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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吃了那女孩
　　作者：胡痴

 
文案
A:“有个道理说得好——人不能总蹲一个坑里，你走出来往前看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坑呢。”
B:“可有句话说的也好——别和我讲道理，从小听过那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我的一生。”
林叶：“行了都别说了，快拉我一把，这坑太深，我好像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本文慢热，讲述女主在一个坑里坑到死的故事~~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叶，段萧锐 ┃ 配角：苏义杭，林朵，段婕，李聪， ┃ 其它：



　　第一章 同学你还没付钱

　　又是周末，林叶顶着她那万年不变乱糟糟的短发慢腾腾地走下楼梯，不出所料的看见门外早已排起的长队。
　　“老板娘！老板娘出来啦！”
　　“老板娘!一杯双皮奶啊……”
　　“让开些！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插队啊……”
　　前台正在兑饮料的小妹正忙得焦头烂额，一转身看到林叶，双眼都亮了起来：“老姐，你总算出来了，再晚点门都得让她们掀了！”
　　“急什么……”林叶揉揉傻老妹的头，再扒拉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碎发，走到柜台前，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女生：“喝点什么？”
　　“额……一杯……一杯柠七……”外面的女学生脸都憋红了。
　　“嗯，稍等。”林叶拿起手边的杯子，熟练地做了起来。
　　很快，一杯柠七递到了女生的面前，握着饮料的手苍白纤细，每一个指甲都修剪的恰到好处。
　　女生呆呆地接过，连谢谢都忘记了说，转身离开的动作似乎都僵硬了，然后不到片刻便发出了暴风一样的咆哮：“啊啊啊!我喝到冰山女王亲手做的饮料啦……”
　　留下林叶默默翻了个白眼：“同学，你还没付钱呢！”
　　-
　　这家冷饮店开张有两年了，当初选址时林叶和老妹还费了不少心思。
　　Z城是个小城，消费水平也不高，老妹认为开在市中心才有生意，林叶却坚持要开在学校旁，终于胳膊拗不过大腿，老妹败在了林叶的手下，谁让她是出资人，暴发户永远是真理的一方。
　　其实要说林叶为什么要选址在这儿，她也说不清，大概是觉得这些年轻人身上有她缺少的青春活力吧。天天看着她们那股劲儿，林叶感觉自己仿佛都年轻了，一下子重返20岁啊。
　　不过地方选的慎重，名字取得就过于随意了。林叶随手一挥：“就叫“冷饮店”。”林小妹无语望天。
　　冷饮店开起来了，生意出奇的好。本来选在学校旁边就不用担心客源，结果没想到当天Z大的论坛就出现一热帖——“校外冷饮店惊险逆天神颜！妹子们看过来！有图有真相！”附图只有一张：林叶正着头切柠檬片，暖光打在她身上，勾出一个暧昧的轮廓，乱糟糟的头发和慵懒的表情，微微上挑的眼角，稍抿的嘴唇……这样一个人在你面前，即使不用她抬头，你都能想象她望向你时的惊艳。
　　于是，Z大的妹子们激动了，大家纷纷奔走相告：冷饮店出现了一个绝世大帅哥！可是紧接着论坛又出现一热帖——“冷饮王子实为冰山妹纸！哦买噶我的心都要碎了！”纳尼？群众们再次激动，你以为帅哥才有吸引力？NONONO，时代在进步，在这个看脸的世界，这种不分性别朦胧暧昧的美才是王道好吗？男女通吃童叟皆收啊有木有？一看照片就是活生生的冰山女王啊！
　　于是，林叶的“冷饮店”彻底被一拨又一拨的大军们占领，这其中以妹子居多，却也少不了慕名而来的众多汉子，每天望不到尽头的长队和黑压压的人群，着实让林叶惊喜，这可是一张张行动的人民币啊。然而不到三天林叶就吃不消了，尼玛从哪儿冒出的这么多僵尸啊，有完没完啊。
　　于是乎，隔天“冷饮店”外面就挂了一个牌子“老板娘表示压力大，身残心累，每天限量供应三百杯。”
　　从此，“冷饮店”便出现了清早排长龙的奇景。
　　-
　　刚过中午限定的三百杯就卖完了，林叶翻了门牌，把画着鲜红大叉的那面朝向外，果不其然听见外面瞬间哀鸿遍野。
　　小妹在旁边一边数钱一边说：“老姐，你干嘛每天就卖三百杯啊，忙不过来大不了再请几个人帮忙啦，干嘛跟钱过不去。”
　　其实这是一种营销手段好吗？生意好的时候一天也不过四百杯左右，现在这样反而保证了每天的客源。不过林叶没打算跟小妹解释，反正她一直不相信小妹的智商，所以她只是拍拍对方的脑袋：“钱够花就行，干嘛跟自己过不去，下班啦。”
　　林小妹欢呼一声，拽着钱就往楼上跑：“姐，我和琳琳她们约好了下午去逛街，我去换衣服啦，晚饭不用等我，你自己解决。”
　　“慢点，别跑……”林叶话音还没落，楼道上都没了影。
　　林叶慢腾腾地收拾好店铺，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看人来人往。匆匆而过的行人大都是Z大的学生，或闺蜜，或兄弟，或情侣，她们都在一二十岁的年纪，最是青春浪漫，脸上的表情丰富真实，嬉笑怒骂尽是朝气蓬勃。
　　林叶坐了会儿，有些漫无目的的走了出去，可是站在热闹的街头，却又不知该去向何方。
　　这里是Z城，不是她熟悉的A市，即使已经生活了两年，她却依然会在不算繁华的街头迷失方向。
　　这些年里，她不断的搬家，不断的到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然后不断的离开，有时候半夜醒来，望着漆黑的房间里弥漫的虚无，她要想一会儿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累吗？她问自己。真的很累，可是只有累，才能让她暂时忘掉前尘往事。
　　还好有林小妹在，身边才不至于那么安静，至少看着她那一成不变的笑，林叶感觉自己的血液还是流动的。
　　-
　　夜晚降临，林叶给自己煮了碗面，刚打开电脑准备搜个电影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死呆”两个字一闪一闪的。
　　“喂，有事？”林叶开了免提，自顾自地吃起了面。
　　“哟，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想死哥哥了。”电话那头的死呆很是兴奋。
　　“死了好。”
　　“……”
　　“没事儿就挂了，我看电影呢。”林叶有些不耐烦。
　　“别别，正事儿跟你说呢。”
　　死呆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语气：“就你家在A市那所四合院里的房子，还要不要啦。前两天有人找上门，说看上那地段，准备买了养老，价钱好说，我就想找你商量商量。”
　　林叶一下子沉默了。
　　四合院是什么时候买的林叶已经记不清了，反正从小自己就在那里长大，她还记得小时候院门边儿还有一棵树，五岁的林朵也就是林小妹趁大人不注意总爱往上爬，一家人在下面提心吊胆的，生怕她摔下来。
　　那时候爸妈还年轻，家里虽然条件不好，但也算小康家庭，加上做父母的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孩子，所以林叶和林朵从小也没受过什么苦，性格也格外阳光，林叶没事儿嘴边总带着笑，林朵也是成天乐呵呵个没玩。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
　　林叶想，很多时候，顾虑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老房子里有太多回忆，好的坏的，不愿面对的。这么多年，早该放手了。
　　她对死呆说：“你看着办就行。”
　　“嗯，那好，事成了我把钱打到你账上。还有……过几天就是伯父伯母的忌日，我会帮你去看望他们的，你放心。”
　　“谢谢。”除了谢谢，林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说什么谢不谢的，朋友嘛，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啊。”
　　两人挂了电话，林叶关上电脑，倒掉早已冷掉的面，躺在床上，蒙上被子，睡觉。
　　-
　　林叶有一本日记，从初一那年开始写，至今也有将近十五个年头。日记本很厚，可是真正写了的，不过三分之一。林叶不是一个擅长记录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感觉非写不可的事，大多不了了之。
　　这些年来，林叶不断翻看那些关于自己的记录，只觉得这世上有些道理你永远学不会。我们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却发现自己为同一个人哭了三次。你也知道有些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却在很多年之后，发现自己依然耿耿于怀。
　　就像有人说：“从小听了那么多大道理，却依然过不好我的一生。”
　　林叶亦然。
　　那不到三分之一的日记本里，出现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段萧锐。正是这个名字，贯穿了林叶整个青春，耗尽了林叶生命中几乎所有的热情。
　　转眼已经二十七八，青春连个尾巴都不剩，可悲的是，这一路走来，林叶才发现自己终究成了一个人。听到有人说，如果你发现问题总是找到你，那么想想自己的问题。林叶知道因为自己曾经历的种种，导致了自己如今的消极和倦怠，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再是那个想来让人感到热情快乐的女孩。
　　可是林叶最大的问题，说起来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她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以前的时候，她也曾希望有人爱她，对她好，但真正有人愿意对她好时，她却害怕自己担不起别人的付出。说白了，这就是一种自卑，深入到骨子里的自卑。
　　林叶不知道还会这样孤独多少年，然而潜意识里却早已有答案。有时想到也会悲从中来，不过那又如何，只要她不想死，总是得一步一步走下去。
　　以前总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一件后悔的事，现在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那么多后悔的事情中哪一个更甚。有段时间，林叶常常会想如果，如果当年没有遇到段萧锐，如果没有爱上段萧锐，那会怎样……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因为根本没有如果。
　　-
　　梦境总是浮浮沉沉，让人什么也抓不住。
　　炙热的阳光从树缝中洒下，A市一中的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来报道的新生。
　　“同学你好。请问文化路怎么走？”初到校园的林叶，果不其然迷了路。正苦恼着不知道走进了哪片林子，却看见不远处靠在树上的背影，林叶没多想地就上去问路了。
　　眼前的男生慢慢转过了身，“什么？”
　　第一眼，这个人长得太锋利了，刀削斧凿般的脸，因为不耐烦而紧锁的眉头，深邃的眼神……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说明有着这张脸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林叶有些后悔，相由心生，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无奈话已出口，她只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请问文化路怎么走？”
　　其实在林叶观察眼前人的同时，对方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齐腰的长发，秀气的脸庞，温和的眉眼，还有那始终保持着的微笑，林叶的朋友都说，她一看就是那种好脾气的人。
　　眼前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如果林叶没看错的话，那笑中似乎还带了一丝嘲讽，然而转瞬即逝，快得让林叶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左转，直走，再右转。”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林叶赶紧道了谢，拖着行李离开了。
　　十分钟后，林叶看着眼前的校医院，彻底无语。
　　难道自己看起来像是有病的人吗？
　　又问了几个学长学姐模样的人，林叶终于来到了报道的地方，领完各种物品，向寝室走去。
　　A市一中的宿舍条件出了名的好，因为本就是重点高中，加上住读生很少，因此宿舍统一两人间，上床下桌，阳台 独卫空间宽裕，有点像青年公寓。林叶的寝室在一楼，107，门没锁。
　　进去的时候发现寝室已经有人了，而且不只一个，正在收拾床铺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一边铺床一边交代着什么。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烫的时下最流行的大卷，五官精致，浑身一股书卷气，正点头答应：“张妈，我知道了。”
　　林叶拖着行李走上前，向眼前的女生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你的室友，我叫林叶。”
　　女生也微笑着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段婕。”说完又指了指林叶的身后，“这位是我的哥哥，段萧锐。”
　　林叶这才注意到先前视线的死角处还站了一个人，等到侧头看清那人时，林叶脸上的笑一下子有些僵硬。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给她指错路的男生。

　　第二章 一见钟情全看脸

　　一夜尽是乱七八糟的梦境，林叶揉揉脑袋，拖着沉重的身子穿好衣服下了楼,果不其然又看见了外面的长队。扒了扒头发，林叶接过小妹手里的活。
　　“四杯焦糖咖啡。”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
　　林叶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黑色西装，温和的面孔，戴着镶边的金丝眼镜，应该是A大的老师。
　　“不好意思先生，本店只有冷饮。可以换成别的吗？”
　　“呃……可以，那要……”眼前的男人似乎不知道换成什么合适。
　　“是帮同事带的吧。要不换成冰咖啡吧，也可以提神。”林叶道。
　　“嗯嗯，可以。”男人不好意思地说。
　　在林叶做冰咖啡的期间，苏义杭这才看清了林叶的面容，清丽姣好的脸孔，精致的眉眼，不加打理略显凌乱的齐耳短发，说不上具体哪里好看，但是合在一起却让人格外舒服，尤其是林叶身上的气质，淡漠疏离，却让人莫名想要亲近。
　　大概美丽的事物总让人心生好感，也难怪总听见班上的同学嚷嚷着“冰山女王”。
　　原本苏义杭也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从没见过，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天天和小女生一起排队买冷饮吧。不过今天是例外，他刚升为副教授，作为办公室里最年轻的副教授，那些同事纷纷叫嚷着要他请客，今天的四杯冷饮也是四位女同志要求的餐前福利。
　　“您的冰咖啡好了，一共28。”
　　苏义杭付完钱，道谢后便提着饮料离开，可是林叶的模样却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说来可笑，苏义杭的父母当年原本是媒人介绍认识的，谁知两人一见钟情，欢欢喜喜便领了证结了婚，然后相携走过了一生，大概从小受父母影响，苏义杭对于“一见钟情”总有着某种情结，办公室的男同事都笑他“一见钟情钟的是脸”，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不说话。
　　苏义杭今年35岁，身为副教授年龄虽然不大，但是身为男人却不小了，并不是没有过伴侣，只是他父母过世地早，没有来自家庭方面的压力，加上他性格温柔喜静，年轻时交往的对象短时间相处还好，时间一长都嫌他温吞，何况他又是做学问的人，平时也没那么多时间用来谈感情，久而久之变成了同事们口中的“黄金单身汉”。
　　其实随着年龄见长，渐渐地苏义杭也希望自己身边能有个人，不希望她性格多好，只要两个人能安安稳稳地相伴，互相照顾就好，那样他的生活才算完满，只可惜这些年他都没有遇到那个能令他“一见钟情”的人。
　　坐在新单人办公室里的苏义杭，身边没有了同事们的吵闹，越发觉得孤单，是该找个人做伴了，他想。不知怎的，眼前就出现了林叶的模样，安静的眉眼，淡漠的表情，这样的人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吧。
　　不知道她留长发会是什么样子？
　　苏义杭笑笑，看起了手中的资料。
　　-
　　同样是刚到中午饮料就卖完了，林叶伸了个懒腰，翻了门牌。今天林小妹没在旁边，好像是幼儿园那边出了什么事，临时赶过去了。
　　林朵现在在一家私立的幼儿园上班，说是上班倒不如说是做义工，总之两年来林朵的工资始终没破2000大关。
　　幼儿园不大，且大多是周围居民的小孩，平时林朵的工作倒是很轻松，说白了只用看着小朋友们，做做游戏，保证他们的安全就行。
　　幼儿园的安保工作做的不错，两年来没出过什么事，像这样的突发事件倒是头一次，林叶有些担心林朵，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喂，姐，怎么了？”电话那头林朵的声音有些奇怪。
　　“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没回来？”
　　“呃……马上就回来了……”
　　“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呃……就是……姐，你待会儿……我给你带了个客人回来……你别太惊讶……”
　　林叶越发奇怪，她们在这边根本没亲戚，哪来的客人？林小妹的同事？还是小朋友的家长？
　　直到半小时后看到林小妹口中的客人，林叶无语愣住，这个客人也太小了吧。
　　林朵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那男孩子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破了几个洞，看到林叶打量他，一个劲的往林朵身后躲，浑身都在发抖。
　　“姐，我跟你说，你先别生气哈，这个孩子是我在幼儿园捡回来的……”
　　“‘捡’？”林叶斜睨着她。
　　“姐，我错了～实在是他一个人太可怜了嘛～我就想把他带回来……”
　　林叶没有说话。
　　“姐，他真的挺可怜的，今天一个人在幼儿园的教室里被发现，赶也赶不走……大不了给他吃顿饭我再把他送走……”林朵小声道。
　　男孩还小，却听得懂话，知道林朵口中“送走”的意思，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林叶转过身，“我去做饭，吃完饭再说。”
　　三菜一汤很快做好了，林小妹狗腿地蹭到厨房里，“姐，你手艺越来越棒啦，未来的姐夫有福啰～”
　　见林叶不理她，林小妹又蹭到她的另一边，“姐，你别不说话嘛，人家好怕怕啊～”
　　林叶叹了口气：“林朵，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想过带一个孩子回来的后果吗？”
　　林朵低着头，大约确实知道错了，林叶见她这副模样，一时间有些头疼：“你以前总往家里带野猫野狗，我从没说过你，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是一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父母会担心。我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都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就算他是孤儿，你应该带他去的是孤儿院而不是我们家。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我们不是救世主。”
　　林朵低头搅着手指，她知道这次自己确实欠缺考虑。
　　从小到大，家人总是宠着林朵，即使父母去世后林叶也没让她受过苦，即使在后来那最不堪的几年辗转和居无定所中，林叶也总是想着把好的都留给她，让她健康幸福地长大，也因此养成了她现在的性格，善良单纯，却不知生活艰辛。
　　可是林朵错在哪儿呢？本来就是自己一直希望她保持最单纯的样子，所有的苦只由自己承担就好。林叶不忍心再多说，摸摸她的头，“算了，吃饭吧。”
　　到客厅林叶又看到了那个孩子，林朵已经给他洗了脸，小脸干干净净，就是营养不良格外瘦弱苍白，衬得那双眼睛湿润黑亮。
　　“小叶阿姨……”男孩照林朵教他的，怯懦地喊道。
　　“嗯。饿了吧，先吃饭。”林叶看着小男孩的表情，也没再多说。
　　饭间林小妹告诉了林叶今天发生的事。
　　本来是周日，幼儿园还在放假，可是保安巡视的时候却看到了躲在教室玩具旁边睡着了的小男孩。保安联系了园长，园长问这孩子话孩子却是一问三不知，更别提联系他父母，想着可能是孤儿便打算将他送到附近的孤儿院，可是男孩怎么都不肯离开，还大哭了起来。
　　这一哭可是石破天惊啊！别看这孩子长得瘦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哭起来那绝对有一手，简直撕心裂肺。
　　幼儿园附近都是居民区，要是让家长看到后误会了可就难办了，加上园长也上了年纪，更不忍心责骂孩子，只好联系了孩子缘最好的林朵。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林叶都能猜到，总归是林小妹善良的因子作祟，就将这孩子带了回来。
　　林叶看向手边的孩子，大概是饿狠了，小男孩很快吃完了两碗饭，正在吃第三碗，速度也慢了下来，不再那么狼吞虎咽。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愣了愣，小声道：“娃娃。”
　　娃娃？是小名吗？
　　“那你今年几岁了？”
　　“两……两岁半……”
　　林叶惊讶不已，才两岁半，怎么这么小？还好小男孩对自己的事倒是知道的挺清楚。
　　“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我……爷爷……爷爷没有了……呜呜呜”男孩哭了起来。
　　这么说是有家的，只不过很可能家人去世了。
　　“你还记得爷爷家在哪儿吗？”
　　“嗯嗯……记得……垃圾……”
　　林叶听懂了前面的话，点点头：“那好，吃完饭我们带你去找爷爷。”
　　-
　　看到眼前的破屋子，林叶感觉自己的头都开始疼了。
　　这是在一条小吃街的拐角，破油布和木头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小屋，屋里只有简陋的床和炉子，旁边放着还没整理完的垃圾。
　　“唉，娃娃，你咋在这儿？吃了没？”屋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叶两人看向门口，就见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女人正在往这边看，见到他们很是疑惑：“两位是？”
　　“我是这附近幼儿园的老师，看到这孩子一个人，担心他安全，就带他来找家里人。”林朵笑着答道。
　　大婶见她俩也不像坏人，叹了口气便说道：“唉，哪里还有什么家里人哟！捡破烂的老张也是一年前捡到这孩子的，爷孙俩都靠那点破烂养着，这条街上的小摊贩儿看他俩怪可怜的，都接济接济，不料老张前两天说去就去了……留下着一个娃娃，俺们也没办法养着，大伙儿都只能给他点吃的……可怜的娃娃哟……”
　　虽然一早料到小男孩的身世不太好，却没想到是现在这幅情景。林叶看着抓着林小妹的小孩，眉头微蹙。
　　小男孩看见熟人也没有迎上去，还是紧紧抓着林朵的手。林叶一看林朵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养一个孩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别的不说，她们家钱就不够啊……
　　她想了片刻，忍痛从钱包里掏出一千块钱递给面前的大婶：“大姐，这钱你拿着，给小孩买几件合身的衣服，我们也帮不了太多。”
　　大婶是个老实人，看到这么多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照顾娃娃就是好人，怎么能让你们给钱。我们大伙儿原本也是打算凑些钱给娃娃买身衣服，再送他去孤儿院的，毕竟咱们也没法照顾他，不想昨天就没见着娃娃了……”
　　林叶坚持要给，大婶推拒不下，只得接过。
　　林朵此刻自然懂了林叶的意思，林叶一旦做了决定就不是她能改变的了，她只能松开娃娃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娃娃要听婶婶的话哦。”
　　娃娃还小，却知道什么人对他好什么人对他不好，这个小阿姨是他见过对他最温柔的人了，可是他也看得出来大阿姨并不喜欢自己，便含着泪走到了婶婶旁边，低下了头。
　　林叶两人向大婶告别，娃娃一直没抬头，直到两人走远了才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眼泪。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林叶失眠了，闭上眼就是小男孩满脸委屈的模样。她本不是硬心肠的人，只是这些年里逼着自己冷漠。
　　以前那个老好人，早已死在时光里。

　　第三章 我终于找到她了

　　A市，段氏集团。
　　宽大的办公室里，一个面容邪气的男子姿态随意地仰靠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面上带着笑意：“段哥，这是这个月第几回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男人也不恼，依旧笑得那副狐狸样：“该不是上个月伯母给你安排的相亲奏效了？那个高小姐也真是不错，竟能让我们段哥每天魂不守舍的，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出差错。”
　　“李聪。”一个略显冷漠的男声忽然打断了他。
　　“恩，怎么？说你几句就生气了？”李聪刚想再调笑他几句，段萧锐直接打断了他：“我找到她了。”
　　“她？谁啊？高小姐还是……”李聪忽然闭了嘴，原本嬉笑的神情一下子收敛，他愣了愣，刚想开口，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是段萧锐的助理刘凯，他手中拿着一份密封袋，“段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嗯，放着吧。还有，重要会议全部挪到这周，给我安排三个月的假期。”靠窗而立的男人声音冰冷。
　　“三个月？”刘凯想了想，皱眉道：“段总，这个恐怕没办法，您知道我们和鹿苑花园的项目下个月就要启动了，还有……”
　　刘凯在段萧锐身边工作了三年，他深知段萧锐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是不会说出反驳段萧锐的话的。
　　段萧锐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依然站在那儿背对着两人，许久，吐出一句：“不是还有李副总吗？”
　　“什么？”李聪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原本的闲适荡然无存。
　　刘凯很快反应过来：“是，段总。”说完看也不看身边急得跳脚的那个人，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李聪依然处于震惊之中，满脸不可思议。
　　“段哥，不是吧？咱俩当初说好的啊，我就一挂名副总，平时也就摆摆架子，应付一下采访什么的，可不带你这么玩的……”
　　段萧锐转过身，一身黑色西装显出他颀长的身型，刚毅冷硬的面庞上映着一双深沉如水的眸子，剑眉高挑，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七月耀眼热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仿佛被冷冻凝结。
　　“哦，是吗？我看现在正好是你摆架子的时候。”
　　“这能一样吗？十天半个月我还勉强应付得来，你一下子要我坐这个位子三个月，我一想就浑身难受啊！”
　　段萧锐没做声，李聪看他样子似乎有希望，赶紧趁热道：“段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最烦无聊了，同一件事我顶多坚持三天啊，当年我在网吧打游戏不也最多呆三天吗？段哥，你就饶了我吧……”
　　段萧锐点点头：“说的也是……不然，反正你在段氏领空饷都半年了，干脆就放你个长假吧。”
　　李聪瞪眼：“你是认真的？”
　　段萧锐看着他，没说话。可是那表情就是很明显的反问句——“你说呢？”
　　李聪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哎，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段萧锐这才放过他，随即将目光移到桌上的密封袋上。
　　李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想问这是什么，忽然想起两人之前说的话，有些不确信地问道：“你刚才说……你找到小叶子了？”
　　段萧锐没说话，他紧紧地盯着桌上的密封袋，手中的烟燃到指尖也浑然未觉。
　　-
　　“你好，一杯冰咖啡。”
　　林叶抬起头，果不其然又是那个老师模样的男人，算上今天他已经连来一个星期，林叶都不知道自己的冰咖啡有这么吸引人。
　　“不好意思，刚刚卖完三百杯，今天要关门了。”
　　“呃……真的吗？那……不好意思……”苏义杭有些遗憾，刚想转身。
　　“等一下，”林叶叫住了他，“冰咖啡喝多了不好，一杯果汁怎么样？”
　　看着递到面前的果汁，苏义杭愣了愣，随即礼貌的道了谢。
　　“不忙的话进来坐坐吧，店里有杂志可以看。”林叶看他不是有事的样子，而且她总感觉他每次似乎都欲言又止。
　　苏义杭有些讶异地看着林叶，自己这些天一直想搭讪来着，可惜始终没有勇气开口，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苏义杭自然没有拒绝。
　　苏义杭没进过冷饮店，每次望进来也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此刻走进冷饮店，才看清里面的格局：正中间是做饮料的吧台，吧台侧面就是平时排队取饮料的窗口，店内布置得格外简洁舒适，几张小桌，墙边还有一条长沙发，周围摆了些各式各样的植株，角落有一个书架，摆满了杂志书籍。
　　苏义杭坐在了靠近吧台的桌子旁。
　　林叶翻了门牌，也不顾忌有外人在，随意的躺在了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苏义杭看她懒洋洋的样子，笑了笑，“现在不是不营业了，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不会。”
　　“你叫林叶对吧，我叫苏义杭,是Z大的哲学老师。”
　　“老师好。”
　　“……”
　　苏义杭喝了口果汁，果断换了话题。
　　“你的冷饮店生意很好，为什么不多开会儿？”
　　“累。”
　　“……那不卖饮料的时候客人能进来坐吗？”
　　“看心情。”
　　换成一般人这对话绝对是进行不下去了，可是耐不住苏义杭脾气好，加上他对林叶一直以来的好感，两人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不知不觉聊到了下午。
　　此时苏义杭才发现林叶属于慢热型的那种女人，刚开始挺冷淡，相处久了还是挺好的，那些不客气的话在他听来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冷幽默罢了。
　　“已经快六点了，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饭吧。”苏义杭看看手表。
　　“嗯，你请客就行。”林叶随手扒了扒睡乱的头发。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湘菜馆不错，你能吃辣吗？”
　　“还成，走吧。”
　　直到两人坐在湘菜馆里，看着面前一堆红红绿绿的辣椒，苏义杭眼泪都流下来了，林叶却始终面不改色，除了嘴唇辣的通红。
　　“林叶，你不辣吗？”
　　“还成，红的够味，绿的一般。”
　　苏义杭彻底折服，“你不是Z城人吧，Z城人没你这么能吃辣的。”
　　对面的林叶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依旧大快朵颐。
　　一顿饭在一喜一悲、极其诡异的氛围中进行，后来发展为林叶吃，苏义杭看她吃，没想到却也莫名和谐。
　　“对了，我看你平时都是一个人看店，怎么不叫人帮忙？”
　　林叶嘴里不停，筷子又去锅里夹菜，眼也没抬：“看店就够累了，还得看人。”
　　苏义杭笑笑：“你不放心临时工，家里人总该放心吧，怎么也不找你家里人帮帮忙？”
　　林叶动作一下子慢了下了，不过也就两秒钟的时间，快得苏义杭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林叶没有说话，苏义杭也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你家里的情况，不该这么问。”
　　林叶一直低着头吃菜，窗外炙热的阳光有一小半洒在她的脸上，明亮炫目，苏义杭却看不出她的情绪。
　　“没关系，”过了很久林叶才开口，“我父母去世很多年了。”
　　“真是不好意思。”林叶很平静，苏义杭却越发抱歉，自己平时和别人聊天分寸都把握得很好，今天却犯了这么大一个错，大概因为太想了解她，所以操之过急了。
　　林叶微微摇了摇头，模样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胃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好，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苏义杭看她已经放下了筷子，知道她吃不下去了，有些愧疚地叫来服务员，撤下火锅，换上了甜品。
　　“这里的甜品很不错，特别压辣。”苏义杭把一份冰激淋递到林叶面前，有些懊恼地接着道：“而且据说吃甜品能让心情变好，希望它能弥补我的过错，不过你也不要吃太多，刚刚才吃了辣，小心闹肚子。”
　　林叶见他这样，感觉自己好像洪水猛兽，不由扯出个无语的笑：“我真的没事，只是有些感慨。”
　　不料苏义杭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他呆呆地看着林叶的笑，忘记了言语。
　　林叶见他忽然一下子没了动作，仿佛老僧入定似的，再次无语了……自己到底是跟了个什么样的人吃饭啊？智商捉急啊。
　　“喂，你怎么了？”林叶敲敲对方的桌子。
　　“没……”，苏义杭看着她，想了想才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平时应该多笑笑。”
　　林叶：“……”她可以理解为自己魅力太大闪瞎人眼吗？想到这里，林叶干脆故意龇牙给了对面那个人一个灿烂的笑……
　　七月的Z城火热无比，街上行人寥寥，各自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停在湘菜馆马路对面的那辆迈巴赫。
　　段萧锐点燃一根烟，隔着玻璃盯着那人朦胧的身影，黑色的眸中情绪莫名。
　　-
　　一顿饭吃到八点，苏义杭送林叶回到了店里，然后就离开了。
　　“姐，你回来啦。快说！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一起去吃饭了？”一进门林小妹就跳到了林叶面前，满脸贼笑。
　　“刚认识的朋友，Z大的老师。”林叶揉揉肩，推开像小狗一样凑过来的林小妹，“离我远点儿。”
　　“什么朋友啊？我看还挺帅的嘛！”林小妹还是一脸贱笑，“多少年了也没听说你有啥朋友啊，还刚认识的呐，啧啧……刚认识就出去吃饭啦？”
　　林叶懒得理她，躺在沙发上拿起了中午没看完的杂志。
　　“老姐，你别不好意思嘛，我很民主的，对未来的姐夫绝对不发表任何异议哦～”林小妹不依不饶，又凑到沙发旁边。
　　“林朵……”林叶放下杂志，“我跟你说……”
　　“我不听我不听！姐你别说了你说什么我都不听！反正我就要姐夫！”林小妹一听她这么说马上捂住了耳朵，一边大叫一边爬上了楼梯。
　　林叶无奈。
　　六年了，林叶带着林朵离开原来的家，走过了无数座城市。林朵那么年轻，刚刚19岁的年纪，本该在大学校园里享受生活，却要跟着她奔波。
　　这些年她心中其实一直自责，她告诉自己要让林朵生活的快快乐乐的，感情的事，她无暇考虑。
　　可是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林叶不愿深想，或许林朵一直都知道，毕竟朝夕相处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情绪。
　　林叶这么些年，一直没走出来。
　　手里的杂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林叶烦闷地闭上了眼。
　　-
　　洗完澡，林叶正打算睡觉，就看到死呆发来的消息。
　　死呆：房子的事我已经弄好了，买家挺痛快，300万一次性付清，钱我打到你卡里了。
　　林叶:300万？这么多？
　　死呆：是啊，所以说爽快嘛，我叫价那么高，人一个子儿都没砍。有钱人就是钱多了烧的慌。
　　林叶觉得有些古怪，再有钱也不至于做这样的冤大头吧？何况四合院的老房子并不大，而且里面的住户不止一家，地段再好也卖不到300万的高价，顶天了也就100来万。
　　林叶：对方可靠吗？
　　死呆：什么可不可靠的，人一个星期前就把钱都出了，还有啥好说的，房产证我都给啦。
　　林叶：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死呆：唉，我说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想的深，其实很多事儿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前天去看伯父伯母，说你现在都成大龄剩女了，我真怕俩老从地里跳起来骂我……你看看你再过两年就满三十的人了，你知道三十岁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一个坎儿啊！你还不赶紧在坎儿来之前把自己给推销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要我说人不能总蹲一个坑里，你走出来往前看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坑呢。想想哥哥当年分手的时候还不是要死要活，结果现在连那妹子叫阿红还是阿紫都记不清了,你再看看我女儿满满现在都会打麻将了，嗨，人家孩子打酱油我家为毛就不一样呢……
　　总而言之，等你过了这个坎儿，你会发现这就是个屁，哦不，屁都不是。
　　关键是，你得让自己过去。
　　林叶看着死呆发过来的一长段话，很久没有言语。
　　原本的冷静自若、插科打诨、嬉笑怒骂这些技能仿佛处在冷却状态，林叶完全没了防御能力，心中似有一把钝刀狠狠地凌迟着她，不锋利，却是难以忍受的阵痛，痛的她血肉模糊，浑身发抖。
　　所有人都让她走出来，林小妹，死呆……她们以为是她作茧自缚，却不知她比任何人都想解脱。
　　六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梦境，总是反反复复撕开那些沉重的旧伤，她痛的无法呼吸，可是没人能救她。
　　不是说，爱一个人，就像有了软肋，也像有了铠甲，可是为何她遍体鳞伤，只剩软肋。
　　这些年，久病成疾，终生难愈。
　　-
　　林叶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向段婕数落段萧锐的罪行，段婕轻笑着打断了她：“我哥确实不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我代他向你道歉。”
　　梦里的段婕在两人成为朋友后经常跟她讲段家的事，讲那个叫段萧锐的小男孩。
　　梦里的段婕告诉她：“我哥并非生来就是这种性格，只是家庭原因，他慢慢变成了这样。”
　　梦里的林叶仿佛看到年幼的段萧锐在段家处处受人排挤，五岁的时候还遭到了一次绑架，因为那次绑架，他变得沉默冷酷。
　　梦里的段婕跟她说：“他其实很珍惜对他好的人，比如爷爷，比如我，只是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梦里的段婕开玩笑似得笑道：“段家的小孩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亲情的概念，我一直觉得，我哥之所以对我亲，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是她的妹妹，大概只是因为我在他被家里其他小孩子关在黑屋子的时候偷偷给他送过一次饭。”
　　梦里的林叶仿佛看到那个小男孩，多少次被孤零零的关在一个冰冷的小屋子里，午夜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她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空洞而茫然，唯独没有害怕。
　　梦里的林叶想，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在屋外陪着他，陪着他说话，这样他就不会感觉那么冷了。

