，谁看你这些繁琐礼仪啊！
　　到时候一堆这种枯燥的香道画面，有多少人会看的不耐烦，右上角点小红叉，戴明丽几乎已经可以想象了。
　　她自恃还是有着拍摄经验的，矜持含蓄地对许盈沫说道：“我说，你们这样拍不行的吧，光拍个品香流程，就三个机位啊？多浪费时间呢，再说了，这是偶像剧，人家就是要看俊男靓女谈恋爱的，你们放这么严肃的品香情节，可能会有很多观众无聊就关了。”
　　做一个作品，最怕的就是理念不合了。许盈沫不冷不热地解释道：“虽然我们拍的是香道偶像剧，但区别在于，你可以拍成‘披着香道外衣的偶像剧’；也可以拍成‘披着偶像剧外衣的香道剧’。我是想拍后者，通过青春偶像轻喜剧的方式，把香道文化的概念植入给观众。所以这些方面的步骤，一个都不能差，更不能错。”
　　听了她这高大上的一番解释，戴明丽嘴角抽了抽：“你们境界真高。”切，还把香道文化的概念发扬光大呢，以为自己是传统文化的卫道者吗？
　　椅子上还放了基本香道的书籍，她的目光落在搬进搬出的那些香具上，指着一块沉香说道：“这玩意儿长得也太丑了吧，跟个烂木头似的，我看你们布景做的都还挺用心，上镜也挺好看，但这个能不能换个别的啊？上镜后一点美感也没啊！”
　　和她一起进剧组的其他女生也纷纷附和。实在是这几天的拍摄中，她们发现，这个剧组，理念和她们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别的不说，你一个现代青春偶像剧，里面的人，又是品香、又是茶道、又是插花的，一个个文雅的不行，有的还穿着汉服……现实生活中哪里有这样搞的？你说大家玩个香水啊，种片薰衣草啦，磨个咖啡啦，还比较真实，这个剧本好脱离现实啊，意淫，差评！
　　于是她们七嘴八舌道：“香道部分占的剧本内容也太多了吧，谁有耐心看这种完全都不了解的玩意儿……”
　　“就是，我拍的都觉得好无聊，应该删一部分香道镜头，多拍一些人物互动吧？”
　　“我觉得你们得拍点比较现实的东西呀，比较西式的，现实里哪有人整天和这种古代东西打交道的。”
　　见一个人问了，于是其他人也纷纷提出质疑，把许盈沫围了起来。
　　.
　　当她们提出质疑时，原因只有一个，她们内心其实根本不认可你。就像这些人，一边说着要来，签着协议；一边又要在片场指手画脚，嫌剧本和她们理念不合。
　　许盈沫第一次发现，tmd人多了就是麻烦，她们以前拍纪录片，就是朋友自己兴趣为先，就算有分歧，商议一下就行了；现在一堆外人在这里围着质疑，但她能一一解释吗？等解释完了，几百块钱的开棚费用又打了水漂，还有灯光产生的电费、摄像和化妆师的人工……
　　这几天她嗓子已经有点沙哑，全靠杯子里的胖大海养着，她一手捏着嗓子，倚在一张黄梨木桌子前，冷冷道：“剧本就是这样安排的，不接受非专业人士的修改意见。你们有意见有两个选择：第一，退出剧组，自己写本子自己拍，爱拍成什么样都没人管你；第二，根据安排，好好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这话说的不客气，言下之意，要来演，就不要公主病挑三拣四。
　　几个女生只好都闭嘴了。尽管打心眼里不太信任许盈沫她们，但来拍这个《香神领域》，对她们百利而无一害。片子火了她们可以捞名气；片子没火她们好歹还能拿点塞牙缝的辛苦钱，还能在表演履历上面添一笔。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但是不免又为许盈沫的态度感到气愤——她们是来帮忙的！只收剧组这么点钱，就来演戏，相当于过来帮忙吧，还不能提提意见了？这个剧组，有一点感激她们的意思吗？懂不懂得知恩图报？
　　尽管不满，但许盈沫态度强硬，她们又不敢真叽歪什么。人大多是比较爱欺软怕硬的，只好先散去了。
　　------
　　这一场戏，拍到了中午，梅琳也跑来探班了，撑着遮阳伞，拿小扇子扇着风，额头不断流汗。戴明丽看到她后，几天的话匣子打开，一刻不停歇地跟她抱怨：“真是的，这样的网络剧，我要来演，怎么也得演个女主角啊？现在让我演个女主角的闺蜜算什么啊，一个配角而已，就算这个片子火了，我一样也不出名啊！又累，每天早晨6点就要起床化妆，一直拍到晚上12点才收工！”
　　梅琳听了，心里也不痛快，但还是要安慰表妹道：“人家女主角早都定好了，这个剧就是为何润萱打造的，剧本还专门为她修改了女主角的人设，你现在去中途插一杠子，演主角，人家能认吗？丽丽，做人就要适可而止，你看，就你这个闺蜜的角色，戏份也不少，很多人想来，人家剧组还不要呢！剧组不缺演员，你能拿到角色已经比很多人好了。”
　　戴明丽咬着嘴，不满道：“什么嘛，到头来我就是给何润萱垫脚的，我凭什么呀。她好好好好好，天下第一好，我活该演配角啊？”
　　她在这里抱怨着，剧组那边也开始歇工，分发午餐了。梅琳是演员家属，她觉得来蹭一份饭也没关系——事实上开拍这一个多星期，有不少人都借着剧务帮忙的名义，来蹭盒饭。直接导致剧组每天盒饭开支都超支了。
　　一个剧务在分发盒饭时，看到梅琳，愣了一下，问道：“请问，您是来帮忙的吗？做了什么工作的？”
　　“我是演员家属呀。”
　　“哦，那对不起，我们盒饭都是订了人数的，要是给您了，其他人就没有了，请您体谅一下，抱歉了。”
　　梅琳闹得个脸红，说得就好像她稀罕这盒饭似的！她淡淡道：“算了没事，丽丽，你在这里忙着，我先走了，本来就是来看下你们这边怎么样的。”
　　戴明丽心里也很不痛快，看着桌上的盒饭，都没了胃口。等梅琳走后，看着许盈沫不在，而谢斯哲似乎过来了，她顿时心里蠢蠢欲动，想引起这个帅哥的注意。
　　“我们中午就吃这种盒饭吗，我从来没吃过外卖呢，都是保姆阿姨给我做饭带上的，妈妈说外面吃的不卫生！”戴明丽的声音拔高了几下，很不满地用筷子戳了戳塑料饭盒，上面的透明盒盖被戳到了地上：“这味道也太糟糕了，比我家保姆阿姨都不如。再说，谁知道干不干净？”
　　“……”赵婷心想，我国民校花，从小养尊处优，我都没有你这么装逼！(╯‵□′)╯︵┻━┻
　　她冷冷地瞥了戴明丽一眼：“不想吃这儿的盒饭，就去吃电影剧组的桌餐。”盒饭是剧组的人去谈的，才能拿到优惠价，怕亏待了众人，他们谈的是两荤两素，这个女的还挑剔起来了？
　　何润萱见赵婷不爽，接茬道：“电影剧组也不是顿顿大厨，该吃盒饭时候大家还不是一起吃盒饭？”
　　有的人，她存了心的挑剔你，不管你怎么做，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一样要被挑出毛病鞭笞至死。对于这种人，赵婷见的最多了，没有炼出强大的心理素质，还真会因此影响心情。
　　戴明丽咬了咬下唇，被两个美女连番顶回来，她心中十分不忿。可是她又不敢反驳赵婷和何润萱什么，她们俩人，一个在网上有名，一个在圈里崭露头角，她一个拍过两支广告的人，还没资格同时和两个人叫板。
　　她嫉妒地心想，何润萱有什么好？不过就是运气好，演了个电影，凭什么就在剧组里跟老大似的说一不二？大家还都捧着她，许盈沫对她好，赵婷对她好，那个编剧焦子玉随时为她们修改剧本……
　　她咬了咬牙，忽然灵窍一开，有了主意。
　　欺负她、不拿她当回事？很好，大家都不好过呗！让你们知道，我也是不好惹的。
　　她的目光，瞄向了何润萱还没有开启的那份盒饭——她一直在和其他演员交流剧本意见，估计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有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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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中午，骄阳似火，所以下午的戏都安排成了室内。
　　半个小时后，其他人都已经吃完饭，演员找地方坐着稍事休息，剧务已经忙着帮忙布置下午的内景了。
　　何润萱刚刚和其他人讨论完剧本，又补过了妆，饭都冷了。不过，夏天一到，她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饭。
　　戴明丽坐在一边的躺椅上，拿开遮脸的帽子，悄悄看往这边，手心沁出了细汗，隐隐有点紧张和兴奋。
　　桌上摆着何润萱的饭盒，她打开看了一眼，但夏天确实伤胃口，她只觉得食欲全无，又困又渴，于是把饭盒一推：“我的不吃了，我一会儿喝点饮料就好。你们谁吃的不够，就吃我的吧。”
　　朴水正还没吃完饭，闻言，他的筷子赶紧伸进饭盒里，牢牢占住了阵地，冲着何润萱嘿嘿一笑。
　　戴明丽一直做贼心虚地悄悄观察这边发生的情况，看到何润萱拿起盒饭时，她心中一松；随即何润萱把盒饭放到桌上，又被朴水正一筷子支住，她心里暗暗骂这个该死的嘴馋棒子。
　　于是她只能郁闷地看着棒子把里面的菜都吃掉，一脸餍足的样子，心里暗暗骂道，吃吧，拉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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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了半小时后，大家全部转移到内景室，迎来了今天的重头戏。
　　这一幕是在蒲悠悠进谢家之前发生的，在谢家下设的品香会所里，有客人质疑蒲悠悠的水平，出言考验她。这个情节将是蒲悠悠人生命运的转折点，品香会所因此而发现了她的特殊天赋，推荐给大家族谢氏。
　　所以这一场戏，拍的特别讲究，连会所里香席师的衣服，都是天然草木浆染色，很传统自然的色调，布景更是全部用了上等黄花梨木的家具。
　　何润萱已经在香席师的指引下，坐在香案前，她身上的衣服是夕阳色，如天际金晖晚霞，色调十分清爽养眼，很凸显女主角靓丽的风采。
　　她这样好看，不少人目光都盯在她身上挪不开。戴明丽一边看着，嘟囔道：“这衣服颜色也太素了，现在那些古装剧，哪个衣服不是鲜艳靓丽的啊，这么素的衣服上镜了怎么看，你们懂不懂舞台布景和美学啊？”
　　宁真抱着个眼影盘，冷冷眄了她一眼：“哦。你这么懂，给我解释解释斐波那契螺旋线构图？”
　　戴明丽一哽，她又不是学摄影专业的，再说了，上镜和实际看衣服效果又不一样。比如几百块钱一米的喷绘重磅真丝，上镜后不会比几块钱一米的仿真丝好到哪儿去，镜头需要的就是明艳亮丽，这些人真是穷讲究啊。
　　谢斯哲下午也挤出时间来了，他倚着墙，淡淡扫了戴明丽一眼：“这衣服定制价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相对剧组的服装来说，他们绝对算是大手笔了，为了衬得起香道的格调。
　　“……”于是戴明丽彻底不说话了。也是因为不想惹得帅哥不高兴。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不被人放在心上。场记喊着大家就位，准备开拍。
　　这时，一旁站着的朴水正，突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紧接着，他痛得差点站不住，赶紧蹲下身，捂住腹部。
　　糟糕，难道是中午吃坏了肚子？
　　朴水正冷汗涔涔，肚子却疼得翻江倒海，刚想说他先撤了，突然想起，偏偏他这里有戏份啊！
　　妈蛋，这场戏里，他的哥哥是这个香道会所一个非常难缠的客人，总带着有色眼镜挑剔c国香道，所以，他哥哥可是要来挑衅的，而他要负责在哥哥的身边说“思密达”。
　　(╯‵□′)╯︵┻━┻
　　他还不知道，他中午吃的何润萱给的盒饭，阴差阳错被人动了手脚。好在他平时泡菜吃多了，免疫力强劲，即便那盒饭要令人拉肚子，他也能硬生生扛住。
　　他艰难地钉在地上，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忍住，朴水正，你可是帅气的h国欧巴，千万不要弄出声音来，你是留学生中仅次于谢斯哲的的男神，万千宠爱的目光在你身上，闭紧菊花……吸气……
　　趁着场内灯光摄像在商量机位，他忍不住往旁边一挪，悄悄放了个屁，反正这里人多，大家都不知道是谁放的……
　　这样一来，他顿时感到舒服多了，人生仿佛也一片清明。啊……解脱……啊……从来不知道，原来，放屁……也是可以上瘾的……一发而不可收拾……
　　那就再放一个吧……
　　.
　　场地不大，又开着冷气处于封闭中。于是，这边的沉香袅袅燃起，那边朴水正闹肚子闹的不亦乐乎，一个屁接一个屁。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抽了抽鼻子：“诶，奇怪，谁放屁了，怎么老是在放屁啊？还让不让人品香了？”
　　“！！！”朴水正赶紧提气憋住，不动声色，生怕大家怀疑的目光落到他头上，毁掉他一世英名。
　　马上有人附和道：“是啊，刚刚我以为一会儿就散去了，这都过去几分钟了，老兄你忍忍行不，让咱们把这个片段拍完啊。”
　　“我刚刚还以为是我鼻子出了问题呢，我说怎么一直有臭味。哈哈哈艹，大几万的沉香，都毁在屁里了。”
　　“这tm才是焚琴煮鹤吧！”
　　朴水正默默地听着，内心简直是清泪两行啊……
　　泡菜……救我……思密达……
　　.
　　然而这怎么能憋的住呢，此刻就算国宝泡菜也救不了他，他越是想憋，肚子里痉挛的感受越发强烈，终于，当又一次场记打板之后，现场安静下来，何润萱正要说台词，朴水正的肚子里突然传来的强烈的“咕噜——呱唧——”的声音。
　　……好响。
　　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他，带着一脸了然的神情。而朴水正，他捂着肚子，顶着众人谴责的悲愤，装作若无其事。
　　现在中途撤会不会被人看穿啊！好想放……再来一个……吧……
　　qaq以后买饮料再也不看瓶盖了，再也不想看到“再来一个”了……
　　何润萱坐在正中央，这一场戏，是她主场，要表现她对于“香”的天赋，要表现她的聪明机智美丽等等女主光环，因此，两个机位的镜头全部都对准了她，一点细微的面部表情都不会被放过。
　　而她当然也闻到了，场地就这么大，朴水正站的这么近，他的“哥哥”正是来挑衅的客人，屁的味道真的好熏人啊，有木有。放在原著里，都不用蒲悠悠亲自上阵证明才华了，客人几个屁就可以把自己三振出局了！
　　朴水正内心苦啊。
　　何润萱只比他更苦。
　　要是能屏住呼吸也就罢了，偏偏这一幕，她还不得不抽抽鼻子，然后做出一脸陶醉的模样！镜头对准了她呢，来微笑啊，来享受啊！
　　“呃……”何润萱强忍住被熏得翻白眼的*，眉目舒展，嘴角微弯，做出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每天一品，这真是人生的一大趣事啊。”
　　……╰_╯
　　每天一品，我就要断气啦！！！！！！！！！！！！！！！！！！！！！！！
　　夭寿啦！！！！！！！！！！！！我选择死亡！！！！！！！！！！！！！
　　.
　　摄像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在这种屁的味道里，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她必须深吸气，能做出这样陶醉、沉迷、流连忘返的模样，也真是演技精绝啊……
　　叹为观止。
　　不得不服。
　　摄像师悄悄地把衣服领子竖起来，遮住了鼻子……

☆、第92章 

　　终于捱到这场全景戏拍完，朴水正赶紧躲出去。其他人没有注意他，继续把这一幕需要的分镜头拍完。按照下午的原定拍摄计划，接下来，还有一场戏，是香道会所和谢氏家族代理人谈话的场景。
　　一群人正准备转移阵地，叫上演员走位，一旁站着的许盈沫忽然沉下了脸色：“停。拍摄先中断一下，我有个会要开。”
　　……开会？剧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下午排好的拍摄表，因为刚刚满屋子屁味缭绕，害得大家总是ng，这场戏已经拖延了四十多分钟才拍好的，现在却要横插一杠子开会？
　　平时不都是收工后当晚再开总结会的吗？
　　尽管不知道许盈沫怎么想，不过大家还是纷纷起身，往摄影棚外面的空旷大厅走去。那里有冷气，没事儿的人就在那里休息，或者被台词。
　　----
　　许盈沫看着他们走出门，思绪还停留在十分钟之前，她和系统的对话。
　　半小时前，朴水正闹肚子时，她只是觉得可笑，却不拆穿，直到系统忽然【咦】了一声。
　　【宿主，刚才本系统忽然探测到，何润萱的‘危险自动闪避’能力被激活过。】
　　以为它胡咧咧，许盈沫还不以为意。大家在校园里待的好好的，夏日午后炎热静谧蝉鸣阵阵，有什么危险可言？
　　所以听了系统的探测，许盈沫以为它敏感过度，开玩笑道：“——那个危险，不会是萱萱被朴水正的屁熏死了吧？”这也太有威力了，把珠穆朗玛峰崩成了平地；把太阳崩出了银河系=_=。
　　【虽然不太现实，但本系统还是查一下。】系统噤了声，过了一会儿后，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宿主，检测到中午的时候，何润萱的盒饭被戴明丽下了泻药，虽然何润萱自动闪避，但朴水正有个衰神体质，自动顶上，不幸中招。】
　　“中招？”听了系统的探察，许盈沫心里一沉。
　　她没想到，戴明丽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事。她看了一脸片场里忍得欲-仙-欲-死的朴水正，等他捂着肚子出门，这个磨人的场景全部拍完后，对着众人直接喊停：
　　“大家出去开个会，我有话要讲。”
　　-----
　　此刻，剧组众人集合在摄影棚外的大厅里，戴明丽嫌剧组逼事儿多，一脸的不耐烦。其她几个女孩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甚在意，甚至有人还拿出手机玩游戏，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讨论着新款的鞋子。
　　许盈沫对何润萱、赵婷先说了下药这件事，另外两人的脸色立即变了。她走到众人面前，看着大家乱糟糟没什么组织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她开口了，说的却是和《香神领域》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你们知道，当初何润萱被严攀导演挑中，去《逝水》剧组演一个角色，后来为什么变成了女二号吗？”
　　闻言，休息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几个女生，包括戴明丽，眼睛都“噌”地亮了起来。这个问题，一直是电影学院的不解之谜，各种传说版本，她们也听过很多了。
　　而今，许盈沫似乎是要八一八何润萱女星的成名史。这部处女作《逝水》的换人风波，也实在是让她们好奇很久了。有门道的，从内部打听的消息，说是崔丽诗得罪了何润萱，直接被投资商撤人。这一点，大家半信半疑，毕竟崔丽诗已经成名了，圈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哪儿是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的？
　　这次，当事人最好的朋友现身说法，虽然这时机挑的不是个时候，但不影响大家八卦的热情。毕竟大夏天的，太阳底下汗流浃背拍戏，多么枯燥多么累啊。
　　许盈沫的目光落到了戴明丽的脸上，看得对方一阵发毛，不明所以：“是因为，当时饰演女二号的那位明星，对何润萱动了一些手脚。投资方认为，这种人，人品不堪，不配呆在剧组里，就把她赶走了。”
　　“……”所有人内心简直呼啸着草泥马。逗我们是没出社会的小可爱？骗我好玩是吧？还人品问题，人品有问题的人多了去呢！
　　“有趣的是，”许盈沫一只手点着桌子，发出规律的敲击，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今天，我们又在剧组里，发现了类似的事情。”
　　大家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没鬼的是好奇，唯有戴明丽心里有点忐忑，面上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种事情要讲究证据，先前她们都没有发觉，这说明现场没有人看见她的……许盈沫应该是在问罪，等着人站出来承认。
　　呵呵，想想也是，如果她们看到过她，那现在肯定不是这么大动声势，而是私下里来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想到这里，她又放下了心。
　　.
　　就见许盈沫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水，转头，语气却越来越冷：“这个剧，是我们自己投资拍的剧，我说得不客气点，出钱的人说了算。我可以提携帮助同学，也可以允许老师把有潜力的人送进来。但是，我决不允许在我的团队里，出现这种人品恶劣、道德败坏的人。”
　　大家都愣住了，听着她语气铿锵，话语里不容转圜的强硬姿态，纷纷猜测着那个“人品低劣”的人究竟是谁，惹得一贯好脾气的漂亮导演，竟然直接翻脸？
　　他们不知道的是，惹了许盈沫的朋友，就是触犯了她的逆鳞，管你谁，统统叉出去。
　　其实不光和许盈沫不熟的这些人，就连旁听的赵婷、容妩等人，也是吃惊了。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许盈沫发威，用这么强硬的姿态说话，一时间倍感意外。而何润萱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心里却感动着。她知道，这是朋友对她的维护。
　　许盈沫说完那席话，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过。
　　今时今日，她可以不是团队的领头人，但她是团队的凝聚者，所以，她必须强势。之前，在面临学院想要塞人的时候，她出于学院和剧组关系的考量，退了一步；但如今，她必须站定，保护同伴，也维护整个剧组的利益。
　　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步步退，就只会掉下悬崖。
　　“从你们进组，到现在，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自己做得好不好，有自知之明的人可以掂量掂量。”
　　众人听这口气，知道许盈沫是认真的了，纷纷收起漫不经心嬉皮笑脸的态度，安静地听着。先时还在玩手机的人，现在都放下手机，看着她。
　　许盈沫往前走了两步，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因为她接下来的话只会更强硬，她需要笑容来缓和众人的不适感：“我从来没有训斥过任何人，但是我想你们起码知道一点——你们进来的时候，都是和我们签了协议的。任何违反协议、导致剧组拍摄进度放缓的人，都要赔偿剧组的损失。你们都已经成年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负责任。所以我想说的是，某些人，不要觉得这是一个刚起步的团队，就以为我会一声不吭地容忍她。”
　　她纤白的手指向了戴明丽，带着镇定、从容不迫和果决：“你，现在，马上撤出剧组。”
　　.
　　“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戴明丽的身上，这个“人品恶劣道德败坏”的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戴明丽顶着众人纷纷投射而来的目光，顿时羞窘不堪，恼羞成怒的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许盈沫喊道：“凭什么呀？你也说了，我们都是签了协议的，无缘无故，你凭什么让我出剧组？看我不顺眼就欺负我是吧？”
　　闻言，许盈沫胜券在握地一笑，从一张桌子后面拿出了一个饭盒，是刚刚何润萱听了她说的事情后，从大家饭后装盒子的巨大便利袋里翻出来的。
　　她把那已经凉了的饭盒，不客气地扔到了戴明丽的面前，菜汤、饭粒溅出来，戴明丽“啊”地惊叫了一声，赶紧跳开，然而衣服上、头发上还是沾上了几许，昂贵的连衣裙顿时毁了。
　　许盈沫拍了拍手，仿佛拍去饭盒带着的污垢。“戴明丽，我以为你会知道好歹，有点廉耻心，在我说出前面的话的时候，至少低下头乖乖地走，给自己留最后一分体面。你不想想，做了这种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切，宿主，要是没有本系统的英明神武……】
　　“你那里有没有她下药的影像资料？”许盈沫打断系统。
　　【那个怎么可能有，本系统发现的时候，朴水正都已经屁声不断了。】
　　“那你还英明个毛啊。”
　　【……………………】
　　.
　　尽管没有视频，然而对着愤怒又狼狈的戴明丽，许盈沫还是一脸底气十足的样子，好整以暇地拍了拍一旁放摄像机的桌子：“你不知道我们剧组全程有摄像头，可以调出监控的吗？或者说，需要我把视频片段拿出来，供大家赏析吗？”
　　看着她气定神闲的微笑，戴明丽的脸色瞬间变了——许盈沫说得把握十足，她肯定是手里握着证据的！
　　可是她们在一群人面前这样的揭穿她，这太羞辱了，她觉得整个人几乎都要站不住：“一个恶作剧而已，你有什么好小题大做的？”
　　她这话无异于承认了自己下药的龌龊事，何润萱微微睇过来一眼：“恶作剧？那为什么不用在你自己身上？你知道朴水正……”
　　算了，给帅气的欧巴留两分薄面吧。（蹲坑中的朴水正：_(:3ゝ∠)_……）
　　戴明丽无话可说，看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觉得被戳得没脸，浑身发着抖，嘴硬道：“走就走，我还不稀罕呢。以为自己拍个片儿了不起吗？说白了，你们也不过是靠着男的给你们大把的钱，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大爷？一群一边靠着男人一边说自己是女强人的婊罢了。”
　　“你说谁呢？！”容妩猛地站起来，气势凌厉地朝她走过来，居高临下瞪视着戴明丽。多亏她今天穿了一双高跟鞋，整个人如同一棵迎风招展的樱花树。“你干净，你了不起，你高尚得要靠给别人下药这种下作事儿，来满足你的嫉妒心？”
　　“谁嫉妒了！”反正都撕破了脸，为了挽回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戴明丽有些不管不顾，仰着头看容妩：“剧本也是奇烂无比，真以为自己弄些高大上的东西，就能一炮走红了吗？我等着看你们冷到北极去呢！”
　　焦子玉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这里没有她发光发热的机会，然而说到剧本，这就碰触了她的底线。论掐架，从腥风血雨中走来的网络写手也是不遑多让，区别就是网络上掐架时，人们可以歇斯底里，把平时生活中的懦弱、卑微尽情发泄在网络上；而现实中掐架，他们则多半缩回自己的壳子里，继续忍气吞声。
　　所以，曾经经受着网络的恶意走过来的人，再不能容忍别人对剧本的诋毁。焦子玉干脆地把自己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哐当的香道知识，都拿来碾压戴明丽：
　　“你的挑剔是无知你知道吗，哦，你不知道，毕竟嘛，高贵的香道是有钱人玩的，你这种low货怎么能玩得起。你算什么呢还挑三拣四，你很了不起吗？你获得了什么成就？你有什么值得别人认可的地方？论名气你不如赵婷吧，论美貌你也不如在座很多人吧？论写作能力你也不如我，你到底哪儿来的底气说这个不行说那个不好？”
　　戴明丽见这个不吭声的编剧都敢出来撕她，顿觉自己被一群人欺负了，倚强凌弱：“你有什么好拽的，仗着和他们一伙儿了不起是吧？你知道我家里有什么关系吗？知道我表姐是谁吗？”
　　……论吹牛，论贴金，跑到焦子玉的面前，你就输了。此刻，许盈沫等人如是想。
　　果然。
　　焦子玉：“哦，就凭你微博八千粉丝，你果然够拽。我微博还有十万粉丝呢，信不信分分钟把你掐出新浪？”
　　当即焦子玉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推开了要上来帮腔的容妩，她激动得都有点热，给领子解开扣子：“你表姐不就是梅琳吗，告诉你，我今年就要上人-民-大会堂‘感动中国’，学校党委书记对我也很爱戴的好吗？”
　　戴明丽：“……”吓到了。她看了一眼“高人不露相”的焦子玉，又看了一眼国民校花赵婷、未来影后何润萱，我擦，这个剧组卧虎藏龙啊。还人-民-大会堂，还感动中国。
　　众人：“……”又来了。
　　可是焦子玉有一句话没说错，她确实是得到了党委书记的照顾，也确实要去上“感动中国”，因为——
　　她是学校贫困生代表。
　　终于可以出一口这几天被挑刺的恶气了，想到这个戴明丽进组以后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焦子玉high得简直停不下来：“你有关系了不起啊，你知道我们投资方之一的谢斯哲他们谢家是干嘛的吗？还有脸说梅琳，信不信谢家让你们全家混不下去啊，就算谢家不出手，钟家也可以让你们家混不下去啊……”
　　.
　　仿佛为了响应她“天凉王破”的吹牛，这时，门忽然被推开，谢斯哲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他们直接走向了戴明丽，人高马大的壮实男人，形成的压迫力，顿时让戴明丽闭了嘴。她不确定地看着这几个人，而他们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架起戴明丽，就往外面拖去。
　　谢斯哲站在门口，和戴明丽擦肩而过，后者怨愤不已地看着他。他淡淡道：“太吵了。”却不是对戴明丽，又吩咐着余下几个保镖：“你们今后，就守在剧组这边，防止香具被破坏。”这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他哪儿能因为几套香具就派人来，不过还是不想有人闹事。
　　许盈沫是看出来了，何润萱赵婷也看出来了，一时间内心心绪复杂。
　　【宿主，这麻烦是否交给谢斯哲去收拾？他可以帮您解决所有麻烦，来自老师的、同学的，包括以后社会上的……他统统都可以帮忙处理掉。】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反话？→_→”
　　【……呵呵。】
　　“你还记得吗，上创作实践课的时候，系主任让我们一个班级分成六七个组，彼此间互相给对方挑刺，另外的人则要强势地反驳。”
　　【记得，您还因为在教室外面，给谢斯哲模仿老师说的话，结果被安静的教室里听到了。】
　　“……人艰不拆。_(:3ゝ∠)_现在想想，老师说的对，那些确实是我们的热身训练。社会上不乏欺软怕硬的人，而我们一旦没有自信、瞻前顾后，不够强硬，就很容易被挑剔。”
　　【所以宿主的意思是，人学着走路的时候有爹妈扶着，但不能一辈子都让爹妈扶，这就是您不打算让谢斯哲帮忙的原因吗？】
　　“……恩。”许盈沫顿了顿，唇角微弯：“因为梦里，上辈子，谢斯哲并没有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这个美好的交集，是既定人生中一个意外的转折。所以人心是易变的，命运也是易变的，甚至钱也是可以通货膨胀的，只有本事，自己抓在手里，永远不会嬗变。我看不到将来的轨迹，我只知道，他现在还在我的身后。在我还有依靠、遇到麻烦有他帮忙时，我更应该趁机学会成长和独当一面。”
　　.
　　戴明丽被推出了门，许盈沫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整个休息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人再玩手机，也没有人窃窃私语。众人的心里纷纷斯巴达，卧槽，直接上武力了，这是准备谁不听话就叉出去的节奏吗？
　　许盈沫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事情，也是很好的机会，给那几个女生杀鸡儆猴。她有意识地往那几个女生那里走了走，借着今天的时机，把规矩彻底立下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大家。如果你们觉得这个剧，不符合你们心中的想法或要求，没关系，剧组不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你们去找符合你们理念的事情去做。如果认同我们，愿意留下来，我非常欢迎，但我不想听到无意义的非议、挑刺、质疑。”
　　“不要以为你们是老师推荐进来的，收我们基本报酬，就觉得自己是来帮忙。我把话摊开说明白点，这个网络剧，要是拍好了，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对学校也是争光。你们的后台是学校，我们的后台也是学校。既然学院党委支持了这个项目，就不会看到别人给这个项目拖后腿。”
　　看着戴明丽被保镖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再也没有人敢吭声。要么走，要么留，在人家的地盘上，留下来就别瞎比比。
　　许盈沫看到这杀鸡儆猴起了效果，这“立规矩”也算入了人心，这才收回声势，对他们看了一眼：“我的会开完了。大家继续拍后面的场景吧。没任务的可以帮忙，也可以先撤。”
　　……亲眼见识过了戴明丽，妈蛋谁还敢留在片场当木桩子啊！不然被一顿训斥都够受的，这人不去当教导处主任简直是浪费人才！干活干活，赶紧干活，不能把许盈沫惹毛了！太可怕！
　　=====
　　戴明丽被剧组驱逐回去后，就回家嚎啕大哭，梅琳当然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事儿，想帮表妹一个忙，结果帮出一身骚，梅琳也是窝火得很，一边心里埋怨这个妹妹不长眼色，眼高手低；一边还是去找了电影学院的孙老师，想请她居中圆融圆融，毕竟梅琳不能直接去对剧组团队说什么，显得无理取闹，只能通过院方老师给剧组施压。
　　.
　　而剧组这边，为防恶人先告状，许盈沫还是留了个心眼，让焦子玉到处去跟老师告状抱怨一番。她用人用得十分精准——焦子玉最擅长告状了。小时候被欺负没爹妈撑腰，焦子玉那是一路从班主任告到校长室，告状经验堪称炉火纯青。
　　于是她就如祥林嫂一般，逢人就哭诉：“哎呀，那个外校的戴明丽啊，什么人啊喂，简直是个极品啊，给我们的女主角饭里下药，好恶毒啊，天啦，这种人留在剧组里，想想我都不寒而栗，她要是不滚，我就要走啊！”
　　一路从辅导员告到了院长办公室，添油加醋不亦乐乎：“还是我们光华大学的学生才可靠，品学兼优，那个外校的戴明丽太可怕了，她还经常挑拨离间我们剧组内部成员的关系，还故意多次ng，拖延我们的拍摄进度，老师您知道，我们钱本来就不多，每天的开销都将近一万了，她这是故意的想给我们出难题。还给何润萱下药，差点闹出大乱子呢！”
　　她是学校的贫困生代表，感动校园十大人物之一，又负责了学校的校报，是学院文学系一直拿国家奖学金的人，因此院长对这种条件艰苦还能上进心强的好学生是十分偏爱的，听了她反应的事情，也十分不悦。
　　“这事你们办的干脆利落，那个梅琳老师，你们也不要担心得罪她，和她解释一下，再说她毕竟不是电影学院的老师，你们也别内疚了。”
　　于是祥林嫂·焦子玉成功地靠一手告状绝技，把戴明丽和梅琳两个人，在电影学院黑出了翔。
　　.
　　得到了院领导的口头保证，许盈沫也安了心。这一次她解决了塞人的问题，借着整治戴明丽，让那些爱挑三拣四的人闭了嘴，这两天《香神领域》的拍摄速度都快了起来，气氛也颇为和谐。
　　如今拍摄进度已经推到了35%，大家都有一种胜利在望的愉快心情，痛苦的煎熬终于有了解脱的希望。许盈沫坐在树荫下，看着容妩在古亭里翩翩起舞，这一幕是拍摄她作为器灵出场时的舞蹈，效果很惊艳。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孙老师的电话。不必接都猜得出，孙老师肯定是为了梅琳的事情来的。于是她按了静音，等晚上收工时直接回个短信，解释说自己白天忙没听到，就ok了。
　　在这场纷争中，她也学习到了平衡之道和张弛有度。她还要在这个学校里拿到文凭，自然是不能把老师都得罪了。就像以后她们要发展，自然是不能把圈内投资商都得罪光。能够做的，只有让老师们自己内部去形成平衡。
　　她的目光，转到了那几个被孙老师推荐来的女生身上——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们出身专业表演系，演技和容貌不在话下。只要压得住，为己所用，团队的力量就可以壮大。有的人尽管不能做朋友，但也未必要做敌人，能有个共同的利益或目标，把她们团结起来，是最省心的事儿了。
　　这一天的晚上收工后，许盈沫和赵婷说了她的想法，两个人叫住了剩下几个女生。前天戴明丽的事件发生后，她们几个人老实得像鹌鹑，再也没有指手画脚，剧本台词里带了不少古诗词和生僻字，她们也没有挑剔抱怨，规规矩矩翻资料查字典地背下来了。
　　那几个女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又要踢人，郁闷地留了下，等两人款款走来。这两天剧组的拍摄效率奇高，大概是都怕了许盈沫再来那一招“你，现在，马上离开剧组”，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说，真的是太丢人了。
　　赵婷看她们狐疑的模样，笑了笑，舒缓她们的不安：“这几天一直想找你们聊聊，不过太忙了，就没顾上。这几天拍摄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聊聊，有神马好聊的……我们一点都不想跟芝麻馅汤圆的国民校花聊天好吗。
　　“还成，挺好的，台词都背过来了，反正我们台词戏份不多，不难记，哈哈。”
　　几个人找了樟树林下的木桩小桌椅坐下，暗夜的灯光下，不太能看清彼此的脸。赵婷坐下后，慢悠悠地说道：“那天戴明丽的事情，你们是怎么看的？”
　　众人：……我们怎么看重要吗？反正踢人权在你们手里。
　　“我们觉得你们处理得挺对，挺好的。”
　　赵婷把裙子往腿下拉了拉，遮住晚上树丛里萦绕不去的蚊子，声音淡淡的：“那个戴明丽呢，其实是犯了一个错。人可以有嫉妒心，这个是人之常情，但不能没有眼色。在别人投资的剧组里，挑剔这里不好，那里不对，是很容易得罪人的事情。你们说是吧？”
　　那几个女生被她说得有点忐忑。是吧？肯定是啊！这还用问吗，你其实是在敲打我们吧？
　　她们可是曾经和戴明丽一样，给剧组提过不少意见呢。
　　.
　　许盈沫坐在一旁，手肘支在桌子上，接茬道：“刚才你们说戏份不多，台词好背。其实我有个想法，你们饰演的角色，在剧里都有重要的一面。也可以加戏，来加强情节冲突。”
　　“诶？”几个女生本以为她们是来找自己算账的，没想到许盈沫竟然提起了这一茬，顿时有些不明所以，又雀跃又不安。就听许盈沫笑了笑，继续道：“大家既然留了下来，就是奔着一起把作品做好的想法来努力的。你们表现的好，加戏当然没有问题，但是，遇到来找麻烦的人，我们也得一起联手克服困难，对吧？”
　　……又是反问。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啊！
　　有聪明的女生，反应很快，马上听出了许盈沫话里的意思，顺着问道：“咱们剧组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
　　许盈沫悠悠叹了口气：“唉，还不是那个戴明丽，她的表姐又来找了学院里，但剧组是肯定不会要她了，所以孙老师问起来，还是麻烦。”
　　话说到这份儿上，大家马上就意会了。反正被驱逐的是戴明丽，她们也没什么兔死狐悲的想法，马上附和道：“原来是这样，真是的……这个戴明丽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才不要留下她呢，不然什么时候，我们吃个盒饭也拉肚子怎么办？”
　　“这么恶劣的事情，我们也要和孙老师说一下，把那种人挡回去才是！”
　　大家怒火熊熊地团结起来了，当天晚上，曾经被塞进组的几个女生，就找到了孙老师，毕竟师生间交情匪浅，几个人一番绘声绘色的抱怨，暗示孙老师可以把那个梅琳堵回去，孙老师想想这段时间学院的传言，便也点着头答应了。
　　其后几天，梅琳两次找来问她进展，都被她推脱了回去。
　　梅琳也不是不会看眼色的人，当然就明白孙老师是不买账了，她心里越发有点不满。既然孙老师不管事，她便又去找了电影学院的党委副书记，这个平时是管日常事务的，他要发话，剧组团队总不能不听啊。
　　推开院办的门，她娴熟地跟党委副书记打了个招呼，坐在他对面，吹着迎面的空调冷风，把自己表妹被剧组赶出去的事情告状了一番。
　　副书记听着梅琳的抱怨，心里直抽搐——
　　在这之前，他已经听了焦子玉的哭诉了，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再想想去年许盈沫来找他，漂亮的女孩儿，天籁的声音，温柔的亲和力，还有力大如牛——忘不了她一手提起沙发，也忘不了她一巴掌呼死自己头顶的苍蝇时，耳边带来的劲风。
　　他才不想和自己学院的优秀学生作对呢。
　　于是他微笑地听着，等梅琳说得口干舌燥后，把茶水往她面前推了推，打起了官腔：“唉，梅老师啊，你说这件事呢，确实也是戴明丽这孩子，她思想上没端正起来啊。你看，她毕竟还是个外校生，我们放弃本校生，把她安排进去，也是信任梅老师你，支持梅老师的家庭和工作。但她做的这些事吧，剧组的意见都很大，我们虽然有心想帮，但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啊……”
　　.
　　一番太极打下来，梅琳也摸到了电影学院的态度，那肯定是护着自己学生。她郁闷地茶水都忘记端走，就出了门。
　　出师不利，衰！
　　不过，电影学院的大型摇臂设施和灯光设施，包括新闻学院的剪辑室、音乐学院的活动楼、音乐大礼堂等等的钥匙，都是存放在校园活动中心的，她身为活动处的主任，分管着器材室、场地钥匙，自己想要给剧组使绊子，还是办得到的。戴明丽进不了剧组就算了，不过这个团队，敢这么不给她面子，她也总得让她们尝到点苦头才对。
　　.
　　从电影学院碰壁的第二天早晨，梅琳早早到了办公室，果然，剧组里派来的几个剧务，又来拿器材和场地钥匙，准备签字了。
　　梅琳淡声道：“这个器材和钥匙不能借，叫你们负责人亲自过来。”
　　几个剧务愣了，强调道：“我们都来拿了半个月了，每天都是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拿走？”
　　梅琳不耐烦道：“不行就是不行，你们把器材耗损太严重了，再说场地吧，不能反复使用，其他学院搞活动也要场地啊，他们都有意见了呢。”
　　负责领器材的剧务，是个大四来应征报名的学生，纯粹对影视工作感兴趣，不要报酬地来帮忙。这段时间他跑前跑后，态度很是积极认真。
　　对于电影学院的龌龊事，傻孩子表示贵圈真乱，对梅琳解释道：“老师，我们这个器材是给学校交了钱的，场地也是申请好了的。”
　　梅琳已经不想听了，她刚要关门，直接给他们吃个闭门羹，却听到了脚步声。在看到走廊上迎面走来的人后，她的手不由地顿了顿。
　　那几个剧务转头，看到来人后，也是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
　　是那天开会，把保镖叫来镇场子的人，他来的话，应该能解决这事儿。
　　谢斯哲走到门口，梅琳下意识地松手，把门打开，于是那几个剧务又跟着一拥而入，围住了梅琳。谢斯哲走到了桌前，目光在签字本上扫过，淡声问道：“这位老师，剧组是什么问题，不能拿走器材和钥匙？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并因此产生了误工费——我想您应该不希望看到发生纠纷。”
　　梅琳认出他来了，学校礼宾餐叙的时候他出席过，一时拿不准他和剧组的关系，口气软了一点，但碍于面子，不想马上退让：“他们剧组器材耗损有点严重，得补交押金才行。这些天经常用各处的场地，还有大礼堂，但其他学院搞活动就没了地方，影响不好。”
　　“这样啊……”谢斯哲笑了笑，目光落在桌上的座机上：“能让我打个电话吗？”
　　梅琳不明所以，又不能拒绝，便点了点头。于是谢斯哲拿出手机，翻了一个号，电话按响了免提，梅琳看着他拨号，脸色倏然大变。
　　电话很快接通了，副校长严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小梅啊，有事吗？”
　　谢斯哲温声道：“邹校长，打扰您了，我是谢斯哲。”
　　于是梅琳站在旁边，尴尬地听着副校长的口气骤然温和，如同长辈和蔼地对待晚辈，问了一下他最近的情况，他家父大伯外公的状况，然后谢斯哲礼貌地一一回应，又表示自己最近给朋友投资了一个网络剧，但在器材和场地上遇到点阻碍。
　　他话还没说完，副校长呵呵地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小事一桩，是小梅太不会处事儿了，这是为学校争光的好事，她不懂。你们需要场地和器材尽管用去，我是支持的。”
　　梅琳在一边听得脸色酱青，心知副校长要对她落个糟糕的印象。又听副校长和蔼地道：“你大伯什么时候回国，我还想请他来参加学校的百年校庆知名校友会呢。”
　　谢斯哲像是和忘年交前辈聊天似的，口气平和尊重：“他最近有些忙，我会把您的问候转达他，相信他会很高兴来参加校庆的。”
　　等挂了电话后，梅琳已经蔫了，她不得不放软姿态，让剧组的人来登记拿走器材。等大家都走出器材室后，她看着谢斯哲：“你这人，仗势欺人吗？”
　　哪有这么做的？这不是□□裸的用权力碾压别人吗？有什么公平可言？
　　偏偏，副校长说话很有分寸，他是以“为校争光”的原因答应的，好像没有任何私人关系考量似的，一来显得谢斯哲特无辜，特白莲。
　　白莲花谢斯哲事情还多，也不想和梅琳多言，淡淡一笑：“我这也是跟您学的而已。”
　　梅琳：“……”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眼睁睁看着剧组其他人把器材和灯光拿走了。
　　出师不利，衰！

☆、第93章 

　　有谢斯哲的帮忙，梅琳的事情总算是彻底解决。而学院这边，作为剧组主创，许盈沫没有亲自出面表态，只是用了焦子玉和那几个塞进来的女生，去和学院周旋角力，取得的效果不错，再也没有人打她们剧组的主意了。
　　大家欢欢乐乐地继续赶工。
　　只是现在，戴明丽被赶走了，但她饰演蒲悠悠的朋友，毕竟还是拍了一些镜头的。这些有她的场景，有的投入还不小，比如武术表演、品香、舞龙舞狮等等，如果要重拍的话，不仅要重新联系群体演员，还要重新架设备等，相当麻烦。
　　摄像拿着分镜头稿本，心里有几个备选解决方案，不过还是先问了问许盈沫打算怎么办：“你看咱需要重拍不？”
　　拍摄时，总难免遇上各种各样的穿帮或者缺素材的情况，大家也是被逼出了不少急中生智的处理办法。许盈沫在电脑上回放了一遍那些素材后，很快小手一挥：“不用重拍，哪儿那么麻烦。给蒲悠悠换个闺蜜就是了。”
　　众人：……卧槽，你以为闺蜜是毛衣上的胸针吗，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
　　“谁规定了蒲悠悠身边只能有一个闺蜜的。她完全可以有两个闺蜜穿插出场啊。”许盈沫好整以暇地关了文件夹，松开鼠标，口气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众人：……说的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朋友多的人果然脑回路与我们不同。
　　“(⊙o⊙)……这么处理倒也是可以。但是有的戴明丽的场景，咱们只拍了大全景或者双人中景，还有些近景和过肩镜头没拍，接下来拍的时候，如果没有她，或者换成别人，就穿帮了。”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许盈沫笑眯眯的，又遛出了马哲*，那双漂亮的眼睛转了转，有点狡黠的古灵精怪的意味：“改分镜吧，需要她出现的镜头，换个角度换个机位。如果还有穿帮镜头，等剪辑的时候，替换成别的镜头，别越轴就行。”
　　摄像竖起大拇指怒赞：“妹砸，你这一肚子的鸡汁，看起来真不像是新手团队啊。”
　　许盈沫当仁不让的把这番夸奖收下了。
　　幸好戴明丽的角色，本来戏份就不多，拍摄也是根据场地、群体演员的时间，来安排计划。这样一拆分，她拍过的场景就更零散，所以，换角儿会导致的问题，也就可以轻松地解决。
　　不过，那么接下来，蒲悠悠的闺蜜到底要由谁来演？
　　电影学院的表演系里当然还是可以挑人的，可是新来的演员，难保不会又发生什么问题。拍摄进度已经行进了40%，大家都不想再花费多余时间和新演员磨合。
　　许盈沫的眼睛溜了一圈，手指向正在一旁啃甜筒的焦子玉：“你，来顶戴明丽先前的角色吧。”
　　来当何润萱的背景板吧=￣w￣=
　　“……”众人一脸日了狗的表情看着她。
　　焦子玉含着一口冰淇淋，差点吓尿了：“我？？”
　　她竟然还能获得如此殊荣？
　　随即她内心升腾起雀跃，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被人逐渐接纳？
　　她们专业涉及到和镜头打交道，少不了上去演个路人甲乙丙什么的，但她还没想过在正儿八经的剧里头，演个有点戏份的女配。虽然从yy自己是女主，一下子变成了女主身边的闺蜜，这个落差有点大……
　　但心里乱七八糟的，多是不明所以的欢喜。
　　“就你了，配角又不需要什么绝色倾城，你还是hold住的。”许盈沫一锤定音。
　　焦子玉口里的冰淇淋都忘记吞，直到牙关打起颤，才咽了下去。
　　何润萱瞄了她一眼，心里却觉得，这也许不是许盈沫一时的心血来潮，大概她早已经有过了这个想法。
　　以她的眼光来看，焦子玉来演闺蜜角色，反而比戴明丽要合适的多。
　　首先，她圆眼睛，脸上长得最好看的是嘴巴，如果宁真妙笔生花，是可以给她往萌萝莉的方向打造，让网络剧里多一个萝莉系的角色；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她是小说原著，又是真身参演，话题是很有爆点的。到时候，她那潜在的粉丝，无数正版读者盗版读者，都可以贡献大把点击率和话题度。
　　最令她爽的是……剧本和原著里，曾经把人雷得七窍生烟的一些情节，何润萱在演出来后，终于可以对着身边的人释放怒火了。
　　想到这里，她咧开嘴一笑。
　　.
　　比如这一场，她雨夜中救了一个神秘美少年，美少年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碎了一地少女心。蒲悠悠收拾自己的贫民窟小狗窝时，在枕头底下，看到了美少年留下的“报酬”，也是“信物”，一块价格不菲的坠子后，她失落啊，她惆怅啊，她翘着兰花指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又举到眼前，那窗户开着，淡蓝色窗帘被风微微拂起，一起微乱的还有她的头发，以及心。
　　“此去经年，不知能否再见你一面。”念完这段台词，何润萱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想想那个美少年，被许盈沫恶搞成了她的“哥哥”，天雷滚滚啊……
　　这个惆怅的镜头拍完，何润萱转头，怒看“闺蜜”焦子玉，你写的玛丽苏yy剧，你干的好事儿！
　　“……”焦子玉接受到她的目光，脖子一缩，好想扒一道地缝把自己塞进去qaq。还有什么比自己写了玛丽苏小说，结果认识的人跑来演主角，更尴尬的……
　　.
　　“萱姐，你演得越来越收放自如啦。”收了这一场，一个和主创人员都比较熟的场记一边写镜号，一边和她开玩笑，却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何润萱朝他笑笑，大概是因为经历了严攀的□□，她的台词功力、眼神拿捏都已经比从前上了几个台阶，在《相声领域》里的演技，对其他演员直接形成了碾压之势。
　　“萱姐可是演过大电影的人，肯定不一样呀。”先前被孙老师塞进来的一个女生，正坐在树荫下，吸着牛奶，语气又是羡慕又是酸，十分复杂。
　　“我和萱姐对戏的时候，老有点不自在呢，萱姐，你也教教我们吧，我们就跟着你学习一下了。”又有人应和道，不愿放弃这个珍贵的学习机会。
　　“行啊，”何润萱答应得毫不犹豫，也没有扭捏，还跟她们开了点玩笑：“学费就不用付了，演的时候发点力，省得在大热天里ng。”
　　几个女生一怔，没想到何润萱没有给她们摆架子，态度也丝毫没有倨傲。
　　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一个人获得了名利，比周围的人都脱颖而出时，还能保持这么平和的心态，是十分难得的。
　　其实，放在从前，何润萱大概确实就是这种人。可是现在，她还有一群踏实一步步做纪录片、做网络剧的朋友呢，她不能飘飘然，还要支撑着他们。
　　.
　　于是片场休息的时候，何润萱就借着功夫，给这几个同系女生讲自己的经验，还有上镜时的一些领悟。
　　宁真站在一旁，给别人补妆，支棱着耳朵听着。等下一场戏开拍，大家散开之后，宁真挤到看戏的何润萱身边，小声问道：“萱姐，你就这么不藏拙，自己的拿手本事都分享给她们啦？”
　　炎日下，何润萱转过头，饱满的额头很有光泽，整个人都好像自带了光环似的。她微微一笑，抬手压了一下小gay骚包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他的狗眼：“那有什么，她们不会超过我的。”
　　尽管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何润萱的表情，宁真却能听到她语气里的自信洒脱。
　　“这个剧是大家的。我们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它。”
　　宁真掀起了鸭舌帽，看着有女生凑过来，管何润萱叫“萱姐”，不知不觉的，剧组众人好像也都习惯了这个称呼，不管她是不是年纪只有20岁。
　　他心想，曾经许盈沫那句话说的对，当把作品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后，带着理念去完成它时，是恨不得为其倾尽所有的。
　　就像他现在，已经想为了剧组转专业方向了。
　　他们的专业，准确的名字叫影视美学设计，大三开始分方向，分成舞台灯光设计和服装化妆设计，之前他为了捞外快，重点都放在了服化功课上，不过这段时间的拍摄，他真正倾心于一个作品，才发现舞台灯光设计有多么重要。
　　区别差不多就是，好的设计能把三分的作品拍出十分的美学感受，平庸的设计能把七分的作品拍出零分的美学感受。
　　是呀，这个剧是大家的，他们团结在一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起触摸到成功。完成一个作品的成就感，是做任何事情都无法代替的。他愿意与她们一起来达成。
　　一直以为，自己的审美和化妆水平，足够他以后开个造型工作室，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但现在，他忽然想要为了这个团体，再学更多的技能，发挥出他的天赋。
　　他简直要感动在自己的情怀中，直到何润萱把一个人拎到他面前：“发什么傻呢，快点，我们要开始了。”
　　“……”宁真只好收回心绪，当前，他还是得先把焦子玉，给化妆成一个萌萝莉==。
　　*****
　　顶着炎热、熬着夜，拍摄险险地按着计划进行了半个月后，剧组又去了一趟南欧的庄园，为了装逼，她们要打肿脸充胖子，拍摄国外的场景。
　　其实这点戏份并不算多，是讲了女主光环闪耀，几个欧洲那边在香文化领域颇有造诣的歪果仁贵族，都注意上了她，他们坐在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城堡里，高脚酒杯晃着红酒，优雅地微笑，桀桀桀桀桀桀，给第二季留一个悬念，也让观众能够更加期待。
　　由于这个庄园是谢斯哲借给剧组的，考虑到主客之谊，许盈沫就没有带太多人去，只有闺蜜团，还有嗷嗷喊着要来参观庄园的水兵，以及两个摄像和演员。拍摄时，只能麻烦庄园的佣人来当一把场工了。
　　这个时节，南欧已经是一片炎热，位于这里的庄园也不能幸免。一路开车驶进来，许盈沫趴在车窗前，看到沿路所有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有同一个动作：把手遮在头上，做孙悟空状。
　　等下了车，离开空调，热浪扑面而来，还准备来度假的人们，瞬间发现自己想多了……居然在这样的时节拍片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在这样强烈的光照下，晒一天就黑了，所以尽管庄园外面风景如画，有高尔夫有网球场，农场还种着菜养着鸡，甚至有一小片烂漫花海，但也没人有去偷菜的心情，大家抱着机子，都坐在造型古怪的小城堡里——
　　说是小城堡，内部构造是很别致的自然系风格，由形状不规则的各种树木滕雕做成的楼梯扶手和栏杆，内部全是木雕装饰，三楼的穹顶上还画着壁画，一盏古朴的铜色吊灯垂下，虽然地方不大，却别有趣味。
　　摄像兴奋了，妈蛋随便他们拍的城堡啊！拍不完还可以住这儿呢！他们跑上跑下地找机位，和许盈沫赵婷讨论着分镜。其他人触摸着古朴的设计，也哇哦哦地惊叹不已。
　　等到赞叹了这个小城堡的室内设计，已经准备开始拍摄，大家才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问题——等等，说好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巴洛特风城堡呢？
　　不对，其实这城堡内部构造就是想做成天然系的树洞吧？
　　为什么高大上的欧洲香文化贵族，要在一个如此个性的“树洞”里，发表着自己对c国天才蒲悠悠的欣赏，还要约人家在这个“树洞”里比试一番？？
　　谢斯哲：“呃……我好像忘记给你们看照片了……”_(:3ゝ∠)_
　　“……”_(:3ゝ∠)_然而她们也不可能有其他城堡了，好歹能装逼，凑合着用吧/(tot)/~~。
　　大不了明天去多拍点室外镜头，以表示她们是真的来过欧洲拍摄的……
　　.
　　忙碌了两天，等到第二天黄昏时，戏份拍得差不多了，逼装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松懈了一口气。离机票返程日还有两天，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庄园，一个个撒蹄子跑出门撒欢。
　　夕阳染红了天际，许盈沫收好磁带，走了几步推开窗子，扑面是清新的空气，她远眺着翠色的农场，宽广的田地。
　　宁真出去斗狗玩了，何润萱戴了一顶宽沿的花边帽，四处走走散步，有人向她问好。水兵欢快地奔去了地下恒温游泳馆，容妩和赵婷跑去找酒窖，这里的酒很好，两人一听到阿玛罗尼就双目放光，瞬间忘记了她们俩喝醉酒时醉人的画风。
　　看着这里一切，许盈沫第一次涌出了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心情。
　　她想，等治好了病……
　　等治好了病以后，她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坐在这个地方，什么话都不说，晒着太阳，吹吹风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四处寻找谢斯哲。
　　却发现他正靠在木墙边不远处看着她，四目相视时，他微微一笑，向着她走来。
　　许盈沫忽然觉得脸颊微热。
　　似乎是有点风的，不然为什么风铃会响；然而这铃声，也掩不住她心跳的声音。
　　【宿主，本系统是优质的情商智商双高系统，先关机了。宿主hi，宿主bye！】
　　许盈沫：“……”擦你大爷的，算你有眼色！
　　窗户里的风透进来，谢斯哲却不想在屋子里呆：“傍晚的风景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于是，许盈沫放任自己的心，跟着他下楼，一路往外走。
　　说是走走，司机却把车子停了过来，打开车门。许盈沫不解地看了谢斯哲一眼，却没有开口问，或许心里也是向往的。
　　车子一路驶出了庄园。旁边是一个小镇，沐浴在晚霞中。
　　两人下了车，这里没有剧组的人，连个c国人的影子都看不见，有一种诺大天地间，独余二人的静谧温馨。
　　小镇上有一个哥特风格的教堂，夕阳的余晖为教堂镀上一层金色。
　　许盈沫仰起头，夕阳总是会勾起人的无限遐思，这一刻她觉得，心头有什么在灼烧。
　　有小孩子笑着经过，稚嫩的童音回荡在这个无限美好的黄昏。谢斯哲看她站在教堂外，仰头看着教堂尖塔，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曳地长裙，不说话时，垂落的裙摆都流露出静谧的美感，裙摆下好像藏着故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手心沁出了细汗，还颤抖了一下。然而并未挣脱。
　　许盈沫感到那温凉的手握紧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目光好像有着跃然而生动的语言，不需要倾诉，已经是饱含了倾诉——
　　“……我喜欢你。”
　　话说的很慢，自然而然，一个字一个字吐露的很清晰。只是因为这样的阳光下，这样的风下，这样的静谧下，这句话，就应该说出口了。
　　于是这句话好像夹杂在风中，然而风过去很久了，话音却久久萦绕未散。许盈沫望进他的眼睛里，心里却走神般的想，焦子玉虽然爱吹牛，笔触却是真真实实没有夸张的，原来真的有人的眼睛，可以这样好看——
　　好看到你看到这样一湾秋水，就会觉得里面盛满了整个世界。
　　然后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上来，这笑意忍不住，那是一种幸福到弥漫全身的感觉，就好像心里开起一簇簇花，花开遍野，满心满谷，空气中都嗅得到蜜糖的香甜。
　　为了掩饰笑意，她匆忙垂下头，又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刚刚站在庄园里的窗前，看着那片绿野，心头升起的静谧愿望，想到自己还没有治好的绝症——啊，谢斯哲还不知道吧。
　　真是一件苦涩又无奈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散去，声音低低的，夹在风中远去：“给我……点时间，等我毕业再考虑这件事，好么？”
　　到那时候，应该足够了。在《香神领域》的拍摄中，她和赵婷容妩互相磨合，感情已经增长了很多。再过几年，足够她把病治好，健健康康的，不拖累任何人，无忧无虑无牵无挂，站在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前。
　　“……”谢斯哲的目光从她头发上流连而过，心情矛盾，却终归柔软。许盈沫果然还是拒绝了，他有点苦涩的笑笑，他就知道，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这样束手无策。
　　——因为她的心迹，有时候看似很好懂，却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微妙地转了一个弯，转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好。”他温柔地答应道。
　　他牵着她，两人走进了教堂，穹顶高高在上，阳光透进窗户，透过彩色的玻璃窗画，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那温凉干燥的触觉，就好像麻痹了彼此的半边身子，于是都一动未动，生怕动了，半边身子就土崩瓦解。
　　许盈沫心想，她大概是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了。
　　这样沉醉其中，她的神思漂泊不定，脚下却“扑通”一绊，整个人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头栽到了地上，对着教堂十字架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磕得一脸血。
　　谢斯哲看着旁边空了的地方，再看看自己没拉得住她的手：“……”
　　许盈沫趴在地上，心想，她大概是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了。
　　男神刚告白，她就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
　　一众人在南欧的强烈光照下，拍着马地赶完了拍摄进度，取了足够多的素材后，回了国内合计一番，拍摄计划基本上完成了70%。
　　接下来最繁重、最紧张的拍摄，应该是准备了一个月之久的，《香神领域》的又一大重头戏——
　　法曲舞蹈。
　　原著设定里，蒲悠悠的玉佩中，有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器灵，一舞动四方。改编剧本的时候，这个角色没有删掉，而是保留下来了。许盈沫想着，这是可以让容妩大放异彩的机会，所以还又给这个器灵添了不少戏。
　　容妩对这个器灵的角色很喜欢，琢磨编舞的时候，忽然头顶灯泡一开，迸发出一卡车灵感。她和许盈沫商量着：“沫沫，我有个想法，器灵的舞蹈，未必也一定是独舞，有没有什么场景或者情节所需，我们可以用上阿姨研究的法曲啊？”
　　.
　　几个月前，许妈妈见了容妩后，便问她来参与法曲大舞的复原研究和编舞。经过这段时间的排练，在宋琢曦和他的歌舞团的支持下，许妈妈也复原出了第一版法曲《霓裳词》。
　　这是她翻阅了无数典籍，借鉴了无数清乐、胡乐、佛乐、道乐，又去观摩了各地的壁画后，作出的复原舞乐。也是容妩这段时间来当成事业在做的正事儿。
　　法曲，是唐代梨园的乐曲，因为失传的厉害，所以后世没怎么听说过，但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它最有名的曲目——《霓裳羽衣曲》。也是从霓裳羽衣舞等一类的梨园法曲走到民间后，才对后来的戏曲、教坊、词题歌曲以及日本雅乐影响甚广。
　　既然这是《香神领域》，既然要表现各国香文化，要表达本国香道，那么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在“幻境”中，表现出传统宫廷乐舞？
　　许盈沫确实没有想到这方面，听了容妩的建议后，眼前一亮。她想的是另一个方向了——这样一来，网络剧的逼格，又要上一个新台阶呀！
　　她已经满心沉醉在怎么提升《香神领域》的逼格里了。
　　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于是容妩便和许妈妈着手，许妈妈做技术支持、给专业建议，容妩则是把舞蹈系的同学们带来排练。
　　法曲是奏、唱、舞结合，几十人的群演虽然看着恢弘大气，但彩排也格外繁冗，指挥彩排的工作，便由宋琢曦帮着许妈妈来做，经过一个月的准备，才可以来网络剧中震慑凡人。
　　.
　　于是这一天，音乐学院舞蹈系的大斗鸡们，和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大斗鸡们，也来了一场历史性的会晤。
　　许盈沫站在台上，往下一看，哇塞，一片斗鸡！争奇斗艳！
　　……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学那会儿，在音乐大礼堂后台，两个学院为了化妆间撕得不可开交的往事。
　　还好，由于h国人是友谊的桥梁，音乐学院和电影学院曾经在校庆上联手过，所以这一次，倒不至于斗得不可开交。
　　当然了，美女团伙相见，分外争奇斗艳。
　　大家都对自己的专业和艺术才华有自信，自信升级为了自豪感和优越感，又经过群体的发酵放大，于是……
　　电影学院表演系抬起了高傲的头颅，美丽的不屑一顾。
　　音乐学院舞蹈系抛了个勾魂的媚眼，妖娆的风光四射。
　　许盈沫扶住了额头。赵婷按住了太阳穴。何润萱捂住了眼。容妩叉着腰惆怅地远眺。
　　这种各路美女齐聚一堂的时候，许盈沫不得不黑着脸，开口了：“开拍前，我们先开一个短会吧。又有新的人加入了剧组里，那么先申明，剧组的第一纪律，就是必须要团结！”
　　众斗鸡娇躯一震，为这气势如虎的开场白。
　　“如果剧组里发生掐架、争吵，影响到拍摄的事情，我们找到始作俑者后，踢！”
　　“之前剧组已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希望有人收起不必要的念头，专心致志互相配合，一起把这个剧做好，也给我们的青春，留下美丽的一笔。很久以后的将来，我们也可以拿出这些影像来，告诉自己的朋友亲人或者儿女，这是大家共同努力、团结一心，做出的回念，青春的礼物。”
　　打一棒子，又给一个甜枣。两个院系的姑娘们不动声色地看了彼此一眼。
　　看在剧组纪律严明的份上……看在主创团队都是娘子军的份上……既然大家都是女孩子，那就和睦一把吧╭(╯^╰)╮
　　.
　　剧务们忙进忙出，运来了铙钹、琵琶、钟、磬、箜篌……演奏的女孩们到指定地点，她们梳着堕马髻，画着桃花妆，穿着唐代襦裙，披帛环绕，按着布景美学坐好，登时惊艳了一片围观群众。
　　赵婷早先就联系了她所交好的媒体记者，对方一听说是复原宫廷礼乐，大噱头啊！赶紧带着赶相机过来了。
　　看到这一阵仗，他们不由咋舌，虽然这个团队比较新，但是能量却不小，竟然连这么声势浩大的歌舞团都能找来。就连剧组也有不少人纷纷掏出手机，流连忘返拍个不停。
　　当容妩带着舞蹈系的其她女孩儿们，换好衣服出现时，更是惊艳了无数人的眼球。这些跳舞的女孩子们，梳了飞天髻，画了娥眉，眉尾飞入鬓角，额间点着花钿，一颦一笑颠倒众生。
　　起步，踏云而行，沐月而舞，天风环带妙曼不已。
　　许妈妈则站在镜头外，做牵头总指挥，身姿风韵优美。在她的抬手示意下，首先是乐团先奏起了曲子，令人惊艳的乐声响起。
　　………………美轮美奂的场景下，旁边的剧务正卖命地拼命撒花瓣啊，撒花瓣。
　　.
　　后来，媒体记者是这样报道的——
　　“时隔千年，宫廷燕乐的音韵再次缭绕，古朴的曲子里，融入了西凉乐与清商乐，三十六部，起起伏伏，万般和谐。
　　而在乐声响动中，观者仿佛穿越千载时光，重回盛唐气象。九天阊阖，气动四方，山河嘶鸣；万重天阙，流云飞雾，天地低昂。
　　这一曲，这一幕，它们将出现在《香神领域》的香之梦里，带我们一起，触摸我们美丽、辉煌、古老璀璨的文明。”
　　看本剧，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w￣=
　　.
　　一旁蹲着的朴水正，看着现场的法曲舞蹈彩排，陶醉在美轮美奂的舞姿中，指着那些国色天香的美人，激动得牛逼哄哄道：“我们h国也有传统宫廷舞蹈哦，历史也很悠久哦，种类很多，是传承下来的哦！”
　　“……”没人有功夫听他，除了焦子玉。而牛皮大王焦子玉听到后，又怎么能输给一个棒子？
　　当即她大腿一拍啊，就要展示本国辉煌灿烂的文化啊：
　　“就你们的舞蹈和衣服，你给我找出点美感来看看？什么没断代，我们这是拍的香道剧，你们香道有吗→_→，古时候玩都玩不起吧→_→”
　　“……”神马？这个人，竟然不买他们的账？还嫌弃他们古时候穷！叔可忍舅不可忍！
　　朴水正一脚踩在桌子上，一手指天：“我们h国的香道，也在发展的哦，你剧本里不还写了我们来踢馆吗！我们h国的传统文化一直保护的很好的哦！我们的宗庙祭礼乐，我们的世宗大王所创，都延续了五百年哦！”
　　“……”擦，这个棒子，趁机给自己国家脸上贴金呢！看我不拍死你！
　　焦子玉的脚在地上蹬了个马字步，一手指地：“我们c国的传统文化就算保护得不好，传下来的也比你们多的多呢！你们要没有世宗大王，整个国家是不是都没人能够拿来吹了？文字也是他搞的，音乐也是他搞的，制度还是他搞得，人才岌岌可危啊！”
　　“……”朴水正，你不能输，你不能堕了威风，伟大的民族荣誉感，等你来振兴！
　　朴水正掀了一下刘海儿，眼睛斜睨，霸气侧漏，气沉丹田：“你们人才多，断代的也比我们多的多，宫廷雅乐还得考据复原吧。现在你们好多传统的东西，不都还要参考我们的吗。”
　　“……”焦子玉，你不能输，你不能堕了士气，维护国家尊严的时刻到了！
　　焦子玉“切”了一声，一手叉腰，捏着兰花指，声如洪钟：“你们那文化再怎么传，那啥礼乐再怎么好，也是建立在我们古代音律的基础上啊，我们古代的声学全世界最发达，耶稣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共振呢。我们还能用数学来阐述平均律呢！”
　　朴水正瞪着眼睛，血走六脉，曲项向天歌：“你说的那些算什么，科技才是最重要哒，我们h国古代科技也很发达哦，我们的医学啊农学啊天文学啊，还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测雨计哦！”
　　焦子玉耳朵一抖，力发涌泉，猿声啼不住：“你那个有什么了不起？牛顿的运动第一定律，那个最早还是我们《墨经》就有的呢。当时还有原子论倾向呢。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跟我们比古代科技？你真的不是想被碾压吗？”
　　朴水正捶打着胸大肌，踩着踢踏步：“怕就怕你啊，你给我举个例子，看看是不是真的碾压，不要吹牛哦！”
　　焦子玉屁股一扭，撅出个s形：“多了去了，我随手给你举，沈括发现了地磁偏角，《周礼·考工记》可以通过在水中沉重和空气称重的方式确定合金成分，世界上最早用硫磺的是我们，我们的航海技术应用防水隔舱也很早！”
　　“……”朴水正感觉被中国的科技成就迎面糊了一脸。
　　这种碾压，太伤心！他踮起脚，也是不遑多让：“我们h国造船术也很发达balabalabala……”
　　焦子玉挥舞着手臂抖着身子迎风摇摆：“我们古代还发明了牵星术羡慕死欧洲土著呢balabalabala……”
　　两个牛皮精，围绕自己国家的悠久历史、璀璨文明、秀丽风光开始了无止境的攀比。他们从《梦溪笔谈》比到了《诸家历象集》，从计量单位比到了子午线弧，从测绘星座图，比到了水利工程、机械装置、军事武器……
　　一个是家庭熏陶，一个是国家传统，谁都不遑多让。
　　最后比无可比，朴水正扒着心肺用尽最后一口气：“我们h国的风景秀丽，三面环海，还有火山岛和熔岩洞，每年都有很多中国游客要来玩……”
　　焦子玉捧着肝胆肠胃，声情并茂：“我们中国往北走有大漠苍茫，往南走有银杏飘黄，往东走有天姥连天，往西走有雪山冰川……每年都有很多h国人不想回国……”
　　围观群众：“……”我擦，这两个人不但吹起来了，还演起来了！演的这叫一个群魔乱舞，声泪俱下，歇斯底里，入戏三分。
　　.
　　许妈妈指导的《霓裳词》已经拍完了第一遍，接下来第二遍补镜头。赵婷站在摄像机后面，胳膊拐了拐许盈沫：“你觉得他俩吹起牛皮来，谁能赢？”
　　许盈沫戴着墨镜，瞄了那俩牛皮精一眼：“没人赢，你看着吧。”
　　于是赵婷等着看好戏，第二遍《霓裳词》拍完，素材回放完没有问题后，大家都已经准备撤了，那两个人还在吹，已经攀比了一个多小时，把自己国家从头发丝到牙齿缝，全部自夸了一遍，终于吹得口干舌燥……虚脱无力……
　　转头发现，剧组其他人都走光了。
　　两个人浑身瘫软地对视一眼，嗓子冒烟地一起去找个奶茶店买水喝了……
　　喝完了满血复活以后，再对视一眼。
　　继续吹！