　　第四章 一别经年再相见

　　半梦半醒中，林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意识还有些不清醒，一时没能起来。
　　然而没几秒，敲门声就停了下来，紧接着林叶就感觉自己的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软软的身体灵活地贴了上来。
　　林叶十分无奈：“林朵，你干嘛？”
　　林朵紧紧抱住她的腰：“有鬼！”
　　林叶转过身，把后脑勺朝着林朵。
　　“真的！姐，你别不信我。”林朵紧紧蹭了过来，“我刚刚上厕所看见的，就在咱家楼下……”
　　“嗯？”林叶睡意尚浓，也没听清她说什么。
　　“真的，一个黑色的影子，对了！我还看见了鬼火，一闪一闪的！”林朵音量陡然上升，大概又吓到了自己，干脆躲进了被子里。
　　林叶此时终于醒了：“林朵，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一惊一乍的……”
　　这话不知说过多少遍，林朵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倒是林叶被弄得睡意全无，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林叶望向床上那团黑影，故意说道。
　　“唔要唔要……”林朵把自己捂的更紧。
　　其实林叶也是逗她玩，鬼神什么的她向来不信，若是真有鬼神，她爸妈为何从不曾托梦给她？
　　她没开灯，月光照进房间，屋子里的模样还是看得清楚。
　　她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下子冲散了她脑子刚才还未散去的梦。
　　她摇摇脑袋，感觉呼吸有些闷，便走到阳台边打开了窗子。
　　夏夜的风还是有些凉意，林叶此时只穿着薄薄的白色睡裙，露在外面的皮肤不免有些冷，只是她懒得再去拿外套，便就这样随意地坐在了阳台上的空地上。
　　夜晚的Z城不复白日的鲜活，大概是夜已深，原本晚上出来纳凉的路人也不复存在，只剩下路两旁孤单的行道树在微风中摇曳，不远处还依稀能看见绚烂的灯光，灯红酒绿，是哪一个城市都不会缺少的格调。
　　就这样不知坐了多久，林叶站起身准备关上窗，眼角却瞟到了之前一直不曾注意到的视觉死角，就在靠近窗的一棵行道树下，似乎有一个人影。
　　林叶眯起眼想看地清楚些，不过夜色太浓，那人又站在树阴下，实在看不清，不过大概能看得见那人在吸烟，猩红的火光或明或暗。
　　想必这就是林朵口中的“鬼火”吧，虽说林叶确定那是一个人无疑，不过大半夜无缘无故站在别人家楼下抽烟……想想确实挺渗人的。
　　没有多想，林叶伸手关了窗，只是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人仿佛早已看到了她。
　　-
　　第二天一早，林叶就被林朵从被子里揪了出来：“姐，都八点了！你怎么也睡过头了！”
　　林朵还有些懵，她看看床头的闹钟，竟然真的八点了。
　　“完了完了，今天上班得迟到了！”林朵急匆匆地跑下床去洗漱。
　　即使还没清醒，林叶已经习惯性的脱口而出：“慢点……”
　　林叶的生物钟一向很准，但是因为昨晚半夜吹了吹风，后来精神一直不错，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结果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她草草洗漱了下，下楼后却发现店外没什么人，大概是太热，店铺又没开门，连个避暑的地方都没有。
　　正好她还没吃早餐，于是便到马路对面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坐在吧台前吃了起来。
　　吧台的隔层放着几本杂志，她闲来无事也会翻看。难得有个还算清闲的早上，此时她便吃着包子随手拿起了一本杂志。
　　这本杂志是在一个售报亭的老大爷手中买的，不是时尚类也不是娱乐类，而是她一向不怎么感兴趣的都市情感类，总之整本书都是讲述各种情感问题，丈夫出轨、遗产纠纷、为爱血刃、父子成仇……
　　此时摊开的杂志上赫然写着一排大字“夹在父亲和儿子的女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离异男人，在异国他乡处理业务时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二春，这个第二春年轻貌美，活泼浪漫，平时最爱到世界各国旅游，两人一经结识不久后便干柴烈火你侬我侬爱得死去活来，回国不久就举行了婚礼。
　　婚后两人生活也算幸福，过了一年男人因为业务又得出远门，年轻的妻子在家无聊于是再次踏上了一个人的旅途，没想到这次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驴友，驴友年轻帅气，性格开朗，逗得小妻子欢欣不已，一不小心就给自己的老公带了绿帽子……
　　故事千回百转，最后两个男人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本想光明正大来个较量，没想到见面后居然发现对方是自己的父亲（儿子）！原来年轻男子竟是离异的中年男人和前妻的儿子，夫妻俩早些年离婚后儿子便跟着母亲离开，因为心中对父亲有怨所以一直不曾相见，结果没想到，两人多年后相见竟成了情敌！
　　发现真相的小妻子震惊不已，面对这样的境地，她会做何选择！？
　　林叶看的心情跌宕起伏，手中的包子都丢在了一边，太过入迷，甚至连开门的声音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一片阴影投在了面前的书页上。
　　“一杯可可。”有些冷漠的男声响起。
　　林叶正要翻书的手一瞬间僵住了。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即使再过十年，想必她也忘不了。
　　段萧锐。
　　脑中闪过这个名字，林叶的思绪一时空白，然而也不过几秒钟，林叶便回过神来，大概只是声音相似吧。
　　然而她抬起头，心中尚存的侥幸一下子没了，眼前的这张脸，大概化成灰她也认识。
　　-
　　“大概化成灰也认得”，是林叶之前在一本书里看到一个人对他的仇家说的话，当时林叶还想，这尼玛得多大的仇怨才能做到啊！
　　结果今天一不小心，今天就用它造句了。
　　林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段萧锐再相见，在她给自己未来的安排里，可以有任何人，唯独不能有段萧锐。
　　所以她怎么也想不到，两人再次相见，竟会是这样一番场景，她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翻着杂志，口里还含着一口豆浆。
　　倒不是觉得丢人，只是她原本一直担心，自己见到段萧锐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无比失态，现在却真正确信，这些年她别的地方长进不大，心态却真的变了。
　　就像之前说的，那个老好人，真的死在了时光里。
　　所以她此刻心里的念头不是为何这个人会出现在她眼前，而是刚刚那个小妻子究竟选了谁。
　　所以即使这些年时常被那些梦境骚扰，即使这么久她始终走不出眼前这个坑，但她此刻却能对着眼前这个坑，无比云淡风轻地说道：“不好意思，本店不卖热饮。”
　　-
　　其实说起“冷饮店”的来历，林朵一直以为林叶是随便起的名字，为这事也没少吐槽她，但林叶心中清楚，取这个名字不是毫无缘由。
　　林叶的生日在八月。高二那年的暑假，为了给林叶庆生，彼时已经是林叶朋友兼兄弟的段萧锐开车带着她和段婕李聪三个人到了一个农庄。
　　农庄在乡下，开车都得四个小时，路也不好走，李聪一路上没少抱怨，一直嚷嚷“要是没意思的话段哥你就别回去了，我开车和她俩回去就行。”
　　本来路就不好走，几人被晃得七荤八素的，加上李聪一直在旁边嚷嚷，林叶当时的脸色只能用惨白来形容。
　　后来段婕实在受不了：“我们两个女生都没抱怨，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没完了是吧。”这才堵住了李聪的嘴。
　　不过下车后，三个人都觉得这趟车坐得值。原因无他，这处农庄实在是太美了。
　　充满古色古香的塔楼，蜿蜒别致的亭台水榭，幽深的小径，广阔的碧湖，还有漫天漫地的莲叶和荷花……活生生一处世外桃源。
　　李聪一下来就直呼段萧锐偏心：“小叶子的生日你载着她来这里，老子的生日随随便便搞几个人到金色时光就解决了，啧啧……”
　　林叶也有些惊讶，她一早知道段萧锐对她除了朋友之情外别无他意，因此在他面前也一直努力地保持距离，努力地平复自己因对方一举一动而翻涌的心情，就像此时，心里已经波涛汹涌，表面还要努力维持着镇定。
　　段萧锐早已订好了餐，四人吃完午饭，段萧锐便领着他们到了一处小房子。
　　房子里的布局和如今林叶的“冷饮店”布局有些相似：中间一处木制的长桌，其他三周都是沙发。
　　几人走到那长桌前，这才注意到桌子后面坐了一个长相干净甜美的女生。
　　女生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笑着问道：“你们好，想喝点什么？”
　　李聪涎笑着凑过去：“美女你这儿有什么呀？”
　　那女生却不看他，只对着林叶和段婕道：“有各种奶茶，还有可可。”
　　段婕想也没想：“天这么热，就给我们一人一杯冰柠吧。”
　　没想到那个甜美女生却说：“我们这儿没有冷饮，只有热饮。”
　　没有冷饮，只有热饮？这是什么奇怪的店？
　　段婕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这么热的天，居然只有热饮？
　　林叶也有些惊奇，段萧锐却是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只听那个女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喝冷饮只解一时口渴，寒气却入了人心，适合心凉的人喝。热饮虽然燥热了些，但却温暖了人心。”
　　林叶那时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便一直记在了心里，连着当时那一杯热可可甜腻的热气。
　　直到后来要给冷饮店起名的时候，林叶想也没想便说出了“冷饮店”这三个字，说出来后自己也有些愣神，想了想才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女生的一番话。
　　或许就连自己的潜意识，也知道自己早已心凉了吧。
　　-
　　思绪一时跑远，回过神的林叶低着头继续看起了杂志。
　　段萧锐当然不会被这样一句话就打发走，他只是想了想便问：“你这里什么卖的最好？”
　　“烧仙草。”林叶头也不抬。
　　“那就这个。”
　　听到他会这么说，林叶也不急，她慢条斯理地吃掉手中的包子，用一边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起身到一边洗了手，这才转身开始做起了饮料。
　　背后有一道目光紧紧地胶着在她身上，她并非不知道，甚至隐隐感觉不舒服，但是她努力做到忽视。
　　一杯烧仙草很快做好了，表面的冰块还冒着丝丝寒气，林叶面无波澜地将它放到了吧台上：“8元。”
　　段萧锐付了钱拿着饮料却并未离开，而是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段萧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找来的？这些念头慢慢涌进林叶的脑海，一时让她无比烦闷。
　　林叶想了想这些年生活的也算小心翼翼，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段萧锐为何有如此大的能耐？
　　这样一想，林叶心中不免有些郁结，她实在是不想和这个男人共处一室，即使不说话，她都觉得压抑。
　　不过一想到刚刚自己在那杯烧仙草加的三大勺蜜糖，林叶觉得自己真是英明，心中的烦闷也散了些。
　　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段萧锐。
　　这是除却之前第一眼，她头一回认认真真地打量段萧锐。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他的侧面依然俊朗，身型依旧挺拔，时光好像只是把他雕琢地更有男人味了些。
　　此情此景，阳光灿烂，空气清新，乍一看真是无比美好的一幕。
　　可惜只有身处其中的林叶才能感觉到这一切有多么不和谐。
　　分别六年，此刻她和段萧锐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诡异。
　　-
　　段萧锐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甜得发腻的味道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向来不喜甜，没想到林叶竟给他来这么一招。
　　如今的林叶变化实在太大，让他都有些认不出来。
　　眼前这个有着利落的短发，淡漠的神情的女人，和以前那个长发飘飘，总爱黏在他身边的女生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六年，变化的人又何止是她一个。

　　第五章 此情此景如往昔

　　上午九点的“冷饮店”里一片安静，这安静中，又透露着一丝不安稳的躁动和道不明的情绪。
　　林叶努力让自己忽视坐在不远处的人，把注意力拖回到眼前的杂志上，可惜眼前的方块字确仿佛变成了一只只蚂蚁，爬上了她的身体，啃啮着她的皮肤，让她不得安宁。
　　就在上一秒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早已心无波澜，面对眼前这个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她已经可以做到视若无睹。然而真相总是残酷，下一秒她却发现，原来这些年自己并非学会了遗忘，而是学会了伪装。
　　胸口有雷霆万钧，唇齿间云淡风轻。
　　段萧锐果然只喝了一口饮料便将它放在了一遍，林叶从侧面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心想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对胃口的东西怎么样都不会动第二口。只是他一向懂得隐忍，即使极难忍受也只会皱皱眉，从不会开口说。
　　林叶心里有些发苦，自己真是连他的一点一滴都记得。
　　冷饮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笑声一下子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林叶收回心神：“几位喝点什么？”
　　“老板娘，你会不会做‘等一个人’？”最前的那个女生托着脸，一脸期待。
　　“什么？”
　　“‘等一个人’，一部电影里面男主给女主做的一杯咖啡，据说充满了爱的味道……”妹子一脸娇羞。
　　“……”林叶无语。
　　旁边的女生又凑了过来：“还有‘金骂没ang’，老板娘会不会嘛？”
　　金……什么鬼？
　　“就是‘I have no husband’，I have no boyfriend！”
　　“……”呵呵，敢情又是来调戏她的。
　　从开业到现在，林叶受到的调戏，不说一百也有八十，而且基本上都是这群看上去青春洋溢、朝气蓬勃的妹子。
　　呵呵，当时自己怎么就会觉得她们单纯可爱呢？还什么重返20岁，她20岁的时候是这样随便到处调戏人的吗？
　　林叶冷下脸，淡淡道：“今天只有烧仙草，喝不喝？”
　　她面容本就淡漠，这样看着竟有几分不客气的味道，不料几个女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越发热闹：“喝呀，老板娘可以请客吗？”
　　“……”林叶吐血，自己真的老了，玩不赢了……
　　不过……
　　三杯烧仙草端到女生们面前，最前面那个女生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眉毛一下子死死地皱在了一起：“怎么这么甜！”
　　另外两个也各喝了一口，都有些不可思议的咂嘴。
　　左边那个道：“这是糖水吧？”
　　右边那个道：“我的糖都没搅拌开。”
　　“太甜了吗？”林叶佯装不解，“我明明只放了五勺糖。”
　　众人：“……”你赢了！
　　一旁的段萧锐看着眼前的烧仙草，忽然感觉松了口气……
　　“没想到老板娘竟然是外表冷漠内心腹黑实则傲娇的女王啊，真没想到……”三个女生又凑到了一起，说着一大堆林叶听不懂的话。
　　林叶也不再理她们，此时人渐渐地多了起来，林叶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只是没想到段萧锐始终没有离开。
　　有好几次林叶抬头都发现段萧锐就那样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儿，也有几次林叶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林叶便假装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这样一直忙到中午，排队的人不减反增，天气太热，谁都想喝一杯冰凉的冷饮。林叶看着打码条上显示的“300”，果断关上了吧台边朝外开的窗口，挂上了“售罄”的木牌。
　　林叶揉揉有些发酸的胳膊，自己这样一个人确实挺累的，要不要考虑一下翻身农奴把歌唱，也当一把资产阶级的感觉？两个小时工她还是招的起的。
　　店铺里学生还挺多，中午本就是学生最闲的时候，她们各自抱着饮料零食坐在沙发上和小桌旁，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天。
　　不过段萧锐的周围却是空的，他外形出色，周身散发着一股强烈到让人难以忽视的气息，格格不入地坐在这样一个小店子里，周围的女生不少都在偷偷谈论着他，但却没一个敢过去搭讪。
　　林叶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还真是和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样啊，不管他走到哪里，都像自带镁光灯似的。
　　可是接着一个问题就来了，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段萧锐，这些年躲避他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如今两人再次相遇，一切突然地让她不知如何招架。
　　段萧锐依然坐在那儿，隔一会儿就往这边望望，似乎打定主意不会离开。
　　林叶的心里非常混乱，这种情绪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只要一和段萧锐呆在一起就会出现，不论何时。
　　段萧锐是如何找到她的？段萧锐找她干什么？这些问题一一闪现在林叶的脑海，让她不胜其烦。
　　冷饮店何时人走光了林叶并不知道，她坐在吧台后的椅子上出神，连身上的工作围裙都忘了解下。
　　段萧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隔着吧台自上而下看着她。
　　林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两人目光在空中陡然相遇，一瞬间似有千军万马从她心头心头呼啸而过，而后又忽然归于平静。
　　她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呢？这些年她总想躲着他，躲着躲着都忘了自己最初躲他的原因。而如今再次相见，林叶忽然发现，原来不过如此。
　　从小到大，我们有很多害怕的时候，偷偷犯了错不敢告诉父母的时候，周末玩的忘乎所以忘记写作业的周一早上，因为调皮不小心打碎了家里的玻璃杯……这些错误还没见光的时候，我们内心惶惶不安，脑袋里可以模拟出自己的一千种死法。等到被爸妈一顿训斥或一顿暴揍，等到被班主任罚站一节课，等到这些痛苦转瞬即逝，我们会发现，不过如此。早前自己设想的一千种死法，我们却得了第一千零一种，所以依然活得好好的。
　　只是那些害怕和惶惶的过程，是真实存在的。某种程度上，它才是我们痛苦的根源。
　　段萧锐的出现，帮林叶选择了第一千零一种死法，也结束了林叶的痛苦。
　　他问：“一起吃个饭？”
　　林叶没有说话，解下围裙走了出去，开始收拾桌子和沙发，等到收拾完就转身上了楼。
　　不一会儿林叶下楼，段萧锐依然坐在老位子上，她走过去：“不是说吃饭？去哪里？”
　　段萧锐并不惊讶，像是一早知道她会答应，坐着说道：“我不知道这附近有那些好吃的地方，要不你推荐一个。”
　　林叶想了想点点头：“嗯，走吧。”
　　门外路边就停着段萧锐的迈巴赫，林叶坐上车，拿出手机导航：“照这个走就行。”
　　段萧锐看了一眼手机，发动了油门。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车厢内一片寂静。
　　车开到一个路口，正好是一个漫长的红灯，段萧锐熄了火，偏过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林叶：“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成。”
　　“没打算回去？”
　　“Z城挺好的。”林叶说完，发现段萧锐依然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就又加了句：“我准备在这里定居。”
　　定居，林叶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念头，这些年她似乎辗转各地成了习惯，此刻突然说出这两个字，林叶才发现自己确实可以定居下来了。
　　反正两人都见面了，她也不必再一味躲着他，索性以后就住在这里。况且辗转这么多年，Z城确实算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更何况她看得出来，林朵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她自然不想看林朵失望。
　　段萧锐沉默了几秒，习惯性地伸手进了口袋，却又像想起什么似得抽了出来。如果林叶猜得没错，他应该是想拿烟，早在店里她就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
　　段萧锐竟然也开始抽烟了么？
　　“不打算回A城看看？李聪还挺想你的。”段萧锐又问道。
　　眼前一下子浮现出那双笑眯眯的狐狸眼，想起那些年他对自己的捉弄，如今也记得清楚，林叶脸上不禁带了丝笑意。
　　段萧锐看着林叶脸上淡淡的笑意，接着又轻飘飘地说了句：“我也挺想你的。”
　　很轻的一句话，却砸的林叶一下子不能动弹，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她该怎么回？难道说“我也挺想你们的”？她心里清楚，他所谓的“想”不过是朋友之间的惦念，甚至可能还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歉意。
　　“最近没有回去的打算，”林叶选择忽视那两句话，“看以后吧。”
　　段萧锐没有再说话，车厢再次陷入平静的泥流。
　　绿灯一亮，段萧锐就加大油门直接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让林叶都要以为他在生气，然而这怒气来得实在是莫名。
　　车停在“琉璃居”，一个非常安静清幽的中餐厅，林叶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考虑到了段萧锐的口味，尽管她不愿承认，段萧锐的许多事她甚至比当事人都记得清楚。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一个包厢，包厢里布置的非常典雅，餐桌就在靠窗的地方，从窗户可以望见餐厅后面的庭院。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叶点菜时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段萧锐从车上那番话后周身就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让她无法忽视。
　　要是现在是漫画场景，段萧锐周围就应该出现一层黑色的气流，然后旁边标着注解：我很不爽！你们也不能爽！
　　林叶被自己的脑补取悦了……
　　段萧锐看也没看，随手就勾了几道菜，林叶视线扫过的瞬间，却是言语快过了思维：“别点‘万古长青’，里面有青椒。”话一出口，自己也有些愣住了。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却成功地解救了她——眼前人周身的低气压似乎慢慢恢复了正常。
　　段萧锐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凝视着她，满眼兴味：“你还记得我的口味。”这神情，居然让林叶产生了一种小孩子得到赞美和肯定时的错觉。
　　“记得一些，”林叶故作平静地说，“我记性向来很好。”
　　“是吗？”段萧锐忽然收起了眼中的笑，整个人也一下子冷了下来：“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把菜单递给一遍的服务员，服务员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自己对他说过的话那么多，他指哪一句？
　　段萧锐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接着道：“那天在段家大堂，你对我说过的话，林叶，你还记不记得？”
　　林叶再次愣住了。

　　第六章 此处心安是吾家

　　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当初，21岁那年。
　　记忆中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冗长，林叶在年三十的温馨过后紧接着迎来马不停蹄的拜年，从七大姑到八大姨，好不容易拜完年已经到了正月初八，就是在那一天，林叶接到了李聪的电话。
　　电话里李聪只说了一句话：“段老爷子昨晚过世了。”
　　林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段萧锐怎么样了？”
　　李聪带林叶到段家别墅的时候是晚上，白日里前来吊唁的人已经散了，段萧锐跪在灵堂前，表情是不加掩饰的沉痛。
　　林叶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段萧锐在她心里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不会失态，不会有激烈的情感，不会展示他的脆弱。然而当时他跪着的背影，却和一直埋在林叶内心深处的小男孩重合，让她的难受的无法呼吸。
　　林叶慢慢走过去，跪在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段萧锐，你还有我们。”
　　你还有我。
　　段萧锐没有说话，他缓慢地侧过身，抱住了林叶单薄的身躯，手臂越收越紧，额头重重抵着她的肩膀。
　　很久很久，林叶感觉到了肩膀传来的灼热与湿意。
　　林叶收紧了环在段萧锐腰间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段萧锐，别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是21岁时的林叶给出的承诺。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人在年轻时总爱许下海誓山盟，不去估量自身能力与否，不去考虑对方值得与否。满腔的热血找不到挥洒的出口，全都变成了唇齿间的言辞凿凿。
　　就像张爱玲说，‘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别离，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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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吗？当然没忘。
　　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曾经将对方的名字融入到自己骨血的那个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林叶一直以为时间是一剂良药，可以抹平一切，可是到头来却发现原来真的只是痴心妄想。
　　对面的段萧锐依然看着她，好像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只是林叶却转过了脸。
　　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庭院的人工池边有几个孩子在打闹，高大的景观树枝叶浓密。
　　“段萧锐，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林叶开口问道。
　　段萧锐看着她的侧脸，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也不知道，大概找你成了一种习惯吧。”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林叶笑了笑，转过头来直视着段萧锐的眼睛：“不，不是的。你来找我只是因为你的愧疚和可怜。”
　　有些话终究要明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林叶不是不懂。
　　她看着段萧锐，继续道：“五年前我离开地太过突然，那之后你一直在找我，我不是不知道，但当时的我实在是不够冷静，所以很抱歉，一直也没有坐下来和你好好谈谈。”
　　“我知道你因为我爸妈的事情一直责怪自己，一直对我觉得愧疚，所以总在想办法弥补我，但是你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凡事有因才有果，我爸妈的死，怎么也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林叶又扯出一个笑，“如果非要找，这个因，还是种在我自己身上。”
　　凡事到要追根溯源，如果不是她一开始爱上段萧锐，又怎么会生出这后来的着诸多是非？
　　聪明如段萧锐，又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含义，他看着林叶脸上不在意的笑，语气莫测：“你以为我就因为这样一个原因找了你这么多年？”
　　“不是我以为，而是确实如此。只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段萧锐的声音带了丝危险：“噢，是吗？原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想法，还需要你来告诉我。”
　　林叶看他怒气值有上升的趋势，聪明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段萧锐却继续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找你就是为了问你刚刚那个问题，你信不信？”
　　林叶自然是不信的，段萧锐这个人，向来不会做多余的事，要她相信段萧锐这么执着于找到她，只是为了问她是否还记得当初说的一句话，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段萧锐没有等到林叶的回答，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林叶借着低头吃菜的动作，避开了段萧锐的视线。
　　一顿饭吃的极其压抑，林叶味同嚼蜡，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只是机械性地夹菜。段萧锐更是直接，三两口后便不再吃，坐在对面直勾勾地看着林叶，弄得林叶如芒在背。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的菜？”林叶实在受不了，不得不开口问道。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把自己吃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话题一下子又转到了自己身上，林叶顺着段萧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胳膊，有些不解。
　　“多吃点肉。”段萧锐又接了句。
　　林叶一下子明白了，原来他是说自己太瘦。但对于这样有些亲昵的关心，林叶只能笑笑，没有说话。
　　他又怎么会知道，离开A市的第一年，她身上带着为数不多的积蓄，既要找工作还要照顾林叶，最忙的时候她一个星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后来直接晕倒在路边，被路人送到医院打了两天的吊瓶。
　　就是那一次，她醒来后看到在自己身边哭肿了双眼已经熟睡的林朵，听到医生对她的警告，心中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不能让林朵再掉眼泪。
　　所以如今段萧锐说她身体瘦弱，她心里却清楚，这已经算是自己这些年最好的状态。
　　只是她早已过了通过示弱博取同情的年纪，很多事情她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说与外人知，更何况，这个外人是段萧锐。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A市？”林叶换了话题。
　　段萧锐想了想说：“等到你决定回去的时候吧。”
　　“嗯？”林叶诧异，“我没说我打算回去。”
　　“我知道。”虽然这么说，可是段萧锐的神情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林叶，你说你不恨我，我并不因此感到好过。我倒宁愿你恨我，这样一码归一码，我欠你的我来还，不用当作你逃避我的借口，我是真的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那个样子。”
　　这是从刚刚到现在段萧锐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林叶回答他的却是沉默。
　　“我没有骗你，我来找你，一是为了问你刚刚那个问题，二是为了带你回去，回到A市，我会照顾好你和林朵。”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和林朵，你……”
　　“你所谓的照顾好就是指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你觉得林朵禁得起你这样的耽误？”
　　林叶的脸刷的一下子惨白。
　　对话怎么结束的林叶已不清楚，只记得最后段萧锐送她回到冷饮店，在她下车时叫住了她：“你好好考虑吧，我是真的希望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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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朵下班回来，推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大姐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姐，我回来了。”
　　林叶没做声，看样子是没听见。
　　“姐，想什么呢？”林朵一下子跳到林叶面前。
　　林叶回过神，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好好走路，要有女生的样子，不……”
　　“不要成天打打闹闹，蹦蹦跳跳。”林多眨着眼，蹲在她面前。
　　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林叶平时也不知对林多耳提面命了多少次，只是现在从林朵口中说出来，再想到今天段萧锐对她说的那些话，林叶的心情一时晦涩难忍。
　　“林朵……”
　　“嗯？怎么了姐？”林朵依然蹲在她面前，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你……想不想回家？”
　　“回哪里？这里不就是我们的家吗？”林朵想也没想。
　　林叶相信林朵不可能没听懂她的意思，所以她知道，这就是林朵的答案。
　　果然，林朵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脖子，笑眯眯地枕着她的肩膀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姐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嘛！”
　　一席话让林叶听得好生感动。
　　然而话音未落，林朵又一下子握住林叶的手，死死地放在自己的胸脯上，道：“此处心安是吾家啊！”
　　林叶看着她那贱兮兮的表情，刚刚的感动一下子飞了个没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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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躺在床上，林叶久久不能入睡。
　　没想到今天会和段萧锐见面，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那些话，还有林朵那张灿烂的笑脸……很多画面纷至沓来，林叶的思绪一时间混乱无比。
　　她努力地想要理出一个头绪。
　　段萧锐找到她们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她也实在不想再躲着他，只是她对他的感情太复杂，爱有多深痛就有多深。今天吃饭的时候她对段萧锐说不怪他，怪只怪自己陷得太深，可是事实上，她又不是圣人，怎么能不怨？如果没有段家的那些是是非非，如果当年段萧锐能够选择更理智的解决方式，如果当年他选择坦白而非隐瞒……他们之间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更何况，段萧锐以为横在他们中间的只有她父母的死，实际上，太多太多他看不到的东西和他不知道的东西，早已在他们之间构筑了一道又一道屏障。
　　这其中最高的那道，叫做‘段萧锐不爱她’，段萧锐对她再好，终究只是如同段婕如同李聪，是朋友是家人，唯独不是爱人。
　　只这一道，林叶就永远跨不过去。
　　段萧锐说想和她回到原来的样子，他又怎知这‘原来的样子’是林叶用了多少的力气来伪装，才能每一次都在他面前笑得得体而漂亮。
　　他们终究是回不到从前，是不能，也是不愿。
　　然而她更清楚，此刻她之所以这么痛，不是因为段萧锐的种种，对段萧锐，她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死了心。
　　她之所以这么痛，是因为林朵。
　　明明流着一样的血液，偏偏两人有着不同的命运。林叶生下来健健康康，林朵却在出生后不久被确诊为先心病。
　　那时因为林朵年纪太小，医生说会有自愈的可能，加上后来林朵后来确实有好转的迹象，所以医生并没有手术治疗。
　　等到林朵6岁那年上了小学，有一次放学回家忽然说胸口疼，一家人慌了神，连忙送到医院，发现原来是剧烈运动引起的心脏病复发，这才知道林朵的心脏病原来根本没有自愈。
　　当时负责给林叶看病的大夫主张手术，但是风险太高，林爸爸和林妈妈根本接受不了，毕竟，不手术可能一辈子也不出事，一旦手术可能就再也没有明天。
　　一家人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从此，林朵的病就成了全家人心口的痛，她不能再像原来那样爬院子里的大树，不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疯赶打闹……虽然爸妈平时在她们面前绝口不提，但是彼时的林叶早已成熟懂事，自己从妈妈怀孕时便怀揣着爱和期待盼来的妹妹，更是从那之后就被放在了她的心尖上。
　　可惜她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得知父母去世的消息，林朵的心脏病复发了。那时林叶因为爸妈的死已经濒临崩溃，浑身连说话的力气也无，后来却像疯了一样把林朵送到了医院，她只记得整个过程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回响：我只有林朵一个亲人了。
　　后来林朵醒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姐，放心，我不会剩你一个人。”
　　林叶侧过身，眼神放空般地盯着前面灰暗的墙壁，在墙壁的另一边，躺着和她流着一样血液的那个人——这世上她最亲的人。
　　那之后的几天，段萧锐果然没再来找她，大概是真的想给他时间好好想想。
　　只是又有什么好想的，就像林朵说的，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她有林朵就够了。