☆、第94章

　　新学年开始的时候，《香神领域》的最后一个场景也熬了过去。收工时，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了一种解脱感。
　　至于播放渠道和平台方面，从开拍筹备前，就一直是谢斯哲帮了忙，交给别人去谈下来的，这也是许盈沫不肯多要钱的原因，拿他这个钱是有点惭愧——老板给你钱，还在帮你办事儿。
　　先时陆蔓琪玩了把小脾气，说可以帮忙，后来果真一言九鼎，让人去聘了后期团队，跟剧组沟通了几次。不过由于资金和经验问题，第一季只拍了12集，剪起来不难，所以第一版初稿一个月后就出来了。
　　.
　　那时候，团队也接了一个电视台的节目专访。
　　这档栏目是地方卫视的艺术访谈，也是何润萱用人脉联系的，对方栏目制片听说了她们拍的《香神领域》后，对她们的职业、年龄，以及在做的题材非常感兴趣，做成节目后，是个挺大的爆点。于是大家一拍即合，约了一个月后去电视台录节目。
　　这样的宣传机遇，对于一个新人团队而言，是很难得的，做的好也能对网剧起到宣传，因此每个人都很重视。
　　这近一年来，何润萱跟着剧组陆陆续续参加了一些节目和发布会，所以对上电视节目早已经是驾轻就熟。反倒是其他人还比较紧张，表演系那几个女生在剧组里全程打了n天的酱油，终于可以去访谈节目上露一把脸了，她们赶紧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这一天，换上昂贵的小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参加选美比赛似的，来到了录制现场。
　　.
　　后台一片姹紫嫣红，美女们面上有说有笑地站在一起，却有一种外人无法碰触的尖锐气场，令人望而生畏。
　　何润萱看着她们争奇斗艳、暗流汹涌的模样，不免好笑，这场面神似她高中时，和许盈沫同台竞技，在校园文艺节目中各展身手，恨不得气场爆棚碾死对方。不过当时，她们俩是中二；而今，这些女孩子，是为了前途。
　　她难免唏嘘。
　　主持人还没来，许盈沫等人还在后台化妆。何润萱坐在台侧，想了想这几个女孩儿曾经也出力帮她们解决过麻烦，还是决定给她们一点建议。
　　.
　　这圈子里捧高踩低的现象很严重，见何润萱张了张口，似要说话，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女生们，都齐齐望向她。
　　萱姐说话，哪儿敢不听？
　　她们眼见何润萱撩了撩头发，目光扫过她们的衣服，却只问起了她们穿戴的牌子，包括首饰和香水。几个女生以为她要讨论化妆品，本着找共同话题的想法，纷纷推荐起自己喜欢的彩妆，还讨论了一线大牌的新款。
　　不过这言语间，也听得出内部的交锋和攀比。
　　何润萱微笑着，忽然说道：“你们平时也很要好吧？”
　　几个女孩儿面面相觑，要好？算是吧。
　　就算暗地里少不了攀比和嫉妒，至少大家是一个小团体，可以一起逛街一起试戏，当然了，试镜的时候肯定是撕的头破血流的。
　　说到了这上面，有个机灵的女生趁机问出了一直很想问的事情：“萱姐，你和赵婷，还有许盈沫她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吧？”
　　何润萱自然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件颇为骄傲的事情。
　　“难怪呀。”那个女生羡慕地咋咋舌：“你们坐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好融洽哦。”
　　“是呢，单看个人还没什么，凑在一起的时候，气场好像乘了个次方一样，都忍不住想看你们呢，总觉得特别抢眼。”
　　这不稀奇，朋友好到了一定的程度，思维同步，又心有灵犀，大家已经是一个频道了，一伙人当然比一个人看起来强势。
　　尤其是她们彼此，那是多好的默契呀。
　　.
　　路过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不时瞟一眼这里。何润萱却不为所动：“你们刚刚也说，你们平时很要好。不过平时少不了竞争吧？”
　　这话开诚布公，女孩子们对视了一眼，那是当然，有时候是你仁她不义，没法讲仁义道德的。所谓交情，就是个面上功夫。
　　“这次拍片子，梅琳来闹事儿，是你们和我们一道，站在了我们这边，去找孙老师调解，才给剧组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其实斗争并不是坏事，大家总要为自己打拼的。但如果没有团结，做事就难免坎坷吃力。”
　　几个女孩儿听得有点受宠若惊，有人不好意思道：“那个没什么的，举手之劳，本来就是梅琳她们太过分了。”
　　何润萱笑了笑，气定神闲道：“以后碰到有人使绊子的时候还多着呢，但这一次，我们得到了经验，你们也应该能感受到吧？大家有力气，有战力，一起对着外人使，很多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几个女生听得若有所思，再想想何润萱和许盈沫她们的互动，似乎有点小向往。
　　可是，她的话，也只能是听一听罢了。这种和谐的前提，就是大家足够团结和信任啊，她们有吗？
　　.
　　没有等太久，许盈沫等人画好了妆，主持人也过来了，彼此互相问了好，就上台坐好，开始录制节目。
　　看着这几个年纪不过20岁的小女孩儿，主持人心中也是十分感触，英雄出少年，这么年轻，就有魄力做这么大的事情，以后的成就，谁能预料呢。
　　访谈的问题，基本都是围绕《香神领域》的拍摄，这也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算是为《香神领域》做宣传。
　　为什么会想做这个网络剧？剧本为什么要这么改？听说你们在服饰和布景上的投入，占了全剧将近二分之一，会不会资金很紧张？中途遇到过哪些波折？
　　许盈沫、何润萱、赵婷，和媒体打交道都比较应付自如。一个是嘴炮技能，一个是圈子必修，一个是常年历练，因此话也说得格外圆满，简直不像生涩的学生。主持人心想，果然金-麟-岂-是-池-中-物，小女孩儿有魄力做这些大事，不是没有底气的。
　　“刚刚听你们讲的艰辛过程，确实让我们感叹之余，也很佩服你们。尤其是你们的一些急中生智，我觉得很有意思啊。那你们觉得辛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
　　几个人都顿了片刻。
　　其实，是有的。
　　谁喜欢起早贪黑的日子，天不亮早起，晚上收工后还要做次日的计划，睡下时往往都是凌晨。最后她们干脆把进度表贴在床头，每天起床的时候看一眼，离结束又进了一步，结束这种煎熬仿佛也没那么遥远。
　　“都能忍住，一个人不行了其她人顶上。”……轮流闹大姨妈。赵婷一边回答，一边想起她曾经动摇过的心——为什么要放弃舒适的环境，做这些辛苦的事情？明明这与她曾经规划的人生相去甚远。以她现在的名气、容貌、才学，她完全可以嫁入家世不逊于苏锦词那样的家庭，就算有什么家族纠纷，以她的情商和手段，也能够处理。但现在，她跑去走了一条更波折的道路。
　　“好吧，还挺坚强的，看你们几个这么小的女孩子，却能在一起，做了这么……算是不小的一个作品吧，我都觉得自己年轻时虚度了年华。”主持人开玩笑，目光在她们身上一一滑过，问了个大家比较感兴趣的问题：“那拍摄的过程中，闹过纠纷矛盾吗？争吵过吗？这种意见不一样的情况，应该是发生过吧？”
　　观众们都竖起了耳朵，想看看如此和谐的她们，私底下是怎么争执的。
　　便见许盈沫掏出了一个……卖萌的面具。
　　“戴上面具吵。”
　　主持人：“……”
　　吵得跟狗似的突然戴个面具？？逗我呢，这是什么奇葩的新方式？？拜托严肃一点行不行？
　　“没办法啊，再好的感情，你很烦躁的时候，大家意见又不一样，再看着对方那张暴躁的脸，也会火气很大。”许盈沫把面具往脸上比划了下，无比自豪：“后来吵出经验了，我就发明了这个办法=￣w￣=！生气时就掏出面具戴上，这样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多好。”
　　主持人：“……”真是个智商情商感人的天才美少女。
　　见主持人陷入了无语状态，何润萱笑眯眯地接过话来：“还有几次我有印象很深刻。有一次容妩和赵婷在为一个跳舞的情节要不要保留，争论起来，吵到最后，一个人摔门出去了。”
　　这才是正常的吵架画风啊！
　　主持人两行热泪，转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位美女，都是绝顶骄傲的人，这样吵架一定挺难处理。
　　她已经脑补了无数狗血画面，一个人默默写了一封信，压在了对方枕头底下，对方回来看到信，泪如泉涌，两人含泪拥抱神马的……
　　被抖出黑历史，赵婷囧囧有神地看了何润萱一眼：“后来，我郁闷了两分钟，出去找她去了。不找她的话，她回来要暴跳如雷。”
　　容妩：“……”你才暴跳如雷！你全家都在跳霹雳舞！
　　主持人：“……”于是就这么快解决完了？说好的抒情一番感动一番呢？
　　何润萱还在拿她们取乐：“当时我看她们两分钟前吵得天崩地裂，两分钟后手拉手地回来了，还一人举着支冰棍儿，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反差特别可笑！”
　　.
　　此时台前的大屏幕上，配合着访谈内容，也适时地播放出了花絮，其中就有摄像拍的，冷面暴君的导演大人，和霸道监制赵婷大人，两人怒火冲天，即将一发不可收拾，这时忽然一同伸出尔康手，对对方说：“等一等！”
　　然后两人轻车熟路，转身掏出一个面具戴上，再转头看对方的脸时，酝酿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扑哧笑了出来，火气也没了。
　　.
　　许盈沫看着花絮，露出笑容，又觉得她们这样太奇葩，不够严肃，便整顿了一下画风：“其实遇到这样的时候，一开始我们都是吵得很激烈。大家都是很有主见的女孩子，又都对自己有自信，就格外难以忍受被人否定。这事关尊严呢。可是吵架吵多了，迟早有一天会疲惫，我们不想让彼此间的相处，留下这种疲惫的模式。”
　　“所以我们共同约定，争吵时，先认真听对方的想法，主动去认同欣赏一些方面。然后再阐明自己的想法，大家也都是理智的人，你认同尊重我，我也认同尊重你。这也是朋友相处时的方式吧。”
　　这个处理手段倒是挺成熟的，主持人笑着点点头：“这办法不错，在座的各位有家庭的观众朋友们，其实我们在处理家庭矛盾时，也可以参考一下。”
　　大家哄然大笑起来，许盈沫等她们完了，才在一片安静中说道：“其实我们《香神领域》的这些人，我们中间缺了任何一个人，都是残缺的、不完整的。我们彼此依靠，把后背交给了对方，才能一往无前地冲。”
　　一片安静。
　　主持人没说话，观众没说话，另外几个女孩子也没有说话。
　　想到今天在后台时候，跟何润萱的交谈，几个女孩儿们内心忽然涌起了艳羡的心情。
　　继而扪心自问，一天到晚，除了虚荣攀比，你抢我我抢你，可曾有过什么交心的挚友？可曾有过什么梦想和追求？
　　没有想过这些的时候，生活似乎不过如此。可是看到她们时，忽然发现——先前的人生，确实有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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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出访谈节目，两个星期后在卫视上播出了。《香神领域》的官网发了视频，赵婷和焦子玉都在微博上进行转发。许盈沫这才发现，焦子玉说她的十万粉丝把戴明丽掐出新浪，竟然不是吹牛！她竟然真的有99888个粉丝！
　　而看了这期访谈的观众，都对《香神领域》或多或少有了兴趣，有的是冲着题材和里面的剧情，有的是想看这些小姑娘们友谊的结晶。还有些人被感动后，翻出她们从前在全国纪录片大赛《日出的琴声》颁奖仪式上的互动，这一来炸了锅，成了她们的天团粉。
　　这样几番宣传预热，到寒假时，《香神领域》在谈好的网络平台上播出。
　　说它热，也没多爆，毕竟影响有限；可它有国民校花、新晋攀女郎、言情大手、古典乐坛贵公子撑着台，不同的受众从不同的渠道都能获悉，知名度还在攀升。
　　于是，网络剧的播出情况，比平台方预测的势头还要好一些。
　　首播日放了两集，每集25分钟，之后每周一、周五放一集，一个半月就可以播完。由于时间短，所以剧情节奏明快，很符合时下年轻人的口味——总算不是那种裹脚布似的电视剧，一段对话场景，可以不换机位地啰嗦20分钟，让人暴躁得想砸电视机。
　　最令观众们感兴趣的，是这个网络剧里，一看就下了血本的各种香具与香料。有懂行的网友，直接计算出了单集拍摄所用香料的成本，震惊了众人。要说这个团队是新人团队，还没毕业，能做到这样的大手笔，确实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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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视频页面往下拉，点赞回复最多的，是被置顶在第一个的评论：
　　【不讨论这个剧的情节因素，因为大家见仁见智。单说这个剧的颜值……我觉得足够了。就算剧情一坨翔，我大概也能冲着脸看下去。】
　　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
　　【也没有一坨翔吧，原作虽然苏过头了点，但剧本我觉得改得很不错，多了很多严肃的内容，能感受到制作组的诚意。】
　　【lz我同意你，那个器灵mm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她一出现在镜头里，我的眼睛就看不到别人了，我都忍不住跳进度去找她！】
　　【ls你跳剧情就可惜了。】
　　【原著党表示完全无法剧透……大概唯一能安抚我的就是谢清琸哥哥的手真的很漂亮tt。】
　　.
　　原著党也跑来捧场，评论里各种意见不一，弹幕十分热闹。
　　【剧情完全看不懂了呀尼玛，还！我！哥！哥！】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要让女配和女主她们做朋友？这种人好恶心，还能不能安安静静看个打脸了？】
　　【受不了女配改过自新……再怎么也改变不了她们曾经是烂人的事实。】
　　【拍出来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演员挑得太合适了，看脸都是享受。演技也不僵，女主演的很好啊，感觉比书里还要更立体鲜活一些。】
　　【能感受到剧组的诚意1】
　　.
　　网络剧就在这样的讨论中，播出了前四集。到第三个星期时，迎来了真正惊艳的大场景。
　　《霓裳词》法曲大舞所安排的情节，是在第五集蒲悠悠进入贵族学院后，老师教了她香道礼仪，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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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取自唐代志怪小说《酉阳杂俎》，讲述的是天宝年间，发生在宫廷里的一段和熏香有关的往事。那时候唐明皇与人对弈，贺怀智弹琵琶，杨贵妃在一旁观看对弈，夏风悠悠吹来，她的披帛被吹到贺怀智的幞头上，贺怀智不敢动，等了很久后披帛落下。贺怀智回家后，发现幞头上存了浓郁香气，又舍不得，便把幞头保存了起来。
　　后来安史之乱，马嵬兵变，贵妃自缢。多少年后唐明皇重回故宫，物是人非。贺怀智来宫里看他，将保存着幞头的盒子带来，盒子打开，经年的余香悠然弥散，唐明皇潸然泪下：“这是贵妃最喜用的瑞龙脑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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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还是挺伤感，但也侧面反应了古代宫廷熏香的繁荣盛景以及文化。
　　晚上蒲悠悠回味着老师讲的故事，召唤出了器灵。那一刻，仿佛重回盛唐，丝竹缭绕间，是歌舞升平的恢弘气象，一曲《霓裳词》的宫廷大舞，连熏香都仿佛浓郁了起来。
　　.
　　【擦，我都要膜拜剧组了……这个也给搞出来了？？？】
　　【我以为我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了……我以为想看唐风只能去日本……】
　　【这是要查多少资料啊，国家官方貌似都没有复原出完整的唐代雅乐的吧？】
　　【我觉得我已经偏题了，我tm想看《舞神领域》】
　　【剧组好牛掰，这个复原才是最厉害的吧？好想看更多的法曲舞啊！】
　　【求推荐，还有这种舞蹈吗？要有唐宋风味的，要有传统器乐的，要考据复原过的！】
　　【没人觉得剧组很逆天吗？】
　　.
　　当然了，也有网民们一贯的歪楼传统，后来这里的弹幕全都被历史党占据了：
　　【初中上历史课时就觉得杨贵妃死得冤，中国历史就是这样操蛋呵呵有过错就要推到女人头上，什么都是女*国殃民的错。】
　　【学《长恨歌》的时候就觉得这一对好可惜。但还是不喜欢李隆基→_→】
　　【掐历史麻烦出去掐！这里讲香道！】
　　.
　　有很多观众留下评论，表示这一场舞蹈，他们是不断回放的，因为实在太美，而且真的仿佛回到了盛唐飞天，天衣环带，歌尽繁花。再联想那个伤感的故事，大家都纷纷缅怀起了唐代的香文化，也有人开始好奇并整理中国古代的香道发展史，和当今的现状，然后跟日本、台湾等地比了比……
　　许多人不约而同，升起了一种不容没落的民族使命感。
　　.
　　网剧的播放一片顺利，评论也是百花齐放。那个时候，团队的人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剧在之后引发了更大规模的争论，而且完全是她们所没有想象到的。

☆、第95章 

　　争议的最初，是原著党对于剧情修改得面目全非的不满。
　　一个半月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香神领域》就在寒假中结束了。看过原著的人，伸长脖子等到最后，也只等来了女主哥哥的一个侧脸和一双手，原本的队友身份被取代，两男一女的组队模式，变成了五个女生，男主男配纷纷都去打酱油，能不坑爹吗？
　　尤其是——女主的哥哥仅看侧脸和手，真的很美啊！这个演员我给一百分！
　　然而无论是去翻官网也好，翻贱度百科也好，都没有找到这个“哥哥”的演员信息。他像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一般，网络上到处也扒不出来。大批的粉丝涌到官微下面去留言询问，也没有得到回复。
　　“谢清琸，扮演者”类似的词组，在热搜上呆了几天，很可惜剧组就是不肯透露他的私人信息，只发了一条公告，说是一位友人客串，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会公布他的任何消息，以免对其造成困扰。
　　……当然不会了，本来谢斯哲上去客串，就是因为帅哥演员很难找，而他本来自己也会香道，才帮忙露了这个侧脸。要是爆出身份，他家人肯定不乐意。
　　剧组强忍住了把他的脸打上马赛克的心情，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任谁也没想到。许盈沫当初也只是觉得，既然谢清琸是焦子玉yy了谢斯哲，那就让他去客串一下，露双手惊鸿一瞥的，这么一个超级酱油，应该也不会抢主角的戏。
　　观众热情太大，怨念更大，才是剧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
　　于是，呼声得不到回应，观众们对于看不到“哥哥”完整的脸一事，无比怨念。
　　说起来，这也怪剧本改得太奇葩，把统统该炮灰的女配全都变成战友，把被女孩们围着转的男配统统变成路人，原本女孩儿们为了男主掐架撕逼，可以引发多少剧情冲突，却都砍没了。
　　搞到最后，男主都不得不跪倒在女配们的光环下，成了剧中穿针引线的“传说”。
　　谢清琸的戏份更是因此全无，不仅如此，之前对蒲悠悠有点嫉妒、态度不友好的女孩子们，后来反而一个个成了蒲悠悠的朋友，帮着蒲悠悠参加比赛、对付坏人……
　　.
　　太奇葩了！
　　比如这个赵倩吧，原著设定里，是来自南方赛区的天才少女，也是一个高端绿茶。她懂得迎合各种男人，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就让不同的男人都对她倾心不已。
　　赵倩对蒲悠悠看不起，也有敌意，而她的名气，更是对蒲悠悠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本来文里安排了很爽的打脸情节，结果现在可好，脸没打，赵倩反而成了蒲悠悠的朋友，帮蒲悠悠分析各种香料，还给了她很多资料。
　　剧里的赵倩，聪明、灵透、慧澈，对本国香道日本香道以及其他各国香文化，都有着很深的了解，于是，被打脸的女配变成了黄金搭档，脑白金还很不要脸地来剧里插播广告，原著党所期待的帅哥们，彻底沦为了打酱油的，这种安排积累到后面，引爆了很多人对剧本的质疑。
　　.
　　【最酱油男主，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
　　【我错了，以前我看一个剧，开头那男主角就死了，我曾经以为这是最路人的男主角；现在终于有了超越它的……好歹那个剧里男主露过脸，这个剧简直突破下限，尼玛只露一双手！】
　　【一双手征服全剧女人的男主~】
　　【连男主都不是了吧，已经变成有情人终成兄妹了。】
　　【先前我就觉得，剧本改得太离谱了，那些女配都变成我悠的朋友？我悠不需要她们，也完全可以赢得比赛的好吗？】
　　【赵倩喜欢学长，还嫉妒过蒲悠悠，这种人不打脸留着过年吗？】
　　【同不喜欢女配，再怎么改，她们对女主也曾经有过坏的心思啊。】
　　这些评论原本就有，只是夹杂在香道展示和法曲大舞里，并不算很多，很快也被其他惊叹的评论盖过。然而，当剧情越往后走，剧集上传的时间越长，质疑的评论也开始占据了弹幕。
　　赵倩这个角色，是赵婷去客串的，不管是剧里赵倩、还是现实赵婷，都有着粉丝，自然要站出来说话：
　　【我没觉得赵倩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谁没有犯过错呢，意识到自己错过，做好事弥补，也不能被原谅吗？】
　　【我就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喜欢看同性被打脸出丑？为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女孩子犯了错就要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看着别人向善变好，你们为什么不高兴？犯罪坐牢还有出狱的一天，你们自己难道就没有说过别人坏话，嫉妒嘲笑讽刺打击过别人？】
　　【我也是呵呵了，男人知错能改，大家都敬他是条汉子；女人知错能改，首先被女人自己给踩死了。】
　　大概是一个男网友，坐山观好戏，心态悠然地发了一句评论：【我怎么觉得……最喜欢为难女人的，只有你们女人自己呀。】
　　不过他很快就被集火了，来自掐架双方的怒火，一齐把他吞没：【你们还不是就喜欢看这种事情，古代搞三妻四妾让她们争风吃醋，现在卖起无辜还抨击我们咯？】
　　这个话题，不但没有因为网剧的结束而消停，反而愈演愈烈，反正寒假过年闲工夫多，两边评论都是大段大段地分析和反驳，从网络平台掐到了微博和论坛。
　　一个香道文化剧，卖颜卖文化卖情怀，结果竟然引发了女性相关的网络热议，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
　　米媛正坐在电脑前，边吃辣条边看网剧，看到法曲大舞的优美画面后，热血都澎湃了起来，她忍不住点开弹幕，想看看其他人的评论，一起来分享激动的心情。
　　结果，屏幕上满满的字，红的黄的白的绿的，全是各种议论纷纷，而且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什么“怎么就不能改过自新了，有句话说的真是没错，现在对女人最苛刻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自己”，看得她莫名其妙。
　　难道是因为跳舞的美女太多了，大家不想看美女Σ(°△°)︴？
　　很快她发现，是她out了，弹幕多的都挤到屏幕外去了，发言的网友全是争论这个话题，美丽的舞蹈都被弹幕遮完了。于是她也跟着看了一些，发现这是她先前从来没有想过的——甚至完全没有过这个意识。
　　可是今天看到了，又想了想，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
　　和她一样，原本不明所以，看了掐架后受到影响的人，还有很多。
　　这场思想的交锋，来得是如此迅猛，如此激烈，从《香神领域》这个网络剧本身引发，网剧大本营被挤爆了，网友就转战到了其它地方，各路大v都掺合进来，讨论这个问题，腥风血雨的话题，想压也压不下来。
　　.
　　焦子玉本来都想发个声明，看这架势也不用了——这是不少人观念上的觉醒，和这个网络剧已经无关。
　　她想到了自己改文的时候，引发的读者争议。那时候她一半是迫于压力，不得不硬着头皮改完了全文。
　　可是在拍剧时，她看到许盈沫和赵婷等人吵得天翻地覆，一会儿又重新坐到一起；看到她们横眉竖目像两只互吠的狗，遇到外人干扰时又默契地一致对外撕咬……她不是没有感触的。
　　这场争议，也让她想到了她的母亲，那二十年的凄苦人生，是谁造成的呢，真的是母亲自己怨天尤人所说的“命”不好吗？她和两个妹妹惶惑无依的童年，悲剧的根源又是什么呢？当今社会上弥漫的那些观点，真的正常吗？
　　这些想法在她心头逐渐明晰，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她好像隐约找到了，一个新的创作的方向，值得她用自己的文字作为武器，去唤醒黑夜。那一刻，她忽然知道自己以后，应该做些什么。
　　.
　　这些腥风血雨的争议，对《香神领域》来说，并没有坏处。不过，当看到舆论走向越撕越远，许盈沫还是十分伤感。
　　连系统都忍不住吐槽道：【宿主，您真是自带秤砣体质啊！每次引发了大规模掐架，最后掐架双方都忘了您……】
　　“憋说了，唉，我本来还觉得，能为《香神领域》博话题度呢_(:3ゝ∠)_”
　　不过，褒也好，贬也好，网络平台赚足了流量，广告厂商赚足了眼球，脑白金卖足了新年礼物，这部剧在商业意义上，已经算是成功。而团队最初的目的也达到了——介绍国内的香道，也让大家正视，那些曾经被忽略的传统文化。
　　所以等到开年后，这部剧本来只是在网上有一定规模的观众群体，结果，由于大规模争议，导致它跟着沾光，少不了有一些人，本来是从不看影视剧的，但是偶尔从别处听说了争议，起兴来看一眼的。
　　*****
　　美国西雅图a机场。
　　柯荇刚刚参加完一个画展，航班时间还未临近，他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austin先生说的邮件，却意外在朋友圈里，看到了一则评论。
　　是一个截图转发，截图中原本应该是一个影视剧的画面，结果被各种字幕糊了一脸，只能隐隐看到场面很古雅大气，字幕却是风马牛不相及。那个转发评论也是比较朴素：
　　【有次和k君说起国内教育，使人不会主动思考，余深以为然。不成想一个香道网络剧，竟然能引发关于女性问题的争论，乐见。】
　　转发的这位女士，和柯荇有点头之交，平时很少在朋友圈里发言。所以他扫了一眼，对那个能引发话题的《香神领域》有点起了兴。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了一下《香神领域》，他的关注点一向比较歪，不是对争议感兴趣，而是看到了那个法曲大舞的截图，搜了一下据说是考据复原，于是他也想看一眼这个所谓的复原。
　　片头曲制作精良，能够满足普通观众对于视觉美的需求。尤其是法曲舞蹈的场景中，领舞很美，演员表上写着“容妩”二字。有的人，一场戏就能成名。
　　不过柯荇对她没什么兴趣，这些画面纷纷闪过，直到又出现了一个清纯恬静的女孩子。她的容貌并不惊艳，在一片争奇斗艳的美女中，可以说是平淡的，名字也很普通，赵婷。
　　但是，她对着镜头回眸一笑的场景，金晖在她身后，拉出余韵悠远的时光，交错着云的倒影，让柯荇看的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这幅画面太美，还是这个笑容，纯净到直击了人的灵魂。
　　那双剔透又不失灵澈的双眸，令人目不转睛。
　　画面很快一跃而过，但那个恬淡的笑，那张素雅的容颜，却留在了柯荇的心中。这位知名画家的眼底，倒映出《香神领域》片头曲的一幕幕，思绪却联想到了冰天极光，盛夏星空，金秋草原，春日落花。这些极美的意境中，原本少了一个灵魂，支撑起它们。
　　但是现在，他觉得，找到了。很合适。
　　这个灵魂的美足够震撼，连那些日光透隙而出的乌金天幕，抑或星月交辉触手可及的河汉星辰，都成了点缀。
　　他找到了“美”的灵感与源泉！
　　*****
　　靳学渊是在留学的朋友圈里看到了《香神领域》的剧照，发朋友圈的人是苏锦词，口吻也很平常，大意就是，看着从前高中同学做的网络剧，颇有感触。
　　平时靳学渊还算是个“现充”的，留学生活于他而言充满了纸醉金迷，至于电视，平时除了球赛，他看的不多。
　　他最近回国，找以前的朋友们玩了几天，昨夜通宵后，今晨归家睡了一觉，起床正想着该约谁晚上出来聚一聚，看了一下朋友圈，他忽然对这部《香神领域》升起了想看一眼的心情。
　　他洗了个澡，去书房打开电脑，渣度了一下。这部剧知名度尚可，才输了一个香字，就出现了剧名。不过想来嘛，既然能是苏锦词认识的人，那应该也不至于扑街到无人问津。
　　他端了杯酒，靠在沙发上看剧——当然是跳着看的，靳大少才没有兴致看这种讲香道的青春偶像剧呢。
　　.
　　别墅门口响起了进门的车声，他的妈妈打完麻将，回来了。见宝贝儿子的跑车停在外面，没有出去找朋友玩，书房的灯却亮着，靳夫人颇感意外，佣人上前，帮她脱下大衣，她随手理了理头发，往楼上儿子的书房走去。
　　靳夫人推开门时，靳学渊正靠在沙发上，电脑屏幕里是一群穿着古装的妹子跳舞，场面宏大华丽，靳夫人也无意识地往屏幕上瞄了两眼，问道：“吃过晚饭了吗？今天怎么知道在家了。”
　　这时，屏幕上的舞蹈已然落幕，下一个镜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一头长发温柔可人，举止文静，很是招人喜欢。
　　她天庭饱满，鼻直而挺，柳叶和眉，脸盘虽小却不显骨，是个非常旺夫的好面相。靳夫人曾经遇到一位大师指点过，这类面相的姑娘，脾性亲和、智慧通达、行事有手段，生的孩子也聪明优秀，男人能娶到是福气。
　　正无意识地想到了这里，就听靳学渊指着电脑屏幕，说道：“留学的朋友推荐的一个网剧，说是他朋友拍的，我看了一下，挺好玩的。”
　　靳夫人的目光，落在刚刚屏幕里那个甜美清纯的女孩儿身上：“这个小姑娘，也是你朋友认识的？长得挺讨喜的。”
　　靳学渊跟着看了一眼：“好像是，听说有点名气，外号是国民校花。光华大学的。”为免他妈总说他交友不慎，他拐弯抹角也要拖个名校的妹子，给自己的朋友圈漂白。
　　靳夫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孩儿，名校学历、清秀可人，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亲和力，最重要的是，她有着十分旺夫的面相。
　　这种女孩儿，出席各种场合都不会丢份儿，名校学历说明眼界足够开阔，人也聪明有主见。可是这通身的气质，又是个性情温柔的，不会反驳丈夫。
　　简直是儿媳妇儿的上佳人选！
　　靳夫人动了心，她往前走了两步，书房的灯光落在她脖颈的珍珠项链上，折射出温润又奢华的光芒。她伸出保养得当的手，搭上儿子的肩头，拍了拍：“你觉得这女孩儿怎么样？妈妈觉得，你交的那些女朋友，都太高调了，不够乖，成绩也不见得多好。这个倒是不错的，合长辈眼缘，也给你争脸。”
　　靳学渊看了他妈妈一眼，随即知道了她在想什么，轻描淡写道：“也还不错。”
　　靳夫人点了点头，目光收了回来：“你的哪个朋友？”
　　“苏锦词，s省搞房地产的，丽泰地产就是他家的。”
　　靳夫人了然，这样一推，可见那个赵婷的出身也不低，不是小门小户。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来也别总是日夜颠倒的，精神都没了。晚上让厨房给你热点牛奶，调整好作息。”
　　转身走出书房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第96章 

　　赵婷的家庭状况很好打听，而且仿佛是天作之合，她家和靳家竟然在同一个省份，只不过靳家在省会城市，赵婷家则在一个沿海单列市。
　　赵家做的是实业，也是有着过亿身家的，虽然和苏锦词家没法比，但赵家老一辈和苏家老一辈，有点亲戚关系，所以两家晚辈有所交集。
　　收集到这些信息后，等到晚上，靳父应酬完回家，靳夫人就把赵婷的照片拿给了靳父看，说出了她的想法：“学渊年纪也不小了，毕业后就要回来继承家业，也是时候给他定定心，找个合适的贤内助了。”
　　“这个姑娘啊，面相好，你看学渊的那些女朋友，那个锥子脸能扎死人，都是不利夫运的。她学历又好，考得上光华大学，肯定聪明，将来生了孩子，也能教得好。”
　　靳父往赵婷的照片上瞄了几眼，秀气，清纯，确实是很合长辈的眼缘。他一打眼看，也是挺欣赏，生意场上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喜好自然也差不离。
　　“我看她脾气不像个硬的，将来学渊也不用委屈，你知道他那爱玩的性子，要是出去应酬什么的，她能知进退，也不会闹事儿。”
　　靳父于是点了点头：“你上心，既然你主意都定了，那就见见吧。”
　　“这事儿我不上心，能指望你？”靳夫人反驳着，状似轻描淡写地敲打了一句：“你呀，心思净放在外面，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得有点分寸，学渊只能是你唯一的孩子。不然，我可饶不了她们。”
　　靳父无奈地挥了挥手：“过年我不是都让人来给你请好了吗，你自己还送了项链，你要不放心，就去盯着她们。”
　　靳夫人得了保证，话题一转：“我打算找一下蔺家，蔺老头儿出面，两边牵个线。咱们自己这样找过去，不合适。”
　　蔺老头儿是省商会主席，由他来牵线，两头碰面，显然更好。
　　“你说了算，都听你的。”这一点上，靳父都随夫人的意。
　　.
　　这件事便这样敲定，一个圈子里的人，说点话办点事是很容易的。没过两天，赵父就接到了邀请，得知对方是国内最先做会展旅游开发的靳家，十分意外。
　　作为省内十大财经风云人物，靳家的商业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他们垄断了省内的会展旅游业。单说馒头省省会，如今的新会展中心，就是靳家投资建设，每年办国家级展会，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外国政要，都得来这个地界上，直接拉动起了整个城市新片区的产业，绕城高速、住宅楼、写字楼、超五星酒店、环球中心巨型娱乐商场……全部配套，给当地zf带来几百亿经济效益。而这仅仅只是靳家旗下一个项目而已，其他著名旅游胜地，也有靳家开发的旅游度假会议中心。
　　这样的家世，赵婷家真的只能望尘莫及了。衡量他们家财富的标志已经不是钱。
　　因此，赵父赵泽伦意外之余，还是答应了对方想要见面、见见赵婷的邀请。
　　放下电话后，他走上楼。赵婷正在房间里，抱着抱枕，第一百零八遍重看她的《香神领域》，决定剪一个搞笑mv，这时，赵泽伦敲响了她的房门，走了进来。
　　“还在看你们的剧啊。”赵父笑着，摸了摸赵婷的头发：“明天，让你妈妈陪你买衣服，过两天晚上，去和几个长辈一起吃顿晚饭。”
　　“这么正式，是哪个叔叔？”赵婷扫了眼衣柜，她衣服都是拿得上台面的，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忽然这样要求。
　　赵父是明白对方意思的，“是g市那边的，靳登祥家，说带上你一起，吃个饭。”
　　靳登祥这名字不陌生，赵婷怔了一下，聪明如她，随即也明白了对方邀请的真实寓意。
　　一个生意上根本没有往来，甚至不处于一个阶层的人家，忽然辗转通过别人来找到他们，还邀请赵婷一起去吃个饭，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家里肯定有个唱单身情歌的儿子。
　　父亲生意场上的朋友各行各业，她跟着去饭局时，肯定会听过靳家的一些传说，什么红顶商人，和某某常委是朋友，这也是省内数一数二的富豪了，福布斯上数得着的。
　　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赵婷的手按了一下暂停键，剧中的画面也跟着凝滞了，在《香神领域》中，那个慧彻、灵透的天才少女，被定格在了屏幕里。
　　她的手指揉捏着抱枕，心里念头纷纷扰扰。
　　先前拍《香神领域》，吃了无数苦头之后，她的内心就已经问过自己，为什么能过得更惬意，更一帆风顺，却偏要来走一条波折的路？
　　从一开始，她不过就是想让自己更优秀，给自己的婚姻增添更多筹码。那么……此刻不应该是高兴的吗？奔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视线从屏幕上转开。这个邀请，就好像是一簇撒了糖的阳光，照进了赵婷的心里，瞬间明媚。
　　*****
　　如今南方天气初暖，柳树抽出了新绿，迎风招展。
　　靳家和赵家的会面，选在了一家高档私房菜会所。会所是一栋古典风格的建筑，毗邻天鹅湖边，包间外面是宽大的木质阳台，放着麻将桌，向外望去，还能在璀璨夜色中，看到三两只天鹅。
　　赵婷穿了一件珍珠色灯笼袖开衫，桑蚕丝连衣裙，裙摆及到小腿上方一点，这样的版型，必须要十分贴身，才不会拉低了身材比例。她的长发打理的齐整，披散在肩上，戴了一个素色发卡，添了一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应有的娇俏。
　　她拎着包，服务员帮她推开了门，包间大圆桌旁边，是雕花的茶水间。靳家人来的要早一点，正和商会主席蔺老儿坐在茶间叙话。当赵婷一身素雅的装扮，出现在包间里时，靳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她。
　　真人和照片上，气质差异并不大，放到人群里，也不是多么抢眼的人，但却舒服，令人如沐春风。靳夫人在心里给她打了一个分。
　　九十。
　　她微笑着站起来，理了理小披肩，温声道：“来了，来了。”赵婷的父亲走上前，和蔺老头儿问好，又和靳父寒暄。靳夫人便来跟赵母打招呼，看着赵婷又微笑起来：“小姑娘长得真秀气，一看就聪明。”
　　靳父笑呵呵道：“人家可是光华大学的苗子，哪儿像学渊啊。”
　　靳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赵婷肩上，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亲切。
　　谈笑间，众人落座。靳学渊也来了，被安排在赵婷的旁边，靳父说道：“你们两个小辈，坐在一起有话题聊。”
　　赵婷看了一眼身边高大的男生，他容貌俊朗，穿了件典雅黑的外套，对着赵婷笑了一下，一表人才的好脾气模样。
　　第一印象，这个人还不错。更多的还要从言谈去判断。
　　两个人坐下后，靳学渊主动攀谈，两个人初次见面，谈的都是学业的事情，他在赵婷说话的时候，就会看着她，认真倾听，可见不是目中无人的人。
　　靳夫人一直含笑看着他们，从进门后，赵婷对长辈的问候，她的笑容与举止，她的每一个礼节……蔺老儿说要倒茶时，她的反应与处事；落座时她挑了哪个位置，侍应生送热毛巾来时她的回应，第一筷子夹菜的选择，长辈们互相敬酒时她的应对，蔺老儿问话时她的应答，随机应变的能力……
　　很好，都非常不错。谈吐得体，进退有度，很多人进了社会多年都摸不清的窍门，她小小年纪都掌握得不错。她看向赵婷妈妈，妇人举止温婉，有学术涵养，也不像是难缠的。
　　.
　　“我之前看了婷婷拍的这个香……香领域，毕业后，打算做什么呢？”
　　赵婷正在听靳学渊给她讲一些留学时发生的趣事，闻言，她向靳夫人看过去，甜甜一笑：“我对文化方面比较感兴趣，以后会策划一些类似的影片，宣传传统文化之类，算是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吧。”
　　“哦~不错。”
　　赵父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觉得女儿不应该在这时候，说出这样不接地气的想法，显得特别缥缈。赵婷却视而不见，如果连这个最基本的理念，他们都不能包容，以后生活中，会发生多少摩擦碰撞？
　　迄今为止，从《日出的琴声》到《香神领域》，它们获的每一个奖，每一个赞誉，都是让赵婷引以为傲的事情。即便它们和那些大红大紫、扬名海外的影视作品不能比，但这是她的事业。她做这些影片的时候，心里存的是一份社会责任感，她不认为自己的付出，逊于任何一个名导或制片，这是她的骄傲，这让她的人生拿出去，可以说一句我无愧于心。
　　这样的她，凭什么没有底气？
　　有富足的精神，凭什么要在金钱面前软下脊梁骨？
　　这顿饭应该是一个双方的考量，他们在衡量自己，自己也要衡量他们。
　　靳夫人和靳登祥对视了一眼，靳夫人笑着给她夹菜，温声道：“姑娘家，有点追求是好事情。你喜欢做这些文化类的，我们也是支持的。”
　　.
　　一顿饭宾主尽欢，饭后，靳夫人又提出，一起去他们下榻的酒店喝茶，两个孩子若无聊的话，可以出去走走，酒店别墅区风景好，当散步了。
　　坐到车上时，摇下车窗，夜风吹进一车沁凉。靳夫人坐在后座上，心想，女孩子能享受好的物质条件，又有什么必要在外面打拼事业呢，还是生出孩子，好好抚养，能够给丈夫助力，帮丈夫搞搞夫人外交，才是正途。
　　他们这些要求，赵婷都能满足，确实是相当合适的媳妇儿。
　　.
　　另一边，赵父上了车，也和赵母交流了想法。这场婚姻若成了，婷婷未来的人生自然是一片坦途，做父母的，也就放下心了。
　　他们可不愿意女儿吃苦受累，婷婷喜欢做她的事业，活得充实，那自然是好事；可是能养尊处优过一辈子，才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
　　“婷婷啊，你心气高，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你要好好珍惜。有觉得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慢慢磨合。朋友之间，就像你和那个许盈沫，尚且都要磕磕绊绊地吵架磨合，更不用说将来一起过日子的对象了。”
　　赵婷望向窗外，点了点头。
　　.
　　车子开到了海边别墅酒店，停了一下，默契地把两个孩子放在了路边。如长辈们所期望的那样，让两个孩子单独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赵婷和靳学渊都是知道怎么做的，随着长辈的意愿，目送着车子远去，夜幕下，在海边宽阔的路面上散散步。
　　走了没几步，赵婷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对那头说了几分钟才挂断。靳学渊侧着头，笑道：“朋友的电话？”
　　他长相俊朗，夜空之下春风微拂，一派和煦，问的很是善解人意。
　　赵婷点点头，电话是许盈沫打过来的，接了朋友的电话，心里都仿佛有了底气，就好像被灌溉了一样，精神奕奕。：“以后你有空的话，来帝都玩，我带你见一下她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
　　“你要我去，我求之不得。”靳学渊挑眉，带“男友”见闺蜜可不一样，评判标准相当微妙。不过，他已经杀出了丈母娘的难关，想来闺蜜也不在话下。
　　毕竟他这样俊朗难得的高富帅，正儿八经定下心谈恋爱，那些闺蜜还不得嫉妒死赵婷啊。
　　.
　　将手机放进包里，抬头看了一眼朗朗星空，赵婷心想，是时候该忘记谢斯哲了。
　　他是一个旧梦，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可惜最终，他还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好友。但她并不想因此，和许盈沫生分。好在，她也已经有了接触的结婚对象。
　　就如她曾经的预期值，不求甚高，也不会低。
　　.
　　在两家意见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赵婷和靳学渊就这样“相亲”，并且默认了接触一段时间。离赵婷开学没几天，靳学渊又没事，靳夫人就让他留在w市，和赵婷多多接触。
　　赵婷没瞒着，当晚就把安排相亲这件事，分享给了朋友们，朋友们也都替她高兴，总算是遇到了合心意的人。
　　不过高兴之余，大家的心情也很有点复杂，毕竟，以后相处的时光，要被男朋友分走一些了。
　　“开学以后，记得牵过来给我们看看！”
　　赵婷理所当然道：“肯定要先给你们看了，你们觉得满意，我才跟他交往。”
　　*****
　　把“准男友”带给朋友把关一事，赵婷说到做到，效率很快。刚一开学，靳学渊就陪她返校，体贴地做了一个男友该做的事情。
　　而赵婷则顺理成章，把靳学渊带到了朋友们的面前。
　　比起靳学渊想象中，闺蜜团们见了他吃惊又嫉妒的模样；反而是他见了闺蜜团后更吃惊一些。
　　原因很简单，许盈沫她们见过苏锦词，见过宋琢言，见过谢斯哲，见过陆蔓琪（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对优质男早已经免疫。
　　但是，男人却都是视觉动物，当一群颜值、气场爆表的女孩子们，一溜儿地坐在他的面前，带来的视觉冲击足够震撼。
　　靳学渊心想，还真是人以群分啊，赵婷艳福不浅。
　　他的目光从许盈沫身上溜过，恋恋不舍地转到何润萱身上，又被惊艳了一把，恋恋不舍地溜过，转到水兵身上，再次被女神气场震慑，最后转到容妩身上，美得合不拢嘴……
　　这样比起来，反而是他的女朋友赵婷，在这些美人中，是最清新、最淡泊的那种。
　　有点可惜。
　　他喜欢许盈沫的精致，喜欢何润萱的摩登，喜欢水兵的风华，喜欢容妩的媚气，可惜了……有哪个男的能坐拥这样的后宫，那真是人生赢家啊。
　　（许盈沫：耶！）
　　靳学渊在国外时，也交过不少女友，有中英混血，中葡混血，也有法国性感女郎，俄罗斯毛妹，但真正回到国内，看见了原汁原味的美女团，才觉得审美有了归属感。
　　.
　　他在打量她们，许盈沫也在打量他。
　　在她心里，只有配不上自己闺蜜的人，却没有闺蜜配不上的男人。所以，对靳学渊的审视，也难免带了些苛刻的目光。就像丈母娘看女婿。
　　于是，许盈沫、何润萱、水兵、容妩……四个丈母娘，一起鸡蛋里挑骨头，打量这个女婿。
　　长得还没有苏锦词俊气呀……
　　不过在富二代里也算好的啦，鼻子高……
　　他在英国那个学校好像不是很顶尖吧……
　　华威大学也不差，商科不错的，又不是人人都像谢斯哲能念lse……
　　切，我们家赵婷可是光华大学的……
　　我们家赵婷长得漂亮，聪明绝顶……
　　我们家赵婷，还有我们这群好朋友呢！比他富有多了……
　　.
　　见女孩儿们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靳学渊心中更是抖起了鸡毛。在美女们面前，男人也是有表现欲的。
　　他要侃侃而谈！
　　你们搞影视的？
　　好嘛，我就谈谈“我见过的好莱坞腕儿级导演们”，各国影展赞助的一些幕后情报。
　　你们热爱艺术？
　　好嘛，我就谈谈，现在艺术品市场交易的潜规则，国内外有哪些制度漏洞。
　　顺便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他的父亲，曾经拍了一位国际著名画家柯荇的画，以八位数成交。
　　.
　　许盈沫一开始听得还挺有兴趣的，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了，这人怎么挺能显摆啊，你在你女朋友的闺蜜面前显摆个啥……
　　她和何润萱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想，大概这个人，他是想在女朋友的闺蜜面前，表示自己配得上赵婷，才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
　　……好吧，宽容吧，宽容。哪怕他把赵婷抢走了，只要他能带给赵婷幸福，也要含着泪宽容。
　　.
　　赵婷一直在头脑冷静地旁观，她这段时间，少不了对靳学渊各种考量。而他是否尊重自己的闺蜜，则是最重要的考量指标！
　　结果他的反应，让她不明所以，这人之前一向内敛啊，怎么突然这么能显摆，还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样子？
　　她默默地想，大概闺蜜团比较强大，靳学渊想要获得她们的认可，挣一个好印象，让闺蜜不至于吃醋，才迫不及待地表现自己？
　　……好吧，宽容吧，宽容。哪怕她实在是很讨厌显摆的男人，看在他有这份心上，含着泪宽容。
　　.
　　这里，没人能在眼界上比得过靳学渊，于是他说得越发兴奋，鸡毛抖得都快竖到了天花板。谈完了影视产业链，谈完了艺术品收藏，他继续谈起了自己家垄断的本行啊。
　　如今经济不景气，会展业是拉动经济增长的引擎，是经济发展的“晴雨表”，我教你们如何从一个城市的会展现状，判断它的消费动力和收入比例……
　　啊，好一个博闻强识、博古通今、博学多才、博源通达的翩翩贵公子啊……
　　他捧着大脸，陶醉地说完。
　　发现对面几个人笑而不语地看着他。
　　靳学渊：“……”连个崇拜的眼神都没有？
　　我擦，这是什么闺蜜，这闺蜜我给打零分！
　　此刻，终于明白了苏锦词在朋友圈里，转发那条《香神领域》的新闻时，为什么口气中充满了惆怅，竟无语凝噎……原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
　　靳大少的“个人秀”到了中途，赵婷去了趟洗手间。丈母娘们，又开始打量起了靳学渊。
　　靳学渊：“……”他选择低头。
　　他从兜里掏了一下，没找到电话，疑惑地又四下看了看，忽然拍了下脑袋，自言自语：“难道是放在车上了吗？”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四个美女：“我的手机不见了，谁能给我打个电话？”
　　多么好的时机啊，本少已经把机会给了你们，能不能抓住，就看你们自己了。本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然而。
　　对面一片人坐着，岿然不动。
　　置若罔闻，继续当丈母娘。
　　“……”靳学渊目瞪口呆，目光又在她们中间扫过，只觉得深深的不可思议……
　　而许盈沫在他不解的目光中，笑了笑，招招手：“大家吃个饭聊聊天，玩什么手机啊，饭后再找也一样嘛。”
　　tmd，当姐没见过男人搭讪美女108招吗，姐去参加个婚宴，都能在茫茫人海中被司仪一眼瞅到，用做游戏的方法千方百计拿到手机号呢，早免疫了。
　　竟然敢打起闺蜜的主意，这什么男友，这男友我给打零分！
　　靳学渊：“……”
　　他能怎样，他能抓起对面美女的手机，给自己拨过去吗？可恶，自己抛出了橄榄枝，这群美女却没一个接的，真是没有当美女的觉悟！这样的美女，根本就没有钓金龟的命呀！
　　想被钓的金龟婿，一腔郁闷地埋头。
　　这闺蜜，我给打负分！
　　.
　　一会儿，赵婷回来了，她身上清雅的香气，安抚了靳学渊，于是大家继续和乐融融的聊天。许盈沫说，已经有几个平台看到《香神领域》的成绩后，愿意合作第二部，又问赵婷的意见和想法，以后的打算。
　　赵婷顿了一下，靳学渊这时插了一句，笑道：“家里的意思，也是我的想法，我打算和婷婷在毕业后就结婚。”
　　大家的筷子一起僵住，容妩夹起一块龙虾肉，几次都没能送进嘴里。靳学渊盯着她的红唇，说道：“女孩子早点结婚，早生育，顺产恢复的快，对孩子也好。其实你们也应该考虑一下，你们做这些事业吧，老实说，不是圈钱的项目，耗精力又辛苦，不如毕业后早点嫁人，像婷婷一样，多享受。”
　　享受……
　　赵婷心里有点无语，好吧，她确实是衡量过，什么样的人生才能最如意，跻身更高的阶层，孩子能接受更好的资源……才同意和这个靳学渊交往。但看着闺蜜们复杂的目光，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
　　“我们要是为了钱，就不会做这些事情。”赵婷放下筷子，看着靳学渊，口气淡淡，神情却认真。
　　这种轻视的观念，她必须在他甫一冒头时，就给他纠正过来。结婚是两个人走漫长的一辈子，男人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若没有踹的必要，就只能一点点调-教了。
　　显然，这个男人，她得花一番功夫好好打磨。
　　“即便结了婚，我也是会继续和大家一起，拍我们认为有意义的题材，这是我们共同的追求。再说了，你妈妈不也是支持的么。”
　　.
　　靳学渊听了赵婷的话，有点想发笑。她还真以为自己家人很支持？爸妈心里根本看不上她的那点小事业，几百万的投资，算什么项目，值得花费心血累死累活吗？他们家搞会展经济，不一样要拉动全省经济增长，不更有社会意义？
　　不过当着赵婷的美女闺蜜团们，他还是要刷出自己“温柔男友”的好感度的。他的声音放轻柔：“好吧好吧，都听你的。我当然支持你的事业，不过，我也很想看到我们的小宝宝快点出生啊。我想了想，要是能生三儿一女就好了，儿子是用来继承家业的，女儿是用来疼的，多好。”
　　他和赵婷偶尔开一点暧昧的小玩笑，畅想一下未来婚后生活，这些是谈恋爱的时候增加彼此感觉的手段，换成普通女孩儿，被这么个温柔、多金、英俊的男人，许下这样的承诺，肯定飘飘然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但是赵婷不一样，她马上就能解读到靳学渊的心里所想。
　　——他这样打算，心里真的有尊重过她的事业吗？
　　算一算，她毕业和靳学渊结婚，最快23岁生孩子，最快两年生一个，一口气不停，生完四个孩子，都要年过三十了。而这八年里，她就是怀孕坐月子怀孕坐月子……
　　还和朋友们一起干个毛的事业啊！
　　用生孩子这一大事，绑住了她去外面奋斗理想的心，这个算盘也是打得噼里啪啦的，让超级计算机都自惭形秽。
　　而且，就算等她生完了孩子，完成了任务，当了妈妈的她，也不可能心无旁骛地去做什么事了。八年的隔阂，这漫长的时光，足够朋友们成长，站的更高，而她再也追不上她们的步伐，她们的理念，她们的默契。就算重新回到团队里，孩子也会成为她的挂念。
　　一瞬间，赵婷对结婚这种事都涌起一股烦躁之情，她第一次觉得，结婚真是十足麻烦，如果可以，如果没有社会上的硬性规则和要求，她宁愿一辈子和朋友们一起生活，大家一起收养个孩子算了。
　　.
　　而许盈沫，她已经被刚刚的话雷飞了，四个孩子呀，四个……
　　就算这位高富帅先生，是赵婷的男朋友，她必须要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保持和颜悦色，但也忍不住开玩笑似的讽了一句：“你怎么不生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用来继承家业，儿子用来疼呢？爱她，就要给她产业呀。”
　　这男友，我给打负分！
　　.
　　靳学渊又被她这奇葩的话给噎了一下。
　　他后背升起了一层毛毛汗，觉得这个场景真是……
　　怎么比见丈母娘还难熬。
　　这些美女的眼神，已经不是论斤称两了，那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你抬头有抬头纹，低头有双下巴，怎么选！
　　夭寿了。
　　而最令他心动的大美女容妩，则捂着嘴呵呵笑了一下：“四个孩子，当我们婷婷是母猪呢。”
　　.
　　眼见话题的走向越来越奇葩，为了调和闺蜜和男朋友之间的气氛，赵婷只能做好这个润滑油：“你呀，怎么比女孩子还喜欢幻想，离我毕业还有一年呢。这种事，慢慢打算。”
　　她硬生生止住了这个话题。可是聊她们的事业吧，靳学渊不感冒；聊结婚生孩子吧，闺蜜们要炸毛。
　　此刻，赵婷不禁深深地怀念起谢斯哲……
　　妈蛋，以前喜欢他，果然是有道理的，条件好，又没那么多奇葩的七拐八拐的要求，还尊重认同她们的理想，还愿意支持……
　　赵婷简直想重新回去继续喜欢谢斯哲了。
　　.
　　一顿饭吃得各种七上八下，靳学渊全程“……”，意想中闺蜜们羡慕嫉妒恨的嘴脸呢？只看到她们“无微不至”地从各个角落打量他了。大家的话题一会儿飘向历史，一会儿飘向民生，一会儿飘向马哲，总算是把这不着调的饭吃完了。
　　赵婷担忧着男友和闺蜜气场不和，以后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
　　许盈沫也担心，她担心的是其它的。
　　饭后，靳学渊和赵婷去把水兵送回学校，剩下何润萱和容妩站在原地。她们跟许盈沫对视一眼，三个人默契地说了一句：
　　“这个男的，似乎不靠谱啊。”
　　然而靠不靠谱，合不合适，这不是她们能说了算的。放下心里的惆怅，三个人只有先各自去上课，一边继续商量对策。
　　.
　　许盈沫走在路上，心里是纷纷扰扰的思绪。
　　人很容易受周围环境的影响，再有主见的人也不能避免。所以一生的伴侣，对其性格和三观的影响太大了。
　　今天这个靳学渊，虽然谈吐举止都见闻广博，处事也算有风度，但言谈间流露出的思想，却让她和朋友都很不舒服。她很担心，赵婷受到他的影响，以后价值观会和她们越来越偏离。
　　系统感知到她矛盾的情绪，问道：【宿主，您还记得本系统计算的未来吗？】
　　“有印象。”许盈沫想了起来，在刚刚认识赵婷不久时，系统曾经计算过她十年内的未来。“难道‘上一世’，她就嫁给了靳家吗？”
　　【没错，不过和眼下的数据不一样，根据本系统的推算，是一次苏锦词回国的宴会上，她和靳学渊结识的。】
　　赵婷是个很有规划的人，她进了光华大学做主持人，是因为主持人曝光率最高、接触高层人物最多；她也会混一些特定的圈子，如品红酒、高端摄影、马术、高尔夫、艺术品收藏……那些圈子里有各种社会精英及富豪。
　　于是后来，她果然嫁入了豪门，夫家是商业巨擘。只不过豪门有豪门的规矩，对她要求颇多，还一度觉得她国民校花的身份过于抛头露面，容易被传风言风语，对此略有不满。
　　赵婷当然凭借手段处理得很好，只不过也没多幸福。处于这样森严的家庭环境下，富贵是有了，地位是有了，旁人眼里的尊敬也有了。
　　可是，心里是否轻松肆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这不应该是赵婷需要的人生。
　　许盈沫希望看到的，是有人疼爱她，会支持她想做的任何事业，会包容她的任性和狡黠。日子到底是过给别人看的，还是过给自己的？
　　她想让朋友得到幸福，然而，这事关赵婷将来的人生，她不能只因为自己的观念，就去一厢情愿地出谋划策。比较赵婷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她也不想看到，赵婷和靳学渊分手后，找不到合适的人，闷闷不乐。
　　.
　　不过，许盈沫还没有进一步的想法，容妩带来的一条短信，先把她炸飞了。

☆、第97章

　　九十七章
　　【中午大家都吃的不多，菜似乎不太合你胃口：）这是我的失礼。能冒昧请问，你有什么喜好的口味吗？——学渊。】
　　多么一语双关的问话啊，其中的挑逗意味不言而喻。
　　也难怪，容妩长这副相貌，偶尔也会遇到调戏。但是，当挑逗的一方是闺蜜的男友，这感觉别提有多草泥马了。
　　.
　　当日，大家一起吃饭时，靳学渊借找不到电话为由，套出妹子们的手机号，却没有被闺蜜团们买帐，并且被许盈沫轻飘飘一句话挡回去了。但他有的是其他办法，最终还是搞到了许盈沫、何润萱、容妩、水兵的手机号。
　　——许盈沫，这妹子和他以前交的女朋友相比，姿色不相上下，能试试就试试吧，搭不上也无所谓。
　　——何润萱，好歹也是“攀女郎”，事业起步期，正是需要后台力捧的时候，这样的小明星玩起来最带劲儿了。
　　——容妩，那姿色就不必说了，这种人就是志不在娱乐圈而已，要是扔进娱乐圈里，红是分分钟的事儿，那些女明星跟她一比，统统都是老黄瓜刷绿漆。
　　——水兵，这女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但胜在有魅力，有神韵，精致小点吃腻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
　　所以，当天下午，容妩在练功房里做热身运动，忽然手机叮咚响起。她起身去镜墙下拿起包，看清楚手机上发来的短信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身经百战的她，当即心中暗叫糟糕。
　　——这短信，要是换了随便一个人，她用脚后跟都能应付得了。
　　但这货不是随便什么狂蜂浪蝶，他是赵婷的“准男朋友”！
　　那么问题来了，这件事，到底是告诉赵婷呢，还是不告诉赵婷呢？
　　赵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条件尚可的，自己就把这种事告诉了对方，去打破赵婷的未来规划吗？
　　但要是不告诉赵婷，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背着好友，做出什么劈腿儿勾当。
　　但是说出口，就更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现实——她和赵婷的感情，会不会因此而淡开？
　　.
　　她上中学时候，闺蜜防她如防贼，即便如此，那些“男友”还是会因为她漂亮而起心思。以后，赵婷会不会也是这样，防着她？
　　此刻她真是恨死了这个靳学渊，要是从此她和赵婷姐妹离心，她绝对要穿20公分的细高跟，碾得这个渣男八辈子硬不起来！
　　.
　　容妩二十年的人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一时间，她连排练法曲舞蹈的心情都没有了。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她只能带着这条短信，无助地去找了许盈沫。
　　不过，当推开许盈沫的宿舍门，看到寝室里坐着的水兵、何润萱，容妩一瞬间灵窍顿开，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抽搐着嘴角，拿过水兵的手机，瞄了一眼短信：
　　——【今日招待不周，实在抱歉。可否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条短信乍一看，就是真诚又风度翩翩的致歉，但是发短信和收短信的对象不同，就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解读。
　　假如水兵是个“那样”的女孩子，喜欢抢闺蜜男友的，她完全可以回答，看在你诚心的份上，给你一次机会吧╭(╯^╰)╮之类的。然后两边顺水推舟，最后约定了一起去空中旋转餐厅，吃烛光晚餐，眉来眼去，玩玩暧昧，打一炮。
　　然而水兵，她不是凡人。面对着靳学渊发来的短信，她只有一个字：【滚。】
　　滚完了以后，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万一对方只是道歉，她未免太不给面子。于是左思右想，便来找许盈沫商量。
　　.
　　容妩又拿过了何润萱的手机，靳学渊对不同的人，发短信的方式自然都不一样。
　　面对何润萱，他就更为含蓄一点：
　　——【你的影视作品我都有看过哦，说实话，你是我认为很有潜力的演员。如果有好的时机，你就是未来的superstar。】
　　看到这条短信，何润萱理都没理，好的时机，你以为你有钱就能办到？骗骗新人小妹妹罢了。她没有回复，心里却直接把靳学渊拉黑。想到赵婷还在水深火热中，于是来找了许盈沫商量。
　　.
　　此刻，许盈沫坐在宿舍里，看着闺蜜们四面八方的短信，简直叹为观止——哦呀，这个人，竟然把闺蜜团都勾搭了一遍？
　　哟，少年，你对你很有信心嘛，摸下巴。
　　“所以啊，我觉得这个人，真是不靠谱。”何润萱托着脸，把手机一面一面地翻来覆去地把玩：“就算他是罗斯切尔德家族的，那也是个火坑。”
　　容妩抱着胳膊，倚着墙：“那该怎么跟赵婷说？”high朋友，你未来老公来搭讪我们了，你豪门梦碎了，快撤吧？
　　几个人不约而同噤了声，事关朋友的终生幸福，她们才二十岁，人生观念有限，也不知道做出的判断究竟对否。但此刻，作为朋友，她们必须把问题利害，对赵婷讲清楚。
　　但关心的同时，度也是要把握的，这样敏感的事，不能影响了彼此的感情。
　　“算了，还是我去和她单独说吧。”最后，许盈沫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小手一挥：“你们把短信截个图给我，然后就别提了。毕竟要给她面子。”
　　*****
　　第二天，天朗气清。
　　赵婷的心情，却既不开朗，也不清平。
　　她坐在花园餐厅的遮阳伞下，面前摆着一杯柠檬茶，陷入了深思。这段时日不长的接触，她对靳学渊，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后来的审慎观察，到越来越不满意，直到今天，彻底失望。
　　.
　　昨天，许盈沫约她一起出门买零食，路上谈及了靳学渊。本来，赵婷这段时间，对此人也颇有疑虑，很多话迫不及待倾诉给对方。
　　听完后，许盈沫直接劝分，紧接着，把几个手机截图放到了她的面前。
　　赵婷看着那不同的短信背景截图，分别来自她的朋友们。而那个没有被存起来的手机号，也是眼熟的，那是靳学渊的号码。
　　她愣住了。
　　再看内容，虽然没有明确地提出邀约，但他主动发了短信，这就是一个信号。
　　.
　　那之后，赵婷心里便十分烦乱。虽然有许盈沫的安慰，但她还是有种屎里有毒的感觉。知道这种事情不少见，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无法忍受。
　　夜里辗转反侧，又忍不住权衡——她凭什么把自己的青春，浪费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呢？
　　对方还不尊重她的理想，不支持她的事业。
　　要是那个人，和她志趣相投，和她的闺蜜们相处甚合，能有共同的追求，该多好。
　　精神世界的投契，能让生活中的点滴都充满了愉快，不是吗？
　　随即她轻叹，道是自己贪心。鱼和熊掌，哪有兼得啊。
　　她将手摊开，举到眼前，隔着指缝间望出去，是帝都难得的白云蓝天，一望无垠。
　　.
　　靳学渊整理了一下胸前扣子，走了过来，远远看见赵婷坐在阳光下出神，白皙的皮肤仿佛泛着光泽一样，整个人如清水出芙蓉，不说话而微微忧郁的模样，让他联想到维纳斯，他心头一动，赶紧走过去。
　　这个女友，除了总是爱做一些无聊的“文化事业”外，他给打一百分。他是真喜欢她的。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肯说，一定要见面谈？”服务生上来递饮品单，他想也不想，随手点了，目光温柔似水地看向赵婷。
　　后者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思绪，直直对进了他的目光，开口却是：“靳学渊，你给我朋友发短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没有迂回，没有婉转，赵婷不想在没必要的人身上花费心思。
　　靳学渊怔住了，这真tm是个晴天霹雳。
　　他哑口无言。
　　随即心里暗骂卧槽，但又明白，赵婷这话，故意没有透露出其它信息。她究竟知道多少？他给四个女孩儿都发了短信，她知道的是哪几个？四个人都出卖了他吗？
　　他心里暗暗想，这群闺蜜，白长一副好样貌，脑子有毛病啊，竟然看不上他，看不上就罢了吧，还来这一手告状？
　　还好，他向来是不留把柄的，那些话真要追究起来，也都有另外的一套解读。是以他笑了，坦坦荡荡：“是这样的，那天中午吃饭时，我看气氛不太好，大家吃的都不多，心里一直觉得很抱歉，这样太亏待你的朋友，也等于是亏待了你。毕竟我这么在意你，也不想怠慢你最好的朋友，让你不开心呀。所以后来，我挨个给她们发短信道歉，问她们喜欢什么，我下次补上。”
　　这话说的真是完美到位，忽悠精绝。
　　然而赵婷没被忽悠晕，听完了，喝了一口柠檬茶，仍然直奔重点：“那你是怎么知道她们的号码的？”
　　靳学渊一脸坦然：“她们告诉我的呀。记得我们吃饭中途，你去洗手间吗？她们趁机把电话号码留给了我，让我存起来常联系。”实际上，他是悄悄翻了赵婷的手机通讯录，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承认的。
　　听到这里，赵婷微微冷笑：“那是我的朋友，我再了解不过。我的朋友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靳学渊心中一紧，看向赵婷。她的手肘支在桌子上，春风吹得她头发微微拂动，她皮肤白皙剔透，眼睛明亮慧澈，就像一曲清新mv里的恋歌，能让人放下一天的疲劳、压力，在这样甜美清纯的气息中酣然沉睡，多好的女孩儿呀。
　　然而她的神情，她的口气，却令人不得不提起全副心神，谨慎以待。
　　靳学渊自然是不敢随意敷衍她的。他放轻放缓声音，温声哄道：“你信她们吗？婷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午后的风很安静，他的声音不大，却讲了一个足够令人心冷的故事。
　　那是发生在他留学朋友身边的，一位家里开商场的富二代，谈了一个女朋友。女朋友带他去见自己的闺蜜时，闺蜜非常嫉妒，过了几天，她私下和朋友说，这位男友一直在对自己动手动脚。朋友信以为真，和男友大吵一架，分手了。
　　“所以婷婷，你太单纯了，不懂人心的险恶，那些复杂的勾心斗角。女人最爱嫉妒，嫉妒是女人的天性！你的朋友都没有男友，你又和我交往，她们能不嫉妒吗？她们是故意的，拿着这种短信借题发挥！”靳学渊的手放在桌子上，面色涨红，仿佛是真的为了这件事，气愤不已。
　　赵婷：“哦。”
　　靳学渊：“……”
　　他感觉赵婷怎么这么刀枪不入……只有艰难地辩解道：“可是，她们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离间我们的感情。毕竟，我和你，才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啊。看来，我要和她们好好谈一下才行了。”
　　赵婷：“呵呵。”
　　她起了身，从包里抽出几张钱，放在桌子上，淡声道：“她们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去打搅。先这样吧，最近我们不要联系了。”
　　她转身快步离开。
　　靳学渊彻底怔住了，第一次，有女人这样声色淡漠地，跟他划清界限？
　　然而他也是有尊严的，他怎么可能起身去追。唯有坐在椅子上，怔然看着赵婷远去的身影。
　　以前他的那些女朋友，都不会管这些啊，顶多闹闹小脾气，他用私人飞机送她们去米兰看时装周，给她们无上限的卡去消费，下一刻她们就会放下不满，娇笑着扑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一口，他依然可以优哉游哉去玩。
　　如今他真正发现，赵婷，确实和她们不一样。这个女孩儿的眼界心气，都是极高的，母亲果然没看错。
　　想到母亲，他又头疼了。赵婷千好万好，这是父母挑好的结婚对象，是省商会主席亲自做了见证人的。这算是准媳妇儿了，要是飞了，他爸妈肯定要唠叨死他，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想到这里，他顿时纠结了，只好一面发短信给赵婷，使劲浑身解数地解释；一面又给远在馒头省的父母打了电话，报告了这个不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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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另一头，靳夫人一听，哎呀，给儿子相了个好媳妇儿，结果他们俩才相处了没一个月，女方这就要掰了？
　　她不由有点着急，打麻将的兴致都淡了。在噼里啪啦的牌声中，她耐心听儿子在电话那头讲了前因后果，抱怨赵婷小心眼善妒，不好哄。末了，靳夫人叹了口气：“你呀，这才几天，你那些德行就不知道收一收？现在能怎样，还不是把人家哄着。这些矛盾，你要自己学会解决，学会让她听你的话，不要什么小事情都来找我。”
　　话虽是如此，但挂了电话后，靳夫人思来想去，这毕竟是双方达成的联姻意向，哪儿能是赵婷说算就算的。于是她又拨通了“亲家”的电话，请“亲家”出面协调，劝一劝赵婷。
　　.
　　于是，赵父赵母很快也得知了此事，惊悉女儿竟然翻了脸，赶紧一个电话追去帝都询问。听了赵婷讲了原因始末后，赵母缄默不语，赵父叹气道：“那些短信，也没有什么很出格的。你这样闹分手，只会让人家觉得你小心眼。学渊那孩子也不解释了吗，他是怕给你朋友们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事毕竟是你和他之间的，不要只信你的朋友啊。”
　　“我自己会考虑。”赵婷挂了电话。
　　本以为自己从谢斯哲的失落中走了出来，谁知却又遇见一个更大的坑。赵婷的失望，不仅是对靳学渊这个人，而是对自己的感情经历而失望。
　　现在，父母又站在“中立”的立场，劝他们多做沟通交流，不要轻易分开……挂了电话，赵婷把头埋进枕头里，只觉得喘不过气。
　　整个世界都在向她坍缩，黑云沉沉，压迫她，压迫她……
　　.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父母待她偏宠，没有施压；亲戚们却按捺不住了，轮番上阵，孜孜不倦的劝说，怕她一时冲动，做错了选择。
　　而靳学渊奉了母命，也觉得赵婷这样资质的女孩儿，错过实在可惜，于是展开了猛烈攻势，反正他有钱，拿着玫瑰从校门口一路铺到宿舍楼底，步步紧逼。
　　*****
　　c市，此时正午。
　　折射着阳光的海景公寓里，在宽大的露台上，柯荇坐在画板前，阳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柔晖，干净而又温暖。
　　睫羽微垂，他缓缓收笔，给画中的人，点缀了最后一抹亮色。
　　尔后，他端详着画中人，久久，微微一笑。
　　这是迄今为止，他最满意的画作了。下笔一气呵成，每一抹色彩，都仿佛音符快乐地流淌，人物的神韵仿佛带着跨越时空的灵动，穿过纸面，扑面而来。
　　.
　　上个月，他在机场点开视频，无意间惊鸿一瞥。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网上，找到了赵婷的资料。
　　作为一个学霸校花，她的渣度指数有十几万，各种照片、新闻比比皆是，个人履历很好了解。
　　柯荇并不关心网络话题，他很少上网，有限的时间，都是用来奉献给了创作，以及参加艺术交流，或者远游写生。因此，赵婷此人，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听说她从小就是w市电视台的明星主持人，高中时做了化学课代表，因为从办公室抱着卷子出门，被恰好经过的调研团队拍下了照片，发到新闻网上时，顿时抢走了领导的风头，成为了万千网民关注膜拜的学霸女神。
　　然而，他看了那张令赵婷成名的照片，虽然依旧清纯甜美，却并没有勾动起他心中太多共鸣。反而是《香神领域》中的赵婷，整个人生仿佛发生了蜕变，那是一种神采——一个微笑，一个转眸，就是光影翩跹。
　　她不漂亮，在《香神领域》里，那么多美人，她是那样的平淡。
　　可是，她眼中有着蓬勃朝气，她的笑容透着生机自信，那是柯荇极力从写生中去感受的“生命力”，如嫩草冲破坚冰萌发。他走过肯尼亚的草原和撒哈拉的沙漠，穿行过尼汝亚丁的高山湖泊草甸冰川，然而，这些他竭力遍寻世界，才看到的生机美，此刻，却能从她的灵魂中感受到。
　　多么的惊喜。
　　如果说维纳斯是古希腊人用生命对于美的诠释，那么赵婷，就是他心中的维纳斯。
　　阳台上，画中的人，被笼罩在一片阳光下，向着画外回首微笑。窗外，远处是碧海蓝天，波光粼粼，时光美到了静止。
　　.
　　电话忽然响起，柯荇接了起来，听那边恭敬的邀请后，他笑了，口气轻松，用流利的英文回复道：“自然，我是要来参加这次画展的。”
　　困扰他许久的创作瓶颈，在看到赵婷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突破。
　　他的视线又瞄向了露台上的画板，他已经有了很满意的作品，不是吗？
　　*****
　　光华大学。
　　和靳学渊划清界限的这几天，赵婷的日子并不好过。
　　昨天是堂姐苦口婆心：“家里花了这么多钱捧你，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给你创造资本，嫁入更好的人家？你知道你这一闹脾气，放弃的是什么吗？婷婷你要慎重，这是你的一辈子！”
　　今天又变成了姑姑的千叮万嘱：“婷婷啊，这个事情，我觉得是你的闺蜜们小题大做了。再说了，平时你们一起逛逛街吃吃饭也就罢了，人生大事，你敢让她们给你做决定？防人之心不可无！”
　　意志再坚定的人，当面对周围的舆论环境不断劝说，也难免会心生动摇。她心里实则乱到了极致。
　　.
　　许盈沫给她打电话时，那头的声音无精打采。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婷有心结，温声道：“我来找你，顺便你有什么想吃的？慕斯蛋糕可以吗？”
　　“随便吧。”
　　算是明白了抑郁症的人为什么不想吃东西。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许盈沫推开赵婷的宿舍门时，赵婷刚刚挂断了家里亲戚的一个电话。
　　很快，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短信又滴滴的响起来，赵婷没有动。见她心烦，许盈沫帮她拿起来，划开短信。
　　：靳学渊
　　【婷婷，你就是太相信她们了。你怎么知道，她们嘴上说的，和真正做的，是不是一样？好，那我就告诉你，你这些朋友们——】
　　【我为什么发短信，是容妩先来勾引我的！】
　　【何润萱，她现在算是小明星了，□□无情戏子无义，你以为她看得起你们？她不过是在利用团队当踏脚石罢了，你们拍片子，能帮她成名！】
　　【至于许盈沫——她嘴上说着，对你好，要付出，其实没有算计过你吗？你们一起拍摄网络剧，你投入付出了多少？可那是许盈沫提议的策划。那不是你的策划。她不过是利用你，给她自己的想法做事罢了。】
　　【许盈沫她就是个魔教教主，她就是个李-洪-志，会说些好听的话，给你们洗脑，其实你们都不过在被她利用。你真正应该防着的，是她们啊！】
　　看完这些倒打一耙挑拨离间的短信，许盈沫心里头一万头苏锦词指着酒窝呼啸而过。她头都炸了，坐到赵婷的床边：“你和那个姓靳的，怎么样了？他怎么还在联系你？”
　　“两边家里都让再接触一下。”赵婷打开慕斯蛋糕的盖子，看了一眼，又觉得没了胃口，叉子戳着上面的水果，就好像是叉着靳学渊这个死人。
　　许盈沫：“……”
　　系统吐槽道：【靳学渊那种人，习性是很难改的，和你们第一次见面就搞出这些事，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平息了一下心中的郁气和看到短信的火气，许盈沫放缓了口吻：“婷婷，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很聪明、很明白的人，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些什么。”
　　赵婷顿时哑口无言。是啊，她在犹豫什么呢？她平时看事情那么透彻一个人，怎么轮到了自己身上，就被四面夹击了呢？
　　可是她的决定，家人却总要唱反调，她唯一得到的精神支持，不是来自家庭，却是来自于朋友的。
　　那些亲戚们却又说，朋友是靠不住的，又不是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你还是要相信靳学渊，做生意都有很多朋友反目的先例呢，你人生阅历太浅，看不明白人心balabala……
　　一个个都觉得，她是被魔教教主洗了脑。
　　.
　　天都这么晚了，许盈沫也不打算回自己宿舍，她熟门熟路去倒了杯水，继续劝说：“其实，没什么可急的，既然那个姓靳的他妈主动找过来，说明你足够优秀，以后还会有其他人，没必要为个渣男纠结。”
　　赵婷把蛋糕推到一边，说出了这几天的心事：“长辈都在劝，说婚姻是磨合的，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既然他和他父母都挺喜欢我，我可以试着去改变……”她想听听许盈沫的意见。
　　她的话未说完，许盈沫已经忍无可忍打断了她：“你还想改变？你又不是没得选了，在他身上花心思，那是浪费时间好么！”
　　震惊的口气，赵婷却听得出，其中的不赞同。
　　都在否定。
　　全世界都在否定她。
　　靳学渊否定她，家里否定她，亲戚否定她，现在，连唯一能依靠的好朋友，都在否定她。
　　一时间，赵婷心中压抑了多日的心情，忽然就如大坝溃堤，汹涌而出。她看向许盈沫，口气是前所未有的委屈：“浪费时间，对啊，浪费时间！反正不管遇到谁，和谁在一起，都要接受他、认可他，然后互相磨合不是吗？……斯哲不用调-教啊，可是他不喜欢我啊，他喜欢你所以你永远不用烦心这种事情，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好不好？”
　　这么久以来，一直被友情压抑着的酸涩和痛楚，终于在此刻，瞬间爆发。那是无以名状的委屈。
　　“我喜欢的人，他又不喜欢我。以为遇到了合适的人，到头来都是失望。现在，家里逼我，亲戚逼我，姓靳的逼我……连你也来逼我吗？”
　　许盈沫怔了一下，想到谢斯哲曾经对她的表白，心情忽然就复杂了起来。她放软了口气，果然是刚才太焦急了，一想到赵婷会靠近那个火坑，她就失了态。
　　“我只是关心你，想知道你的想法后帮你。”
　　又来了。赵婷一手扶着额头，支在桌子上，烦躁心情涌上，压也压不住，理智也近乎全无，开始口不择言：“关心我，就不要着急跟我要答案，你们说着是担心我，实际上却是希望我按照你们的方式，你们所期望的那样，很快做出选择！这是关心我吗？这是另外一种逼迫！”
　　许盈沫听得有点气闷：“你怎么会这么想？”
　　“堂姐她们分析的。”赵婷没好气说。
　　许盈沫心头猛地窜起一把火，火气直冲南天门。
　　“然后，你顺着你堂姐的分析，是不是在想，她们说的，有几分是对？再想想靳学渊说的，有几分可信？”
　　赵婷确实权衡了，虽然考量过后，她没有信这双方的说辞。但是此刻话赶话，她也不想解释。
　　见她不作声，许盈沫拍案而起，如同一头咆哮的雄狮：“于是你还真的分析了这些，觉得我们逼迫你？如果不是好朋友，谁会咸吃萝卜淡操心啊？谁会收到渣男的短信，冒着风险告诉你啊？你过得好不好，只有真心爱你的人才会担心；你老公是不是劈-腿，也只有爱你的人才会焦急。我不关心你将来有没有钱，我只关心你过得好不好、幸福不幸福，现在你说我的关心，给你造成了压力？”
　　越想越觉得我tmd才委屈呢，许盈沫也顾不得一身睡前打扮，转头就走，门在身后重重地甩上，发出“砰”的响声。
　　.
　　宿舍里又安静了。
　　滴滴答答的，这是容妩送给赵婷的桌面摆件。
　　赵婷盯着上面的小动物，看了一会儿，眼前忽然模糊了。
　　她想，就算放弃了谢斯哲，她也不想找离谢斯哲差太远的，那个人是白月光，她就不能去摘一颗月亮旁边的星星吗？
　　可是，没有星星，都是假的。
　　忽然特别想把靳学渊逮出来，扇个几巴掌。都怪他，害她和最好的朋友吵架。
　　随即，又气这样的自己。
　　许盈沫气走了，明明她是来关心自己的。
　　明明寒假时，告诉了朋友们，她有可能会带一个“准男友”和她们见面，大家又高兴又吃醋。
　　她们这群朋友，她是每个人的宝贝，每个人也是她的宝贝。
　　.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们这番争吵，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半。这种时候，外面肯定又冷，又不安全。每个学校都有保研路，赵婷一想想，就不寒而栗。
　　她起身，眼泪“吧唧”掉了下来，想着一会儿不管怎样，先把许盈沫叫回来再说，安全是最重要的。
　　打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吵架过后踊跃的思绪还在纷纷扰扰，此刻也冷静了几分。
　　一直以来，她受着家庭价值观的影响，直到认识了许盈沫，又交了其她朋友后，她才发现，其实人生，还可以有很多其它的追求。
　　既然是追求，就应该坚定下去。摇摆不定，只能失去更多。
　　她可以失去靳学渊吗？可以。
　　她可以失去朋友们吗？
　　——连想都不敢想。
　　那样的人生，太孤单，太恐怖了，当你无论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人可以分享，那样的惶恐，可以逼得人尖叫。
　　.
　　赵婷快步跑下楼，宿舍底楼一片漆黑，大门已经上了锁，刚才许盈沫大概叫过宿管，她是外院生，可以离开宿舍楼。赵婷晃了晃把手，门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
　　这个时间点，宿管肯定不会再放人出去了。她又跑回楼上，来到一楼和二楼的楼梯之间，那里有一扇窗户。
　　“……”乖乖女纠结着，把半个身子探出来。
　　楼底下是草地，有缓冲，她目测了一下，距离有两米，嗯……没办法了，跳吧。
　　从今以后，她也可以说自己是跳过楼的另类少女了。
　　“扑通”一声闷响，赵婷从楼隙间的窗户里跳了下来。落地后，左脚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刺痛，她蹲在了地上，按住脚踝。
　　从来没跳过楼的孩子，没有经验，这一跳，腿瘸了。
　　然而想到许盈沫还在外面，保研路神马的……她也只好顾不得疼痛，咬着牙单脚往外蹦着，去找人去了。
　　---
　　许盈沫走在路灯下，夜已深，风吹得她头发缭乱，却迟迟没有回寝室的心情。漫无边际地走了几步，她坐在小花园的长木椅上，点开系统面板，对着上面的一行字发愣。
　　【3号情敌好感度：591。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莫逆之交。
　　她们都快要生死不离了，却忽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质疑。
　　一个男人而已，到底触发了什么？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裹挟着，压迫着她们的感情？
　　【宿主，是在生气赵婷理智的分析吗？】
　　许盈沫“哼”了一下：“要是换成容妩，这个男的和周围亲戚说这种话，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或者喷回去了。”
　　然而赵婷是个冷静的人，她思虑缜密，她会权衡，会考量，这些人话里的真假，是非，对错。
　　这一点本身就很伤人。
　　【可是宿主，赵婷就是这样性情的，思虑越周全的人，想的就越多。这是她的优点。】
　　“现在是缺点了。我理智上能理解她，但感情上不接受。”
　　许盈沫心里委屈着，但这件事，她不能告诉何润萱她们，以免影响了大家的感情。如今是半夜近一点钟，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发脾气，就一个电话把睡梦中的谢斯哲叫起来陪聊。
　　【所以看吧，还是本系统一颗丹心向宿主，不管遇到怎样的惊涛骇浪，举目茫茫无所依，都有本系统陪在你身边啊。】
　　看出了宿主心情不好，系统拼命地卖萌耍宝，却并没有让许盈沫笑出来。
　　她靠在长椅上，思绪放空。
　　这样的一幕莫名的熟悉，是了……那是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初中生，离家出走，躲在公园长椅上。那时候，谢斯哲来找到了她，瑟瑟冬夜里，他把外套借给她，带她回来。
　　多少年过去了，依然是这样的深夜，三月的春天，帝都还是很冷的，这样的子夜时分，寂静更是增加了几分冷意，从心底蔓延，攀爬过每一根神经。
　　衣服都好像成了薄布片，遮得了手，遮不了腿。她左右看看，却找不到一处避风的地方。
　　就这样一个人晃着。
　　有谁会来找她呢？寂静夜里，独坐到天明。
　　.
　　“沫沫！”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太突然了，以至于许盈沫身形一僵，要站不站的，循声转过头。
　　是熟悉的身影，一跳一跳地走过来。
　　——夜里的路灯，好像忽然就明亮了，不然为什么隔了这么远，还能隐约可见对方的身形？
　　“我在这里。”
　　许盈沫站了起来，让对方看到自己。这路灯亮了，地面明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冷，黄色的暖光落下，也没有那么萧瑟寂静。
　　.
　　赵婷循着声，一瘸一拐找过来，看到许盈沫站在长椅前，才松了一口气。她一边发着抖，一边用浓重的鼻音说道：“下次吵了架，能不要半夜冲出去吗？”
　　许盈沫犯着别扭，没说话。
　　“就算我再错了，你可以摔东西，可以大喊大叫，但不要半夜跑出去，刚刚我实在很担心你！不管闹出什么矛盾来，我都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这话说的，许盈沫不认都不行。她咬着唇，嘀咕道：“还不是生气。以后不会了。”
　　“你关心我，那你也应该能明白，你彻夜不归我会担心，你发生危险我会心疼，你过的不好我会焦急，你不高兴了，我就算是坐在金山银山上嫁给欧洲王室，我也幸福不起来！”
　　赵婷一股脑说到后面，连断句都顾不得，这一刻，她断掉的思绪，纷乱的心事，忽然都如拨云见月般，蓦然明晰。
　　“所以，我不管靳学渊那个sb说的对还是错，我那些亲戚怎么想，我更在乎的是你，你对我的好，我又不是瞎的！我们两年多的朋友了，我会信一个认识不到1个月的自大二百五吗？”
　　“那些亲戚说再多也没用，日子是我过的，朋友是我交的，他们没有资格对你们评头论足，没资格对我的感情干涉插手。”
　　见她终于想开了这一切，许盈沫长松了一口气。她其实很好哄，赵婷主动找出来，她就没那么气了，听赵婷说完这一切，她上前一步抱住对方，拍了拍她的后背：“你知道就好了，想通了就好了。”
　　许盈沫继续说道：“你不是需要靠婚姻来谋生存的女人。我希望你获得精神上的幸福——当然，也不是让你嫁给凤凰男，反正只要是有进火坑的危险，我们都会想方设法拦住你，就算你把我们气得头疼也好。但你要明白，我们是出于什么心情，为你做这一切。”
　　听到这段话，赵婷眼泪都掉下来了。
　　好在许盈沫看不到，她抬起手悄悄抹去。
　　赵婷开口，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明白，都明白。在盗猎山区那会儿，遇到了危险，你让我们先走，我就知道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很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很任性，但那时候我也忍不住在想，到底我和容妩和宁真，我们三个人，如果当时只能走掉一个，你会选择救谁？”夜幕高旷，只有她们两人，似乎可以无所顾忌地敞开心扉，那些小心眼的话，说出口也仿佛可以隐匿于黑暗中不见。
　　……哎呀，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啊=￣w￣=
　　（划掉）陛下，臣妾和容妃、宁嫔，您更宠幸谁？（划掉）
　　赵婷：“我跟何润萱……”
　　糟糕！
　　许盈沫赶紧打断她：“你们每个人，对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w￣=”
　　她一气呵成，语速如机关枪，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赵婷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可以全心全意地相信你。”
　　“废话。”
　　“你也不要怀疑我。”
　　许盈沫顿了一下，两人分开，她红着眼笑道：“下次你再敢分析那些七七八八的，我就真的揍你了！我刚才在宿舍里，差点就想打你。”
　　“嗯。”
　　赵婷轻轻应了一声。
　　【3号情敌好感度：612……637……649。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赵婷揉着哭肿的眼睛：“先回去吧，去我那里睡，商量一下那个人渣的事情。”她已经直接用人渣来称呼姓靳的了。
　　两个人用现实演绎了一场“床头吵架床尾和”，哭完了，又手拉着手抽着鼻子往回走。
　　想起刚才短信里看到的那些诽谤，许盈沫还是又解释了一下：“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完全正确。我觉得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正确的。我们在一起，才能是完整的。”
　　“嗯。”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爹妈以外，我们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嗯，我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目光望向前方，心中在这一刻，忽的轻松，无比开阔。
　　真开阔。
　　忽然，赵婷脚下一空。
　　……
　　.
　　许盈沫正笑着，一转头，却发现赵婷不见了。她吓了一跳，脊背上生起一层毛毛汗：“婷婷？你在哪里？去哪儿了？”
　　“我在这里……”赵婷郁闷地趴在下水道的古力井盖子上，半个身子卡在井口。
　　刚才，她正和许盈沫温馨地笑着，可惜天公不作美，忽然“扑通”一声，两脚踏空，红尘路断……啊呸，掉进了下水道里，一条腿还卡在外面。幸好这是干枯的废井，不然她真的要红尘路断了。
　　许盈沫回头，循声看了一眼，看到她掉进了下水道，登时急了，跑过来拉她：“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井下面是枯的，都是落叶。这也太倒霉了。”
　　“……”许盈沫想了想，怎么赵婷认识了她以后，就各种倒霉呢，又是破洞腿袜，又是被狗追，又是掉粪坑（雾很大），又是坐民工摩托，现在还掉进了下水道里……
　　她“扑哧”就笑了出来，嘴里说道：“幸好，这要是那种活的下水道，你掉下去了，我就要哭死了。”
　　明明是这么不吉利的话，明明这么可怖，赵婷听完了，心里却觉得挺暖，她默默地想，自己也是够奇葩的。
　　幸好这是半夜，不然……学校来来往往的同学，每个都是业余星探，到时候一张照片传上网，“国民校花掉进下水道”，变身国民谐星，也够她受的。
　　赵婷从下水道里爬出来，路灯下，许盈沫脸上带泪，还在笑，看赵婷被笑得恼羞成怒，赶紧解释：“我刚刚是真的被吓着了，你要真出了事……”
　　她想了想：“我会像对萱萱那样对你的，比如这种掉下水道遇难神马的，以后我一定把你爸妈，当自己的爸妈一样照顾。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我！→_→”赵婷自己也笑了。但许盈沫说的话，却留在她心间里。不想说谢谢，却又想说点别的。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脚……真的好疼！
　　之前她跳楼，崴伤了左脚；现在掉下水道，崴伤了右脚……国民校花的人生，真是一曲大写的哀乐。
　　可是她明天还要找靳学渊谈分手，她得挺住/(tot)/~~。
　　许盈沫扶着她走了几步，发现赵婷怎么身子一晃一晃的呢？她转头，发现赵婷正呲牙咧嘴地迈着外八字，绷直双腿，走起了左右摇摆的企鹅步。
　　许盈沫：“……”她第一次发现赵婷真的很背。
　　.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赵婷忽然开口说道：“沫沫。”
　　“嗯？”
　　“你刚才说的，其实我也是一样的。以后，你要是那啥，那啥啥了，反正你可以安心，还有我呢。”
　　许盈沫半天才解读出她话里的意思，应该也是为了那句“如果你出了事，我一定把你爸妈当自己的爸妈照顾”。
　　“应该不会啦，我刚刚开玩笑的，哪有那么容易。”她笑了笑，虽然不吉利，但听到朋友这样委婉的表示，心里还是会甜滋滋的。
　　不过说到生死，许盈沫便有点唏嘘。她想起自己的前世梦境，在那个地中海城市阖然长眠的自己，魂葬异国他乡。她便忽然有些惆怅：“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将来老了，你说我骨灰是埋在哪儿呢？是回q市，还是跟着我妈去a市，还是跟着丈夫儿子埋在一起呢？或者撒进海里、埋在月球？下辈子投胎，会变成海洋生物吗？”
　　“你想的也太远了吧，不想跟你聊这种无聊的话题==#”
　　“不！我就要说！我一定要说！”
　　赵婷囧囧有神：“……你想真多。放心吧，到时候我就算老得走不动了，也会让孙子扶着，把你骨灰好好料理了。”
　　两个人笑着走在夜里的路上，互相扶着，漫无天际地聊天。
　　【3号情敌好感度：653……662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
　　第二天。
　　赵婷是拄着两根拐杖，去和靳学渊谈分手的。
　　倚在车门前，靳学渊正郁闷不已，等看到远处一瘸一拐走近的人，他嘴角都抽搐了。
　　上一次见面，女朋友还在树下，眼眸清澈，长风迎风飘扬。
　　这一次见面，女朋友就肿着双眼，拄着拐杖，谈起了分手。
　　“……”靳学渊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98章 

　　春天的梧桐树绿意盎然，迎风婆娑；靳学渊的心却如秋风落叶，哇凉哇凉的。
　　他愣怔看着赵婷神色淡漠的脸，她口气坚决、没有半分不舍：“我这几天想明白了，我们之间，确实不合适。”
　　赵婷想明白了，可是靳学渊就不明白了。
　　他的短信又没说什么露-骨的话，赵婷至于这么小心眼吗？这种女人，简直是能闹得你家宅不宁。
　　可是他前段时间，和赵婷初接触时，曾经在朋友圈里炫过此事，有些留学生还颇为艳羡——女人是男人的面子，收获一个国民校花，当然比找那些空有脸蛋的美女，更值得吹嘘啊。
　　甚至苏锦词也来过问此事，他当时还跟苏锦词笑称，以后咱们也算是拐弯抹角的远路亲戚了。
　　眼下，这才几个月，女方就提出分手，这要他的脸往哪儿搁？
　　靳大少，他的人生，还从没有这么窝囊的经历。
　　靳学渊倚在车门上，玻璃映出他的倒影，被拉得变形，一同变形的还有他的心情。他沉声道：“你还是再考虑清楚，不要以后后悔。”
　　听了这自信溢出太平洋的话，赵婷忽然觉得可笑。她把长发挽到耳后，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口气轻飘飘：“其实，我还是要感谢你的。”
　　她忽然抛出的这句话，让靳学渊一怔，随即心里得意起来——
　　其实我还是要感谢你，带给过我心动的感觉/其实我还是要感谢你，让我以后有过美好的回忆……
　　他自动脑补了女孩子分手之前，动情的宣言，还有那句“曾经爱过”。
　　偶有人零星路过，两人对面相望这一幕，简直如同悲情偶像剧，只不过，悲情的人只有男方。
　　赵婷往后退了两步，无形中划出的冷漠，倒映在靳学渊的眼底。她长吁一口气，释然道：“我要感谢你，感谢这段经历，让我更加坚定了——身边的人谁对我最好，我更应该信任谁。也让我庆幸，我有许盈沫她们。”
　　“有这样的朋友，一生足矣。”
　　靳学渊：“……”
　　会心一击。
　　合着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就是个试金石，就是来巩固你们友谊的踏脚板是吧？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这群该死的闺蜜上蹿下跳，你这是故意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正常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不都是内部撕逼、掐得不可开交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行事如此诡谲的闺蜜团，你们还抱团甜起来了！
　　阳光将路灯杆拉下长长的倒影，横在二人之间，如同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赵婷站的远远的，看着靳学渊茫然的模样，想到有些话不吐不快：“你那天曾经说，女人最爱嫉妒，嫉妒是女人的天性。这句话，我一直很不舒服。”
　　她长发被风拂动，发丝微乱，却再也没有初见时，那种温柔缱绻的感觉，反而像是沐风而立的花，顶着风雨也要开出自己的颜色。
　　“其实，你们男人更好斗，不然哪来那么多党同伐异和战争？只不过男人更善于结盟抱团罢了。但是，当我们女孩子心无杂念地团结起来时，再多困难也能解决，谁也不怕。”
　　一路走来，从事业到生活，她们克服了多少难关和危机。那些横亘在她们前进道路上的障碍，那些以为她们是孤身一人、欺负她们的人，无论是明星也好、校领导也好，她们总能跨越。
　　所以赵婷不怕，失去这个豪门公子，她也无所畏惧。
　　“我不会像你一样，带着偏见看女孩儿。只是告诉你，很多像你这样的男人，最自视甚高——自视甚高，是你们的天性。”
　　自视甚高，是你们的天性。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久久回荡在靳学渊耳侧。
　　赵婷轻飘飘地说完，转身离开。而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靳学渊站在风中，手都被吹得冰凉，终于意识到，他被分手了。
　　史无前例地，被一个家世不如他的女人甩了。
　　------
　　既然赵婷是他家里长辈都认可过的，那这个分手，就不是他从前在外面玩玩那样随意。思忖一番，靳学渊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父母。
　　父亲气道：“一个女人你都摆不平，你以后能干出点什么出息来？学学你老子我！”
　　而靳夫人，她心里怏怏不快，她虽然是欣赏赵婷的，但此刻也觉得，这个姑娘，脾气也太大了。儿子现在发条短信，都被直接甩开，以后真要成家了，在外面有些应酬，那还了得？
　　再怎么欣赏这个“儿媳妇”，她的心，始终是向着儿子的，赵婷执意分手，她这个当妈的，只好又亲自出面，和赵父通电话，把孩子们分手的事情告诉了他，彼此交流了一下想法。
　　赵父在电话里，口气是抱歉，回绝得也委婉：“这件事啊，我也是劝过了婷婷，我是挺中意学渊的。不过呢，孩子们，总是会有些他们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些长辈和他们之间有代沟，有时候理解不到，却又不能置之不理。可能……这两个孩子，缘分确实没到吧。”
　　赵父挂了电话后，赵母坐在沙发一旁，她养的贵宾犬趴在她膝盖上，看着愁眉不语的两个主人。赵母无意识地揪着狗毛，犹豫道：“对方家里也是很有诚意的，我们要不要，再劝劝婷婷，好好考虑一下？”
　　赵父摆了摆手，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目光盯着地板：“你想想啊，我当年追你，你拒绝我那么多次，我不放弃，追了你两年才追到吧？靳家那孩子，要是真有心，真的喜欢婷婷，他自己就该去琢磨怎么挽回。不然哪，就算咱们劝着婷婷和他在一起，以后，这样的麻烦还是少不了。咱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不能让她三天两头因为这些事情闹心。”
　　赵母停了手，仔细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叹了口气，不再管这件事。
　　毕竟，有什么比孩子的幸福快乐更重要的呢。
　　*****
　　靳家不再施压，赵家也偃旗息鼓，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婷刚刚平复了来自家里的压力，正松了口气，准备和许盈沫一起商量《香神领域2》的筹备事宜，网上却又出现了她的新闻。
　　——先前，她和靳学渊一起出入公共场合的照片，在网络上被人曝出了。“国民校花疑似交往男友”的帖子，瞬间飘红，吸引了千万点击。
　　大家好奇，纷纷猜测这位男友的身份，有眼尖的人，通过各种打探、翻阅旧报道照片，孜孜不倦终于8出了男方身份，是馒头省有名的豪富家庭——靳家，证实了赵婷确实在和豪门公子交往。
　　一时间，网友们议论纷纷。
　　*丝大叹女神名花有主，粉丝祝福偶像男才女貌。
　　虽说不乏冒酸水的人，不过好在，舆论风向并不激进，反正大多数人，对阶层没什么概念，过亿就是富豪，赵婷家是有钱人，靳家也是有钱人，好像也般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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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配个毛啊，那个直男癌以为自己浑身上下镶满了钻石呢！还敢勾搭我姐，他以为他身上镀了钛合金啊！”
　　许佳倩走在路上，手机翻着网上热帖，看着那些回复，她简直忍不住想披个马甲，上去爆一爆“靳公子”的丰功伟绩！
　　顺便在网友面前秀一秀“爆料人”的优越感_(:3ゝ∠)_……
　　不过她强忍住了去炫耀的念头，怕这样对几个姐姐们影响不好。她才不要当焦子玉那种爱炫耀的吹牛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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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佳倩在去年众人拍《香神领域》时参加了高考，不过她文化课成绩不够，专业分也不强势，最终没能考上光华大学，进了另外一所音乐学院。
　　如今她偶尔跟着宋琢言学习，《香神领域》的配乐，容妩的个人独舞，部分配乐就是她参与编曲的，好评度还不错。后来网络剧热播，她简直鸡犬升天，在同学们面前炫耀得不亦乐乎。
　　如今，《香神领域》准备商量第二部的拍摄，主线情节要安排主角们冲出国门，走向世界了，许佳倩又屁颠屁颠来当免费工劳动力，今天来找她姐姐商量音乐制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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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容妩和宁真，并肩走在她的前面，最近宁真小婢跟着容妩女王混。
　　自从《香神领域》播出，器灵mm的古典妆容就炸了，很多人到处求问怎么画，这个妆在网上火了一段时间，网友们纷纷研究妆容的技巧。后来，容妩就认准了gay牌化妆师。连今天出舞蹈节目，都由宁真去给她化妆。
　　听了身后的许佳倩的嘲讽，宁真磨了磨牙，破天荒地和她达成了统一战线，附和道：“别说镀钛合金了，就算他镀了嫦娥三号的涂料，美得上天，他也比不上谢斯哲！╭(╯^╰)╮”
　　“就是，就算他长成东风-21，也比不上宋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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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一路对靳学渊开着嘲讽，按她们的计划，今天先找赵婷，再和许盈沫会和，讨论《香神领域2》的拍摄。
　　然而，当三人走到赵婷的宿舍楼下时，他们看到了刚刚出现在他们口中的sb。
　　靳学渊。
　　他的手里，正捧着荷兰新鲜空运的、五颜六色凡人叫不出学名的花，仰头看着楼上，一只手还举着电话，似乎在等对面的人接起。
　　看到他竟然还出现在这里，还没有放弃，容妩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都睁圆了。
　　这个人，他是不是自以为很无辜，他还敢露脸？！
　　挑拨离间的帐，她还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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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见到了活的靳学渊，许佳倩顿时鸡血上身。她热血沸腾着，赶紧给许盈沫打电话请示，许盈沫刚一接通，她就一只手遮着嘴和手机：“姐，赵婷姐那个钻石直男癌又来了！等在她宿舍楼下呢！我可以骂一骂他吗？”
　　虽然谢斯哲安排的“生活助理”，已经不再跟着许佳倩，但是被调-教出的习惯，她还是没改掉，遇到撕逼掐架的事情，下意识又要问许盈沫。
　　由于家庭经历，对于直男癌，许佳倩是憎恨不已。对着亲生父亲，她无可奈何，但把火气撒在一个外人身上，还是办得到的吧！她想撕，非常想！
　　.
　　电话那头，许盈沫听完后顿了一下，头脑清晰地问道：“你们几个人？”
　　“我，死gay，容妩姐。”
　　宁真说话很难听，他是男的，所以说脏话也不扭捏。许盈沫想了想那画面，顿时酸爽不已。她也不想跟靳学渊浪费口水和时间，于是默哀道：“……记得文明一点。”
　　为不小心撞上她们的靳学渊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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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佳倩得了姐姐的许可，挂了电话，脸上扬起一个阴测测的微笑。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进入了靳学渊的视线。容妩懒懒地唤了一声：“靳学渊。”
　　这声音简直勾魂入骨，靳学渊一回头，就看到了当初让他惊艳不已、如今让他咬牙切齿的大美女。
　　大美女身后还带了两个疑似跟班的桩子（此刻任何人在容妩身后都是桩子），一男一女，气势十足。靳学渊的视线忍不住又直了……直了。
　　许佳倩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皱了皱鼻子：“喂，你以为你的眼睛是佳能相机啊，还定焦呢？！”
　　宁真跟她一唱一和，不屑道：“哎哟，这幸亏是在宿舍楼下，要是在太阳底下，你的两眼这么聚光，估计能把纸片烧了吧？”
　　.
　　靳学渊看着开口的一男一女，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不屑一笑，口气是高贵矜持：“呵，你物理学的不错。”
　　他以为自己文明人的反讽，几个人讨不着好处，总得快滚了，谁知道对方是卯足了劲儿要骂他出出气的。
　　当下，宁真就得意地扭着腰走上来，差点把靳学渊雷飞。宁真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不，是你太无知。我以一个考上光华大学的优等生身份，给你做这个鉴定。”
　　靳学渊：“……”
　　他的眼中，喷射出两簇怒火。
　　宁真腆着大脸，一脸纯良：“怎么，我说错了吗？嗯？某个根本考不上国内顶尖大学的人？”
　　.
　　其实这段时间，靳学渊也经受着家中的诸多压力，赵婷毕竟是合他们家人的眼缘，尤其是爷奶老一辈喜欢，他也只有再委曲求全，劝赵婷回心转意。
　　然而，赵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说了分手，就再也不见面，丝毫不留情面，他何曾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做小伏低？想到这里，他不由心生烦躁，口气也不太好：“你们一直在赵婷的身边兴风作浪，我不想追究你们，现在也请你们适可而止。你们不能用卑劣的心计，阻止赵婷获得终生幸福。”
　　“我呸！终身幸福？你的脸有=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这么大，可以用来当卫星发射基地了！”
　　想到这个男人曾经的挑拨离间，许佳倩更恶心了，她不客气道：“你竟然还不死心，我告诉你吧，像你们这种男人，”她的口气在“你们”二字上重了重，大概是想到了渣爹，咬牙切齿：“只有贱到骨子里的人，才能遂了你们的心意，围着你们转！”
　　宁真接过话茬：“有的人啊，以为自己长根东西，女人喜欢他是天经地义，不喜欢他就是贱，他觉得自己一个人，能繁衍出一个星系呢。好似世界上长jb的只有他一个！”
　　他话音刚落，许佳倩“啪啪啪”鼓掌，第一次给死gay点赞。宁真在掌声中得意地一挺胯：“……然而，我也有呢。”
　　靳学渊的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他一向自认为好涵养，赵婷跟他说分手，面前几人话里夹枪带棒，他都没有发作。然而这几个人，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一人一句跟说相声似的，搭得那叫一个默契，而容妩，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好戏。
　　周围还有偶尔来往的学生，朝这里投来戏谑的一瞥，靳学渊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要反讽吗？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吧，但一看就是gay好吗？他一个豪门公子，他跑去跟一个gay吵架，传出去算什么事儿啊！
　　他只好把目光挪向另外两个人……可都是女人，他一个豪门公子，跑去和女人撕逼，也很难看的好吗？
　　真是纠结死了，对手掐了不绅士，不掐气死人，怎么办在线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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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子玉上完自习，拎着包往赵婷宿舍楼下走。《香神领域2》筹备拍摄，她这个原著作者，在经受了网络争议后，如今也要来参与第二部情节的讨论。
　　快要走到楼下时，她就看到了容妩几人，但她们正在和一个男人对峙着，男人手里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本来是多么浪漫的一出言情小说戏码啊……
　　然而，男人的表情实在不浪漫，简直像是被逼着吃了一坨翔，死活不肯咽下去，和对面的人对峙着，眼神愤怒地表示他要吐出来。
　　再走近了一看……这不是网传的“赵婷的男友”靳学渊吗？她前段时间，零零碎碎听许盈沫她们说起此事，拼拼凑凑也知道了大概，忍着没把这个渣男写进自己的小说里，如今，本着收集一手写作材料的八卦欲，她冲了上去。
　　.
　　宿舍楼下。
　　对着三个不能反击的对手，靳学渊不想争论，他也清楚争不赢，冷冷地放话：“你们确定要和我作对？可以，自己掂量清楚就行。”
　　刚跑近的焦子玉，正好听到这句话，这一听，就激动了。
　　什么叫掂量清楚啊？他是要斩断他们几个人的谋生道路吗？
　　斩断容妩啦许佳倩啦宁真啦，只要砸钱或许能办得到。但斩断她焦子玉？啊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她是数以万计的读者养起来的吗？
　　除非他买通了管三，让她的文从此以后不准上榜！然而这怎么可能呢，老刘是个如此威武不能“淫”的总裁。=￣w￣=
　　当即焦子玉就冲了过去，嘚瑟了起来：“掂量清楚？成啊，我倒要看看，这位帅哥你准备拿我们怎么办？你有本事当霸道总裁，有本事你把我的正版读者账号都封了啊？”
　　“……”靳学渊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生，怎么又多出一个人来？感觉形势好像更艰难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花，恨不得把花茎揉碎，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掐架路数太诡异，他只能高冷淡淡道：“哦？敢问是何方神圣？”
　　焦子玉一撸袖子，阳光下，可以看得到口水喷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都喷到了靳学渊的脸上：“神圣算不上，不过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这就来给你开开眼界！”
　　“……”靳学渊饶有趣味看着这个女人，从她衣服的质地来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块，如今，这样一个人说要让他开眼界，他觉得很有趣呀。
　　“你不过就是有钱而已，凭什么自我感觉良好？我告诉你吧，在c国混，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钱，是犬！有钱有权有势的人，我见的比你多了去了！”我小说里yy的豪门男，比你撸过的小蝌蚪都多！
　　“我，”焦子玉科普完国情，又指了指自己：“我去过人民大会堂，见过国家领导人，我都没有像你这么张狂。你知道国家领导人出场时的安保规格吗？告诉你吧，就算你踩在你全部的人民币上，都看不见人家的背影呢！”
　　靳学渊：“……”他瞪着这个女人，一口凌霄血闷在胸口，差点被活生生呛死。
　　他被这种谜一样的优越感，惊呆了。
　　世间竟然有……这么一言难尽的女人！他会不知道c国权比钱重要吗？焦子玉说的这些，他八岁就门儿清的。
　　靳学渊捏紧了拳头，他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忍不住想理论一番，这简直是挫伤他的尊严，不对，这是侮辱。然而，理智马上叫停——
　　身为一个豪门公子，他怎么能和一个市井女人争论“我见过的国家领导人比你看的多啦a梦还多”“我还和某国前副总理一起吃过晚宴，你吃过吗”之类的话……
　　那得多low啊，这样完全就是拉低档次好吗？
　　他真的很想微微一笑，心里暗骂，你个傻-逼。
　　然而他做不到。
　　.
　　因为，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市井小民，还不肯放过他：“人家出个场，那都是要封路的！公-安厅直接交通管制，你有vip通行证都得停车！人家身边十多个西装保镖围着，带着无线耳麦，提着黑箱子，前前后后都有人伺候呢！”
　　靳学渊再也站不住了，他跺了跺脚，往前走了两步，一直捧在手里的鲜花，都被他扔在了地上。第一次见到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进个人民大会堂就嘚瑟得没边了，也是开了眼界。他咬牙切齿道：“这个美女，你真有意思！你该不会以为，开个奔驰、住个别墅、穿个香奈儿，就是有钱有势了吧？！”
　　潜台词，我和普通的有钱人，那能一样吗？
　　对焦子玉来说，见过这样的阵仗和规模，就已经很了不起，值得拿来吹嘘一年，周围的亲戚“哇哦哦”了。然而，靳学渊见过的世面，比她吃过的热干面还多，这真心算不得什么。比如馒头省政府承办的国家级展会，开幕式有外国政要和国家领导人来，偶尔他爹也要陪同去走一下巡馆路线，开宴请的时候也能混个席位。除此以外，其他的机会也是不少的。
　　他会不知道这些？
　　.
　　听了他的反讽，焦子玉不以为意，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中，完全是睥睨地看着靳学渊，眼神中满满都是“你们这些可怜的无权无势的有钱人，一场文-革就能再次让你们不得翻身”：
　　“不说什么有钱有势，我就问问你，你家出行有这个阵仗吗？你爸你妈能使唤动一群人，为他们专门设安保级别吗？你刚才说，让我们掂量清楚，那么我也告诉你，我们等着你，等你混到这一步，把我们全部都封杀！”
　　靳学渊：“……”
　　他摸了一下嘴角，就在刚刚的十分钟内，他嘴角长了一个疮！
　　又摸了一下额角……好样的，青春痘都给气出来了。这个吹牛的女人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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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水正哼着流行歌，手揣在兜里，往大家说的集合点走去，一路斩获mm们回头率无数。《香神领域》拍第二部，他一定要赶在剧本没出来之前，撒泼打滚，也要把角色掰成正常人……
　　他走到赵婷的宿舍楼下，却见那边俨然围了一群人。隔着参差交错的树枝，他拨开纷纷扰扰的树叶，就看到四个人围攻靳学渊的场景。
　　好像先前听说过，这个人很讨厌呢，竟然挑拨离间！幸好许盈沫万壑在胸、一手定乾坤；赵婷果断决绝，明理识大体。要是靳学渊成功了，他们《香神领域》主创团队，岂不是要因此而四分五裂？
　　不能忍，决不能容忍！这种人哪怕是屎，他走在路边，那出于义务，也要上去踩一脚啊！
　　.
　　于是朴水正拨开树丛，冲了出来，登时吓了容妩一跳。焦子玉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他，不满道：“你来凑什么热闹啊，我们这是国人内部矛盾！”她可不想丢脸丢到h国人面前！
　　朴水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右手一推，以示他的决心：“他，不是好男人，我是来，鄙视他的。”
　　.
　　如果眼睛能发射武器，靳学渊的双眼已经喷射出了火焰弹，还是洲际的。
　　先是被一个gay冷嘲热讽一通，然而他自持身份，被喷；后又被一个穿淘宝衣服的市井小民用“谜之优越感”碾压，然而他自持身份，被气。
　　这已经是心理防线不能承受之重，他俨然要被两个蛇精病联手击溃了。而这时，一个h国棒子又横空出世，直接给了他最后一击——
　　朴水正一脸不赞同的模样，鄙夷地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了……和焦子玉一样的谜の优越感：“我们h国的男人，才不是你这样的呢！”
　　靳学渊忍住不翻白眼，又是一个来秀优越感的！
　　提到本国，朴水正得意洋洋地一甩头：“我们h国男人，是很出名的，浪漫、温柔、痴情一片，你比他们差远了，用你们c国一句谚语……哦，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靳学渊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斗性终于被激发了，从荷兰空运而来的鲜花，被他踩在脚下，碾压成泥。
　　“这位国际友人，你汉语学的不错，那你应该也听过这样一句谚语——五十步笑百步！你们h国男人，只会更差劲！”
　　话刚说完，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啊呸！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气昏了，他才不是直男癌，啊呸，反正h国男人变本加厉，有过之而无不及！
　　朴水正拨了拨自己的刘海儿，微微抬起下巴：“哈，怎么可能，你看过我们h国的电视剧吗？《黄色生死恋》《冬季葬歌》《地狱的阶梯》《浪漫满村》《来自火星的你》……多少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多少可歌可泣痴情一片的男人？你和人家能比吗？”
　　他转了转拇指，往地面指了指：“你，这个。”
　　靳学渊气得想要咆哮，你拿电视剧跟我比！
　　可是，他总不能跟一个h国棒子吵架，吵架内容是，哪个国家的男人更好吧？太有损他豪门公子的逼格了。
　　再看旁边，一个gay，一个吹牛刁民，也是不能撕逼的对象。两个人还以为自己说赢了，一脸嘚瑟的模样，再加一个h国棒子，这组合真是无敌了，气死人不偿命。
　　靳学渊点点头，嘴角抽搐着冷笑：“行，行，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真是没有说错，和你们说话，只会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时间折合成钱是很金贵的，浪费在你们身上未免太廉价。”
　　他也不管地上的花了，也不管父母中意的赵婷了，大踏步地离开宿舍楼。走出几步远后，他回过头。
　　宿舍楼上，一直未出门、趴在窗口观望的赵婷，与他对视。赵婷微微一笑，冲他摆了摆手，笑容像是在说：“你要是还没被呛够，下次我组织一个连来掐你。”
　　于是靳学渊更怒了，他一溜风的坐回了车上，狠狠甩上车门，几次转钥匙都没发动成功，才发现手都气得发抖。这种无处可以发泄的憋屈郁闷，让他想去朋友圈里嚎一嗓子。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点了几次才点开社交软件，连上网后，就看到了“罪魁祸首”亮起的头像。
　　苏锦词。
　　显示地址：帝都xxx桥xx路
　　想到都是因为这个王八蛋，在朋友圈里转发了那条《香神领域》的新闻，才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跑去看了那个偶像剧，继而引发了这一连串的悲剧，他点开苏锦词的头像，悲愤地发了一条消息：
　　【学弟，你那个叫许盈沫的前女友……她和她那些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苏锦词：【……】
　　苏锦词：【你……惹她们啦？[坟墓]】
　　靳学渊想了想，眼下这个情况，确实是惹了她们，虽然他只是发短信勾搭了一下，谁知道她们反应这么大。
　　苏锦词：【你……怎么惹的她们？[坟墓][坟墓][坟墓]】
　　这话，这表情，虽然简单，但隔着屏幕，靳学渊仿佛听到了一曲无奈的人间哀乐。他不想解释，直接问道：【你现在在帝都？我来找你。我真是受不了了。】
　　苏锦词：【……】
　　他很想说，他不欢迎，他约了人的！
　　可是靳学渊行动很快，一脚油门踩上，要不是路太堵，他都能飙车一步冲去天-安-门广场。
　　*****
　　电话这边，苏锦词纠结万分地收起了手机。他是前段时间回国的，和国内的朋友们玩了几天，今天正好约了水兵出来叙旧。
　　结果，就有那没眼色的，非要过来打扰他。
　　.
　　靳学渊杀到的很快，这个时间点，水兵还在地铁上，而他的车已经停在了餐厅门口。从车上下来，他把钥匙扔给泊车员，自己的手揣在裤兜里，以遮掩因为极度气愤而颤抖不停的双手。
　　他推开了门，杀气腾腾朝着苏锦词的位置走过去。
　　他和苏锦词，其实也不算很熟，在异国总归是一个圈子的，但苏锦词和他玩法不一样，两人的交情，也就是能说笑几句，朋友圈互相点个赞，但很少私下聚在一起。
　　但如今，他举目四望，那啥，四面楚歌，简直油然升起一股凄凉之意，此刻苏锦词这个罪魁祸首，充当他诉苦的听众，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坐在了苏锦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不用开腔都能听得出——宝宝心里苦啊。
　　苏锦词心里也苦啊。
　　等听了他“声泪俱下”的抱怨，什么赵婷小题大做啊，心胸狭隘啊；闺蜜团兴风作浪啊，唯恐天下不乱啊；有三个画风凌乱的神经病，掐得他无法反击啊……苏锦词心中为他点起了蜡。
　　#不愧是我的前女友#
　　这种迷の自豪感是怎么回事？
　　.
　　不过，赵婷和靳学渊断干净，苏锦词心中也是挺支持的。
　　他自然是知道靳学渊的作风问题，此人女友换的比较勤，俄罗斯荷兰的都有，因此，听家里人说起赵婷的事情后，他就有点纠结，毕竟他总归是站在赵婷这边。但那时候，既然人家是双方家长安排的，他也不好说什么，以免有挑拨之嫌。
　　靳学渊继续咬牙切齿，他觉得这时候，只有同等出身的苏锦词能理解他的悲愤。侍应生上来送菜单，都被他的口气吓得退开三步。
　　“赵婷以为她国民校花了不起吗？什么国民校花，呵呵，不过炒出来的，她以为我不知道么？要不是我家人觉得她面相命格旺夫，我能这么委曲求全？我看她一眼都是抬举她！”
　　“哦哦。”
　　“还有她周围的朋友，果然是人以群分！我不过是发个短信问候问候而已，这是绅士的礼节！她们一群牌坊婊，自我感觉良好，以为我要怎么着她们呢，真当自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
　　“哦哦。”
　　“真是一群井底之蛙，自己没有眼界，还敢嘲笑我，我不过是不屑跟她们较真而已，你看她们，竟然还跟gay、跟h国棒子打交道，就知道她们都是什么货色！”
　　“呃呃。”她们还跟我打交道呢！苏锦词觉得躺枪。
　　靳学渊继续抱怨：“#￥%#%￥%&*……”
　　苏锦词虽然心里替赵婷庆幸，不过表面上，他还得听着靳学渊，嗯嗯啊啊道：“是啊，真是太可笑了，她们怎么能这么羞辱你。我当然是支持你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肯定能找到适合你的，你放心，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到后脊背一凉。
　　麻嗖嗖的感觉，一下子窜到了头皮上，他感觉自己精心修饰的发型不保，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转头一看——
　　水兵就在三步外，不知道听了多久，正抱着胳膊，呵呵冷笑，眼神冷冽似寒冬。
　　“……”一看这架势，苏锦词虎躯一震，他赶紧一掌拍在靳学渊的后脑勺上：“闭嘴！”
　　.
　　靳学渊被他打了一个趔趄，头差点被摁到面前水杯里。他本来就够愤怒够委屈了，还受到学弟这样的对待，简直出离愤怒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发作，忽然胸口一紧，他被拎着领子，直接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充满魔性魅力的人——水兵！
　　本来是让他心驰神往的女神，此刻却如此可怖。
　　真是一月不见，如隔三秋啊。
　　靳学渊觉得，似乎好像是很久没看到过这个女人了似的，明明上次见面，她女神气势十足；今天的她，依然短发，形象未变，气质却帅得让人合不拢腿，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靳学渊还是不得不表示，对方真的很帅，帅得他起了争斗之心！
　　可是他那点战斗力，在水兵面前，简直是两只鹅。当下，水兵一手拎着他的领子，二话不说，出手稳准狠，抬腿猛力一顶，膝盖狠狠地顶在靳学渊的胃部，痛得他顿时脸色扭曲，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水兵的眼睛又瞄向了苏锦词，这次不用她动手，苏锦词从善如流，马上趴在了地上。水兵冷笑道：“这笔账我给你记着，先把这个王八犊子收拾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敢把鬼心思打到我闺蜜头上，还背后说她们坏话，我让你一辈子记住这个滋味！”
　　靳学渊痛得断断续续道：“你、你这样打人……你以为……我会放过……”
　　他话没说完，又被水兵一脚踹翻。作为从小打遍中学无敌手的女校霸，水兵很清楚揍人的技巧，怎么打人，能既不留下痕迹，又让人疼得死去活来。如今上大学又念了武术系，打人技能一日千里，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专挑这些疼的部位下狠手，也为这段时日的赵婷出气。靳学渊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大喊：“停，别打，误、误会……我没有……你朋友……”
　　苏锦词看他如此凄惨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这误会大发了，他实在不想和水兵对着干，赶紧躲在了桌子底下。
　　而靳学渊嗷嗷惨叫着，在地上爬了两步，想要抓起凳子反击吧，可是苏锦词挑的地方太高端，凳子都是雕花实木，死沉死沉！他每次来不及搬起来，又被一脚踹翻。他疼得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没头没脑，跟着钻到了一旁桌子下苏锦词的旁边。
　　夭寿啦！！！
　　苏锦词赶紧往外推他，简直像是推一个瘟神，手脚并用：“亲哥哥，你快滚，马上滚！”离开我这一方净土/(tot)/~~