　　第七章 阿毛的三不政策

　　冷饮店旁边是一家面馆，老板是一对外地来的中年夫妻，在这儿干了有五六年，因为他家的面分量足味道好，林叶每次不开火都会去他家解决生计问题，夫妻俩对林叶和林朵也特别照顾。当然，林叶家大多数时候是不开火的。
　　林叶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婶正忙着擦桌子，这会儿人不多，大概太热了，人都懒得出门。
　　“哟，小林，你来啦。”
　　“嗯，张婶，来碗炸酱面，饿死了。”林叶揉着肚子。
　　“行，不放葱蒜多放辣是吧？我们家刚调出一种新辣酱，正好你先尝尝！”张婶笑着说。
　　“好嘞。”
　　林叶坐在了嘴靠里的位子，一偏头就能看见后面的小房间，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背对着她坐在板凳上，看样子是在写作业。
　　林叶轻声走了过去。
　　“阿毛，你在干嘛？”
　　名叫阿毛的小男孩吓了一跳，迅速把手里的游戏机藏在了作业本下，转过身故意高声道：“什么干嘛啊，没看见我写作业吗？”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涨红的小脸和紧紧压住作业本的手泄露了他的心虚。
　　“哦……那你的作业本上怎么还是空白的？”林叶也不笑，故作严肃地看着他。
　　阿毛一下词穷，噎了半天才说：“我、我才刚开始写呢。”
　　林叶刚想再逗他两句，外面的张婶喊了句：“小林，面好了！”林叶便走了出去。
　　桌子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林叶挑了一筷子喂到口里，过了一会，她笑着朝面前巴望着的张婶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张婶一下子松了口气：“你说好吃那就没问题了，我和你张叔还担心味道不好呢。”
　　林叶这才想起来：“对了，张叔呢，怎么今天不在？”
　　“嗨，进货去了，夏天就是这点不好，东西放不住，动不动得出门进新鲜的。要不是顾着阿毛，我也一起去了，我就怕他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呢。”
　　林叶吃着面，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正好我打算今天休息，阿毛就给我带着，您出去和张叔一起进货吧。”
　　“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们可能得明天才能回来。”张婶一听，大概也动了心，只是眉目间仍有些不决。
　　“不会的，张婶。反正我没事，再说我妹小时候我也没少带，不会有问题。”林叶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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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毛这孩子是老来子，今年四岁半，性格嘛，怎么说呢，和小时候的林朵有得一拼，总之就是你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你不让他碰什么他偏得碰还得给你碰坏了的那种，活脱脱一熊孩子。同龄的小孩大多还没上学呢，阿毛学龄却已经两年了，实在是因为他爸妈忙店铺的事忙的不行，转身还得被这孩子弄得头晕脑胀，于是夫妻俩一商量，就把他送到学校去了。
　　至于林叶和阿毛的感情，说起来还有些微妙。
　　林叶对阿毛还是挺喜欢的，看着他就像看着四五岁的林朵，撒泼打滚，无法无天，只是她一向不善于表达，这也导致阿毛对这个小叶阿姨又爱又恨，本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有点小别扭，明明很宝贝的东西偏偏爱装成熟装不在乎，阿毛更是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他心里其实也挺喜欢小叶阿姨的，只是小叶阿姨没有小朵阿姨对他那么好，还不爱对他笑，所以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总爱陪他一起玩的小朵阿姨，并且还曾经暗暗地想过：既然小叶阿姨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她！
　　于是乎，对于这次林叶要照顾他一天的事情，阿毛开心之余决定坚决采取“三不”政策：不听话，不听话，不听话。
　　十分钟后，林叶看着坐在面前的小男孩，有些无力地问了句：“哪儿你都不想去，那你想干嘛？”
　　阿毛哼了一声：“你自己想啊！”
　　“要不……我们干脆呆在家里得了。”
　　“我不要！！”
　　“……”
　　一小时后，两人坐在了肯德基老爷爷的店里。阿毛指着手中的宣传单：“我要这个，这个，哦对了，还有这个。”
　　“你吃不完。”
　　“你真小气。”
　　“……”
　　两个小时后，林叶牵着阿毛的小手，站在了游乐园外面。
　　“天气好像不太好，看样子是要下雨了，要不我们先回去看电视？动画片怎么样？”
　　“不要，我就要玩这个！”
　　林叶颇为无奈地跟着阿毛走进了游乐园，进去之后才发现，游乐园今天有亲子活动，里面到处是陪熊孩子出来玩的大人，一个个被折腾的都是汗如雨下，衣衫不整。
　　林叶对这个地方天生没好感，她小时候就不愿意去游乐园玩，有一次爸妈硬是带着她坐了回摩天轮，她在上面哭得声嘶力竭，引得无数人侧目，从此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再后来有了林朵，因为身体的原因，不管林朵怎么闹一家人都不同意她去，为了让她好受爸妈也没带林叶去过，虽然现在一想挺混蛋的，不过当年的林叶确实还为此高兴了好久。
　　此时此刻，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阵尖叫，林叶再次看向阿毛：“要不我们去……”
　　“不要，我就要玩这个！”
　　林叶无奈了。
　　横竖是死，好歹得选个温柔点的死法，她想了想：“带你玩没问题，不过从现在开始，玩什么你的听我的。”
　　阿毛拍拍他的小胸脯：“没问题！”
　　于是林叶带阿毛去买票，售票处的队伍已经长的看不见头，林叶只能顶着烈日排队。
　　“林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叶转过头，看见了一旁戴着墨镜的苏义杭，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这么巧，没想到真的是你。”苏义杭笑着朝她走过来。
　　林叶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熟人，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苏义杭也微微笑了笑：“是啊，挺巧的。”
　　苏义杭也挺惊讶，今天其实是他的生日，早上堂姐和姐夫带着小侄女融融来给他庆生，只是后来家里出了点儿急事，吃过午饭两人就匆匆离开了，还把小融融留了下来给他照顾。他原本之前就订好了四张游乐园的票，此时只能带着融融两个人过来。本以为又要过一个没什么特别的生日，没想到却遇见了林叶。
　　就像之前说的，苏义杭是一个相信眼缘的人，早在第一次见面，他就对林叶有莫名的好感，加上后来两人还一起吃过饭，苏义杭也开始欣赏林叶的性格，表面冷漠内心温和，没想到如今在自己生日这天，两人居然偶遇了，这让苏义杭不得不相信两人之间的缘分。
　　“你还没买票？正好我还有多的两张票，要不一起呗。”苏义杭看着眼前的人，笑的很是真诚。
　　林叶果断答应了，白白两张票不要？她又不是傻!所以，原本的两人行一下子变成了四人行。
　　融融今年四岁，大眼睛小嘴巴，活生生一个洋娃娃，漂亮的不行。阿毛整个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小妹妹身上，一路上都在不停地看她，可惜融融怕生，怎么都不肯跟他说话，急的他没办法，林叶在一旁看得有些得意，总算有个降得住这熊孩子的人了。
　　到了选项目的时候，融融的存在更是帮林叶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因为融融胆子比较小，过山车、激流勇进这样的直接不用考虑，海盗船什么的融融也不喜欢，所以最后几人只能选择旋转木马和观光车一类的游戏。
　　苏义杭觉得有些抱歉，提议要不要林叶和阿毛去玩别的项目，林叶非常大度的摆了摆手：“不用，我们不是说好了在一起吗？阿毛，对不对？”
　　阿毛看着苏义杭怀里的融融，坚定地点了点头。
　　从游乐园出来，苏义杭看看意犹未尽的阿毛，提议到：“现在还早，我看他像还没玩好的样子，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看《魔法世界》。”
　　阿毛激动的叫道：“真的吗？”
　　苏义杭笑：“真的，不过你得问问你的小叶阿姨。”
　　阿毛马上抬头看着林叶，两只眼装满了星星。
　　不知道自己拒绝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林叶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尝试。
　　电影院人不多，看动画片的就更少，诺大的放映室只坐了不到十分之一，而且都是带着孩子的父母，林叶再一看自己和苏义杭的架势，心里难免有些怪异。
　　苏义杭倒是毫无所觉的样子，买了一大桶爆米花给了两个小孩子后，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了起来。
　　林叶看的昏昏欲睡，好几次被阿毛兴奋的欢呼给叫醒，直到放映结束，电影到底讲了什么林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小孩子不禁饿，阿毛一边走一边揉着自己的小肚子：“奇怪，刚刚吃的爆米花去哪儿了？”
　　一旁已经和他亲昵无比的融融也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我的也不见了耶。”
　　苏义杭笑着看着两个小孩子，然后温声问一边的林叶：“你也饿了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叶确实也有些饿，但是听苏义杭这么问有些奇怪：毕竟这里还有两个小孩子，苏义杭怎么着也不应该问她这个大人吧？
　　只是想了想，她还是说到：“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什么吧。”
　　正好旁边有家饺子馆，很简单的店面，外面还摆了很多桌椅，几人决定就在这里吃。
　　一个女生笑着过来问：“几位吃点什么……哦，这是你们的小孩吗？太可爱啦！”说完忍不住摸了摸融融的脑袋，融融害羞地钻进了苏义杭的怀里。
　　“不是……”林叶刚想开口，又感觉没有解释的必要，索性闭了嘴。
　　苏义杭倒是笑的很开心的模样，也不解释，抱起怀里的融融：“来两碗饺子两碗面就行。”
　　“好嘞，马上！”
　　林叶有些奇怪：“怎么还有面？这不是饺子馆吗？”
　　苏义杭笑笑：“我也是看旁边那桌有人吃，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吃寿面。”
　　“你生日？怎么不早说？”林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生日礼物。”不过两人的关系好像也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吧……
　　“没关系，你就把陪我吃这碗面当做生日礼物，而且我今天也玩的很开心。”苏义杭看着她，“我很久没过这么开心的生日了。”
　　“你家人不陪你吗？”林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又是独生子，家里没什么太亲的人。”
　　苏义杭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林叶却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如脸上表现的这么释然，毕竟这种事只有自己经历过才能有所体会。
　　两人没有再说话。正好饺子和面条都上桌了，阿毛和融融一人一碗饺子，林叶和苏义杭一人一碗面。
　　林叶挑起一筷子面，向苏义杭扬了扬：“寿星，祝你生日快乐！”
　　苏义杭也笑着挑起一筷子面：“祝我生日快乐！”

　　第八章 我不懂什么是爱

　　苏义杭开车把林叶和阿毛送到冷饮店外的马路边，因为融融已经睡着了，所以苏义杭也没多做停留，和林叶道别后就离开了。
　　阿毛已经有些困，下车后就牵着林叶的手慢慢晃着：“小叶阿姨，我想睡觉。”
　　林叶牵着他往家走：“已经到了，待会洗个澡就能睡了。”
　　阿毛瘪瘪嘴：“可我不想洗澡。”
　　“今天出了一身汗，不洗澡的话晚上会有虫子爬到你身上，你……”林叶话音突然顿住了。
　　“嗯？”听她不说话，阿毛有些奇怪地望向她，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冷饮店门口。
　　“小朵阿姨！”阿毛一眼就望见了店里的林朵，林朵也笑着跟他招了招手，阿毛迈开两只小短腿就向林朵跑去。
　　林叶却是没动，她的目光并不在门内。
　　门外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从林叶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交叠的双腿，然而不用想，林叶也知道他是谁。
　　“段萧锐……”
　　“我让你考虑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段萧锐靠在墙上，声音带着凉意。
　　“我不会回去，这里就是我的家。”林叶说。
　　“家？你的家在A市！”段萧锐忽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有什么不能回去的理由？”
　　“那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回去的理由？”林叶反问。
　　空气忽然静止了，一股隐隐的危险在黑暗中滋生。
　　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会儿，林叶听到段萧锐一声冷哼。
　　“林叶，你问问自己，你不愿意回去，究竟是为了林朵，还是为了那个苏义杭？”段萧锐的语气满是嘲讽。
　　林叶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段萧锐，你跟踪我。”
　　段萧锐没有否认。
　　林叶一早就知道，段萧锐这样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感受。所以她并不生气，她只是有些心寒。
　　她真想看看段萧锐此时的表情，可是她抬起头，却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阴影。
　　林叶深吸一口气，找回自己的冷静：“A城不是我的家，没有家人，也没有牵挂……段萧锐，你懂不懂？A城Z城，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跟我回去”，段萧锐固执地说道，林叶敏感地察觉到他今夜有些不同。
　　“凭什么？”
　　“凭你爱我。”
　　四周很安静，林叶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所以她笑了。
　　“段萧锐，你在开玩笑？我爱你？”她是真的觉得好笑，笑的浑身都发起了抖。
　　我是曾经爱过你，爱得太深太明显，所以你在我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高姿态，所以你永远有恃无恐，可是我爸妈的死、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对我爱你的讽刺。
　　“段萧锐，我是爱过你，不过我早就后悔了。”林叶说完就向屋内走，她实在没法和眼前这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讨论爱不爱的问题。
　　可是段萧锐没给她离开的机会，他向前一大步挡在了她面前：“林叶，我不跟你吵，你爸妈的事算我对不起你，你跟我回去，想怎么样都行。”段萧锐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一半映着冷饮店明亮的灯光，一半却沉静在黑暗里，就像黑夜里的恶魔。
　　他确实是林叶生命里的恶魔。
　　整整六年，林叶觉得时间只是绕了个大圈又回到原地，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切都是无解。段萧锐大概怎样都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话只是将她置于无理取闹的境地，好像这几年只不过是她赌气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现在他不想玩了，所以林叶也不能再玩下去。
　　林叶真是怕了这个人。
　　然而事到如今，她依然没法理直气壮地告诉段萧锐她不爱他，她只是后悔爱上了他。
　　在她和段萧锐的博弈中，她永远是输的一方。
　　-
　　林朵记得和段萧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因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中回放过不下千遍万遍。
　　记得有人说，当你开始心疼一个人，这其实是爱的开始。
　　林叶不知道这句话有几分真实性，不过于她，确实如此。
　　如果当年没有段婕的那些话，如果不是段萧锐这个名字一次次出现她的耳边，她不会发现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她仿佛看到一个五岁的男孩子，孤零零的被关在冰冷的阁楼，一次又一次，直到恐惧变成麻木，害怕变成空洞，直到眼中只剩茫然。她看到有些冰冷的月光照在男孩的脸上，映出一个朦胧而绝望的轮廓，却看不清他当时的表情。
　　段婕说：“每个人成长经历不同，如果你处在他的位置，你就会理解他了。所以你别看他现在冷漠的样子，他本质并非如此。”
　　林叶想，大概感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明明和自己无关，她却总忍不住自责，为什么没有早些遇见他，为什么没能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出现，给他一个拥抱，为什么没能陪他走一段孤独的夜路，陪他看一次温柔的日出，为什么没能在很多年以前，在他成长为现在的样子之前，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糟。
　　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你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可惜的是，这些都没有机会，错过便是错过。
　　那时林叶想，好在还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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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段婕说的，段萧锐很珍惜那些对他好的人，对于林叶也是如此。
　　从一开始的接触到后来的熟识，再到后来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林叶一步步走到了段萧锐身边。
　　可惜林叶失策了，相处越久，她对段萧锐感情越深，段萧锐却是真正把她当成了兄弟。
　　不是没想过告白，只是每次看着段萧锐对她不加掩饰的关心，她会害怕，如果他不同意，两人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更何况，段萧锐从小到大都那么优秀，再看看自己，实在是想不不出一个地方，能够配得上段萧锐。
　　再后来，亲眼目睹段萧锐身边女朋友一周一个换的那么勤，这个想法更是被林叶压在了心底里再也不提及。
　　就连一向风流的李聪都曾经嘲笑段萧锐：“都说‘女人如衣服’，你这衣服会不会换地太快了？”
　　可林叶知道，段萧锐对这些女人根本不是爱，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高二那年，段萧锐认识了一个校外的女生，两人在一起不到三天，那个女生居然说要和段萧锐结婚，还硬是要拉着段萧锐去民政局领结婚证，段萧锐当然没理会，那女生就天天跑到A市一中的校门口举着喇叭喊：“段萧锐我要和你结婚！”段萧锐不胜其烦，居然打110报了警，更绝的是，后来警方出面处理，竟然诊断出这个女生患有“偏执型精神障碍”，段萧锐果断出钱把女生送到了医院治病去了。
　　还有一次，段萧锐和一个谈了一个月的小女生分手，那个女生长相清纯可爱，性格也好，还打破了段萧锐谈恋爱从来不超过一周的魔咒，是以当时的李聪很看好她，好多次在林叶面前提起“段哥估计这回真栽了”，可惜这位选手最后还是没能逃过黯然退场的结局。
　　没想到的是，那个女生后来居然找到了林叶，并在她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看的林叶愁肠百结。
　　“为什么？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啊，可是这一个月，他从来没碰过我，也不说喜欢我，可是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林叶说什么了来着？哦，好像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就是不爱你，不碰你是对你好，难道碰了你再甩掉你就是爱吗？”
　　一句话让对面的女生停止了哭泣，却也让林叶的心里下起了雨。
　　林叶知道，段萧锐对这些女人根本不是爱，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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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两人一同考上A大，美女如云的学校，段萧锐的身边更是不缺少各类出色的对象，性感的，妖娆的，泼辣的……
　　那些年段萧锐身边的女生走马观花，不知换了多少，林叶早已习惯，以往那些旖旎的念头也早已烟消云散，就这样吧，起码自己能长久陪在他身边，总好过一时的甜言蜜语和长久的触不可及。
　　大二那年寒假，李聪在金色时光请客，庆祝他20岁生日。
　　彼时段萧锐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干干净净，气质过人。
　　兄弟朋友们在“金色时光”聚会的时候，段萧锐坐在角落，那个女生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林叶假装不在意，一个人坐在一旁喝酒。
　　李聪偏偏凑到她身边：“段哥的新女朋友，怎么样，还不错吧。”
　　林叶闷声答：“比之前的要好。”
　　“废话！这能比吗，这次的可是任家的千金，任欣欣，大家闺秀啊。”
　　林叶不像说话，低头喝酒。
　　李聪又道：“听说追你的男生都有一打了，怎么不见你带一个来，让哥们儿给你把把关嘛。”
　　“没兴趣。”
　　“怎么就没兴趣了？你这大好时光的……”
　　林叶被李聪念叨的烦躁不已，找了个借口就遛了出去，金色时光的最高层是天台，林叶爬上去，坐在栏杆边吹风。
　　有人说，这世上有三件事无法隐藏：贫穷，咳嗽和爱。李聪混迹情场这些年，怎么会看不出她对段萧锐的感情。
　　她不是听不懂李聪话里的意思，就是想让她赶紧找个人，断了对段萧锐那份心罢了。
　　她可以像李聪说的那样，趁大好时光，去找自己感兴趣的人，也可以像段萧锐一样，这么多的人中，一个不合适再去找下一个。
　　只是她不是李聪，更不是段萧锐，她只是林叶，一个从很久以前心里就一直住着一个名叫段萧锐的小男孩的普通人，一个习惯陪在段萧锐身边看他在万紫千红中流连的普通人，而普通人，哪有那么容易控制自己的爱恨。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身后响起脚步声，林叶侧头，看见了向她走来的段萧锐。
　　“喝多了，上来吹吹风。你怎么也上来了？”
　　段萧锐没回答，只是坐在了她旁边，把外套脱下披在了她身上：“风这么大，小心感冒。”
　　林叶想起很久以前段婕跟他说过的话：“他很珍惜那些对他好的人，比如我、爷爷和李聪。”如今自己也被纳入段萧锐珍惜的人之中，可惜的是，自己却并不想做他的朋友和亲人。
　　夜晚的风渐渐变大，两人肩并肩紧紧靠在一起，似乎可以从相贴的部分汲取一丝温暖。
　　林叶听见自己的声音：“段萧锐，你的身边有那么多人，你有没有真正爱过谁？”
　　或许是风太大，段萧锐的声音里多了一份从来没有的飘渺和迷茫：“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爱。”

　　第九章 若可以落叶归根

　　“姐，上去睡觉吧。”不知何时林朵走到了她身边，林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了，她猛地站起来，一时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好在林叶及时扶住了她。
　　“我没事……”林叶摆摆手，转身上楼。
　　“姐，段萧锐是不是来找你了？”林朵在她身后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林叶上楼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侧过脸，明亮的灯光打在她消瘦的轮廓上，她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要说什么。
　　“姐，我早猜到了，你最近很不对劲。”林朵走到她跟前，“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话？”
　　“……”
　　“你别骗我，从你问我想不想回家那天我就该猜到，段萧锐是要你回去，对吗？”林朵虽然是问，但语气很笃定。
　　“姐，我不想干预你的决定，我只是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能多为你自己想想。”林朵忽然轻轻抱住了她，“这些年你过得太累了”。
　　林叶说不出话来。
　　“姐，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反正你还有我。”林朵又说。
　　-
　　原本折腾了一天，林叶累得不行，躺在床上却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还回响着段萧锐那句“凭你爱我”，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心意，原来他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然后看她像一个傻子一样在他身边付出罢了。
　　林叶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是绝望？是冰冷？还是两者都有？
　　又想起林朵对她说的那句”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反正你还有我”，林叶的眼眶忽然有些潮湿。她一直都知道，在她和林朵之间，有一种奇妙的羁绊，大概是血缘使然，两人总能很轻易地看透对方的情绪。
　　就像无论她表现地多么抵触过去，林朵依然能够看出，她想要回去。
　　是的，她想要回去。虽然她对段萧锐说A市没有家人也没有牵挂，但在她心里，A市就是她的家，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是看着她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她的四合院，承载着她的回忆，埋葬着她的父母。
　　她之前也欺骗过自己，就像那天在车上告诉段萧锐的那样，反正自己和林朵都挺喜欢Z城，何况段萧锐也找到了她，那自己也不用再费尽心机躲着他，倒不如干脆就在Z城定居。
　　然而这终究只是个借口，她不可否认，自己不过是想借此泼段萧锐一盆冷水。若要她真正如此，她做不到。
　　四合院的土壤里还印着她的足迹和泪水，终有一天，需要落叶归根。
　　可惜无论如何，都不是现在，如今的她，真是不想再和那个男人再有一点瓜葛。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一旁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
　　“林叶，是我，苏义杭。”电话那边传来苏义杭有些急切的声音。
　　-
　　林叶赶到医院的时候，融融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苏义杭坐在病床边，神色很是憔悴，看到进来的林叶，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这么晚叫你来。”
　　“没关系。融融怎么回事？”林叶看向病床上的融融，小孩已经睡着了。
　　“肠胃出了问题，大概是今天吃杂食了。我堂姐她们已经快到车站，我现在去接她们，你可不可以……”
　　“你快去吧，这儿有我就行。”林叶说到，刚刚在电话里苏义杭就跟她说了这事儿。
　　苏义杭很快离开了，林叶给融融掖了掖被角，有些茫然地坐在一边看着输液瓶，然而没一会儿她就站了起来，快步走出病房，然后双腿虚软地靠在了墙上。
　　幽深的走廊，苍白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个个穿着蓝白大褂匆匆走过的身影，一张张从眼前推过的担架和急救车……林叶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一个地方，即使只是站在这儿，浑身仿佛都被人抽光了力气；她也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一个地方，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让她几欲作呕。
　　“请让一下！”林叶正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忽然一个紧张的男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赶紧退后一步到了门边。
　　一个男医生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白色的大衣上满是血迹，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此时他正在几个护士的带领下，飞快地往林叶这个方向赶来，然后越过林叶转身进了一旁的手术室。
　　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孩子的侧脸在林叶眼里一闪而过，林叶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大约一个小时后，苏义杭回到了医院，同行的还有一男一女，想必就是他的堂姐和姐夫，也就是融融的爸妈。
　　夫妻俩给林叶道了谢，赶紧围到床边看融融，可能动静有些大，融融睡的又不安稳，此时已经醒了，一看到眼前的爸爸妈妈，小女孩马上哭了起来：“爸爸！妈妈！呜呜呜……”
　　融融妈妈眼圈也红了，赶紧抱起小女孩拍着她的背：“乖孩子，不哭哦！爸爸妈妈在这儿呢……”
　　一家三口紧紧围在一起，林叶在一边看着，嘴角也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只是笑着笑着，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丝冰凉，如果自己的爸妈还在……想着想着，林叶不禁摇了摇头对自己嘲笑，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老是有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苏义杭原本也在病床边，此时正好转过身，就看到林叶嘴角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整个人瘦削地站在那儿，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这样的林叶，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苏义杭走到林叶面前，轻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叶回过神来，朝苏义杭笑了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顿了会儿又说：“融融爸妈来了就好，我留着这儿也么什么用，就先回去了。”
　　苏义杭点点头：“是挺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啊。”林叶没拒绝，对吃的她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
　　第二天是周六，林叶一觉睡到快中午。
　　起床后发现林朵和阿毛都不在家，桌子上留着纸条，林朵带阿毛去了附近的动漫城。
　　想着融融还在医院，林叶便熬了一些养胃的小米粥打算送到医院。只是一出门林叶就发现自己多此一举了，先不说融融还在不在医院，她爸妈和苏义杭那么多人还都在呢，怎么着也不用她操心。
　　只是既然都出门了，医院又离冷饮店不远，林叶还是决定去看看。
　　到了融融的病房，林叶推开门，发现融融果然已经出院了，此时病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听见开门声偏头朝这边望了过来，林叶一下子认出了他，这不是……娃娃？
　　“小叶阿姨？”小男孩有些不确定的喊道，林叶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
　　“娃娃，你生病了？”林叶收回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走到了娃娃的病床边，一走近，才看见娃娃眼角清晰的伤痕。
　　“你眼睛怎么回事？”林叶凑近看，发现那伤口很深，周围都是缝的密密的针脚。
　　娃娃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病房里只有娃娃一个人，刚刚进来的时候也没在外面看到人，难道娃娃是一个人在这儿？上一次在闹市见到的那个大婶呢？
　　林叶一肚子疑问，不过问娃娃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想到自己手里还拎着粥，林叶看看床上的小孩：“你吃饭了没？我带了粥。”
　　这次娃娃很快点了点头。
　　和上次一样，娃娃吃饭吃的又快又急，不到一会儿一壶粥都进了他肚子里，林叶好笑地看着他不停地打嗝，刚想说话，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了一个护士。
　　“咦？你是这个小孩子的家长吗？”护士看见林叶有些惊讶。
　　“不是，我正好过来……”林叶道。
　　“哦，那你有没有他家长的联系方式？医院已经给他垫付了诊疗费，不缴费的话没法给他开药。”
　　从护士的口里，林叶才知道原来娃娃是昨晚被一个好心的陌生人给送到医院，当时他的眼角一直在流血，医生担心耽误久了伤害到眼睛，所以在联系不上监护人的情况下就赶紧给他做了检查缝了针，只是因为直到现在都没有大人的联系方法，所以医院没法开药，只能让娃娃在病房休息。
　　“没关系，我先去给他缴费。”林叶对面前的护士道。
　　缴完费的林叶回到病房，看见娃娃已经吃饱喝足躺在床上睡着了，看着他比上次还瘦了一圈的小脸，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又受了多少苦。
　　世事百态，同样是小孩子，融融是爸妈亲人心中的宝贝，痛了可以哭可以撒娇，娃娃却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躺在病房里，如果不是自己发现的巧，估计他可能连伤都没法治好了。
　　林叶这才想起昨夜那一幕，当时那个男医生怀里抱着的想必就是娃娃，难怪当时看着眼熟，而且林叶一回忆，当时娃娃身边确实一个大人也没有。又想到他刚刚吃饭时的狼吞虎咽，也难怪，想必从昨夜到现在他都没有吃过东西。
　　娃娃并没有睡很久，他不是困，只是累，所以睡了一个小时左右就醒了。
　　他刚想坐起来，就感觉到自己手背上有什么东西，紧接着就听见一边传来一个冷淡却温柔的声音：“别动，手上扎着针呢。”
　　娃娃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真的是小叶阿姨，她居然还在这里？她没有离开，一直在这里陪着自己吗？
　　“睡好了吗？”林叶看着娃娃，眼睛瞪那么大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娃娃轻声哼了一声。
　　“那我来问你问题，你乖乖回答。”林叶声音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你眼睛怎么受伤的？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娃娃却低下头不说话了，于是林叶坐的离他近了点，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是吗？”
　　脑袋上的抚摸让他觉得很舒服，又有些莫名的委屈，娃娃摇摇头，终于小声地开口道：“不是，我饿了……想吃饭……路边有好多饭和菜……它们都被倒了……”
　　娃娃说的断断续续，林叶却是听懂了，原来他只是因为太饿了，想去吃路边饭馆的剩饭剩菜，结果被几个过路的小孩子看到，以为他在偷吃的，就一边嘲笑他一边拿石头丢他，却没想到丢到了娃娃的眼睛，几个小孩子看到娃娃脸上的血都吓得赶紧跑了，多亏有一个还算好心的路人看到，把他送到了医院门口。
　　“上次送你回去见到的那个大婶呢？你怎么没和她在一起？”林叶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娃娃竟会饿到在街边捡东西吃。
　　“大婶……回家了……不来了……”娃娃小声说。
　　“那你现在住在那里？”
　　“没……没有……”娃娃眼圈红了。

　　第十章 异地恋如何坚持

　　林叶把娃娃带回了冷饮店。
　　娃娃的伤口很深，医生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林叶一一记下。回去的路上还去菜市场买了一些黑鱼，她还记得以前在书上看到黑鱼汤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一大一小回到家时林朵正在看电视，她坐在背对着楼梯口的沙发上，听见身后的声音，头也没回：“姐，回来啦！”
　　“嗯。吃饭了没？阿毛呢？”
　　“吃了。阿毛给张叔张婶接走了……咦？这不是……娃娃？”林朵仰着脖子转过头，惊讶地看到林叶牵着的小男孩。
　　“嗯，在医院碰到他。你先照顾他，我去把鱼给炖了。”林叶交代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正在往锅里添水，林朵就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你进来干嘛？娃娃呢？”
　　“看动画片呢。姐，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你在哪儿碰到他的？还有他眼睛的伤怎么回事？”林朵开口便是一堆问题砸向林叶。
　　林叶一边做菜，一边把今天的事给林朵说了一遍。
　　林朵一听完，当即直拍巴掌，不住地叹气：“唉，怎么这么可怜呢，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怎么过的，上次见面他还挺黏我，这次怎么感觉话都不愿意说了，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苦……”
　　林叶心里赞同，表面上却依然不同声色，林朵是她的妹妹，她能不知道对方做出这一副悲痛的样子是为了什么？之前林朵就想把娃娃留下，虽说后来被林叶拒绝了，这次又碰上这样的事，林朵还能放得下心？
　　果然，林朵见林叶没有表示，只好压低声音凑近来，旁敲侧击地问道：“姐，咱们还要把他送到孤儿院吗？”
　　林叶用勺子搅拌着调料，也没抬眼看林朵：“嗯，过一段时间吧，先等他把伤养好了。”
　　“哦。”林朵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脸上也是失望。林叶假装没看到，继续手里的活。
　　-
　　上午只喝了一些粥，林叶怕娃娃饿，很快做好了午饭。
　　她和娃娃俩人在客厅吃饭，林朵先前已经吃过了，于是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电视。
　　娃娃很安静，从头到尾都不说话，始终低头吃饭，就算林叶给他夹菜，他也只是有些小心地抬眼看看林叶，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过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眼前的小孩子却比上次更加沉默自闭。
　　吃完饭林叶决定带娃娃去上次去过的闹市看看，然后顺便去给他买身干净的衣服，林朵听后自然坚持要跟着。
　　白天的闹市人不多，林叶和林朵很快找到了上次的位置，这才发现原来的棚屋已经不在，周围的店铺很多也关门了。
　　正好旁边有一个推着小吃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到娃娃还有些惊讶：“娃儿，你咋在这儿？”
　　林朵赶紧朝那个男人笑笑：“我们带他来的，您认识娃娃吧？那您知道之前帮忙照顾他的那个大婶去哪儿了吗？”
　　男人皱着眉看了看她俩，然后说：“嗨，早走了，这片儿马上得拆迁，能走的都差不多了……倒是你俩是谁？俺记得那家子不是把娃儿送到孤儿院了嘛？怎么被你俩带着？”
　　孤儿院？娃娃之前就被送到孤儿院了吗？
　　“我们在医院看到他，他受了伤，我们也是担心他太小在外面不安全，就想……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那男人倒没再说什么，只对着娃娃道：“娃儿，做甚么不呆在孤儿院，有地方住还有饭吃，哪个人能照顾你一辈子哟。”说完就摇着头推着车往前走了。
　　“姐，这……”
　　“算了，先去给他买衣服。”林叶看着牵着她手的男孩子，小嘴紧紧抿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商场里很是热闹，每到周末各种促销活动都应接不暇，童装店里人也不少。
　　这是林叶头一回给小孩子买衣服，花花绿绿的眼色，看的她头都晕了。林朵倒是得心应手，牵着娃娃从一个货架走到另一个货架，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件喜欢吗？这件好像大了……”
　　好像也没自己什么事儿，林叶找了沙发坐了下来。
　　“唉你们怎么回事？想赖账不是？这衣服质量有问题你们不应该解决吗？”一个气势汹汹的女高音从旁边的专柜传来。
　　“不好意思，你这个不属于质量问题，衣服破损情况这么严重，我们在验货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已经购买了这么多天，何况吊牌……”售货员声音也有些慌了。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鬼话，你们不就是想赖账吗？衣服破这么个大洞怎么就不是质量问题了，你有证据吗？”女高音又上升了一个调。
　　“我不管！反正我要见你们经理！让你们经理给我出来！”
　　“可是我们经理周末不上班……”
　　“没什么可是，你给他打电话！”
　　越来越多的人都向这边围过来，一时间这片区域沸反盈天。
　　林叶最怕吵，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去凑热闹，只是刚刚站起身，却看见向一边走去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很是熟悉。
　　林叶没多想，跟着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踩着一双大红色的高跟鞋，利落的齐耳短发染成耀眼的酒红色，从背影看过去女王范儿十足。
　　女人伸手拨开围观的人群，一下子走到了视线的焦点处，那两个售货员一看到她又激动又害怕：“总经理！”
　　“嗯。怎么回事儿？”
　　“你就是这儿的经理？这就是你们卖的衣服，你看看，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居然说不是质量问题？”女高音一下子找到了主。
　　“哦，我看看。”女人侧过身，露出有些美艳的侧脸，女高音莫名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危险。
　　女人接过衣服，确是看也不看，直接伸手在布料上用力一扯，“哗啦”一声，衣服破了个大口子！
　　人群一下子喧闹了，女高音脸上惊疑不定：“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衣服上有裂口就是质量问题，那这样算不算质量问题？衣服你已经买了半个月，难道这半个月你都没发现问题？”女人说完却是一笑，转身对着人群，“本店衣服若有质量问题绝不会推卸责任，一周以内都可以退换，就算没吊牌都没关系！”
　　“好！”人群里有人叫道，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叫好。
　　“不管怎样，今天这件我认了，下次您还是小心点儿。你们俩，赶紧给这位‘上帝’找件同样的款式来。”女人转过身，看了女高音一眼，然后吩咐一边愣住的售货员。
　　衣服递到女高音手里，女高音脸都白了，今天这脸丢大了！她心里不服气得很，往常这种事她没少做，一般那些人都是低头哈腰任她甩架子，怎么今天就碰上个这么狠儿的主儿？真倒霉！她拿着衣服恨恨地离开了这地儿。
　　热闹看完了，看客们的心理也都获得了极大的满足，纷纷四散开来。这家店里的人也比刚刚多了将近一倍，算是成功打了个广告。
　　女人甩甩头发，转身也打算离开，只是一转身，却愣住了。
　　“林叶？”
　　“好久不见，北北。”林叶微笑。
　　-
　　林叶和季小北是大学同学，也是大学四年玩的最好的朋友。
　　A大开学那天，林叶和段萧锐一起去报道，俊男美女的组合格外亮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经济学院当时的负责人周小洲一看到他俩眼睛都亮了，笑得合不拢嘴：瞧瞧这颜值，太给咱们院长脸了！
　　段萧锐把林叶送到她寝室门口就离开了，林叶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
　　林叶和她们打招呼，一个留着长发戴着眼镜古灵精怪的女孩儿一下凑到她跟前：“刚刚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
　　这个女孩儿，就是季小北。
　　读大学的时候季小北还没现在这么高，而且很瘦，她大概就是那种发育晚的典型，整个人看上去跟棵豆芽儿似的。
　　同寝室的戈薇曾经嘲笑她：“发育不好就不要学别人留什么齐腰长发，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女神。”
　　当时的季小北也就人后偶尔爱吐槽，人前战斗力基本为零，特别是碰上戈薇这种神级的，瞬间变成渣渣，是以季小北被这句话噎得难受了好几天。
　　那时林叶和她还不熟，有一次发现她好几天不肯回寝室，直到半夜才回来，出于担心，林叶找到了她。
　　没想到季小北看到她很是生气：“你这样的才是女神，我就是个笑话。”弄得林叶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季小北属于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典型，后来一冷静觉得自己太对不起林叶了，人家好心关心自己，自己却甩人家耳光，简直不厚道！
　　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季小北开始对林叶献殷勤，林叶本来就觉得这事儿没什么，是以一来二去俩人关系就好了起来。
　　只是当时的林叶一直想不通，季小北这么大大咧咧的人，硬是一直记着戈薇的不是，还连带着不让她和戈薇有交集。
　　按季小北的话说：“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以为她那话是损我，我现在才想通，我就是个炮灰，她真正不爽的人是你！”这种阴谋论让林叶哭笑不得。
　　季小北有个男朋友，当时交往已经五年，两人是青梅竹马，可惜男生报考了另一座城市的军校，于是两人便开始了传说中的异地恋。
　　这段异地恋，后来也成功地维持了季小北在A大的四年。
　　回忆里最深的事情，要属大一那年的寒假。
　　季小北留在A市兼职，因为她打工的地方离林叶家很近，加上她找了很久没找到住的地方，林叶便让她住到自己家里。
　　印象中的那个寒假可真是难熬，季小北每天工作完回到房间就跟男朋友煲电话粥，每次对话都叫在一旁的林叶肉麻不以。
　　林叶对此不解：看不到，摸不着，你生气时他不在你跟前，你委屈时他不能给你拥抱，这样的感情，一个月两个月还好，三年四年又如何受得了？
　　季小北却是一脸调皮的笑：“虽然看不到，可是心里满满的都是他，一想到他说不定也想着你，就觉得坚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概这就是歌里唱的“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吧，只有被爱的人才有勇气坚持爱，林叶当时不无感慨的想，自己都没有被爱，那这样盲目的坚持又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一腔孤勇吧。
　　那年三十的晚上林叶忙着发完祝福短信，又给远在美国的段婕打了电话，抱怨她“有异性没人性”，为了新交的老外男友，连家人和老朋友都不要了，结果段婕刚安慰她没两句，旁边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段婕一声“不说了宝贝，我honey叫我”便果断挂了电话。
　　林叶气得不行，转头想找季小北吐槽，却见她一脸幸福的小女人样，抱着手机正不停“啾啾”。
　　大概就是从那次开始，因为周围的人看上去都太幸福了，林叶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独。

　　第十一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刚刚真是精彩。”林叶给季小北倒了一杯咖啡。“冰的成吗？”
　　两人现在就坐在林叶的冷饮店里，本来季小北要请林叶喝咖啡，没想林叶随口说了句自己也是卖咖啡的，季小北就吵着要来看。
　　“成。嗨，你不知道，这些年别的事儿见得不多，这种事儿我可算经历的多了去了。”季小北翻了个白眼，“就上回，碰见一个女的，硬是说我们衣服上有油渍，丫的，我隔老远都闻到她身上的烧烤味儿了好吗！”
　　“那怎么办？你总不能把人轰出去吧。”
　　“呵呵，可不是给轰出去了，还赏了她一瓶洗衣液。”
　　“……”
　　“你不知道，都说顾客是上帝，其实都扯淡呐，像这些存心找茬儿的，千万不能纵着，不然找你一次还得找你第二次，谁让你好欺负？”季小北拨了拨头发。
　　“就不怕人看见影响不好？”
　　“嘿嘿……”季小北忽然凑近笑了起来，“刚刚那个叫好的，听见没，就是我找的托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关键是的找一个人来引导他们……”
　　都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林叶这回算是信了。
　　“你怎么回事？看样子还是单身？”季小北抿了口咖啡，抬眼瞅瞅她。
　　“这你都看得出来？”林叶倒是奇怪。
　　“不，是闻出来的。”季小北神秘一笑，那笑差点没闪瞎林叶的眼，“你身上有单身狗特有的味道，我一闻就闻出来了。”
　　“……”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你喜欢什么样儿的？钻石王老五的，幽默风趣的，忠犬护主的……”
　　林叶赶紧打岔：“那你呢？和你男朋友结婚了吧？”
　　“早掰了，他儿子现在都会叫我阿姨了。”季小北不屑地瘪瘪嘴。
　　林叶真没想到会这样。
　　在她的认知里，季小北是怎么都不会和她男朋友分开的，别的不说，青梅竹马长到大，两个人在一起也有将近十年，可以说对方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的生活习惯、生活方式、生活的一切都会打上对方的标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分得开？
　　林叶唯一觉得两人无法长久的时候就是在大学，毕竟是异地恋。没想到，两人连最苦的四年都坚持下来了，却没坚持到一个结局。
　　“看你那样儿，想什么呢。”季小北伸手点了点她额头，“我都不在乎了，你在乎个什么劲儿？”
　　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说喜欢长发，你为他留了十年；他是个游戏迷上军校没时间上网，你不分昼夜做任务给他刷等级；他放假不能回家，你过年还在兼职就为了攒钱买礼物买机票飞去他学校看他；他没有周末每天只有两小时外出时间，你住在陌生的城市一个星期，就为了能和他见面两个小时，然后隔着铁门和他说再见……
　　眼前这个女生，和当年青涩可爱的季小北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她有着性感的短发，眉眼间透露着惑人的气息，一颦一笑都是万种风情。
　　可是她的眼神骗不了人。她是季小北。
　　“拜托，别再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了成吗？”季小北横了她一眼，“来说说这些年你都怎么过的？怎么到Z城来了？”
　　当年林叶的事情季小北是知道的，只是后来她怎么都联系不上林叶，也就知道了林叶是存心离开。
　　“晃着晃着就到这儿了。”林叶不愿多说，“你呢？”
　　“我？我还在A市呢，那边发展机会大。”季小北又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要不是今天恰好出差，咱俩岂不是要一直天人永隔？”
　　“……”这样乱用成语真的合适吗？
　　“你打算就一直留在Z城？”
　　“不必了，以后会回去。”
　　“哦……段萧锐找到你了。”
　　“这你又看得出来？”对方提到段萧锐的名字，林叶倒是不惊讶，毕竟季小北不是不知道她和段萧锐之间的事，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连这都猜的中。
　　“你说的是‘不必了’，说明没有必要了，那还不就是他找到你了嘛。”季小北得意。
　　“唔……我倒是头一回发现你有当侦探的天分。”林叶道。
　　“这主意不错，等哪天我被炒鱿鱼了，我就去开个侦探所，专门帮忙广大女性朋友找男人出轨的证据！”季小北点着头说道。
　　“听起来不错，很适合你。”林叶笑眯眯。
　　俩人又聊了会儿，季小北手机响了起来，她跟林叶打了个招呼，走到门外接电话。
　　没一分钟季小北就进来了，模样很是着急：“把你号码给我，回去了再约。我有急事得先离开！”
　　林叶也没多问，依言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再把季小北的号也保存了下来。
　　临走前季小北忽然冲过来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咱俩也算老朋友，别再这么久不联系了，我还担心你死了呢。”
　　林叶轻笑着拍拍她的背：“不会。”
　　也不知道她是说不会不联系，还是不会死。
　　季小北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就像她风风火火忽然出现在林叶面前。
　　-
　　林朵带着娃娃回来的时候，林叶正在冷饮店外的小黑板上用荧光笔写着什么。
　　林朵凑过去看，有些惊讶地叫道：“姐，你要招兼职啦？”
　　林叶点点头，她昨晚考虑了下，林朵平时要在幼儿园，她一个又要看店又要照顾娃娃，实在是忙不过来。何况附近就是大学，林叶倒不担心招不到人。
　　她写完广告，转身就看到换了身衣服的娃娃，林叶不愧成天混小孩堆里的，这一身牛仔穿在小孩身上还真不错。
　　“姐，怎么样？这样一看也是个酷酷的小帅哥呀！”林朵很是得意。
　　“嗯，挺好看的。”林叶笑笑，摸摸娃娃的小脑袋，“喜不喜欢？”
　　娃娃很喜欢小叶阿姨摸他的头，上次在医院也是，小叶阿姨的手有些凉，不过很舒服。
　　“喜欢。”娃娃小声说。
　　林朵听见他说话很是高兴，蹲下来“吧唧”就在娃娃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喜欢的话阿姨过两天再带你去买。”娃娃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
　　还没到晚上，来应聘的大学生已经有了十多个，其中有两个还是上次让林叶请她们喝烧仙草的。
　　那俩妹子一冲进冷饮店就叫到：“老板娘，要我们吧，咱俩可以保证周一至周五至少半天在，周末全勤，工资您看着给，不给都成哦！”
　　林叶正在隔间兑果汁，林朵本来在旁边教娃娃唱儿歌来着，闻言赶紧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来人：“好啊！就你俩了。”
　　等到林叶从里屋出来，林朵和那两个女生正聊得起劲，看到她出来邀功似地喊道：“姐，我给你找了两个人，不要工资的哦！”
　　多好，林叶连选择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好在那两个妹子看上去大大咧咧挺不靠谱，干起活来还是不错的，林叶用了小半天给她们讲解，等到天黑的时候两人已经比较熟练了。
　　两人离开前林叶和她们谈好了工资，毕竟不给工资当然只是玩笑话，欠什么都不能欠人情。
　　这下，林叶总算成了一个小资产阶级，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
　　白天没买菜，冰箱里的菜不多，林叶随便弄了几个小菜，叫上林朵和娃娃一起吃晚饭。
　　“姐，你这个茄子……”刚吃没一会儿，林朵忽然捂住了嘴。
　　“嗯？”林叶纳闷，夹了一筷子喂到口里，唔……太咸了。
　　眼看娃娃有些好奇，也伸出勺子想去舀，林叶赶紧制止了他：“太咸，小孩子不能吃。”
　　林叶端起那盘茄子想去厨房倒掉，经过阳台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楼下的灯光，先是越来越亮，然后慢慢熄灭。
　　她略一伸头，就看见了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接着就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林叶一时无语。
　　到了厨房才发现垃圾桶已经满了，林叶只好先收拾一下垃圾袋，本来想下去扔，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林叶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这么久？”林朵看到从厨房出来的林叶。
　　“垃圾桶满了。”林叶说，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袋子，走出去放在了楼梯道。
　　林朵看她又折了回来，有些奇怪：“姐，你怎么了？”
　　“嗯？我怎么了？”
　　“呃……你不是向来受不了脏吗？这还是你头一回把垃圾放在楼道，还有你怎么不去洗手？”林朵咬着筷子看着林叶，奇怪，太奇怪了，老姐怎么心不在焉的。
　　林叶没说话，转身又进卫生间洗了个手，这才出来开始吃饭。
　　林朵咬着筷子看着坐在自己面对前的家姐，看了一会儿，忽然好像想到了，眼睛蓦地一亮，她站起身假装去厨房添饭，看到本该被倒的那盘茄子还放在那儿，垃圾桶还没套干净的塑料袋……她琢磨着往外走，经过阳台的时候特意猫着身子往下看了看。
　　果然……林朵点点头。
　　“姐，楼下有个人你看见了没？”林朵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嗯？没注意。”
　　“哦，我都看见好几天了，就那回晚上我不是去找你睡嘛，我还以为见鬼了……”林朵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漫不经心地说。
　　“好几天？”
　　“对啊，每天晚上都来，就在那树底下抽烟，也看不清楚是谁。”林朵给娃娃夹了一筷子菜。
　　林叶没接话，低头平静地吃饭，心里却一团乱。
　　段萧锐到底想干嘛？就为了让她回去？他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她也答应了会考虑，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林叶真是搞不清楚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也一直压在林叶的心里，他现在做出一副这样的样子又是给谁看？每次被他逼得一肚子气，到头来倒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似的。林叶真是烦不胜烦，只要一碰上和段萧锐有关的事，她的冷静和淡然就统统化成了泡沫。
　　林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在地上拉出尖锐的摩擦声。
　　“姐，你要干嘛？”林朵惊讶地看着忽然站起来的林叶，没想到她反映这么大。
　　林叶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倒、垃、圾。”

　　第十二章 饿了脑子不好使

　　段萧锐一直靠在那棵梧桐树下吸烟，每天晚上他都会到这里来，说不清为什么，就在这里待着，向上望一望也是好的，有时候还能看见她的身影。
　　今天他刚刚一下车，习惯性地抬头，就看到了那个人。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想到上次见面自己说的那些话，段萧锐心里有些烦躁，狠狠抽了一口手里的烟。
　　然而还不到两分钟，段萧锐忽然看到有人走了出来，是她。
　　林叶拎着垃圾袋，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就走了出来，甚至没开灯。她很快走到了不远处的垃圾箱旁边，扔了手里的垃圾就转身往回走。
　　段萧锐没动，他不打算让林叶知道自己来过。
　　可是林叶并没有和他想的一样进屋，而是向自己这边走来。
　　林叶看着树干下的人影，还没走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果真是段萧锐。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林叶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段萧锐皱眉：“林叶，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
　　林叶心里有些好笑：“我该怎么跟你说话？”
　　段萧锐没做声。
　　“段萧锐，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了吧。你放心，我会回A市。所以，既然你来Z城的目的已经达到，请你以后也不要这样动不动出现在我身边了好吗？”林叶说完这话也没动，她需要段萧锐给她明确的表示。
　　没想到段萧锐却说了句：“林叶，我饿了。”
　　“……？”
　　“我现在很饿，心情也不好，没力气思考问题。”段萧锐又说了一句，算是解释。
　　直到段萧锐上了楼，坐在餐桌旁和林朵还有娃娃大眼瞪着小眼，林叶还没反应过来。
　　段萧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事已至此，林叶也不好再把人赶走，只得走进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橱柜上那盘还没倒掉的茄子。
　　“吃吧。”林叶把碗筷递给段萧锐，把那盘茄子也放在了段萧锐面前。
　　“你刚刚做的？”段萧锐看着面前的茄子，满满一盘，应该是刚出锅的……吧。
　　没有人回答他。
　　林叶低着头吃饭，林小妹眼观鼻鼻观心，娃娃最是察言观色，和他小朵阿姨坐在一起动也不动。
　　段萧锐夹起一筷子茄子，嗯……有点冷……嗯？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有水吗？”段萧锐咽了下去。
　　当然是没人回答的。倒是娃娃看这个叔叔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想把自己面前的汤往那边推推，林小妹见势赶紧在下面拉住了他，这小笨蛋……
　　本来就只有两个小菜一个汤，之前林小妹和娃娃都吃得差不多了。现在段萧锐也没得选，只有眼前那盘茄子在那儿张牙舞爪。
　　“你不是饿了？”林叶开口道，似乎在提醒段萧锐什么。
　　段萧锐也不说话了，居然真就着那盘咸的惨绝人寰的茄子吃了三碗饭，整个过程看得林小妹目瞪口呆。
　　“饱了？”林叶看着他，“有力气思考问题了吗？”
　　林小妹借着洗碗的名义，抱着娃娃飞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段萧锐站起来，环视了一周，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林叶住的地方。他走到了客厅的阳台边，往下望就是那棵梧桐，也是他每次待的地方。
　　“看够了没？”林叶在他身后问。
　　“没有。”段萧锐转过身，林叶刚想开口，却听他继续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刚刚说的事，我拒绝。”
　　林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段萧锐拒绝了？他的意思是，他还是不会离开这里，还是要继续打扰她的生活？
　　“为什么？”林叶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光要你回去，我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那个样子。”段萧锐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坚定，那一瞬间林叶几乎以为他是认真的。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罢了。
　　“段萧锐，”林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开不了口，“你觉得在你说过上次那种话后，我们还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每一次林叶觉得事情已经足够糟，才发现原来可以更糟。上次他说出那句“凭你爱我”，在林叶看来已是恶毒无比，可是比起现在的“回到以前”，原来不过如此。
　　很久以前，林叶看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杀人犯绑架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将那个女人囚禁起来，天天虐待那个女人，用刀在那个女人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这样那个女人就永远是他的了。
　　而此刻，段萧锐就仿佛那个拿刀的人，一边一刀一刀的捅在她的心上，一边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爱我？
　　呵呵，代入太深，林叶才发现，故事里的杀人犯好歹是爱着那个女人的，段萧锐呢，却只要求她必须爱着他。
　　林叶想，我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在意的样子，继续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可是你既然已经早就知道我爱你，那我装无谓给谁看？难道要我像个傻逼一样自娱自乐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把这些事都忘记不行吗？我们……”段萧锐的眼神越来越炙热。
　　“你醒醒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林叶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冰冷。明明都那么成熟的人了，居然会说出这么幼稚可笑的话。
　　如同被一桶冷水浇了头，段萧锐愣住了，然而不过两秒，他忽然笑了起来：“是，我真蠢。”
　　林叶看过他许多笑，肆意的，邪气的，温和的……却是头一回看见他这样的笑，笑容里满是沧桑和落拓。
　　这个笑一下子击中了林叶的心，让她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对于段萧锐，她的心疼早就成为了本能。
　　段萧锐离开了，就在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在留给林叶一个晦涩的笑容之后。
　　林朵给娃娃洗完澡，看他乖乖躺在床上睡觉，关上灯出了卧室。
　　她去楼下泡了两杯牛奶，端上楼看见自个儿姐姐还坐在客厅里。
　　“姐，喝杯牛奶。”
　　林叶接过牛奶，低声道：“娃娃睡了？”
　　“睡了。”林朵坐在她旁边，“怎么了？不开心？”
　　林叶扫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林朵笑：“也是，从段萧锐出现那天起，你就没怎么开心过。”
　　林叶一想，还真是。
　　“不过也挺好。”林朵忽然又说，“感情本来就是烦人事，好多人想操心还没得福气呢。”
　　林叶又一想，还真是。
　　“再说了，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总算有了人气，哪像之前那么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成天冷着一副脸的……”
　　“……什么？”
　　“我是说，你原来的高贵冷艳女神范儿挺好的，现在这样当个误落凡尘的折翼天使也挺不错……”
　　“……”林叶被林朵几句话挑的没了脾气，喝完牛奶迅速洗澡睡觉，其他的事，她真是懒得再操心了。
　　第二天一早，林叶一下楼，就看见门外昨天来应聘的那两个女生。
　　“老板娘早。”
　　“来得挺早啊。”林叶打开门让她俩进来。
　　“第一天嘛，当然得好好表现。”
　　林叶给她俩一人一间工作服，上面一个印着“1”，一个印着“2”。
　　“我怕我叫错你俩的名字，所以以后就喊代号吧。”林叶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记不住别人的名字怎么都不是一件尊重人的事。
　　没想到左边那个女生直接叫了起来：“我去，酷毙了简直！直接喊代号，谍战片的FU啊！”
　　另一个也说：“是啊，老板娘，给我们弄个007吧，007一号，007二号！”
　　“……”，林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冷饮店开门后，人渐渐多了起来，林叶在一旁帮忙，过了一会儿看两人做的挺顺手，就放心地离开了。
　　今天还是周末，林朵不用上班，约了小姐妹琳琳出去逛街，一大早就出门了。
　　娃娃这两天都睡的挺晚才醒，林叶也不叫他，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高。
　　她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餐，吃完又给娃娃也做了一份，放在了保温箱里。
　　再次下楼，不期然地看见靠窗的位子上，赫然坐着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男人身高腿长，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挺拔的身型。他的面前摆着一杯冰咖啡，还冒着寒气。同上次一样，周围很多女生在偷偷打量着和议论他，但是男人只是静静坐着，不为所动。
　　阴魂不散，林叶脑子里又浮现了这个词。
　　“老板娘，快看那边！”林叶刚一走近吧台，一号就凑到她旁边，用眼色示意。
　　“嗯。怎么了？”林叶低着头，眼皮都没抬。
　　“哇塞，这么一大帅哥坐在咱们店里，你就没想法？”
　　“快看快看，他看过来了，天呐，怎么这么帅！”二号也凑了过来。
　　林叶翻了个白眼，给了她们一人一个爆栗：“做什么？老板都在这儿，还不好好干活。”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什么震慑力，两妹子拌嘴是拌嘴，手里的活可没落下。
　　“老板娘，我怎么觉得那个帅哥老是看你？”一号又说。
　　“你眼神儿不好，近视了吧？”林叶凉凉地瞥她一眼。
　　“嘿嘿，被你给发现了……其实我是戴的隐形。”
　　“老板娘，我也觉的他在看你。这不，你瞧。”二号不甘示弱。
　　林叶都不用瞧，那么一道逼人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自己能不知道吗？想起初中上语文课，那个老头儿就说过，视线是一种可视光，一个人被长时间盯着是会有感觉的。
　　嗨，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叶也不待在这儿，转身就想走。
　　“老板娘，别走！”一号叫到。
　　“祖宗，又怎么了？”林叶都快被她俩磨得没了脾气。
　　“你就没发现，你在这儿的时候生意比较好？”
　　“是啊，你只用坐在那儿，对，就是那个大帅哥旁边，咱们店今天生意一定好到爆棚！”
　　林叶直接留给她俩一个背影。

　　第十三章 好日子可真难过

　　林叶上楼的时候娃娃已经醒了，此刻正坐在床上发呆。林叶一推开门就看见他这副样子，傻萌傻萌的。
　　“醒了？饿不饿？”林叶走过去，床边已经一放了一套林朵准备好的衣服，她拿起一看，居然是一套小熊的连体衣。
　　给娃娃穿好衣服，娃娃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点手足无措，他还是第一次穿这样子的衣服，裤子和衣服不应该分开吗？还有帽子上怎么有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个小尾巴？
　　“不错，还挺可爱的。”林叶揪揪娃娃头上的耳朵。
　　虽然有些奇怪，不过既然小叶阿姨说可爱，那就是可爱了。娃娃想。
　　牵着娃娃走出房间，先带他去吃了早餐，林叶看家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想着带娃娃去找阿毛。
　　娃娃腿短下楼慢，林叶干脆抱着他下楼。
　　还没走到吧台跟前呢，一号二号就像见鬼了一样望着她。
　　“老板娘，这……这是你私生子？”一号惊恐道。
　　“说什么你，这一看就是光明正大的儿子啊，老板娘，老板在哪儿？”二号道。
　　林叶已经有些习惯了她俩的插科打诨，很平静地对娃娃说：“叫阿姨。”
　　“阿姨。”娃娃小声叫到，这些天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胆小了。
　　“好可爱的宝宝呀。哎，眼睛怎么回事？”
　　“是啊，眼睛怎么受伤了？老板娘带孩子怎么也不小心些嘛。”
　　“是啊，小心留疤啊。”
　　“……”
　　林叶抱着娃娃，直接出门右转。在她身后，段萧锐喝完手中的咖啡，也走了出去。
　　-
　　林叶走进面馆的时候张叔张婶正忙着，这个点吃面的人还不少。
　　“咦，小叶，你抱着谁家的小娃呢？”张婶看到了她。
　　“……”林叶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她不想当着娃娃的面说他是孤儿。
　　正好张叔也看了过来：“哟，小娃挺漂亮。眼睛怎么弄伤了？”倒是把之前的话题岔开了。
　　“是啊，咋把眼睛伤了，眼睛可是大事……”张婶也忘了之前的问题，皱着眉说道。
　　林叶笑笑：“嗯，是啊，下回一定注意。阿毛呢？”
　　“里屋呢，正好你去瞅瞅，这孩子成天瞎疯，这个星期的作业也不知道做了没……”
　　林叶抱着娃娃走到面馆后面的小房间，一眼就看到背对着她蹲在小板凳面前的阿毛。
　　“阿毛。”林叶走过去，“在做作业？”
　　这回林叶倒是奇怪了，阿毛这孩子难得安静地做回作业。
　　“哼，老师说了，我是咱们班最聪明的孩子，这次考试我一定要考双百！”阿毛握着小拳头，抬头看林叶。
　　“不错，挺有志气。”林叶点点头，然后不太厚道地想起，从小到大，班里总会有几个调皮的无法无天成绩还不好的男生，那时老师总是一句：“你们其实是班上最聪明的孩子，可惜偏偏不把你们的聪明用在正途上……”算了，这种真相还是不要告诉小朋友了。
　　“小叶阿姨，这是谁？”阿毛看着林叶怀里的娃娃。
　　“这是弟弟，叫娃娃。”林叶说完看向怀里的小男孩，“娃娃，这是阿毛哥哥，你要不要下来和他玩？”
　　不料娃娃却使劲儿勾着林叶的脖子往她怀里躲，这还是他头一回有这么激烈的反映。
　　“怎么了？”林叶有些奇怪，摸摸他的脑袋。
　　“不……不喜欢。”娃娃说。他特别不喜欢小朋友，尤其是比他大的小朋友，他们只会欺负他，孤儿院也是，外面也是。
　　林叶想了想就明白了，之前都没意识到，毕竟娃娃眼睛上的伤都是小孩子砸的，难保不会有阴影。不过这样下去可不行，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发展成社交恐惧症。
　　林叶看看阿毛：“阿毛，你想不想和弟弟玩？”
　　阿毛点点头，他一直想要一个弟弟或妹妹。
　　“可是弟弟胆子很小，因为别的小朋友爱欺负他，你……”
　　林叶还没说完，阿毛就抢道：“我不会欺负他！谁欺负他我就揍他！”
　　呃……这样就行了，虽然好像哪里不对。
　　娃娃还是不愿意，林叶蹲下身把他放到地上：“哥哥不会欺负你，我就在旁边看你们玩。”
　　阿毛也凑过来拉着他的手：“我把我最喜欢的变形金刚给你玩，哦对了，还有大白的玩偶！”
　　说完屁颠屁颠跑到他的小房间里，不一会儿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把手里的玩具都塞到了娃娃怀里：“给你！”
　　娃娃看着手里的大白和变形金刚，终于有些心动了。
　　林叶看着好容易蹲在一起开始玩的俩小破孩，还有被丢在一边的作业本，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张婶。
　　俩小孩在一起玩了一天，午饭都只随便吃了点面，到了回家的时候，阿毛还不舍的拉着娃娃的手，最后还把自己的大白送给了娃娃。
　　回到冷饮店的时候，一号二号正在收拾柜台。
　　因为有了一号二号，林叶不再用300杯的限量，周末两妹子不上课也可以在这里干一整天。
　　正好林朵逛街也回来了，还带了几份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小吃，几个人就坐在一起开始吃饺子。
　　“唉，老板娘，不是我说，今天那个帅哥肯定对你有意思。”一号一边吃饺子，一边八卦。
　　林叶有些无奈，怎么这么大的饺子都堵不住她的嘴。
　　“对啊，你前脚刚走，他后脚也离开了。”二号最爱凑热闹。
　　“谁啊谁啊，哪个大帅哥？”哦不对，还有一个不怕热闹的自家小妹。
　　林叶任她们吵，专心吃着自己的饺子。
　　等到自己那份吃完了，林叶起身上楼，施施然说道：“你们想错了，帅哥对我没意思，我以前对帅哥有意思。”
　　留下一号二号目瞪口呆——这里面一定有一个非常曲折的故事！
　　-
　　林叶没想到，第二天段萧锐又来了，依然坐在靠窗的那个位子。
　　林叶一下楼就看到了他，笔挺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一号二号经过昨晚的震惊，今天见到林叶已经冷静了许多：“老板娘，他又来了，你有什么看法？”
　　林叶看着她俩：“我在考虑要不要重新招人。”
　　一号二号瞬间低头恢复勤劳主妇状。
　　不过林叶这次是真拿段萧锐没办法了，吵也吵了，不欢而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林叶早没精力了。
　　好好过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林叶。”正在烦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林叶转过头，发现苏义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你走路都不带声儿的。”林叶咂咂嘴，“今天有课？”
　　“是啊，第一节就有。”苏义杭含笑看着林叶，“很久都没喝你做的冰咖啡了。”其实他倒不是真想喝咖啡，他纯粹就是想来见林叶，毕竟从上次在医院，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苏义杭甚至有些魔症的想起那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简单。”林叶走到吧台后面，接过一号手里的活。一号凭自己的八卦天线瞬间察觉到两人关系不一般，自觉移到了二号那边。
　　林叶很快做好了一杯冰咖啡，她递给苏义杭，“这杯算你友情价，免费。”
　　苏义杭接过咖啡，朝她眨眨眼：“哦，那我得代表广大学生谢谢你。”
　　林叶有些不解，却听苏义杭又道：“本来打算今早点名来着，不过看在这杯免费咖啡的份上，我决定还是给他们一个愉快的早晨。”这话一下子逗笑了一旁的一号二号，林叶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幕落在另一边的段萧锐眼里却很是刺眼，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冷饮店。
　　林叶自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昨天这样，今天又这样，林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段萧锐这个人。
　　他到底想干嘛？在林叶看来，两人之间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两人之前的纠葛她也不再想去忆及，可是为何他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涉足她的生活？
　　-
　　没想到第三天，段萧锐又出现了，依然坐在那个地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林叶下楼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因为他的模样明显比上次憔悴了不少。
　　一号二号正在窃窃私语 ，林叶走过去敲了敲她们面前的桌子，“想不想干活了？”
　　一号摆出可怜状，拉长了声音：“老板娘，这不是还没人吗？”
　　二号凑到林叶面前：“老板娘，我跟你说，就那个大帅哥，你是不是真追过啊？看来他对你余情未了啊，整个一望妻石……还有你都不知道，他刚刚过来买冰咖啡的时候，隔老远都能闻见他身上的烟味和酒味……”
　　林叶挑眉，“余情未了”？说什么笑话，段萧锐对她何时来过情？至于烟味酒味，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不，也不是没关系，既然他身上烟味酒味那么重，谁知道呆在店里会不会影响自己的生意……
　　-
　　这样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到了周五，段萧锐没再出现。
　　一号二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点，一上午也不知猜想了多少种情况，难道大帅哥睡过头了？伤心欲绝了？生病了？还是出车祸了？
　　“车祸”这两个字从两人口中说出的时候，林叶的心不可抑止地抽痛了一下，然而她借着手里的动作，很快忽视了这种情绪。
　　娃娃眼角的伤口和以前相比已经愈合了一些，林叶想着今天带他去医院复查，是以忙过上午后她就让一号二号下班回学校，她带着娃娃去医院。
　　还是上次给娃娃检查的那个男医生，看到娃娃这段时间伤口养的不错，身体也胖了一圈，他倒是很欣慰地对林叶点点头：“工作再忙都不要忽略了孩子，营养一定要跟上，也不要再和上次一样，受伤了大人都不在身边。”
　　林叶也没解释，很认真地听着。
　　等到医生把事情都交代完了，还告诉了她拆线的时间，林叶才道了谢，牵着娃娃离开。
　　工作日医院的人并不多，林叶牵着娃娃走到医院门口，正好娃娃的鞋带散开了，林叶便蹲下身给娃娃系鞋带。
　　“林叶？”声音响起的时候，林叶正好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她的手还没离开鞋带，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很久以前，陈奕迅唱过一首歌：为何旧知己，在最后变不到老好友。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
　　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林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这句歌词。