☆、第99章 

　　十分钟后。
　　力竭而亡的靳学渊，和明哲保身的苏锦词，两人并肩跪着，一手撑地板，一手扛着雕花实木桌子，唱《征服》。
　　半死不活的歌声中，水兵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凳子上，施施然喝着茶，斜眄两个人：“背后说坏话、两面三刀，这种事情，你们男人做起来也是挺得心应手嘛。”
　　这样耻辱的经历，生平绝未有过。
　　靳学渊想反抗，奈何身上还扛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桌子，压得他起不了身，只能跪地听聆训。
　　水兵起身，两手揣在裤兜里，一脚踩在桌子上，她微微俯下-身子，冷笑着看靳学渊：“你刚才说你对赵婷是委曲求全？嗯？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是你吧，以为你是谁呢，还敢给我们发短信勾三搭四，勾搭不成就挑拨离间，背后说我们坏话？谁看上你，才是瞎了眼呢！”
　　水兵的眼睛又瞄向苏锦词，苏锦词的心灵受到了溢出的伤害，马上跟着劝道：“靳学长，其实这件事，确实是你的过错。”
　　见苏锦词这水性杨花，啊呸，墙头草的样子，靳学渊出离地愤怒道：“你说你作为一个男人，也有钱，你到底怕什么？你有这个资本，有什么是玩不起的？”
　　闻言，水兵脚下一用力，靳学渊肩膀一矮，被压得顿时又想吐血。
　　他翻了两个白眼，心里真是日了狗了。
　　水兵冷笑道：“你自己是颗老鼠屎，还想把别人也染成老鼠屎吗？你想玩，可以，你找一样想玩的女人。哦对了，你肯定不屑，就你这种人，你tmd跟女人上-床是天经地义，女人跟男人上床就是犯贱；自己是个花菜头，还要纠结人家是不是处女，也配得上我们家赵婷？”
　　她意有所指，显然已经看了赵婷的手机短信。
　　靳学渊曾经问赵婷高中时和男朋友关系如何，而许盈沫据此，分析出了靳学渊问话的心理活动，是很在意赵婷这方面。水兵想到这里，声音更是冷冽：“所以不管你们谁对谁委曲求全，结局只有一个，你，以后滚得远远的！”
　　*****
　　靳学渊被水兵暴打了一顿，靳夫人获知消息后，当天就从馒头省赶到了帝都。
　　虽然水兵很有分寸，没有伤到他什么要害部位，只是软组织挫伤，但够他疼好几天了。医院里，靳夫人看到自己儿子鼻青脸肿的模样，不免又心疼又生气。站在病房里，靳夫人怒道：“是我看走眼了，这个赵婷，怎么还交这样下三滥的朋友？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竟然还指使闺蜜打人？！
　　可笑，那个叫水兵的，以前张狂没人敢惹她就罢了。现在她打的可不是一般人，她是犯到了靳家的头上！
　　医生来检查情况，手在靳学渊的身上几处按了按，不期然听到他的惨叫声。看着儿子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靳夫人心疼极了：“孩子啊，这件事，家里会给你处理的。你放宽心情，好好养伤。给我讲一讲，过程是怎样的？”
　　靳学渊讲了当时发生的情况，听说还有另外一个男生也在场，靳夫人马上联系了对方。一听靳学渊进了医院，电话那头静默两秒，说道：“我来看看他。”
　　于是，靳夫人见到了儿子口中的英国留学的朋友，那个叫苏锦词的青年，长得倒是挺不错，想到他的家世，也明白开罪不得。她客气地请苏锦词坐了，又吩咐人去倒茶，慈祥道：“你是学渊的朋友吧，他在英国，多亏有你们关照了。”
　　苏锦词心想：靳学渊这个事儿逼。
　　靳夫人继续慈眉善目道：“到底是什么事，至于这样动手？我听说，这个打人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是赵婷的好朋友？是个体育生？”
　　苏锦词心想：靳学渊这个事儿逼。
　　靳夫人见他浑身上下充满了谜一样的懵懂茫然，一点都不像自己儿子那样怨气四溢，不由有些奇怪：“我知道，你也认识那个叫水兵的人，那么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苏锦词心想：靳学渊这个事儿逼。
　　靳夫人：“………………”
　　苏锦词回过神来，他们坐在套间病房外面的会客厅里，他瞄了一眼里面的病房，劝道：“伯母，这件事，我夹在中间，也是难办。这样说吧，一个巴掌拍不响，水兵行事是冲动了些，而靳学长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您看……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面子，居中协调一下，双方都互相道个歉，这件事，揭过去好吗？”
　　靳夫人慈祥的笑容僵在脸上，就像一个风化了的面具，用手一戳，便扑啦啦碎裂成灰。她万万没想到，苏锦词竟然是这样的立场，虽然看上去挺中立，其实还是偏帮另一边。
　　想到他的家庭，靳夫人忍着没有发作，淡淡笑道：“这件事，还是要实事求是。如果学渊错了，这挨打挨得好，让他吃吃教训。如果对方错了，我们靳家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总是要讨个说法呀。”
　　苏锦词笑了笑，说了一句略有点激进的话：“她毕竟一个学生，您是长辈，也不是一般人呢，跟她要什么说法，是吧。”
　　这话说得让靳夫人心中不悦，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转了话题，和苏锦词聊了聊靳学渊在英国的生活后，两边估摸着时间，苏锦词有眼色地告辞了。
　　等苏锦词走后，靳夫人出了病房门，沉下脸色，拨出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对靳家来说，调查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水兵的个人情况很快就被摸得一清二楚——父母离异，父亲另组家庭，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个彪悍的出租车司机，亲戚贪财……这种人，在他们靳家面前，完全无反手之力。
　　所以靳家想找水兵的麻烦，简直是易如反掌。
　　靳夫人当即就报了案，要求给靳学渊做伤害鉴定，顺便把这件事也通报了水兵的校方。打架斗殴这种事，说小可小，说大也可大，只要你有能耐找麻烦。而作为重点体育类大学，体大是坚决不允许打架斗殴事件的发生的。
　　——只要把鉴定结果做成轻伤二级，就足以判刑了。
　　*****
　　两天后，帝都体大。
　　这日天气阴沉，风吹得树叶也婆娑不止。
　　院领导办公室里，扎着马尾的女老师坐在桌前，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问面前的水兵：“那个打架，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背景可能不简单，家里现在给警方施压，你快把事情经过说一说。”
　　她看着水兵，眼前这个女孩子，这一年脱胎换骨般，在学校里越来越受欢迎，老师也挺欣赏她。谁知道，水兵竟然就惹出了这样的弥天大祸，轻则学校处分，重则……老师不敢深想，又觉得惋惜。
　　水兵坐在桌前，垂着头，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个靳学渊，竟然是个玩不起的，不就是打一顿吗？艹，打个架，那不就是家常便饭的问题？还报警，你至于吗？你咋不蹲在幼儿园门口，捶地大哭呢？
　　走出院领导办公室，她步履沉重地走回宿舍，一路上想的，是她的妈妈——如果对方要天价索赔，该怎么办，去哪里筹钱；如果对方要追究她刑事责任，是不是要拜托许盈沫、何润萱她们，帮自己照顾母亲？学业证书、毕业证书呢，还能拿到吗？出狱后呢？
　　想法纷纷扰扰，塞满了她的大脑，她第一次发现，活着是如此繁琐，人生在世那么多禁锢，有责任、要谋生、还有那望不到边缘的未来……她没精打采地抬起头。
　　她的宿舍楼下，已经等着了几个人，是许盈沫她们。
　　今天早晨，她们获知了消息后，课也没顾得上，跟教授请了假，一路从光华大学赶来，一直等在她的宿舍楼下。
　　看到几个好友，水兵差点鼻子一酸，就好像犯了错的小孩子被训过后，回到家看到父母一样，随即她赶紧呸呸呸，打消了这奇葩的比喻。
　　许盈沫知道她心里的难受，没有再问什么。走上前，双手捧起她的脸，揉搓了一把：“没关系的，天大的事情，我们也会帮你想办法。”
　　这语调轻柔，仿佛一股温暖的风，抚平了水兵心头那些杂乱。
　　“嗯。”水兵点点头，把头靠在她的臂弯上：“老子刚去派出所做了笔录，操，靳学渊个傻-逼，还好苏锦词也是证人，他是帮着我的。刚刚又去了老师办公室，反正来来回回，就问那些事儿呗。”
　　何润萱走上前，戳着水兵的一侧脸颊：“以后记住了，不许这么鲁莽了，打人之前，你也先看看对方脾气。你打苏锦词，他要是不追究，他父母再气也不会拿你怎样；但这个靳学渊，呵呵……”
　　她余下的话没有说完，伸出另一只手，推开宿舍门，几个人一道进门。赵婷去打开饮水机，又打开桌子上的铁罐，冲了一杯蛋□□。
　　她知道，水兵那天动了手，都是为了给她出气。听说了水兵遇到麻烦后，她就想去见靳夫人，帮水兵求情，却被许盈沫拉住。
　　至于许盈沫说的，赵婷心里也都如明镜般透彻。靳夫人现在肯定在气头上，她去了会受到侮辱。她们得另外想别的办法。
　　想来想去，最后，许盈沫去找了谢斯哲。
　　但赵婷心里，还是对水兵又内疚又感激，她端起冒着热气的蛋□□，递到水兵面前：“你不是早晨7点就去派出所了么，应该没来得及吃早饭，先喝点这个。”
　　等水兵接过杯子后，她坐到水兵身边，想了想，温声道：“这件事情，因我而起，你们每个人对我的担忧、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都很感动。水兵……”
　　她转过头，直视进水兵的眼睛里：“就算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但这句谢谢，我一定要告诉你。”
　　她们之间玩笑开多了，但还从来没有哪次，这样正式地说一声谢。所以如此郑重的两个字，让水兵捧着杯子都傻了，直到热度传到手心，烫的她嗷嗷叫。
　　火速把杯子扔到桌子上，水兵笑了笑：“那我收着啦。”心里也是烫的，tmd，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她的朋友们，绝对不会坐视这一切。
　　*****
　　医院里，靳学渊躺在病床上，两天的疗养，他差不多已经好了，下床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收拾东西，他要赶紧离开帝都这个伤心地啊。
　　这地方的风水简直与他相克，在这里又是分手又是掐架又是挨打的，没一天好日子。
　　他没想到的是，不好的日子还等在后面。
　　比如此刻，他妈从家里带来的保姆小张，在休息的间隙里用手机上网，突然惊呼道：“哎呀！”
　　她冲了出来，把手机屏幕举到了靳学渊的面前。等看清楚屏幕上的帖子后，靳学渊深深的醉了——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豪门公子，然而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标题长长长长长长长长~》
　　主楼：【艾玛，lz也有来开贴8卦的一天了，小激动呢。废话不说，先上几张图，给大家乐呵乐呵。】
　　他定睛一看，都是些什么图？
　　就是前几天，他去光华大学，结果赵婷不下楼，让别人围攻他的一幕。当时有路过的学生，不知道是哪个手贱，拍了下来发到网上来分享。
　　靳学渊气得牙根都痒痒，这群人怎么不去做星探啊？女人，就是八卦！
　　主楼里没有拍到赵婷的照片，而抓拍的照片里，赫然都是靳学渊——那天捧着花，在赵婷楼下等人，结果被容妩几人围攻，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tmd妥妥的是黑吧！靳学渊继续往下翻。
　　【话说lz那天中午，刚上完最后两节课，正打了饭准备回宿舍啊，就在楼下看到了一幕无比酸爽的场景！当当当当~
　　lz和国民校花赵婷是一个宿舍楼的哦，楼下经常徘徊着本校、外校各种男生，lz早已经见怪不怪，然而，这位豪门公子，还是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说好的绯闻男友呢？怎么只见男，不见友？君不见伊人捧着花，干站在楼下，被闺蜜冷嘲热讽，这么矢志不渝的样子，lz真是感动又感慨，同人不同命，赵婷和豪门公子交往，可以让对方这样做小伏低，我等连豪门公子的脚跟都摸不到，唉~~~】
　　照片因为隔得远，有点点糊，但依然可见靳学渊面色扭曲、青筋暴露的模样。靳学渊悲愤的想，你什么拍照技术，就不能挑两张好看点的吗，p个图会死吗？
　　尤其是和赵婷相关的帖子，一般都会火，而他这个“男友”，也成了网友力8的对象，下面有无数网友哈哈哈地调侃：
　　【啧，怎么看着一脸快要涅槃了的样子，这真是来给女朋友送花的吗？真不是来抓-奸的？】
　　【靳大少是等不来国民校花，才这么气急败坏吗2333333】
　　【说真的，我从来不觉得他俩般配，总觉得有点违和感，哪里很假的感觉。】
　　【他俩是闹矛盾了吧？不然男方会等到楼下？国民校花不像是这么拿乔的人，她应该知道什么时候拿乔，什么时候听话才对啊。】
　　看着不明所以的网友们议论纷纷，靳学渊感觉自己被黑出翔了。
　　他何其无辜。
　　尤其是很多人想当然的猜测，【无论两个人是否发生了矛盾，但主动的那一方终是不利。由此可见，赵婷挺有能耐，把靳学渊拿捏成这幅样子。】
　　拿捏你妹啊！
　　网络上看热闹，圈里人看笑话。馒头省富豪圈，约莫着都知道了，一向风流的靳家，大少爷被国民校花甩脸子。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靳夫人一进门，就看到她儿子正气得捶床，一边嚎着：“谁被那个绿茶婊拿捏了？谁有资格让我处于不利地位了？”
　　靳学渊自从和赵婷交往，接二连三上了网络热议，已经让靳家非常不满。人在对别人抱有偏见时，对方做什么都是错。此刻靳夫人对赵婷，已经全无好感。
　　她上前两步，外套递给保姆，淡淡道：“网络这些人，不要太在意了，你爸刚刚打来电话说——”
　　靳夫人顿了顿，心情沉了下去。她的目光转开，靳学渊的床头，放着靳家托熟人做的伤者鉴定。
　　本来，她是打算走司法程序，以解心头这口气的。当对方的水兵是个小人物时，这就不过是件小事，她可以用法律作为武器，让对方无力招架。然而，就在刚才，她接到了靳父的电话，被呵斥了一顿，又说她妇人之见，不准再兴风作浪。
　　靳夫人莫名其妙，连连追问下，才得知，靳家一直依附着的一位贵人，忽然给靳父发了话，让他们不要再打什么官司，这件事，当没发生过。
　　这确实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靳父气他们母子俩无形中惹麻烦，把不知道什么人给得罪了，连赔礼道歉都找不到地方。
　　靳夫人叹出口气：“打你那个女人，怕还是不简单呢，这事只能先算了。你也记住教训，以后，不要什么人都招惹。”
　　靳学渊委屈莫名，而这几天在帝都处处碰壁，靳夫人心中也不痛快。再看到儿子手里的那个帖子，靳夫人嘴角都抽搐了。
　　****
　　水兵殴打靳学渊的事情，就如巨石落入湖中，打出了一片浪花，搅得四下不得安宁，然而须臾后，就没有了声息。
　　何润萱一早就知道，只要许盈沫去找了谢斯哲，对方一定不遗余力，所以她根本不担心水兵的官司。但是为了给这个做事不经脑子的闺蜜一点记性，她没有说破。于是这几天，水兵等啊等，等啊等，却没有再接到任何通知。
　　光华大学明灿的阳光下，许盈沫的手机短信滴滴响起。打开短信界面后，她心中微动。
　　谢斯哲：
　　【水兵的事情，不必担心了，他们不会再找麻烦。】
　　她放下手机，想了想，拿起来，输了一行字，犹豫着删掉，过了半天，修修改改，最终打出简单的三个字，谢谢你，又删掉。
　　她当然知道，谢斯哲这样说，意味着这件事就此解决了。但中间是如何调解，才能让靳家压下那样大的怨气，就不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所能解决。
　　她收起手机，迅速跑下宿舍楼，路上把电话拨了出去：“你在哪里？”
　　天气已经十分温暖，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跑到留学生金融实验楼下，她扶着腰休息了两口气，谢斯哲站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的身上，碎影斑驳，有一种翩跹迷离的美感。
　　他在等她。
　　仅仅是想到这个，都会觉得油然而生的快乐。
　　许盈沫几步上前，最后两步是蹦过去的，她脚下有石子，看得谢斯哲心里悬着，上前一把扶住她。
　　“你怎么过来了？”虽然是这样问，但他显然心情是极好的。
　　许盈沫冲他一笑：“水兵没事儿了，我要来当面谢谢你！”
　　谢斯哲：“……………………”
　　高兴的心情……怎么突然淡了些……
　　敢情这风风火火的跑过来，还是为了闺蜜啊……
　　一听她要过来，他还在树下，等了她20分钟！要闹小情绪了！╭(╯^╰)╮
　　*****
　　水兵的事情，既然不能追究，靳家也权当被狗咬了一口，捏着鼻子认了。靳学渊和赵婷之间，彼此也都是第一次分手分的如此惨烈。
　　那个《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豪门公子，然而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标题长长长长长长长长~》的帖子，虽然很乐呵，但没过两天，就被删除了。有网友意犹未尽，还有人猜测是靳家删-帖，因此给靳学渊取了个调侃外号，叫“删-帖靳”
　　只是，平静了不过两天，突然，海角论坛上，又一个帖子横空出世，而这个帖子里的内容，堪称是惊天逆转。
　　《国民校花被分手，根本没有什么豪门公子倒追的玛丽苏言情戏码，你们都洗洗睡了吧！》
　　这个帖子的标题，如此直白又犀利，在论坛一经发出，瞬间点击飙升，一下午就翻了三十多座楼。
　　【先曝，lz是光华大学新闻传媒学院的学生，和赵婷三年同学，所以资料也算比较一手的了。lz也有朋友，和赵婷的闺蜜们是同寝室，也见过赵婷和靳学渊一起的场景。
　　就是来曝一下，国民校花赵婷，和她的男友，已经分手了，而且分了很久了！
　　并且，是男方甩了女方。
　　是男方甩了女方，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你们以为是赵婷对男方拿乔？笑话，告诉你们吧，男方财雄势大，还真不把这个炒作出来的“国民校花”放在眼里，国民笑话还差不多。以靳家的背景后台，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和赵婷交往不过是抬举她罢了，结果现在玩腻了，直接翻脸甩人。】
　　这个话题，实在太博人眼球。人们对于大众视野里优秀的女孩儿，往往更喜欢抱恶意揣测的态度。很多人宁愿相信，赵婷被甩一事是真的。
　　微博热搜上也很快出现了各种关键词——
　　#赵婷，被分手#
　　#赵婷，豪门#
　　#国民校花，被甩#
　　……
　　媒体也不甘寂寞，仿佛怕落下这种哗众取宠的新闻，争先恐后地加入了报道中。于是，一时间，赵婷和靳学渊的事，惊扰了大江南北。
　　这个新闻的火爆程度，远超先前赵婷交往男友的新闻。甚至在这个关口，靳父靳母出席会议，有媒体记者采访，也忍不住问及了靳学渊和赵婷分手一事，希望进行求证。
　　“令郎和国民校花交往并分手一事是真的吗？为什么会分手呢？是性格不合还是其他原因？”
　　面对着摄像机和话筒，靳夫人气定神闲，她笑眯眯的对着镜头，那会议上绷得紧紧的法令纹都舒展开，慢条斯理道：“我们靳家，需要的是由内而外的好媳妇儿。”
　　一句话，如此简单。
　　却饱含了多少深意。
　　靳夫人不愧是当了多年的正房，话里藏刀的能力一流。此番采访言论一经曝出，立即在网络上掀起了热议——
　　也就是证实了，靳家根本看不上赵婷咯？
　　由内而外的好，是什么意思？他们的意思是说，赵婷不够好，至少不如表面好，是个败絮其中的人？
　　无数个讨论帖中，大家都在猜测这个“由内而外的好”，赵婷究竟是哪一点，不遂豪门的心意？
　　有人猜测她其实没什么才华，靠着炒作才有今天；马上有人反驳他，毕竟赵婷这两年取得的成绩，获得的国内国际大奖，都是有目共睹的，而靳家所说的不好，应该是指其他方面，比如私生活云云。
　　【这样看来，之前《香神领域》网络剧，剧本还特意改了原著，让女配们团结起来，自立自强什么的。好吧，我等凡俗当然不能理解剧组深邃的思想。但现在，为什么我觉得，作为主创的赵婷，她的所作所为，和这个剧的初衷完全不同呢？】
　　【《香神领域》里体现的思想，我很喜欢，虽然我对剧情不感冒，但喜欢那种温馨向上的感觉。我也相信赵婷和她的朋友们是这样可爱的女孩子。真不希望这一切是假的。】
　　…………
　　赵婷关上了网页，把头埋在臂弯里，闭上眼睛假寐，以缓解心中的疲惫。
　　她的身后，许盈沫摸了摸她的头发：“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做什么？你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们有任何交集。而我们，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想想，我们都陪在你身边呀。”
　　“嗯。”赵婷静默了一会儿，把头靠在许盈沫的手上。
　　幸好是有朋友们，在帮她一起撑着，这前所未有的舆论危机，简直让人生出了世界之大，无所遁形的感觉。
　　……是啊，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做什么呢？只要，爱你的人，一直都在，未曾离开。
　　曾经她的成名，是为了搭起更高的台阶，往上一阶层迈进。而今，她已经不再追求这些浮华了……或许高贵门第，意味着下一代各种资源的优先分配，但是财富的与生俱来又有什么乐趣呢，普通人有喜怒哀乐，一点点追求一点点奋斗，不也很充实吗？
　　突破了这一层“求不得”，就会发现，世界如此坦荡而明亮。
　　只有大家一直这样下去就好。赵婷心里默默想。
　　【叮咚！提醒宿主，赵婷对您的好感度，已经快要进入“生死不离”了！满700点进入“生死不离”后，您的绝症又可以得到阶段性好转，同时赋予赵婷一个特殊天赋！~\(≧▽≦)/~】系统欢快地问道：【宿主，开心吗？开心吗开心吗开心吗？】
　　“闭嘴。”
　　许盈沫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赵婷的头发，就像在给猫顺毛。她觉得赵婷实在是有点倒霉，假如用踩屎来比喻遇到渣男，一般女孩儿一生中可能都会踩到那么一两坨，然而赵婷不是踩的问题，她是整个人都陷进屎里去了。
　　谁让对方偏偏是财雄势大的豪门家庭呢，普通人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掀起网络舆论战。
　　容妩在一旁冷笑：“哟，那个渣男，他妈还有脸说要好媳妇，就他那德行？可别马上风死了！”
　　她的下巴搁在赵婷肩膀上，手握着鼠标点开网络页面，忽然直起身，拍了拍赵婷：“他们家说这种话，就是落井下石。既然他们不仁，你也就撕破脸吧，怕什么？我们不怕得罪人，你把靳学渊发给你的短信、发给我们的短信……都给那些网友们看看，让他们自己去判断！”
　　“对，”许盈沫点点头：“我们不怕得罪人，不怕为你得罪人。他们要针对你，那就连我们一起！你也不要顾忌什么。”
　　赵婷微微垂下眼帘，她倒没有犹豫，从前做这些事情，少不得要再三权衡利弊。然而这一次，她想放下思虑，全心听朋友的，去做这一切——
　　“好啊，我不怕得罪他们。”笑了笑：“反正有你们在，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转过身来，面对电脑，赵婷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坚毅。她成名数载，岂会怕这一场人为的风波？
　　.
　　那一年的四月，是腥风血雨的四月，有网友戏称“人间四月天”。
　　那个四月的网络，各种爆料和神转折实在太出人意表、匪夷所思。
　　面对着靳家淡淡的插刀，一直没有公开发表声明的赵婷，某一天，忽然在她的微博里，上传了几张手机截图。正是靳学渊发给她的短信。
　　各种类型，花样齐全，勾搭闺蜜的、挑拨离间的、自我优越的、直男癌的……
　　靳学渊：
　　【你以后，还是不要在网上抛头露面，家里长辈会不喜欢。你毕竟是女孩子嘛。】
　　【你不要相信容妩，明明是她先来勾引了我！】
　　【何润萱不过是利用你们出名罢了，你真信什么友情？】
　　【我跟你说一个道理，不管你现在是否听得进去，以后你总会明白的。你既然是女人，那你面对她们时，就只有一条路：竞争对手。你们将来都是要结婚的，都是要抢资源的！她们现在算计你，你懂不懂？】
　　看着这些奇葩的言论，网友们惊呼我勒个大槽。
　　一时间，网络舆论的风向，就像面对中国男足一样，直接天平一边倒。
　　而赵婷的声明，在微博里，也直截了当：
　　【如果，男友和朋友间，必须选择一个，那我宁愿选时时刻刻对我好、在我走入歧途时拼命拉住我、希望我幸福会为我担忧的朋友，也不要一个自以为是、要求我这样那样的男人。】
　　很多时候，人们提防着同性，又渴望着友谊。赵婷这条声明，只是说了她的心声，却也冲击到了不少人。
　　人心难测，说话真真假假，是是非非。
　　然而，这段话，令人愿意相信，这一定是真的。
　　相较而言，网友们对靳学渊，更多是气愤和不屑。赵婷的微博，评论都爆了，足足有几百万条。
　　【麻痹这深井冰男人，他以为他们长了jb就是宝啊，还值得我们女人抢资源？我也是呵呵呵呵呵了。】
　　【我都心疼赵婷了，碰上这么一个大写的直男癌，还如此不要脸。话说回来，她要是自己不动这些心思，往高层圈子里混，至于被黑成这样吗？】
　　【楼上，她就算不去嫁豪门，嫁对等的或者阶层低的，遇到的直男癌只会更多好不好？我们国家直男癌基数特别大，怪不得她。】
　　【我一直是赵婷的路人黑，然而我都忍不住转粉了，好同情她……不管谁对谁错，冲着这句话，我对这个男人一生黑。】
　　【心疼10086】
　　.
　　网络上众网友义愤填膺，而此时，一篇影射了国民校花赵婷和豪门公子靳学渊的网络小说，也借着话题度，迅速火了起来。有人在帖子里，提及了这篇神文，众人纷纷去膜拜。
　　神，是真的神。该文作者，非常恰到好处地把握了靳学渊渣破天际的思维，很多读者先前从来没有明确概念，认为这些思维都是挺正常的，直到它们被反映在文中，才发现了不妥。
　　该小说作者，是著名言情写手“流水浮灯”。她一向是文笔流畅、情节狗血著称，小说里，女主角是一个家境不错的网络小偶像，因相亲结识了一个渣男，女主最初对渣男产生了感情，开心地带着渣男去见自己的闺蜜朋友，结果，渣男把她闺蜜都勾搭了个遍，还在背后挑拨离间……
　　有眼尖的人，很快就在文下指出了看法。
　　【咦，总感觉这是以赵婷和靳学渊为原型的……是我的错觉吗？】
　　【这个文里的渣男真的恶心，连带靳学渊也恶心到我了，作者这样一分析，这个男人真的好恶心！】
　　小说与讨论帖共火爆，作为当事人的靳学渊，自然也听说了这样一部影射自己的小说，他再也坐不住了，跑去慕名看了这个月榜第一的文，不到十万字，评论都有一万多，全是一面倒……骂直男癌的。
　　靳学渊把鼠标一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赵婷居然敢把他的短信截图放到网上，已经令他出离愤怒；如今，竟然还有人用网文进行公关，败坏他的形象？
　　你也是牛掰，你能耐！叔可忍舅不可忍！
　　靳学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抓起电话筒，带着旋风之气，按了一串数字。他要叫律师联系那个该死的、抽搐的破网站！
　　现在大家都知道，那个文是影射他的了，要是网站不删文，他要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靳家的律师团接到了吩咐，赶紧发了律师函，给该网站并不存在的法务部。
　　事实证明，的法务部都是传说。最后，还是该网站的刘总腆着大脸，在微博上回应道：【作者写什么是作者的自由，我们网站是文学创作的一片净土！】
　　.
　　焦子玉对着电脑屏幕，嘿嘿地笑。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把身边的人写进了小说里。
　　这一次，她没有被任何人反对，赵婷还提供了不少素材。许盈沫甚至拍了拍她的肩膀，赞了一句：“这个公关，做的好。”
　　网络的影响力持续发酵中，不少从不看小说的网友，也慕名去看了这个影射文，纯粹是图个乐子。结果一拥而上的人，挤瘫了网站服务器。
　　闺蜜团们对着一片“found”默默无言。最后，为了支持她们的网络撕逼大业，谢斯哲也掺了一把，给网站捐款，重新换了新代码和服务器。
　　---
　　面对着网络上日益铺天盖地的声讨和指责，靳学渊有些心慌了。
　　他明白，在这场与赵婷的网络拉锯战中，他越来越不利。现在，想要挽回实在太难——那个叫“流水浮灯”的作者，把他黑成翔了，文里编了个段子，还起了外号叫“国民渣男”，现在网友们都用这个段子和这个称号来指代他。
　　网络的暴力太可怕，他一筹莫展。
　　偏偏，仿佛嫌热闹凑不够似的，又一个帖子发了出来。
　　《豪门公子的欧洲私生活，若不是忍无可忍，我也不会爆出来》
　　墙倒众人推。也不知道是谁，竟然通过在欧洲当地的人脉关系，通过靳学渊的登记信息，查到了靳学渊的黑历史，给发到了网上。
　　靳学渊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几乎是颤抖着，点开了帖子。
　　楼主口气的很平和。
　　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平和。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首先声明，lz是受人所托，来发这个帖子。爆人*是不对的，只不过，实在看不惯某豪门阔少的双标，比如一边在短信里，计较着女友和前男友发生过什么；一边自己在国外，私生活各种混乱。所以，lz有选择地，把这位豪门阔少的私生活，爆一爆。】
　　比如他招过高级外围的事情啦，让两个女孩儿堕-胎的事情啦……
　　看到了靳学渊又刷新了下限，网友们纷纷表示，已经是波澜不惊，于是关注点都偏了。
　　【擦，竟然这也能人肉出来？我大天-朝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楼上傻白甜，欧洲那边个人*保护做的很好的，这种信息怎么可能轻易拿到，靳家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吗？】
　　【没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和资源，华人是绝对查不到的，这才是重点。这个时候，爆出这样的丑闻，恭喜大仇得报→_→】
　　.
　　许盈沫、何润萱、水兵、容妩，这几天跟着在舆论的风口浪尖里扑腾，彻底出了名。何润萱对于这一切，还比较平静，她选择这条道路，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腥风血雨。此刻，她也干脆利落地转发了这条微博。
　　【姐妹们小心了，这样的渣男，一定要绕道。】
　　于是，经历了网文抹黑和神转折，又被小明星盖章鉴定，一时间，靳学渊坐稳了光荣称号，此后十年无人能敌——
　　“国民渣男”。
　　******
　　这段时间的网络，热闹非凡，如一场人间盛宴。
　　就在各种是非闹得沸沸扬扬之际，一个貌似并不起眼的新闻，却在籍籍无名了两天后，忽然被一个懂行的人发现，挖掘了出来，直接艹翻了网友们兴奋的神经——
　　国外，一位天才华人画家，所著的油画《望》获了国际大奖。
　　获奖，这并没有什么，何况油画在国内并不是吸引人眼球。
　　让人们惊愕不已的是，这幅画，画的竟然是国民校花——赵婷！
　　人们翻出新闻报道，上面的油画图片，赫然是赵婷在《香神领域》里的造型，画里的她淡然回首回眸一笑的模样，眼睛如同透过纸面的隔绝，灵魂呼之欲出——
　　【妈呀，这个画家，他竟然，竟然是柯荇！！！】
　　有了解这方面的人，看到作者的名字，整个人都凌乱不已。
　　比起国内先时的不温不火，欧美媒体则要热情得多，他们对这次艺术大奖进行了专题报道，对于这幅专家高度赞赏、有人高价想要收藏的《望》，媒体也给了很高的赞誉。
　　画中人灵动的神情，让媒体对她的身份倍感兴趣。采访了柯荇后，他们得知，这个女孩儿，是c国网络上一个挺有名的少女。于是，欧美媒体去找了些赵婷的资料，《日出的琴声》《香神领域》，也都跟着出现在了国外的视野里。
　　赵婷，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国外出名了。
　　国内的论坛上，还有人不知道柯荇是谁，一个侨居国外的网友懒得解释，干脆去了柯荇的脸书主页上，截了一张图，甩了回来。
　　柯荇的脸书主页上，已经上传了那幅获奖油画《望》，而脸书状态上，是一句干净清爽、却直击人心的英文：
　　【献给我的女神。】
　　这条状态有人转发，还带了评论，翻译过来大意就是，“帮朋友追求心目中的女神”一类。
　　网友们：“……”受惊了。
　　他们全程口里塞着鸭蛋，半晌合不拢，双目苍茫地开8起来：
　　【你们看到都是谁转发了他吗？仔细看一下这些人的身份，都不菲哦。黑衣服的那个，是有爵位的，威廉王子结婚的时候，他就出现在婚礼上；抽烟的那个，这人是澳门赌王的侄子！还有那个头像是一本本子的，那个是麻省教授；那个笑的温和的，是曼彻斯特大学我的男神，研究高能物理的！】
　　【我的天，赵婷竟然还有这么牛逼的粉丝……】
　　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有人又带来一个猛料：【卧槽，卧槽！微博，柯荇注册了一个微博！】
　　微博和海角论坛，是赵婷和靳学渊网络战的前沿阵地，也是掐得最腥风血雨的地方。而这位获奖的知名天才画家，却在这时候注册了微博，通过了实名认证，其意不言而喻。
　　他的第一条微博，语言也是那样明确，那样诚挚——
　　【献给我的女神，你不需要在意世俗的评价和眼光，高旷的苍穹下，时刻有一颗向往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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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旷的苍穹下的馒头省。
　　靳学渊的家里，工人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幅画，走进收藏室。靳父在一边看着，嘱咐道：“小心一点，这幅藏品，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拍卖会上拿到的。”
　　靳学渊这几天，被网络战弄得整个人都奄奄一息，他揉着额头，看着家里拍回来的画，那个叫柯荇的画家，他还挺崇拜的。
　　转身上了楼，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再去看网络，却还是忍不住手贱，点开了论坛和微博。
　　接着他就看到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他难以置信地打开微博，搜索柯荇二字，果然看到对方刚刚注册的账号，点进去一看——
　　主页是赵婷的油画。
　　【献给我的女神，你不需要在意世俗的评价和眼光，高旷的苍穹下，时刻有一颗向往你的灵魂。】

☆、第100章 

　　时刻向往你的灵魂。
　　向往你的灵魂。
　　你的灵魂。
　　魂……
　　多么含蓄又热烈的告白！
　　震惊了靳学渊，也震惊了看热闹的凡人——
　　不由感触，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刚刚和豪门公子恩怨纠葛，转眼间又收获天才画家的顶礼膜拜，有国民校花这样起伏跌宕的人生，也能喟然一声，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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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脸书和微博的高调宣言，获得国际大奖的油画……直接把这段时间网络上对于赵、靳二人的议论，推向了最高-潮。
　　微博热搜，赵婷一个人就占了三条，全是和柯荇、油画、女神相关。连何润萱都笑称，自己估计得拍好几个电影，上好几个综艺节目，都未必有这样的效果。
　　由艺术进行延伸，就如维纳斯、蒙娜丽莎和大卫一样，这些艺术品对人们而言，是一种人类意识对于美的美好畅想；于是国外媒体，对于这个把美留在艺术作品里的东方女孩儿，也表现出了惊艳和赞美。
　　《香神领域》里，赵婷穿汉服比赛的镜头，以及容妩跳法曲舞蹈的画面，都受到了关注，甚至有媒体评论家形容赵婷：“我觉得，看到她的笑容，会让我想到绿袖姑娘，那首悠扬婉转的民谣，仿佛回荡在耳畔。”
　　就此，国民校花赵婷，终于从网络红人，变成了公众人物，真正是到达了红得发黑，黑里透红的地步。只要跟她沾边，都能蹭个红气。
　　坐在电脑前，翻墙看着英文评论，靳学渊彻底傻眼了。他反反复复浏览这些报道，不敢相信……柯荇，他所推崇的画家柯荇，他们全家都珍藏画品的柯荇，竟然是赵婷的粉丝？
　　这也太……这感觉太复杂，也太不可思议！
　　再看看那些帮柯荇转发脸书的人，身份地位都是响当当的，有各种贵族和收藏家，甚至还有军火商！就像那个澳门赌王的侄子吧，两个人是在南极环线旅行时，乘同一座游轮而相识的，那人直接称呼柯荇为小友，这种待遇，靳学渊都未必能得到。
　　这感觉，这叫一个痛彻心扉。
　　*****
　　夜里，繁华不息。
　　宋琢言洗了澡出来，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发出亮光。他走到桌前，拿起手机，看到那个未接电话时，心中颇感意外。
　　他和柯荇也有近一年没联系了，各自在不同的领域有所成就。曾经艺术研究院的c国油画院曾经想请柯荇来，却被柯荇谢绝了。相比他而言，柯荇是个更追求浪漫与自由的人。
　　再看来电地址，对方竟然在国内，这却是有趣了。想到近来，网络上热传的柯荇女神事件，宋琢言忽然有一种……当事人的亲友置身于八卦核心圈的感觉。
　　他被自己这个比喻逗笑，推开客厅门，走去花台上，吹着扑面的夜风，拨出了电话。
　　“打扰你了。”柯荇干净清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快响起。
　　“你这四个字毫无诚意。”
　　他们两人虽然专业领域不同，但在艺术上总是有着共鸣和灵犀的，因此交情也特殊。柯荇没有寒暄废话，告诉宋琢言，自己要回国办画展，随即单刀直入：“另外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你在光华大学任教，和赵婷有交集，我想请你帮我邀请她，身份上也不会冒昧。”
　　“……”拿着电话，宋琢言心想，柯荇在对待这件事上，真是用上了十足的情商呀。他一定是怕直接联系，会冒犯了赵婷的尊严吧。
　　见他煞费心机至此，宋琢言调侃道：“你这是跋山涉水千万里，向女神朝圣？”
　　柯荇在国内国外都有住处，但他常住国外，行踪飘忽不定，突然出现在国内，无疑是为了赵婷而来。
　　听了朋友的戏谑，天才画家在电话那头磨了一会儿：“……我会送你礼物哒。”
　　“……→_→谢谢，我不要黑格尔，不要老庄。虽然我喜欢他们，但是你已经送过我三次了。→_→”
　　“不好意思，我以为多送几次，能够加深你的印象……那我换换。”
　　.
　　答应柯荇的请求，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许盈沫跟赵婷是好朋友，宋琢言爱屋及乌，也乐见赵婷有段美好的缘分。
　　挂断电话后，他趴在花台扶栏上，视线飘向远处夜空，极目远眺，那是万千灯火璀璨，明明灭灭。
　　宋琢言的笑容，忽然就有点淡了下去。
　　他的房子是上下跃层，留了这二十多坪的奢侈空间作为露天花台，养了各种花草，他每天都会花半个小时打理，闲暇时陪它们坐一坐，就仿佛聆听了万物之音。
　　坐到沙发上，他伸出手，触碰着花瓣，无意识地问道：“我可以吗？”
　　在追求感情这条路上，柯荇的阻拦是什么，而他的阻拦，又是什么呢？
　　*****
　　由豪门公子掀起的危机已过，校园里又恢复了平静。挑了一个阳光晴好的下午，许盈沫把《香神领域》几个核心主创凑到一起。
　　刚度过了舆论危机，又被柯荇送上了更大的风口浪尖，赵婷已然淡定。坐在茶座里，说起《香神领域2》的构想和计划时，她思绪清晰，丝毫不受影响。
　　宋琢言看在眼里，她已然在蜕变，更为坚韧。
　　宋琢言曾经帮忙做音乐，带动了《香神领域》的人气，而第二部的粉丝基础足够，其实不需要劳驾他，但他还是过来了。旁听她们把计划讨论完，他视线转向赵婷，问道：“你应该，知道柯荇吧？”
　　赵婷心里一动，转过头，错愕看着他。
　　当然是知道的。
　　这几天的网络热议，她也接到了来自家里面的询问和各种意见。
　　面对着国际知名天才画家的高调示爱，以及一众社会各界精英的支持，网友在膜拜，靳家在傻眼，而她，在一众纷纷扰扰的浮华中，竭力保持着本心的宁静。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宋琢言把柯荇的邀约，转达给了她。“他说，他想请求见你一面。”
　　“哒”的一声，赵婷无意中把杯子放得重了些，随即她扶了扶，平静道：“有什么事么？”
　　一旁，许盈沫和闺蜜团们，听到这话，都顾不得说网络剧的事情了，她们嘴巴张成o字形，看向宋琢言和赵婷，笑容也不自觉扯了出来，那是调侃。
　　宋琢言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子：“有很多收藏家，开出高价想要收藏这幅画，都被他拒绝了。他说，想把这幅画，亲手送给你。”
　　这是柯荇表白的礼物，自然没有卖掉的道理。对多少藏家而言，他的画可谓千金难求，而今，他主动邀约，只为把画送给心中的人。
　　虽然在网上，大家已经被这位浪漫的艺术家震惊了一次，但此刻，众人的眼睛，再次被亮瞎了。再想想柯荇身边，那些追求极致的人才，那些高大上的精英富豪……
　　【擦擦擦……】系统羡慕嫉妒恨道：【宿主，您看到没？这是主角都没有的待遇啊！再看看您，为了刷好感治病，连初中暗恋的男神对你表白，都没工夫搭理，只能先把他放一放！我的心啊，拔拔凉啊！】
　　“还不都是你，天天鞭策我→_→”
　　系统：【……】
　　“不过你说的没错，”许盈沫感叹道：“赵婷这才是主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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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等大家聚完，许盈沫回到寝室里，上网查了一下这个柯荇的资料。
　　维基百科上有很长的介绍，柯荇的父亲是学者，母亲做珠宝生意，爷爷是一位著名国画家，他从小跟着爷爷学习国画，小学时随父母定居海外，又学起了油画。能在二十七岁时，获得这样的成就，也是天赋异禀。（毕加索：我真是日了汪了……）
　　再看照片，一张他出席画展时受访的抓拍，他穿了一件白衬衣，身形修长，肤白温雅，眼神清澈，令人望之如沐春风。
　　从气质上而言，他和赵婷，倒真有些良配。
　　其她人也很关心此事，查了柯荇的各种新闻报道，深度分析了这个人后，鼓励着赵婷：“这个人对你，从行事作风来看，确实很真心呀。”
　　.
　　相对于闺蜜们的兴奋和建言献策，赵婷的态度，却显得平淡很多。
　　她当然也很认真地看完了维基百科的每一条介绍，逐字逐句地读，仿佛能通过那些文字，看到这个人真实的灵魂与人格。
　　但是触动过后，却又回复了理智。经历了靳学渊的事，让她想明白了很多，而眼下她并不需要交男友，也不想再重蹈靳学渊的覆辙。
　　更何况，这位柯荇，单凭他的脸书转发和微博热议，就知道他的能量比自己大得多。若是闹出什么不妥，又来一场腥风血雨的撕逼……常年活在人们的议论中，她倒是可以承受；但她不想把朋友也拖入是非。
　　赵婷走出寝室，她慢慢散着步，思忖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春风迎面拂过，她抬起头，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踱步到许盈沫的地方了。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蓝天白云慢慢移动着，忽然想到了“白云苍狗”一词，笑了出来。
　　.
　　其实，柯荇的一举一动，引发了这样大的话题度，赵婷的父母和亲戚们，又焉能不知。虽然还不知道柯荇请求见面的事，但总能猜得出对方追求的想法。前两天，她已经接到了来自家里的建议。
　　赵父十分纠结，他怕女儿还没有从上一次分手的阴霾里走出来，于是让赵母给她打电话。听到女儿在电话那头精神还不错，赵母也放心了些，提起了柯荇：“那个画家啊，我和你爸爸去看了他的资料，坦然来讲，外在条件还是不错的。但是呢，谁知道会不会又像那个靳学渊，是个空心儿的？”
　　赵父拿过电话，也附和了自己的意见：“我看他的行程啊，常年要么是画展，要么就今天在西藏的禁区、明天在火地岛乌斯怀亚……给我一种漂泊感。爸爸偶尔也是和一些搞艺术的人打交道的，这些人啊，都有一个共性，追寻自由、浪漫主义。你和他们相处时，会觉得舒服；但这种人太不接地气，不适合过日子。生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至于琴棋书画诗酒花，那都是点缀。”
　　至于姑姑的意见，就更直接了：“婷儿，这个人呢各方面条件都是优秀的，但是你想过没，他是个画家，他经常要和裸-体打交道的，那些都成了司空见惯。你能忍受你的老公，经常看别的男人女人老人的裸-体吗？姑姑觉得，和这个人没有必要。”
　　早在靳学渊的事件时，赵婷就没有再听家里的意见。听了父母和亲戚的顾虑后，她淡淡道：“我知道了，合适不合适，我自己会考虑。”
　　.
　　赵婷的目光，从蓝天白云中挪开，又回到了现实。
　　有了顾虑，一瞬间想到的，还是朋友。不知不觉间，她的心灵在某一方面坚强起来了，又在某一方面柔软了下去，总会心生依靠。
　　她去找了许盈沫。
　　听了赵婷的顾虑，许盈沫倒是对柯荇颇为看好：“婷婷，我觉得，不要因为遇见一个渣男，就对所有男人都失去信心啊。你看，这个世界上，奇葩的人有很多，但是，获得幸福的人，也有很多。”
　　容妩泡在许盈沫的宿舍里，正在墙边练单抬腿，她一边举着一条腿，一边扯下发带咬在嘴里，声音含糊不清：“我同意沫沫的说法。说实话，我挺欣赏这个人的，你想想，他那么高的身价，一般人到这个地步，都挺矜持的吧？但他喜欢你，就那么直接宣告世界了。这时候，你就是他眼中的世界，我就喜欢这种耿直的人。”
　　“是啊，再说人究竟好不好，合适不合适，总要接触过后才知道。你放心吧，”许盈沫笑了笑，忽然凑过来，把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现在的你，不再是一个人去面对。你还有我们，我们会眼光犀利地帮你把关，如果是火坑，我们一定会死死拉住你的。”
　　容妩继续含糊不清地附和：“我踹掉的男人可以绕光华大学三圈，你还不放心我的眼光？”
　　听了朋友们的安慰，赵婷心中一暖，涌上了一股恣意的情怀。她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们。”
　　****
　　赵婷与柯荇见面的地方，是帝都一个有名的画廊。这几天正是柯荇的画展，墙壁上挂了他近两年的画作。
　　走到画廊的楼前拐角处，许盈沫、何润萱、容妩三人都陪着赵婷来了，互相击掌后，赵婷出征般意气风发地开了个玩笑：“我去了。”
　　目送她的身影进门，许盈沫冲何润萱比了个v，容妩吐着舌头跑过来，三个人也并肩走进了画廊里。
　　她们容貌出众，走在一起效应瞬间放大几倍，如同姐妹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都分不清是来看画还是看人。
　　在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下，几个人走得颇为艰难，最后许盈沫跳开几步远：“我们这么美//////&lt~，三个人一起太抢眼了，我们要分开行动。”
　　三个人随便哪两个在一起，都是无比招人视线的，于是她们前前后后，走得分开了一些。许盈沫穿了个短靴裤，白色钩花针织衫，手揣在兜里哼着歌，一点也看不出是来“跟踪”的。
　　她一边欣赏着墙上的惊艳之作，一边注意着画廊中的动静，很快就看到，赵婷站在前方，而一个面容和煦清俊的男子，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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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柯荇作画参展、国内办画展，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赵婷的真人。于是，少年时代就崭露头角、被誉为天才新星的他，一个紧张，差点同手同脚地走过来。
　　他的目光，执着地落在赵婷身上，未移开分毫。这位在网络上早已经走红了四年的宅男女神，他先前从未关注过，直到在《香神领域》里看到了那个惊鸿一瞥的回首，才开启了两个人之间缘分的齿轮。
　　但他并不后悔相见恨晚。
　　因为他知道，如果是早些时候看到赵婷，也许他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悸动。
　　他喜欢什么呢？是她眼神里的信仰，她笑起来的无限希望，还是灵魂中的生机勃然？
　　赵婷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连衣裙搭白色针织上衣，非常素雅的颜色，清新淡泊，长发扎了一个马尾。衣着装扮，是能传递一个人态度的信号。她的衣服维持着一贯的风格，又不热烈出挑，可见对待这次邀约，内心十分冷静自持。
　　柯荇心想，她的自信，已经融入了她的审美和日常的一举一动中啊。
　　真是奇妙，在他画这幅油画时，都没有这样的感触。这段时间，她又变得不一样了，却……更加迷人了呢。
　　“赵婷。”他微笑着，在她身后呼唤。
　　.
　　听到这个温润清透的声音，赵婷回首，便见在网上照片里看到过的人，款款向她走来，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过去了两个月，你比我之前见到时，更不一样了。”
　　……这个人，令人意外地感到舒心。
　　赵婷走在他的身边，两人交谈了几句。她听着他干净清澈的嗓音，介绍着他的每一幅画作。而她的目光跟随着，从那些画上一一扫过。
　　有在斯里兰卡画的海边火车和高脚渔夫，有巴塔哥尼亚的红白灯塔和冰川，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还有雨打风吹后坚韧的树芽……
　　美是共通的，她情不自禁，几乎要伸手去触碰，这画中流淌着饱满的感情，而她能够在看到的刹那，受到心灵上的冲击。
　　耳边是这个人徐徐的话语，如广雾缭绕，余音未绝。她想，也许，真的可以多相处些时日，哪怕是做朋友，都会令人心情愉悦，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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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婷和柯荇作为朋友，淡淡地相交了半个月，这和靳学渊认识时的密切来往不同，而收获的，却也是截然不同的温馨。
　　她能够感受到被尊重、被认同。柯荇理解她的信仰，对她热衷的事业也颇有兴趣。
　　而她不多久后，也无意中得知，其实当日在网络上，托人曝出靳学渊留学丑闻的，竟然就是柯荇。
　　他交游广阔，朋友遍布世界各地，在欧洲地界上，别人办不到的难事，他却可以办到。当靳夫人在记者们面前说“我们靳家需要的是由内而外的好女孩儿”时，柯荇就感到十分愤怒——他看人向来准，第一眼就看得出靳学渊的花花公子属性，觉得这家人双标。
　　托欧洲的朋友一查，果不其然，靳学渊的黑历史比恒河里的浮尸还多，见对方还在和赵婷相持不下，为了维护心中的女神，他心一横，请人把靳学渊的斑斑劣迹公布了出来。
　　赵婷不同情靳学渊，听了柯荇的解释和道歉，她却忍不住笑，忽然觉得庆幸，上天在她低谷的时候，又赐予她这样的一段缘分。
　　她平静了笑意，认真道：“过几天，我带你和我的朋友们见见面吧。”
　　尽管有着靳学渊的不愉快回忆，然而这一次，她依然没有动摇。
　　她不怕，也不防。因为比起柯荇，她更信任的，是自己的朋友，更在乎的，也是朋友们。
　　*****
　　如今已经是五月初夏，天气转热，人们也换上了轻薄的衣衫。
　　许盈沫坐在桌前，心中老怀甚慰。容妩在一旁和何润萱说笑，水兵要求和宋琢言掰手腕，而她目光看向窗外——赵婷和柯荇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柯荇推门，眼神一直落在赵婷身上，嘴角含笑，等她进来后，他才跟进，门在他的身后阖上。
　　那个眼神让人看了，总有一种沉迷其中的意味，就像是为爱人轻吟的童谣；也莫名熟悉，许盈沫觉得，自己似乎也曾经看到过，在哪里呢……
　　所以她一瞬间，忽然就为这两人放了心。
　　是的，和靳学渊不一样，柯荇是真的喜欢赵婷的。
　　转眼间，两个人走了过来，和许盈沫她们打了招呼。宋琢言因为是引见者，于是也来参加了聚会。落座后，柯荇笑道：“初次见面，我准备了一点见面礼，聊表寸心，只是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除了宋琢言，另外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见面礼？
　　柯荇竟然还专门为她们准备了礼物，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有点惊喜——倒不是为了这点礼物，而是对方一份尊重的心意，足见他对赵婷的看重。
　　对于她们而言，柯荇人品好，对赵婷真心实意，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她们最乐见的。
　　.
　　对面，许盈沫她们的反应，也落在了柯荇眼中。他看着这几个女孩子，她们没有掩饰的微笑，是真心在为赵婷感到幸福，这点发现，让他也分外欣慰。
　　他是希望，她们能一直这样好好的，互相关心彼此。
　　至于很久的后来，柯荇对赵婷说过一句话，让赵婷感动了很久，那是来自双方面的感动——他说，当时，我看到你的朋友们，那么在乎你，我忽然就放心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眼下，柯荇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精心准备的礼物。
　　第一个，送给许盈沫的，是欧洲某名校内部刊印，一本讨论大众文化传媒和美学融合的书；第二个，送给何润萱的，则是耶鲁大学戏剧专业的表演理论资料。
　　他先前听赵婷说，容妩的兴趣重心在法曲大舞复原上。由于这是断代的，柯荇准备得颇为辛苦，托朋友淘了很久，才从海外藏家那里找到一本敦煌资料集，送给容妩。
　　送给水兵的，是一本表演性质的剑法图册，一位华裔老先生年轻时候无意中得来的。
　　这些书籍和资料，比真金白银珍贵得多，可遇而不可求。四个人收了见面礼，都惊喜不已，从这些礼物中，足见柯荇十分用心。
　　最后，轮到了宋琢言，他……接过了一本康德。
　　宋琢言翻着书囧囧有神：“……”
　　好不容易不送他黑格尔了，怎么又变成康德了……这个人，对女神的闺蜜如此虔诚，对他这个老朋友，就这么敷衍吗！(╯‵□′)╯︵┻━┻
　　.
　　侍应生这时走了过来，递上了菜单：“请问几位要点些什么呢？”
　　许盈沫正想着客随主便，菜单就被推到了面前。柯荇微微一笑：“看你们喜欢吃什么。”他转过头，又对着侍应生报出了两个菜名，赵婷心中微动，都是她喜欢的菜品，之前一起用餐时，她点过，他就记在了心里。
　　她忽然明白了许盈沫当初对她的鼓励。有人全副身心地在乎你，疼爱你，确实是一种甜蜜的幸福。那是许盈沫希望她得到的。
　　点完了菜后，柯荇开了话头，几个人没有初见面的生疏，很快聊在了一起。这是互相观察彼此性格、价值观、思维、习惯的最好办法，尽管对柯荇很满意，但闺蜜团们不会放弃丈母娘的审视。
　　柯荇一直对于许盈沫的网络剧很感兴趣，不论《香神领域》投资大小，制作如何，他看得到制作组的用心，也能感受得到她们的用意。
　　“法曲大舞诚然是其中的亮点，这是网上的评价。但对于我而言，最大的亮点，不是香道展示，不是法曲复原，而是——你们的观点，和想要传递给观众的信念。”
　　柯荇笑了笑，“我一直觉得，作为文艺工作者，应该有社会责任感的。很可惜，这样的人，我见过的不多；但是，我却在你们身上，看到了这样的坚持。”
　　.
　　听着他认真朴实的话，许盈沫忽然被感动了。
　　她从来没有指望，会有陌生的人来认同她们这些理念。她们会付出数倍艰辛做这一切，都是循着自己的本心——忘不了，两年前的艺考中，当考官问出她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那时她的回答。
　　因为那是责任感，它支撑着她们每一个人的信仰。
　　在这个信仰缺失的年代，有人说，他欣赏，他尊敬她们。
　　人生得一知己，也不过如此。
　　这一刻，她忽然也为赵婷感到由衷的庆幸，庆幸有一个人，能如此懂她，支持她。
　　.
　　在柯荇中途去洗手间的间隙，许盈沫起身，坐到赵婷身边，拐了一下她的胳膊，笑问道：“怎么样，现在，你觉得开心吗？”
　　赵婷抬起头想了想，温声道：“我只知道……这种感觉，我和靳学渊在一起时，从未有过。我愿意珍惜，也不会感到犹豫。”
　　两个人在人声嘈杂中相视一笑，那一刻，无限感怀涌上心头，许盈沫忽然听到了系统叮叮的提示音：
　　【3号情敌好感度：687……701当前好感度等级：六、生死不离】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将3号情敌的好感度刷到了“生死不离”，宿主的绝症将得到阶段性好转，与此同时，3号情敌也将获得一项特殊天赋，以作为友谊的馈赠。请宿主为3号情敌进行选择。】
　　历时两年零六个月，赵婷的好感度，也终于走到了圆满。许盈沫看着眼前笑容恬淡的女孩儿，她家境优渥、外形出众、聪明智慧，有高学历，有男生爱慕，更有交心一生的朋友。
　　如果说水兵是女孩子们所害怕的“遗憾”，那么，赵婷就是女孩子们所向往的“完美”。
　　这样的人，她能缺什么呢。
　　窗户这时被人打开，空气带着外面世界的繁华涌了进来。许盈沫思忖了一下：“婷婷，假如，让你实现一个愿望，或者得到特别想要的能力，你希望获得什么呢？”
　　忽然被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赵婷不明所以，随即思维跟上，她想了想：“我觉得……要再多东西，其实都没有一样事物，来得重要。”100