　　第十四章 人不能轻易说谎

　　林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当年和自己父母有关的事，如果不是如今段婕出现在她面前。
　　段家的家业是当年段萧锐的爷爷段峥嵘一手创下来的。段峥嵘年轻的时候和几个胆大心细的朋友一起下海谋生，后来凭着自己出色的工作能力和交际手腕，当然还有他那精明的商业头脑，逐渐在沿海地区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再后来随着公司的发展，段峥嵘看到了A市的商机，把公司重心逐渐向A市转移，这才形成了后来著名的段氏集团，段峥嵘后来也被业内人士尊称一声“段老爷子”。
　　之所以说段老爷子是个天生的商人，就是因为他在大多人都不看好内地经济，一心想往沿海发展的时候，他就预见性地在内地开创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当年无数商人还在为沿海地区的一个港口一批货资大动干戈的时候，段峥嵘在A市已经发展得如鱼得水，等到后来有人开始意识到内地市场的重要性，想要吃到这块肥肉时，无奈为时已晚——以A市为中心向外辐射，内地市场早已“换了个人间”。
　　可惜的是，段老爷子膝下四子，却没有一个是有本事的，甚至都赶不上段老爷子的十分之一，倒是四个孙子，比起他们的老爹算是出彩多了，段老爷子也一直以这几个孙子为傲，因此明眼人都知道，段老爷子肯定得将自己的家业交给四个孙子。
　　段家四个儿子中，段老大性格懦弱，偏偏好女色，年轻的时候南下游玩在花柳巷招惹上一个漂亮的洗头妹，谁知那女人竟然是当地一个恶霸的姘头，那恶霸也不知道段老大和段家的关系，是以知道自己被带了绿帽子后愤怒难当，带着一伙人堵着段老大当着洗头妹的面狠狠暴揍了一顿，却不想段老大身体本就不好，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这一顿打硬是要了他大半条命，后来又挺了几天，但终究是没挺过去。他到死也不知道那个洗头妹居然怀了他的孩子，也就是段萧锐。
　　段老二和段老三两兄弟是双胞胎，性格也相差不远，都是老实木讷之人，不过娶的媳妇倒是一个比一个泼辣，明里争暗里斗。老公不争气还得靠儿子，老二家两个儿子，老三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几个孩子从小没少被自个儿亲妈暗地里教育，因此虽然大家表面都和和气气的，但实际上却都打着自家的小九九。
　　段老四这个人，在段家算是个比较神秘的人物，有人说他是段老爷子最疼爱的宝贝疙瘩，也有人说他当年就是被段老爷子给扫地出门的，不管怎样，这位四爷年轻时就在国外求学，此后很少回来，所以真相也就不得而知。据说段老爷子去世那天他回来了，而且从一回来就跪在段老爷子的病床前，段老爷子当时浑浊的眼睛也泛起了泪花，用颤抖的手覆上了小儿子的头：“老四……你回来了……”这一幕也让后来的人怀疑之前父子不和谣言的真实性。
　　后来段老爷子去世，律师公布的遗嘱还掀起段家的一轮轩然大波。段老爷子生前握有段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其中三个儿子每人百分之十，最后百分之二十五都留给段萧锐。
　　段老爷子在世时，段萧锐就凭自己的手段收购了段氏不少于百分之十的股份，如今加上这百分之二十分五，段萧锐名副其实坐稳了段家下一任家主的位子。
　　段家人或震惊或愤怒，总归当时没一个人对这个私生子心里是服气的。只是老爷子去世后很久，段氏集团在段萧锐手中发展态势丝毫未受影响，甚至隐隐有上升之势。无论是否情愿，段家人对段萧锐的能力都没法不服。
　　不是没有人闹事，段氏集团原来的几个老股东，不少都是和段家老二老三关系走的近的，见段萧锐不过是个二十岁年纪的小辈，加上他的出生，难免有些人倚老卖老，在公司里使绊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量段萧锐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谁曾想段萧锐此后不久就来了个大刀阔斧的改革，好几个当众给过段萧锐难堪的老油条被撤了职，而那些作观望态势的人反而得以自保，甚至被任命要职，这一棒子加一个甜瓜，公司里的人都被整服了心，那些背后作乱的人再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因此，即使当时对段家情况不了解的外人，也知道段家在一夕之间易主，如今的段家家主名段萧锐，年纪轻轻却足以一手翻云覆雨。
　　当然了，林叶就属于对段家情况不太了解的那类人，虽然经常和李聪这些人混在一起，但实在是她对于这些豪门史不太关心，自然也从没留意。
　　然而这些略带传奇色彩的豪门家族史在当时的外人们听来可谓精彩无比，也无数次满足过众人那或多或少的八卦心理。只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在乎，这样的豪门恩怨里面卷入过多少无辜的人。
　　林叶还记得，变故是从那个陌生的电话开始。
　　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波澜不惊，但却透露着竭力压抑的愤怒和仇恨：“林叶是吗？我是段峰，段萧锐的哥哥，想必段萧锐有跟你提过？”事实上段萧锐很少和她提段家的事，她所有的认识都来源于李聪那群人，当然，还有当时已经赴美留学多年的段婕。
　　那时林叶还诧异，这样一个跟自己毫无干系的人为何给她打电话？
　　然而很快段峰就告诉了她来意，竟是要她利用段萧锐的信任，通过在段萧锐身边的机会，帮助段峰拿到当时段氏集团一份很重要的资料。
　　这件事里本来就有很多疑点，如果当时林叶足够聪明冷静，她就能问出很多问题，比如“段萧锐朋友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找别人？”，又比如“段萧锐那么多朋友里，你怎么知道他偏生对我没戒心？”，再比如“我们素不相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的忙？”
　　可惜当时林叶想也没想，直接挂掉了段峰的电话。
　　再后来，段峰挟持了她的父母，她六神无主找到段萧锐，段萧锐带人去找段峰……最后带回来她父母出车祸的消息。
　　当年A市新闻还报道过这起车祸，因为监控视频完好，凶手很快伏法，但凶手作案的前后始末究竟如何，并没有太多人会关心。
　　当事人林叶却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天恐慌绝望的她找到段萧锐说了父母的事，段萧锐当天下午就离开，再次回来，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他神情紧张，身上还有着血迹，林叶看到他的一瞬间，心跳仿佛停止，她有些艰涩地开口：“我爸妈呢？”
　　段萧锐却是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路上说！”
　　因为在得知段峰挟持林父林母的时候，段萧锐就及时报了警，是以那三天段峰一直在逃逸，段萧锐并没见到他本人。
　　段萧锐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在一家废弃仓库找到的林父林母，当时两老看上去过得很不好，憔悴不堪。
　　段萧锐本想带着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公司临时打电话来说有急事，段萧锐便没有和林父林母一起离开，而是让司机开自己的车送两老回家，自己随手打了个的回了公司。
　　谁都没有想到，段峰会在车开到一半时突然出现，开着车撞向了载有林父林母的车……
　　段峰也没料到，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计算好了一切，却没想到两车相撞的一瞬间，他从破碎的车窗里看到的不是段萧锐的脸，而是林叶的父母那带着沧桑与恐惧的眼……
　　林叶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凌晨，苍白的灯光，幽深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消毒水味，还有鲜红的“抢救中”三个字……林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中只剩一团乱麻。
　　李聪在旁边安慰她：“林朵我已经安排人接到我家了，你爸妈肯定也能挺过去的。”
　　林叶还来不及回话，抢救室的灯便变暗了，她想站起来，双腿却使不上劲。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缓慢地取下口罩：“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与此同时，另一边急救室的门打开：“头部撞击过重，内脏大出血……抱歉。”
　　林叶大脑一瞬间空白。
　　-
　　林叶的人生在22岁发生了巨大的转折。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也算上天的宠儿，有不算富裕但小康的家庭，有疼爱她的父母，有活泼可爱的妹妹，有为数不多但要好的朋友，还有爱的人。
　　可是命运之所以奇特，就在于跌宕起伏。命运从来不由我们自己掌握。
　　林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段萧锐守在她床边。林叶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许久，道：“段萧锐，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爸妈都死了。”段萧锐没有说话，林叶知道他在看她，可惜她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
　　“段萧锐，我想回家。”许久后，林叶轻声道。
　　“林朵也在这里，你先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我再送你们回家。”
　　“段萧锐，我爸妈是不是真的死了？”她问。
　　“他们真的死了吗？我没有在做梦对吧？”她问。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只是有些事终究要面对，良久，段萧锐道：“你爸妈的葬礼我会负责，林叶，对不起。”这是段萧锐头一回跟她说对不起，虽然她觉得没必要。
　　没有预想的激烈，林叶的表情很平静，她闭上眼：“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直到听见轻微的关门声，林叶睁开了眼，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一切都让她恐惧，让她绝望，让她没有真实感，她真希望自己赶紧从梦里醒来。
　　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段萧锐和她说对不起，可是她知道，真正要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她自己，段萧锐只不过是帮她忙罢了，结果怎样谁也没办法掌控。她要说对不起，因为从一开始她就错了，爱上不该爱的人，犯下不该犯的错。
　　只是，她想不通，若是因为她错爱了一个人，为什么不让她承担后果？自己才是那个罪人，不是么？
　　为何错爱了一个人，却要用她最亲近的人做陪葬？
　　-
　　葬礼那天，林叶跪在父母的墓碑前，林朵小声抽泣着上前想拉起她，她一动不动。
　　后来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身上、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堵住了她的听觉，她终于在雨中失声痛哭。
　　那天被段萧锐带回段家后林叶发了一场高烧，烧的人事不知，直到三天后才醒来。
　　她有些无力的下了床，走到门口时听见客厅传来的声音。
　　“……你这样让林叶怎么办？段萧锐，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是李聪的声音。
　　林叶开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是订婚而已，和以前又有什么不同？”接着是段萧锐的声音，与以往的果决不同，这次的语气充满不确定。
　　“这他妈能一样吗！啊？以前那些女人你玩玩就算了，现在居然要订婚！林叶的父母才刚去世，她现在这样是因为谁啊！？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爱你，耗了这么多年瞎子都他妈看出来了，你就给老子往死里作，你敢说你对她没意思？你现在订婚又要把她置于何地？”李聪的声音可以喷出火来。
　　过了很久，段萧锐才道：“李聪，我是喜欢林叶，我也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就像对你和段婕那样。”
　　林叶忽然笑了，她靠着门缓缓滑了下去，沉默的笑在空荡的房间里徘徊，寂静无声。
　　很小的时候，林叶就听妈妈说过一个道理，说人不能轻易的说谎，因为一旦说出第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第一个。
　　一语成谶。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林叶在心里种下段萧锐总有一天会爱上她这个谎言，不曾想余下的时间，全都用在编造各种谎言来成全这第一个。
　　每次聚会时眼神的触碰，一起吃饭时对方给自己夹的一筷子菜，和朋友斗嘴是对方无意识的帮腔，起风时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无助时滴上自己肩膀的热泪……一举一动，都被自己看成是爱的表现，用来圆自己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可是，终有一天，梦会像肥皂泡一样破裂。
　　就像有句话说，你以为他喜欢你，你很努力地去寻找他喜欢你的蛛丝马迹，最后却发现喜欢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你以为他爱你，却在另一个人身上，发现了他对真正爱的人是什么样子。
　　而如今，自己身上背负的不止这么多谎言，还有了父母的性命，当真是罪孽深重。
　　也只有离开，不用再面对这诸多爱恨，不用再面对这些痛苦的回忆。
　　-
　　后来的故事，再简单不过，林叶终是带着林朵离开了A城，离开了那个生她养她，带给她无数欢笑和泪水的城市。
　　在离开A市的第一年里，她知道段萧锐和李聪都在找她，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会是流着泪跪在她面前的段婕。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原来所谓的豪门恩怨，她连十分之一都不曾窥见。
　　比如，段婕和段萧锐这对兄妹，果真如段婕的玩笑话一样，只是建立在一碗饭的基础之上；比如，段婕和段峰才是亲生兄妹，两人是段家老三所生，只是后来段婕一直和段萧锐一起跟在段老爷子身边长大，是以众人都以为段婕和段萧锐才是亲兄妹。
　　那时自己来不及思考的问题也通通有了答案：段峰为何找到她、段峰为何知道她同段萧锐关系不一般……原来，只因自己身边有个段婕。
　　只是段婕何其无辜，她原本也只是一个在自己亲哥哥面前撒娇的小姑娘而已，那些她和林叶的故事、林叶和段萧锐的故事，都只是段婕闲来无事在自己的亲哥哥面前提到的趣事罢了，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也确确实实成了后来整件事的□□。
　　虽然在这个故事里，段婕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即便段峰是她的亲哥哥，这件事于法于理和她都没有一丁点关系。
　　毕竟若换一种形式，即便没有段婕，段峰也会通过其他渠道得知林叶和段萧锐的关系，然后依然会找上她……只能说，从林叶认识段萧锐的那一天开始，一切就已命中注定。
　　只是对于林叶，这并不是“于法于理”就可以理解的。毕竟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你思考问题的时候，总会先想“于不于情”。害死自己父母的人是自己好朋友的亲哥哥，林叶还做不到对这种事淡然处之，无论如何，总免不了迁怒和怨怼，甚至是仇恨。
　　很显然，当时的段萧锐想到了这点，所以他在告诉林叶这件事的时候，抹去了“段婕和段峰是亲兄妹”这个细节，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何况段婕和段峰本就是兄妹，所以即使段婕有在林叶面前提到过段峰，隐瞒林叶这个细节也不是一件难事。
　　可惜真正难的，在于段婕欺骗不了自己的良心，她终是哭着向林叶说了这件事，只为得到一次救赎。
　　也是直到那时林叶才顿悟，当你真正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时候，你能设想到一千一万个细节。段萧锐口口声声说着她是和段婕一样重要的家人，到头来孰轻孰重，高下立现。
　　说到底，这件事可大可小，或者说的再淡然一点，那就是可有可无。但正是因为段萧锐的欲盖弥彰，反而让它成了卡在林叶心头的一根刺。
　　而这根刺，一卡就是六年。
　　-
　　回忆很短，过去的故事却很长，六年的时光，有那么多的细节，如果不是那本泛黄的日记，林叶早已记不清。
　　这些年林叶常常想如果，如果没有遇见段萧锐，如果没有爱上段萧锐，一切会怎样。可是她从不敢想，如果时间能够停在段老爷子的葬礼上，段萧锐紧紧抱住她，仿佛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那个瞬间，永远不再向前走该有多好，因为终归只是奢望。
　　很久以前，林叶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如今看来字迹早已泛黄：
　　世人都爱童话，故事伊始的时候，所有的伤害都未登台，所有的背叛也未拉开帷幕，我们有很多的希望，有很多的欢笑，灯光是暖黄色，背景是鲜艳的彩虹。
　　然而高.潮迭起，总有结局。喜剧是童话，悲剧才是人生。

　　第十五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Z城的夏天大概是快过完了，不知何时窗外的梧桐茂密的树叶已不再那么翠绿，正午的街道上行人也不再行色匆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个人都在往前走。林叶也想往前走，可是不断有故人出现在她身边，把她往后拽。她想想自己从十五岁开始走过的十二个夏天，好像每一个都在被差不多相同的事情纠缠，真是可笑可叹。
　　段婕就站在离她不远处，两个人保持着属于陌生人该有的安全距离。林叶没有过去，段婕也没有过来。
　　林叶不知道段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而总归是和她的哥哥脱不了干系。反正五年前她就知道，那些豪门恩怨像她这样的平凡人估计一辈子都看不懂，真情假意、尔虞我诈什么的，她连想都觉得累，只求离自己越远越好。
　　林叶抱起娃娃，也没有看向段婕，越过她就朝路边走去。一步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可惜也不过十米的距离，段婕还是叫住了她：“林叶。”
　　林叶站住了，她用了很久来调整自己的表情，才能让自己的样子不至于那么狰狞，吓到怀里的孩子。
　　“林叶。”段婕又叫了一声，林叶等着她的下文，她却很久没有说话。林叶不明白自己这样近乎自虐的等待是为了什么，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向前走。
　　“我哥在医院，你能不能去看看他？”段婕开口了，没想到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一时间有很多声音在林叶脑子里转，段婕凭什么这样要求她？段萧锐为什么会进医院？……可是她脱口而出却是一句：“你哥？段峰还是段萧锐？”
　　林叶发誓，说这话的时候她完全是本能，理智仿佛抽离了身体，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她只想拣最恶毒的话来说，用最嘲讽与冰冷的语气。而且无法否认，她从这近乎报复性的话语中获得了快感。
　　段婕的脸色大概是白了，林叶看不清，她脸上的妆太浓，完美得没有一丝裂缝。
　　“不耽误你去看望病人了，希望你哥早日康复。”林叶觉得两人没有再说话的必要，怀里的娃娃终究是被她的戾气吓到，趴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她安抚性地摸摸他的背，大步朝前走去。
　　她不知道段婕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很久。
　　-
　　没有坐车，林叶抱着娃娃走回了冷饮店。娃娃不重，但是长时间负重还是让林叶的胳膊有些神经性地发抖。
　　她坐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胳膊，娃娃本来在一边喝牛奶，喝了没几口就凑到她的身边“小叶阿姨，胳膊疼……娃娃重……”娃娃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自责。
　　“不是，娃娃很轻。”林叶扯出一个笑，“小孩子要多吃饭，长得白白胖胖才好。”
　　“我不要胖……阿姨不抱……”娃娃很不情愿的样子。
　　这孩子，每次吃饭的时候吃得比谁都多，没想到居然还会为体重烦恼。林叶这回是真的笑了。
　　估计是被林叶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娃娃小脸有些红，不过却没躲开，而是爬上沙发，“小叶阿姨，捏捏。”说着小手搭上了林叶的胳膊。
　　“娃娃真乖。”林叶伸出胳膊，娃娃软乎乎的小手在她胳膊上捏着，那力道真的很小，而且按的地方也不得要领，更别提什么技术，不过林叶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原本郁结在胸口的烦闷也烟消云散。
　　天色渐渐变暗，林朵还没回来。林叶打开冰箱，本想给娃娃找点吃的垫垫肚子，不想冰箱里仅有的几袋面包都过期了，她拿起手机给林朵打了个电话。
　　“姐，怎么了？我忙着呢。”林朵声音有些微喘，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背景很是嘈杂。
　　听到林朵的喘气声，林叶心里一紧，眉头也不自觉死死地皱起：“你在哪里？干什么呢？”林朵的身体不好，一直以来林叶对她的工作都格外在意，也不是没想过让她别工作待在家里，可是一来林朵不同意，二来她也不愿林朵因为这个原因而没法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最后两人约法三章，林朵可以工作，但是必须在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可是现在听到林朵的声音，林叶一下子有些愤怒，而愤怒的表象下其实是她难以掩饰的恐慌。
　　那边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应该是林朵换了地方。
　　“姐，你放心吧，幼儿园这边国庆节有表演，现在在彩排，我也没做什么累人的事，就是帮他们搭搭台、送送道具什么的。”林朵道。
　　林叶停顿了一会儿没说话，林朵最怕她姐散发冷气压，又马上接道：“姐，真的，要不国庆节那天你来咱们学校看表演，我保证台上没我。人家真心就一打酱油的。”
　　林叶也不想和她置气，叹了口气，开口道：“林朵，你……”
　　还没说完，林朵就抢道：“我知道了姐！”
　　“你……”
　　“姐，不骗你，你放心吧！”
　　“你……”
　　“姐，我马上就回来了！”
　　“你……你给我安静！听我说，家里没吃的了，晚上带点外卖回来……快点，都饿死了。”
　　“……好的，姐。”
　　林朵不敢忤逆自家老姐的命令，加上现在确实挺晚了，她便匆匆和一个同事交接了手里的活，走出幼儿园来到附近的小吃街。
　　这篇小吃街主要以炒菜馆为主，林叶想着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打包两个饭菜也不会冷得太快，于是就在一家鲁菜馆点了个糖醋里脊和地三鲜，还打包了一份鲜鱼汤。
　　她一手拎着包，一手领着打包的饭菜，转身的时候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了一个同样进来买菜的人身上，刚买的菜汤泼了一地。
　　“啊！”撞到的是一个女人，女人穿着一身粉色短裙，裙摆已经被鱼汤弄脏，黄黄的一大片，还冒着热气。
　　女人又惊又气，换成谁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没法淡定，她尖叫了一声，然后气急地指着林朵的鼻子：“你！你！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的吗！啊？”
　　林朵已经有些被吓呆了，她怔怔地看着一地的菜和汤，还有眼前的气急败坏的女人，愣了几秒才赶紧打开包拿出湿巾蹲下身擦着对方的裙摆：“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女人显然已经被气疯了，她一把夺过林朵手里的湿巾：“对不起有用吗？弄成这样你让我怎么走出去？你是瞎了吗？”
　　林朵脸色有些苍白，她想了想：“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把自己的衣服跟你换过来。”
　　“谁要跟你换？你身上的衣服我能穿吗？”女人嫌弃地看了看林朵身上的白T和牛仔裤，“真是倒霉，怎么一出门就碰上这么个丧门星！”
　　林朵的脸色更难看，她长了张嘴，一向邻牙俐齿的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女人迅速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你快过来，对，带套衣服……太他妈倒霉了正好撞上个扫把星……不说了你快开车来接我……”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厌恶的眼神还不断地扫过林朵身上。
　　林朵此时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胸口一阵一阵抽痛，她紧紧抓住自己的心口，仿佛下一秒就喘不上气来。
　　女人一看她这副模样，本来刻薄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惊疑和害怕，用尖锐的声音说到：“你怎么了？该不是有病啊？啊？你快走吧，别摊事儿到我身上了……”说着赶紧往旁边移了移。
　　一边有在吃饭的客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其中有一个男人说道：“姑娘这是心脏不好吧！我隔壁那家就是，每次发病就这样……你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林朵心口越发疼，她也知道这是自己发病的征兆，可是今天出门出得急忘记带药……她朝一边的女人点点头，再次说了句“对不起”，然后颤抖着走出了菜馆。
　　夜色已经有些浓，林叶靠在一棵梧桐树上使劲地深呼吸，用了很久才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疼痛也渐渐消失。
　　为什么不去医院？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只要不做手术，永远都是例行的检查，然后又是开一大堆的药丸，最重要的是，老姐虽然什么都不说，可她知道自己每次检查后林叶都会好几天睡不好，整个人都极其低迷。
　　丧门星、扫把星……呵，自己大概真的生来就不吉利，带给身边人的永远只有痛苦和烦恼。林朵笑笑。
　　又想起老姐交代自己的事，得，全搞砸了。好在离家还有点路程，待会打个车还可以去附近再买点饭菜。林朵想着，伸手拦了辆的士坐了上去。
　　-
　　林叶和娃娃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物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娃娃看的津津有味，林叶却心神不宁。
　　距离刚刚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叶有些焦躁，幼儿园也不算太远，怎么会这么久还没到家？买个吃的也不用这么久吧？
　　林叶掏出手机，刚想给林朵打电话，楼道里就传来了脚步声，林林叶转过头，看到了上来的林朵。
　　“姐，我回来了。”林朵一边过来一边打着招呼，她举举手里的塑料袋：“带了你最爱吃的青椒炒肉，还有给娃娃的黑鱼汤。”
　　“嗯，我去拿碗。”回来了就好，林叶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起身去厨房拿了几幅碗筷，走到餐桌旁。
　　林朵正拎着菜站在桌边，林叶走过去，刚想接过塑料袋，伸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林朵，你怎么了？”林叶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嗯？我没怎么啊姐，干嘛忽然这么问？”林朵看着她眨眨眼。
　　说是这么说，林叶不相信。朝夕相处的人，何况又是血缘之亲，再加上她平日里对林朵本就时时刻刻在意，林朵的情绪和状态变化，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八十她一眼都能感觉地出来。
　　林朵还是笑：“赶紧吃饭吧姐，小心菜凉了。”说着就把饭菜往餐盘里装。
　　林叶看她脸色平静如常，面色也不错，于是半信半疑地和她一起装盘，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林叶一把握住：“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林朵的手真的很冰，现在虽然不是盛夏，但温度还在那儿，即使是晚上也不应该这么冷。
　　“林朵，到底怎么了？别骗我，什么都没发生那你今晚怎么这么晚回来？”林叶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紧张和担心。
　　林朵拉长了声音：“姐……真的没有啦！都说了今天学校彩排，人家要帮忙，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忙得脱不开身，后来又工作了一个小时才走嘛！我也知道我不该做到这么晚，不过总不能不负责任甩手走人是不是？大概是今天真的有些累到了，你放心，以后一定不会了嘛。”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一次做到了？我就不该轻易相信你。”
　　“哼，说的我好像有多言而无信似得……”林朵嘟着嘴，“我答应给你买饭总还是做到了吧？”
　　通常林朵这样撒娇就是要转移话题了，林叶也知道说再多她也是这个样子，只能摇摇头，看来以后还是得自己多看着她才行。
　　“算了，吃饭吧。你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林叶把饭菜收拾好。
　　“嗯嗯，一起吃。娃娃，别看电视了，过了吃饭啦！”林朵笑着叫道。