☆、第101章 

　　“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赵婷这话释然，好像放下了一个多年的枷锁，终于从万人艳羡的围城里，走了出来。
　　从靳学渊之后，她无数次想，当你拥有的，是别人想要的，所以在别人眼里看来，你就应该是幸福的。你活在周围的赞誉里，如果觉得抱憾、觉得不够快乐，却也不能表现出来，他们会说，看啊，你都这样了，有什么不满足呢？
　　她当然也可以逼自己假想自己是幸福的，然而内心的挣扎彷徨，只有自己清楚。这一次，靳学渊的事件，让她彻底的认识到了这一切。
　　想来还是要感谢他的。赵婷微微弯唇，眼睛望向桌子的倒影：“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开心就是最好的。”言下之意，她觉得现在的状态最平衡。
　　“……你说的对。”许盈沫看着眼前恬淡笑容的人，思绪飘远，却想到了妈妈。当舒茂菁从抑郁症的深渊里走出来后，也曾经对她说过，没有什么比开心更难得了。
　　——“所以，妈妈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业，只要你坚持并无悔。”只有经历过摸不到边际的黑夜，才能珍惜每一缕光明。当年，因为生活和家庭，妈妈选择放弃深爱的事业和梦想。几十年后，看着在这条道路上成功的人，她才会那样惆怅。
　　然而，那遗憾是无法弥补的，因每个人做出了选择后，都要花费时间的代价去验证答案。时间，永远也不会倒流。
　　许盈沫不禁想，正是因为年轻时，做了而今看起来错误的选择，所以妈妈才会从痛苦中挣扎不出吧，每次抑郁症好一点，稍后哪怕有一点冲击，就会把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情冲得七零八落，重新跌回那个张徨的、迷茫的、低落已久的心情里。
　　.
　　——所以，作为朋友的我，想让你永远开心下去。
　　这是我能够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既然赵婷觉得现在是平衡的，不求甚多。于是许盈沫点开了系统里的选项列表，略过了那些美貌、财富、名利。
　　——【幸运选择】。
　　【天赋介绍：当面临人生困难抉择时，冥冥中的第六感，会指引你选择相对不后悔的决定。日常福利，就算出门吃饭选餐厅，都能选中相对最好吃的哟=v=~。】
　　【附加属性：对亲近的人的幸运与厄运有感知，每当微笑一百次，就会提升一点附加值及幸运值。】
　　【使用说明：本能力是出门旅游、吃货觅食之必备，伴你吃喝玩乐一生无忧！虽然本能力是金大腿、金轮胎，但建议使用者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凭借自己的智慧进行取舍，是对自己负责，不要过度依赖本能力。】
　　这个天赋，再合适不过了，许盈沫微微一笑。
　　——为什么会希望，赵婷能获得这个能力呢？
　　她是个思虑周全缜密的人，伴随的，必然有抉择不下的时候。而人的一生，总会面临很多选择，你在人生的交叉点时，前方是茫茫迷雾，你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走的这条路，是对是错，有的人或许义无反顾，有的人或许走走停停。
　　也许你在毕业时面临考研或工作，也许你在工作中面临升迁或出国……很多时候你做出了选择，内心隐隐有着犹疑，等到几年后，回头来看，会发现当年的自己想的不够多，看的不够深，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遗憾，甚至会想着，若我重生。
　　而时间不会给你重新来过的余地——人生背负了那么多东西，多少人在做错了决定后，也只能继续走下去，遥望着另外一条心中所憧憬向往的、永远不会有交集的道路。
　　如果赵婷获得了这个天赋，就相当于命运中有着一双无形之手，它不会带来什么突如其来的鸿运或改变，却至少让她不必为错误的决定，付出时间的代价和遗憾。就这样，开开心心地走下去就好了。
　　再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再不必活成别人眼里的幸福，因为自己的幸福，自己能感受到。
　　许盈沫点了“确定”，于是，赵婷的好感度栏里发出一阵红光，【幸运选择】归属到了她的身上。
　　.
　　“我刚才忽然在想，只要你一直这样微笑，”许盈沫伸出手，帮赵婷把头发拨开，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她想，这个笑容，大概可以伴随她们一生了：“你以后，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开心下去。真的，你试试。”
　　“好啊，那我试试。”
　　----
　　柯荇从盥洗室里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许盈沫和赵婷比邻而坐，她把手放在赵婷头上，仿佛像是神父，在给人以祝福。阳光晴好，从窗户中漫射而入，两个人相视微笑，周围如同弥漫了圣光，那光辉灼目。
　　柯荇：……
　　这种中了一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们的感情竟然这样好，也是……挺难得呢……总感觉闺蜜的存在感，会比他这个追求者高得多……_(:3ゝ∠)_
　　不过柯荇很快释然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创作，又有了灵感的源泉。
　　因为她们，太过美好。
　　----
　　柯荇笑着朝座位走来，许盈沫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终于给了赵婷最适合她的天赋，改变了上一世会有的人生，她心里也好像达成了无比圆满的夙愿。
　　再看正拿起餐巾的柯荇，一个认同她们、愿意共同探讨的男人，比什么豪门公子强多了。此刻，他陪着聊起《香神领域2》可以运用的素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十足认真的模样。
　　柯荇在文化和艺术上，都有着颇深的造诣，大概是因为学过国画和油画，对于二者的创作交流和东西方文化交融，也有很独到的看法，给了她们不少中肯意见。
　　说到后来，柯荇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餐巾，眼睛便是微亮：“忽然想到……其实我有一个素材，也许，很适合你们。”
　　所有人都被提起了兴趣，一起看向他，目光如炬。
　　柯荇：“……”
　　他下意识地避了避，回忆道：“那是有一年，我在西班牙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位旅居海外的老人，她的经历让人很唏嘘。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她曾经担任过一个地方民乐团的指挥。那时这方面的人才不多，大家能聚在一起就是信仰和缘分。乐团虽然规模不大，条件也很艰苦，但大家都怀揣着愿望，希望能用乐团的形式，将民乐发扬光大。”
　　.
　　因为大家都是华人，柯荇的爷爷又是国画大家，因此，他和这位老太太颇有些共同语言，竟然还成了忘年交。再后来，隔了几年，柯荇在隔壁城市办画展，老人也来参观了。
　　柯荇回忆起上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一头银发，精神矍铄，来看他的画展。柯荇说不要这么奔波，她还笑着说，人生苦短，谁知道哪天，和朋友们想见个面，就再也见不到了，所以不能拖。
　　那时，他们站在一张非洲人们载歌载舞的画前，老太太默然了一会儿：“只是，总有个没完成的心愿，这几十年，每次想想，都觉得遗憾。”
　　柯荇问她是什么愿望。
　　反正也是不可能实现的，说出来让后一辈帮她缅怀也好。老太太便回忆起了年轻的时候，她所在的民乐团。当时民乐团的人不多，但那时候的人，总有着无限的憧憬和热情，他们志同道合，抱有共同的理念和信仰——
　　创作出真正的传统音乐，华夏正声，真正让现在的观众们听听。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我们是做艺术的人，这是我们该担起的责任。”
　　在那个年代，他们财政紧张、人手不足、资料短缺，创作的难度可想而知。团里38个人，算是把其他身外事都抛下了，没日没夜地凑在一起，把这事当做了一个毕生的追求。四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考据、研究，共同创作了七首曲子。
　　所有曲目，都是采用了传统燕乐二十八调创作，对于乐器定弦、定调也有了相应的改变和创造，共同的主题，取名为《飞天故梦》。
　　那时候，飞天啦，丝路啦，不像现在提的这样广泛。回忆起来，老人还颇为自豪，连连跟柯荇强调，这是国内自民国创建国乐团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胆尝试。现如今的民乐团，多是现代音乐写作手法，用的是西方的乐理体系。而他们的曲目，虽然用和弦丰富了表现形式，但骨子里还是传统音乐。
　　创作完成后，又排练了半年，每个人都无比热情和投入。他们约定，等所有声部都磨合娴熟，就一起登台演出，把他们的音乐和信仰，传递给观众。
　　可是，艺术这条道路何其坎坷啊，行走其上步履维艰。他们面临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政治的、人心的……最终，乐团经历了各种变动，几番动荡后，团长下放，乐团解散，成员们被迫四散分离，走上了各自截然不同的命运。
　　至于那一场准备了多年的演出，那一个充满了热情憧憬的约定，就再也没能实现过。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他们历经辗转，终于又互相联系上，老团长已经去世了，剩下的人试着重新组建乐团，还提交了申请，却没有通过。但那时候，他们都不再是年轻人了，人生已然过半，家有老小，还背负着生活的压力，没有人能够任性地去追寻理想，放弃家庭与生活。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不得已的妥协。那个愿望，只能深埋在心底，偶尔空下来，看着大家谱的曲子出神，她也会偷着指挥两下，哼一哼调子，仿佛面前就是当年的乐团，大家都还在说说笑笑的，有个人慢了一拍，旁边梳着双辫的女孩儿娇笑着捶了他一下。
　　——“我怕忘了调。”
　　于是又过了几十年，他们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白发覆首，当年被埋葬的理想，再没有人提起过，因为都没有心力去实现。
　　“但我知道，他们跟我一样，没有忘的，那样的事，怎么会忘呢。”回忆到这里，老太太笑了一下，目光从那幅载歌载舞的油画上收了回来：“只是没有办法罢了。”
　　柯荇微微叹息，有些感怀地问道：“这些年，没有试着再见一面吗？”
　　“怎么可能呀，那些老友，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方，该都走了一些了吧。”老太太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掐着指头笑了笑，一头银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岁月的沉沦：“算一算，我们团里最小的，现在都有68岁了，比我大一些的……唉……”
　　那天的话题，便止于那场画展。后来柯荇没有再提起来过，他出于内心，不希望这份经年的遗憾，给老人带来过多的伤感。
　　.
　　这事情一直也埋在了柯荇的心底。他讲完后，看着面前听呆了的人，叹息着笑了笑：“我只是每每想到她，觉得很唏嘘。这个素材，你们思维很灵活，可以考虑怎么去做。”
　　“……《最后的乐团》。”许盈沫忽然来了一句。“或者说，最后的演出。”
　　她眼睛蓦然亮了，思绪如同脱缰野马，奔涌不止，滔滔不绝：“这是一个已经解散的乐团，其实我们可以帮他们，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重聚，只是为了想要完成那一场演出啊。帮他们的过程中，我们也可以为他们拍纪录片……啊不对，我思维惯性了，可以是半纪录片形式的电影也不错……”
　　他们为信仰而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为他们实现这个愿望，也就有了意义。
　　.
　　听她突如其来的计划，水兵一时不能接受，拍着她的胳膊连连否决：“刚刚说《香神领域》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去拍电影了，能让我喘口气吗姐姐，你一部一部来啊，这个事迹虽然是挺感人，但你应该趁着第一部网络剧的优势，先把续集拍了，攒人气攒资源。”
　　柯荇听得笑起来，他看着水兵，这个颇有魅力的女孩子，想法倒是不爱变，让他想起从前听过的一个笑话：曹操带着士兵赶路，士兵口渴，曹操鼓励他们说，加油再往前走走，有一片梅子林！士兵们一听精神抖擞往前狂赶路。等找到水源后，曹操说咱们有水喝了，士兵们把头一摇：不，我们要吃梅子，梅子，梅子！
　　他觉得，水兵现在，特别像要吃梅子的士兵。
　　许盈沫反手拍了回去，反驳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老人，他们年纪最小的是68岁，最大的估计都八十多了吧。他们是在和时间赛跑，没准儿今天在，明天就不好说了。《香神领域》就在那里，我们过十年拍都没问题，但是这些老人，却等不了我们。萱萱，你说是吧？”
　　其实拍过了电影，思维确实会有些不同。何润萱从她刚刚说要做《最后的乐团》这个项目时，就在权衡利弊了。
　　拍《香神领域》是因为她们刚起步，资源和平台不足，选择了立足网剧。这种第一仗往往最关键，她们也确实算是成功，至少扑腾起了水花，有平台方愿意继续合作。如今她们网络未稳，考虑电影为时尚早，有的电影还不如网络剧赚钱呢。
　　但电影是高端玩家俱乐部的入场券，作为目标是没错的，这么好的题材是要看天时的，错过实在可惜……
　　可电影的玩法和网剧不一样，网络剧又不用一二三四那么多审查，观众喜欢就成功。去做电影的话，不说能不能做成，中间调动多少资源，是不是她们能力企及的范围内？
　　.
　　“投票吧，我还是倾向于你的意见，不过……”何润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是不好听的实话：“网剧能火的都是比较新颖跳脱的思维；但电影，我们没什么优势。就算拼一口做完，发行卡住也白费，我们发行上可没有人脉广博的朋友，总不能自己去喝醉半个c国吧。这些问题，你都要考虑好。”
　　她的看法也算给许盈沫突然的热情降降温。许盈沫一向是下意识更偏重何润萱和赵婷的判断，于是转向赵婷。
　　赵婷想了一会儿，没有纠结太久：“我们哪次不是0起步？拍《日出琴声》的时候，连个摇臂都没带呢。做这个也不要考虑什么发行盈利，把它当个公益项目吧，我感觉……我比较倾向于先做《最后的乐团》。就是一个强烈的感觉吧，就算我们不够成熟，有困难也可以一起克服，怎么样？”
　　听着女神洒脱的分析和判断，柯荇眼里流露出欣赏的目光，不过这里没他插话的份儿……
　　容妩本来是更想拍网剧，不过赵婷也说动了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都一样。
　　意见差不多定下来了，许盈沫心里豁然开朗的同时，又觉得责任重大。“就像赵婷说的，把它当成公益项目吧。拿去参赛也是一条道路。从我本心而言，我想做出好的作品，也想帮这些素未谋面的艺术家们圆一个梦。我不知道等有实力的时候，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心境，但我还是希望，以后回头看，能被自己年轻时候的作品感动。”
　　宋琢言心里一动，转头看她。她神情恳切，也说动了每一个人。阳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上层层金翳，他恍然想，这是好久了，她从两个人背着琵琶找住处参加艺考，到如今集合了一个团队为共同的梦想去奋斗。
　　《最后的乐团》就这样被提到了网剧的前面，这次和柯荇的见面简直有如神助。众人拟定好了计划，第一步，先去联系这位叫单慧琳的老太太。
　　*****
　　六月的帝都，滚滚热浪。
　　位于郊区的别墅区，清净之余，让人心情也跟着清凉。车子在梧桐树的林荫大道下驶过，终于停在了一户院落前。
　　司机叩门铃通话去了，片刻后，大门自动敞开，车子驶入，有人来帮忙开车门，钟沛雅缓缓走下车来。
　　这里不是主宅，住的人不多，认识她是谢母的更少。在花园里修剪枝叶的人回过头，远远看到这个女人一身青蓝色连衣裙，裙子到了膝盖以下的位置，这样的长度很有些优雅的气息。
　　那女人看上去也年轻，笑起来依稀可见眼角纹路，却知道年轻时一定是极美。
　　.
　　二十分钟后，谢斯哲也回来了，他是忽然接到母亲回国的通知，太突然了，心里不免困惑。因为钟沛雅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其后多年未婚，做了一个珠宝品牌，她自己感兴趣，把这个当一份爱好来经营，过得也充实，母子刻意见面的时候不多。
　　他推开门，钟沛雅正坐在客厅里，眼睛瞄向墙上挂的油画，除了年节外，谢斯哲回钟老爷子家的次数不算频繁，这是他在帝都单独的住处，就是为了清静。
　　“妈，这次要回来住段时间么？”谢斯哲先问了好，没让人帮忙，自己去泡了茶。客厅的窗子很高，直通向二楼，透窗而入的阳光，把他的身形拉的修长。
　　钟沛雅的目光跟随着他，恍然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当年她离婚时，还是个安静不爱说话的小豆丁，她的记忆，总还停留在他坐在家里的雕花椅上，一不高兴就垂下眼，睫毛长长的，黑刷子一样遮住瞳仁，都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在儿子成长最美好的年华，她没有陪伴他长大。而今却生疏了，这样想想不免遗憾。
　　“不了，就是回来看看你。”
　　室内中央空调开的低，茶水放到她手边时，冒着袅袅的热气。
　　“去年过年的时候，你应该在家，结果我回来了，却没有看到你。你外公说，你去n省了。”钟沛雅望着他忽然出声，谢斯哲斟水的手微微一动，他已经明白了她此行的来意。
　　果不其然，谢母温声道：“我知道你是去帮人，但我也知道你，才不是这样热心的人。这两年你做事不瞒家里，这挺好的，说明你没跟我生分。你现在有能力自主，账户里的资金，家里用的人脉，我就不过问了，上次你还刚刚提醒了一个姓靳的人家……我就是好奇，可以让我听听么，你是怎样想的。”
　　出门几年不见，儿子突然变得不认识了，钟沛雅此刻是忐忑多于奇怪。
　　感受到她这种矛盾的心情，谢斯哲放下了杯子，在心里先思忖了一下。他从未想过隐瞒自己的心情，现在被问起来了，那就正好说出口：“那您应该也查过吧，我是为了谁做了这些事。”
　　钟沛雅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是查过。“我知道，叫许盈沫的孩子是吧，我看过她们做的东西，很……复杂的一个人。”钟沛雅想了想，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单看作品和风格，她觉得那女孩儿应该是有很多思想的，思想丰富的人，往往就意味着复杂，不容易抓牢。她也不知道这合不合适作为儿子的对象。
　　听到母亲的评价，谢斯哲意外地笑了笑，安静恬淡：“您这样说似乎也没有错，她确实不一样，如果您愿意去接触她，一定也会喜欢上她的。”
　　这完全是忍不住在安利，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节奏，谢母望向杯中的茶，心想，果然是很喜欢对方，第一次听儿子说到感情问题了，这让她又欢喜又不放心。“我的意见，最多是为你参考，不会动摇你的。既然喜欢，那你考虑过将来吗？”
　　谢斯哲觉得不好回答，想到在南欧时，许盈沫曾经说过的，等一等。他忽然有点忧郁。“您知道的，就算其他人喜欢我，我也不会去尝试。我只坚持我认定了的人，将来也就只会有那一个方向。”
　　这话说得很坚定，让钟沛雅忍不住笑了一下，坚定是最好的事情，犹豫不决待人待己都是伤害。又觉得儿子太认真，本来想提醒，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提醒又有什么必要。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算了，你既然心里认定了，我没必要再多余提醒你什么，总之你们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有好的可能，也有坏的可能。妈妈既希望你幸福，也怕你像我这样，留什么遗憾。你是个明白人，自己把握吧。”
　　她看着儿子清隽的轮廓，她年轻时，也曾经有过深爱的人。可惜她选择了家族联姻，嫁去谢家，婚后夫妻都没有什么激情。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软弱所作出的错误决定后，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她这辈子做的最果决的一件事就是离婚，然而对方这时已经有了妻室。她此后也一生未婚，把自己所爱好的珠宝创意设计作为事业，填补感情上的遗憾。
　　但这难免也影响了孩子的感情观，为他的心潜移默化留下了痕迹。
　　她有时候会想，既然自己一生留了这样的遗憾，就别让孩子再来重蹈覆辙了。所以她也曾经和谢家谈过，孩子联姻与否并不重要，让他自己高兴，穷人穷活法，富人富活法，不都求一个幸福么。
　　谢斯哲本来想过要怎么跟家里谈，没想到母亲却提前表了态，如此开明。一时间，他觉得日晖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更明亮了。
　　“谢谢你，妈妈。”谢斯哲忽然起身，他走过来，倾身拥抱了一下她。时隔多年，儿子这个久违的拥抱，让钟沛雅瞬间心里发酸。就听他安慰道：“其实，认识了许盈沫，见过了她的妈妈以后，我就一直想劝您……您一直在为年轻时候的选择感到遗憾，但是，其实不必的。”
　　他坐下来，也算是为许盈沫刷个好感，拉着钟沛雅的手，讲了舒茂菁从前和现在的事情。“上次见面后，她的母亲和我们说，只要能放下过去，就能看到更好的未来。我觉得，您也可以试试。”
　　钟沛雅笑起来，她伸出手，抚上他额头：“从你说的来看，她母亲应该是个比较知书达理的人，这样就好，那孩子的教养还算有保证。”她始终担心对方如果出身一般，家里又蛮不讲理，会不会影响到孩子。
　　“这个您放心，以后也许可以试着去交个朋友。”谢斯哲微微一笑，许盈沫都能和情敌好成那样，他妈妈还不能和未来的岳母变成姐妹花么==*
　　再想想舒茂菁和宋琢曦在一起后，宋琢言瞬间变成了许盈沫的叔叔，他就对舒茂菁油然充满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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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与柯荇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足够谢斯哲陪着母亲，打消她全部的顾虑；也足够许盈沫她们为拍摄《最后的乐团》做好计划。
　　柯荇与那位老太太是忘年交，他主动先帮许盈沫引荐。至于接下来，为了表达诚意，许盈沫决定亲自去见这位老人。如果能够说服对方，她们就一边立项，一边联系乐团其余成员。
　　由于是半纪录片电影形式，要联系到那36位老人后，才能确定人员、出剧本。这是她们做过的流程最漫长的作品。因为等这一切都敲定，才能拿去光腚肿菊立项，才能真正说拍的事情。
　　公益项目也是要自己砸钱的，此刻，许盈沫坐在餐厅座位上，谢斯哲替她端来自助饮料和沙拉，两个人坐下，谈感情伤钱。
　　听说她要拍半纪录片电影时，谢斯哲怔了一下，这周期，起码要以年计……她们竟然如此魄力。
　　“投资预算上，我找了你上次走账的公司，计算了一下，这个成本不会太大，还是小成本……诶其实，我觉得我们工作室，以后可以打出个横幅啊——专注小成本三十年。”
　　她握着叉子，此刻形象，让谢斯哲忽然想到靳学渊那条短信——许盈沫她就是个魔教教主！给你们洗脑的！他觉得搞笑，再看她这个眼睛滴溜溜的样子就更好笑了：“其实钱多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见他乐不可支的样子，许盈沫以为他不放在心上，她气愤地拍了一下他的手，继而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无意间已经变得这样亲昵。她赶紧收回手，垂头叉了一块香瓜。
　　“现在，柯荇已经帮我们联系到了那位老人，剩下的，我们自己去和老人沟通。”许盈沫说到这里，她又想到容妩的爷爷了，人年纪大了都不喜欢奔波的，他们会愿意来做这个电影吗？
　　即便说服了单慧琳，她们当年的乐团，还健在的有多少人，能够一一说服吗？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些头疼。不提那些已经预想过的困难，现在电影的主角是一群老人，拍摄过程中出了意外怎么办？
　　她放下餐叉：“唉，我在想，第一次做这么大的项目，我是有点没底了。”
　　她露出了难得的困惑和犹豫，让谢斯哲心中一动，微笑道：“所以，你是来找我寻求安慰的吗？”
　　他开了这个玩笑，显然是心情不错。“其实你可以交叉思路，对一场音乐演奏会而言，平台非常重要，尤其是大的歌舞剧院。如果你能为他们圆这个夙愿，他们为什么不答应呢？”
　　“哦……你说的对。”许盈沫点点头，若有所思。
　　看她思索的模样，容貌与从前的样子交叠，谢斯哲恍然想起，她都已经走出这么远了。她这样努力，做的都是别人未曾敢想、未曾敢做，甚至做到中途会放弃的事情，所以她可以走到今天这一步。
　　有时候他会觉得挺心疼，如果她不去做这些，他也可以照顾她，给她一生顺遂快乐的生活。可是，信仰和责任感，它们铸就起了她的理想，他只能陪她行走在这条道路上。
　　他伸出手，覆上许盈沫的手，继而握住——手这样小，却要去做这样大的事情。
　　“就像你曾经对每一个朋友所说的那样，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她们也一定会站在你的身后，”顿了顿，谢斯哲温声道：“我更是……会站在你的身边。”
　　“如果觉得没底，如果不够安心，就让我陪着你。”
　　“如果你担心做不到，那么我就陪你去做。就算有失败，也是我和你一起来承受。”
　　被这样的温暖包裹，许盈沫任他牵着手，一动不想动。“刚刚担心只是一时的，不过……既然你刚刚都那么说了，我就却之不恭啦=￣w￣=”
　　谢斯哲：“……”一点都没有了浪漫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
　　柯荇很快就与单慧琳取得了联系，巧合的是，老人这段时间刚好随子女回到国内，原来她的孙子结婚了，所以这段时间，她留了下来。
　　她住在离帝都有三个小时飞行时间的c城，当在电话里听到柯荇提起的电影一事，以及对方想要来拜访，单慧琳很高兴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单慧琳坐回到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电视剧，她忽然也没有心思看了。在客厅里原地走了两步，她又去到书柜前，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把一册绿色的相册拿出来。
　　翻开早已经褪了色、有些发黄的封皮，一张黑白合照从玻璃纸下面掉了出来。这相册是如此的老旧了。
　　她拿起照片，离得远了点，还是看不清，又起身去翻出了老花镜戴上，这次重新看清了，照片里梳着辫子、剪着五四头的旧友们。
　　他们抱着心爱的乐器，有琵琶，有二胡，有打击器，有扬琴……笑容里满满的，是淳朴，是憧憬。
　　她忽然心头一酸，那是怀念的滋味。
　　“c城民族管弦乐团合影于1967年9月13日。”
　　那是最后一次合照，那天他们又排练了一次准备演出的曲目，心中是无比的喜悦和向往。
　　翻过照片，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琵琶：郭念汝、蔡秀芬、陈见碧、……
　　二胡：杨友岱、林卓宇、夏风临、……
　　还有高胡，革胡，柳琴，中阮，打击乐部……
　　她抬起头，曾经是很漂亮的眼睛，随着苍老，已经被半垂下的眼皮所遮挡，此刻，那双浑浊了的眼睛又亮起了光芒，她转头看向窗外，无意识地轻喃：“你们还好吗？”
　　*****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c城机场，谢斯哲陪着许盈沫，两人走出来的一刹那，感受到c城夏天的炎热。连暴露在太阳下面的皮肤，都会感到灼伤。
　　他们按着单慧琳老人留下的地址，上了车子，直接奔赴她所居住的居民小区。
　　从柯荇那里了解到，这位老人有一双儿女，都在国外做生意，孙子孙女也都已经长大成人，老人这一生也算十分圆满，大概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年被迫解散的乐团，和散落在各处的友人。只是现在，老人已经76岁，比容妩的爷爷还要大得多。年纪大了经不起奔波，这是最现实的困难。
　　车子平稳地穿过隧道和江面，半个小时后，开到了居民小区。从车里下来，没有了冷气，滚滚热浪迎面袭来，许盈沫觉得头都有点疼。
　　她喝了一瓶藿香正气液，又享受了一会儿谢斯哲在旁边扇的风，这才好受一些。两个人走进电梯，上楼，按响了单慧琳家的门铃。

☆、第102章 

　　单慧琳在c城的家，是一个九十多坪的二居室。
　　房子不算新了，铺着奶色的大理石方砖，玄关和客厅连在一起，沙发旁是一台老式的淡绿色的冰箱，上面还搭着白色蕾丝方巾，压着一个花瓶，是上个世纪的布置风格，看得出老人挺简朴，生活细节也用心。
　　她侧身把许盈沫两人让了进来，没看到柯荇有点遗憾，看着眼前两个清俊漂亮的年轻人，又心生喜欢，这一笑，眼角皱纹就堆了起来，连连道：“快坐快坐。要喝点什么？果汁怎么样？”又张罗着要去拿饮料。
　　“不用了，奶奶，不麻烦您了。”许盈沫赶紧止住了她，不知为什么，竟然会感到局促。等到单慧琳坐下后，她才提起柯荇，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之前我听柯荇在电话里给我讲过了，他也是有心，我那时跟他一提，他就记在心里了。”单慧琳点头，她本来是以为对方是剧组那种带着墨镜穿着马甲的样子，不过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却也可靠，有沉稳的感觉，像是经历过事情的。
　　“这事情，我要谢谢你们，当然是支持的，不管最终能不能实现，你们有这份心，我也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努力一把。”
　　她的态度非常和蔼，让许盈沫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反而无用武之地了。情况是超乎预想的顺利，她看了一眼谢斯哲，想起他曾经给她提过的建议，转头对单慧琳说道：“那我讲讲，这个电影的形式吧，像个纪录片一样，我们把它当做乐团的纪传体，以你们的演出作为核心，再延伸开来，穿插追述你们这四十多年的经历，这些经历需要由演员来演绎。”
　　“至于演出的平台，我们会尝试去联系有影响力的大型歌舞剧院，我们也希望，您和其他人，一辈子的演出生涯，能有一个完美的谢幕。”
　　演出生涯的完美落幕。
　　单慧琳听到这句话，饶是过了几十年风霜的老人，眼睛也一时间有点微湿。
　　“好，你们有心了。需要我做些什么？”
　　.
　　这时，门锁忽然传来钥匙插入的转动声，几个人向门口看去，一个烫过头发的中年女人进了门，看到客厅坐着的人后一怔。单慧琳起身，招呼着她介绍道：“这两个人，就是之前我和你说的，柯荇的朋友啊。真是没想到，我和柯荇几年前说的事，他都一直记得。”
　　进门的是单慧琳的女儿，她听了介绍之后有点意外，又看了两个人一眼，总觉得特别年轻，不太靠谱。不过她终归是生意人，欢迎了两句后，就问道：“你们挺有心的，以前有什么作品啊？”
　　见她疑问，许盈沫把准备好的策划书拿出，给她看了一下。好在有着先前的积累，她们的策划书比较好看，有投资公司，有工作室，还罗列着《日出的琴声》《棱角》《香神领域》，有获奖成就、播放平台，这些作品都算是有点点小名气的，不至于像个推销自家门派的魔教教主。
　　单慧琳女儿惊讶地看了策划书和往期作品，想起楼下停着的车也不一般。从她做生意的眼光来看，策划做的挺专业，主题、时间安排、资金预算都有，她笑了一下：“这个《日出的琴声》原来就是你们做的呀，我当时看到了，还给我妈看过，她看得可高兴了。”
　　“诶，巧了呀。”单慧琳凑过来，听女儿这样说，她转头又看了一下两个人。《日出的琴声》是女儿帮她留心看到的，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创作方竟然就是眼前的年轻人。她感慨不已，拍着许盈沫的胳膊：“很少见年轻人对这些感兴趣了，挺好的。”
　　本来是顶着一颗受风雨摧残的心来的，如今见老太太的家人态度很支持，许盈沫心里松了口气。“可以提供一份团员的名单给我们吗？我们会负责联系到这些人，组织大家演出和拍摄。”
　　闻言，单慧琳对女儿吩咐了两句，她女儿走到电视柜下，拖出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了乐谱。打开，里面夹了一张信纸。信纸很薄，甚至能透过纸背看到后面的墨渍。上面一共写了38个人的名字。
　　团长一人，指挥一人。
　　弦乐，二胡8人，高胡2人，中胡4人，大胡2人，革胡2人。
　　管乐，笛子4人，笙2人。
　　弹拨乐，琵琶5人，柳琴2人，中阮1人，扬琴1人，箜篌1人。
　　打击乐，排鼓、木鱼1人，中国大鼓、小钹、大钹1人。
　　她把名单递给许盈沫，名单拿在手里，那么薄的一张纸，却有一种灼热的沉重感。
　　单慧琳戴上了老花镜，指着上面每个人的名字，一个个地讲：“我们分开也有快三十年没见了，当时有些人，留的是厂里的电话，或者家里的住址，那时候都没电话啊。现在只能去找原单位或者家里，难度太大，太大了……”
　　她的口气里有点沮丧，许盈沫安慰道：“有名单就好，我们会尽力去找，也会在电视报纸上登寻人启事，我们团队做事情，风格就是这样的，要做一定要做好，决不留遗憾。”
　　她的手拍在单慧琳枯瘦的手背上，带着一种春风化雪的亲和力。
　　单慧琳的女儿回来收拾了一点东西，热情招呼道：“那正好，你们远道而来，一起吃个饭吧，去吃火锅怎么样？”
　　许盈沫正要答应，感到身边的人忽然没声息了。她转过头，看到谢斯哲一言难尽的表情，忽然想起来，他是不喜欢一群人围着一口锅，几双筷子伸进冒着泡的油里挑挑拣拣，一定很挑战他。
　　而单慧琳一家还挺热情，对于吃火锅表现出了美好的向往。此情此景不好煞风景，让婉拒也成了一种技术活。考验人的时刻到了！谢斯哲微微一笑，站起身客气道：“这样太给你们添麻烦了，再者，是我们来打扰了你们，既然提出合作，这顿饭应该我们请，来表示诚意。老人家吃不惯西餐的话，自助怎么样？”
　　他实在是不想扑面一身火锅的味道，和许盈沫走在一起呀……_(:3ゝ∠)_
　　谁知单家女儿豪迈地一挥手：“没必要没必要！”
　　谢斯哲心里几乎流下眼泪来：“我们应该做的。”
　　许盈沫夹在中间，此时终于明白了赵婷和容妩争执不下的心情，她很想提议两个人干脆剪子包袱锤算了……
　　*****
　　从单慧琳那里拿回了联系方式，两人回到了帝都，整个团队开会，群策群力玩“找找看”。面对着名单，剧组现在面临着开拍生涯的第一个难题——
　　#主角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这不是片酬能够解决的问题。寻找那些人的过程，才是这部电影最大的难关。
　　“但也是亮点。”赵婷敏锐地截断了别人的发言，“再好的题材，抓不到点也是白搭。就像我们《日出琴声》参赛那会儿，有个纪录片叫《医院里的黎明》，不就是败在了点没抓好吗？”
　　“即便有的人，实在没找到，也是可以反映进电影里的。”赵婷指着名单上的人，内心凄怆：“比如这个孙盍铭，去了某地车辆厂，那个车辆厂我上网一查，现在都没了。还有人在化肥厂变电站，可化肥厂都已经推平，要顺着这条线查他们，还不如去社保局查同名同姓的。”
　　何润萱的父母是机关人员，她对这方面要清晰一点：“去社保局公-安局查人，反而是最快的方式。可是我们算什么，人家又凭什么帮我们查？”
　　“可以的，合理利用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源。”许盈沫心中一动，掰着指头开始数：“我们想想，这个电影做好了，获益的有哪些机构？找他们来牵线。”
　　“比如光华大学。可以让学校开介绍信，给当地发传真，申请查询某某人现居地的函。”作为国内top2的头等学府，光华大学这个招牌，到哪里都是光环，介绍信是非常有效力的。“此外，我们还可以砸钱啊，在电视和报纸上，投放寻人启事。广而发动，至少可以找得到三两个。”
　　于是就这么定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既然要做，就不能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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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听说许盈沫她们又想拍电影了，党委副书记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在办公室里，赶紧把空调温度开成16c，给自己降降温。
　　迎头吹着小凉风，他心里感慨，现在的年轻人，比他们赶英超美那时候的步调都快，真希望她们不要扯着蛋啊。
　　虽说惊讶，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地一路开了绿灯。许盈沫她们，如今是学院里实践成绩最好的一届，电影学院成立的年份不久，遇到这么上进的，自然愿意倾斜资源给她们。还有一两年毕业，以后她们功成名就了，也是学院的知名校友。
　　他签好了字，看着面前春风和煦的女孩儿：“你们想法好归好，不过这个电影，打算怎么拍？这个可不好做哦。”
　　“我们也是量力而行，做的是半纪录片形式的电影，以乐团的演奏为主场和主线，穿插每个人经历的辅线，相当于用一场电影的时间回顾他们和乐团的一生。”这段话，许盈沫已经说得非常溜，她每天要对着不同的人，做这么一番解释：“至于真正的大制作大电影……那个还是等以后，我们跟着前辈学习提高吧。”
　　副书记一听，心里大概就估算出了成本，确实不高，有的地方用不着胶片。这种格式的电影，其实很不商业。不过她们都说了，就当做公益电影，再看剧本，也确实没往商业剧本的写法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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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学院介绍信和红头函件，大家就开始准备了。
　　剧本很简单，因为乐团老人们听这个项目、答应参演的过程，都是作为纪录片电影的一部分。所以，从剧组开始去寻找老人起，这部电影，就算正式开拍了。
　　“唉，我们这个，算不算是一边等光腚肿菊发证，一边先拍着呀。”分组前，水兵还开了个玩笑。
　　按着两人一组，许盈沫和谢斯哲，何润萱和水兵，赵婷和柯荇，容妩和宁真，至于还有两个来帮忙的……焦子玉和朴水正被分到了一组，每个组又带了一个摄像。
　　“哟西，开机了，开拍了！我们的处女作电影！”分好了组后，许盈沫豪情万丈地挥手：“从现在起，我们每个人，都算是独立的演员了。记得不要蓬头垢面，每天早晨要洗头！拍《香神领域》一星期不洗头的形象，我不想在我们的处女作电影里看到_&lt……”
　　其他人冲她比了一个手势，内心充满了第一次拍电影的雀跃。
　　--
　　根据现有的名单，按图索骥，许盈沫和谢斯哲两人，先来到了另一座城市的一家医院里。
　　先前，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位叫曾华庭的老人，却发现他已经住院大半年了。谢斯哲找人查了查，曾华庭是肺癌，为此，许盈沫还犹豫了很久，怕这样找过去，会打扰了老人的清净。
　　想到这毕竟是乐团共同的愿望，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先来拜访看望一下，是否上台，要尊重老人的意愿。
　　医院里人来人往，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谢斯哲忽然联想到了许盈沫的病情，虽然后来医院会定期把病检报告发给他，也看得到许盈沫的身体一直在缓慢复苏，但此刻站在这里，他还是心头逐渐沉重。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愿意把自己一半生命分给她，在有限的生命里，好好地看她过半辈子，也好过每天都提心吊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还要起来翻一翻病例。
　　然而他这个太监难过，许盈沫这个皇帝却没有他那么伤感。两个人上了电梯，摄像临时关了机子，谢斯哲便过来牵住了她的手，这样能够让他安心。
　　电梯里人很多，看到这对漂亮的男女，以及身后跟着的摄像，以为他们是来做节目的，一时纷纷投诸了各种目光。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这年头的相亲节目真是拼，都相到医院里来了。”
　　谢斯哲：“……”我就只是牵个手……
　　电梯打开，他们到了肿瘤专区，提前已经联系过医院和对方的家人，家人没说欢迎，也没说不欢迎，态度模棱两可，一个护士先给他们带路，来到了曾华庭所在的病房。
　　这是一个多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和饭菜的味道，有人靠在床头输液。两人走进去，一眼看到了窗边床头，正在做检查的老人。
　　他脸色消瘦灰白，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刚做完放疗，正晕眩着，模模糊糊看见走过来的年轻男女，也没力气看。他的女儿和许盈沫交谈了几句，俯下身：“爸，你以前那个c城民族管弦乐团，有人找过来了。”
　　.
　　——c城民族管弦乐团。
　　好像黑暗中，被注入了一缕光芒，是如此耀眼。曾华庭原本半陷入睡眠中，这道光，让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努力撑着，掀开眼皮，望了一眼许盈沫她们……是年轻人啊。不是他们。
　　他有点失望，却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有什么话说。
　　许盈沫从包里，掏出了在单慧琳那里影印的旧照片，递到曾华庭的面前。
　　看着照片上的字迹，看着那些抱着乐器合影的故友……曾华庭躺在枕头上，只看了这么一眼，心情澎湃而上，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晕染了枕头。
　　“我们先前，联系过单慧琳……”听到这个名字，曾华庭不住地点头。
　　许盈沫把来意和想法讲给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些老人，她有点忐忑，也许是因为尊敬，所以才会不安。
　　.
　　一个完美的谢幕啊……记忆里的c城礼堂，红色的幕布，台下人的掌声……
　　曾华庭闭上眼睛，想了想，复又睁眼，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一个双辫女孩儿，她抱着琵琶，巧笑嫣然，过了四十多年，再看还是一样好看。
　　看着照片里，他年轻时暗恋的人，曾华庭开口，声音不大，却还是稳：“她……她还在吗？”
　　他指的这个琵琶声部的女孩子，她倒是真的去世了，临出发前，都在当地部门查过。许盈沫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那声音里带了一丝听不出的渴望。还是谢斯哲微微叹息，替她开了口：“她前年冬天……走得很安详。”
　　.
　　……都已经故去了。也是，毕竟这么久了。
　　曾华庭的目光黯了下来，默然地又看了一会儿照片，仿佛看到故人的音容笑貌——他排练时慢了一拍，她娇笑着捶打了他一下，他一边笑一边躲开，心中却是甜的。
　　“可惜了。要是她还在，一定挺高兴……她可喜欢了，自己练的最多。”大概是老了，他说话比较跳跃，可周围人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见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他的女儿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曾华庭垂下了头去，入目是洁白的被单。
　　要是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像这洁白的被单一样，滚过人间红尘，就是没有留下过浓墨重彩？
　　手背上还插着点滴，他看了一眼，忽然想拔掉。
　　能再次上台，就算不治病了，他也要去的。
　　他要替她完成这个愿望，他们一起创作的曲子，就算过去四十多年，也一定是最好的，他要为她去演出，这次，再也不故意慢一拍了。
　　他的女儿担忧道：“您这样的身子骨，还怎么折腾，去了帝都，您不治疗了吗？”她也是多少了解乐团的情况，排练都要几个月呢，这么累，可未必吃得消。
　　曾华庭摆了摆手，口气坚决：“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也没区别，让我把这件事办了吧，安心地走人。”
　　他女儿不知道怎么劝了，束手无策的模样，看了一眼来客。谢斯哲一旁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我们剧组和光华附属医院有合作，老人住在帝都后，会联系那边的医院，不会耽误他的治疗。”
　　光华附属医院，毕竟是比本地的医院好了太多。他女儿听了这个保证，终于算放下一颗心，也就不再反对。
　　*****
　　在大家分头去寻找健在的二十几个老人时，电视和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也刊登了出来：
　　【寻找c城民族管弦乐团二胡演奏者时青茂、鲁源，柳琴演奏者徐芳菲……现组织乐团重新演出，由单慧琳牵头，联系人：许佳倩】
　　许佳倩在帮忙整理材料，电话忽然响起来，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老先生的声音，有点犹豫：“你们……是登寻人启事的人吗？单姐还在吗？”
　　.
　　时青茂每天都有看报纸的习惯。
　　尽管如今的时代，已经步入了网络信息时代，但他固执地每年都要订报纸，每天的事情，就是早早起床，去买了豆浆油条，回来时在楼下小报箱里取出一天的报纸，仔细一张张看。
　　这一天，他看完了第一版新闻，正往后翻，忽然在报纸缝隙的中间，看到了一段寻人启事。
　　这一眼，他就怔住了，仔细凑到眼前看了下，没错，是他曾经所在的乐团，是他的名字！再看看那些熟悉的团员的名字们，他激动得手都要拿不稳报纸。
　　一旁餐厅里，正吃完早餐的儿子儿媳，准备出门上班了，见状奇怪道：“爸，你又在干什么？”
　　时青茂扬了扬手中的报纸，他整个人脸上都换发了光彩，呵呵笑道：“有人找我了，我以前的乐团成员。哎呀，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
　　他的儿子今年已经四十多了，眉心间是深深的川字纹。闻言皱起眉头：“您又在折腾什么事啊，都是多少年前的了，还放不下，老小孩儿似的。”
　　理想和执念这种事，时青茂不想和孩子们解释，他们根本不能理解他。他心中不免生出了一种孤独感，趁着儿子儿媳都不在家，时青茂才抓起电话，偷偷拨出了那个联络人。
　　.
　　到了晚上，一家子人都回来了，时青茂已经做好了晚饭，摆在餐桌上。见孩子们心情尚可，他也郑重地说出了他的决定：“今天，我和乐团的人联系了，那些老朋友们也在找我，我们打算去帝都，开一次音乐演奏会。”他的脸上，洋溢着光彩。
　　儿媳妇儿听了，夹筷子的手一顿，皱起眉头：“爸，您说去帝都，是打算这段时间都不回家吗？鹏鹏这段时间要中考，我和他爸还要倒三班，孩子谁来照看？你这样不负责任，这么关键的当口儿，让我们怎么办？”
　　时青茂顿了一下，面对儿媳把孙子抬出来，也有点虚：“我就去去，开完了，就回来。”
　　儿媳妇儿把筷子重重往碗上一拍：“谁知道什么时候搞完是个头儿啊？您说您年纪也大了，七老八十的，还去跟着凑这个热闹干什么？再说了，万一剧组里出什么意外呢，到时候怎么扯？”
　　时青茂不说话了，放下筷子沉默，然后叹气。他的儿子没有说话，一顿饭的气氛，瞬间僵硬至极。
　　----
　　电话这头，许佳倩根据这个老人在电话里所报的地址，通知了水兵，恰好她们就在附近的城市。
　　水兵喜上眉梢，不过当顺着电话拨回去的时候，却是一个中年女人接了起来，脾气暴躁地摔了电话：“打错了！”
　　水兵再打过去时，电话线已经被拔掉了。
　　然而许佳倩传递的信息，是再三确认过的，不可能有误，于是她跟何润萱商量了一下，两个人还是决定，直接登门拜访，有什么误会当面可以解除。
　　---
　　时青茂家里住的是一片老式居民楼，外面没有贴瓷，一打眼望过去灰扑扑的。抓着冰冷的铁管扶手，沿着水泥路的台阶上楼，两边墙上还用各色粉笔画了涂鸦，可见这家生活状况不太好。
　　两人站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一阵脚步声响起，须臾后，一个妇女打开内门，隔着防盗门的铁栏，不客气地问道：“你们谁啊？！”
　　下一刻，她看到何润萱漂亮，水兵气势十足，后面竟然还带了个人，扛着个摄像机，她的气焰也不由弱了几分。
　　她心里暗自嘀咕，怎么电视台做节目，做到她家这儿来了？
　　.
　　水兵隔着门，客气问道：“请问这是时青茂的家吗？”
　　女人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们：“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听到这里，何润萱基本上确认了，这里就是时青茂的家，但这个女人不欢迎她们。水兵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她阻止了水兵，自己上前说道：“我们是来谈合作的，有报酬。”
　　对这种态度不好的人，三句话说不到对方想要的，就会被赶客，所以她言简意赅说重点。
　　何润萱开门见山亮出钱，那个女人的态度便有些松动，犹豫了一下，水兵笑道：“您是在担心什么呢，这里是您的家。”
　　女人想了想，就把人迎了进来，进去喊她老公：“死气！有人找你爸，说是要合作，有报酬。”
　　客厅里，何润萱和水兵坐在沙发上，何润萱一侧头发挽在耳后，只画淡妆，气质惊艳；水兵穿着铆钉高跟，一侧碎钻耳钉，手随意的揣在兜里，却令人生出过目难忘之感。
　　一旁则是一台巨大的摄像机，六柱三脚架，这么一看颇镇场，儿子儿媳都不约而同地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头发，那女人干脆跑进卫生间里，给头发上喷了点摩丝。
　　梳头的间隙，她忽然想起何润萱有点眼熟……哪里眼熟来着？忽然灵犀一动，翻了翻儿子放在厕所里的电影周刊，都是去年的旧杂志了，果不其然，内页封皮就是这个女孩，下面有《逝水》电影处女作的介绍。是个开始有点名气的小演员。
　　演员啊，片酬那么高，来合作应该是有戏吧？
　　.
　　时青茂正在屋里守着孙子写作业，听到外面的动静，跟着儿子儿媳，走出了屋。
　　看到了眼前三个年轻人时，时青茂的心情莫名雀跃，又难掩复杂，直到何润萱从包里掏出一张复印过的名单，还有影印的合照，递到他面前。
　　老人原本还比较平静，看到名单上熟悉的字迹时，手就颤抖了，整个人激动了起来。
　　“是，是，这个就是我们当年的彩排现场，你们现在条件好啊，这个是我们那时候，争取下来的最好的场地了。你看，哎呀，这个人，他当时很有意思的，叫曾华庭来着，你吹笛子的时候，他就总在旁边说笑话，害得你都吹不好，想打他……”
　　一说到当年的乐团，时青茂的眼睛都亮了，话匣子也打开，指着每个人，滔滔不绝地回忆，一边揉了揉眼睛。
　　摄像机赶紧推拉镜头，跟着照片，把这回忆的一幕记下来。
　　时青茂的儿子怔然看着这一切，他的父亲，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光彩，这不同于自己结婚、孙子出生的时候的喜悦，而是另外一种……混杂着感怀与思念的欣喜。
　　何润萱说了帮他们完成演出，请他们配合拍摄的想法，时青茂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配合，我都可以。能完成这个，我到走的时候，都可以好好闭上眼了……”
　　没想到还算顺利，何润萱露出微笑，看了他的儿媳一眼，深知这人不好打发：“那至于片酬……”
　　“不要！你们帮我圆了这个念头，我谢谢还来不及，怎么还好要你们的钱！”老人思想很是质朴，连连推拒。
　　时青茂的儿媳在一旁听着，脸色变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爸！”她听说拍电影就算跑个龙套，都有个万把块的收入，他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呢！对方还是个“攀女郎”，能差了钱吗？
　　何润萱朝她投过了一瞥。莫名的，对着这两个女神，时青茂的儿媳妇不敢太撒泼，快五十岁的人了，在她们两个小辈面前，隐隐压着怒气。
　　主要是水兵刚进门那会儿，有点吓到了她。水兵坐下时，单手把沙发往前一挪——他们家用的是旧式木头沙发，十足的重，水兵竟然单手就可以拖动，足见其力气有多大！人在武力面前，都要选择低头。
　　她心有不甘地看了老公一眼，谁知道老公也垂着头，从头到尾不说话。想到这里好歹是她的家，钱不能不要，她站起来嚷嚷开了：“哪儿能这样子，找人拍电影不给钱啊，《今日说法》不还说肖像权吗？我们把人给你们剧组，中间有个伤了病了的怎么办，谁负责医疗费？这些要扯清楚！”
　　时青茂急了，反过头呵斥，她不依不饶，头发一甩，指着大门：“你们是电视台的也不能不讲理，不信我们出去找人评评理去，这年头，找人帮忙拍个照片还得给钱呢，铲个草也得给个百儿八十的吧。”
　　见她压根连电视台和剧组都分不清楚，何润萱也不想争论什么，影响自己形象。反正工作室有钱，拍不起大制作，小投资的纪录片电影还是给得起。
　　她也不提醒，任对方的贪婪丑态，就这样暴露在摄像机里。淡声微笑道：“钱，自然是要给的，你不用担心吃亏。不过，协议也要签明白，这个钱包含了——我们在您家拍摄的一切素材，以及之后为时青茂老人拍的素材，都是合法。”
　　儿媳妇儿想了想，就是家里被拍一下，也不吃什么亏，反而能拿钱，拍戏果然是好营生，怪不得现在的男孩儿女孩儿都去当演员。听到给钱她就同意了：“你给开价，低于三万没商量。”
　　她琢磨着报了自己底线，不敢开价过高，也不甘心喊得低。何润萱唇角弯起：“没问题，我们是正规剧组，尊重这些意愿。”
　　见她答应得爽快，时家儿媳顿时后悔没有要的更高。可是话已出口，这也晚了。她左思右想，又觉得不甘心，自己要价低被坑了。她又追加道：“你这协议里得加上一条，要是老人家在你们剧组伤了病了死了，你们剧组要赔！”
　　“那我死在家里，你们怎么就不说谁赔了？合着死在外面，给你们赚钱的机会了，是吧？”时青茂一听，心里极端愤怒，为这世态炎凉，手都有些颤抖。
　　“不管你们怎么盯着这点钱，反正，我会和剧组签免责声明，这条命是我的，我人生一辈子，为了养儿养女，没有随心意做过什么，现在这把年纪，不知道还能看到几天太阳，我就只是想，完成一个心愿而已！死了活了的，跟你没有关系！”
　　何润萱看向时青茂的儿媳，淡淡道：“大婶，老人家一辈子的夙愿，您不如就尊重一下老人的意愿吧，谁这一生没个愿景呢，临到头来，养大了儿子再养孙儿，一辈子没个歇儿，现在想去完成年轻时候的愿望，都不准吗？您钱毕竟也拿到了。”
　　时青茂儿媳的脸青青白白，被何润萱说得有些挂不住。怕电视台反悔不给钱，摄像机又在对着，也只能算了。她烦乱道：“成成成，我是不管了，你爱咋地就去吧！”
　　*****
　　两个月的时间，每个组，都或多或少，像何润萱和水兵这样，遭遇过一些阻力，她们更多的时间，是化在这上面，用各种办法去解决。
　　而例数所有人，焦子玉和朴水正的进展，堪称是所有小组里面最顺利的！当许盈沫对着一位心脏病的老人时，他们已经把所有人都找到并取得了同意。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好消息后，许盈沫内心简直复杂。
　　因为，吹牛二人组所向披靡，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做通了那些老人家属的思想工作，具体表现为……自卖自夸。在他们的忽悠下，一部小成本电影，忽然就变成了国际联手巨制。
　　吹牛也是靠技巧的，七分真三分假，才不会显得失真。如何用东家的鸡，套西家的狼，把别人的优势转换为自己手里的资源，这上面焦子玉颇有心得。
　　“我们这个电影的阵容，虽然投资不大，但是跨领域联合，多方合作，是个不小的项目。比如你看我们的合作方，有光华大学（党委副书记：→_→），c国艺术研究院（宋老爷子：→_→），中央歌舞团（宋琢曦：→_→），ivc创投（谢大伯：→_→），国家大剧院（一群人：→_→），还有h国青草大学（？？？→_→），h国留学生团体（朴水正：→_→）倾力支持，你看，这是我们的h国合作方，也是个小明星呢！”焦子玉说着，拍了一下朴水正的肩膀，把他推了出去。
　　“小明星”朴水正心理素质非常人，竟然就这么接受了自己被拔高的现实。他拨了拨刘海儿，想想他这么帅，腿这么长，h国造星如义乌的小商品生产基地，多得数不过来，谁敢怀疑他不是某个小明星？
　　于是他自信地看着老人的家属，伸出长腿，张口，蹦出了一堆h语：“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思密达！”
　　老人家属：“哦(⊙o⊙)！”
　　朴水正继续改回中文：“这个电影呢，也算是c国、h国两国合拍的电影，思密达，我们剧组和中央电视台、□□、光腚肿菊都有过合作，获得过它们的推荐，作品在国外都有过播放。这一次是获得v电影节大奖的原班人马，您看，这是光华大学电影学院党委书记的签字！这个，是我们的作品，曾经获得中央艺术研究院专家的推荐目录！思~密~达~”
　　老人家属：“哦(⊙o⊙)！”
　　焦子玉继续接茬：“我们呢，是从国际著名画家柯荇那里，了解到了老人的故事，非常想要为老人圆这个梦想。您知道的，对音乐演出而言，除开资金，平台是最重要的，对多少乐团而言，为了一场演出，他们要提交申请，要等审批，要等场地排期，要去通融……然而这些，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最容易的，因为我们有这么多国家部门的支持，思~密~达……啊呸。”
　　老人家属：“哦(⊙o⊙)！”
　　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非常高端的平台，人家愿意主动找上门来，这个没问题呀。老人家属们纷纷表示：“好，我们的荣幸！支持。”
　　朴水正&焦子玉，战无败绩。其他小组见状，纷纷把自己这边搞不定的家属，都交给了他们去忽悠……
　　*****
　　容妩和宁真也在碰壁中，满世界的找人。他们一组的进展，和焦子玉她们形成了鲜明对比，可以说是最不顺的。容妩性情傲，宁真娘娘腔，这样的组合拉出去，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而在他们一路辗转各处找人的过程中，有一个摄影工作室，也瞄到了她。
　　偏远的别墅区里，天鹅绒窗帘拉得紧紧的，不见一丝光线，几个人站在电脑前，看着容妩的舞蹈表演视频，以及照片，不得不赞叹，这个女孩子丽质天成，上辈子攒下福气了，走红只是时间问题。
　　“就她吧。她现在微博有几万粉丝了，她有出名的潜力，身上有这个星气儿。这样的人成名后，都害怕被爆丑闻，可以要个高价。”
　　“可以，准备好就联系她吧。”
　　电脑被缓缓合上，屋子里光线昏暗，不见天日。
　　*****
　　经过了两个月的四处寻找，乐团里29位健在的老人，终于被联系到了一起，从国内乃至世界各地，齐聚到了帝都。
　　站在酒店的门口，而今故人相见，再难掩感慨心酸，几十年不见的志同道合的老朋友们，一个个拥抱，热泪盈眶，拉着彼此叙旧，神情间满是怀念，又全然满足——毕竟谁也没有想到，都快死了的时候，还能再见着。
　　他们被安排下榻的同时，许盈沫也和赵婷一起，来到了c国大剧院音乐厅谈场地。自从朴水正和焦子玉吹了个大牛，现在乐团很多老人口耳相传，看她们都是一副全身心信任的模样。
　　c国大剧院音乐厅，堪称是国内最好的演奏平台，站在这里，许盈沫靠着光华大学的推荐信和宋琢曦的引荐，历经艰难险阻地见到了负责人。

☆、第103章 

　　站在这个金碧辉煌的陌生地方，要不是有着学院证明和宋琢曦的引荐，真是会让人油然生出心中没底的感觉。
　　音乐厅的负责人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对各路高逼格的艺术家见的也不少了，但对许盈沫她们，态度依然客气礼貌，看到一旁的赵婷后，还看了好几眼，国民校花嘛，上半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这是百闻不如一见呀。
　　两个女孩儿都有一种春风化雪的亲和气质，再加上漂亮、名校，令人很容易心生好感，谈事情都愿意给行个方便。
　　“坐吧，坐。我刚刚让人查了一下排期，我们的场地，已经排到了后年年初，可能无法满足你们的拍摄要求。”那个负责人说到这里，看到两个人有点怔住的样子，抱歉地笑了一下：“而且，你们演出的人，实在太少了，29个人，台子这么大。就算同意了你们提出的申请，现场可能……”他们人太少，有些声部都人丁凋零，无疑会影响到演出质量。
　　“没办法了是么……”许盈沫的心，一时有些黯淡。一旁的赵婷牵了牵她的手，她才打起精神。
　　她今天是怀揣着希望来的——或者说，她每天都是怀揣着希望四处行走，然后某些希望成真，某些希望破灭。
　　她们都明白，人们在做事时，往往要面临重重困难，但明白是一回事，真正遭遇挫折，无法实现原定计划，还是会焦虑不甘。
　　虽然没法给她们场地，不过负责人还是客气，请她们小坐，又倒了茶。能在学校时，就做出这样大的阵势，这是一群值得欣赏的孩子。
　　坐在沙发上神游了一会儿，许盈沫双手抱着杯子，在雾气袅袅中，有点中气不足：“老师，我们的开场和闭幕曲时，都配合了法曲舞蹈，所以台子上不会显得人少哒……”
　　一听到法曲，那负责人感到十分愕然，“你们不是民乐团演出吗？怎么还加了舞蹈？”况且，法曲不是一般人能复原考据出来的，用的音乐也和现在的民乐不同，对方的安排，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于是，许盈沫把影印好的乐谱，递给了他。
　　——《飞天故梦》。
　　现在看这个名字，是觉得没什么新鲜感了，丝路，飞天，长安……国内多少作曲，多少这样的名字。
　　然而，当翻开乐谱，他的眼中，就闪过了一抹惊讶，随后表情愕然不已，一页页翻着，全是难以置信。
　　这是传统燕乐二十八调，标注了一些对乐器定弦、定调的改变，还有一些创造，哪怕放到现在都足够少见，更别提——
　　又退回去，重新看了第一页上写的时间，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
　　那个艰苦的年代啊。
　　许盈沫看着他从愕然，到肃然的模样，为他解释：“这是乐团演奏的独创曲目，法曲舞蹈在开场演出，非常合适。创作它们的人，如今都已经是古稀耄耋之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未能有机会上台，因此，其实这场音乐会，不仅仅是演出。”
　　那个负责人翻书的手慢了，微微地点着头，听她说。
　　“您刚刚说的，29人太少了……其实，人数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现在这个乐团，活在世上的，只有29个人了。您手里拿的曲谱，就是他们年轻时候共同创作的。那时他们觉得，既然是民乐团，更早一些叫国乐团，国乐国乐，就是我们的华夏音乐。于是，他们萌生了这个想法，绕开西方的乐理体系，来做出真正的传统音乐。”
　　一室的安静，唯有茶香袅袅，还有轻微的翻页声。
　　“对他们而言，他们创作的曲子，不仅仅是演出所用，那更是他们想要实践先行的理念——他们这样做了，成功了，以后也会有别的民乐团加入进来，一点点，开拓这个领域。不求扬名海内，但求改变一个局面，但求他们追求的那一天到来——真正的国乐，能够遍布每个国人心里。”
　　许盈沫的口气不自禁地放软了，大概是想到了他们，心情都变得松软。
　　任何一个怀揣信仰、花费时间青春去做的事情，都是值得敬畏的。
　　不管是司马迁写《史记》，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宣言，或者世界各地的角落，那些废寝忘食、为着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事业去奉献的人，都是如此。
　　我只求我所认定的道理、我所坚守的信仰——在我活着的时候，能够看到它真正发出光芒，能照耀指引别人，投入其中。
　　有一些人，他们的信仰不是宗教，不是金钱，只是希望自己的文化传承了几千年，不要断在自己这个时代。
　　为了这些人，许盈沫不想放弃。
　　所以，这也不仅仅是一场音乐会，因为这些老人的坚持，也是她们的信仰——这个电影的信仰，这么虔诚的作品，她自然要做到极致。
　　“我明白了。”那个负责人阖上曲谱，微微叹息了一声。
　　如果是为了梦想，谁一辈子到头来没个梦想。他看过太多的人，梦想折翼，艺术这条道路，不仅仅是凭着爱，就能走下去的。所以，梦想打动不了他。
　　可是，这又不仅仅是简单的梦想。
　　——这是他们辗转了一生，没有呐喊出的信仰。
　　折断一个人的双腿，他还能选择前进。
　　折断一个人的信仰，他只能在迷茫中沉沦。
　　他自然是了解当今音乐界的情况，也能理解这些人的理念。事实诚然如此，在圈外看来，交响乐团就是比民乐团强势，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虽然习的是民乐，但大家用的教材，也鲜有讲传统乐理的。
　　长此以往，基于传统音律的美学都培养不起来，“民族音乐振兴”这个说法也显得后继无力。这些老人，在为此而心忧啊。
　　视若无睹吗？不去帮他们实现吗？
　　他对音乐的爱告诉他，做不到。
　　这是他当了负责人这些年来，面临各种通融、求情，第一次动摇得这样快。把曲谱递还给许盈沫时，他是用的双手。
　　“这样吧，我给你们把时间往前调整一下。不过，最多也是年底了，再往前，就不行了。这是我能帮到你们的极限。”
　　闻言，许盈沫和赵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意外的惊喜。她们站起来，弯下-身子，向这个负责人深深鞠躬：“谢谢您。这段时间足够了。我们也会抓紧排练，珍惜这个平台和这次机会的。”
　　面对这种善意的帮助，她们唯有真诚感谢。
　　回到学校，如今已是九月初，赵婷面临着毕业，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按着家里的安排过上“顺遂的人生”，而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投注到了《最后的乐团》里。
　　距离音乐厅给她们安排演出的时间，也还有四个月。时间恰恰好，不疾不徐，这些分散各地的乐团老人们，正需要足够的时日进行训练，重新找回对乐器的感觉和曲子的把握。
　　面对这一次彩排，他们每一个人都珍而重之，甚至到了肃穆的程度。
　　有宋琢言的帮忙，和电影学院的协调，音乐学院的大礼堂也开了绿灯，把音乐厅借给了剧组，用以排练。
　　大礼堂靠着音乐学院，偶有去琴房练琴的学生经过，见后门开着，便进去看两眼。看到台上分散而坐的民乐团，只觉得这一幕奇怪极了——
　　那是一群老头儿老太太，走近看，他们全都带着助听器在练琴。夕阳通过大礼堂高高的窗户，把他们的身影拉得无限绵长。
　　这些影子里，有的人坐在轮椅上，有的人挂着输液瓶，有的人弹了几下，就把助听器摘下来，耳朵仔细凑上去听；有的人得了白内障而眼盲，会因拨错琴弦，眉头微蹙，又不肯服输地重新弹。
　　这个场面，看起来，其实是有点滑稽可笑的，可是这些学生们默然站立良久，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眼中的神情，那样熟悉。每一个在音乐这条道路上坚持的人，都能明白那份珍重，和对自己乐器的爱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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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后，舒茂菁正在监督法曲舞蹈的排练。
　　许盈沫在和音乐厅交涉的时候，并不是空口提出来的。先前，乐团的人就知道了《香神领域》里的法曲复原舞蹈，对此十分振奋，而他们的创作方式是燕乐二十八调，加了打击乐钟、磬。乐团和剧组双方讨论，如果能把法曲大舞整合进演出里，不但风格上合适，而且更丰实了他们的创作理念。
　　这一年来，舒茂菁的研究有了不少新成果，既然乐团需要，她就把新编排的复原舞蹈，放在了这场演奏会的开头。不过，想到这毕竟是老人们的临终演出，她不想让舞蹈抢了风头，就决定精简人数。
　　“开场只留四个人表演舞蹈，容妩的天赋是最好的，表现张力好，让她继续做领舞，妈妈可以在幕后指挥。”舒茂菁在后台，平等地和许盈沫商量着。在对待女儿的事业上，她十分用心，陪着她把这个电影做好。
　　听完了安排，许盈沫倒是没急着发表意见。她想了想，忽然拉起了舒茂菁，“妈妈，你跳个舞吧……这段时间，你的身姿比以前灵活多了。”
　　“是吗？你也这么觉得吗？”舒茂菁笑了起来，她也挺奇怪，这两年来，她的身骨愈加柔韧，舞蹈生涯不但没有因为年龄而受影响，反而感觉在逐渐恢复青春时期的活力。
　　她也曾经以为，这应该是幻觉。可是肢体的柔韧度、体力都告诉她，这不是错觉。因此，这段时间，她跳舞都比平时多了，生怕这是命运无意中的慷慨，等发现了她这个漏网之鱼，就把这份幸运收回来。
　　如今在女儿的鼓动下，舒茂菁跳了几个动作，仪态优美，身形翩然。宋琢曦正好来为她送饭，看到母女二人相处，他便不去打搅，倚着门框，静静地欣赏。
　　“嗯……好看。和妈妈年轻时候跳的一样好看。”许盈沫点着头，真心实意赞赏。焦子玉的任务都做成了85%了，妈妈要是还恢复不了年轻时候的巅峰状态，她就可以把系统拆烂了。
　　“瞎说，我年轻跳舞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上哪儿去看。”
　　“飘在大荷叶子上看的。”许盈沫趴在椅背后，手肘撑在椅子上，托着腮笑。这是她很小的时候，问妈妈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舒茂菁给她的回答。
　　听她扯这桩事，舒茂菁被逗笑，安静了一会儿，就听她忽然认真说道：“我真的看到过。艺考那会儿，我去找了你以前在的s省歌舞团，他们有演出档案，我看了你的演出。”为了镜头里那惊艳众生的舞姿，她当时忽然明白了母亲后半辈子，为什么这样遗憾。
　　闻言，舒茂菁的笑容淡了下来，跳舞的动作也缓了。她没有说话，走上前，手放在许盈沫的头发上，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盈沫仰头道：“不过，妈妈现在跳的也很好，你现在的状态，上台完全没有问题。《最后的乐团》开场的舞蹈，就由您来跳吧！”
　　舒茂菁拍了拍她，把她不切实际的念头拍回脑壳里：“开什么玩笑，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这种机会，还是多留给小辈儿们吧。”虽然这样说着，她心里也觉得颇为向往。毕竟站在舞台上，是每一个热爱艺术的人的毕生情怀，她又怎能忘却。
　　许盈沫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拉起她，来到大礼堂外。外面几个女孩儿一边聊天一边练基本功，头发高高挽起，就如舒茂菁年轻时的样子。
　　她认真道：“不开玩笑，《最后的乐团》，也是我送给您的礼物。”
　　圆梦的礼物。
　　一旁，秋日红枫下，容妩和那几个女孩儿做好了热身，开始练起了舞蹈步骤。看到她们轻盈的步伐，舒茂菁心中有种恍然——那仿佛是自己也可以做到的，她的身体，在看到这些动作的时候，有情不自禁的共鸣。
　　心中，许盈沫告诉她，这场演奏，也是她的演出机会，是送给她的礼物。在人生走到不惑的年头，这何其幸运。
　　舒茂菁意外之余，心中徜徉满满的，都是感动。
　　“妈妈，这场音乐会，于不同的人而言，它有着不同的意义。不仅仅是信仰。”许盈沫对她笑了笑，前所未有的自信：“对我，对你而言，都是如此。等它上映后，我还会给观众，解读出其它的意义。现在，先给你卖个关子。”
　　红枫似火，在秋风中袅袅而落，母女二人脚下铺了一地金红。舒茂菁微微一笑，挽起被风吹拂的头发，走上前，双手捧起许盈沫的脸。
　　“妈妈突然不后悔，从前那些年的选择了。”
　　“因为不管你父亲是怎样的人，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往，我生下了你。看到你，我那些年的人生，都值得。”
　　专业窥屏三十年的宋琢曦，此刻仍然在一旁专业“窥屏”，不过他是无所谓的。
　　只觉得这暖心的一幕，让他无比放心。
　　因为他喜欢的人，特别特别幸福。
　　-----
　　每一场音乐会的演出，背后伴随的，都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排练。不过，对于《最后的乐团》剧组而言，这些也都是值得纪录的素材，是电影的宝贵镜头。
　　当然，他们中途也发生过不少意外。比如有的人在排练过程中，心脏病忽然发作，大概是重新与团友们合奏，心潮一时澎湃，犯病也犯得急，送到医院才抢救过来。
　　直到11月底时，《最后的乐团》排练已经纯熟，众人的感觉也逐渐到位。中间的日子里，乐团便去拍了海报——
　　摄影棚里，29个健在的老人，穿着红色的衣服，拿着自己的乐器，按年轻时候乐团合影站的顺序，笑眯眯地合影。去世的人，就为他空出了位置，摆放着那人生前用的乐器。
　　海报拍好后，就像完成了一个莫大的夙愿，贴在了国家大剧院音乐厅外，只待一个月后的演出。
　　******
　　在舞蹈房里，夜以继日排练《最后的乐团》舞蹈时，容妩忽然接到了一个约照电话。
　　“请问是容妩容小姐吗？您好，我们是‘旧影’工作室的策划部。我们的部门经理，看到了您在《香神领域》作品里的表现，非常欣赏，想邀请您来拍几组不同主题的照片。请问您是否接受？”
　　接到这个电话，容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旧影，是一个在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摄影工作室，他们给很多明星拍过硬照，也会发掘一些有潜力的新人拍照，技术毋庸置疑。
　　但是逼格高的同时，眼光自然也高，会被他们主动邀请，是非常难得的。
　　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容妩不忘警惕，生怕这是诈骗。之后又特意上网，找到了工作室官网，去打电话证实。
　　而电话那边传来的消息，她确实是被选中，作为“旧影”工作室在冬季时节的主题系列平面模特。
　　“容小姐真有意思，不过您这么漂亮，警惕心强也是好事。您的外形非常好，是360°全无死角的形象，就算在娱乐圈里，也是极为出众的，我们选人都会开会探讨，也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意见。”电话那边，温柔的男声接线员笑道。
　　被专业摄影工作室从专业角度，分析了她的美貌丽质天成，挂了电话后，容妩的心情颇为开朗，顺便在官网看了一下这个工作室拍的作品。
　　不得不说，他们还挺有眼光，当初看好的一些新人，现在都至少是个准二线。而他们的照片，拍的确实很有水准，光影、色彩、构图都无可挑剔。
　　想到这里，她又拨了个电话给许盈沫，分享这个喜讯，电话那边接起来，她就欢呼道：“沫沫！我要苟富贵啦！”
　　“谢谢你记得我→_→”
　　“刚刚，我接了‘旧影’工作室的电话，他们约我去拍照。内景合作得好，就出外景。时间在下周末。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没法顾及彩排。不过你放心，我的舞蹈水准，上台肯定没问题。”
　　许盈沫也听说过这个工作室，一直试图找他们给《香神领域2》拍定妆，如今容妩先搭上了线，这自然是好事：“我当然相信你，这段时间你养精蓄锐，好好保养一下，拍个美美的照片回来，给我们贴贴金。”
　　“放心，我们咱们团队的颜值担当！”
　　-----
　　精神准备了几天，到这个周末的时候，容妩就带上了她的专业化妆师宁真，往工作室所在的别墅打车过去。
　　工作室当然也是有化妆师的，不过，她一个人去较远的地方，总是不放心，干脆带个男人一起壮壮声势——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不比妹子强势到哪里去。
　　“旧影”工作室所在的别墅，是在帝都的郊外，这里富人区不太好打车，容妩下车前，先留了司机的电话。
　　通过门卫的检查后，她和宁真顺着柏油绿化带走了一会儿，进了那栋别墅。
　　12月初的帝都，天气寒冷，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脸颊被风吹得微微的粉。一个女工作人员经过，看到她摘下围巾，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这皮肤太好了吧，真让人羡慕呢。”
　　容妩朝她笑了一下，眼眸波光流转。
　　摄影师这时出来，跟容妩交流了一下造型和拍照风格。他们比划着讨论，觉得容妩有点像貂蝉，身上有着古典倾国倾城的美人气息，便给她建议了两套造型。
　　接下来的拍摄，也十分顺利。工作室有自己的化妆师，技术高端，宁真就在一边旁观，同时当着容妩的助理，给她理理衣服什么的。
　　拍完了一套照片后，容妩去休息，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向宁真走过来，跟他说商议一下容妩接下来的造型，选服装。
　　作为一个审美一流的人，宁真当然要为容妩把好这道关。他跟在那个工作人员的身后，上了楼，走进衣帽间——怕进灰尘，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吊灯。
　　偌大的房间里，是一排排风格各异的衣服，从中世纪宫廷风，到中国历朝历代，甚至为了拍摄运动类型的照片，墙角还放了曲棍球、网球拍等等。
　　宁真走上前，在一排排的衣架中筛选。这个收腰不行，那个色彩可能上镜太抢人……他挑得入神。
　　他的身后，忽然被一个阴影笼罩。
　　影子高高地举起了曲棍球杆，宁真还在仔细看衣服的领口，后脑勺被猛然一击，剧痛袭来，他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第104章 

　　宁真是被疼醒的。
　　当他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漆黑的一片，只能感觉得到周围有东西，然而还未有什么意识，他的头颅内先传来了一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低声□□出来。
　　脑袋里全是晕晕的感受，还恶心想吐，他试着动了动手，却发现已经被绑住了。
　　这有点恐怖，他昏昏沉沉地凝聚心神，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是陪着容妩来这儿的，上楼为容妩挑衣服，余光瞥见一个黑影在身后晃，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还来不及回头，一阵剧痛袭来，他便人事不知。
　　容妩……对，容妩，她还在拍照，这里既然没有人，他被人关在了这里，就说明对方的目的不在他，而是容妩！
　　当下他便急了，要是容妩遇到什么危险，而他没有保护好她……不敢往下想，他动了动手，两个手腕被束在身后，绑到了一起。他闭上眼，凭感觉摸索着那个绳结。
　　此时，不得不感谢他爹，小时候为了阻止他去林子里掏鸟蛋、打猴子，有几次把他绑在家里。长期的斗争中，他对这种捆绑颇有点心得。这是尼龙绳，指望打碎一个碗，拿瓷片割裂，是不现实的，解开它需要耐心，手指要用力。
　　一边解绳结，他一边前所未有的头脑明晰，去思考这一切——对方的意图，显然不是谋财害命，不然他现在，也不可能醒过来，早就拉去后院，像白菜土豆一样埋了。
　　他能活着，这就是筹码。
　　漆黑一片，十分钟后，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解开了这个死结。他无力地抬起手，往后脑勺一摸，手心湿漉漉的一片——妈的，怪不得总觉得这么恶心想吐，一定是脑震荡了。
　　这里看来，还是那个更衣间，没有窗户，关上门与灯后，才会这样漆黑安静。
　　楼下就是摄影室了，他是在四楼，容妩在三楼，如果他在楼板上发出动静，楼下也许会听到，他要小心点。
　　.
　　宁真挣扎着，扶着墙站了起来，东倒西歪地撞到了一片衣架，他赶紧扶住。又攀着衣架，小心翼翼往外挪动，生怕发出什么声响。
　　终于挪动到门口，推了推门，他这才发现好处——因为别墅设计的时候，就把这里作为衣帽间，右手边是浴室，左手边是卧室，然后是超大露天花台，直通三楼二楼的阳台。估计当时，工作室也没考虑过衣帽间用来玩囚禁play，没给安个锁，这就是一个推拉门。
　　.
　　拖开门后，卧室刺眼的光线，照得他眼睛生疼。瞄了那门把手一眼——此处出门是过道，直通楼梯，楼下听得到动静。更别提那门一定是锁了的。
　　为了避免发出声音，他跪在木地板上，往露天花台爬去。爬到卧室与花台之间的落地窗前，推动了一下，操，这窗带锁，如今被锁得死死的，不用想，钥匙也被收起来了。
　　宁真趴在地上，又转头去翻床头柜，寻找钥匙。正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一个女声的惊呼——
　　“啊！”
　　那声音如此熟悉，宁真一瞬间慌了神，汗流浃背，也不耐烦再找钥匙，娘炮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搬起那个实木床头柜，朝着落地窗用力抡了过去——
　　-----
　　二十分钟前，楼下。
　　容妩刚刚拍完一套主题摄影，等着换妆的间隙，工作人员给她递了一杯水。不过容妩在外面，一向没有接别人食物的习惯，她随身都带自己的杯子，放在包里，包是由宁真帮忙拎着，她打算一会儿喊宁真来送水。
　　摄影助理上来，要她脱掉衣服，拍下一组系列，容妩一手摸着水杯暖手，一边问道：“接下来是哪一套衣服？”
　　回应她的，一块粉色的薄纱，被摄助递了上来。
　　这纱用历史课本上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穿二十层在身上，也能看到肚子上的黑痣。容妩看着，心里就打起了边鼓，不免怀疑道：“其他衣服呢？我朋友不是上楼去选衣服了吗？”
　　“这个薄纱披在身上，可以拍出身体的曲线。你身材这么好，腰这么细，不拍这个可惜了。”摄影师从三脚架后抬头，解释道。
　　容妩微微蹙眉，这薄纱也能算衣服？根本就是透明的好吧，反而比全-裸看起来更淫-荡了。再说，要是拍到中途，有人忽然上来扯掉，她不就彻底暴-露了？虽然这纱披上也和暴-露没有区别。
　　虽然她以前上台演出，有时候穿表演服也会穿的比较少，尤其是寒冬腊月的，露脐装不少见。但是这样暴露的，几乎等于诱-惑play，让她不能忍受。
　　于是她推开了这件薄纱，态度坚决：“还是算了，这个风格，我个人不太能适应，一会儿还是看我朋友选的衣服吧，他是专业服化师，审美很好，经常跟剧组的。”
　　闻言，那个摄助的嘴角，有点嘲讽式的笑意，他掂了掂薄纱：“他选的就是这一件。说白了，咱们搞艺术的，为这点献身也没什么，那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那自由女神像，那安格尔的《泉》，不都得裸-身，照你这么想，都给穿件衣服，那名作还能是名作吗？”
　　他说话的口气，听得容妩也有些反感。她焉能听不出，这人是在偷换概念，大卫那是古代国王，她容妩难道是皇后贵妃吗？
　　而且凭她对宁真的了解，那死娘炮虽然眼光标新立异，但绝对没胆子给她挑出这样的衣服，不然她绝对要踩烂他的小jj。
　　想到这里，容妩的口气也强硬了两分，她性格里本来就是遇刺则刺、遇强则强的人：“别开玩笑了，我朋友什么人，他能选这个？我又不是什么名人，刻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名垂千古那种，我就一个跳舞的，我穿本本分分的衣服就行。”
　　“本分什么呀，这年头，你本分能红？”摄影师扯着嘴角一笑，给单反换镜头；摄助去打开了黑色器材包，取出了一台摄像机。另外又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进门，把门紧紧反锁。
　　听到锁门声，再看这架势，容妩心里顿觉不妙。
　　不过对方好歹是有点名气的工作室，这点信誉不至于没有，一时间，容妩不自觉往墙角挪了几步，脸上还是一派镇定的样子：“拍个照片，锁什么门呀，这空调开太高了，这么热，把门打开吧，我朋友一会儿还要进来呢。”
　　对方不冷不淡，取下嘴里的烟头，在脚下碾了碾，说道：“热你就把衣服脱干净，不就得了。你那个朋友，下不来了。”
　　容妩心里悚然一惊。
　　算一算，宁真上去了十分钟没下来！
　　她心中慌了，下意识，许盈沫、水兵、赵婷等人的名字，不断在她心里闪现，她的朋友就好像成了她的保护神，那是心底最深处的潜意识。
　　她的眼睛，一边在周围巡梭，找趁手的当武器，一边还是镇定的模样：“干什么呀，合作的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我那朋友怎么得罪你们了，我替他跟你们道个歉。大家合作一次，以后也算是朋友了，有什么好处，忘不了对方的，你们说何必呢，是吧。”
　　对方笑了笑，他们以前挖掘的新人，在还是没名气的阶段，没有助理，自己一个人跑来拍照片，遇到这种情况时，有人从善如流，有人吓得惊叫，有人跪地求饶——也有人像容妩这般，明明心里慌乱得不得了，面上还要摆一副镇定的样子，给自己撑场。
　　可惜，想撑场子，那得是背后真有实力，有千军万马，才有这个谈话的资本，人家也才会当回事。不是人人都能玩得起空城计的。
　　看这种弱小的花苞，挣扎在风雨里，偏要做出一种强势的样子，亮出全身的刺，这副模样真是可笑。
　　他又点上了一根烟，叼着烟随意道：“明人不说暗话，这样给你讲吧，我们工作室，也是有星探的，眼光挺不错，看上的新人，基本后来都能红。和我们建立合作关系的，当然要给她们铺路，带她们去些饭局，跟老板们混个脸熟，以后少不了星路坦荡。你呢，我们觉得资质不错，看你想不想合作。”
　　容妩咬牙，想起她以前有个同学，也是个数得着的大美人，她曾经道听途说的，听说对方遭遇过类似的事情。她们念了不同的大学，后续也就不清楚了。
　　这其实就是高级皮-条客吧，一方面安排着饭局，从中抽取高额出场费；一方面还能和老板们建立关系，通过送美女讨好他们。简直是一本万利，怪不得放着正经摄影，干起这种副业。
　　.
　　……平静，平静，你对他们是有利用价值的，他们不会杀了你。
　　剩下的只需要交涉，保证自己是安全的就好。想想赵婷，如果是她遇到这种事情，她会怎么办，她会……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谈的是合作，还这么剑拔弩张的，也不怕吓到合作对象。”容妩笑了一下，她不是赵婷，这已经是她能发挥到的极限。为了表示自己的放松，她抬起手理头发，把本来披着的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花苞，就着手腕的皮扣缠紧。
　　一会儿万一要是打起来，女人打架的弱势就是长发，会被抓到撕扯，脱不了身，她要收起这个弱点。
　　做这些准备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也不知对方能否看得出来。
　　嘴里还不落气势地说：“我朋友也有这种合作的，我呢，也不是少见多怪的人，能出名的机会，谁会推掉？既然你们有门道，也有名气，眼光也精准，我当然愿意和你们合作了。不过大家先好好说话，别搞出一副紧张样子。”
　　.
　　“紧张的是你好吧，你瞧瞧，让你脱个衣服你都不干，这还怎么谈。”对方嘴角扯了一下，是皮笑肉不笑，拉过一张凳子坐。
　　凳子腿儿在木地板上，划过一道刺眼的痕迹，这人却不看一眼，全然不知道珍惜，可见是个下手狠的。
　　“好说孬说的，反正你都得认着。为什么叫你脱衣服，拍个视频，是我们也怕啊，你说你出了这个门儿，就变卦了，还到处宣扬，要我们怎么办。不过先警告你，报警是没用的，你没证据，而且，我们能做这些，也不是单就这么个软架子。”
　　容妩脸色变了，他这是在说他背后有人，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威胁。
　　那人的脸，在青色的烟后，显得愈发可憎。“既然你说同意合作，那咱们就按着规矩来。你听话，去把衣服脱了，去那边床上躺好，咱们给你拍几段录像，省得你日后反悔，这也是表现一下你的诚意。”
　　他们工作室就是这样，挖掘一些有成名潜质的新人，拿着性-爱视频威胁，让她们陪饭局，给他们创造大头利益。如果她们反抗，那么等待的，就是视频散播网络的报复。
　　艳-照视频，无论是多么当红的巨星，摊上这个，事业生涯也要彻底玩完。所以，很多人即便成名了，也不得不屈从于他们——而他们所提供的饭局，也确实是路子、有利益，虽然这个合作不情不愿的，但不至于撕破脸。于是，这个毒瘤工作室，也就留存至今。
　　.
　　容妩心里七上八下，这不仅仅是拍裸-照的问题，这是要拍a-v啊，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是被胁迫逼着拍裸-照，她大不了可以回去找许盈沫，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或者找找谢斯哲，把这些照片销毁；可这是视频，对面几个男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一个人用手甩着金针菇，眼神色-眯眯的，这个女孩儿绝对是他上过的最漂亮的了，以前那些小新人，跟这个比起来都失了滋味。他舔了舔舌头，说道：“妹妹，你瞧你前怕狼后怕虎的，咱们既然达成合作，以后少不了你好处，你看看那个崔丽诗，那个梁以书，现在要钱有钱，要名利有名利，哥几个能力可不差，会让你好好享受的。”
　　另外一个人金针菇都竖起来了，他指了指，笑道：“你看，不差吧，你们艺校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怎么样，那些男人比得上我们吗？放心，我们把你的上下两张嘴给填满，保证你爽到死。”
　　容妩被恶心得想吐，但他们摆出了威胁，她更要硬气起来：“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了！老实说，我拍了这几部作品，要说背后没人，也不可能！要不咱们对一下，没准儿背后还是一家人呢，用不着这么麻烦！”
　　“成了，废话少说了。”对方从桌上拿过来烟灰缸，谈了谈烟灰，敷衍道：“你后台要是大一点，现在早登台国际了，那时候就得是我们扛着单反，到你的豪宅去拍唯美写真，而不是你打个出租车过来，被我们上了。”这话说得颇为戏谑，不以为意。
　　这一刻，容妩一个激灵，忽然警醒，许盈沫为什么偶尔还会找谢斯哲帮个忙，焦子玉为什么要吹那么大的牛皮。社会是看势不看人的，什么品德，什么美貌，都没有用。人没什么底子，面上就要撑起台子，找个大人物攀亲带故一把，别人才不敢轻易下绊子。
　　焦子玉是吃了很多亏，才知道这一点；而许盈沫，一定是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遇到过很多挫折，才会领悟到这些。
　　从前，她一向不屑于吹什么后台，来彰显自己——她是学舞蹈的，跳得好才是真本事，才是行走这个领域、被人尊敬的根本！
　　所以，这些人才会瞄着她，肆无忌惮。
　　现在，面临他们的胁迫，她如果屈从了，拍了艳-照视频，以后等待她的，就是挣扎不出的弥天大网。她会永无宁日，活在自我厌弃与无尽忧虑中。
　　可是，她有别的选择吗？
　　.
　　容妩又退了两步，感到背后一空。她偏头，那是一扇窗户。
　　……不能拍视频，她绝对不能忍受这些人，他们一看就是惯犯，不干不净的，万一有梅-毒、艾滋这些传染病呢？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提起一口硬气：“如果我不拍呢？”
　　“妹子，”远处一个胡茬有点长的人，脖子上挂着单反，已经把摄框凑到眼前了，闻言，又放下单反。“你呢，识个数吧，这里没有你说‘不’的份儿。惹恼了，给你打一顿，拍个s-m视频，更火爆，那些老板以后找你，都是玩s-m的，你说你能落个什么好呢？”
　　他也是看容妩真心漂亮，男人难免有点怜香惜玉，算给她个提醒。
　　.
　　容妩心中一硬，她的手向后摸到了窗台。这里是三楼，别墅层高和普通住宅不一样，是3.3m，而窗户外面，正面对的是柏油路面，没有草坪缓冲，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了，至少是摔成重伤。
　　但是，她别无选择。
　　虽然练舞蹈的生涯中，她难免受伤，也有过疲劳性骨折，但这和从高处摔下去不一样。那是太多无法预知的风险，摔死怎么办？瘫痪怎么办？她还能否站在梦中的舞台上，站在维也纳□□，跳出她的舞蹈？
　　那是第一次，她心中升起了无可名状的悲哀与绝望，因如此弱小和无力。
　　逃出去吗？外面就是阳光，是蓝天，是空气，而她也许后半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同学们站上舞台。
　　那认了吗？为了保全自己，为了能跳舞，听从他们，从此一辈子戴上枷锁，日夜惊梦，时刻活在被曝出视频的担忧中？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两个选择。
　　是选择尊严，还是选择梦想？
　　这是如此的难以抉择，没了尊严，人生彻底黯淡；没了梦想，人生足以窒息。
　　四年前，何润萱决定去当演员的时候，她的父亲曾经坐在沙发上，也问过她这个问题。那时候，16岁的何润萱，选择了梦想。
　　幸运的是，她有了许盈沫。所以人生无形之中改变，她不必付出尊严，就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实现心中的愿景。
　　.
　　四年后，容妩站在窗前，她艰难地抉择着，情况比何润萱要迫切严峻得多。
　　第一次发现，眼泪是这样脆弱，在绝境中如同破闸，汹涌而出。对面有人向她走来，现在已经快中午12点了，他们都有些不耐烦。一个人涎笑着，伸手抓向她。
　　“啊！”容妩受惊地叫了一声，身子后倾，试图躲开。
　　“乒——啪啦！”正在这时，他们都听到了一声碎玻璃敲响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
　　光华大学，音乐学院大礼堂。
　　今天又是一天的排练，赵婷这学期没课，她戴了一顶鸭舌帽，扎了个马尾，走到礼堂观众席上，望向舞台。
　　她和许盈沫在忙另一边的拍摄，间隙中抽出时间来看排练。根据《最后的乐团》电影结构，每个乐团老人，都会有年轻时候的事迹，这些只能是找专业演员来演绎。幸好有了拍《香神领域》的经验，这次从电影学院表演系招人，再到拍摄，一切都很顺利。
　　她看了一下法曲舞蹈开场，许妈妈跳得很好，身形翩然优美，不过容妩没有上台。赵婷微微蹙眉。
　　十点多的时候，许盈沫也来了，带了一包零食来找她，赵婷目光不移舞台，问道：“容妩呢？”
　　许盈沫递了一个泡椒凤爪给她：“有个工作室跟她约照片，今天拍照去了。就是那个‘旧影’，我们一直说去找找的。”
　　赵婷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渐渐升腾，沿着心底攀爬上来。说不清是怎样担忧的感受，她踌躇开口：“沫沫，虽然这话有点耸人听闻……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我始终觉得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要出事。”
　　她也不想随口说这种不祥的话，危言耸听。然而那种不安的感觉，从今天来到大礼堂，就一直在蔓延，到此刻越发强烈，让她无法忽视。
　　许盈沫正想笑着说她想多了，忽然心中惊醒了一下。
　　【幸运选择】有一个附加属性，就是对幸运和厄运的感知！随着微笑次数的越多，感知能力越强，赵婷会有不安，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容妩也许真的会出事！
　　想到这里，她顿时焦虑不安，又不知道容妩会发生什么，只能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宽慰：“担心的话，给她打个电话，先提醒一下。”千万不要是车祸，绑架，强……她忽然不敢想下去。
　　然而电话拨出去——对面关机了。
　　容妩是个自拍狂魔，随身总带着充电宝，晚上也有充电的习惯，不可能没电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赵婷还在犹豫道：“会不会真是我想多了，她毕竟是和宁真一起，两个成年人……”可话没说完，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涌上，她住了口。
　　眼见联系不上对方，许盈沫心里对系统问道：“你能帮我查一下吗，看看容妩究竟出了什么事？”
　　【宿主，这不现实啊，本系统扫描范围300米，只有挨近了才行。建议最好去现场看一下，赵婷的感知能力不会出错。】
　　.
　　连系统都这么说了，完全不需要犹豫怀疑。许盈沫也相信赵婷的感知能力，再者对方的电话又关机，可见容妩是真出事了。不再耽误时间，她霍然起身，拉起赵婷：“那个工作室是在郊外一个别墅区，不管有事没事，我们先去看一看。”
　　门口的军绿色厚重帘子此时被掀开，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入。迎面进来两个人，是水兵搭着谢斯哲的车过来，帮她们拍摄打打杂。见许盈沫和赵婷旋风一样冲过来，水兵下意识后退一步：“怎么了这是，急吼吼的，你们的形象呢。”
　　许盈沫顾不得解释，忽然想到什么，另一只手拉起水兵：“跟我们一起去看一下，容妩电话打不通，我们怀疑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又转头对谢斯哲问道：“你那边有人手吗？”
　　谢斯哲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容妩遇到的是什么麻烦，但带人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的，他把车钥匙递给许盈沫，被赵婷一手接过。“车上有司机，叫他直接送你们过去，我找几个人一起跟过来。”
　　许盈沫拉着水兵赵婷，气也不喘地冲上了谢斯哲的车，对司机说了别墅区的名字，一路风驰电掣，往容妩所在的别墅区赶去，一路上心中拼命祈祷。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别墅区里。
　　宁真用床头柜，敲碎了落地窗玻璃，他跌跌撞撞从破洞冲爬出来，身上的羽绒服，彻底贡献给了玻璃碴子，被刮出了几道裂口，大团大团的鹅绒飘了出来，迎着凛冽的寒风，满天飘絮，分外荒芜。
　　冷风扑面，把他从头晕眼花中吹醒，他打了个激灵，沿着花台外面和楼下阳台相连的楼梯，跌跌撞撞跑下去，手里还抱着那个沉重的床头柜。
　　几步下去之后，他就看清了三楼的状况，容妩后背倚在窗台上，手攀住窗框，因用力过度，那双白皙的手，都暴出了青筋。她的面前，三个男人赤-身-裸-体，正要去拉她。
　　宁真瞬间急红了眼，箭步往三楼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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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室里，那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怀好意地朝着容妩走来。容妩大惊失色，而这紧迫的关头，忽然听到“啪啦”一声碎玻璃的巨响，大家不约而同的一顿，有人去打开摄影室的门，走出去看情况。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争执声和杂物声，然后是一记闷响，一个床头柜重重砸在了地上，把地板砸出几个缺口，有人呻-吟着，捂着头倒地。
　　“我艹，你是不想活了！”
　　屋子里三个裸-男顿了一下，注意力被外面的动静所吸引。这个间隙只有一瞬，也是容妩唯一的机会。她来不及犹豫，也来不及选择。
　　她不想被威胁拍视频，不想被威胁拍视频，不想被威胁拍视频！
　　这股强烈的抗拒，充斥了心间，她满心全被这一个想法指引，趁着对面的人愣神之际，她一步跨上窗户，想也不想，从三楼跳了下去！
　　而那三个男人这才回过神，赶紧不约而同，伸手去抓容妩的脚踝，却没能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毅然决然，如飞蛾扑火般，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
　　从三楼，掉到了硬质的地面，重重的一声闷响，容妩全身钝痛，这种迎面的撞击，痛得她眼前发花，什么也看不清了。
　　最要命的是，她胸口忽然提不上气，可能是落地太猛，一下子挫到了胸腔，导致没有办法呼吸，连呻-吟也发不出。她的手指抠在地面上，浑身好像到处都是痛觉，传到了脑海里，让她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哪里受了伤。
　　她想站起来，可是刚撑起身子，又倒下了，她急得冒出汗，只能撑在柏油路面上，艰难往有保安的地方爬去。
　　她穿的是红色的晚礼服裙，肩膀后背都暴露在天寒地冻下，膝盖磕破，又在地上摩擦着，血蜿蜒出来。
　　宁真在楼上，失去了床头柜，就是个人肉沙包。他本来就有些脑震荡，此刻被几个人围着，一脚从楼梯上踹了下去，紧接着，有人跑去打开底楼大门，意图把容妩抓回来。
　　容妩趴在地上，视目所及，只有晕眩和红色。终于喘上了一口气，她大叫道：“救命啊！”
　　----
　　许盈沫一步三催，车子像是赶着要投胎一样，往郊外驶去。司机顾虑着她是谢少的人，不好开口说什么，闷着头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开到了别墅区。
　　门口站岗一看车牌和车标，犹豫了一下没有拦，起降杆升起自动放行，车子瞬间跑得只剩了一股尾气。
　　【叮咚！宿主，已探测容妩周围的情况，东北方向220米处，拐弯，c-22别墅楼前，容妩趴在地上……快点，现在有人追了出来，要拖她回去！】
　　一听，许盈沫急的嘴角都要起燎泡，对司机说道：“左转，左转，东北方向！求你快点，快点！”
　　车子在一个单体别墅前猛地刹车，正赶上那别墅前，哥特风格的大门打开，有几个人面色冷漠，往外走出来。
　　而不远处的地上，一袭红衣迤逦一地，映得脖颈皮肤白皙刺目，在风中，有种寒冷悲凉的凄美。
　　“我艹！”水兵撂下一句脏话，脱了高跟鞋，不等车停稳，打开门就跳了下去。许盈沫和赵婷也赶紧下车，向着容妩跑去。
　　.
　　这天气零下几度，还刮着凛冽的风，容妩的脑海一片混沌，全是恍惚。就见恍惚中，许盈沫她们一脸焦急，裙子被风吹起，帽子滚在地上，朝她跑来。
　　她趴在地上，心想，这是幻觉吗？
　　一定是太想她们，想她们此刻能在身边，给她支持、给她安慰了吧？
　　可尽管是幻觉，此情此景看到最信任的人，她还是涌上了眼泪，那也许是痛过之后的委屈。
　　直到她被扶起，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许盈沫和赵婷把她托到膝盖上，一人脱掉一件外套，搭在她身上，嘴里问道：“怎么样，哪里不好，宁真呢？”
　　“在，在屋里……”容妩完全不经大脑地回答出这句话，随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们真的来了……宁真还有危险……她把头扑进对方怀里，这次眼泪掺杂着各种情绪，真真切切地涌了上来。
　　许盈沫忙乱中，不忘掏出手机拨了110和120，她站起身，朝着别墅里面看了进去。赵婷检查容妩的伤势，又不敢太动她，把容妩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想试着把她扶起来，送去车上，却发现容妩已经完全站不起来。
　　赵婷不敢妄动，只能一边拍打着容妩，安慰她没事；一边等待着救护车。
　　----
　　另一边，开门追出来的几个男人，看到一辆车子忽然停在门口，心中顿觉不妙。
　　但当车门打开，他们定睛一看，冲下车的是三个大美女——嘿哟！他们顿时就心情复杂了，还有点乐呵。
　　你们一个个弱鸡似的，长这么漂亮，还要来英雄救美，这是羊入虎口呢？还是羊入虎口呢？还冲得这么勇猛，真是开个好车，就不知道自己天高地厚啊。
　　见状，他们瞬间松懈了下来，思考着把这个事情往上汇报，看怎么处理。然而，对面可不放过他们，一个只穿着袜子的高个子女神，气势汹汹拎着一只高跟鞋，隔着几米远，狠狠地朝他们甩了过来，如掷铅球一般，“啪嗒”一声，一个人的头被鞋跟狠狠砸中，10公分细高跟，戳进了眼里，疼得他发出一声惨叫，胡乱挥舞着手，把鞋子打开，然而眼睛已经被划伤，一时间睁不开。
　　另外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那女神几步就冲上前，手里拎着另一只高跟鞋，羸弱的鞋子在她手里，却凶猛残忍如板砖。那尖细的鞋跟，对着一个人的头，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一抡，精准地hai在太阳穴上——
　　被hai的那个人，没来得及挡住，太阳穴全是血，直接倒了。
　　那个摄影工作室，既然开了这么久，背后又做这样的生意，自然少不了保安打手。有人意识到不妙，朝着里面吼了一嗓子，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跑出门，一拥而上。水兵磨着牙，一脚揣在另外一个人胃上，抓起他扔出五米开外，扔到那群人身上。
　　卧槽！卧槽！这女人不是雅典娜，她是个斯巴达勇士！这打人的力道，可以用吨来作为计量单位！
　　怪不得这么有底气，敢往前冲！
　　水兵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她心头闷着一口气，当看到容妩趴在地上，她真是愤怒极了，这种愤慨，远远超乎她从前遇到什么极品亲戚找茬、极品男友妈妈挑刺……导致此刻，她完全是下死手。
　　一个人挥拳过来，她侧身一闪，抓住对方胳膊，狠狠反向一掰，“咔啦”一声脆裂声响，那人的胳膊肘被她活生生掰折了，发出刺耳欲聋的惨嚎。
　　不过她毕竟是一个人，就算武力凶猛，也架不住对方人多。谢斯哲的司机也跑了过来，如今情况看起来不妙，他是特种兵退役，于是赶紧上前帮忙。
　　.
　　许盈沫看着门口，想到屋子里还有个宁真，现在他们势单力薄，只能她自己硬着头皮冲进去。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她无比警惕，先搬起了门口一米高的实木鞋柜，那个足足有二十多公斤，好在她臂力大，也不觉得手发酸。
　　“哎你什么人，干什么快出去！”一个女人惊慌失措，上来想要推搡她。
　　许盈沫扯起一个冷笑，抡着鞋柜打过去，那个女人从左肩到后背，被重重打了一个趔趄，踉跄着扑倒在地上。
　　许盈沫抬头，打量着屋顶和四周。屋子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宗教油画，却全无圣洁感，反而透出一种阴暗淫-靡的气息。
　　底楼的人都跑出去打架了，二楼的人，听到进门的动静，攀着扶手出来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孩儿，就跑下楼，一打眼看到她手里抱起的实木鞋柜，还有身边倒地不起的人，打了退堂鼓。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许盈沫正要开口问话，外面又是几辆车子的声音，越来越吵闹，连别墅区的保安都跟着过来了。
　　.
　　车子停稳，谢斯哲下车，他行动很快，把家里的保镖叫了过来，上前简单粗暴地把几个人扔出几米远。谢斯哲四下没看到许盈沫，再看看洞开的大门，担心着她，跟了进去。别墅区保安此时跑过来，看到这乱斗的局面，一时也惊呆了。
　　随后，警车鸣笛声呜咽而过，停在了这栋别墅门口，几个警-察下车。
　　这里已经是一地狼藉，一个光着脚的女孩儿，披散着头发，揉了揉肩膀，去把高跟鞋捡起来穿上，还趁着他们不注意的间隙，狠狠地往一个人裆部中间踩去，用力之猛，仿佛能听得到啪叽水声，对方发出一声惨嚎，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宁真被许盈沫在楼梯口找到时，已经昏迷了。他后脑勺都是血，谢斯哲身后跟着的人上来，把他背起来往外走。而许盈沫还抱着一个大鞋柜，半天都忘了放下。
　　“回神了。”谢斯哲拉了拉她，见她神情苍然懵懂，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小脸冰凉，捂在手里也不见暖。明明这么弱的样子，可力大无穷的样子，怪异到了极点。
　　.
　　许盈沫全副心神不在外界，她的心里，此刻一直在与系统对话。
　　“这些人，全都锁定了吗。”
　　【全部录入系统数据扫描库，就算他们送进火葬场，再拉出来，本系统也记得！】
　　自从许盈沫还清了在盗猎山区欠下的积分后，她曾以为不那么需求积分了。这两年来，她做日常、周常都是看心情，因此只攒下了一万一千点的积分，还没有她高三一年攒的多。
　　不过，要惩罚这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了。
　　她点开系统的位面集市，翻过去几页，看中了那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使用规则：人在做，天在看，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即便逃避法律制裁，世间也有真正公道。根据被使用对象所犯罪孽、所损阴德的基数，让对方眼瞎、耳聋、口哑、逐渐瘫痪。量刑轻重，根据对方恶行而定！
　　附加说明：从书本中抬头看世界，才能明白，世上有人，是法律无能为力、也保护不了的。也有些人，利用法律作为武器，加害别人的同时，也躲避着法律的制裁。未成年人犯罪有办法吗？老人讹诈有办法吗？
　　在这个违法比守法成本更低的时代，当法律没有办法给人以公平，当法律没有办法保护受害者。你，就需要本能力，还自在世间一个清明！只要998，本能力包邮带回家！
　　附加ps：非death-，请勿模仿夜神月。=￣w￣=
　　许盈沫毫不犹豫地买下。由于是制裁罪恶，而且是法律量刑背后，无法罪尽其偿的罪行，所以，这个【天网恢恢】能力特别便宜，只要998个积分。
　　.
　　【宿主，您选的能力，可以自动为这些人量刑，给那些被欺辱、被胁迫的人一个安慰。您要现在使用吗？本系统已经跃跃欲试了！】
　　许盈沫扔下鞋柜，和谢斯哲一道走出了别墅。外面空气清冽，迎面吹得她微微发冷。警方在工作室里，搜到了不少小明星的裸-照和性-爱视频，以及染血的曲棍球杆，先把这些人都带回警局盘问。
　　许盈沫站在别墅前，看着120救护车呼啸着开了进来，容妩和宁真被抬上救护车，也跟着一步跨到车上，回复系统：“现在暂时不用它，省得警方以为，他们是被我们打的，平添麻烦。过两天审讯完了，刑事拘留的时候，再让他们眼瞎耳聋瘫痪。”
　　让他们在监狱里，痛苦到寸步难行。“他们害过多少女孩儿，拍过多少照片视频，这些苦果，都要他们自己付出惨重代价，用后半辈子去经受。”曾经怎样胁迫别人，就要活在怎样逼仄的人生中。
　　----
　　鸣笛呼啸中，容妩和宁真很快被送到了医院里抢救，容妩的妈妈闻讯，也赶紧和校长请假，从北方的小县城赶来。
　　抢救过后，两个人分别被送到病房里。宁真情况尚可，在山里摸爬滚打的孩子，皮糙肉厚，格外耐艹，中度脑震荡和胫骨骨折。
　　容妩的情况更棘手一些。她身上麻药未去，正在沉睡，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金色一片，像欧洲古老童话里的睡美人。
　　病房外，许盈沫看着ct片，医生在旁边叹息了几句：“目前看来，以后很有可能是截瘫，太可惜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对脊椎的震荡损伤太大，现在只能进一步治疗，病人配合做康复训练。”
　　截瘫。这两个字，像一记惊雷，在耳边炸响，所有人都听呆了。赵婷愣愣问了句：“那跳舞……”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先让她站起来再说吧。跳舞这个，建议还是放弃，我们不抱有乐观希望。你们也还是尽早有个心理准备。”
　　“……”赵婷倚着墙，眼泪冲眶而出。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悲伤来的太汹涌，想到容妩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坐在轮椅上，那么漂亮的人，那么自信激昂的人，那么明艳亮丽的人，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更不能站到心爱的舞台上……
　　她蹲下身，悄悄捂住脸。许盈沫和水兵她们，心情已经够难过了，她不想这个时候，再让朋友们照顾自己的情绪。
　　如果是脊椎神经受损，再好的医院也救不回来。医生说还要进一步观察，看有没有治愈的希望，尽管从他们遗憾的口气里，听得出可能性不大。
　　谢斯哲说联系中医，看看能否用针灸的办法；何润萱给自己的小姨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截瘫后站起来的案例……
　　病房外，许盈沫和水兵隔着窗，看向里面宁静睡去的人。她们互相靠着，脑海一片空白。
　　.
　　容妩的妈妈詹女士，是北方一个扩权县的重点高中老师，接到许盈沫的通知后，她从家里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车赶来，电梯都顾不得找，蹭蹭蹭地爬上楼，风尘仆仆，不掩面上担忧。
　　医生又把情况对她说了一遍。得知女儿有可能截瘫时，她的心都凉了。站在走廊上，平时雷厉风行的女人，第一次觉得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孩子。
　　她一手拉扯大的女儿。
　　在他们县城那种地方，大家的观念趋于保守，认为大学学艺术，是一件不靠谱的事，甚至吃这碗饭是丢人的事，孩子就应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但她一直是宠爱容妩的，既然舞蹈是孩子的爱好和梦想，她就咬牙省钱，送她师从各位名师。她知道这截瘫，对容妩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了解自己女儿，其实是个有点理想主义的人。但她从来没有纠正过，因为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不过是人不同的活法，没有对与错，端看周围是什么样的群体。但此刻，这却成了致命的□□。
　　晚上快到半夜，容妩也醒了。看到她的妈妈，很高兴地说了几句话，勉强算是遮掩了过去。
　　不过，这种事终归是瞒不住。
　　.
　　第二天，容妩恢复了一点精力，也清醒了些，却发现自己下半身，依旧没有任何知觉，顿时慌了。再看母亲支支吾吾的眼神，遮遮掩掩的解释，她终于明白了一切，颤抖着重复了一边：“瘫痪？”
　　詹女士偏过头，泪如泉涌，那个“嗯”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连头颅都是重的，点不下去。
　　难以置信，绝望，懊悔，恸哭……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都是如此平等的。
　　.
　　许盈沫走到病房外，看着容妩的眼泪，湿了大半个枕头。她想起，在救护车上时，赵婷怕容妩昏迷，就陪着她说话。那时候容妩说，她做出跳楼这个决定，是一瞬间的脑海空白。
　　她自己也不知道后不后悔。
　　作为朋友，也不知道该不该替她后悔。
　　许盈沫的手放在门把上，这道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里面太压抑，门太重。
　　【宿主，您也不要太难过了。】系统感知到她的心情，那悲伤的情绪波动，也干扰得它很难受，安慰道：【人的际遇有无穷，就算在本来的上一世，她也是曾经去甘孜支教，在康定的时候翻了车，股骨粉碎性骨折。】
　　【虽然治好了，还能够跳舞，但再也不能站在舞台上，做高难度的动作。不过4号情敌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她很有毅力的，即便不能重回舞台，她也没有放弃，而是回家乡的高中，做了一名舞蹈老师，把她的爱，散播给了更多人。】
　　【所以本系统相信，以前的她够勇敢，如今的她，也会克服这些磨难，打起精神，以新的方式生活下去。人的一生这么漫长，这么宽广，她不会只拘泥在失去梦想的悲痛中的。】
　　系统说了很多，可是许盈沫心里乱得听不进去：“我去安慰一下她。她现在需要人陪着。”
　　.
　　她推开门，詹老师还在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一边流眼泪，一边劝她。她当老师，说的话也格外有教科书的风范：“你想想，人家张海迪，人家霍金，不也过来了吗。上次你过年，回来和我说，你朋友的妈妈，当年放弃舞蹈了，如今做古代宫廷舞蹈研究，也挺好的，开辟了一条新路。你看你还有几十年呢，你想做啥，做不出成就来？”
　　容妩抬起头，看到好友，眼泪又汹涌而出。许盈沫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安慰道：“阿姨说的对，你看我妈妈，现在比以前更好呢。千万不要被一时的绝望打倒，那就是一座山，一个屏障而已，等绕过去了，有多少好的在前面等着你。我们会陪着你走过去，抬也要把你抬过去。”
　　容妩披散着头发，眼睛里全是水光。她张张嘴：“我瘫痪了跳不了舞，也结不了婚。没人会娶一个累赘。”以后你们都有家了，我就是一个人。
　　“不会，”许盈沫斩钉截铁道：“你还有我们。我们都会陪着你，帮你做复建，为你想办法。要是你都这么悲观了，那截瘫却没有朋友照顾的人，岂不是更要难过？”
　　门被推开，何润萱也进来了，站在病房里。和詹女士问了好，她坐到床前，手搭在容妩的腿上。即便这样子，容妩也没有任何感觉。
　　何润萱抬手，白皙的手指梳理着容妩的头发，声音轻柔缓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妩，如果你在为跳楼的事情懊悔的话，其实，你在一瞬间做出那个决定，就算你花几个小时去权衡，你也还是会做出那个决定的。”
　　因为，梦想就像一座需要攀爬的高山，想要触摸蓝天，就一定要登顶。目光从被山遮挡，而当视线转开，也许还有很多条路，也许还有更广袤的世界。
　　但尊严，只有一个。
　　想起父亲几年前，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沉重的问话，和自己天真无忌的回答。何润萱心想，如今的自己，和四年前果然是不一样了。
　　.
　　听了朋友的轮番安慰，容妩虽然还是悲不可抑，却比刚得知噩耗那会儿好了一点。
　　感觉她的情绪稍稍平静，许盈沫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心中不抱希望地问了句：“系统，容妩的截瘫，真的好不了了吗？”
　　【宿主，办法，是有的。痊愈，也是没问题的。】
　　许盈沫心中一动，催促道：“你怎么不告诉我，欠打，快说！”
　　系统委屈巴巴道：【但你们好感度还没有刷到满，你没法赋予她特殊能力啊。】
　　个人面板上，容妩对许盈沫的好感度，还在597分上，差一百分到生死不离。可这时，这一百分的对面，却成了希望的彼岸，中间横亘着一百分的距离。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本系统一直没敢提议，因为风险实在太大。如果和4号情敌之间，没有达成足够的信任，不建议宿主采纳。】
　　这是考验信任的时刻，然而信任往往经不起考验。
　　许盈沫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只要有希望，我都要试试。”
　　【宿主可以透支积分，兑换一项“提前达成好感度天赋赋予”的能力，这样，即便4号情敌和您的好感度，没有刷到“生死不离”，她也可以先获得能力，治愈截瘫。】
　　【但是，这要付出代价的，宿主会倒扣三年生命，作为抵押。如果4号情敌对您的好感度，在一年内没有刷到满，您抵押的三年生命，将直接扣除。当然，如果能够刷到“生死不离”，则归还三年生命。总而言之，情敌的心你猜不透~风险很大，建议宿主慎重。】
　　“我心里有数的。”许盈沫点开了系统里，关于天赋能力的选项，看到了一个【我是壁虎的尾巴】天赋。
　　天赋说明：百病不侵、百事不衰。无论怎样的重大伤病，可以迅速痊愈，恢复无二，适合常年奔波、军警人员、运动员、舞蹈家一类。永葆活力身躯，健康一生伴你无忧。
　　附加天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年过六旬还能劈叉，是一件很牛叉的事情？哈哈哈哈哈，隔壁老王年过七旬还能跳芭蕾哦！
　　非常2b的能力介绍，但作用是不容忽视的。
　　倘若容妩获得这个天赋，她的截瘫就能很快恢复，不会干望着舞台，与梦想失之交臂而痛哭。想到这里，许盈沫没有犹豫：“那就透支积分和生命，给容妩兑换这个天赋吧。”
　　【等等，宿主，您不担心吗？如果好感度一年内没有刷到满，您的三年生命，就会直接扣除！这必须是对对方有足够的信任，才能去做。】
　　“没挂系，我相信她，也相信——我们俩的好感，一定可以到生死不离的。”许盈沫心里忽然一宽，看向明亮的窗外：“再说……就算没有刷到生死不离，也没什么。”
　　【诶？】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她待我好，我也待她好，为朋友做这一切，我心甘情愿，失去一些东西，也不怕什么，也不想求什么回报。”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自动扣除了积分，容妩的关联栏里，“可兑换天赋”一栏，发出了红光。这是第一个，好感度还没刷满，就被兑换了能力的情敌。
　　【宿主呀，您跟我第一次遇到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嗯……您长大了。】
　　.
　　容妩哭过之后，又睡下了。许盈沫看着那个【我是壁虎的尾巴】天赋，她忽然想到一件比较严峻的事情：“等等，我们就这么治好了容妩，几天之后，一个截瘫病人突然活蹦乱跳，从她自己，包括医生，都要起怀疑吧？！我们得找个借口，遮掩过去才行啊！”
　　【呃……这诚然是个不科学的问题。】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灯泡一亮：【要不……请许高僧？重出江湖？】

☆、第106章 

　　许高僧重出江湖……
　　许盈沫大囧：“你是认真的吗？”o(╯□╰)o
　　【不然呢，等着容妩康复，被拉去做医学研究，美国白宫拍案而起惊呼不可战胜吗？】
　　“可是一个和尚突然出现在医院里，还特意找上门来，更牵强吧？”
　　【可以解释为受何润萱心灵召唤之类的，毕竟高僧和她是师徒嘛。】
　　“你以为许高僧是召唤兽呢！→_→”进化！钢铁加鲁鲁！
　　.
　　为了找一个合理的契机，一人一系统相对无言，病床那边，何润萱还在安慰容妩：“我们大家都会为你想办法。我家里认识挺有名的中医，治好过不少怪病，只要自己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
　　中医？
　　怪病？
　　这可不是一条坦途么！
　　许盈沫眼前一亮，对系统建议道：“这样，不必来医院，我们带容妩去找藏医啦、苗医啦，这个过程中，让她们慢慢接受各种稀奇古怪的疗法，有个心理支撑。咱们再来乔装高僧，给容妩治病，就不会显得突兀了。而且，我们是去异地遇到的高僧，这样可以解释为路边奇遇，不容易令人生疑。一切都可以推给猿粪。”
　　【宿主天纵英才！旷世奇才！就这么干=v=。】
　　-------
　　两天后，再次做完ct，容妩最终还是被确认为了截瘫，脊椎神经受损。医生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不忍和怜悯——多么美的女孩子，多么美的青春年华啊，说毁就毁了。
　　詹女士得到了噩耗结论后，双腿一软，赶紧撑住墙壁，表现得一派坚强。左思右想，决定先为女儿办出院和退学——眼下她是不可能继续舞蹈学业了，等带女儿回家后，每天帮她做按摩和训练，希望能发生奇迹吧。
　　容家毕竟不是有钱人，可以长住医院、做着毫无希望的保健疗养。何况日后容妩行动不便，等于丧失了很多机会和工作能力，家里的钱必须每一分都有计划。
　　“这段时间，也谢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对小妩的帮助和照顾，情况指不定更糟糕。以后你们来我们那里玩，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病房里，詹女士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真心实意道谢。
　　.
　　听说容妩要办退学手续，大家心里都酸涩无比，却又不能阻止什么。
　　毕竟容妩这样，想要继续学业，也是不可能了。可是，想到从此以后，大家再难见一面，从此天各一方，那曾经的追求和共同的理想，都被现实拆的七零八散，又不免悲哀。
　　借着这个机会，许盈沫坐在床边，手里剥着桔子，一边恳切劝道：“阿姨，小妩这个情况，医院虽然说没办法，但我们还不想放弃。我记得以前看新闻报道，有个人是高位截瘫，遇到了一个藏医还是活佛的，总之后来就好了，还能下地干活呢。您在带她回家之前，能让我们先陪她去找找那些医生吗？”
　　“这……太麻烦你们了吧。”詹女士动作顿住，略有踌躇。虽然是女儿的好朋友，但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谈朋友了。她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瘫痪这种事，能治到什么程度，她还是很清楚的。
　　“不麻烦，阿姨。我们是朋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亲人以外，朋友就是人活在世上，一辈子能互相扶持的亲人。”许盈沫冲她笑了笑，转身把剥好的桔子分开，递给容妩：“而且，我们曾经说好了的，要一起实现理想。我们不想放弃容妩，也不舍得就这样分开啊。”
　　原本心情已经无比消沉，而今听朋友们还不肯放弃，容妩扭过头去，悄悄擦掉眼泪。
　　【4号情敌好感度：611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詹女士第一次觉得被感动了，她起身，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小妩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也觉得放心了。我这几天反复睡不着觉，就是害怕，总在想，以后我要是走了，她该怎么办……真是谢谢你们了。”
　　------
　　于是，带着容妩遍寻名医的计划，就这样决定了。
　　想到容妩在工作室遭遇的那一幕，水兵不放心她和许盈沫两个人单独上路，万一被歹徒害了怎么办？她自告奋勇也要跟着。
　　想到水兵这个缺心眼的，还有许盈沫这个大咧咧的，何润萱不放心她们三个单独上路，怕被人拐跑，决定也一路跟过去操心。
　　赵婷也是想陪着的，然而《最后的乐团》仍在拍摄，剧组不可能这时候撂挑子，还有一群老人在等待圆梦，还有国家大剧院的音乐厅破例开放，这些都是她们应该担起的责任。所以赵婷也只能留下来，在其他人的帮忙下，顶住这些工作。
　　许盈沫对她歉然道：“接下来这段时间，这些压力，全都要你一个人来扛了，我相信你的能力，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不管白天晚上，都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赵婷笑了笑，朋友把这样大的摊子交给她，就足见信任，她喜欢这样被认可的感觉。“没关系，柯荇，还有谢斯哲都会帮我，容妩的腿要紧，你们在外面，不要为这边的事情分心。”
　　越是这样的时候，她越要支撑起她们，让她们可以心无旁骛，专心去求医。
　　.
　　拉开了c国地图，她们开始商量行程。
　　“传说中的世外高人都住在深山老林里。”许盈沫拿着红笔，画了几个圈，昆仑山，峨眉山，少林寺，武当山……
　　“我们可以一路往西，看蓬莱鬼话，感觉那边有很多奇人异事。”
　　虽然她的思维有点不走寻常路，但如今死马当活马医，何润萱也没再提出异议。
　　考虑到她们推着轮椅不便，大交通坐飞机火车也就罢了，越往那些山区的犄角旮旯走，没有了交通工具寸步难行，谢斯哲也帮她们准备了一辆房车。
　　.
　　十二月的冬日，到处都沉浸在迎接圣诞的欢快气氛中。许盈沫她们却要出门求医。收拾好了行李，带好了厚衣服，她们乘车，出了帝都高速，一路往西南方向行进。
　　北方的冬天，都是千里旷野，黄河也干涸凌汛，像一条不宽的小河。高速路两边，偶尔是广告牌和红砖房，还有无尽的黄土地。越往南边走去，才开始有了高低起伏的丘陵。
　　经过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际的秦岭时，正好是黄昏时分。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火车从头顶的高架上呼啸而过，穿入隧道。远处起伏的山脉，朦胧的夕阳光线与翠色交织。容妩出神地望着窗外，忽然开口道：“真是没想到，我第一次……周游全国，竟然是在瘫痪了以后。”
　　谁能料到呢？有腿的时候，都没想过遍访名山大川；现在没腿了，反而被朋友们推着，出来看壮丽山河了。这世事，真是难测。
　　众人知道她心情始终低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才能让她好受一些。许盈沫伸手按下车窗，车子与风摩擦而过的轰鸣声中，她说：“所以呀，你看，未来是有无限可能的。如果没有经历过这场厄运，也许你站在漂亮的炫目的舞台灯光里，永远没时间、也没心情，来看这些地方。”
　　“嗯，真挺美的，只想到一个词……就是壮丽。”也是不一样的风景吧，和她习惯了的、光明璀璨、万千琉璃的舞台，不一样的风光，此时此景，也能令人安慰。
　　许盈沫稍稍把手探出窗外，感受着扑面的风，头发也被吹得微乱，回忆道：“是啊，你没听过一个传说吗？以前抗日那会儿，有个日本的将领坐飞机经过秦岭，被这里的美震撼了，他们国家小山小水的，哪里有这么壮丽的风光啊，于是对着窗外说，将来他要死在这里。后来日本战败了，他们都要撤回国，那个将领没有回去，而是跑来了秦岭，真的就在这里自杀了。”
　　这样一路聊着，容妩也短暂的忘记了自己瘫痪的心伤。她们一路都在吃红景天胶囊，然后第一站先去了西藏，在空气稀薄的高原上，一路开着车，打听有名的藏医，甚至活佛的消息。
　　当然了，活佛不是你想见，想见就能见。而且瘫痪这种情况，不管是藏医还是中医，活佛还是阿訇，也都只是扼腕叹息了。
　　十二月的藏区十分寒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用围巾遮住口鼻，许盈沫带着棉手套，水兵推着容妩，大家沉默不言地往车上走。
　　上车前，容妩抬起头，看着那蔚蓝无边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然而她站不起来，她摸不到。
　　这天空，那样蔚蓝且高旷，让人忍不住想呐喊；可是又那样逼仄，让人生出无能为力的脆弱感。
　　容妩垂下眼帘，安静地上了车。朋友为她这样努力，不惜奔波，她又怎么能陷入悲观的情绪中，自怨自艾呢？
　　她必须振作起来，像许盈沫的妈妈那样……像那天路过秦岭时，发现了生命中还有别的美……人生中，不止是舞台，还有别的风光。
　　------
　　一行人出了藏区，又继续往南走，一路打听有名的中医，询问秘方，尝试针灸，一次次看着医生摇头，然后叹息着离开。
　　这样走走停停，过了成都，大家准备走成自泸赤高速，前往黔地找苗医，许盈沫在车上拿出地图一看——
　　好巧不巧，附近有个青！城！山！
　　一万个招摇撞骗的方法在脑海中嘻嘻哈哈飘过。
　　就是这里了，在这里扮一个云游道士，简直再合适不过！山脚下还有个“青城山道教学院”！哇哈哈哈哈，简直是天助我也！=￣w￣=
　　她放下地图，诚恳地建议：“刚才我忽然想到，咱们找藏医中医行不通，不妨找一下修行的世外高人，比如……和尚道士什么的。这附近有个青城山，有很多道士，我们上山去看看有没有修道高人？”
　　众人没有什么异议，容妩已经把自己死马当活马医。于是车子拐了个弯，往青城山走，开到了指定的停车地点后，大家就准备买票上山，中途在山上过夜了。
　　站在山脚下，望着眼前的翠绿山峦，忽然，许盈沫捂住肚子，紧蹙眉头：“糟糕，我肚子疼，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去上个厕所！”说完，她就往远处跑开了。
　　等转到拐角处，周围没人，又看不到容妩她们，许盈沫拍了拍胸口，“好吧，这次不当和尚了，我们改行做道士。”
　　【当~当当当~当当~当~】忍着《美少女战士》雷人的变身音乐，片刻后，一个道骨仙风的小老头儿，站在了原地。
　　“怎么又是老头儿，你丫看我很适合当老头儿是不是？”许盈沫抱怨着，低头看了眼深蓝色的道袍，摸了摸头顶，头上梳了个发髻，再摸摸脸，满脸髯须，手都被扎得慌。
　　【这才叫做彻底的变身呀，我把您变成一个修道的美少女、美少年，您觉得您坑蒙拐骗大业能顺利吗？】
　　许盈沫白了一眼，左手拿着幡，右手搭着拂尘，面前摆了一个小摊儿。摊上放着各种药材，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瓶药罐。
　　她反驳道：“不管是老头儿还是美少女，你见过有哪个世外高人，跑出来摆地摊儿的吗？”简直是狗皮膏药道士，还不如当年在帝都某寺院的扫地僧造型呢。
　　她暗搓搓地往外一探头，水兵正推着容妩，在原地四处走，青城山脚下的路边，有大片的草丛，本来种了些花，如今却不是开花的时节。水兵在帮容妩照相，容妩的脸颊半遮在一片叶子后，拍出漂亮的照片，让她暂时舒缓了心情。
　　何润萱去买点热冻耙，暂时离开了她们。
　　机不可失，见何润萱走开了，许道长赶紧下山啊——要是何润萱还在，骗起来可不太容易。
　　她手里拿着幡，地摊儿摆到了容妩她们的近前。水兵果然一路推着轮椅，往这里走来，就见路边凉亭坐着的一个道长，霍然起身，对着她们伸出了尔康手！
　　吓！
　　水兵下意识倒退一步，那道长臂弯里搭着拂尘，单手施礼：“两位善信，可是从东北方向而来？我观这位善信气血不畅，伤在骨骼，可是为求医？”
　　“您……您有何贵干。”从来没被宗教人士（除了邪教轮子功）搭讪过的水兵，说话都不自然了，嘴角乱抽。
　　只见道长的眼中，卒然迸射出两簇火花！
　　“可惜啊，可惜！”他神色哀痛，仿佛一盘红烧肉放在他面前，他却没来得及夹一筷子，无比怆然，扼腕叹息。
　　他挥了挥手里的拂尘，伸出手，示意两人不必多话，尔后闭上眼睛仰起头，仿佛感应天地之灵气，口里赫然一声：“开！神通！”
　　.
　　感觉这个道长，好像要发射什么光波一样！水兵和容妩两人吓得，身子双双下意识往旁边一偏，避免正对着他。
　　许道长缓缓睁开眼，高深莫测，一脸领悟了宇宙之真谛、与日月之精华沟通过的模样：“这位善信，生肖可是属鸡，十月酉时生人？难怪了，你命中三鸡，在二十岁这一年的年关，恰逢蛇年相冲，必有大劫……乃至血光之灾的生死劫。得贵人相助，可化解稍许，性命得保，却仍有不利。”
　　容妩：“=口=……”
　　水兵：“=口=……”
　　两个人嘴巴张大，久久不能闭合……
　　竟然还真让他说中了！这下，容不得不信？水兵连饿都忘了，被震惊得忘记了闭上嘴，口水都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滴到容妩头上。
　　她想起了一桩事，曾经跟何润萱吃饭聊天的时候，何润萱提到过自己的奇遇。
　　那时她和许盈沫一起，去帝都郊区一个有名的寺庙，遇到了一个神秘的老和尚，对方上来就火眼金睛，看出她骨骼清奇、根骨奇佳，是个不世出的武学天才，特意将毕生绝学传功于她，还留下一本破破烂烂的祖传秘籍……
　　虽然这经历听起来简直离谱，但何润萱毕竟是被好莱坞明星盖章过“se功夫”的人，当时大家都由不得不信。
　　现在见到这个老道士，三句就把容妩的生辰八字给看出来了，活的世外“高”人！或者说世外矮人……这道士不到一米七……
　　水兵心想：难道她们是世外高人雷达探测仪吗？走到哪里，他们就出现在哪里？
　　容妩心想：原来高手也是会出来摆地摊儿的啊！唉，这世道，生存艰难，人生不易啊。
　　许道长沉吟片刻，捻着胡须，甩着拂尘走来走去，仿佛在思考什么策略，目光中全然是深沉，还不时摇摇头，叹息一声。
　　【这是拂尘，不是牛尾巴=_=】系统简直无法直视，愤愤地捂住眼睛：【宿主您是不是太入戏了，何润萱去买冻耙也就10分钟的事儿，您再撇腔拿调一会儿，是打算留下来被她盘问吗？】
　　许道长收回捻须的手，蓦然回首，目光复又清明：“阿弥陀佛……啊呸，无量天尊，贫道方才与‘那一边’开了神通，看到了前尘往事。你所遭遇的这一切啊，都是冥冥之中的因果、业报。既然避不开，那就坦然待之。”
　　【宿主，您已经不是和尚了，满口不离因果业报是闹哪样啊，感觉好像是从峨眉山那里弃暗投明跑出来、和尚改行当道士似的！】
　　许盈沫挥舞着拂尘，一脸道骨仙风：“善信也不必伤感，你本心是个善人，也积了阴德。你曾经安葬过两只病死、老死的狗，一只被碾死的猫。动物灵性不逊于人，都是知道感恩的。所以，你还有康复的契机。”
　　此言一出，水兵和容妩都怔住了。她们这一个多星期，走过了藏区，走过了川北，容妩已经逼迫着自己，去接受将来会在轮椅上度过一生的现实。却没想到在这个山脚下，碰到一个卖狗皮膏药的道士，对方竟然一口放话说能康复！
　　这要是平时，不管那道士把她的个人信息算得多么精准，她也会认为对方是骗钱。但如今绝境之下，她宁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只要能站起来，她宁愿被骗钱。
　　“您是说真的吗？我还能站起来？那还能跳舞吗？”她急切地问道，身子都不由自主前倾了两分。
　　“自然，施主稍安勿躁。这个……我这里呢，有着祖上师门不二之法宝，专治一切断骨。我观你们面相甚好，愿与你们结缘，为你们医治，不收任何费用。”许盈沫捻着胡须，掏出了一个白瓶，递到容妩面前：“一天三次，涂于患处，二十日内，自然可痊愈。”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党建！
　　水兵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吓尿了：“黑玉断续膏？！”
　　……这位道长，您是金庸看多了吗？o(╯□╰)o
　　“……”许盈沫顿觉冷汗涔涔而下，她掏瓶子的时候，可没注意，直接从系统里拿的啊。系统这个坑爹货，这么敷衍人！
　　完了，真成了坑蒙拐骗的了，她呵呵一笑，深藏功与名：“你们这就不懂了吧？黑玉断续膏，乃师门流传之奇药，古代的皇帝，遍访名川大山是为什么？就是为了求得此仙药。金庸那个臭小子，大概是小时候听祖上传说，把我师门秘药写进他的小说里，宣扬出去，弄得我门中极为被动。”
　　qaq金庸老爷爷拉你出来躺枪对不起你，都怪系统这个不争气的，总是拿来主义，连名字都懒得起/(tot)/~~
　　水兵似信非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卖狗皮膏药的道长……
　　只见道长右手成拳，猛地往左掌中一砸，他怀里的拂尘都随着这个动作掉到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拂尘，随便吹了吹：
　　“但是呢，金庸这个傻孩子，只知有黑玉断续膏，却不知有骨鸣神功！这是我门中的绝世内功，融合了方术、道法、佛学，源远流长，是那个……秘而不宣啊。曾经韩终出海、徐福东渡，乃至葛洪南游、慧远祖师开净土宗，都与这内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宿主您这次不点拨人造反了，准备普度容妩和水兵出家修行吗？吹牛要适度啊！本系统不是第一次提醒你了=_=】
　　“咳咳，所谓修行，都是出尘之事，你们无修行的缘法，贫道也就不再多言。本门派的骨鸣神功，本是用以提升门派内、根骨不佳之弟子的天赋，然而，贫道今日会找到你们，乃是因为感应到你朋友们的内心祈愿，不如就帮你这一回。”
　　容妩都已经听呆了。
　　朋友们虔诚而强烈的祈福，让他有所感应？
　　她还在愣怔，许道长已经走到她身侧，先做了一个太极拳起步。
　　【一个大西瓜啊，一刀劈成俩。一半儿拿给你啊，一半儿拿给他……】
　　许盈沫煞有其事地打了两下太极拳，然后对着容妩，做了几个手势：“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嘿！嚯！”
　　容妩：“……”感觉修真者世外高人的形象都破灭了……再也无法直视修真小说……
　　然而死马当活马医，她也确实觉得，随着对方摆出这个奇特的姿势后，自己的身体内，真的有热流游走，从头顶百会穴，沿着上肢，到胸腔，到丹田，到双腿，到涌泉……等等，她的双腿，有知觉了？
　　她竟然感受到了热流！
　　这骨鸣神功，这黑玉断续膏，竟然不是骗人的？
　　一瞬间，容妩几乎都要热泪盈眶了。
　　走过黄土高原，走过藏区川北，却在这山下无意间的驻留，遇到了这样的缘分，她现在对双腿恢复，又升起了无尽的希望。
　　----
　　何润萱抱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冻耙，回到了原点。许盈沫还没回来，容妩和水兵的面前，多了一个……道士？对方还在滔滔不绝，形似传功；容妩又哭又笑，水兵神情期冀……唉，这俩人，一定又被骗了。
　　她微微蹙起眉，走上前去，原地看了两秒，不知为什么，蓦然想起了两年前，在帝都某寺院，那位给自己传功的“师父”。她心下起疑地问道：“这位……道长，请问您是，哪个观的？”
　　山上就是青城山道观，她可得好好问清楚了，去查一下有没有这个人。
　　许盈沫见她走过来，就知道不好糊弄，她收回手，挥了挥拂尘，淡然出尘：“贫道……乃武当山云游而来。”
　　【……宿主，够狠！】
　　容妩迫不及待地抓住何润萱，人生都仿佛光辉灿烂：“萱萱，我腿有感觉了！真的有用，我有感觉！我还有救！我能站起来！”
　　何润萱低下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和惊喜：“真的好了？是谁治的……”后面的话，不用问出口了，应该是这位道长。
　　许道长在一旁捻须，深藏功与名的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封皮破破烂烂的秘籍：“贫道这里，还有祖上传下来的剑舞图谱，贫道观你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是再世之公孙大娘，你按此图谱修习，可保一生根骨绝佳、快速伤愈、经脉畅行。”
　　【好好珍惜啊，这本剑舞图谱，都是本系统在银河图书馆里面，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呢。】
　　容妩踟蹰着，伸出纤纤玉手，接过那本破烂剑谱。何润萱看到这一幕，又想到了她师父留下的破烂秘籍……她忽然灯泡一亮：“师父，您能治截瘫，那……也一定能治疗其它绝症的是不是？”
　　她一边用肯定句询问，一边四下找许盈沫，准备打电话唤人了。
　　许盈沫手机还带在身上呢，被发现了岂不酸爽！她吓得赶紧挥手制止，汗出如浆：“不不！贫道惭愧，这治疗瘫痪，只是因为恰好合了贫道的内功心法，又有黑玉断续膏为辅。然而，贫道不行医，也治不了任何其他病症，连感冒也不行。”
　　看着何润萱失望的表情，许盈沫心里有点微酸，却不得不继续板起脸道：“无量天尊……这是贫道与你们的缘分，如今因缘已了，不宜再结，出家人最忌如此。”
　　可是何润萱不想放弃，她死缠烂打道：“我可以欠下您的因吗？只要能帮一帮我的朋友，替她看一下就好，她得了绝症，也许您能有办法。”
　　容妩现在对许道长无比信服，无法从轮椅上站起来，她迫切地倾身：“师父，谢谢您帮我，求您再帮忙看看我朋友吧，我知道我这是贪得无厌了，您要我们做什么都行的。”
　　水兵在一旁，也恳切地看向他。三个人，三双眼睛，全是祈求，无比虔诚。
　　许道长挥了挥拂尘，刚要继续开口拒绝，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竟然发热。
　　“嗷嗷嗷系统这可怎么办，我要露陷啦，万一待会儿开口声音哽住就穿帮了，快帮我掩饰！”
　　【掩饰你妹啊，当本系统是阿笠博士，给你提供柯南变声器吗！自己哭的□□泪，跪着也要哭完！】
　　许盈沫憋住，她抽了抽鼻子，看着眼前三人希冀的神情，那目光中的祈盼，那样真挚毫不作伪。她抬起袖子捂住脸：
　　“呜呜呜！真是……太感人了！你们真是感动c国最佳朋友！贫道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路过，只见一个老头儿捂着脸哇哇大哭，三个漂亮女儿面面相觑，简直邪恶得让人想歪。道长到底怎么被蹂-躏欺负了！Σ(°△°)︴
　　“嘤嘤嘤，贫道就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啊……”许盈沫眼瞅着要装不下去了，赶紧挥泪与她们作别：“贫道确实无能为力，但你们感情这样深，你们的朋友，也一定会活得很好的。贫道继续云游四方去了，大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说着行了一揖，往山下开溜。水兵愣了一下，追出去：“师父，等等，您地摊儿还没收呢！”
　　许盈沫身形一顿，赶紧擦着眼泪跑回去，风卷残云地把地摊儿卷起来，抱在怀里，抽泣着跑了。
　　-----
　　跑到没有人的转角处，系统把着风，许盈沫变身回来，长舒一口气。“我刚才装的，还像那么回事儿吧？”
　　【最后的性情中人……雷人了一点。】
　　“情难自已嘛，痛快哭出来更坦荡啊！”
　　【→_→】
　　许盈沫变回了装，为了掩饰自己，她在山下特意买了个烤红薯，一边剥着皮，一边慢悠悠地上山，不远处，容妩已经在朝她用力挥手，脸上扬起了经久不见的笑意。
　　于是她赶紧跑上前，水兵已经迫不及待，跑去拉过她。听容妩和水兵一人一句，说完了刚才的奇遇，许盈沫激动得红薯都捧不住了：“好好好，这段时间，我们帮你做按摩，也许很快你就能下地走路！”
　　容妩的手按在轮椅扶手上，那脸庞前所未有的明媚。她声音有些低，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谢谢你们。”这样心系于我。
　　------
　　接下来几天，容妩遵照那个狗皮膏药道士的叮嘱，每天往背部上药，然后由朋友们扶着，尝试动一动腿部。
　　那“黑玉断续膏”果然有奇效，恢复的很快。一周后，容妩的腿已经能够活动，只是没有力气；又过了三天，终于可以下地站起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无比欣喜，没想到那个摆摊儿道士没有骗她们，还真有门派绝学啊，果然世外高人都是住在山林里的。
　　容妩赶紧给她妈妈打电话报喜，电话那头，詹女士差点以为孩子疯了，在说呓语，直到又听水兵在一旁证实，才确信是真的，高兴得哭了出来。
　　而何润萱还在痛惜，那天她心中存疑，道长又溜得太快，错失了机会，没能给许盈沫看病。许盈沫唯有配合她，一脸扼腕叹息：“我那天要是没在山脚下磨蹭着买红薯就好了，没准儿就能见到那位高人……”
　　这时容妩挂了电话，转头拉住许盈沫的衣袖，一脸认真：“没事的，那天萱萱问过了，他是武当山的道士。我们陪你去武当山找他，他治好了我，对我有恩，我也要去感谢他！”
　　【4号情敌好感度：627……644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许盈沫：“……”夭寿啦！已经装不下去了噜！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最后，自然是没能在武当山找到传说中的许道长的。
　　水兵用的方法简单粗暴，一个个道观去找，然后拉着工作人员，打听哪里有修行的地方，比划着“有这么一位高人，左手拂尘右手幡，兜售看似狗皮膏药的灵丹妙药……”
　　于是，女神荣幸获得了工作人员们看傻-逼的目光。
　　有个中年人看她们怪漂亮，热情建议道：“我们武当山有修行班的，你们可以去了解一下，山上也有一些自己开武术学校的，学这个可不是轻松事哦。”可怜见的，这么漂亮的一群女孩儿，竟然都要去绑着头发穿着白色练功服扎马步了，暴殄天物啊。
　　站在没有修缮的道观前，何润萱抬头望着远远的通往天际的石阶，想了一会儿：“小妩的腿不能长时间活动，先雇人把她抬上去吧，沫沫你陪着。我和水兵再转转……就当旅游了呗。”
　　补上最后这句话，为了不让许盈沫觉得心里有负担。
　　于是两边分头行动，何润萱和水兵沿着太子坡，一个个道观地一路走一路问上去。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终究一无所获。
　　晚上宿在山上，许盈沫劝她们：“找不到也没关系，缘分未到，你们看，我也在慢慢康复啊，不然我早休学治病去了。”
　　空调送出的热风，吹在她们头顶上。室内一片安静，容妩郁闷地按着腿：“我当时真应该抱着不让他走。”
　　.
　　第二天起床时天气晴朗，四个人沿着曲折绵延的山路，一路爬到山顶，游人如织。
　　虽然没有找到那个道士，不过坐在山巅的劲风中，俯瞰群山，还是令人心胸倍觉宽阔。四个人并排挨着坐，在过客游人中，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山顶的风很大，许多游客跪在山巅道观前祈福，敬香。容妩看了一会儿，心中一动，慢慢地挪下地面：“亲爱的们，我们也拜一拜吧，都来到这里了，在这么高的地方许个愿，没准儿老天爷能听见呢。”
　　她一直想说谢谢，从离开帝都上路时，看着群山从车窗外绵延而过时，可那时候心情太感伤，没有郑重说出口。
　　在她自己都放弃了的时候，朋友们却没有放弃，依旧陪着，她才有了再次站起来的机会啊。
　　许盈沫把羽绒服帽子竖起来，扣在头上：“行，听你的，是得谢一谢。”
　　【宿主，别人不知道就罢了，你应该虔诚感谢本系统→_→】
　　“嗯，谢谢你，救了我，救了我妈，还帮了我这么多朋友。”许盈沫微微一笑，接过香，跪在了地上。
　　【嗯哼，那叫声‘大爷’来听听。】
　　“大~~爷~~。前面加个你，后面加个的。”
　　四个人一起，迎着山风跪在了道观前，头发被风吹乱，闭上眼睛默默地许愿，然后虔诚叩首。她们动作有默契的一致，有人路过，从后面拍了个背影照，还挺温馨的。
　　一拜，佑我亲人。
　　二拜，愿朋友永远安康。
　　三拜，希望大家能永远这样，感情长存。
　　起身下山，走向极目所至的开阔人生。而留在山巅之上的、她们没有说出口的愿望，却如此一致。
　　------
　　都说否极泰来，容妩的腿开始渐渐好转的同时，赵婷在帝都也没遇到太多幺蛾子，小麻烦都被她利落地处理了。
　　等四个人回到回到帝都的时候，容妩已经能够扶着墙走路。舒茂菁本想和她谈一谈，换个人上台演出，她却摇着头拒绝了。看着她执着的眼神，舒茂菁叹了口气——恍然看到了20年前的自己，这份心情，怎么不能理解。
　　时间很快到了一月底，年关将至，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人生最热烈的时刻，便要在此时绽放。
　　一月三十一日这一晚，华灯初上。
　　国家大剧院音乐厅，外面的走廊通道上，有人陆陆续续走过，一边仰头看海报，一边用手机拍照，上传到社交平台。
　　【来看《最后的乐团》演出了，感觉还不错。】附上票或人的照片。
　　.
　　原来，在许盈沫她们外出求医的时候，赵婷咬牙顶着剧组，动用了一切能宣传的资源，给乐团来了一场催人泪下的介绍。于是电影火了，这场演出也火了，有的人因为这些事迹，感动之下组团前来捧场，当了一把自来水。
　　看着陆续入座的观众，许盈沫坐在前排摄像机旁边，对着赵婷竖了一个拇指——这是作为一个秤砣命，对于紫红体质的膜拜。
　　后台，舒茂菁换好了衣服，扶着容妩走出化妆间。
　　她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上过台了，此刻站到这个国内艺术领域的高端平台前，竟然会觉得紧张，还有一种澎湃欲出的渴望——她圆满了，能站在这里，真的圆满了。
　　经过走廊时，宋琢曦靠在墙上，对着她们笑了笑。
　　.
　　观众席位很多，却并没有全坐满，不过，也没有人去介意这些，对她们来说，这已经升华为更多的是一种仪式。
　　到了晚上八点钟，辗转四十多年的音乐会终于奏响。帷幕拉开，灯光徐徐亮起，坐在席位上的观众们惊讶的发现，除了有人挂着吊瓶、有人坐在轮椅上，这台上还有的椅子，竟然是空着的。
　　有的人心里泛起了嘀咕：“怎么回事，人没到齐吗？”
　　“不对……椅子上放着别的东西……那个是不是柳琴？”
　　大家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空着的椅子上，摆放着已经去世的人、他们生前用的乐器——先前海报上说的合奏，原来就是这样吗？
　　那些去世的人，活着的人没有忘记，而是以这样的方式，与曾经的伙伴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一二三四……一共三十九个椅子，空了十一把，不对呀，我记得海报上当时有29个人的。”
　　“听说，好像前两天，有个人没等到演出，肺癌去世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的人们，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更多是一种梦想在生死面前的无奈。再看了看手里的节目单，上面印着一行字：【本场音乐会，部分和声来源于演奏者生前排练之音样。】
　　.
　　站在指挥台上，背对着观众，单慧琳扶了扶眼镜，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老友们，以及“老友们”。她心里微微地叹息着，抬起了手。
　　仿佛来自千年前唐代宫廷的燕乐乐声，回荡在音乐厅里。
　　摇臂镜头从老人们面前，一个个地滑过，清晰可见他们的脸上——观众们坐的远看不见，而镜头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那是热泪盈眶。镜头继续扫过，落在了空着的椅子上。
　　昔日旧友们未来得及奏响的乐器，躺在椅子上，推近镜头，那琴弦似乎在颤动，跨越了时空与阴阳，与活着的人，一起共鸣，一齐奏响。
　　——我亲爱的同志们啊，在这条道路上，我们永远在一起。
　　.
　　法曲舞蹈从两侧台上翩然而出，舒茂菁第一个上，容妩走得很吃力，是最后一个。她的额头流下了细汗，逐渐花了妆容。
　　她也忘记了，用最美的角度面对镜头，只记得在灯光璀璨华灯交织下，在丝竹管弦乐声缭绕中，水袖飞扬披帛漫天。
　　——为了重新回到舞台，这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执念。这不需要任何语言，也不需要抒发什么，镜头记录下了他们心中的执着。
　　.
　　两个小时后，音乐会顺利地落下了帷幕。曲终，能站起来的老人便起身，不能站起来的也抱着心爱的乐器，有的人轻轻擦拭抚摸，面向观众鞠躬。
　　而台下，很多人已经热泪盈眶。
　　摄像对着许盈沫比了个ok的手势。
　　国家大剧院的舞台，这是电影的最后一个场景，历经近七个月，这部半纪录片形式的电影，终于走完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许盈沫仰头，手放在额头上，微微捂住了眼睛。她也想感谢那些观众，他们见证了这一幕，陪着这些老人，度过了人生中最后的梦想。
　　----
　　半个月后。
　　站在帝都的机场大厅里，剧组送别了这些远赴而来的老人。单慧琳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向许盈沫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移向一边站着的柯荇，笑了。他们站在那里，背后是明亮的窗户，外面是灿烂阳光，一片欣欣向荣。
　　“谢谢你们，年轻人。”
　　.
　　《最后的乐团》基本算杀青，转入了后期制作。因为需要的蒙太奇内容不多，所以连剪辑难度都很小，算起来，开销竟然不比《香神领域》多多少。
　　到开春的时候，样片就送去了光腚肿菊。
　　审核的这一路，也颇为顺利。她们这几年，陆陆续续积攒了些人脉，从题材审核，到二审技术，中间即便遇到一些小麻烦，都很快得到了解决。
　　然而，正在大家信心十足等着三审的最终结果时，网络上却又不太平了。
　　微博热搜和娱乐论坛，几乎被一条新闻刷了版——
　　【娱乐圈惊现皮-条客淫-窝，众多明星与之盘根错节，《香神》新人容妩身涉其中。】
　　那条耸人听闻的娱乐新闻，成了年度的重磅炸弹。
　　报道颇为有鼻子有眼，大篇幅地讲述了某个著名摄影工作室的运作内-幕，以及如何逼迫未成名的新人陪酒，还举出了容妩的例子，暗指她也被逼良为-娼。
　　这其中煽风点火，离不开娱乐记者的功劳。先是有记者从警察局听到了内-幕消息，试图进一步挖掘消息。但是案件处于保密阶段，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法了解更多，本着抢新闻的原则，把知道的事情先给爆了出去。
　　于是一瞬间，容妩成了众矢之的。
　　看着新闻报道，她简直都要怀疑，自己上次在武当山上的香，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许道长震怒之下手眼通天，杀她个魂也丢来魄也落……她这生肖属鸡，人也跟着鸡飞狗跳起来了。