　　第十六章 我给姐夫评个分

　　吃完饭林叶给娃娃洗了个澡，娃娃现在身体养的有了些肉，软软的摸起来很是舒服，林叶看着自己喂了这么久的成果，心里还有些小得意。
　　娃娃现在睡的是一间客房，本来是两人用来堆放杂物的，不过现在已经收拾的很干净，林朵还专门买了个小木床回来，说小孩子睡小床会比较有安全感。娃娃也喜欢的不得了，每天晚上只要一爬上小床就会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
　　林叶看着此时已经睡着的小男孩，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房间。
　　林朵已经洗完澡，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一部都市言情剧，剧情要多狗血有多狗血，偏偏林朵每次还看得特别带劲。
　　林叶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力吐槽，她总觉得这种东西看多了会拉低人的智商……可是林朵每次都回她一句：千金难买我乐意！
　　林叶也懒得操心她的智商了，自己拿着睡衣就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澡。刚洗了没两分钟，依稀听见小妹在外面喊她，只是没一会儿又没了声音，林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也就没在意。
　　只是她不知道，林朵确实喊她了，而且喊得是“姐！你来电话了！”可惜林叶没回应，林朵干脆就从林叶的包里拿出了手机。
　　林朵一看来电显示，嘿，苏义杭！这不是那个长得帅帅的还想勾搭自家老姐的大学老师？林朵速度按了接听。
　　“喂，林叶，你现在有空吗？”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听这声音还不错，林朵点点头，大概可以给个8.5分。她自小喜欢看动漫，尤其在意配音，说白了就是个声控。
　　“没空，她现在在洗澡呢！”林朵回答。
　　呃……洗澡，原谅作为一个男人，苏义杭首先想到的是这幅画面，而不是接电话的人不是林叶。好在苏义杭也就愣了两秒，马上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哦，请问你是？”
　　“我是她妹妹。”林朵说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追个人连对方家里什么情况也不打听清楚？你逗我呢！不知道要从亲友团下手，先破坏周围防线吗？这捉急的情商啊，果断负分！
　　“哦，你好，我叫苏义杭，是你姐姐的朋友。”苏义杭也马上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不可小觑，礼貌地打了招呼。
　　“嗯。”林朵颇为高冷地应了声，“你找我姐有事？”
　　苏义杭礼貌地笑着说：“是的，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你姐……”过了一会儿苏义杭说完，又接了一句：“麻烦你了。”
　　嗯，态度还不错，对我姐肯定也不错，这个可以给9分。林朵于是点点头：“好的，我可以帮你转告她。”
　　“太好了，谢谢！”
　　“没事儿。不过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打算追我姐啊？”
　　啊？电话那端的苏义杭呆了呆，林朵这么直白的问题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好在他性格也比较冷静，再说他确实也是这样打算的，于是也就大方承认了：“是的。”
　　林朵听到对方的承认，心里也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老姐这么闷骚的性格还真有人看得上……不过好歹也让她放了心。然而，在追求者面前，当然不能这么随便……
　　林朵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哦，我也猜到了。你不知道，从小到大追我姐的男人都可以拉一车，可是没一个成功的，谁让我姐眼光高呢。不过，我悄悄地跟你说，我目前最看好的就是你，能和我姐出去吃饭的男人还没几个呢。只是……”
　　苏义杭之前听的还挺开心，觉得自己得到了林叶家人的肯定，那必须有戏，然而林朵这句“只是”真让他一颗心吊得老高，他有些坎坷地问：“只是怎么？”
　　“唉，你也知道，追我姐的男人太多，难免遇上一两朵烂桃花。现在就有一朵找上门来了，虽然我挺看好你的，不过说实话，你们俩真比起来，指不定谁胜谁负呢。所以说，你可得抓紧啊！”林朵苦口婆心。
　　苏义杭听了林朵的话，心里也确实有了危机感。他并不怀疑林朵的话，毕竟在他看来，林叶外貌、气质、性格都是没得挑的，就像现在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冲着她去买冷饮呢……只不过他之前一直觉得，林叶的性子一看就是那种非常慢热的，他对林叶再有好感，也不敢冒冒然就提出交往，不然吓到对方甚至引起对方反感怎么办？
　　可是此时经过林朵一点拨，苏义杭马上意识到，自己温火慢炖的追求方式显然已经不符合现实状况了，尤其是在林叶的“烂桃花”已经找上门来了的情况下！
　　苏义杭思量又思量，这才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谢谢你的提醒，我心里有数了。”
　　“嗯，有数就行，约会的事我会跟我姐说的，你放心啦。拜拜。”林朵挂了电话，笑得像只狐狸。
　　这边林叶还在慢腾腾地洗澡，等到洗完澡出去，就看到自家小妹窝在沙发上，一脸贱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叶走过去，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笑成这样。”
　　林朵被弹得生疼，伸手捂住自己的脑门：“姐，跟你说了几次了都，不要弹我脑袋！脑子都被你弹蠢了！”
　　林叶抚额：哦，原来自家小妹智商这么低不是恶俗八点档的后遗症，而是自己无影指的功劳。
　　林叶无奈地摇摇头，就要往自己的卧室走去，林朵一看她要走，也不在乎自己的脑子了，赶紧探出身一把拉住了她：“姐，过来。”
　　“怎么？”林叶看她好像有什么事要说。
　　林朵嘿嘿笑了两声：“姐，我跟你说，你桃花要来啰！就刚刚，你洗澡呢，那个苏义杭给你打电话了。”
　　难怪自己好像听见林朵在叫她，原来不是幻听。林叶问：“你接了？他说什么？”
　　“接了。他邀请你明天一起去看艺术展，就在Z大，说是规模挺大的，还有好多老外要来……”
　　“艺术展？”林叶当年学的是金融，对这种艺术什么的向来不太感冒，自己这样一个外行，去了估计也就只有凑热闹的份。“知道了，我待会儿给他回个电话。”
　　林朵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没戏，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她笑眯眯地道：“可是姐，我已经帮你答应他了，我还说你明天正好没事，一天都有空。你要是再拒绝别人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啊？”
　　“……”
　　林朵看着眼前无语的人，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苏义杭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第二天一早，林叶就被林朵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林叶有些无语，但还是认命地洗漱换衣服，不料刚从卫生间出来，林朵就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她：“这身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林叶低头看着自己的白T恤和休闲裤。
　　“拜托，姐，你是去看艺术展，不是街头卖艺ok？你确定你要这样鸡立鹤群？”林朵一针见血。
　　“……”林叶只好又走到卧室，挑了半天挑了套黑色正装。
　　“太庄重，你确定不是去参加联合国大会？”
　　“……”林叶默默地放下正装，拿了件热裤。
　　“太暴露，不庄重。”
　　“……”
　　“行了行了，我给你找一身。看你衣柜里也没啥好东西了。”林朵很是嫌弃地丢下一句，转身进了自己卧室，留下林叶一人默默无言……
　　-
　　折腾了一早上，林叶终于出了门。
　　她上身穿着白色束腰衬衣，下身穿着一件棉麻藏蓝色长裙，斜挎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包，脸上还画了淡淡的妆，原本凌乱的短发今天也难得梳整齐了……走在Z大校园里，活脱脱就是一个文艺女大学生。
　　苏义杭接到电话没多久就朝林叶所在的地方赶了过来，然后在众多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林叶，无怪其他，实在是林叶身上的气质太特别，无论周围多么嘈杂喧闹，她总是清冷淡然的站在那儿，让人难以忽视。
　　苏义杭小跑着走向林叶，林叶也看见了他，伸手朝他打了招呼。
　　苏义杭跑到林叶身边，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有，我也刚到。”林叶说着，看了看周围，“今天Z大好像特别热闹，是因为你说的那个艺术展吗？”
　　“嗯，这次艺术展是校方和国外一个艺术馆合作办的，还有几家大型企业的投资，Z大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大规模的活动，因此格外受重视。”苏义杭向她解释完，征求意见道：“咱们现在就去展馆那边？”
　　不料林叶摇了摇头，“可不可以先找个地方吃饭，我还没吃早饭。”
　　“……”出师不利，苏义杭觉得自己这个追求者兼导游真是太不合格了。
　　直到坐在Z大的一号食堂，吃了一碗牛肉粉，又喝碗粥，林叶才感觉一早上被林朵折腾完的精力终于得以补充，这才对一直坐在她对面的苏义杭道：“我吃饱了，咱么去展馆吧。”
　　苏义杭很是惊讶，他没想到林叶身材这么瘦弱，居然一下子能吃这么多，何况这还是早上，在他的认知里，一般女生吃早餐也就一个包子一杯豆浆的事。
　　林叶看他那表情都猜到他在想什么，唉，刚刚自己真是不应该把牛肉粉的汤底都给喝光的……
　　两人走到展馆门外时，展馆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林叶本来以为还要排队，没想到苏义杭直接带着她从一旁的教师通道走了进去，倒是让一向讨厌人挤人的林叶松了口气。
　　展馆有五层，从下至上分别为绘画、雕塑、工艺、文学和戏剧类，每一类又分不同的派别，整个展区加起来足有两万多平米，对于Z大而言，确实是少有的大规模艺术展了。
　　林叶和苏义杭首来到一楼大厅，那里摆着许多著名的绘画作品，当然，除了耳熟能详的那些，大部分林叶都没听说过就是了。
　　展厅的正中央是一幅布面油画，林叶只能看出那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正吻着女人。
　　苏义杭本来还担心林叶觉得枯燥，此时见她貌似有兴趣的样子，也很乐意地当起了解说员：“这幅作品是奥地利克里姆特的《The Kiss》，现收藏在维也纳美景宫厄斯特赖席舍美术馆，是克里姆特最为知名的作品，也是奥地利的国宝。这幅作品充满了东方情调和维也纳装饰工艺色彩，不仅表现了男女间的爱情和亲密关系，更成为维也纳都市的永恒象征……”
　　唔，虽然听不懂，不过感觉好牛的样子……
　　林叶和苏义杭一路走走停停，看到感兴趣的作品，林叶就会停下来，苏义杭便会很耐心地给她讲解，林叶都有些讶异：苏义杭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苏义杭对此的解释是：“我爸妈都挺喜欢这些东西，我从小就接触了不少，所以比较熟悉。”林叶表示了解地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走廊深处走着，苏义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说了声抱歉，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林叶有些无聊的在一边等着，她对这些东西实在提不起太大的兴趣，随便看看还行，深入的研究和欣赏她就做不来了，只能怪林朵那丫头，偏偏答应了别人。
　　她视线有些漫无目的地在墙上的众多作品中闪过，忽然，角落的一副画吸引了林叶的视线，她慢慢走了过去。
　　这幅画以绿色作为基调：画面里有一个白色的窗台，窗台外的墙壁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葱葱郁郁的昭示着无尽的生命力。从窗台往里看可以望见两张张并排而放的木制老桌椅，其中一个桌子上趴着一个正在睡觉的男生，微风把他的衬衣衣角吹得飞扬了起来，另一张桌子上有一个正在伏笔的少女，从背影看她应该正在写着什么，用心看时，才会发现少女的头微微偏向了一旁的沉睡的少年，视线也温柔地放在他身上……
　　这幅作品的名称，叫《写生》。
　　林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第十七章 故人终会再相见

　　苏义杭打完电话回过身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穿着白衣长裙的女子独自站在走廊尽头，身边人来人往，只有她一人安静地站在那里，静默无言，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苏义杭想，林叶身上一定也发生过很多事吧，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看着对什么都不在意。
　　他走过去，站在林叶身边，抬头看着她正在看的那幅作品，那是一幅叫做《写生》的油画，苏义杭之前并没有听说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家之作。
　　“你很喜欢这幅画？”苏义杭问。
　　林叶回过神来，发现苏义杭已经来到自己身边，这才后知后觉地摇摇头：“谈不上喜欢，正好看见罢了。”末了又问道：“要继续上去看吗？”
　　苏义杭点点头：“嗯，上去吧。”
　　两人便上了二楼雕塑区继续看展览。
　　雕塑区人不多，林叶和苏义杭现在所在的区域是人体雕塑区，林叶看着满屋子逼真的人体雕塑，一时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太壮观了，集体拍果照大概就是这种效果吧？
　　这些雕塑也真是简直了，惟妙惟肖啊……呃，自己的关注点好像有些不对劲。
　　林叶对脑子里冒出的不干净的想法有些汗颜，果然外行也就看看热闹了，除了逼真，她也说不出什么好坏来。
　　两人就这样一直走一直看，苏义杭一直很照顾林叶的情绪，担心她兴致不高觉得无聊，一路上一直和她聊着天，就连讲解也很诙谐幽默，林叶倒觉得还算享受，更何况还能陶冶自己的情操啊。
　　等到两人逛了大半天，终于来到第五楼戏剧区，戏剧区是整个展览会最热闹的地方，每个区域围观的人都特别多，林叶刚和苏义杭进入一个展区，就被庞大的人流冲散了。
　　林叶想找苏义杭来着，不料周围人实在太多，人头攒动谁也看不清谁。林叶拿出手机给苏义杭打电话，电话那边声音嘈杂，两人描述了半天也没能让对方理解自己所在的是那片区域。
　　实在是每个区域都差不多，除了人还是人。
　　林叶挂了电话，想着总归苏义杭是要出去的，到时候去出口等他就行。
　　林叶本来还想看看戏剧表演，不过人实在太多，她又不愿凑热闹和别人挤来挤去，当然，她也挤不进去就是了。最后她干脆直接顺着走廊往出口走去。
　　林叶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而且这个人，不久前她才刚碰到。
　　林叶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五楼楼梯口旁的等候区，连着六楼的通道。她本来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等苏义杭，刚和他发了短信，抬头就看见从六楼楼道走下来的段婕，她的身边还有两个外国男人。
　　正好段婕一抬头也看见了这边的林叶，原本下楼的脚步顿住了，然而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对那两个外国人说了什么后，向林叶这边走来。
　　看着段婕越来越近，林叶的心情却平静地有些诡异。
　　上次在医院见面后，林叶也想通了一些事，这些年她的心里对段家人始终或多或少心怀怨怼，而这种怨怼并没有因为自己对对方的冷嘲热讽而得到纾解。可能她真正过不去的只是自己心里的这个坎罢了。
　　“林叶。”段婕已经走到她身边，“没想到你也在这儿，来看展览？”
　　这不废话吗？林叶不动声色，“你找我有事？”
　　兴许是上次在医院门口就体会到了林叶的反感和不喜，这次段婕倒没有对她的冷漠感到诧异，她看着林叶说：“林叶，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在这里肯定也不方便，你已经看到刚刚那两个外国人了，他们是这次艺术展的合作商，我待会儿还得和他们一起吃饭。”
　　林叶心里一惊，这次的展览，段氏也有参加？难道苏义杭之前说的赞助商就是段氏？段氏开始在Z城发展业务了？
　　段婕没等她说话，继续道：“本来负责这次合作洽谈的是我哥，只是他因为胃出血现在还躺在医院，上次在医院碰到你也没好好说话……林叶，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段萧锐胃出血？原来那次在医院碰到段婕是因为这样，只是想到段萧锐不久前还坐在她的冷饮店里喝咖啡，转眼就躺在医院了，林叶怎么都不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她压抑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段婕：“谈？谈什么？”
　　段婕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有许多苦涩：“我知道你现在连看见我都觉得厌恶……”末了忽然摇了摇头，“。”
　　段婕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林叶坐在原地，满心复杂。
　　苏义杭没一会儿就来到了等候区，看见林叶坐在一边等他，苏义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刚人太多，一不注意就看不到你人了。”
　　林叶淡淡一笑：“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苏义杭注意到林叶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问道。
　　林叶听他这么说，心里虽然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不过也没有解释：“可能吧，这边人太多，我们下去吧。”
　　等到两人出了展览馆，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在展览馆里对于时间的流逝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叶此时确实感觉有些累了，双腿有些酸软，人也提不起精神，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只是苏义杭告诉她他已经提前在一家餐厅订好了席位，林叶也不好推却。
　　好在苏义杭去学校取了车，林叶这才松了口气。
　　苏义杭开车载着林叶出了学校，半小时后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林叶本来以为苏义杭不过是随便订了一家餐厅，毕竟艺术展期间各大餐厅客源都很满，只是没想到苏义杭居然带她来到这么有情调的地方。
　　林叶不会承认下车的那一瞬间，她的内心其实充满了失望，天知道她此刻只想吃两碗实实在在的米饭填补自己饥肠辘辘的身体好吗……
　　其实在昨晚给林叶打那个电话之前，苏义杭确实只是出于担心餐厅人满为患，便在一家中餐厅订了位。只是后来经过林小妹的点拨，苏义杭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耽误下去了，所以，他临时决定将地点改在这家Z城著名的情侣餐厅。
　　可怜的林叶，也不知道自己又被自家妹子坑了。
　　不过，最坑的还在后面。
　　林朵此时正带着娃娃在邻居家蹭晚饭，张叔张婶给她俩做了两份肉丝面，一大一小呼哧呼哧吃得不亦乐乎。
　　张婶看她俩吃的狼吞虎咽，笑着说：“慢点慢点，怎么跟没吃过饭似得！对了，你姐呢？”
　　林朵口里含着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说：“我们真没吃中饭啊，我姐今天约会去了，家里没人做饭……”
　　“约会？”张婶有些惊讶，“你姐有男朋友啦？”
　　“没呢，”林朵吞下面，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笑眯眯地说：“不过我估计这对象今晚就能处成……嘿嘿，这还得多亏了我指点。”
　　张婶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听林朵这么一说心里也挺高兴，林叶是个好女人，能找到对象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与此同时，西餐厅内。
　　林叶有些无语地看着周围一对对情侣，四面八方散发的强力荷尔蒙简直让人无法忽视，如果这是漫画，整个餐厅估计都要被粉红色泡泡包围。
　　服务员很快送上来两份餐点，苏义杭的是一份牛排，林叶的是一份牛排套餐……
　　看着对面苏义杭面前只有一个盘子，自己面前却是一堆盘子，林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倒不是觉得自己吃太多丢人，而是因为自己吃太多肯定得花苏义杭不少钱。
　　没有想太多，林叶开始速度解决面前的食物，牛排、鸡翅、奶油面包、香蕉船……等到吃的差不多，林叶才喝起了一边的橙汁。
　　苏义杭也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牛排，然后叫来了服务员说着什么，林叶以为这是要买单走人的节奏，没想到那服务员却径自收拾了两人的餐桌，然后又退了下去。
　　林叶看苏义杭不像要离开的样子，问道：“不走吗？”
　　苏义杭一笑：“再等等。”
　　再等等？等什么？
　　不一会儿，那个服务员又推着手推车走了过来，林叶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把推车停在自己身边，然后弯下.身。
　　一大捧玫瑰花忽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之所以说是一大捧，是因为真的很大，林叶感觉眼前这束花直接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呃……这是中奖了？你们餐厅今天有活动？”林叶很真诚地问。
　　“……”服务员默默无语，退了下去。
　　对面的苏义杭也有些无言，不知道林叶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说他之前一直表现地太含蓄，让林叶完全无法朝其他方面想？
　　林叶已经把玫瑰花移开了一些，不然她真的看不到对面的人……
　　然后她就看到苏义杭很认真地坐在她对面，用那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林叶，我们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相处时间也不短了，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可能依然会觉得我这样太突兀，会觉得进展太快，不过我还是想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有好感，后来每次和你见面相处的时间我都会觉得很放松很快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总之，我希望我们以后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好吗？”
　　苏义杭说这些话的时候心情非常紧张，以至于说完了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他看向对面的林叶，却见林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难道自己真的没说清楚？
　　实际上，林叶整个人如同被孙悟空的金箍棒给打懵了！
　　然而还没等林叶反应过来，以为自己没有表达清楚的苏义杭又亡羊补牢接了句：“林叶，我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
　　林叶：“……”我听懂了，你不用重复好吗。
　　林叶很快冷静了下来，她是真没想到苏义杭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毕竟两人认识的时间前前后后不出三个月，苏义杭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着实有些出乎意料。她觉得之前两人普通朋友的状态就挺好的，至于恋爱关系，她想都没想过。
　　苏义杭看林叶没说话，心里也有些担心，于是赶紧笑着说：“我知道这样突然告白你可能有些接受不了，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急着拒绝，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行吗？就算你现在没有准备好，但感情这回事也可以以后慢慢培养对不对？”
　　林叶这个人对待别的事性格还算果决，只是一碰上感情，就有些踌躇不决了。她倒是很想直接拒绝苏义杭，只是这样难免太伤人，毕竟苏义杭对她确实是不错的，她在Z城这边本来就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能称的上朋友的就更少了，苏义杭就是其中一个。所以直接拒绝肯定是不行的，无论如何，他们俩都是成年人，不是喜欢就说喜欢讨厌就说讨厌的青春少年，所以应该选择最理性的处理方式。
　　说了这么多，其实林叶的想法就是：晚几天拒绝总比当场拒绝要好，起码不用那么直接驳对方的面子，还能显示出她真的有认真考虑。
　　两人出了餐厅，苏义杭开车送林叶回了冷饮店。下车时林叶还抱着那一大束花，这么大一捧花指不定要多少钱呢，林叶看着都心疼不已，还不如送她一盒巧克力呢，好歹能吃啊。
　　苏义杭也下了车，站在林叶面前，看到她眉头微皱看着怀里的花，以为她还在为刚刚的问题苦恼，便笑着说：“你也不用想太多，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
　　林叶抬眼看着苏义杭，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再见。”
　　苏义杭和林叶道别后就开着车离开了。

　　第十八章 真相总是太残忍

　　林叶抱着一大捧玫瑰走进店里，不出意外看见小妹正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怎么样？今天……”小妹目光暧昧得看着她怀里的玫瑰花，脸上都快笑出了褶子。
　　林叶似笑非笑：“你猜。”
　　“我猜……你俩肯定成了！”小妹两手一拍，“啧啧，瞧瞧这一捧花，真是太浪漫了！姐，快说，你俩今天都干了什么？”
　　林叶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
　　“……姐，你够了。”林小妹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花，“你该不会接受了别人的东西还不答应别人吧？”
　　林叶一笑，那表情分明写着“正有此意”。
　　林小妹嘴一歪：“你真的这么没节操……”
　　林叶瞥了她一眼，也不恼，“给你个任务，把这捧花给分开包装，明天用来装饰店面。”
　　“……”奸商奸商，无奸不商。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当家不知油米贵，你知道咱们看点一天得花销多少吗？你知道我每天要养这么多闲人有多不容易吗？”
　　林朵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我马上去办。”
　　林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上楼洗澡睡觉。
　　-
　　布置房间什么的对林朵而言就是小case，林叶第二天下楼时就看到了散放在店内各处的玫瑰花，有用玻璃杯装着的，有用彩色包装纸包装的，鲜红的一簇簇，远远望去煞是好看，走近了还能闻到玫瑰的芬芳。
　　一号二号正在讨论这种布局，看到林叶下来两人有些好奇地问道：“难道今天要举办什么活动？不对啊，今天又不是情人节又不是七夕，弄这么多玫瑰花干什么？”
　　林叶给了她们一个“你们猜”的表情，走到一边随手拿起来一份杂志。
　　没一会儿林朵就下来了，一号二号便想向二老板娘求助，不料林朵一句“幼儿园有彩排”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是以好奇的两位姑娘始终没能弄明白这些玫瑰的由来。
　　看了会儿杂志，林叶估计娃娃快醒了，上楼去看，推开客厅的门时发现小孩果然已经醒了，而且自己居然在穿衣服，虽然那裤子穿的歪七扭八的。
　　林叶有些好笑，走近前去，娃娃也看到了她，还故意蹬了蹬小短腿，向林叶展示刚刚穿好的裤子，好像在邀功似得。
　　林叶摸摸他的脑袋：“嗯，穿的不错。”娃娃咧嘴一笑。
　　一大一小穿好衣服，吃了个简单的早饭，林叶忽然想起上次答应阿毛带小孩去找他玩来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了，正好今天没事，便抱着娃娃出了冷饮店向隔壁阿毛家走去。
　　正好又是周末，林叶带娃娃进去的时候，阿毛和上次一样，依然背对着门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娃娃喊了句“阿毛哥哥”，就见阿毛一脸惊喜地转过来，然后迅速扔下了笔，向两人飞奔过来。
　　两个小孩子玩在一起的好不热闹，林叶在旁边看着看着莫名就生出许多感慨，还是幼年时最好啊，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担心，世界在他们眼中就是最灿烂的彩虹色，即使有烦恼也是最天真无邪的，不像成人后的世界，布满了泥泞与曲折。
　　正这样想，手机忽然响起，一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老板娘，刚刚来了位客人，是来找你的，她说她叫段婕。”
　　-
　　段婕坐在靠窗的位子，正好是段萧锐每次坐的地方，林叶不得不佩服这对兄妹的默契。
　　此时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了一张木质小圆桌，桌上还有一个玻璃杯，里面插着林朵摆放的两朵玫瑰。
　　林叶看着玻璃中鲜艳的玫瑰，微微有些出神。
　　人的情绪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愤怒、屈辱、怨恨……这些极端负面的情绪会忽然席卷你的大脑，燃烧你的理智，让你在一瞬间生出许多残暴的欲望，甚至让你产生一种只有通过暴力手段和报复才能平息自我的戾气。然而奇就奇在，这种情绪的保质期实在太短，远不如长久的爱恨那样，平静但长久潜伏。
　　所以第一次看见段婕，林叶心里的怨恨一时间如洪水猛兽溢出牢笼，第二次依然有恨，但比之第一次却远不及，而现在第三次，林叶心里一片平静无波。
　　段婕见林叶望着面前的玫瑰出神，微微笑了笑：“这里的玫瑰很漂亮。”
　　林叶缓缓抬眼，看着眼前的女生，不，应该说女人，成熟端庄的女人。想起15岁那年她们第一次见面，段婕留着长长的波浪发，一身书卷气，微笑着握住她伸过去的手：“你好，我叫段婕。这是我的哥哥，段萧锐。”
　　那一次握手，注定了她们纠缠的一生。
　　段婕和以前一样，依然留着齐腰的长发，依然烫着精致时髦的大卷，依然一身书卷气，端庄美好。
　　林叶忽然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她伸手拨弄着玫瑰的花瓣：“再好看也不过几天的寿命。”
　　段婕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有些感慨地看向林叶：“真没想到，我们俩还有机会这样坐着聊天。”
　　林叶说：“我们本来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段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过了很久才轻笑着摇了摇头：“是啊，我们本来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这一次林叶没有再说话。
　　段婕继续道：“六年了，你一走就是六年，这六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我，还有我哥，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还在一起，加上李聪，我们四个人一起嬉笑怒骂，可是转眼醒来，发现自己这几年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梦。”
　　林叶心道，看看人家，同样是说话，竟然能把话说的这么诗情画意。
　　“六年前那次我找到你，说白了是因为我自己的私心，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希望自己可以不再那么愧疚。只是后来才想明白，当时的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因为我那些话，你一定觉得我哥当初是有意骗你，隐瞒你我和段峰的关系，就为了保护我这个妹妹，你也一定觉得，在他心里，血浓于水，我这个妹妹比你重要的多。”
　　林叶挑眉，因为一直以来，她确实都这么想。
　　段婕看着林叶的表情，也知道她是默认，继而微微一笑：“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以为他是想为我隐瞒。直到后来你离开，我哥发了疯的找你，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每一条和你有关的消息，他都不会放过，可惜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从那时他开始抽烟酗酒，每次都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后来喝到胃出血，李聪终于受不了他这样消沉，有一次在医院里对他发火，让他放弃算了，可是他只是摇头。”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林叶打断了她。
　　“不，你听我说。”段婕看着她，“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不然就成了永远的遗憾。”
　　“我当时受不了我哥虚弱的样子，只能躲在病房外偷偷地哭，然后听到李聪问他，既然这么在乎你，为什么却始终不接受你？然后我哥告诉他，你是他这辈子最不愿伤害到的人，没想到偏偏也是因为段家的原因被伤到最深的人，既然那时的他没办法给你足够的保护，至少要让你远离这些是非，不再受到伤害。”
　　“然后我才想通，他之所以隐瞒你我和段峰是亲兄妹这件事，其实不过是为了让你能少点痛苦，毕竟，害死自己父母的人竟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亲生哥哥，他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地住……”
　　林叶怔住了。
　　身体的感官好像瞬间被拉扯回到了当年，父母的去世、段萧锐的订婚、好朋友是凶手的亲妹妹以及段萧锐当初对这件事的隐瞒……这些东西中，也不知哪一根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叶，也成了林叶这些年所有痛苦的来源，只要一碰触，便寒彻全身。
　　可是段婕此时告诉她的事，却如同海浪一般一下一下地冲击着她的心。她下意识地想捂住耳朵，不再听下去。
　　段婕却没有给她机会，她继续道：“你知道吗，林叶，在我哥心里，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甚至超过我和李聪，或许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也或许其实他一早就意识到了，但正是因为从小在段家长大，他太了解周围的圈子，所以在他有足够的能力能护你周全之前，他根本不敢给你任何承诺。相反，为了能保护你，他只有伪装出花心大少的假象，只有不断地去寻找新的挡箭牌来分散段家那些人对你的注意……可惜他煞费苦心想要为你好，到头来还是毁于一旦……”
　　“林叶，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痛苦无比，这种痛我们这些外人无法理解。但说句公道话，不是因为段萧锐是我哥的原因，他这些年绝对过得不比你好……”
　　“他在段家这样的环境长大，每天经历的本来就是各种阴谋；后来遇见你，担心因为段家的事牵扯到你，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你一直以为他心里没有你，然而在你琢磨他对你忽冷忽热的那些年，他何尝不是各种煎熬？不能表达、不能拥有、绞尽脑汁、欲盖弥彰……他没有一天好过过；然而后来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所有的苦心经营一下子崩塌，你可知道，在你痛苦的时候，我哥有多自责和绝望……那段时间，我听他喃喃自语，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都是命。”
　　“你可知道，我哥那么一个意气风发的人，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却如同一个已经暮年的老人……作为段家人，他好像生来就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桎梏，根本摆脱不掉……”
　　段婕说的话林叶已经听不清，她的思维好像一下子抽离了自己的身体，大脑一时间空无一物……
　　震惊……大概只有震惊才能形容林叶此时的感觉。
　　不，不是真的！林叶很想劝服自己，段婕说的只是她的猜想，她不过是在为段萧锐说好话罢了。
　　可是心底里忽然有个声音，穿过身体各个神经的喧嚣嘈杂，径直钻入林叶的大脑：段婕说的，是真的……
　　回忆忽然就像快速倒带一样在林叶的眼前闪过：朋友相聚时他无意识的一句帮腔，她生日时他煞费苦心找到的农庄，这六年来不依不饶的寻找，那天夜里面对她的失常，那句被林叶讽刺嘲笑的“忘掉以前、回到过去”，那个失魂落魄、满是自嘲的笑容……
　　原来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心心念念，只是暗恋的人永远都像傻子，被自己的忐忑和自卑蒙住了双眼……
　　林叶用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很干涩，好像不是自己的：“现在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不是吗？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段婕说不出话来，从她听到段萧锐对李聪说的那句话开始，从她想通这些事开始，这些年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告诉林叶真相，解开林叶和段萧锐之间的误会。今天她终于做到了，然而就像林叶说的，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林叶和段萧锐之间横亘着整整六年，误解、埋怨、痛苦……这些情绪都真实的存在过，并且一层层地堆积成了现在的陌生和冷漠。即使现在揭开这一切，两个人的心境终究是变了，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
　　毕竟生活又不是小说，说恨就恨，想爱就爱。
　　段婕苦笑：“是啊，好像是没有什么意义了。”说到底，这些年她心心念念想要告诉林叶这些，不过是为了自己能够解脱，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成为了一种执念。
　　“不过，也不一定是没有意义的。”段婕忽然又说到，林叶抬眼看她，就听她说：“至少我哥如今终于找到你了，不是吗？找到你，他才能找到自己。”
　　“什么意思？”
　　段婕回答：“这些年我哥为了找你几乎魔障，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甚至不像是个正常人，现在好了，说不定他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至少也别再这样日复一日地虐待自己，不用在每一个午夜梦回，只能借酒浇愁，喝酒喝到胃出血。
　　“林叶，过去的都过去了，人总要向前走，放过我哥，也放过你自己吧……既然我们段家欠你的，那你何不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用一生来补偿？”
　　段婕离开后，林叶坐在那儿久久不能动弹，说平静是假的，只是除去之前的震惊，剩下的更多的好像都是茫然。
　　过了很久，林叶浑然感觉到一种解脱。或许自己心里一直都希望是这样一个结果，希望有一天有人可以告诉她，段萧锐并不是有意欺骗她，希望有一天有人可以告诉她，段萧锐也对她动过心。
　　尽管这个人不是段萧锐，难免有些遗憾，毕竟不是他亲口所说，谁又能辨得出真假。
　　但起码林叶可以安慰自己，原来段萧锐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为自己考虑过，无论真假。

　　第十九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周末结束，第二天一早林叶就带着娃娃去了医院，今天正好是拆线的日子。
　　拆线的过程很快也很顺利，前后不过半小时，林叶就带着娃娃往医院外走去。
　　走到大厅的时候，走廊的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群人，林叶不经意转眼看过去，就见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正是段萧锐和段婕。
　　林叶有一段时间没见段萧锐了，如今从远处就能看见段萧锐脸色苍白，青黑色的胡茬冒出了不少，乍一看落魄而憔悴，段婕在一边掺着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黑衣人。
　　段萧锐显然也看见了林叶，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段婕顺着他的视线抬头，也看到了这边的林叶。
　　几人很快就走到了林叶面前。
　　段萧锐在林叶面前站定，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不过也没有人离开。
　　段婕在一边看着，说了句：“哥，林叶，你们俩有什么说的就好好聊聊吧。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俩人回答，就带着其他几个人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林叶和段萧锐面面相觑，还有一个小萝卜头娃娃。
　　林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段萧锐开口道：“一起吃个饭？”
　　林叶想了想，没拒绝。
　　三人上了等在外面的车，开车的就是刚刚那些黑衣人中的一个，段萧锐说了餐厅的位置，又加了句：“先回趟酒店。”
　　林叶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身边的娃娃也乖乖地挨着她坐着，不吵不闹，也不问要去哪儿。
　　段萧锐转过脸看向一边的一大一小，看了一会儿，问林叶：“你打算领养这个孩子？”听这话，就知道段萧锐肯定连娃娃的一切都给调查出来了。
　　林叶这一次却很是平静，对于段萧锐调查自己周身的事，时间一长她好像都习惯了，或者说，之前段婕找到她说的那些话，影响到了她，让她无法再对段萧锐冷漠。
　　林叶开始认真考虑关于娃娃的事。一直以来，林叶都想带着娃娃只是一时的，本来也是因为他受了伤林叶才带他回家，如今娃娃伤好了，林叶确实也该考虑娃娃的去处了。
　　说实话，就像她一直在给林朵打预防针那样，她并没有打算领养娃娃。一方面，她不觉得自己有照顾一个小孩子的准备，另一方面，她们目前的经济状况也不怎么允许，毕竟，林朵的身体情况摆在那儿，林叶随时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只是此时林叶心里却有点埋怨段萧锐当着娃娃的面说这种话，因为她的迟疑，势必会让小孩子感觉到什么。
　　林叶皱皱眉头，转移话题：“回酒店干什么？”
　　段萧锐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想回答，也自然而然地猜到了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不再多问。
　　车很快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段萧锐对林叶道：“我上去换身衣服，你是在车上等还是上去等？”
　　林叶这才发现段萧锐身上这件衣服满是褶迹，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估计段萧锐还得洗个澡，肯定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她看看一边的娃娃，虽然内心不太想和段萧锐有太多纠葛，只是想着在车上小孩难免无聊，便说：“上去吧。”
　　段萧锐似乎有些惊讶，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嗯，走吧。”
　　段萧锐走在前面，林叶牵着娃娃跟他隔着两步远，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走到了段萧锐住的房间门口。
　　进去后，段萧锐让林叶带着娃娃自己随便看看，便进了浴室。
　　林叶环视周围，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套房，布置的也很豪华，再往客厅里走，就见阳台边放置了一个茶几，上面摆着满满的都是酒瓶，还都是未开封的。
　　想到之前段婕跟她说的，林叶忍不住皱眉，喝酒喝到胃出血，段萧锐自虐也真是有水平了。
　　客厅里有电视，段萧锐刚刚已经帮她们开了，林叶抱着娃娃坐在沙发上，调出了一部动画片看。
　　段萧锐洗得很快，不到十五分钟就出来了，林叶侧身就看到段萧锐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去。
　　段萧锐见她有些慌张的样子，嘴角勾出了一个笑，可惜林叶没有看见。
　　又过了十分钟，段萧锐从房间出来，他换了一身灰色西装，脸上的胡子也刮干净了，精神还算不错，不过毕竟病了一场，眉眼比之前都消瘦了不少。
　　林叶发现自己今天关注似乎过于这个人，自知不好，赶紧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段萧锐走到两人身边，问林叶：“我好了，你们要再看一会儿吗？”
　　林叶用遥控关了电视，“不用了，走吧。”娃娃很乖地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段萧锐看了一眼小萝卜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说到：“要不要我抱着他？”
　　林叶诧异地看着段萧锐，又低头看了看娃娃，感觉到娃娃握着自己的小手紧了些，便说到：“没关系，他自己会走。”
　　段萧锐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听到她这么回答也没多说。
　　两人出了酒店，上了等在一边的车，司机把两人送到了一家餐厅门口。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段萧锐订的是一家西餐厅，餐厅一直以亲子套餐作为特色，林叶进去后发现周围很多都是带着小孩来吃饭的家人，餐厅里面很是热闹。
　　林叶以为段萧锐订的是包间，没想到服务员过来询问后，领着两人到了不远处靠窗的桌子上，就在大厅里。很快另一个服务员搬来了一把婴儿椅。
　　林叶有些意外，印象中段萧锐和李聪这些富家子弟吃饭一定都是选在包厢里，以前大家每次吃饭时也不例外，尤其是在这种比较吵闹的环境。
　　不过林叶并没有意识得到，大厅里热闹温馨的氛围和开放的视野，让她和娃娃都放松了不少。这一点，段萧锐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也是他为什么选在外面的原因。
　　林叶之前并没有来过这家餐厅，所以服务员过来点餐的时候，林叶便问了句：“一般客人都点什么？”
　　服务员看了看她们三个人，笑着说：“三位是一家人吧，要不来个全家福套餐，是我们餐厅的特色之一，正好今天还有活动，点这个套餐的话待会儿还有抽奖活动。”
　　林叶见她误会，有些尴尬。没想到对面的段萧锐只是支着一只手肘看着她，没有说话的意思，甚至还带了丝笑意。
　　林叶被他看得如芒在背，刚想问别的，段萧锐开口说道：“就这个套餐吧。”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离开，林叶便也不再说什么。
　　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服务员就送上了一份套餐，主食是三份牛排，另外还有烤鸡翅、北极虾、小蛋糕和一份水果沙拉，服务员还送了娃娃一个小白狗模型。
　　娃娃不会切牛排，林叶就端过他那份自己帮忙切，让他先吃别的。
　　过了一会儿林叶切好了那小份牛排，放到娃娃面前，刚准备切自己面前的，就见一份切好的牛排递到了自己面前。
　　林叶抬头，段萧锐正微笑着看着她。
　　林叶愣了会儿，没有接。
　　段萧锐却直接起身拿过林叶面前那份，放到自己面前，然后把切好的牛排放在了林叶面前。
　　林叶拿着刀叉看着面前切好的牛排迟迟没有动手，再抬起头时脸色有些冷：“段萧锐，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段萧锐也抬头看她：“为什么不？”
　　林叶摇头：“……不合适。”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有这些太过亲密的举动。尽管昨天段婕来找她，对她说的那些话影响确实很大，但是这不代表她可以习惯段萧锐状似平常的亲昵。
　　段萧锐说：“我不觉得不合适。”潜台词是：我觉得合适就行了，你怎么觉得随便你。
　　林叶听他这么说，感觉再较劲也没意思，而且她敏感地发现，今天的段萧锐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清，但是就好比刚刚这句有些孩子气的话，平时的段萧锐是断然不会说的。
　　林叶不想再深想，加上她确实有些饿了，便低头吃了起来。
　　娃娃在一边吃的很开心，他那份牛排是全熟的，上面还撒了小朋友喜欢吃的蜜汁。娃娃一不小心吃的脸上都是酱汁，看着跟个小花猫似的。
　　林叶正好转过来，看见小孩这样不免有些好笑，她拿起一旁的纸巾一边给娃娃擦脸，一边笑着说：“看你吃的，又没人跟你抢。”
　　娃娃有些羞羞地笑笑：“好吃！”
　　林叶给他擦干净了脸，摸摸他的小脑瓜：“不够的话再点一份。”娃娃点头。
　　段萧锐在一边看着，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你喜欢小孩子？”
　　林叶转过来看了段萧锐一眼：“嗯。”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段萧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林叶看了眼段萧锐，低下头叉了一块牛排：“女孩。”想到小孩还在旁边，又加了句：“男孩也差不多。”
　　段萧锐点点头：“女孩子比较听话，男孩子太调皮了。”
　　真是个见鬼的话题，林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敷衍地点了点头。
　　好在段萧锐没有接着说什么，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
　　段萧锐很快用完餐，放下刀叉，端起一边的红酒摇了摇，看着对面的林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A市？”
　　“嗯？”林叶没听清，抬头看段萧锐。
　　段萧锐看她睁大一双眼睛有些迷惑的样子，心头没由来的一撞，思绪忽然回到高二那年。
　　那次他们还有段婕李聪一起在外面吃饭，林叶怎么都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因为那段时间李聪特别爱捉弄林叶，弄得林叶看见他就像老鼠看到猫一样。
　　后来林叶架不住段婕的炮轰，还是到了他们吃饭的地方，当时段萧锐和李聪坐一排，林叶进来后直接坐在了段萧锐对面，看都没看李聪一眼，当时李聪故意哭着一张脸说：“小叶子，你怎么这么偏心！”
　　林叶当时低着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李聪马上不依不饶了起来。
　　段萧锐看林叶被李聪说的一直不敢抬头，就凉凉地说了句：“吃你的饭，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李聪识时务地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不服气地说了句：“这还没进一家门呢，就开始一直对外了……”
　　李聪这话说的声音不大，段萧锐听得明白，但对面的林叶显然没听清，抬头一些疑惑地看着段萧锐：“嗯？”
　　当时林叶的模样就如同现在这般，睁大双眼，神情间带着些许不解，认真地看着段萧锐。
　　他看着对面的林叶，虽然长发变成了短发，青涩变成了淡漠，但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似乎什么都没变。