☆、第108章 

　　由于企鹅门户网站的咨询最为发达，转载娱乐新闻十分积极，所以上面的评论数也最多。容妩点开几个网站的标题，鼠标拖到页面下方，沉默地看着那些人的评论。
　　新闻评论页，最上面的是几条点赞最多的置顶，充斥着粗俗：
　　【我要操小编，这种新闻也算新闻？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这些女孩儿都是自轻自贱，上赶着给人操呢。娱乐圈哪来什么好姑娘，也不想想，被这么多人操来操去，逼都松了吧，以后谁来娶你们？】
　　【标题起的这么爆点，小编有本事倒是发艳-照视频啊，发照片啊？给点福利啊。她们不是娱乐圈吗，服务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老板，还不如服务一下我们大众呢，我们长得比老板帅，能力也比老板强！[酷]】
　　【女孩子请自尊自爱，出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你被人盯上了，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衣着太暴露，太招摇，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或联想！我是个已婚女人，十多年前因为一时糊涂，和男朋友上了床，后来分手我毕业了要结婚，对方听说我已经不是处女了，态度很犹豫，我拼命挽留他，可是这段关系在我的努力之下，坚持了一年半他还是走了,,,,,我好后悔，晚上经常以泪洗面，只因为年轻的一时放纵，我的后半辈子已经看不到希望。谢天谢地，我后来终于又结了婚，丈夫是离过婚的，不过我觉得挺庆幸了。没有男人希望自己的妻子不干净，女孩儿，请对自己的贞操负责！】
　　置顶热评的下面，是不断刷新的新评论，容妩一条条看下去，心情也一点点下沉。那文字组织在一起，那样刺目。
　　【唉，她们有没有想过，这样被xxoo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还有人要吗。】
　　【不就是黑木耳嘛，凭着自己长得漂亮，就想攀有钱人，结果被骗了吧？哈哈哈哈，活该！我看她们巴不得给人操呢，能成名啊。】
　　【还不如死了算了，这样被qj了还好意思活着，屁事儿没有，脸皮真厚，我要是她们我就跳楼死。】
　　【我觉得大家口下积德吧，有的人也不是自愿，都是被逼无奈。她这一辈子，也算是被毁了，清白都没了，已经够惨了。】
　　【那也是她活该啊，被骗还不是因为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什么好可怜的。我宁愿去同情那些山区贫困儿童。】
　　【我给诸位转发一个科普，大家看好了！！！为什么结婚要找处女，为了你的子孙后代着想，婚前请一定注意你老婆是不是处！根据科学研究，男人的精子在女人的子宫里，可以停留长达十年以上！如果你的老婆曾经跟别的男人上过床，恭喜你，以后你的孩子，基因里很可能会有别的男人的痕迹，生出来很有可能不像你，呵呵！我们提倡处女是为了让后代更纯正！】
　　.
　　看到后来，容妩从最初的愤怒，愤怒被当成生育和取悦男人的工具；到后来干脆失去了反驳的欲-望，这样的评论太多，多到令人麻木。人们的想法也太理所当然。
　　企鹅门户网站上万条的评论，每分钟都能刷新无数条，却几乎看不到谴责工作室和那些曝*的记者的评论。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些涉事其中的女明星，包括容妩在内。
　　整整一天，门户网站的看了，论坛的看了，微博的看了，也就只有粉丝的评论，稍显平和，却也充满了哀嚎。
　　【我的女神啊……她怎么也会牵扯到这种事？？？毁了毁了毁了！！！】
　　【我想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话还是有道理。顶锅盖遁。】
　　【原谅我，就算作为粉，我也接受不了偶像被人轮这种事……心疼归心疼，唉……】
　　【喂喂，这种事还是要有证据吧。整个楼看下来，我几乎没有看到谴责那些犯罪的人。呵呵，手动再见。】
　　【楼上再也不见，大家讨论什么非得合你心意？犯罪的人都抓起来了，我们口水淹他有毛用啊。】
　　【出帖前最后来回复你。那么你们就心安理得用口水去淹没受害者了，是吗？】
　　【求上蹿下跳的圣母快滚。】
　　容妩抬起手，撑住额头，衣袖滑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皓白手腕，格外羸弱不堪。
　　她这次确实出名了，火了，火的风头不亚于何润萱和赵婷，可惜不是美名。
　　曾经网友们因为她的美貌，而对她的名字津津乐道；如今，得知她曾经被工作室威胁拍艳-照，被性-侵，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有了变化。
　　至于那些为了她的颜值而圈粉，又在这场事件中觉得她“脏了”“惋惜”的路人，她感到说不出的悲哀，却又无可辩驳。
　　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
　　可她一时间没有头绪，去分析其中的关窍所在。
　　胃部传来隐隐的不适，这才想起已经一天没有吃饭。她起身接了一杯水，咕咚咚喝了几口，时值五月的春天，她整个人却感觉焦灼燥热，心头的怒火总也压不住。
　　重重放下杯子，溅出的水打湿了笔记本键盘，她微微眯起眼，盯着屏幕，抠着桌面，指甲上的水钻都被崩掉了。
　　.
　　门在这时被咚咚敲响，容妩气势汹汹地去开了门，动作带着一股大力劲风，让进来的人一愣。
　　赵婷提着一盒外卖，许盈沫、何润萱、水兵站在她旁边，几个人看到她愤怒到扭曲的样子，不约而同，竟然——
　　齐齐地松了口气……
　　.
　　你们这一脸“看你生气我就放心了”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容妩一口气没上来，简直想翻白眼。
　　其实许盈沫她们还真的就怕容妩不生气呢，半年前她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生无可恋的样子，她们再不想看到。愤怒，代表着至少有自我生命意识。
　　.
　　容妩回身，从阳台上扯了把椅子，拖在地上，发出刺儿的响声，整个人跨坐在椅子上，半身趴着椅背。赵婷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率先开口道：“打你电话你关机，和谁怄气呢。我已经找我堂姐帮忙了，她的公关团队挺厉害的，肯定可以帮忙□□。”
　　为了朋友的名誉，她已经押上了自己国民校花成名六载的法宝，伟大的公关阵容。
　　容妩撇开脸，鼓起了腮帮子。
　　她生赵婷她们的气，也是情有可原的。这个□□，最初是赵婷的堂姐发现，她堂姐对她身边的朋友都有印象，所以赶紧联系了赵婷，问她怎么处理。
　　赵婷知道容妩还在做复健，何况当初她都是为了自我保护，才跳楼几乎瘫痪的，如今这样的新闻，对于容妩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伤害。
　　这种晴天霹雳，憋死也得对容妩守住，至少先控制了舆情再说。
　　于是她先告诉了许盈沫和何润萱。三人一合计，赵婷堂姐出动公关；何润萱联系娱乐圈的熟人，出面为容妩澄清；许盈沫打电话给媒体，软硬兼施，威逼恐吓利诱多管齐下，叫媒体删新闻。
　　不过如今新闻删了，抢先报道的媒体却不愿意道歉。而她们也不能逼得太过，作为掌握着舆论话语权的叶良辰们，若得罪了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别人混不下去。
　　整个事件有条不紊处理了两天，从医院里复查回来的容妩，看到的新闻已经是被控制过的。可是看到那些网络热议，她还是感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惊茫然，以及，不知何故的愤慨与委屈。
　　她妈妈当然也看到了，被熟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的受不了，毕竟街坊社区都知道她女儿小有名气呢，这下可好，你家孩子不是有出息吗？这下真是看笑话了。
　　.
　　此刻，容妩趴在椅背上，正想理论理论朋友们隐瞒自己的事情——只是，看到许盈沫眼里的担心；何润萱还攥着手机，显然来的路上电话不停；赵婷抽纸巾擦着手指上沾的油，她一向爱整洁……容妩顿了顿，忽然觉得置气也没意思了。
　　都是最亲近的人，左右不过是为了自己好。
　　她伸手打开那份盒饭，双椒肉丝的香气扑面而来，旁边是圆形塑料碗装着的菠菜蛋汤，都是她喜欢吃的家常菜，容妩心头那股子被朋友蒙在鼓里的火气，随着饭菜香味，也莫名地消下去了一半。
　　她提起筷子，又放下。
　　“谢谢你们帮我。”甚至是保护，这是不争的事实。要是没有她们，舆论如今更是翻了天。她的漂亮，曾经是何等锐利的武器，如今都会变成自戕的工具。
　　她微微垂头，看着自己绿色的长裙，裙摆垂在地上，风一吹就飘起，那瞬间，真有一种身为公众人物，置身舆论大众的目光下，命运飘忽的无力感慨。
　　水兵把饭盒给她往前推了推，一脚踩在椅子腿上，灌输着独特的心灵鸡汤：“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啥……我说那些恶意的谩骂、羞辱、找茬，谁碰不到啊，但它们对我们没任何用处，就像个屁一样。你得像不在乎屁一样，不在乎它们，要是总在意那些屁有多臭，就是个闻屁的裤衩啊。”
　　“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容妩绷着脸，被这句话弄得又气又笑，表情显得十分怪异。不过水兵的话，话糙理不糙，她这样想想，心里是要好受了许多。
　　许盈沫倚着床柱，胸有成竹给容妩吃了一颗定心丸：“没事儿，我已经叫那天的别墅区调录像了，清者自清，你呀看开点，就当无聊媒体帮你炒作了一把，正好咱们电影准备出国参展呢，还要准备帝都公映呢，省了钱搞宣传。”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竭力宽慰容妩。
　　容妩摩挲着手里的筷子，安安静静地吃饭，心里也因为这一句句的宽慰，逐渐明朗，有了一种莫名的底气。
　　真是奇怪，明明她一夜之间，因为一场莫须有的艳-照门事件，成了全国网友的公敌，被人嘲讽的死去活来的；然而又在一瞬之间，因为四个人站在自己旁边，她觉得十几亿人的为难也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事。
　　人生难啊。可是再难，难得过她差点瘫痪吗？难得过沫沫身患绝症吗？
　　既然她都能重新站起来，既然沫沫身体逐渐转好，她还怕什么？气什么？
　　“待会儿我写个声明，沫沫你帮我看一下，你们都帮我修改一下，然后发了，这件事我就不管了。刚刚气得喝了三杯水，我也想通了，其实这些事儿，解释了有个p用……他们认为的事实，都是他们想看到的，他们自己的臆测，但如果不解释，我不甘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铿锵利落地说完，开始吃饭。看到她们，她就会想，要爱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老天给她苦头，她吃完了还偏要笑，她才不认输。
　　【4号情敌好感度：673当前好感度等级：5、莫逆之交】
　　【恭喜宿主，容妩对您的好感度，即将进入“生死不离”！满700点进入“生死不离”后，您的绝症又可以得到阶段性好转，同时，先前透支的三年生命，可以无利息取回。】
　　许盈沫心里笑了笑，因为早已是意料之中，并没有当年刷满何润萱时那样的惊喜。
　　.
　　【另外宿主，本系统已经通过联网，侵入到该别墅区……参数分析中……已经找到了安保中心的监控室总机，正在筛选时间段，抽取资料。】
　　“很好，调取到视频后，就发到网上……看不打烂那群人的脸。我真好奇他们的反应。”
　　她们做不到和多数人的观念去抗争，或者说没有人能做到。在这样的舆论洪水猛势之下，只能先从洪水里爬出来。
　　这显然是最快，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也不知道是谁的悲哀。
　　别墅区物业管理十分严格，以监控录像会暴露户主*而拒绝了许盈沫。他们要首先对户主负责，这点能够理解，因此她只能出此下策，让系统入侵网络。
　　其实这段时间，她们都忙得焦头烂额，愈加体会了人生在世波折重重的滋味。
　　赵婷在准备毕业论文，何润萱要接拍新戏，而电影审核通过，这次她们又提交了参加v电影节申请。由于两年前，她们曾经获得过提名，所以这次参赛，不需要邀请函。前期走完流程，接下来都要忙于参赛事宜。
　　没错，五月份，代表着世界影坛最高艺术奖项的欧洲v电影节，又要开始了。遥远的c国东方发生的网络巨震，当然不会对这边有丝毫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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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蛋挞国，e市。
　　世界各国影坛的权威评委，走入了评审席，翻开他们面前烫金的电影参赛手册，目光从每一个单元浏览而过。
　　《最后的乐团》seorchestra，赫然在列。
　　音乐声中，电影节主席走上讲台，发表了开幕致辞。在一片掌声中，长达两个星期的v电影节评选，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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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地球另一端的东方，《最后的乐团》的舞蹈演员，正在水深火热中。
　　系统调取视频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天的功夫，一段【‘旧影’工作室艳-照门事件新进展，容妩不堪威胁别墅跳楼】的视频，又再一次上了热搜和各大网站的视频焦点。
　　贱度指数和微博热搜的关键词，几乎全是“容妩跳楼实拍”。这个视频实在太有噱头。
　　在那段监控录像里，那是帝都难得的好晴天——别墅区绿化环境也不错，能清晰看到三楼窗户那里的动静。
　　容妩一身红衣长裙，分外醒目，她后背倚着窗，全身的力量都后倾，似乎在僵持着什么。两分钟后，楼上的落地窗忽然被打碎，一个男生抱着个床头柜，从露台连接三楼的户外楼梯跑下来，挥舞着床头柜冲进三楼。
　　这场景太真实，看起来不可能是造假。
　　而就那一瞬，容妩全部身子探到了窗外，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这犹豫不到半秒，她就毅然决然一个翻身，从三楼跳了下去！
　　只可惜，她落脚的地方，是通往地下车库的柏油路面，这是跳楼之前，就可以看到的，她仍然跳了。落地后，她的臀部和腿着地，整个人一下子委顿在了地上，因过大的冲击力，半天没有动静。而后她想撑着起身，身体却如窒息一般沉寂。
　　阳光把她身后的树木拉出一片阴翳，她趴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行，仿佛要爬离这工作室背后的肮脏现实，爬向干净的、笔直的道路和明朗阳光。那红衣迤逦，寥寥几个动作，令人心酸不已。
　　与这个视频相连的，是一个《舞蹈演员容妩被逼跳楼》的简单粗暴的新闻，页面上方映入眼帘的照片，便是跳楼视频截图，以及医院给出的诊断报告，哪些部位骨折，脊椎遭受了哪些损伤，初步鉴定为截瘫……
　　看了这个神转折，网友们全部都惊呆了——新闻不是说容妩涉事其中，拍了艳-照还被侵犯吗？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美貌娇弱女孩子，有这样毅然决然的心，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新闻稿件说的声情并茂，令人简直觉得，要是再起什么龌龊心思，那自己简直是禽兽。能达成这样的效果，自然是许盈沫和赵婷亲自捉刀，一句句商量着写的。
　　用文字引导舆论这种事，有点脑筋的人，就能办得到，毕竟有些人是不爱思考的，更不会想到自己的观点其实都是被人操控，这些人都是媒体最可爱的战友。所以看到视频和长稿新闻后，他们的态度马上就一百八十度转弯，容妩的声誉如同坐一辆过山车，起起伏伏。
　　赵婷的堂姐和谢斯哲两人动用了所有的公关力量，覆盖了国内所有娱乐新闻的版面。既然容妩横竖都要出名，那就来场大的，彻底扳回本。
　　由于各方的操作和话题本身的劲爆，这个视频和新闻，发布短短半天的时间，点击就过亿了。这一次的评论，比之前两天的谩骂嘲讽，简直是日月换天，就好像是两拨截然不同的人。
　　然而细究其评论，其实也还是同样的人群罢了。
　　【鼓掌！这才是好女孩，这楼那么高，我看着都不敢跳，真佩服她的勇气。为她点赞！这样有贞操观念的好女孩儿，谁娶到才是福份，比起那些年纪轻轻就用身体换取前途的女孩儿好多了。我决定以后都是她的粉丝！】
　　【人家好歹敢跳，可见爱惜自己的贞操。那些被胁迫了的明星，才真正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吧，苟且偷生，为了利益不惜出卖*灵魂，呵呵。】
　　【我怀疑这就是一场炒作吧，你们也别想的太好了，没准儿她就是跟人家睡了呢。】
　　【楼上炒作你mb，让你从九米高的地方跳楼炒作试试？那是别墅层高，你以为是屁民家两米七的破安置房呢！】
　　评论声又是出奇的一面倒，也是很有趣。
　　放出了视频，许盈沫表示还没完，这才刚刚开始。一大波律师正在路上，循着最先从警察局内部得到消息并发布的那位记者，表示已经寄出了律师函，要以诽谤罪进行起诉。杀鸡儆猴，第一次被不负责任的抹黑，如果不为自己争取权益，以后媒体都会以为她们好欺负呢。
　　这次，其他媒体考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在官微上面表示，前几天的转载“未经核实，给大家带来了不便”。
　　虽然这几个人是女孩儿，女孩儿混社会好欺负，但她们有手段，又能团结，一步接一步的稳走，关键她们报复心也重啊！惹不起躲得起，大家不结仇，以后还是好朋友。
　　在强势面前，没有人敢再欺负这一个个看起来孤单的女孩子。
　　.
　　这几天的舆论反转令人感到宽慰，以这样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虽然容妩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她的心里，却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那种最初看到网络恶评如潮时，莫名的愤慨和困惑的心情，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心底。
　　容妩微博发表的长篇声明下，已经有了近一百万的评论，百分之九十都是心疼她，关心她的身体，祝她早日康复，也表示佩服她。
　　然而其她的小新人或者小明星，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们已经被网友们不自觉地拿来和容妩进行对比。
　　这场新闻事件，持续发酵了半个多月，直到有一天，已经被捧到了道德制高点的“容妩女神”“最美舞蹈演员”，转发了一条长微博。
　　她其实不算很有耐心的人，却看完了，那是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所谓的次强凌弱
　　——致每一个无意中、作为道德审判而参与了网络暴力的人。】
　　【次强，在心理学上，这类人通过伤害弱者，向强者投诚。
　　你可能会说，我没有，我是个有同情心的人。
　　然而，很多时候，你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伤害别人罢了。
　　在人类的天性里，残留着动物的本能。譬如男人对自己雄性尊严的维护，总希望雄-风大振；譬如美貌作为强势基因，会让别人潜意识产生避让……
　　让我们看看强-奸-犯，或者说，有能力实施这类行为的人。从力量上来说，他们是强者，被侵犯人是弱者。而很多人，其实会无形之中，站在拥护强者的阵营里。
　　于是舆论中出现何其讽刺的一幕，他们把刀口对准了受害人，坦然地对其进行二次伤害，他们心理上认同的是强-奸-犯——回顾你的发言，你是否无形中，做了这样的帮凶？】
　　【…………】
　　长微博很长，足有两千多字。它的发布人，在网文界有点名气的作者，名叫流水浮灯。
　　------
　　焦子玉关掉了右上角不时弹出的评论和艾特，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她不想再看那些穷追不舍的谩骂与评论——人在被揭穿时，是否会恼羞成怒，这是素质和阶层上的一道分水岭。所以有的人，不必回应。
　　这段时间，她诸事缠身。家里发生的巨变，母亲的态度、歇斯底里的逼迫、妹妹向她求助的眼泪，搅动得她焦头烂额，干脆冲到网上发了一个长微博，好好泄这口气。
　　结果就被许盈沫、赵婷、何润萱、容妩她们转发了。大家都是有一定粉丝量的，所以流传甚广。
　　容妩发生的事情，她自然清楚。好在容妩是有朋友们帮忙，无论怎样都不会沉沦；而焦子玉，她只能以手中的文字为刀，保护家人，劈向敌人。
　　电话再次响起，她抓起手机，狞笑着按响了通话键。

☆、第109章 

　　就在前几天，容妩深陷网络非议的时候，焦子玉的妹妹焦子珮，遇到了比这更倒霉的事情。
　　焦子珮今年上高二，前段时间下晚自习的时候，回家路上被一个中年男人跟踪qj，半夜衣衫不整地哭着回家，焦妈妈如五雷轰顶。看到女儿身上那些青紫痕迹，还有衣服上的血，她又气又怕，恨得打了女儿一巴掌，又担心女儿被这丑事影响了名誉，叫她不许声张，自己也没敢报警。
　　这个对着孩子彪悍，对着老公柔弱如水的女人，只能眼巴巴在家里，等着丈夫处理这件事。倒没想过，三个女儿都不是这男人亲生的，他不但不会放在心上，还在想着趁机讹对方一笔钱。
　　焦后爸找到了那个强-奸-犯，才发现对方家也是穷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因为小儿麻痹有点跛，三十八岁了还单身，是个电工。对方见他们选择私了，谅着他们也不敢报警，态度越发嚣张。跛子的妈趁机当和事老，和焦后爸商量，反正焦子珮都这样了，以后肯定不好嫁人，不如就跟了自己儿子，自己儿子也让一步，就不要嫁妆了。
　　焦妈妈不乐意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让人这么糟蹋了，还嫁个光棍儿，当妈的哪里受得了。可是焦后爸觉得正好，趁机把一个包袱甩出去——毕竟以后焦子珮上大学、结婚，都是个累赘，能现在不掏一分钱就解决麻烦，实在方便不过。
　　他又和对方讨价还价，要对方给一万块钱做补偿。
　　见焦妈妈不同意，后爸一怒之下给了她心口窝一脚，骂骂咧咧：“老子养你们十几年，还嫌吃不够啊。”焦妈是被他打怕了的，从不敢忤逆他，听他反复念叨着，什么现在不嫁以后更嫁不出去了，什么趁早结婚也能给家里减少负担……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家是男人做主，她还是默默妥协了。却又不甘心，指望焦子玉想想办法。
　　隔了老远，焦子玉还真是手伸不了那么长，只能先把妹妹悄悄接来了帝都，再做下一步打算。
　　.
　　现在，她后爸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劈头盖脸地问道：“你妹妹呢？！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上个大学了不起，你这是耽误你妹妹的终生大事！”
　　听这理直气壮的质问，焦子玉醉得冒烟儿了，惊叹这些人的脸，一个个比刚果盆地还大。她语如连珠，向着她后爹发射而去：“滚你大爷！拿着别人家的闺女去卖钱，你也不怕脚底流脓舌头长疮，我妈眼瞎了嫁给你，但我们姐妹仨跟你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你一分钱抚养费没出过，都靠着我妈给你钱，有什么脸嫌弃我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把我妹当烫手山芋甩给强-奸-犯呢，你再敢唧唧歪歪打我妹的主意，信不信我能找人把你套个麻袋沉海里！当我在帝都白混的呢！”
　　焦后爸被骂懵逼了。还没见这个继女这么激动过。
　　他被骂得还没回神儿，焦子玉就挂了电话。
　　焦子珮缩在被窝里，发呆了一整天，看着姐姐为自己骂人，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含糊不清：“你骂他，妈会不会有麻烦？”
　　焦子玉翻了个白眼，她们姐妹几个人生的悲剧，都是这个妈带来的，这妹妹也是榆木疙瘩：“她是我们的妈，她保护过我们吗？她的天赋都用在讨好那渣男身上了，你不用担心她。”
　　焦子珮没有吱声了。
　　她经过这件事，受了些刺激，不敢出门，总觉得左邻右舍好像都在笑话她。以前那个喜欢跟着姐姐吹牛、吹起牛来能把许佳倩都酸倒的妹子，如今变得沉默寡言，焦子玉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的，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先睡吧，没事儿，你姐姐我有的是人罩着你。你看人家容妩，人家比你还倒霉，跳楼差点摔成截瘫，还被网上曝光骂，她都挺过来了，你这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姐有法帮你解决。”
　　吹吹牛是可以不打草稿，但现实显然无情。焦子玉最有能耐的，也就是她的笔杆子功夫，前几天写了一篇长微博，讽刺那些向受害者举起屠刀的傻-逼，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顶多是帮了别人，网上艳-照-门事件沸沸扬扬，她这泄愤的微博一出，救了不少涉事其中的女明星，有经纪人干脆出钱把这个微博推上了热门。
　　所以现在，焦子玉哭笑不得，她的电脑都被私信卡屏了，麻木地一个个点开再删掉，各种各样的私信，有骂她的，有认同她的，还有邀请她做节目……
　　做节目？
　　焦子玉鼠标上移，又重新看了一次，发信人认证是“巧克力电视台——社会视点”栏目，言辞恳切地表示，对她的想法很感兴趣，想邀请她去做一档访谈节目。
　　这个“社会视点”还挺有名，是做了十多年的口碑节目，收视率很高，能被这个节目邀请，机会十分难得。
　　更深人静，宿舍里也熄灯了。许盈沫最近忙《最后的乐团》参赛，不回宿舍，因此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明亮地投射在墙面。焦子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飞了老远。
　　因为她的妈妈拎不清，毁了她们姐妹几人的成长。那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女孩儿，在成长过程中，因为父母无意识的畸形观念，多多少少、深深浅浅受过伤害吧？也许她们自己还没有觉察。
　　将来万一自己生个女儿，也遭遇这些隐形的不公平对待，该怎么办？
　　想想就太糟糕了。
　　她希望的女孩儿们的未来，应该像许盈沫她们那样，彼此之间没有猜忌，自信、自由、自立，互相扶持走过一生。这样的人生，才是值得她羡慕并期许的。
　　她忽然想，得做点什么，哪怕为了那个还并不存在的女儿。
　　不想放过那些强-奸-犯，不想助长这些人的气焰。也许有人觉得现实无能为力，可是她不想放弃，在沉默中默许这些恶行。
　　这样想着，焦子玉斗志盎然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蓝幽幽的屏幕在她脸上投射出光，她一边思索着，给电视台发了私信回复。
　　两天后，电视台打通了她的电话：“请问是流水浮灯吗？我们是社会视点栏目组。”
　　经过一番交谈后，焦子玉把策划好的方案发给了对方。
　　显然，栏目组对这个方案很惊喜，也十足看重——这个流水浮灯，她说能请容妩来做节目！因为“跳楼保贞操”一事，容妩如今在网络上可是一个贞节牌坊，备受网友赞誉。虽然这有点病态吧，但市场就是王道，他们也挺想采访一下她。
　　于是几天后，电视台就把合同发了过来，保证道：“我们老大很支持这个策划，你们准备好的话，随时可以开始！”
　　空手套白狼，焦子玉得了电视台的保证，接下来，就得去实现她吹的牛皮才行了。她踌躇了半天，真的发自内心打怵容妩，虽然容妩最漂亮，但她性格最不好。思来想去，又找了一趟许盈沫和赵婷。
　　虽然给电视台的策划方案，之前她也给许盈沫和赵婷都看过，两人还认真提了些意见，但现在，焦子玉想拜托她们去找容妩，两人却都拒绝了：“这件事，你需要自己去和她说。”
　　“……”焦子玉发现，这两个人真是越来越默契了，隔着时空都能做出一样的表情来。
　　没办法，自己吹的牛，跪着也得让牛飞上天。她一步三回头，忐忑不安地去找容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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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蹈房里，容妩头发上束着宽发带，正在一个人做训练。
　　《最后的乐团》出国参展，宋琢曦给她们建议了一个新的方向——以后成立乐团，走宫廷雅乐路线，他可以联系演艺经纪人，安排她们国内外的演出。
　　现在国内外流行的k-pop也好j-pop也好，都是文化输出的成功典范。可惜，c国泱泱大国，有特色的乐团，还真是没有。
　　而宫廷雅乐，谁说不可以往偶像模式打造呢，只要受欢迎，在海内外泛起影响力，就会有更多人来投入研究、发扬光大。
　　他们是艺术家，传承是他们的使命，而把民族文化发扬给全世界，也是他们的使命。宋琢曦规划的，是一条全新的文化输出路线，它的前景和未来，成了舒茂菁后半辈子的最大动力和追求。
　　而容妩也为此，投入了全部的热情。
　　如今，网上那些风波和诋毁，已经不会再动摇她了。当那些键盘侠抠着脚指点江山时，她在做的事情，却有意义得多。这是一种云泥之别的境界。
　　所以，当焦子玉说请她去电视台上节目，她的回答简单粗暴：“哦，不去。”换成以前，更早那会儿跟赵婷不对盘的时候，她肯定很乐意出个镜，博个关注之类的；但如今，这些虚名于她都不重要。
　　“……”焦子玉剩下的话被堵回，想到自己对电视台吹下的轩然大牛，内心泪雨滂沱。她抓耳挠腮，换着各种姿势，试图说服容妩：
　　“你在网上引发的议论，经过跳楼那件事，就好像两个极端，之前受的那些言论伤害，你不想说一下、控诉一下自己的委屈吗？”
　　“巧克力电视台一向比较高大上，‘社会视点’栏目收视率很高，你上了这个节目，对你的名气也有好处啊！”这是迎合她爱出风头的心理。
　　她聒噪个不停，容妩越听越来气，不客气地往外撵人：“我干嘛要拿着我跳楼去说事儿啊，发生那样的事情，还要拿来炒作名气，恶不恶心？我一点都不想跑到电视上去回忆，你找别人，谁爱出名谁去。”
　　焦子玉一手扒着门，一手伸出挽留她：“不，我还没说完，你听我说！”
　　容妩把她的手掰开：“我不听！你还敢跟电视台吹牛，谁给你的胆子！”
　　焦子玉换了一只手扒门：“我是邀请了好几个遇到这种情况的女生，大家一起发出倡议！”
　　容妩把她另一只手也掰开：“我凭什么要把这种事拿出来再说一遍，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焦子玉两条腿夹住门，两只手抱住她的腰：“你转了我的微博，你知道我和你一个战线啊！”
　　容妩挣脱了，抬起了她的大长腿：“你走不走？不走我扇人了啊。”用脚抽的巴掌，你自由的感受。
　　焦子玉吓得松了手，见容妩横眉冷对，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心中天人交战，终于狠下心来，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我妹被人强-奸了。”
　　“啊？！”
　　容妩一愣，抬起来的脚没收住，人直挺挺扑在地上，劈了个一字叉。
　　这焦子玉，为了让她去做节目，这种牛都能吹出来？也不至于啊……这也太拼了点，谁会吹这种牛啊。她半信半疑地抬起眼，看到焦子玉眼帘一收，眼泪呼之欲出，她就头疼了。
　　空调冷气隔绝了屋外的炎热，焦子玉双腿夹着门，容妩在地上劈着叉，两人大眼瞪小眼。焦子玉眼泪吧嗒一落，索性把自家发生的龌龊事儿都讲了出来，省略自己吹牛的那一部分。
　　她在妹妹面前，拍着胸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而在容妩面前，也不必再伪装坚强。
　　“我一直和我妹说你有多坚强，她很佩服你的……”焦子玉一边抹泪，一边不忘赞美她，看到容妩的脸色一点点云开雨霁。
　　“我不仅是为我妹妹，也是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所有人都把过错推到女孩子头上，纵容犯罪者。总要有人站出来，而我做的事情，可能看起来徒劳，但一点点努力，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是可以进步的。”
　　容妩不得不承认，焦子玉这人挺会说话。这个从前令她反感的牛皮精，站到一个战线时，战斗力还不容小觑，实在让她心情复杂。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在地上盘腿坐下：“算了算了，收起你的鳄鱼泪。你回去跟你妹妹……多举举我的例子，有点追求，就不会把别人的废话放在心上了。”
　　焦子玉抽抽噎噎：“那节目，你要录吗？你的事迹，真的很有意义的。”
　　容妩瞪了她一眼：“你牛皮都吹出去了，我有别的选择吗？！”
　　焦子玉收了手，破涕转笑。看着容妩，她心想，这么美好的人，他们凭什么那样恶意揣度她、肆意伤害她呢？
　　就因为她本质上是个女孩子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刻，好像达成了同盟的战友，反正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偏见不可以摒弃。
　　.
　　焦子玉速度很快，联系了其她遭遇过类似情况的女孩儿，大部分人拒绝了，只有两个听了她的劝说，犹豫了几天，同意参加访谈节目，但要戴面具——她们活在被人指点嘲笑的世界里太久，已经不想再经受无谓的伤害。
　　许盈沫一早知道录节目这件事，见容妩答应，明白她应该是渐渐放下了：“其实我反而有点想去，你那事儿之后，我有挺多想说的话，比你们俩加起来都多。”
　　容妩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还想遇到这种事儿吗，呸呸呸！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许盈沫见她真的担心，好像自己会一语成谶似的，于是把剩下的话掩进口里。过了一会儿，她眨着眼：“那你们帮我个忙，上节目的时候，替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吧。不然我真的会憋死。”
　　容妩：“好好好。”口气里满是纵容。
　　许盈沫：“我会去现场监督你们的。”
　　容妩：“……”
　　许盈沫：“如果你们忘了，我还会举起牌子提示。”
　　容妩：“……”
　　不过，容妩那点小担心，让许盈沫事后忍不住想，如果她自己也遇到这种事儿，没有能力自保而成了受害人……何润萱她们，毋庸置疑是会心疼她的，那谢斯哲呢，会怎么看她？
　　【宿主，您不觉得，问这种不会发生的问题，好像很无聊吗？】系统忍不住吐槽她：【有本系统在，装备齐全的盗猎分子，都被您玩进监狱里了，心理阴影面积足够笼罩后半生，更遑论区区几个强-奸-犯？就算是美国特种兵，本系统也能包您——把他们玩成哈士奇！】
　　“你不懂啊。”许盈沫悠悠的一句话，堵住了它。“就像我问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这种无聊的问题一样啊。”
　　周末去节目现场的路上，她还是问了这个无聊的问题，跟谢斯哲进行了深刻的探讨。
　　谢斯哲正亲自开车，送她去电视台，两个人在等红灯，听了许盈沫的问话，谢斯哲差点错把油门当刹车。
　　他转过头，看着对方，她还在不自知地笑。
　　这种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只那么联想一下，都会觉得气愤更心疼。许盈沫竟然还敢问，他真是……都不知道在心疼什么，手里的方向盘都攥得不是滋味。
　　不过随即，聪明如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剖白心迹的绝好时刻！他目光守着信号灯，是从容不迫的毫不犹豫：“无论你遭遇过什么，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还是你，在我心里，这一点不会变。”甜言蜜语技能似乎进步了，虽然比起许盈沫，他还~
　　许盈沫感动地看着他。
　　他平静的神情下，是波澜不惊的目光，静谧如高原湖泊，淡定看着前方。许盈沫感动地提醒道：“绿灯十秒了。”
　　后面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
　　容妩被电视台的商务车先接去了录播室，上台的时候，一排粉色沙发，主持人坐在对面，她们五个女孩儿并排坐，其余几个人明显有点局促。
　　主持人诙谐地讲了几句开场白，就介绍起她们几个女孩儿的大致经历。提到容妩，前段时间她的新闻屠版，大家都认识。主持人也八卦心起，问道：“你当初在医院里，自己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站起来。那当时，你有没有后悔呢？如果那时候，让你回到那个糟糕的情况下，重新选择一次，你还会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吗？”
　　场中安静，大家全都盯着容妩。她戴着水钻耳钉，画着淡妆，宽松的蝙蝠袖镂空衫和烟灰色曳地长裙，马尾扎得简单，听了主持人的话，笑了笑，依然那么美丽和骄傲。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想过。也懊悔过。”
　　台下哗然。
　　“但是，给我一次机会重新选择，我可能还是会跳。当然了，这并不是为了大家说的，什么贞操。这个东西吧，我觉得，和‘尊严’不能混为一谈，也不是那么难界定。”
　　“——区别就是，我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而去跳这个楼的。我是为了自己。”
　　许盈沫在台下，冲她竖起拇指，容妩看到她的鼓励，心情没那么紧绷了，瞬间轻松了许多。她继续说道：“后来，网上那些争论，我经常会想……我遭遇那些事，如果不是靠着跳楼，那也是被鞭挞、被抨击的受害人之一。可是这一切全是我们的错吗？”
　　一个戴面具的女孩子，这时幽幽插了一句：“我出了事之后，很多人都说被强-奸是一生的污点，是我自找的，因为我不自重，晚上出门活该。”
　　容妩冷笑了一下，话语里满含讽刺：“他们说你这辈子完了，是吧？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浪子回头就可以金不换？妇女‘失足’就是耻辱柱？放下屠刀还能立地成佛呢，杀了人都可以被原谅，而我们被伤害了，却一辈子都完了，成不了佛也没有金不换，凭什么？我们晚上出门被qj是我们活该，我们穿的少被揩油是我们活该……说出这些话、为自己开脱罪责的男同胞们，我想问问，你们被偷东西是不是活该，被杀、被抢劫是不是活该？”
　　主持人见她问的尖锐，是火气上来了，赶紧配合地接道：“肯定不是你们的错。错的是犯罪者，这个道理我想大家都懂，不过挺遗憾哈，确实很少有人反思这点。”
　　容妩想到那些闪瞎了她狗眼的评论，咬牙切齿：“我也特别想不通，有一些女的，明明大家都是易受害群体，她们反而还要帮着施暴者，狂欢似的向受害的同性施压、打击，以满足她们内心的优越感——瞧瞧，她们才是完整的，她们符合了别人的价值观，所以相当自豪呢！”
　　主持人干笑着，这女孩子美若天仙，性格像个魔鬼啊。“那您认为，她们迎合的，是一种怎样的价值观呢？”
　　“就是现在啊，别人觉得我们女孩子，就应该虚荣、浮夸、勾心斗角、围着男人转……觉得我们应该是弱者，应该被伤害，应该服从，应该头发长见识短，应该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如果婚姻出轨，应该收拾小三而纵容男人……这种价值观，偏偏那些文艺作品，影视剧，都是这样的导向，潜移默化影响着我们，内部挥刀。那我想问，为什么这些是应该的？以什么为标准判定的？”
　　主持人想接个话，发现竟然无言以对。他只有点头，哑口无言地等容妩讲下去了。
　　许盈沫举起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淡定”，后面跟着提示词。容妩转着目光看了一眼，轻咳一声。
　　她刚刚说得太激动了，一口一个反问，都忘了跟主持人互动。现在该说说许盈沫让她说的话了。
　　“其实，这些都是不应该的。只是我们从小沐浴在这样的观念下，我们习以为常了，自己拿来套住自己——而世界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把我们捆缚，把我们禁锢。现在大家觉得‘应该’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就是合理存在的。”
　　“就像我们女孩儿现在可以读书，可以有继承权。但是古代几千年，这些事想也不敢想，都是‘不应该’的。搁两百年前，我要是去大街上嚷嚷一句我要上学当官儿，没准儿还要被浸猪笼呢。”
　　主持人点点头，已经被这个话题引起了兴趣，追问道：“那你认为，是为什么有了现在的改变？”
　　许盈沫又举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提示词，焦子玉坐在沙发上，捂住眼睛不忍直视——你们敢不敢不要做的这么明显？节目摄像都在回头看你们了！
　　许盈沫翻了翻眼皮，把牌子往谢斯哲手里一塞，谢斯哲的内心变成了《呐喊》的油画，表面淡定从容地替她举起牌子，清贵气质不容置疑，堵回了摄像们囧囧的目光。
　　容妩看了眼提示词，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是因为女性前辈的争取，我们才有了现在读书和自由的权利。这并不是理所当然，这个过程来之不易……”她刚刚那口气是出完了，文绉绉的话也编不下去。
　　焦子玉接过她的话茬，颇有些灵犀的默契：“所以，我们想为后人争取点什么，而不是庸庸碌碌地活着，对社会不公视而不见。我希望以后，后代的女孩儿们，可以有真正平等的选择权，真正被尊重。哪怕在那时的她们眼里，我们这个时代不被她们认同，但这至少证明了未来在进步，未来还有很多希望。”
　　主持人久久都说不出话，这还是很少见的，他一边聆听，一边心想，这口才，两个人不去联合国妇女署，简直令人扼腕叹息啊。
　　节目继续采访了下去，容妩前面的反问，焦子玉平静的倡议，让那些戴面具的女孩子所讲述的二次伤害，被映衬得格外触目惊心。
　　录完以后，大家回到台后，导演面带笑容来慰问：“咱们播出是在一个月以后。这一期啊，以我多年的经验，我预感能引发挺大的反响，你们辛苦了。”
　　告别了节目组，几个人心情很好地走出电视台，头顶是蓝天和阳光，电视台大厦辟出了一隅阴凉，六月的天空，明亮灿烂。
　　容妩忽然涌上一股天地之大的豪情，那是豁然开朗的心境。她转着圈，往前跳了几步，做了一个样板戏冲锋的姿势，回头笑道：“哎，沫沫，我觉得，今天的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她走出那片泾渭分明的影子，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桃花眼微微眯起。在节目里，质问出的那些话，让她放下了过往种种，再也无所畏惧。许盈沫看她神采奕奕的模样，手搭在她肩上：“恭喜你，涅槃重生了。”
　　*****
　　六月的蓝天之下。
　　地球的另一端，欧洲v电影节，也已经如火如荼地走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上个月，入围作品已经公布，这最后的一个星期，评审专家们正在投票，表决最终获奖的作品。
　　每个单元的入围电影，又在大屏幕上，重新播放了第二遍。这一次，电影欣赏要细致的多，评审专家们一边看，一边互相讨论，交流意见。
　　礼堂的灯光熄灭，他们刚刚点评完一个意大利电影，接下来，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入围影片。
　　电影屏幕上的光芒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seorchestra》，参展名册上写了备注，这是根据真实事件拍的纪录式电影。
　　所以这些演员的真实命运，也映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进入片头。
　　音乐是合奏，古老东方的韵律，听得人似懂非懂。
　　画面是传统中国乐器的特写，琵琶，演奏史；中阮，演奏史；箜篌，演奏史……一部部乐器史，也映射了这个国家的古老辉煌。
　　背景则是敦煌壁画，鲜艳地铺展开来，飞天，披帛环绕，素手拨弦，都能在一千多年前的壁画中有迹可循。
　　它用丝竹交错和缤纷画卷，展示一种文化的璀璨。
　　接着，进入了有演员的开场，光线偏暖偏黄。那是夕阳从窗棂拉出的一缕光线，虚焦中晃动的人影，转换成实景……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她叫单慧琳，乐团指挥，这个是她的文字介绍。她戴着眼镜，显得学识端庄，目光正从一张遗像中挪开。
　　她微微垂下眼帘，手里在擦拭一把柳琴。
　　画面给了琴一个特写，在光尘翩跹下，诉说着恒久的年华。
　　摇臂镜头拉远，这是一个巨大的音乐厅舞台。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在舞台指挥下，把椅子并排放好。单慧琳走过去，将柳琴放在其中一个座位上，一旁挨着的椅子，放着一把琵琶。
　　柳琴和琵琶头挨着头，单慧琳低声说：“我们的音乐会要开始了。跟我们一起听着，啊。”
　　一个老头儿摇着轮椅过来，在那座位前沉默了片刻：“还是……把曾华庭和阿蔷挨到一块儿了啊。”
　　老太太点点头：“他喜欢她。就挨着吧。去了那边儿也好找她。”
　　伴随这句娓娓的话语，镜头移到了那张黑白遗像上，正被工作人员拿走，离去。照片中的老人，在微笑。
　　.
　　片头字幕在这里结束，故事算正式开启了。
　　国家大剧院的音乐厅台上，一曲恢弘而激昂的合奏曲，带着令人惊艳的神秘，一瞬间调动起了观众的所有感官。即便这曲子，用的不是现代音乐写作手法，并且很有东方风味，但它确实令人惊艳。
　　创作这首曲子的乐团，确实足具才华。此刻，国家大剧院整齐的舞台灯光下，是28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镜头从他们认真庄严的演奏前一一扫过，如水墨画般，逐渐淡入回忆，色调和光影也为之一变。
　　那是四十年前，乐团人要更多一点，三十多个年轻人，三十多张朝气蓬勃的脸。他们围着一张桌子，衣着朴素，眼睛里是奕奕光彩。
　　“你说咱们国乐的，也应该让人们都听听，原汁原味的国乐吧？”
　　“上哪儿去找谱去，懂的人都不多，我倒是想弄。”
　　“就自己弄呗，合着你是不懂音律啊还是不懂旋宫犯调啊，咱们的雅乐乐谱被外国人烧了，但是华夏正声不会断，自己复原创作呗！”
　　“对啊，就算断了，那是咱们的责任，也得拾回来。”
　　一群人怀抱着最初的简单想法，慢慢的，在经年翻阅古谱、典籍的日子里，它就变成了信仰和追求。没有电灯，他们在油灯下，脑袋挨着脑袋，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摔门砸桌；有时候又豁然开朗，抱着对方笑跳。
　　每写一首曲子，各声部招呼着排练，热热闹闹。排练总是会发生很多趣事，譬如声部之间的节奏乱了，譬如有的乐器先出声，此起彼伏的乱声下，众人哈哈大笑。
　　有个叫曾华庭的，总喜欢在时青茂吹笛子的时候，故意讲笑话，把人笑得吹岔气，一旁梳着辫子抱着琵琶的女孩儿，就笑着打他，曾华庭躲起来，而后也偷偷的笑。
　　这旧时光，如此美好。
　　光影、构图，也相得益彰。
　　然而，动乱来了，命运无常也来了。乐团要解散，有的人被下放，有的人被□□，有的人当知青，总是不得不离开。每个人都拼命想维护乐团，可是，个人的力量无法抗争，守不住、留不得。
　　夜里有人背上包，走出去几步，终究是割舍不下，回去点起灯，找出团队创作的谱子来，抄了一遍，抄到后半夜，谱子塞进包里，他出门，不敢回头。
　　而披星戴月下，也有人坐在屋外，反复摩挲着琴，想演奏曲子，可一个人，就是弹不出来，这满腔的自谴和焦虑，在看到团友离开时爆发了，他们差点扭打在一起，最后却叹息着松开手，仰起头忍回眼泪。
　　眼见无可奈何，眼见愿景遥遥无期，一个弹琵琶的女孩儿，她叫郑蔷，站出来说，咱们再排练最后一次吧，排练完了再散伙。
　　于是，为了这最后的排练，先前离开的人，想方设法排除万难地回来，在一个夜里，他们偷回了礼堂钥匙，摸着开灯，一群人说话都不敢大声，却坐在台上，仿佛投入毕生力气，演奏一首首曲子。
　　那一幕是压抑的，演奏结束后，天际依然是黑。音乐能带来心灵上的救赎，却不能改变现实。他们带上乐器，互相依依不舍地诀别，有的上了火车，有的坐着驴车，有的回到了农村，他们走上了各自截然不同的命运。
　　电影的这首开场曲目很长，伴随着这遥远的回忆，足足有十几分钟。
　　四十多年后，白发苍苍的单慧琳，和一个青年站在画廊里，面前的油画是秋景萧瑟。她安静地说：“我怕遗忘。”
　　那么，就开始找回岁月的记忆吧。
　　于是，有一群年轻人分头寻找他们，带去了他们曾经的执念与梦想。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器的老人接过合影照片，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于是如今，c城民族乐团29位活着的老人，开始为生命最后阶段的愿望，做出倾尽一切的努力。
　　有年老落魄的人，被儿子和儿媳妇诘难，一怒之下甩了气话，毅然离家。
　　有人拔了吊针，摆着发抖的手对孙子说：“我走两步给你看。你放心我。”
　　这电影的叙事线，是不断的追叙和插叙。至此，音乐从最初的沉缓、悠远，到他们不约而同下定了决心、迈上了追梦之程时，开始变得跃动、激昂，仿佛回到了青春时的活力。
　　帝都光华大学的音乐大礼堂，他们在这里，开始了长达四个月的排练。哥特式圆顶窗户投射下的光影，他们的影子被拉长，回忆也如一幅渐淡的水墨画，一溯往昔几十年，不时闪过年轻的片段。
　　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他们的容颜已经苍老，他们的双手已经皴皱，他们的眼睛看不清琴弦，他们的耳朵听不清话语。
　　可重新坐在一起时，几十年的默契，仿佛从未消失。他们羞涩地对着镜头笑说：“怕忘了，跟不上他们，这些年都要练练。”指了指旁边的人，“知道他们肯定没忘。”
　　这电影里，令人难以想象，那些言笑晏晏的老人，有一半罹患重病，有的人拖着吊瓶弹琴，有人每天排练完去医院。但他们坐在台上时，都是无比虔诚的，用心去聆听。
　　而当排练时再度发生的譬如声部乱了、节奏慢了的趣事，他们也只是听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会心一笑。有个老人一边笑，一边轻拍着犯错的团友的肩膀，那简单的一个动作，简单的笑容，经历了几十年岁月的沉淀，饱含了太多。
　　.
　　电影走到这里，已经过去了40分钟。但并不会想要中断，因为故事的牵引力“登台演出”还没出现。就在评委们都认为，1月份的音乐会就会这样平稳开始时，变故却横生。
　　那个叫曾华庭的柳琴演奏，忽然肺癌恶化了，几天的时间抢不过来，在医院里，残阳如血中，老朋友抓着他的手，目送他溘然辞世。
　　抢救的时候，他抓住医生的袖口，像是竭力抓住一缕光明：“救救我，求你，让我……再活十天就好……演出完就可以了……”
　　所有人都无可奈何。这个意外的转折，令温暖的夕阳电影，蒙上了一层现实无奈的伤感。
　　“我还是高兴的。”然而最后临走前，他这样平静地说。
　　这时候，观众们才能明白那个片头。这个老人没能等到上台，带着遗憾离开。所以音乐会开场前，团友们将他的琴，放在了台上，与他们同在。隔着漫长光阴，他和暗恋的女孩儿头靠头挨在了一起。
　　在乐团的演奏中，往事也缓缓拉开了回忆。那合奏的嘹亮乐声下，镜头是每个人的特写，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任何演员也无法演绎的；而手中震颤的琴弦，仿佛是回首青春，发出的呐喊。
　　水墨画似的回忆，一幕一幕地晕染开。
　　是青石板的小路上，小孩子举着糖画，围在青年身边跳道：“我们要听，听嘛……”于是青年坐在门槛儿上，给他们一边弹，一边解释：“这个要很多人一起演奏，才更好听呢。你们想不想学啊？”看到小孩子忽闪着眼睛，去摸他的琴，说想学；青年一边心疼琴被摸，一边又笑得欣慰。
　　或者是两个人一起研究复原箜篌，拉着民族乐器厂的老师傅，在木屑漫天中，指着壁画拓印的花纹，抠着书上的字眼：“它这个乐器，这个音色，咱们都没听过，能成吗？”老师傅拿着工具拍了一个人的后背：“不成就做第三遍、第四遍，断代又怎样，咱们不研究，等后面的人来干吗？”老师傅粗糙的手，凹凸不平的指甲，在琴弦和响板上来回摩挲，动作都仿佛灌注了深情。
　　虽然是看第二遍了，虽然知道这其中有编剧的艺术加工，但还是有评委觉得，这些回忆的片段，选的意味深长，有点催人泪下。他们并不懂遥远的东方、唐代的宫廷艺术，这些乐器在西方也不知名。但音乐可以共鸣，光影令人怅惘，即便他们跨越国界，也能明白这种热爱与执着。
　　屏幕下除了评委，还有被邀请来的专业观众。有人低声讨论道：“好吧，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个电影，是要讲二十九个老人圆梦的经历呢——或者说，走在信仰的道路上，终于得以朝圣。不过我发现，还不仅如此。”
　　因为与这场音乐会同时绽放的，在这个电影里，还有年过四十的女人，重新站在舞台上，走出人生的挫折，宛如重获了新生。也有几乎瘫痪的女孩儿，在台下艰难做着复健，然后用微笑掩饰痛苦，跳出坚强的一舞。
　　“——这是他们共同谱写的，一曲梦想。我认为这是电影想表达的吧。”另外一个专业观众挑眉，目光沉醉在法曲舞蹈的华丽衣饰和仪仗中。
　　《最后的乐团》时长不算很久，只有82分钟，这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电影里，音乐会也走到了最后的谢幕，合奏声没有停止，它们持续着，越发悠远缭绕。
　　而舞台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次第地黑暗下去。终于不再是电影里，一以贯之的夕阳暖光。
　　在这看似有些冷色调的舞台上，那个白发苍苍的指挥，没有停止她的动作。
　　面对着黑暗，面对着寂寞，面对着后继无人，面对着被人遗忘的冷寂，追求与信仰却不会止息。
　　镜头仿佛定格了，在她依旧挥扬的手，她不停止，哪怕灯光熄尽人已散尽，三十九位国乐演奏家，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这音乐，不会停止。
　　.
　　接下来是字幕了，礼堂的灯光又亮起来，放映已结束，前面的评审席，开始互相交换意见，然后投票。
　　这一期的影展，不少影片都很有艺术质量。来自日本的、伊朗的各种精品，令人抉择难下。
　　可是，这部真实纪录的电影，同样有着令人感动的执着。那打着点滴、戴着助听器的坚持，那差点截瘫还扶着墙站起来的坚持，那经历了半生岁月又重新开辟一条道路的坚持……评委打分时，不免动摇。
　　半小时后，总分结果封存到信封里，评委们则在讨论后，共同写下了对《最后的乐团》的评语——
　　“这个来自东方的电影，我们很欣慰地看到了一种蓬勃的希望。
　　这里，有一群年逾古稀之人，辗转一生，未曾忘却，努力重拾年轻时的信仰。
　　有曾经在人生道路上，跌倒和放弃过梦想的人，又重新站了起来，找回自我。
　　有差点瘫痪、经历了人生挫折，却没有动摇的人，用生命在坚持她的追求。”
　　“是为什么呢？
　　责任，追求，信仰——汇聚而成的爱。它令我们反思，生命的真谛，我们活着，追寻什么。”
　　-----
　　一个星期后，v电影节所有的参展评选尘埃落定，在e市举行颁奖仪式。蹲点在这里的记者，等着将获奖影片的消息传回国内。
　　信息时代的好处尽显无疑，几乎是同一时刻，国内娱乐新闻，就跳出了弹窗。
　　本届v电影节，哪些作品得奖，哪些作品无缘——而一众影片中，杀出了一匹黑马！这部电影的主创人员，也不是什么腕级导演，偏偏总在网上腥风血雨！
　　是谁？就是许盈沫五人组，当年那个一起捧奖杯的《日出的琴声》团队，如今又用她们爆表的颜值，去征服欧洲去了。
　　这五个娘子军一上台，确实令颁奖的电影节主席愣了一下，作为获奖电影，主创人员竟然一个男的都没有？很快他开了个玩笑：“很好，比你们的美丽更令人吃惊的，是你们这个可爱的团体。”
　　几个人笑着，从主席的手中碰过银奖杯。是的，《最后的乐团》只是获得了银奖。
　　不过，算是这一年国内参展电影的最好成绩，也算是国外电影节的肯定和认同，令国内不少人欣慰不已。
　　赵婷落落大方地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党和人民的栽培，五个女孩儿从星光璀璨的红地毯领奖台上走下来，被国内的记者团团围住，镁光灯不断闪耀。谢斯哲和宋琢言远远看着，看她们凭着自己的努力，越走越高，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欣慰。
　　五个女孩儿青涩又美丽的微笑，留在了记者的镜头里。新闻传回国内，很多人雀跃不已——这种为国争光干得漂亮，有一种蜜汁带感。
　　你看她们年纪轻轻，个个都貌美如花，难得的是都是女孩儿，看我国的女孩子多有才华，这时候要是有个男的挤进去，那就是碍眼啊！
　　……谢斯哲和宋琢言已经学会了识趣，不去碍眼。
　　尤其是何润萱、赵婷、容妩三人，这几年轮着番地刷版，媒体对她们更感兴趣。许盈沫借这个空档，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谢斯哲身边，带着微笑，远远看着朋友们接受采访。
　　“刚才，你在颁奖台上，走神了吧？”谢斯哲问她。
　　许盈沫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很明显？”
　　“也不算，只有我看出来了。”谢斯哲微微一笑，宋琢言撇嘴，斜眄了他一眼。
　　许盈沫看着高处的领奖台，有获奖的人高兴地捂住嘴，眼睛里泪光闪动。她带着微笑看这一幕，逐渐怅然道：“我刚刚上台的时候，也是很高兴的。我想国内的人都很高兴——然后就忍不住想，要是有一天……有一天，我们的艺术家们，以获得自己国家的颁奖为荣，不再为外国人的认可而骄傲……要是有这么一天，就好了。”
　　谢斯哲和宋琢言同时一怔，这好像确实从前没怎么想过。
　　许盈沫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逐渐沉淀：“但是会有这么一天的，慢慢来，会有的。”
　　*****
　　《最后的乐团》以小成本获得了v电影节的银奖，在国内的试映，也从帝都范围，扩大到了几个中心城市的礼堂，在那些老演奏家们的省会，都会有几天的公映。
　　时青茂结束在帝都的演出后，回到了家里，他的儿子和儿媳妇拿到了剧组给的几万块酬劳，得意万分。
　　听说自家公公参演的《最后的乐团》电影，竟然还在欧洲获了奖，时青茂的儿媳妇忍不住有点嘚瑟，于是，《最后的乐团》在市中心大会堂进行公映时，时家儿媳怀着炫耀的心情，把同事、领导都招呼去了大会堂，看自己家参拍的电影。
　　电影拍的挺感人，不少来观看的，都是年近退休、日子清闲的中老年人，看到这些老人的追梦历程，激起了他们年轻的回忆，很多人触景伤怀，流下了眼泪。
　　当然，电影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比如，当那个叫时青茂的老人，想要完成他人生的最后梦想时，他那刻薄市侩的儿媳妇，和剧组的人讨价还价，又对老人各种指责，令人一边叹息世态炎凉，一边十分不耻这种人的人品。
　　时青茂的儿媳妇本来是带着同事炫耀来的，等看到这一幕时，她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丑态被拍了进去，市井嘴脸尽显无疑，看着屏幕里，自己那深深的两道法令纹，随着那句“你们剧组要赔！”的贪婪台词，变得更深，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之极。
　　怒火攻心，她想到了那天来家里谈判的两个小婊-子，又想到其中那个叫何润萱的，曾经冷艳高贵地说，“剧组在您家拍摄的一切素材，都是合法”，她忽然明白，后手在这里等着呢！
　　贱-人耍心机！为了两万块钱，她着了道儿，都被臭出国门了！
　　领导和同事齐刷刷看着她，眼神复杂极了，一边想着，真没看出来，这个女人原来这样不孝；一边又想，这个女人这么不孝，还敢光明正大沾沾自喜请他们来看电影，这脸皮怎么这么厚，简直没治了，真是奇葩啊……
　　时家儿媳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她面色青青白白，结巴地解释道：“不是……不，都是剧组……我没……这这这，不是的！”
　　说了半天，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等着她的，只有越来越诡异和不屑的目光。
　　……这他妈还怎么做人。
　　*****
　　电影从在v电影节获奖，到全国几个城市公映，中间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如今已经是秋季了，在欧洲的某个私人岛屿上，正在举办宴会。
　　陆蔓琪一身红色礼服，只戴了项链和耳环，简单却不失品味。一路上和几个人打过招呼，她施施然走出别墅的台阶，外面的花园里，几个金发碧眼的贵族女孩儿正坐在一起，在聊着什么，面带微笑。
　　她们聊的话题，偏偏还跟陆蔓琪有那么一点关系。