　　第二十章 当男主遇见男配

　　段萧锐回过神，又问了一遍：“你打算什么时候回A市？”
　　林叶这次总算听清了，她先是怔了一会儿，才说到：“先看看吧，现在还不合适。”
　　“什么时候合适？”
　　林叶如实说：“不知道。”
　　她看着对面的段萧锐，以为他会表现出不高兴的情绪，没想到段萧锐居然很平静。
　　林叶再次觉得今天的段萧锐有些不同，段萧锐脾气并不好，或者说他根本没必要对谁脾气好，换成之前，就像上次，要是林叶这么说，段萧锐或多或少会有些爆发。
　　段萧锐摇了摇酒杯，却没喝，只将它放在了一边，再看向林叶时，嘴角还带了丝笑意：“是不是因为那个苏义杭？”
　　加上上次，这已经是段萧锐第二次提到苏义杭。
　　林叶不解：“和他有什么关系？”
　　段萧锐说：“那天晚上，我看到了。”
　　那天晚上？林叶想了想，只想起最后一次见苏义杭，就是艺术展那天，苏义杭向她告白，给她送花……晚上送她回冷饮店。
　　段萧锐看她，说道：“我看你抱着一捧花，你们俩之前还去吃饭了吧，如果我没猜错，他和你告白了？”
　　林叶没有认真听，段萧锐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好像就是从那天之后，段萧锐不再每天到她店里去，再然后，就得知他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消息。
　　想到段婕来找她时说的“他其实很在乎你”，林叶无法不去联想，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关系。
　　然而很快她打断了这种想法，害怕自己再次自作多情。
　　段萧锐看林叶沉默这样，只当她是默认了。虽然早就猜到，不过现在亲口说出来再得到确认，滋味确实不一般。
　　深吸一口气，想到那个人对自己的告诫，段萧锐强制压下心头的烦闷和郁气，继续道：“你怎么想的？和他在一起留在Z城？”
　　林叶摇摇头：“和他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段萧锐追问，“那是为什么？”
　　“都说了不到合适的时候。”
　　“为什么不到合适的时候。”
　　“都说了不知道。”
　　段萧锐看着林叶，林叶也看着段萧锐，娃娃有些紧张，扯了扯林叶的手臂。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服务员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些微的剑拔弩张。
　　林叶转过脸去，就见到之前那位服务员笑着对他们说：“因为三位购买了全家福套餐，所以可以参加今天的抽奖活动。”
　　服务员递过来一个纸盒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开口，服务员把盒子放到娃娃面前：“小朋友，你要不要抽奖？”
　　娃娃点头，伸出小手，从盒子里摸出了一个塑料小球，球上写着数字“8”。
　　“好的，麻烦几位关注我们的活动，马上就会开奖。”
　　服务员离开后，又剩下林叶和段萧锐面面相觑。过了会儿，还是段萧锐先开口道：“林叶，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你跟我回A市吧。”
　　林叶笑：“这些年不都过得好好的，有什么可担心。”
　　段萧锐摇摇头：“你不懂。”
　　“我不懂？”林叶说，“不懂的是你吧？”
　　“段萧锐，你知道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对我说这些话吗？你又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让我产生什么样的误会？”
　　段萧锐看林叶，没说话。
　　林叶摇头，叹息道：“段萧锐，一直以来，不懂的都是你。不在乎的东西，就不要一直抓在手里，你这样，只会让别人自作多情。”林叶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她知道说到这份上段萧锐无论如何该是懂了。
　　没想到段萧锐只是看着她，目光灼灼：“谁说我不在乎，如果我很在乎、非常在乎呢？我为什么要放手？”
　　林叶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过了很久才确信段萧锐说了什么。
　　然后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这话段萧锐能在五年前对她说该有多好啊。
　　紧接着林叶想，自己又开始自作多情了，段萧锐对她的在乎她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对朋友的罢了。
　　餐厅的抽奖活动已经开始，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首先公布三等奖……”
　　主持人从一边的纸盒里摸出一个塑料球，球上数字是多少，拥有相同数字小球的客人就是中奖者。
　　林叶本来只是看着，二三等奖都是两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小孩，此时自然喜不自胜，两家人都挺开心。
　　“最后，到了我们的一等奖。获得一等奖的幸运顾客是——8号！”
　　林叶习惯性地跟着大家鼓掌，没想到服务员很快走到他们这桌：“恭喜三位！这是我们的一等奖奖品。”说着把一个包装非常精致的礼盒放在了餐桌上。
　　林叶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就是“8”号。
　　娃娃已经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盒子看，林叶只好询问段萧锐：“可以拆开吗？”
　　段萧锐摊开手，“当然。”
　　林叶帮着娃娃一起打开了盒子，就看到里面放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的模型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一起抱着一个小宝宝，水里还飘着雪花状的亮片，看着很是温馨。
　　林叶想：这就是一等奖奖品，会不会太寒碜了？
　　一顿饭吃下来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出了餐厅段萧锐让司机先送她和娃娃回冷饮店。
　　车停在冷饮店门口，林叶下了车，段萧锐已经从另一边抱着娃娃下来了：“我送你们进去。”
　　林叶没有拒绝，走在前面，到了门口发现店门没锁，难道一号二号还没下班？
　　林叶推开门，就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正好转了过来：“林叶，你回来了。”
　　“苏义杭？”林叶有些惊讶，“你在等我？”
　　“嗯，”苏义杭笑笑，“我本来来找你，没想到你不在，你妹妹让我在这儿等你。”
　　苏义杭刚想走过去，就见林叶身后迈出了一条长腿，紧接着一个身型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林叶身边，怀里还抱着娃娃。
　　林叶刚想给他俩介绍，没想到段萧锐径直走到了苏义杭面前，伸出一只手：“你好，段萧锐。苏义杭是吧？”
　　“嗯？你好，你认识我？”苏义杭伸出手，有些奇怪问道，他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个人。
　　“认识，听说你这段时间特别照顾我们家林叶，多谢。”段萧锐收回手。
　　苏义杭清楚地感受到刚刚段萧锐在手上施加了力道，仿佛某种示威。苏义杭不笨，看到一边的林叶，联想起上次林朵对他说林叶的“烂桃花”最近找上了门，他马上理清了眼前的状况和这个男人的身份。
　　林叶却有些急了，段萧锐在瞎说什么，什么“我们家林叶”？
　　不过还不等她反应，苏义杭就微笑着对段萧锐说道：“你是林叶家人？不好意思，因为我平时没听她提过，所以……”
　　苏义杭没有说完，不过段萧锐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关系，家里的事当然没必要对外人说，我这次来就是来接她回家的。”段萧锐说完，抱着娃娃颇有主人范儿的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林叶看娃娃一脸惧意地窝在段萧锐怀里，说不出的可怜，赶紧接过娃娃，让他先去一边玩，然后看着段萧锐：“你不是还有事，怎么不走？”
　　苏义杭听到林叶这么说，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段萧锐。
　　段萧锐在心里怪林叶不给他面子，不过脸上自然不会表现：“一点小事，不要紧。”说完老神在在地看着苏义杭：“怎么站着，坐呗。你找我们家林叶有什么事？”
　　林叶听他一口一个“我们家林叶”，又看他这幅俨然把这里当自己地盘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没说什么。
　　果然，昨天段婕对她说的那些话或多或少影响了她，起码她对段萧锐不再狠得下心。
　　而段萧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态度的转变，尽管不知道到原因，但这一点显然让他此时有些有恃无恐。
　　苏义杭来找林叶其实是想知道林叶的答复，没想到忽然冒出了段萧锐这号人物，而且显然林叶与他关系并不生疏，这让苏义杭多多少少产生了些许危机感。
　　他没有坐下，转身看林叶：“有时间吗？出去聊聊。”
　　段萧锐脸色马上变了：“怎么？有什么要聊的……”还没说完，林叶白了他一眼：“嗯，出去说吧。”
　　林叶和苏义杭走了出去，段萧锐坐在沙发上，回想刚刚林叶对他翻白眼的表情，心里又气又喜。气的苏义杭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男人，喜的是这是重逢过后林叶对他第一次表现出如此鲜明的个人情绪，鲜活真实。
　　苏义杭和林叶沿着街道走。走到街角，那里坐着个拉二胡的老人，林叶看见，掏出了口袋里的二十块钱，放在了老人身前的碗里，老人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苏义杭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怎地起了波澜，他问身边的林叶：“你每次看到这些人都会给钱吗？”
　　林叶摇摇头：“我只是给了他表演费，这是他自己挣的。”
　　苏义杭想了想，微笑着说：“有道理。”
　　林叶没有说话，她敏感地知道接下来苏义杭会问她什么。
　　果然，很快苏义杭就转过来看着她，眼神有些灼热：“林叶，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林叶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只能微微低着头：“我……抱歉……”
　　虽然早有预料，不过此时听到林叶亲口告诉他，苏义杭心中依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不过苏义杭很快接口道：“没关系，其实我早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你不用说对不起。”
　　林叶抬头看他，就见苏义杭仍是微笑：“你知道吗，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喜欢不喜欢，爱与不爱，这些东西，掩饰不了。”
　　林叶点点头。
　　苏义杭笑得有些苦涩：“喂，要不要这么直白啊？虽然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有些伤心的。”
　　林叶想到自己刚刚那个点头肯定是让苏义杭误会了，赶紧摆手：“没，我是说，你说的话很对……”
　　好吧，越解释越糟。
　　“行了行了，你也别解释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苏义杭耸肩，“我之前就说了，不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还是朋友，对吧？”
　　林叶点头：“当然了。”
　　“好了，那作为朋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嗯？”
　　“你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好改正，这样说不定下次还有机会不是？”
　　林叶有些语塞：“其实你不用的，你本来就很好了，只是……”好吧，林叶承认，通常这种情况下女方都会给男方发一张好人卡。
　　“只是你不喜欢是吧？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
　　“……”
　　“难道是刚刚那个，叫什么段萧锐来着？”苏义杭笑的有些促狭。
　　林叶见他这样忽然放心了，知道他是真的没有介怀。
　　只是这个问题实在有些难以回答，林叶也不愿撒谎，认真很想了很久，道：“不，不是，我喜欢的，是我记忆里的段萧锐。”不是六年前的段萧锐，也不是十六岁时的段萧锐，我喜欢的，是一只存在于我心中的那个少年。
　　没想到对于这个回答，苏义杭非但没有感到开心，反而很是无力地耸耸肩，瘪嘴道：“好吧，‘记忆里的段萧锐’啊……看来我连和他正式单挑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十一章 为什么偏偏是我

　　林叶回到冷饮店的时候，段萧锐正低着头看一本杂志。
　　也不知道段萧锐在想什么，林叶走到了他身边他居然都没有察觉。
　　“你书拿反了。”
　　“恩？”段萧锐回过神，听到林叶的话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书转了过来。
　　林叶看着段萧锐手里的杂志，没说话。
　　段萧锐若有察觉低头，呵，哪有拿反了的书倒过来还是反着的？
　　林叶本来想问他在想什么，想了想，没有问出口。
　　两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林叶本以为段萧锐还有话对她说，没想到他只是坐在那儿，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手里的杂志依然是反着的。
　　“你才刚出院，回去休息吧。”良久，还是林叶打破了沉默。
　　段萧锐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刚刚那个苏义杭跟你说什么了？”
　　林叶自然不会回答。
　　早已料到会是这样，段萧锐看向林叶：“你不说我也猜的到。”
　　只是穿着T恤牛仔裤的女生依旧淡漠地站在那儿，好像什么什么都不在乎，段萧锐看到她的目光，那么凉，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里。
　　如果是以前，段萧锐或许能够肯定，苏义杭这种男人绝对不是林叶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是现在呢？
　　段萧锐不知道。
　　少年时的林叶喜欢段萧锐，似乎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大家都不挑破。那时的林叶害怕，却不知段萧锐更害怕。两个人维持着如履薄冰的友情，踽踽前行。
　　只是毕竟比起林叶来，段萧锐更清楚对方的想法，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林叶对他的感情，所以无论怎样害怕，心里至少会有一个地方是温暖的。因为他知道，林叶喜欢他。
　　可是，他从没想过，如果林叶不喜欢他了呢？原来有一天林叶也可以不再喜欢他，也可以喜欢上别人，而喜欢上别人的林叶，段萧锐一点也不了解。
　　一时间有很多思绪一下子涌进段萧锐的脑子，纷繁杂乱，理不出头绪。
　　林叶见他不再说话，而且脸色似乎不太好，便道：“行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休息。”
　　段萧锐忽然笑了起来，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林叶头一次看见段萧锐笑，不是讽刺、苦涩或者别的，而是一个真正的笑，“林叶，你在关心我。”段萧锐说着，也不给林叶反驳的机会，“我很开心。”
　　段萧锐说完，放下手里的杂志，走到了门边：“杂志很好看，你给我留着，以后我还要看这本。”
　　-
　　林朵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按时上下班，林叶虽然担心，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国庆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最近的彩排自然也很紧张。
　　编舞排舞什么的林朵虽然会一些，但不算太在行，所以她主要负责场景的布置。
　　之前在网上预定的大幅海报迟迟没有发货，林朵担心再等下去会出什么意外，干脆申请了退款，打算自己去附近的广告店临时定做。
　　今天林朵就是在忙着和广告公司那边的人商量海报的具体要求，还有一些其他的道具要准备。结果一不小心，又忙到了六点半。
　　林朵回到冷饮店的时候正好赶上林叶做好了晚饭，她一进屋就趴在了餐桌上：“姐，给我上一大碗饭！”
　　林叶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林朵这样，眉头马上皱了起来：“你这样天天加班要加到什么时候？”
　　林朵长叹一口气：“姐，我又累又饿的，您就饶我一次吧……”
　　林叶给她盛了一碗饭，重重地放在了她面前：“是你自己不放过你自己。”
　　正好娃娃闻到饭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林朵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起来：“快来给小姨亲一个，想死我了。”
　　林叶看她如此明显地转移话题，心里很是不爽。
　　娃娃很听话地坐到林朵旁边，两人欢快地吃起了饭。林叶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实话，自己的厨艺真不怎么样。
　　林叶草草吃了个饭，看着一边还在大快朵颐的林朵，有些欲言又止。
　　林朵的病情其实她们俩都心知肚明，只是俩人很少提起，毕竟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时刻铭记的事。
　　林叶也一直觉得，林朵过得快乐就好，最好能完全忘记自己的病情这回事，可是看到现在她好像真的忘了，林叶发现自己担心更甚。
　　林朵总是这样大大咧咧，总是这样毫无顾忌，如果有一天……这个如果，林叶真是不敢想。
　　“林朵，你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恩？”林朵口里含着饭菜，含糊道：“不是告诉过你吗，1800。”
　　“那不是一年前？这一年你都没有涨工资？”林叶有些不可置信。
　　林朵咽下一口饭，瞪了自家老姐一眼：“我这工资水平都还可以了好不好？你看Z城平均工资才多少。”
　　可是这也不能成为工资一年不长一分钱的理由吧？
　　林叶想了想，说：“要不你就别再幼儿园干了，冷饮店的生意不说多好，养你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林朵摇摇头：“我干嘛要你养？我幼儿园的工作做得好好的干嘛辞职？吃多了撑得慌啊。”
　　林叶看她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林朵，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每天加班我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
　　林朵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干嘛忽然说这个？”
　　“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林叶看着她，“你最近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林朵没有看她，依然慢吞吞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林朵，你从小到大动根手指我都知道你是要吃饭还是要放屁，你以为我能看不出来你最近不对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朵变得有些奇怪，虽然看上去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林叶就是能够感觉到。
　　最明显的一点，林朵开始加班，每次都要六点过了才回家，虽说是学校要求，但对林朵而言，早退常有，准时下班真不常有。
　　这只能说明一点，林朵在逃避什么，而逃避的对象，显然和自己有关。
　　林叶猜不到，所以她要问。
　　林朵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叶下了圣旨：“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从明天起你不用去上班了，学校那边我帮你去辞职，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林叶说完也没看林朵，她摸了摸一旁娃娃的脑袋：“吃完了？去看会儿动画片，待会给你洗澡。”
　　娃娃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林朵，小声说了句：“大姨小姨……不要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乖，你先去看电视。”
　　娃娃走了后，林叶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林朵忽然开了口：“姐，我觉得我特别没用。”
　　林叶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了，林朵上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是在什么时候？林叶记不清了。
　　“从小我就问自己，我以后长大了要做什么？我想过好多好多种答案，医生、画家、音乐家……真的很多，可是后来我发现，原来都不过是痴人说梦。”
　　林朵的声音很低，可是每一个字都准确无比地传入到了林叶的耳朵里，叫她无法动弹。
　　“后来我又问自己，为什么是我？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林朵……”林叶开口，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朵笑了起来：“再后来我不再问为什么，因为我发现，再怎么问也不能改变，我尝试着去接受，尝试着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然后我发现，我永远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姐，你知道吗，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别人随随便便一句话，都在提醒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林朵，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林叶听她这么说，胸口堵得发慌。
　　“说了什么？别人说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事实不是吗？”林朵苦笑，“我就是个扫把星，生来只会拖累人，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就不会这么苦……”
　　“林朵，别说了！”林叶声音陡然提高，手里的碗筷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林朵没有再说话。
　　林叶深吸两口气，平息了一下心绪，开口道：“林朵，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了什么屁话，但你从来不是扫把星，你是我们家的福星，如果没有你，我们家不会有过那么多欢乐。”
　　林朵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她感觉自己眼睛有点模糊。
　　“是，我知道从小到大你心里也有很多痛苦很多委屈，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悲惨的人多了去了，生老病死是谁都躲不开的，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我们还有家。”
　　眼泪顺着林朵的脸颊流了下来，林叶很少看到林朵哭，她眼里的林朵，从来都是微笑的欢乐的。
　　林叶伸手揽住了林朵：“还有，你是傻逼吗？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
　　“姐，别说了……”林朵脑袋抵在林叶的脖子里，手紧紧地圈在林叶的腰上，“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是活在自己的生活里，不是活在别人的想法里。你给我记住了。”
　　林朵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叶抚着林朵的背，她的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人能看透她在想什么。
　　林朵，答应我，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你要好好地活着，活的快乐，爸妈看见了才会欣慰，我也才能找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和动力。

　　第二十二章 有些艰难的抉择

　　“哥，你和林叶……怎么样了？”段婕看着眼前的段萧锐，欲言又止。
　　“能怎么样？”段萧锐看着眼前的文件，想也没想。
　　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公司，虽说是交给李聪全权打理，但到底他是不放心的，按李聪的性子，真要不闻不问三个月让他闹，指不定公司要成什么样子。
　　所以除了一些李聪可以拿主意的事，特别重要的文件，刘凯还是会传过来让他过目。
　　段婕见他心不在焉，有些硬着头皮上前：“哥……我见过林叶了。”
　　“恩，你们不是早见过了吗。”
　　“不是在医院那天，”段婕知道他误会，“是……我前两天去找了她。”
　　段萧锐手里的笔慢慢停了下来。
　　隔了有一会儿，段萧锐说：“你找她干什么？”
　　“我……哥，我不想再看看你一个人难过了。”段婕看着他，眼里很坚毅，“哥，其实你一直都很爱林叶的，对吗？”
　　段萧锐没有回答，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问这个问题，他爱林叶吗？
　　答案是肯定的。只是原来他不能说，如今他不敢说，也没资格说。
　　段婕知道他不会回答，但这答案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她看向自己的哥哥：“林叶这些年一直在逃避，如果你没有找到她，她可能永远不会出现。我怕她这样下去，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哥，虽然确实是我们段家的恩怨害了她，可是当年的事她确实一直对你有误解不是吗？如果她知道其实你对她的隐瞒只是为了她好，说不定……”
　　段萧锐摇摇头，声音好像叹息：“你对她的了解太少了，你印象中的林叶，还是高中时候的林叶。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林叶还和当初一样？因为错怪，就会原谅？”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段婕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知道，她记忆中的林叶，确实还停留在十六七岁那年，停留在她去美国之前。
　　“现在的林叶，连我都不了解。”段萧锐又道,“但我知道，对她而言，无论是谁的问题，都是我们段家的人害死了伯父伯母，你、我还有段峰，并没有什么差别。”段萧锐道。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不是吗？”段婕说。
　　段萧锐摇摇头：“难道这对林叶就公平吗？如果把你换成她，你会怎么想？”
　　段婕没有说话，可是心里一下子有了答案。
　　如果换做她是林叶，就像段萧锐说的，谁害死了自己的父母根本没有差别，终归是段家的纷争牵扯到了自己，如果自己不曾认识段家的人，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难道真相真的什么意义都没有吗？哥，我真的不希望你们从此形同陌路，甚至让她一直带着对你的怨恨……”
　　“恨谁不是恨，恨有时候也是活下去的一种动力吧。”段萧锐声音充满了无奈，“段婕，以后别再她面前提这件事了。”
　　段婕道：“我只是觉得，总得有人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在硬撑着，总得有人让她从以前的事走出来。”
　　“是她自己不愿意出来。”
　　“那你就拉她出来，不行吗？”
　　仿佛被什么东西碰触了一下神经，段萧锐一时有些怔忪。
　　段婕接着说：“哥，你还记不记得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当初你可是跟李聪说好要带林叶回去的。”
　　“我知道，可是……”林叶并没有离开的打算，甚至，她可能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哪有那么多可是。哥，你不是一直杀伐果决的吗，拿出你的气势来，必要时还可以用点计谋，她强硬你就示软，她不动那你就主动啊。”
　　段婕这段时间见过了段萧锐的各种消沉，醉酒、生病、颓丧……在对待和林叶有关的事情上，段萧锐不像是段萧锐。
　　他和林叶不知何时陷入了一个古怪而尴尬的圈子，两个人就像两头兽在僵持着，各不相让却也无法前进。
　　而此时，段萧锐被段婕寥寥几句话说的无法动弹。
　　她强硬你就示软，她不动你就主动。
　　这么简单的道理，段萧锐竟然一点也没想到。
　　“哥，实话告诉你吧，我猜你肯定一直没有对林叶表白过自己的真心，所以这次我去找她，把这些年你为她做的事、受的苦都说了……你知道吗，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非常震惊。凭着女人的直觉，我觉得林叶一直没有忘掉你，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段萧锐听到这些话有些惊讶，同时还有些尴尬：“我表白过，不过她似乎……很生气。”
　　“不对，哥，一定是你的表达方式有问题，你好好想想。你和林叶都属于性格内敛的人，但是感情里总的有一个人主动，那个人现在看来，只有你了。你再好好想想，最近林叶对你的态度有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有而且很明显的话，就说明我对她说的那些话她确实听进去了，你想，如果她对你真的没有一点感情的话，她会在意我说的话吗？”
　　段婕的话一句一句钻进段萧锐的耳朵，他猛然想起昨天林叶对他态度的转变，原来……
　　看着段萧锐眼里的亮光越来越盛，段婕趁热道：“哥，你知道再这么和林叶僵持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吗？无非是继续浪费对方的生命，难道你们这些年浪费的时间还不够吗？”
　　“或许我不够了解现在的林叶，但是我相信一个人再怎么变，她的本质是变不了的。或许像你说的，知道了这些隐情的林叶并不会因为错怪你就原谅你，但她也绝对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对你那样冷漠。”
　　“你总是想着她活在过去出不来，哥你又何尝不是活在对过去的恐惧里，所以什么也不敢对她说？如果你爱她，你就去追，每天对她说一百遍我爱你，把你能做的都做到。总之还是那句话，她强硬你就示软，她不懂你就主动……”
　　“哥，哥，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段婕看段萧锐一副呆愣的样子。
　　不料段萧锐忽然狠狠地抱住了她，“老妹，谢了！”
　　-
　　小孩子的伤好的快，取了线又过了一周，娃娃的眼角只剩了一块粉红色的疤。
　　林朵之前一直担心会留疤，不过看这样子，估计可以好的差不多，她也算放了心。
　　不过紧接着问题就来了，虽然林叶对娃娃很好，不过就林朵来看，自家老姐确实没有收养小孩子的打算。
　　她心里非常矛盾，一方面，理智告诉她她们两个女人确实没能力抚养一个小孩子，先不说经济负担，还有时间、精力各方面，更何况她虽然还年轻，可是老姐的年级却不小了，以后带着这样一个小孩子，要怎么嫁人？谁能保证对方不会觉得这个小孩子是个拖油瓶？
　　另一方面，情感又不断地碾压着理智，她真的很喜欢娃娃这孩子，又懂事又听话，甚至过于乖巧让人心生怜悯。如果她们不能抚养他的话，他以后要怎么办？再回到孤儿院？当初娃娃可就是从孤儿院跑出来的。
　　这个问题可真是愁坏了林朵。
　　而另一边，林叶可没时间来察觉出自家小妹的烦恼，只因她这两天也是愁得不行，原因无他，冷饮店的租期要到了。
　　之前就说过，林叶和林朵两人这些年一直是辗转各地，基本上没在一个地方待上过两年，所以刚开始到Z市的时候，她和老板签的合同就是两年，而现在两年到了，林叶想继续租下去，没想到老板一家打算移民，这栋阁楼自然准备卖出去，现在已经有不少人联系老板了。
　　老板也是个实在人，知道林叶带着一个妹妹在外面漂泊不容易，所以告诉她如果林叶也想要这栋房子的话，就直接卖给她。
　　只是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林叶上哪儿弄这笔钱去呢？
　　虽说Z市是个小城，房价也不算太高，但冷饮店的地理位置实在太好——两层的小阁楼，靠着马路，交通方便，旁边还是大学，人流量也多，这样的房子，就算老板再体谅她们，也不可能低于50万，而这五十万，对于林叶来说，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拿的出来。
　　林叶一整天满脑子都是这50万，正是愁眉不解，忽然收到了死呆的短信。
　　“我爸昨天脑溢血进医院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回来看看他吧，他这些年挺惦记你的。”
　　舅舅脑溢血？
　　林叶有些心惊，记忆中的舅舅精神一直很好，身体也不错，一米八的大个头，挺拔硬朗，怎么忽然就脑溢血进了医院？
　　林叶想也没想就拨通了死呆的电话。
　　“人老了，没办法的事，指不定哪天就没了。”死呆说。
　　林叶忽然难受的不行。
　　原来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一个一个都要离开了，林叶无法让自己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事实。
　　回去吗？她还记得上次林朵对她说的话，如果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如果这次她再不回去，或许会留下一辈子的痛。落叶归根，是生来注定的。
　　段萧锐每每追问她归期，她总说归期未至，而现在，似乎真的到了回去的时候。
　　-
　　死呆的短信让林叶生起了回A市的念头。说到死呆，林叶忽然想起了自己卖掉四合院的那三百万，原本令人发愁的50万一下子得到了解决，林叶现在真是哭笑不得。
　　需要的时候不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出现了，还真是“恰到好处”。
　　世事难料，不过才两三个月的时间，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A市，所以连承载着过去记忆的房子都卖掉了，却没想到兜兜转转，有朝一日还是要回到A市。
　　只是回到A市后，她们的生机要如何解决呢？这两年冷饮店的生意其实很不错，林叶实在有些放不下这个店铺。要不要将这个店铺买下来，雇人经营？
　　想了想，林叶还是否决了这个念头，一旦买下店铺，势必要用到那300万中的一部分。而如今虽说四合院的房子已经卖掉了，但留着着三百万，林叶始终觉得房子也可以买回来，可是一旦没了这三百万，老房子就是真的没有了。
　　更何况段萧锐说四合院的老房子是他买下来的，就算段萧锐顾念旧情让她们回去住，那也是别人的房子，性质完全不同。
　　她不想永远输给段萧锐，也不想永远承段萧锐的情。
　　究竟该怎么做？