☆、第110章 

　　陆蔓琪摇曳走下台阶，花园里坐着的一个女孩儿向她打招呼，周围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她不以为然，对于这种瞩目，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没有如鱼得水般的恣意。虽然她们出身相仿，是一个圈子，但宴会时，偶尔还是会有些隔阂的心情。好在那种隔阂非常无形，不存在于她们的言谈交流中，也不会影响到彼此情谊。
　　想来，也许毕竟是文化根基不同，哪怕她的家族移民数代、财雄势大，在这里的贵族眼里，他们依然是黑发黑眸的中国人。
　　如今已是金秋九月，夜里渐凉。陆蔓琪在沙发上落座，仆人为她披上外套，她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言笑晏晏地加入话题，聊起了最近看的歌剧。许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坐在身边的女孩儿忽然问她：“今年v电影节得了银奖的电影，里面的歌舞不错，你们有谁看过吗？”
　　陆蔓琪失笑，调侃道：“你还关心这些，为了？”
　　反正一听说歌舞电影，那她只有想到印度了。想到印度，就想到恒河边的杂技摩托车，于是两年多前，在c国挤破摩托的糟糕回忆又纷涌而上。
　　她捏着高脚杯的指关节紧了紧，没关系，她身上毕竟还是有着那四十八分之一的英国王室血统，坐上烧柴油、冒黑烟的摩托车又怎样？反正这里又没人知道！
　　那女孩儿笑了一下，轻轻拍她：“我就是听说的，陪他看了两眼。”是她养着的小男友，是个小明星。“哦对了，是你们c国的电影，好像是叫……唔，宫廷雅乐……法曲？”最后两个词，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询问。
　　这是由于c国没有雅乐这个词的英语翻译，所以《最后的乐团》在英文字幕上，费了番周折。没有用日本雅乐的英文翻译rousmusic也难以诠释，所以最后干脆用了拼音。所以尽管跨越重洋，但那女孩儿不标准的拼音，还是让陆蔓琪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一听这个词，好像是和许盈沫有关？
　　她这两年继续学业，每逢假期回老宅陪重病的爷爷，但有关谢家的近况，她的人都会定期报告，也连带知道许盈沫的事——毕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最后的乐团》获奖，她也一清二楚，只是出于各种莫名的心情，没有去看而已。结果她的刻意忽略，身边的人倒是比她还了解那个电影，当下问了一句：“但我从来没听艺术史里讲过，这真的有吗？”
　　这……可让陆蔓琪怎么回答。
　　说的好像她是c国血统，她就了解似的。
　　但陆蔓琪依然端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那当然，一千多年前的壁画和诗歌都有记载……”的吧？
　　那女孩儿不明觉厉地眨了眨眼，显然被这神秘的宫廷艺术勾起了兴趣：“我是说，你不如讲一讲？”
　　这一届的v电影节，银奖作品反而比金奖作品引发的话题度更大。或许是壁画和古籍中复原的宫廷舞蹈，比较有视觉冲击力，更能激发关注。而在场这些女孩子，在家族教育的熏陶下，从小对艺术的造诣和审美远超常人，对于没怎么听说过的雅乐，就好像雾里看花，看不透彻。
　　其她人也很有兴趣，于是偏过头来看向她。
　　那一刻，陆蔓琪心中浮起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
　　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滋味，但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幸好，她虽然不了解许盈沫搞出来的雅乐是什么鬼，但唐宋可以说的艺术成就太多了，从剑舞到书法，从诗词到音乐，随便吹几天几夜不成问题。
　　而那些女孩儿，也没拿“intresting”来敷衍她，听的颇为认真，偶尔还问两句。
　　陆蔓琪不得不感谢从小在爷爷身边的耳濡目染，让她不至于给国人丢脸。但她越讲心情越古怪，最后掩饰性地轻呷了一口香槟，暗想，这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
　　.
　　等夜里宴会散会了，主人说了感谢致辞，坐在回家的车上，司机稳稳地开车，陆蔓琪放下车窗，扑面的秋风中夹带许许凉意，被酒微醺过的头脑也清醒了些。
　　她看着道路一旁，高高的橡树次第而过，思绪放空，无限延展，忽然一瞬间想明白了，刚才宴会上那种古怪的感觉是什么。
　　——或许那可以称之为，传说中的民族自豪感？
　　≥﹏≤……
　　一瞬间，陆蔓琪产生了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
　　她摸了一把酡红的脸，果然是喝多了，居然因为情敌在国外取得的成就，而感到了民族自豪感？这神马鬼啊，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情敌了≥﹏≤……
　　陆蔓琪，你要抬起骄傲的头颅！
　　-----
　　回到老宅时，夜已经深了。陆蔓琪却没有休息，而是对管家问道：“爷爷睡了吗？”爷爷生病后，她几乎都是留在老宅这边，可是这两年来，爷爷对她和谢斯哲的事情，从没有表示过什么，也没有向谢家提及的意思，她觉得是时候要提醒一下了。
　　“老爷今天精神不太好，andrew来给他打了一针，两个小时前睡下了。”
　　陆蔓琪点头，看了眼后面那栋小楼，爷爷在三楼卧室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她淡淡吩咐道：“v电影节今年获银奖的，让人找一下备份的参赛底片给我。”
　　隔了这么久，她是应该了解，许盈沫到底进步到了何种程度。
　　她们在电影获奖后，就单独打造了一个歌舞团队，已经演出了几场。一个电影ip竟然开发出这些，这说明她们背后的操作运行平台，和两年前，又完全不一样了。
　　人要成功，仅靠才华和能力是不行的，要有贵人。是谁，成了许盈沫的贵人，提携了她？
　　陆蔓琪思忖着。
　　.
　　半个小时后，从e市组委会传来了《最后的乐团》刻盘数据。陆蔓琪坐在影院里，四下关了灯，她倚在沙发上，端了杯解酒茶，听着惊艳的片头音乐开场，故事娓娓道来，头脑却越来越沉。
　　直到那个泛着旧影的回忆片段结束，穿着军绿色口袋装的少女，追在火车后跑，仿佛追着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陆蔓琪坐正了身子，第一次认真看许盈沫的作品。这样看，很多镜头，就耐人寻味的多了。当看到有个演奏家的孙子很不理解爷爷，嘀咕着说“这破琴有什么好弹的，又没有几个人认识它”，那个老人脸上的表情时，她忽然就想到了小时候。
　　这些老人真是像。那时爷爷教她下围棋，从围棋讲到哲学，听得她索然无味。而谢斯哲在一旁，倒是安静乖巧地听着，爷爷也就格外高兴。
　　其实在她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移居了几代。爷爷时常给她讲这些，说是为了她好，为了她长大后，不至于心灵深处漂泊无根。直到现在，陆蔓琪忽然有些懂了。
　　随即，她不由隐隐佩服起许盈沫。
　　这个女孩儿，有足够的悟性。
　　还好，她在这里悄悄看电影，悄悄佩服对方，对方也不会知道。陆蔓琪强忍住心中的古怪，维持着面上的一派淡然。
　　----
　　“阿嚏！”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许盈沫，打了个喷嚏。
　　【终极情敌好感度：71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擦，吓死本系统了，宿主，陆蔓琪为什么突然在想你？？！】
　　“我怎么知道！”许盈沫莫名其妙，总该不会是系统出了问题：“大概是忽然发现了我的魅力吧？”
　　【……宿主，我是您的脸，您不要我了。】
　　---
　　私人影院里，《最后的乐团》放完了。陆蔓琪坐在黑暗里，出神了不知多久。
　　小时候，爷爷特意请了华裔家教教她历史，她知道自己祖国的文明史不比任何一个国家短暂，其上承载的礼仪也不比任何一个文明逊色。可惜现状却是讽刺的，如今的人，以挤入西方上流社会为荣，一切向着欧洲贵族的品位看齐，这里似乎才代表了一切的“高雅”。而在祖国，心灵之根的地方，传统的艺术却在困境中挣扎，希望人们能驻足，多看它一眼。
　　值夜的佣人见陆蔓琪一直没从影院里出来，也没按铃，便进来查看，这动静惊醒了陆蔓琪，她回了神：“电话给我拿过来一下。”
　　三分钟后，陆蔓琪拨出了电话，对着那边淡声吩咐道：“让jassy联系我，我有事情要交待。”
　　陆家在国内有分管各项事务的代理人，jassy是其中之一。由于没接触家族产业，陆蔓琪很少联系他们，以免引发家族内部其他人的不满。但这一次，和爷爷相关，她有着充足的理由。
　　------
　　一个月后。
　　这一天阳光晴好，陆老爷子睁开眼，觉得连日来的疲倦与昏沉，也一扫而空。
　　他摇了摇铃，管家上楼进房，亲自扶他从床上坐起来，陆老爷子漱了口，倚着床头问道：“小姐呢？这段时间怎么不见她。”
　　“老爷，再过一周就是您的大寿了。小姐说要送您一件礼物，最近一直在忙这事。”
　　闻言，陆老爷子笑了起来，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我都这时候了，什么礼物，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快叫她别费那些心思，在我眼前多坐坐就行。”他又不缺这些。每年的生日，别人无非都是送名贵的字画古董，投他所好。
　　管家笑道：“小姐说了，您看到肯定非常高兴，明天下午，她回来陪您一起看，等于是提前为您祝寿了。”
　　陆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他，有点不明所以，却没继续发问。他知道这个孙女一向主意多，想法还总有些刁钻，也就随她了。
　　第二天傍晚，陆蔓琪果然如约而至，先回自己的楼上换好了衣服，才笑吟吟地挽住陆老爷子，陪他用了晚餐，陆老爷子老神在在，等着看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饭后，陆蔓琪才拉着陆老爷子去了影院，那里有人正在调试设备，似乎正在做现场转播，瞄了一眼屏幕，画面上竟然是首府歌剧院的大门口，几分钟后，切换到了演奏厅。
　　见爷爷拿眼神来询问，陆蔓琪这才解释道：“这是从国内请来的歌舞团队，您一会儿看着就好。”陆老爷子因为重病，不适宜远途跋涉，所以陆蔓琪是联系好了歌剧院的演出，让爷爷在家里看。
　　“你这孩子有心。”陆老爷子笑了起来，随即摇头：“但以后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了，电视上看节目，也是一样的。”
　　他当然知道，这家歌剧院在全世界都数得着，c国的艺术家想要登台，并不容易。孙女说得轻松，但前后忙活了一个月，可见定是打通了很多关卡。
　　他是觉得没必要，可陆蔓琪只是冲他神秘一笑，也不做解释。
　　直到七点钟一过，浓郁古典风味的音乐，隔着屏幕传来，陆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却是愣住了。
　　严谨考据过的唱、奏、舞，带着五千年历史的浩荡与厚重，文明的开阔与恢弘，惊艳了在歌舞剧院现场的观众，也让陆老爷子坐在家里，愕然不已，久久没有发声。
　　陆蔓琪见他目不转睛，微微一笑，解释道：“您现在看出不同了吧？这是国内复原出的雅乐，我给她们联系到了欧洲的演出机会，也是送给爷爷您的礼物。”
　　陆老爷子一瞬间明白了孙女的苦心。当今就是如此，西方人承认的高端舞台，才是高端舞台。所以，孙女干脆给她们创造了一个机会，“镀金”，他看的高兴，那边也高兴。
　　但他心里是真的舒坦，嘴唇微微翕动，“你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怎么爷爷都没听说过。”
　　“是才出的团体，您不知道也不稀奇。这本来是一个纪实电影，前段时间在v电影节得了银奖，才被人知道。”
　　陆老爷子点着拐杖，忽然来了些精神，“什么电影？待会儿结束后，我也想看一看。”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怀着诚意，做出了这些东西。
　　陆蔓琪没料到爷爷还对这个电影感了兴趣，依然给佣人吩咐了一声。一个小时后，歌剧院的演出完毕，这边也结束了直播，佣人把v电影节拷来的底片，拿出来播映。陆老爷子倚在沙发上看，过了一会儿，眼睛不觉的有点湿润了。
　　“孩子啊，拍这个电影的人……”陆老爷子顿了顿，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对孙女提什么要求，只是教育她，引导她，呵护她。而今灯烛将灭，却是要为难她一次了：“……爷爷想见一见。可以吗？”
　　“呃……”
　　陆蔓琪一怔。她准备这场雅乐，是为了哄爷爷在人生最后一段时日心情开朗。只是万万没想到，爷爷竟然会要求见一见许盈沫。
　　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天啊，这可让她怎么开口？
　　先前就算是把情敌的雅乐搬来了欧洲舞台，至少她没有亲自出面，尊严犹在啊！
　　现在，要让她亲自去找许盈沫，说出“我爷爷很喜欢你，我给他推荐了你们的电影，其实你们来欧洲演出，是我牵线帮了你们……”这种话吗？
　　总有一种窥屏痴汉的感觉……
　　辛辛苦苦隐忍两年，最后没把谢斯哲带到爷爷面前，反而是把情敌带去见家长了，到底哪里不对啊！

☆、第111章 

    陆蔓琪心中崩溃，面上犹自岿然不动。
    她镇定地问道：“您为什么想见她们？”好歹让她死得明白啊！
    陆老爷子沉默了一下：“我想看看，她们是怎样的人。”是怎样的人，在这样喧嚣的今天，还愿意坚守一些被遗弃的存在。
    ……没关系我有照片啊，我可以给您形容啊，她们是一帮女人，两只眼睛一张嘴，也就是比普通人好看一点、抱团一点罢了！
    陆蔓琪默默地把话憋了回去，一边内心淌血，一边口中铿锵有力：“好，您想见的话，我就去试一试。”
    一边盘算着，她对许盈沫一直留了一手，从未交恶，她去有事相求，许盈沫也不至于拒绝……吧。
    她难得没有用肯定句，让陆老爷子听出了异样，偏过头，敏锐地问道：“你……和他们打过交道？”
    他锐眼识人，这个孙女做事一般没有“试一试”这种说法，要么不做，要么一定会达成。这句话，不像是她的风格。
    “……是有过几面之缘。”陆蔓琪答得含糊。她要怎么说，我和她数次交锋，皆败于她神鬼莫测的身手？
    陆老爷子还在固执地看着她，她心里一软，想到爷爷也就这几个月的时日，怎能让他再为自己操心，她安抚地拍了拍爷爷的肩膀：“那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儿，谢斯哲对她比较喜欢。所以，我和他……”
    “孩子，你和谢家的……不合适。”陆老爷子恍然，出言打断了她，“就算咱家和谢家真的搞起联姻，你们俩也都不会幸福。这两年，我一直没有松口，你还不明白吗？”
    陆蔓琪一怔，震惊过后，是惶惑与难以置信。她微微睁大眼，语气下意识急切起来：“怎么会呢，在十一年前，您亲自说过的……”
    “你这孩子记性真是好。”陆老爷子却只是摇了摇头，心里有点心疼，拍拍孙女的手，慈祥道：“那时候你们都还小，做不得数的。你们俩越长大，越是不同。你当然觉得，结婚这码事，门当户对，彼此的精神境界也能投契，可是过日子，也不能仅仅只看这些形而上的。你是个聪明孩子，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我这些话。”
    顿了顿，终究是不放心，怕自己话没交待好，哪天撒手去了，这孙女想不通，又嘱咐道：“我这是考虑了几年的，爷爷是过来人。你的堂伯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你的朋友里，上次顺路送你去艺术馆的那个男孩子，也是不错，家庭出身也不差，你可以考虑考虑。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
    夜色已深，陆老爷子精力不支，撑到现在，已经是筋疲力尽。门被轻轻叩响，他唤了一声，管家端着药进来了。
    陆蔓琪止住了谈话，出门时，只觉得这段时间，世界真是异彩纷呈。
    她的情敌风光无限，这也就罢了；她竟然还为了许盈沫的作品走出国门而感到自豪，也是醉人。为了哄爷爷开心，还联系了她们的乐团来这里演出……其实这种没有节操的事情吧，偶尔默默干一下，也不会有人知道。谁想她爷爷还指明了要见对方呢？让她想低调地欣赏一下情敌都不行！
    非要逼她去表白=_=
    这还不是最爆炸的，如今，爷爷更是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劝她放弃谢斯哲。陆蔓琪离开爷爷的小楼时，心里都是纷乱如麻。
    爷爷啊，我的亲爷爷，你这是逼我抱着玫瑰唱祝福吗？
    .
    陆蔓琪的私人助理eric效率很快，一晚上的时间，就安排好了回国的行程。早晨送小姐上机，才发现大小姐的脸都发青了，很有眼色地叫了一个spa师跟去。
    陆蔓琪失眠了一夜，飞机穿过云端时，她忽然想到，自己这样辗转难眠去见情敌，未免太颓废了，就算是去表白吧，那也得是容光焕发、惊才绝艳地登场啊？
    于是飞机上又是一番临时的整饬。
    她脸上盖了张面膜，闭上眼，思绪渐渐飞远。爷爷的那番话，徘徊在脑海里，久久未去。
    其实她并非不能明白，只是心中拒绝承认罢了。
    “本我”中的控制欲，那是无法根除的存在。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在掌握之中。谢斯哲是唯一让她没有安全感的人，从小就是。
    不对，也不是唯一了，自从许盈沫这群人横空出世，她们一波人在C国过了几招，陆蔓琪已经甘拜下风。
    人类幸福的根源无非就是安全感，她可以从任何人身上得到，独独对谢斯哲无可奈何。
    面膜敷着，凉到了心底里。
    .
    第二天中午，陆家的飞机降落在了帝都一个死人机场。
    陆家的车队早早停在机场外，此刻车门打开，一只修长的西裤腿儿从车里伸出来。帅管家严肃沉着地走下车，摘下墨镜，眼里饱含泪水。
    因为小姐都快两年没临幸他们了！
    冷宫中的帅管家殷勤备至来接机，等陆蔓琪上车后，他端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请示道：“小姐，这件事，需要麻烦一下谢少吗？”
    唉，他也是心酸啊。
    往日，他家大小姐要见个什么人，谁不是兴高采烈地空出时间、推掉事务，千里迢迢奔过来求见？偏偏对着自己的情敌，这真是腰也折了。
    幸亏小姐当初有远见，对许盈沫没有选择打压，而是想要收为麾下……虽然失败了。但现在，好歹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
    .
    陆蔓琪架上了墨镜，拢了拢被气流吹乱的头发：“不必，不要惊动他。你直接叫june联系……算了，我亲自和她联系吧。”虽然谢斯哲也会收到消息，但她不想求他。
    结果拨出了电话，对面的彩铃先雷出她一身鸡皮疙瘩，恍然让她想起了在Y省那个摩托车放的乡村音乐。
    一边等对面接电话，她一边心想，得给C国的电信运营商提提意见了，这要是一个外国人，还以为大中华人民的审美出什么问题呢！啊……该死的民族自豪感，她已经被许盈沫严重传染了。
    “喂，你好。”
    陆蔓琪自我平静的心，瞬间被打乱。对面女孩的声音甜美宛如救世主。
    “许盈沫，好久不见了。我是陆蔓琪。”她笑了笑，声音是从容优雅的轻缓：“我刚刚回国，想约你见一面，你方便吗？”
    她们站在同一片蓝天下。
    许盈沫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
    【哇塞，宿主，您还记得陆蔓琪突然好感度飙升的事情吗？】系统唯恐天下不乱地问道。
    她当然记得了，还有谢斯哲有一次忽然提起，容妩她们去欧洲演出的事宜，正是陆家的代理人联系的。
    这太惊悚了，到底发生了神马？
    【宿主，答应她吧，送上门来的好感，不刷白不刷呢！您完成了攻略情敌的任务，本系统的使命也可以光荣终结啦。】
    陆蔓琪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于是许盈沫很快同意了：“可以，地点你来定吧。”
    她挂了电话，水兵坐在她床上，奇怪道：“是谁？”让她一分钟之内，脸色变了四次。
    “陆蔓琪。她想见我。”许盈沫口气未变。
    水兵愣了一下：“你这样子……一点都不担心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担心什么，她又不会绑架或者谋杀我？”许盈沫好笑地揉了揉水兵的头发，陆蔓琪总不会比穷凶极恶的盗猎分子厉害。“还是担心她往我身上破咖啡？不过她这么有教养，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
    说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以为意的心情，其实不过短短三年时光。只是她们的变化太大，面对陆蔓琪这个亦敌亦友的劲敌似的人物，心态也都变了很多。
    以前她也许会没底气，拉着何润萱或赵婷，然而如今，她却可以从容赴约。
    也许朋友们也不会不安。赵婷曾经无疑是看陆蔓琪最不爽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听到陆蔓琪这个名字，她已经无所谓了。而容妩，曾经觉得陆蔓琪好命，为此用自己比对方美的事实来找平衡；现在，她觉得这些攀比也没了意义。
    人生各有航向，她们再也不会因同性的优秀和强大而感到自卑、嫉妒。
    -----
    如今是深秋时节，二人见面的地方，是帅管家订的场所。为了给人以震撼，帅管家想起了谢少身边跟的那个随行，那货在C城时，曾经装逼地在路边咖啡厅点武夷山大红袍，呵呵，他这次就来个正宗茶室会所，以免堕了自家逼格。
    .
    园林南北有别，帝都很少有这样的南方私家园林，茶室隐匿在一片小桥流水之后，曲径通幽，别有意境。
    陆蔓琪早早地坐在了凉亭茶室里，看着一旁的假山瀑布，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帅管家把许盈沫带来：“小姐，许小姐到了。”
    陆蔓琪转身，经年已久，这是宿命的对视！
    阿拉斯加帝王蟹VS龙虾
    .
    三年前，陆蔓琪是阿拉斯加帝王蟹，许盈沫就只是皮皮虾，还是濒死的那种。
    现在，陆蔓琪还是阿拉斯加帝王蟹，许盈沫已经晋级为龙虾了。
    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大龙虾，还牵动着谢斯哲的心，阿拉斯加帝王蟹被造成了一万吨的伤害。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优雅地颔首微笑。
    “你的身体，看起来比我上次见你时好很多了。病情也在康复了吧？我是挺佩服你的，换做别人，大概会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你不但自己挺下来，这几年，还做出这么多成绩。”她的口气中，没有惺惺作态，也确实是欣赏的。
    许盈沫正要伸手端茶杯，闻言就是一抖，热茶洒了一手，呆了一样的看陆蔓琪。
    她传递的信息是，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
    “系统你滚出来，陆蔓琪怎么知道我的绝症？！”
    【臣妾不知啊！会不会是您晕过去那次，那时候我也死了机，我猜测陆蔓琪和谢斯哲是那时候趁虚而入，调查了宿主的病情，不然本系统才不会让他们得逞呢！】
    “你现在给我保证有马后炮的用啊！”陆蔓琪知道，谢斯哲不也就知道么，他还……还是对她表露了心迹。
    换作是梦里的那一世，她万万不敢想这一天——那是渐行渐远的人生。
    .
    陆蔓琪看她惊愕的模样，微微一笑。谈话就是要这样的技巧，既表达自己的欣赏，又能趁对方不备轰一个地雷，在她耳鸣心乱之际，把心哄骗到手。
    “所以，你实在让我出乎意料。”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帅管家坐在凉亭后面的角桌前，默默地捂住眼，扭过头去。
    许盈沫被雷劈后回过神，这陆蔓琪，不会是专程坐趟飞机回来夸她的吧？她赶紧真心实意回过去：“我们的成绩，也离不开你的帮助。我应该要谢谢你的。也谢谢你……认可我们。”最后一句话，说的深情，缓慢。
    帅管家：“……”这情话技能，返璞归真，质朴中透出脉脉温情，比自家小姐的高明多了。
    啊呸，他在想什么，他怎么能临阵倒戈呢！
    陆蔓琪听得有些怔住，知道许盈沫都一笔笔记在心里了。其实她不需要这些感谢，随心所欲高兴而已。但情敌还在心里记着，让她觉得欣慰。
    许盈沫对她很坦然。
    这样想来，有些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那些颇为困扰她的“尴尬”，其实不过是自己设给自己的劫而已。
    【终极情敌好感度：86 当前好感度等级：1、江湖初逢】
    明人不说暗话，她也不再兜圈子：“你们《最后的乐团》，我看了。它很有意义，无论从哪个方面——我国外的朋友，有爵位的人，都有听说里面的舞蹈，也很欣赏。所以说，你做的很好。”
    “我的爷爷看了你们的电影，也觉得很受感动。他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我还要替他谢谢你们。只是，他身体不好，可能时间不多了，他很想见一见你们。作为他的孙女，我也想帮他达成这个想法——可以吗？”
    陆蔓琪是一口气说出来的。
    她从来没有求过人，这番话，也是从飞机上就开始酝酿，思考了很久。
    一片梧桐叶子飘落下来，掉在她的肩上，她专注地听着许盈沫的答复。许盈沫想了想，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泛着光泽的碎密头发，被金色落叶遮挡。她情不自禁伸手，为对方拈掉这片落叶，丝毫没有见外的样子。
    而后笑了出来：“我觉得经历过那次盗猎，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答应你。”
    陆蔓琪：o(╯□╰)o盗猎发生的都是黑历史，求求你咱能不提了吗？
    其实来之前，她都想好了条件，比如风投她们的工作室，比如安排乐团的国外演出……许盈沫肯定也能想到这些，然而她没有趁机谈任何条件，答应的十分爽快。
    原因，她说是大家共患难过，算是朋友。
    陆蔓琪不认为她是在套近乎。她不需要，她积累了足够的力量。
    “谢谢你。我本来担心你会为难。”陆蔓琪如释重负地一笑。毕竟她们之间唯一交集，就是谢斯哲，许盈沫凭什么来见自己的爷爷呢。意外的顺利之后，就是感激。
    “怎么会呢。”许盈沫摇头，转而问道：“在你知道有我这个人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深秋时节吧？”
    “是啊。”那时候她在西印度洋的一个私人小岛上度假，在扑面的海风中，得知了许盈沫的存在，差点把手机捏碎。
    帅管家听得竖起了耳朵，难道说，许盈沫改变了战术，她要走忆苦思甜道路了吗？
    .
    想到那些旧时光，许盈沫有些追忆起来：“你和我们一起去拍过盗猎纪录片，后来我时常想起，那些艰辛中也有很美好的回忆。但其实……我最温暖、最珍贵的回忆，永远都是第一部作品，《日出的琴声》……虽然它很稚嫩，但我的友谊、信念，都是在那时候逐渐奠定的。”
    陆蔓琪本来被她勾起不堪的回忆，此刻注意力也渐渐倾斜到了她的话中。
    “《琴声》里有一位老人，本来是不想配合我们，我们凌晨跟着他上山，很艰难地说服了他，是在那一次，谢斯哲说，他在国外认识的一位老人，也有着同样的期待……打动了那个人。我想，那就是你的爷爷吧。”
    许盈沫看向她，目光亮亮的，是超然：“我是想说，我们至今所取得的一切，并不仅仅只靠了自己。那么多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帮我们。你的爷爷，我也感谢他。还有容妩的爷爷，还有《最后的乐团》里，那29个老人。所以我愿意用自己的方式聆听他们，记住他们——这是我答应你的原因。”
    旁听的帅管家：“……”
    他已经被彻底征服了，什么忆苦思甜，他太低估了这个妹子，竟然如此不动声色间，表达了对陆老爷子的感激和尊敬，准确戳中了他家小姐的G点！
    被戳中了G点的陆蔓琪，心中攀爬上道不明的情绪，她怔在桌前，面前的茶雾缭绕，白气缓缓飘散，对面许盈沫的微笑安静、超脱，带着一丝“仁”的温柔谦让。
    她现在确信，爷爷一定会喜欢这个女孩儿的。
    【终极情敌好感度：92……103 当前好感度等级：2、相见恨晚】
    系统惊叹道：【宿主的话简直所向披靡，您看终极情敌感动的小眼神，再看帅管家敬仰的小眼神，您说出这番话，头上都在散发着光环啊。】
    许盈沫额头暴起青筋：“我是真心的！”
    【哦，那更要恭喜宿主了，您已经臻入化境，达到了‘心念转动间，俘获芳心于无形’的境界！】
    *****
    欧洲W国。
    今天的天很蓝，红瓦蓝天，白云皑皑。
    陆家老宅，陆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高高的橡树，远处教堂的钟声，隐隐传来。
    宁静，祥和，岁月般的老态龙钟。
    Andrew收起药箱，对着他鞠了一躬，出门。管家正带着人上楼，Andrew和陆蔓琪交待了陆老爷子的病情，眼睛余光看到那是个女孩儿，穿了件蝙蝠袖的米色毛衣，让人看着都觉得心情明朗。
    那个女孩儿进门，他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所以陆小姐，你们现在能为老爷子做的，也就是让他最后这段日子，别留下什么遗憾就好。”
    陆蔓琪答应着，送走了他。
    .
    ----
    卧室里，陆老爷子正闭目养神，门被叩响，那声音的轻缓，一听就知道是老管家。得了他允许，管家推门低声道：“您要见的那个人来了。”
    门被缓缓推开，陆老爷子望过去，一眼看到了孙女身后的女孩，人是落落大方的，只是置身于此，难免有点拘谨，双手置于身前，向他问了声好，微微抿着下唇。
    陆老爷子一怔，本以为拍出这个电影的人，年岁应该不小了，却没想到这样年轻，就是个娃娃。
    继而，那泛着朦胧光晕的电影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陆老爷子一时无声，被封存的记忆，忽然如破闸之水，决堤而来。
    那还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学着端正拿毛笔的姿势，对着管家抱怨道，钢笔写字多快，爷爷干嘛非让他浪费时间，做这等吃力不讨好之事。
    他的爷爷是晚清的进士，那个管家曾是爷爷的书童，于是顺理成章的，爷爷知道了这件事。在一个清晨，对他说：“你给我，背背‘九容’吧。”
    才四岁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背《礼记》的，于是爷爷牵着他的手，去到枯败的花园里，问他，你觉得有更方便的东西，不方便的自然可以被取而代之。那现在战争，我让你背九容是不是很可笑？
    见他答不上来，爷爷和颜悦色道，有些东西是不能丢的，就像做人的根基一样，譬如君子的风范，是民族的精神脊梁。爷爷让你握笔，让你写汉字，也是一样的道理啊。你长大一点，见识的人多了，会明白的。
    他记得那时候，英国的冬天湿冷，德军的飞机偶尔还来到此一游，可爷爷的这番话，在宿命飘摇中却有一种分外的顽强，以至于其后几十年了，他偶尔练字修心时，还会回想起这一幕。
    .
    思及至此，他的眼睛，便有些湿润了。本以为，这些聆训，只有七十年前的老一辈人讲给他，没想到，今天看到的人，会这样年轻，这让他感到一点讶然的喜悦。
    “坐吧，孩子，不要局促，你和那么多老人打过交道了，把我当成和他们一样就好。这个时候，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他撑着坐起来，面上还带了笑容，对管家挥了挥手，管家意会地出门。他精神不算好，只问了几句话，便觉疲惫。
    陆老爷子偶尔会出现在国内一些财经媒体的报道中，也只是从那些富贾口中才能听到，所以许盈沫见到真人，对方还在问她今后的打算，她也有点紧张，回答地磕磕绊绊：“一步一步来吧，我们现在实力不足，还是只能做小规模的作品，但不打算做文艺片。我觉得艺术是大众的，总要雅俗共赏，在其中传递理念，才能让观众在娱乐中潜移默化接受。”
    “唔……很好啊，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愿意去做。”陆老爷子笑了起来，眼角堆起皱纹，这个许盈沫，可以通过他的考验。
    “我知道，我日子不多了，临走前想看看，有没有人值得我帮忙。今天见了你，我也挺高兴，所以，想送一件礼物给你——你们。”
    所有和你一路同行的人。
    他摇了摇铃，一个佣人走进来，帮陆老爷子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奉到他手中。陆老爷子颤抖着手拆开，递到许盈沫面前。
    许盈沫垂头，看着那张轻薄的纸，这是一张国际银行的支票，后面跟了一排零，数不过来。
    她看傻了。
    见面就送支票？
    她以为只有家长给彩礼才会这么爽朗。
    这是什么神展开？
    她无助地看向陆蔓琪。这个时候，只有依靠这位大小姐了。给个解释啊。
    而陆蔓琪神情莫测，心情复杂。自家爷爷送了一笔遗产给她的情敌？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改天她怎么跟谢斯哲解释？
    “别吓到了，拿着吧。”陆老爷子知道她被震住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支票放在她的面前：“不要觉得无功不受禄。这笔钱，我给的是你们，也不是你们。你们是有责任心的人，所以这钱，不会冤枉。”
    他淡淡的一席话，却让许盈沫忽然想起自己艺考时的雄心壮志，现在想起来有点大放厥词的感觉。
    然而那时，考官却很温柔，他们给了她一纸同行——也许，有些信念虽然稚嫩，但足以打动同样的人。
    “好好利用，就当是我老头子，委托你们做事吧。这几百年，我们在国外生根立足，走到了今天，钱算什么？咱们在国外，想要受人尊重，靠的不是钱。”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冥思什么：“一是人品。二是你的根——你听得懂我的意思。所以用这些钱，去做你们的事业，给咱们的根浇浇水，让它长得枝繁叶茂一点。”
    虽然拿钱很开心，但许盈沫的眼前却莫名其妙的一片模糊，看起来就像是为了这钱喜极而泣一样。
    她抬起手，接过了那张支票，如有千钧重。想了想，保证道：“爷爷，这笔钱，我们定不负所愿，它会用在值得的地方，您也等着一起看吧。还有，谢谢您，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谢谢。”
    陆老爷子闻言笑了，点头：“好。我未必能看得到，但这里知道。”他指了指心窝，神态祥和，是夙愿以偿的满足。
    .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见爷爷又有些疲惫，陆蔓琪叫来人，服侍他吃药，自己先带许盈沫走出房间。
    路上她有些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小花园，向着陆蔓琪住的楼走去。
    许盈沫忽然出声，打破了这沉默：“那个……钱……”
    陆蔓琪转头看她。倒是好奇，许盈沫打算怎么用这笔钱。“这是爷爷给你们的，所以不必说什么让我收回之类的话，我没有代替他这样做的权力。”
    “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有骨气的人啦~\(≧▽≦)/~我不是让你收回的。”
    陆蔓琪：“……”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啊，连客气都欠奉？
    许盈沫收起玩笑，认真地看着她：“是这笔钱数额太大，别说我们一个传播类的小工作室了，如果投资运行的好，在整个行业都绰绰有余，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做财务上的监督。也是替你爷爷看一看，我们会用这些钱，做到怎样的地步。嗯——我邀请你，和我们一起。”
    和我们一起。
    少女清甜的声音，化在扑面的风中，坚定而清冽。
    陆蔓琪顿住了脚步，一旁的灌木风中摇曳，她仰头回望那扇窗子，爷爷每天都透过它，望向外面的天际。
    这笔钱，她忽然对她们有了期待。
    *****
    许盈沫去欧洲的时候，还是个为了工作室规划和发展而殚精竭虑的创业青年。
    回到帝都的时候，已经成了浑身镶钻的金坷垃，哪里经过哪里夸。
    支票的事，她不敢声张，树大招风，只能告诉了谢斯哲和几个闺蜜。
    闺蜜们压力过后，其乐融融地数“0”去了。
    只有谢斯哲，站在原地，表情很酸爽。
    看啊，这是他喜欢的人，许盈沫，她都已经得到陆蔓琪家长的认可了！再想到何润萱她们，谢斯哲仿佛能够预见到，未来来自陆蔓琪的威胁。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宋琢言趴在隔间门上，听着陆蔓琪砸钱的声音，目光幽幽和谢斯哲对视。刹那，两个人心灵来了一次深刻的交融，达成了一致的默契——彰显他们风采的时刻到了！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再被陆蔓琪抢走存在感。
    他轻咳一声：“许盈沫，去年领奖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许盈沫不明所以看着他。
    谢斯哲接过话茬，对她微微一笑：“是你的生日快要到了，我们送了你一个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来吧，谁要喝我熬的药，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能独享，一定要和大家分享才行……又粘稠又苦，客官不来一发吗？每天一盆！一想要喝一年，我好想狗带_(:зゝ∠)_……
☆、第112章 完结章
　　
　　谢斯哲为她送的礼物啊。
　　
　　这句话，若是在几年前听到，是有些天方夜谭。那个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已经记不得她的人，如今站在她面前，微笑中带着温柔，说出这句怦然心动的话。
　　
　　令人恍然如梦。
　　许盈沫按捺住略有紧张的心情，状似平静地等待着这一庄严的时刻。
　　
　　然而——
　　
　　【当当~当当当当~】
　　一阵《婚礼进行曲》忽然在心底里飘了出来！
　　
　　交响乐的铿锵有力吓了许盈沫一跳，瞬间打消了她所有的旖旎憧憬。
　　
　　“麻蛋，你突然放音乐干什么？！害我差点唱出来！”如果系统能现身，她简直想把它从窗外扔出去，让它的尸体从意识形态转变为客观现实。
　　
　　【≧?≦因为此情此景，本系统已经预见到，一枚闪耀着光芒的戒指，即将戴上宿主的手啊！在这可喜可贺、浪漫缱绻的时刻，怎么能没有音乐助阵呢？$%#￥@&……】
　　
　　“……你醒醒，那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送的生日礼物。送戒指？”
　　【…………】
　　《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系统鸦雀无声。
　　
　　.
　　
　　谢斯哲的助理这时送来了一个文件夹，谢斯哲接过，打开蓝色夹子，掏出一沓文件。
　　看着这摞纸，许盈沫好奇地伸手接过来，赵婷水兵几人也围了上来。
　　
　　那是一份厚厚的策划案。
　　——“XX艺术奖”，策划方案、注册及备案说明、备案登记许可……
　　
　　白纸黑字，却让人觉得恍惚，许盈沫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再看落款日期，居然是几个月前V电影节甫一结束就开始准备了的！
　　她心中微动，当初那句无心的感慨，却促成了谢斯哲和宋琢言两人联手去做这件事。
　　
　　其实新奖的影响力，无法和老牌奖项相提并论，随便一个戛纳电影节和格莱美奖，就能把它秒成渣。所以要办这种奖，最初几十年，主办方都要想办法扩大影响力，这也许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只是如今，世界艺术至高殿堂的评奖标准，都是在西方人手中，西方美学也就凭借这样的便利，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全世界。很多艺术家创作，都是冲着这些去，无形中忘却了自家的许多瑰宝。
　　
　　大概受到了许盈沫她们几人的影响，他们俩也难免想任性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和努力，做点有意义的事。
　　
　　这任性的想法，竟然没有被笑为无稽，宋老爷子听宋琢言说后，笑颜逐开：“你们居然还能想到这些，挺好嘛。去做吧，有些事，一个人再有心、再有力，也是不成的，得靠合力去做才行。你啊，也就放下偏见，什么情敌…………我看谢斯哲这人不错嘛，比宋琢曦那小子靠谱，哼，那小子直接把你害的高了一个辈分，我还没找他算账，明年吃喜酒，我可得好好说道他……对了，什么时候把谢斯哲带到爷爷面前来看一下，多好的孩子……”
　　
　　宋琢言：“……”他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
　　孙媳妇没带回来，把情敌带到爷爷面前了算哪门子事？
　　他现在真是理解了陆蔓琪的心情！！
　　
　　.
　　
　　此刻宋琢言心情复杂地看着许盈沫，她和谢斯哲头挨着头，一条条地讨论条款，此情此景，别提多和谐，多养眼，多般配了。
　　
　　他内伤地想，这么碍眼的情敌，爷爷你倒是觉得他哪点好了！
　　有钱长得帅了不起吗？！（张翰脸
　　
　　-------
　　
　　虽然艺术奖还没有命名，但是已经准备了半年，策划做的十分周详。一共分为了三个板块，分别是音乐节、动漫节、电影节，由于新奖项没什么人气，只能靠奖金来砸，所以金额看起来有点壕无人性。
　　
　　许盈沫翻着策划，心情比收到戒指还要明亮，徜徉不已：“你们准备了这么久，都还没想好名字吗？”这取名废，得是到了怎样的地步。
　　
　　刷存在感的机会来了！辛辛苦苦大半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把方案甩到喜欢的人面前，霸气侧漏地说一句，“我都为你准备好了，名字你来定”吗？
　　
　　“这个奖的命名，就由你来吧。”于是谢斯哲和宋琢言异口同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然而……
　　
　　水兵和赵婷围了上来。
　　何润萱和容妩手拉手，把谢斯哲和宋琢言挤到了一边。
　　
　　谢斯哲和宋琢言站在角落里，看着她们的背影：“……”
　　喜欢自己的人总是随时随地抢走自己的风头，心好累！
　　
　　面对着艺术奖，如此慎重，许盈沫一时也有点犯了难。她跟何润萱对视，忽然的，两个人都如福至心灵，许是想到了高中时，何润萱微微一笑：“叫‘团结’艺术奖怎么样？”
　　
　　赵婷拖着下巴想了想：“虽然普通，但胜在通俗好记。我赞成。”
　　
　　大俗亦有大雅，她们每一个人走到今天，若缺了朋友的支持、鼓励、帮助、包容，都不可能有现在的美满。
　　见水兵和容妩也挺赞成，许盈沫于是一锤定音：“那，就叫团结艺术奖吧。谢斯哲，宋琢言，谢谢你们。”
　　
　　在她们的运作下，它将一步步壮大，或许这路途很长，但怀抱梦想，终有希望。
　　
　　.
　　
　　在谢斯哲和宋琢言的联手下，第一届的团结艺术奖准备得很快，已经初现规模。不过办奖比办展还麻烦，虽然都通过了审批，但还需要准备至少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雅乐团正式成立，口号是容妩想了很久的，最后定为“做流行的宫廷舞乐，做时尚的古典艺术”。
　　
　　“复兴，不等于复古。传统，也不是不能时尚。”接受采访时，舒茂菁优雅地介绍道，而这句话，被引为了新闻标题，甚至在海外新闻论坛也有所翻译，影响甚广。
　　
　　她昔日在S省歌舞剧团的同事，看到她如今容光焕发的风采，感到既惊喜又不可思议。当初他们都曾经为她十分惋惜，她错过的是机会、年华……但舒茂菁自己却给他们看了，人一生也许会错过很多机会，但站起来的经历，也是一种风景。
　　
　　雅乐团取名为“清音”，取古代“清商大曲”的意味。因为规模足够大，视觉效果颇为震撼，演奏部、歌部和舞部，足足有一百多人，所以不少地方演出代理都向她们发出了邀请。
　　
　　于是这一年，舒茂菁带团，容妩做领舞，除了国内的演出影响力越来越大，还去了另外三个国家演出。
　　
　　第一个国家是日本，这个国家的雅乐自然也保存得很好，所以飞机在羽田机场落地时，大家心情颇有点复杂，也有点担心被质疑。
　　
　　结果，他们担心的，还是差点发生了。
　　
　　听说是C国的唐风雅乐演出，人们都很新奇，所以大剧院里，来了不少观众。容妩在后台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她们的雅乐是真的吗？”
　　“不是说失传了吗，或许是参照了我们来的呢。”
　　“听说在C国挺有名，可能是人漂亮吧。”
　　
　　那两个人是这里的舞台工作人员，比起容妩她们的表演，他们显然更惊艳于C国多美女。
　　只是为了演出，容妩多涉猎了几国语言，断断续续能听得懂。她翻了个白眼，回到后台，想来想去，最后对舒茂菁悄悄说了几句话。
　　舒茂菁一向拿她当自己第二个女儿，听了她的话后笑着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了，一会儿开个会，我会和大家交待的。”
　　
　　半个小时后，舞台开幕。
　　璀璨的灯光下，唐风音乐恢宏萦绕，令人精神为之一震。紧接着，观众们惊讶地发现，这个来自C国的雅乐团，它堪称气势如虹呀！所有人晚饭如同吃了金克拉，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法曲四部的表演方式、经过严谨考据的服饰和妆容，伴随着璀璨灯光与古韵音律，一时间，剧院里掌声如雷。
　　
　　直到散场时，众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几个工作人员等在耳台处，上来帮忙搬运乐器，容妩一直留意着他们，转过身，笑着对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说了一句话。
　　“有些东西你们继承的是挺不错。但我们血液中才流淌着真正的基因啊，是吧？”老娘才是嫡子呢！
　　
　　这句话对方没有听得懂，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团里其他经过的人笑了笑，也不以为意。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努力就够了。
　　
　　人渐渐地散了开去，容妩站在舞台上，想起了大一那年，许盈沫陪她去探望那位得了肝癌去世的老师。在病床前，他在医院里给她上了最后一课。
　　此刻站在舞台上，沐着璀璨灯光与音乐，老师的那段话，又情不自禁回响在耳边。
　　
　　“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只有把这些年的想法告诉你，希望能对你有一点帮助。我希望你记得两点。第一是，知道自己的追求，喜欢什么，理想是什么。”
　　“第二，就是坚持。在以后的道路上，你总会迷茫。毕竟不是每个追求梦想的人都能成功。这条道路注定是坎坷的，没有坦途。”
　　
　　“如果将来，你在迷茫中找不到自己的初心，只要记得，有一件事，你比旁人都幸运——”
　　容妩记得老师看向自己的眼神，温柔和蔼极了。
　　
　　“你有梦想，热爱并坚持它。”.
　　
　　.
　　
　　舞台下，观众还在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从门口逐渐缓慢离去。舞台又渐渐安静了下来。
　　入目是华灯璀璨。站在这片光芒下，容妩内心忽然涌上了一种感激，那名为幸福。
　　
　　日本的演出后，就是H国。在H国的演出，一路也很顺利。幸好最令容妩担心的一幕没有发生，没有人跳出来说法曲是我们H国的。倒是朴水正早已经结束学习回国，还带来了青草大学当年来光华大学做交换生的几个人，一起来捧了场，让容妩很有些意外。
　　
　　因为她们曾经有过一场撕逼大战，难免有点不自在。后台处，朴水正对着她们流口水，那个当初撕的特别厉害、脸上打了玻尿酸的女孩，用不标准的汉语说道：“你们做的事，值得尊敬。这个没有国家的界限的。”
　　
　　听了这话，团里的斗鸡们觉得颇为窝心。两边都会心一笑，这一刻，算是握手言和。
　　
　　.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迹上前进着，至于许盈沫……
　　她收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告白。
　　
　　那是一个早春的上午，阳光明朗而温暖。蔚蓝的海水，打在白色细密的沙滩上，像是来自远方的呼唤。
　　
　　说是度假，当其他人在沙滩上晒太阳时，谢斯哲却拉着许盈沫，来到了岛上一片安静的地方。
　　这里树荫遮蔽，不远处可闻潮汐涨落。手叠在一起，交织彼此的体温。
　　
　　相识了已有八年的二人，早已不再是少年和少女。那些曾经隐藏在心中的悸动，也终于可以宣诸于口。
　　
　　谢斯哲望进她的眼睛里，与海风一道扑面的，是深情。
　　
　　“沫沫，当初在南欧的时候，你曾经说，会在毕业后告诉我答案。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的声音轻柔，几乎湮没在浪声中，这是第一次，紧张而又忐忑地等待着。“其实，我一直想说，无论疾病还是其它，在我面前，你都不要犹豫，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
　　
　　站在树影下，许盈沫想起和陆蔓琪的见面，其实谢斯哲一定知道她的病情，她曾经想等到痊愈，因为害怕人心经不起考验。然而其实不觉间，他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自己一个人默默通过了考验。
　　
　　她出神间，这时，安静的丛林后，忽然传来一阵悉窣声。
　　啪啪啪啪，几个人头冒了出来。
　　
　　赵婷和容妩撇着嘴，装起了严厉的丈母娘，审视一般打量谢斯哲。
　　水兵一把扑过来，挽住许盈沫，对何润萱说：“萱，有人想抢走我们沫沫，你看着办吧！”
　　
　　谢斯哲：“……”
　　好歹也是曾经喜欢他的人，能做愉快的丈母娘和女婿吗？
　　
　　何润萱穿着渐变色沙滩长裙，风吹起了她长长的裙摆，她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的朋友，不舍之中，也有一路同行的欣慰。
　　
　　许盈沫接收到了她们笑容里的祝福，微微一笑。几年了，是应该答应谢斯哲。有再多难处，爱她的人也会陪她一起面对。
　　
　　她张了张口。
　　这时，剧变陡生！！
　　
　　一坨鸟屎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头上。
　　
　　“啪哒”一声。头上一沉。
　　许盈沫的话都被砸回了肚子里。
　　
　　我呢个去！
　　她的心里顿时沸腾起来：“天啊，男神正和我表白，而我却被一坨鸟屎砸了脑袋，不对我必须去洗头，不能再被辐射了啦！”
　　
　　【宿主，莫慌！根据本系统鉴定，这只是一坨普通的鸟屎，不是承载着银河系高科技的陨石！所以您大可以放心，就让鸟屎顶在头上吧！】
　　
　　“曾经的我因为装逼而得绝症，难道时隔五年，还要死性不改吗？！”
　　【宿主，相信我，在这美好的时刻，这逼，您不得不装。】
　　
　　“不！我还是不能接受，和男神正式的开始，是在头上顶着鸟屎下进行！”
　　【淡定啊，宿主，您物理学的好的话，可以计算一下，鸟的飞行速度和它拉屎掉落的面积成正比。既然您中招了，您可以假设谢斯哲没准儿也中了呢，只是他不好意思跑去洗头。】
　　
　　许盈沫：“……你还是闭嘴吧。”
　　于是她头顶鸟屎，红着脸，接受了和男神的第一次KISS。
　　
　　其后数年，忘不了这难忘的定情之日。
　　
　　*****
　　
　　这是温暖的五月，天气逐渐转热。一趟国外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
　　
　　走下飞机，陆蔓琪摘下墨镜，仰头，是帝都夏天蔚蓝的天空。
　　
　　她的爷爷，在春日一个静谧的午后，结束了跌宕传奇的人生。
　　他走的很安详，并无遗憾。上午的时候，还和陆蔓琪说说笑笑，回忆她父亲的小时候，讲了不少趣事。
　　
　　这两个月，陆蔓琪为他料理了后事，想了想，决定回国。
　　
　　车子在路上疾速行驶，几个小时后，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进入大厅，大理石地板到映出人影，无人敢拦。她的助理帮她按了电梯，一路上到33楼。
　　
　　这里是许盈沫她们新成立的文化公司，分为了影视、音乐、动漫部门，一路进来，可以看到不少认识的面孔。何润萱、赵婷、柯荇……焦子玉最近在做一个女性观念的纪录片，正忙得跑钱跑后。
　　
　　当看到陆蔓琪时，所有人都是一怔，没想到这位大小姐放着国外度假不去，迂尊降贵来到这里。
　　
　　陆蔓琪坦然接受他们的打量，却没有漏过许盈沫脸上闪过的惊喜，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看到自己会露出眼前一亮的模样，但这显然让她很受用。
　　
　　“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陆蔓琪微微一笑，语气颇为轻快：“我是来做你们的财务监督的啊。”
　　
　　她和许盈沫相视一笑，那是对一年前的回答——
　　
　　加入我们吧。
　　好，加入你们。
　　
　　关于她爷爷的这笔钱，陆蔓琪得到了消息，许盈沫正在创建艺术奖的奖励基金，赞助人的第一位，就是爷爷的名字，也是为了感谢他的用心。
　　
　　另外，她们还成立了一个“雨露林基金会”。这个基金会，顾名思义，春雨滋润树林，基金用以资助真正的贫困学生，但教他们的，除了科学知识，还有作为一个C国人的人格教育，对文明的责任感之类，这些后备人才，将来可以进公司，也可以自由发展，雨露林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只要能对文化做出点贡献。
　　
　　对这些安排，陆蔓琪傲娇地表示比较满意。
　　
　　而团结艺术奖，如今是由宋琢言运作国内的资源，陆蔓琪既然来做监督，也就加入进来，负责欧洲的运作，和宋琢言两人分工明确。
　　
　　就这样，第一届团结艺术奖筹备尾声，选的会场地址，是光华大学。这个学府是国内文科类最高端，艺术节会场选在这里，不负其名。
　　
　　已经到了八月，这个夏天，无数新生怀揣着梦想与憧憬，进入了光华大学；也有很多人带着更多抱负，已经离开这里。
　　
　　在离校之际，学院党委副书记曾经跑来找了许盈沫，笑哈哈道：“说起来，团结艺术奖也是你们在办的，我们影视学院里，你们几个学生，应该是成绩最瞩目的。为了激励新生，学校想请你们去做一个演讲，就在团结艺术奖的颁奖晚会上，你们看可以吗？”
　　
　　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许盈沫拉了拉何润萱的手，对着老师鞠躬：“我们很荣幸，也谢谢您。”当年艺考，给了我们机会。
　　
　　.
　　
　　八月十二日，夏日灼灼。
　　颁奖晚会做的十分盛大，不仅各路有影响力的艺术家都齐聚一堂，连国家媒体和国外媒体也给出了报道。这一切，少不了宋琢言和陆蔓琪的功劳。
　　
　　晚会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进行，到了接近尾声的时候，许盈沫作为发起人，在一片瞩目下，走上了舞台。
　　
　　只见她一身白色长裙，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转身冲何润萱几人招招手。后者坐在座位上笑了，然后起身向着她走来。
　　
　　好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然而她们最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并非美貌，而是彼此间充盈的和谐温暖。
　　
　　站在蓝色的舞台灯光下，主持人看着眼前几个人，没想到她们会一起上台。她是有听过她们的传说，此时好奇的问道：“我们都知道，你们几人是很好的朋友，已经一起很多年。那你们是怎么凑到了一起的呢？”
　　
　　许盈沫微微一笑，看向朋友们。大家彼此对视一眼，对着镜头笑了起来，说出令人吃惊不已的话——
　　
　　“其实——曾经，我们大家都是情敌。”
　　后来，抛却偏见，为了共同的追求，我们成为了一生的朋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雨露林基金会是我和闺蜜们曾经的梦想，只不过未能实现，所以在最后一章，借助主角得偿所愿了……
 今天航班延误，成都大雾，广州大雨，一天了都没冲出国门，订的酒店和spa化为泡影，留在白云机场，我真是……
 发个文缓解缓解。我吃饭去了。
 pad没法复制霸王票，我之后统计名单来感谢。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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