　　第二十三章 林朵你不要有事

　　林叶这天下午又接到了房屋老板的电话，说他们下个月就要出国，如果林叶要买下冷饮店的话，最好在他们出国之前就把手续办好。
　　林叶拿不定主意，打算等林朵下班回来两人再一起商量。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桌上的饭菜已经有些凉，林叶让娃娃先吃了饭去休息，然后拨通了林朵的电话。
　　电话打通了，可是迟迟没有人接。
　　听着手机里不断传来的忙音，林叶的心莫名地慌了起来。
　　她不死心地又打了几个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大。
　　林朵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些念头一下子涌上了林叶的心头。
　　正想着要不要去一趟幼儿园，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时发出嗡嗡嗡的响声，林叶正心乱如麻，听到铃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朵？”
　　“林叶姐，阿朵她刚刚出事了！她现在在中心医院，你赶紧过来吧！”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林叶心里“咯噔”一下，入坠冰窖。然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理智支撑着林叶问道，“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我叫王明，是林朵的同事，年前去你们冷饮店喝过奶茶。”
　　林叶的四肢渐渐发冷，她知道对方没骗她。
　　她接过不少诈骗电话，为何这一次不是？
　　-
　　林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一进医院，一个女孩子就迎面跑了过来：“林叶姐，我是王明，你快跟我来！”
　　一路上林叶想了无数个问题，此刻却一个也问不出来，她大脑发麻地跟着王明到了急救室门口。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急救室门口有一个大夫，林叶焦急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医生取下口罩，问林叶：“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林叶使劲点头：“是！我是！”
　　“是这样的，病人的情况目前不太乐观，她的病史时间太长，所以平时也不太注意休息和控制情绪，这次意外病发和她这段时间的工作量大以及心态的不稳有关，病人最近是不是发生过有什么刺激到她的事？”
　　林叶想死之前林朵说自己是“扫把星”那次，林朵的情绪从那之前就不太对劲了。
　　医生见林叶的模样就猜到了，他继续道：“你放心，病人现在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我们针对病人的情况进行了分析，我们发现病人现在各方面状态已经开始恶化了，其实对于先天性心脏病，一般都认为最好在幼年时期越早手术越好……现在我们医院方面主张尽早进行手术，如果手术成功，术后恢复良好的话……”
　　“尽早进行手术？”林叶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们必须提醒家属，患者的病情只会随着拖延日益严重，特别是在现在患者比较危险的情况下……”
　　那医生还在说，林叶打断了他：“医生，请问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
　　医生停顿了一下，道：“患者的情况目前考虑进行心脏移植，综合目前的医疗水平和患者的各个方面的情况，手术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在20%-50%之间，不过这主要与患者的病情以及体质等综合情况有关。”
　　林叶陷入了沉默，将近一半的失败率，在她看来这个数字太大了，万一……
　　医生继续道：“我们医院目前在心脏病手术上成功率还是比较高的，不过我也不能给你百分百的保障，这个风险还是需要你们家属好好考虑。当然我们也建议患者到更好的医院接受更为先进的手术。”
　　“如果不做手术呢？”
　　“如果不做手术的话，下次再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病人不一定能得到的及时的救治。而且即使不出意外，患者病情的恶化是一个必然的趋势，随着肺动脉压逐渐升高，心功能日益减退……只用药物的话也无法有效遏制。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我们都会主张手术。”
　　林叶点了一下头，低声道：“我知道了。”
　　医生点点头：“病人现在还需要观察，没有意外明早就会送到普通病房，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让病人好好休息，情绪不能过于起伏。如果家属考虑好了的话，趁早让患者进行血型和DNA适配，找到合适的供体也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越早准备越好。
　　“如果做手术的话，她还可以活多少年？”
　　“这个情况不是固定的，主要还是看手术后患者的排异反应，如果排异性小，那么患者也可能活完所有的自然年。”
　　“那如果……”林叶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
　　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如果排异性大，可能随时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大概是林叶的表情太过惨白，医生末了又加上一句，“不过你放心，现在的药物在这方面已经有了很大突破，控制排异性不是难事……”
　　医生离开后，林叶浑身无力地坐在了走廊边的椅子上，因为太过紧张害怕，她的身体一直轻微地发着抖。
　　名叫王明的女孩子还没有离开，她坐在林叶旁边，安慰道：“林叶姐，阿朵会没事的。”
　　林叶发现自己连点头的动作都做不到，她只能一字一字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林朵今天出什么事了？”
　　王明摇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今天我本来在办公室值班，等到快下班的时候阿朵忽然进来了，我本来还想问她怎么不下班回家，就见她脸色白的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好像喘不上气来。我本来是让她来医院检查一下，因为不放心就跟过来了，没想到半路上她就晕了过去……”
　　王明一想到当时的场面就有些后怕，如果她没有跟过去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林叶用发抖的指尖握住了王明的手：“谢谢你……多亏了你……”
　　“你别这么说，阿朵也是我的朋友。我现在就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林叶想：林朵，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送走了王明，林叶一个人抱膝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不知道坐了多久，期间有各式各样的病人从她面前经过，还有许多面色或焦急或悲戚的家属，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不加掩饰的沉痛。
　　医院这个地方，似乎生来就是承载了无数人的痛苦。或许也有过新生儿降临的喜悦，但比起这痛苦，当真是不值一提。
　　最为讽刺的是，林叶这辈子最讨厌这个地方，偏偏却和这个地方有着深厚的“不解之缘”。父母的死、娃娃的伤、舅舅的病、林朵的痛……还有不可预知的未来里，等待着她的生老病死。
　　林叶把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承担这么多？
　　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林叶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林叶！”段萧锐的有些焦急的声音响起。
　　林叶抬起头，习惯黑暗的眼睛一下子有些睁不开，她只能看见段萧锐朦胧的轮廓。
　　段萧锐很快跑了过来，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林叶身上。
　　马上就是十月，Z城夜晚回凉特别快，更何况这是在阴冷潮湿的医院。
　　段萧锐拉过林叶的手，那手冰的不行，段萧锐搓了半天才有了点热气。
　　被段萧锐的外套笼住的一瞬间，熟悉而又陌生的气味一下子笼罩住了林叶。
　　如果换做平时，林叶一定会抽出自己的手，拿开衣服，可是此时她却一点也不想，她就像一个从冷水里游上岸的人，急于寻找一丁点温暖。
　　不过也只过了一会儿，林叶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看着段萧锐：“你怎么来了？”
　　段萧锐伸手给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林叶侧过了身去。
　　“我刚刚去找你，”段萧锐并不在意她逃避似的举动，解释道：“结果发现你不在家，但家里的灯还是亮的……”
　　林叶身体一震，没等他说完就睁大眼睛看着他：“娃娃呢？娃娃在不在家？”
　　此时林叶才惊恐地发现，从她接到王明的电话赶到医院再等到现在，她完全忘了娃娃还在家里这回事……
　　段萧锐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吧，现在已经睡着了。”
　　林叶僵硬的身躯这才松懈了下来，这一松懈，愧疚和自责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她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居然把娃娃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忘在了家里，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如果他拿到厨房里的刀具、如果他不小心开了厨房里的煤气罐、如果他想要找两个阿姨而一个人跑了出去……后果会怎么样？
　　林叶心里一团乱麻，刚刚经历过大惊大悲，现在又吓出了一身冷汗，各种情绪折磨得她心力憔悴。
　　段萧锐在一边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难受的厉害，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臂揽住了她。
　　林叶一惊，条件反射性地想要挣脱开，段萧锐却伸出另一只手固定住了她。
　　林叶还在挣扎，段萧锐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别动，就一会，让我抱抱你。”
　　林叶浑身僵硬，但确实没有再挣扎。原因无他，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段萧锐心里一时五味陈杂，说他趁人之危也好，狡猾也好，他确实看准了林叶现在拿他没办法。
　　而且他知道，林叶现在需要的不是无力地安慰，而是一个依靠。
　　就像那年在段家大堂，他跪在爷爷的灵堂前，最渴望的也不过是一个温暖的肩膀。
　　是林叶给了他。
　　时间好像转了一个大圈，如今他和林叶处在不同的位置，他终于可以像从前的林叶一样说出那句话。
　　“林叶，别担心，你还有我。”不是我们，是我。
　　因为你有我就够了。
　　-
　　林叶第二天是在病房的床上的醒来的。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麻，她侧过头，看见了枕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
　　段萧锐竟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林叶抽了抽自己的手臂，许是麻木了太久，没能抽动。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没想到居然看到了林朵，对方正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朵的笑，林叶昨晚的惊慌、害怕和疲累仿佛一下子都没了。
　　还好，林朵还在。
　　两人隔着一米宽的距离，并排躺在两张病床上，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朵的肚子忽然发出了咕咕的响声，她有些郁闷地望着林叶：“真是太煞风景了……姐，我饿了。”
　　林叶扯扯僵硬的脸蛋，露出一个笑：“你想吃什么？”
　　“张记的炸酱面和对面铺子的豆浆！哈哈，难得来一回市中心，想想还是有好处的嘛。”林朵笑着说。
　　张记是市中心一家出了名的早点铺，林朵很早以前吃过一次，后来就一直惦记着。
　　“好，我去给你买。”林叶说着就要坐起来，结果手臂上的重量忽然提醒了她，段萧锐竟然还没醒。
　　林叶看向林朵，就见后者朝她眨眨眼：“姐，我凌晨转病房，是他把你抱进来的，我看他坐在那儿估计一晚上都没睡好。”
　　林叶心里一跳，看向段萧锐的脑袋，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昨晚她精神状态不太好，可还是听见了最后段萧锐说的话，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段萧锐出现的太过及时，差一点就让她产生依赖，差一点就让她忘了，这个男人曾经是多么地让她沉迷，又多么地让她痛苦。
　　想到这里，仅存的一点犹豫忽然没有了，林叶伸出另一只手臂，使劲推开了段萧锐的脑袋。
　　段萧锐被推得惊醒，有些迷糊地抬起头：“怎么了？”

　　第二十四章 我不奢求你原谅

　　林叶想抬起发麻的手臂，没想到一动手臂就传来一阵酸痛，林叶只觉得无数只蚂蚁在上面咬，又痒又疼。
　　段萧锐看到林叶手臂上被自己压出来的红印，瞌睡一下子全都跑了，他关心地凑过去：“是不是很麻？抱歉，我昨晚没注意……”
　　林叶没理他，揉着手臂下了床。
　　段萧锐马上起身：“你去哪儿？”
　　“买早餐。”
　　“我也去。”
　　脚长在段萧锐腿上，林叶自然管不着。
　　林叶先到张记买了林朵爱吃的炸酱面，然后准备过马路到另一边买豆浆。
　　现在还没到上班的时间，路上车辆和行人并不多，林叶拎着炸酱面刚要过马路，不远处驶来了一辆摩托车，那摩托车速度惊人，无视红灯，转眼就到了林叶的面前！
　　一切快得让林叶来不及反应！
　　身后忽然传来巨大的拉扯力，段萧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小心！”
　　摩托车一阵风地从两人身边驶过，段萧锐搂着林叶，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段萧锐忽然大吼。
　　林叶也有些后怕，不过听到段萧锐这么说很是无语：“你没看到现在是红灯，我怎么知道会有车过来。”
　　她一把推开段萧锐，这才发现先前买的炸酱面都洒了，甚至有一些沾到段萧锐的裤腿上。
　　好了，这下又得重新回去再买了。
　　林叶转身，刚想往前走，身后的段萧锐伸手拉住了她，“林叶……”
　　林叶有些无奈，头都懒得回，“段萧锐，你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好吗？说完了就走，赶紧的……”
　　“林叶，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爱你。”段萧锐问，却是用陈述的语气。
　　林叶的背影一下子僵硬了。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道闷雷劈下，一道一道劈在林叶的身上，焦辣火疼，让她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来找你，是为了带你回A市，因为我爱你。林叶，我……”
　　“不要再说了，”林叶忽然开口打断了段萧锐的话，“不要再说了……”
　　段萧锐却仿佛没听到：“林叶，我是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一想到你刚刚很可能会出事，一想到你很可能会离开我，我就恨不得把你拴起来，天天带在身边……”
　　段萧锐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林叶，是，我是做错了很多事，我错在当初不该认识你，错在认识你后不该喜欢上你，错在喜欢上你却没办法保护你，错在明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后我却一次次故意伤透你的心，错在我最终没能保护好你，错在一直到最后你离开我都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林叶，我上半辈子做的错事太多太多了，我不是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用余生把这些痛苦都还回来，用余生来折磨我……”
　　林叶没有转过去，如果她转过身，就能看见段萧锐一脸的焦灼、迷茫，还有委屈。
　　“段萧锐，别说了。”林叶用力抽出了手，“谁都犯过错，我也一样。而我错就错在当初不该爱上你，不该和你们段家染上一丁点关系，你听清楚了吗？”
　　“还有，余生太长了，我不想这辈子都和你们耗下去。”
　　这一次段萧锐没有再说话，两人沉默地站立在街头。
　　多奇怪，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是她辛辛苦苦跟在段萧锐的后面，而如今分别了五六年，情况居然倒过来了。
　　许久，林叶迈步向前走去。
　　-
　　等到林叶重新买好炸酱面和豆浆，再回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就见林朵一脸埋怨：“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快饿死啦！”
　　林叶帮她放下餐桌，“行了快吃吧。”
　　林朵狠狠吃了两大口面，抬起头来有些奇怪地往门外看：“姐，段萧锐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恩。”林叶不想再多谈他，“专心吃饭。”
　　“姐，你难道看不出来，段萧锐对你还有感情吗？”
　　林叶看了林朵一眼，没说话。
　　“这么说，你就是知道喽。”林朵喝了一口豆浆，“姐，说实话，如果要我选的话，我还是觉得苏义杭那个人要好一点，成熟稳重，性格也好。只是我看得出来，你心里面，还是忘不了段萧锐，是吧？”
　　“我没有……”林叶的话音被打断。
　　“姐，你听我说一句吧。如果你真的对段萧锐还有感情的话，你们就在一起吧。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为什么不往前看呢？我相信，爸妈如果知道这件事，也会支持你的。”
　　林叶沉默了很久，摇摇头：“林朵，你不懂，只要一想到爸妈的死，我就觉得……”
　　林朵打断了她的话：“觉得什么？觉得过不去这个坎儿是吗？姐，六年了，就算你要惩罚你自己，就算你要惩罚段萧锐，这么长的时间也够了。难不成你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吗？你觉得那样爸妈就能瞑目吗？”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前半辈子用来还债，后半辈子也该好好过了，不是吗？”林朵看着她。
　　林叶只有沉默。
　　-
　　林叶在医院照顾了林朵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被林朵赶回了家。
　　“姐，都说了我没事啦。你快回去看看吧，小心家里遭贼啊……哦对了，还有记得把娃娃接回来，我担心他在别人家不习惯，也不知道段萧锐有没有虐童癖啊……”
　　林叶在林朵的唠叨中出了医院。
　　回到家林叶先给一号二号打了电话，把她俩叫过来结算了工资，实在是这段时间事太多，林叶不知道冷饮店还能不能继续营业下去。
　　一号二号不明所以，兴冲冲地领了工资回去了。
　　然后林叶给自己洗了一个澡，里里外外用了两个小时，直到身上再也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从卫生间出来后，林叶拨通了段萧锐的电话。
　　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段萧锐，那边的人说他是段萧锐的助理，并且告诉她段萧锐现在并没有住在上次她去过的酒店，而是新换了一家。林叶本想着打的过去，没想到对方一说出酒店地址，林叶就呆了：这酒店就在冷饮店附近，直径距离不足两百米。
　　林叶换好衣服出了门。这几天都是段萧锐在照顾娃娃，林叶也不知道娃娃过得好不好，一想起那天自己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林叶就愧疚的不行。
　　娃娃会怪她的吧？
　　几分钟后林叶走到了酒店门口，正好看到酒店门口站着一个西装打扮的男人，正在朝她走过来。
　　“你好，林叶小姐。段萧锐先生让我下来接你。”
　　“你认识我？”林叶有些奇怪，他们之前并没有见过吧？
　　男人笑笑，没回答：“这边请。”林叶有些狐疑地跟着他进了酒店。
　　西装男领着林叶到了二十多层的一间套房门口，“就是这里。”
　　房间的门没关，林叶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
　　还没走多远，旁边转弯处忽然冲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一下子保住了林叶的右腿：“大姨！”
　　林叶低头，就见娃娃紧紧抱着自己的腿。她蹲下.身，抱住了娃娃：“你有没有听话？”
　　娃娃点点头：“有听话。”
　　林叶笑着点点头，娃娃穿着一件新的背带裤，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看来这几天过的不错。
　　段萧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吃饭了没？我们正好在吃饭。”
　　林叶牵着娃娃的手站了起来：“不用了，这几天多谢你照顾他，麻烦了这么久，我现在就带他回家。”
　　“不麻烦，”段萧锐说，“只要是你的事。”
　　林叶想起那天在马路边两人不欢而散，如今面对面，段萧锐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果然是混迹商场的人，情绪深藏不漏啊。
　　“还是不麻烦了。”林叶牵着娃娃就想往外走。
　　没想到段萧锐却上前一大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为什么总要对我摆出一副两不相欠的样子？”
　　林叶抽回自己的手：“我们本来就两不相欠。”
　　“谁告诉你的？你知不知道，这小屁孩在我这儿这么些天花了我多少钱？”段萧锐倨傲地看着她。
　　林叶果真是“谈钱色变”，她再次看了看娃娃，背带裤是新的没错，发型是新的没错，可是这些东西也花不了多少钱……吧？
　　“既然你想两不相欠，那好，这些天的食宿费，服装费，保姆费……加起来一共五万，打个折收你四万五怎么样？
　　四万五！？
　　“还是你同意坐下来，咱们好好吃个饭，钱的事儿就算了，这笔交易划得来吧？”段萧锐朝她眨眨眼。
　　林叶别无选择。
　　好在段萧锐说话算话，留下她确实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个饭，饭后就让林叶带着娃娃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林叶向娃娃问起那天的情况。
　　本来林叶还担心娃娃会因为那天晚上不告而别怪她，毕竟当时娃娃发现她不在了肯定会害怕，没想到娃娃告诉她，那天他在房间里睡觉，醒来的时候段萧锐已经出现了。
　　林叶直接跳过了段萧锐是如何进入她家的问题，而是问娃娃：“你怎么可以跟陌生人离开？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你小姨之前不是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段叔叔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坏人，万一他是拐卖小孩的怎么办？”林叶觉得她有必要对小娃儿进行一次安全教育。
　　“他不是！”娃娃有些急着解释，“上次……娃娃、大姨，见过……”
　　林叶知道他在说上次出院的时候，不过她心有不甘，继续道，“见过也不安全呀，万一他故意趁我不在想要抓到你怎么办？
　　“他有照片，照片还有大姨……他和大姨在一起……大姨笑……”
　　林叶听懂了。
　　没想到段萧锐居然还留着他们俩的合照。
　　-
　　林叶带娃娃直接去了医院。
　　林朵几天没见着娃娃，很是开心，林叶见她心情好，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怎么忍心在这种时候提醒林叶，要注意情绪。
　　林叶去医院食堂买了午餐，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上次医治林朵的男医生，想起了那晚医生说的话。
　　如果是以前，林叶依然会犹豫不决，可是就在刚刚，看到林朵那么开心放肆的笑，林朵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凭什么要剥夺林朵的欢乐和悲伤呢？即使只剩十年、二十年，她也希望有一天，林朵能放声大笑，放声大哭，再也不用克制自己的悲欢喜乐。

　　第二十五章 该离开的我不追

　　林朵得知林叶同意进行手术的消息有些惊讶，不过她没有多问什么，反正在她心里，她一辈子都是林叶的小粉丝。
　　其实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成功率在她看来已经很高了，现在做什么没有风险呢？就像每天有那么多人，他们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可是也抵挡不住飞来横祸。
　　吃饭会撑死，出差有可能被撞死，有人甚至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心肌梗塞了……生命那么脆弱，说没就没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心脏移植还得配型，医院通知说一有消息就会通知她们，现在不必杞人忧天。
　　林朵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就嚷嚷着要出院，林叶让她做了一个检查，没什么问题后就出院了。
　　林朵这次生病一折腾，转眼就到了国庆节。
　　国庆节这天一早，林朵就在自家老姐的唠叨声中出了门，幼儿园国庆表演就在今天，忙活了这么久，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林朵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林朵出门后没多久，房东老板出现在了店门口。
　　林叶原想找个时间联系一下房东老板，结果最近一直没能抽开身，没想到老板却来找她了。
　　老板没有和林叶顾左右而言他，直接问道：“林叶，你考虑地怎么样了？这房子……”
　　“老板，抱歉，这房子我要不了。”她这两天和林朵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不留下冷饮店，这段时间真是太麻烦您了，耽误了您这么久却不要……”
　　“没事儿。”老板很大度地摆摆手，“你们的情况我也了解，能体谅。”
　　林叶有些感激地点点头。
　　“不过……”老板面露难色，“我之前联系的一个买家，他说如果我卖的话就得在今天之前给他消息，因为他着急入住，这……”
　　林叶有些微怔，虽说这房子是住不了了，但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得搬。想了想她对老板道：“没关系，那我们今天就收拾吧。不过您能不能帮忙和买主谈谈，推迟一天成吗？”
　　“成成，没问题！”老板很是不好意思，“林叶，都怪我之前忙得很，没给你们通个信儿……”
　　“没事儿老板，我们都麻烦您这么久了。”
　　两人聊了几句后老板就离开了，临走前告诉林叶找搬家公司的事包在他身上，让她俩不用操心。
　　然而林叶真正操心的不是搬家公司，而是房子啊！
　　这么急急忙忙没有一点准备要怎么才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呢？林叶有些发愁。
　　给林朵打了电话后，林叶开始收拾东西。
　　房子里的家具还是两年前林叶和林朵两人一起挑选添置的，摆放也是按照两人的喜好来，突然说要走还有些舍不得。
　　只是要搬到哪儿去呢？Z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找到适合的房子，别说谈价钱了，能不能找到都是个很大的问题。
　　林叶收拾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实在不行只能临时找个旅馆住着了。
　　林朵一回家就看到自己老姐背对着她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打开的行李箱，整个人如老僧坐定。
　　“姐，想什么呢？”林朵走到她跟前，“你刚刚在电话里说搬家怎么回事儿？怎么说搬就搬，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恩，我也是刚刚听老板说，这房子到期了，得卖掉，咱们最迟明天就得离开。”
　　“明天？”林朵惊讶，“这么快？那我们明天住哪儿？”
　　林叶没应声，说实话她也有些茫然。
　　“不然……”林叶抬头看着林朵，足足四五秒，而后开口：“不然，我们现在就回A市吧。”
　　“回A市？”林朵倒是不惊讶，这几天她们商量了很多，也知道确实到了该回去的时候，现在冷饮店到期，其实也正好赶在了这个点儿上。只是本来两人打算把这边的事都安置好，毕竟林朵的工作还没辞，她们也没和张叔张婶还有苏义杭也没打个招呼，还有娃娃的事……
　　林朵倒是很快就想通了：“回就回吧，也好，这样反而可以不用考虑一大堆问题。姐，你说要不我们现在马上收拾东西，明天就回去，咱们也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要按以前林叶肯定会说她不找边际，说风就是雨，没想到这次林叶居然没有反驳她，而是想了想，点头道：“好。”
　　-
　　东西没多久就收拾好了，不过两个行李箱而已，两人在Z城住了两年，能带走的好像只有一些衣物。
　　期间林叶给张叔张婶打了电话，他们前不久回了趟老家，现在还没回来；再然后林叶给苏义杭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苏义杭对于她的突然离开很是惊讶，最后还说明天一定要来送她们。
　　娃娃晃着小短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收拾，他知道两人好像要离开了，可是他没敢问，如果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们肯定就不会带着他了。
　　林叶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老姐说话：“姐，我们现在回去住哪儿啊？咱家老房子是不是卖了？”
　　林叶点头：“回去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再不济就在附近找个旅馆什么的。”
　　她都想好了，A市的老房子段萧锐既然愿意花300万买，她就拿着，林朵的手术至少得准备一百万，另外两百万就拿去物色合适的房子和店面，也可以做点小生意。
　　“要不然去表哥家凑合几天也成啊。”林朵还不知道舅舅住院的消息。
　　“还是尽量别去麻烦他们了，上次表哥打电话来说舅舅最近身体不太好。”
　　“啊？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林朵担心道。
　　“说是脑溢血，我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明天回去就能看到了……你最喜欢的那个生日杯装着了吗？”林叶提醒她。
　　“对了！差点给忘了……”林叶走到客厅去拿，正好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娃娃。
　　林叶笑着走过去捏捏他的脸：“娃娃饿了没？今天不在家里吃，待会儿我们出去吃好的。”
　　娃娃却一点也不见开心，看了她两眼就低下了头。
　　“怎么了不开心？”
　　“我……不想要你们走。”娃娃小声说。
　　林朵听见旁边有脚步声，她转过去，就见林叶正拎着行李箱，想必也听到了这句话，“姐，这……”
　　林叶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放下行李箱走到娃娃的面前蹲下，娃娃却低着头不看她。
　　“娃娃，你抬起头来。”林叶说。
　　娃娃抬起头看了她两眼，又低下了头去。
　　“我们没有要走，我们是回家，我和小姨带着你一起回家。”林叶对他说。
　　娃娃抬起头，大眼睛里都是纯真：“带着我？”
　　林叶点点头，脸上绽出一个微笑：“当然有你，你是我们的家人啊，我们要一起走。记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每天……在一起的吗？”
　　“是啊，每天都在一起。”
　　林朵靠在一边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眶莫名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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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带着娃娃出了门。
　　孤儿院在这块地方已经有很多年了，有时候每天早上都能在门口看见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大部分都是身体有缺陷的。这些年孤儿院负担越来越重，孩子们的生活状况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领着娃娃说了来意，本想调出娃娃的档案，看能不能办领养手续，没想到院长却告诉她们娃娃当时被送到孤儿院没两天就自己跑了，孤儿院里那段时间来了很多孤儿，还没来得及给他建档案。
　　院长还告诉林叶，更即使有档案她们俩的年纪和家庭情况也不符合收养的条件。
　　回去的路上，林朵有些苦恼：“姐，这可怎么办？怎么给娃娃办户口啊？”
　　没想到林叶倒是一脸轻松：“这还不好办，没有档案也好，直接说这是我儿子不就行了。”
　　“……啥？”
　　“我这样年纪的女人，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
　　林叶点点头：“其实这样也好，趁他还小还不记事，让他真正地成为林家的一份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于孩子而言，以为自己是亲生的而非收养，他的一生会快乐幸福得多。
　　“可是姐，你带着这么一个‘亲生’的儿子，以后还有没有男人要你啊？”林朵马上开始发愁了。
　　“随缘吧，该来的我不推，该走的我不追呗。”林叶很是想得开。
　　没想到林朵话锋一转：“不过段萧锐应该不会嫌弃，毕竟他知道……”
　　“你怎么又提到他？”林叶打断她的话。
　　林朵瘪瘪嘴：“没办法，马上就要回A市了，你们俩日后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对了，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要回去吧，你说他要是那天跑到冷饮店一看，哎呦我的天，没人了……你说他会是啥样子呢？”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林叶知道林朵说的没错，她既然决定回去，自然也有了两人继续纠缠的准备。
　　“那啥……”林朵忽然看向一边迈着小短腿撒欢的娃娃，“姐，咱们给他起个名字呗！林家第一个小男丁，一定得有个霸气的大名啊！”
　　这一问着实问倒了林叶。
　　“林树怎么样？参天大树……还是林木？”林叶喃喃。
　　林朵鄙视，“你还真想花草树木凑一家啊，那不如干脆叫林小草得了。”
　　“恩，这主意不错，名字起得苦孩子好养活。”
　　“别啊姐，你这样他会恨你一辈子的！”
　　“又不是我给起的，不是你说的这名字吗？”林叶一脸诧异。
　　林朵：“……”她刚刚说了什么，收回可以吗？
　　让现在的林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叶日后真的给娃娃的户口簿上登记了‘林小草’，她也万万没有料到，因为这个名字，将来有无穷无尽的恶作剧在等着她。
　　-
　　夜晚到来，一天过去，明天她们将踏上回家的路。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上等着她们的是什么，是过不去的过去，还是即将来的将来。

　　第二十六章 十年一觉扬州梦

　　第二天林叶和林朵起了个大早，原本打算趁早出门比较好打车，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苏义杭。
　　“你……”林叶惊讶，转而响起他说今天要来送她，“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苏义杭不甚在意，“你们怎么这么突然，说走就走，都没时间给你俩践个行。”
　　林叶笑：“该走的时候总是要走，越是拖延越是不舍。何必呢？”
　　苏义杭看着她，好像要说什么，最后嘴唇动了动，却是说：“行吧，我开了车，送你俩去火车站。”
　　就像林叶说的，该走的总是要走，他想留也留不住。
　　苏义杭把俩人送到火车站，没多久就开始检票过安检，林叶朝苏义杭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照顾好你自己。”苏义杭伸手轻轻抱住了她，然而很快就松了手。
　　林叶离开后，苏义杭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拿出了手机给林叶发了条短信：“林叶，你一定要幸福。”
　　下次再见，我希望再也不要看见你孤独的身影，再也不要看到你时常露出的落寞的表情。
　　-
　　两天后，火车抵达了A市。
　　时隔六年，再次站在熟悉的院门前，林叶的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十年一觉扬州梦。林叶多么希望这些年只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来，一切都没有变。
　　四合院的大门就在眼前，布满纹理的旧木板上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上面还有许多小孩子用小刀、工具刻下的各种图案，门上的两个大铁环空落落的挂在上面。
　　近乡情怯，这个词发明的真是太好了。
　　林叶只感觉现在腿里好像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腰身以上却是麻的，毫无感觉，大脑好像一团浆糊，只有心砰砰直跳，声音大的震得她耳膜发涨。
　　林朵看着她这幅状态有一会儿了，害怕自己再不动林叶指不定能站到什么时候，林朵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门。
　　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林叶的眼神跟着有了波澜。
　　现在已经是晚上，四合院的人家大多以老人为主，年轻人都在外闯荡。老人们休息的早，所以现在只有几家的窗户还透着灯光，依稀能听见哪家老人正哄着入睡的小孩儿。
　　“姐，你愣着干嘛呢，快进来。”林叶听见林朵在不远处叫她，她看过去，林朵已经牵着小草到了自家门口。
　　林叶走上前，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原本两人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门锁一下开了。
　　段萧锐没换锁。
　　屋子里有些暗，林朵借着手机光找到了开关，灯一亮，两人看清了屋里的场景。
　　屋子里的一桌一椅，还是她们离开前的样子，因为林爸爸喜欢红木，家里的家具都是红木制的，古朴自然，沉稳内敛，和四合院的氛围及其相称。
　　林爸爸当年还说这样的房子住久了，就好像与世隔绝，遗世而独立了，容易让人产生避世的念头，让年轻人失去闯劲。
　　大概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叶和林朵两姐妹都没有什么大的抱负，从来都只想安安稳稳和和乐乐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姐，你看家里真干净，一点灰都没有。”林朵用手捻了捻桌角。
　　林叶也发现，家里确实一尘不让，干干净净。
　　“难道这里已经有人住了？像是刚刚打扫过了的样子啊……姐你看，茶壶里还有水，闻着挺新鲜的。”
　　照例说应该不会啊，这房子是段萧锐买下的，他现在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想必还在Z城住酒店呢。
　　虽说房子已经卖了，但毕竟是段萧锐买下来的，林叶两人就想着今晚先蹭着过个夜，明天就在这附近找个便宜点的房子搬出去。
　　所以看到房子如此干净的一瞬间，两人都有些懵，害怕这房子已经是别人在住了。
　　林叶想了想，“不会的，锁都没换。”
　　因为老房子并不是很宽裕，所以两人的卧室是同一间。两人走进卧室，房间里并排摆着两张床，和以前一模一样。
　　两人又去看了看主卧，依然是以前的格局。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在火车上跋涉了两天两夜，此时都已经精疲力竭，也懒得再多想，收拾了一番便倒头大睡。
　　-
　　第二天林叶是在一阵拍门声中醒来的。
　　林叶肿着一双眼从床上坐起，另一边的娃娃，不，小草和林朵正睡得正香。
　　敲门声还在想，林叶穿着睡衣懵了一会儿，忽然惊醒了，难道这家真有人住？
　　她走到门边，因为门是老式的木板门，也没有猫眼，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林叶只得开了门。
　　门一开，就见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正一人拿着一把菜刀站在门外，一脸凶神恶煞。
　　林叶盯着两老人，两老人也盯着林叶，而后双方异口同声：
　　“小叶！”
　　“王伯，王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们两老拿着刀干嘛呢？”
　　而后，三个人都笑了，王妈看着林叶：“你这丫头，啥时候回来的，是不是昨儿晚上？咋都不吱个声，我们还以为有贼呢。”
　　“是啊，是昨晚半夜回来的，太晚了不想打扰到你们。”
　　“啊呀，你这娃作甚么说这种话！那么晚回来肯定饿坏了吧，也不吃个饭再睡。走，去王妈家吃饭，我让你王伯给你下面！”王妈是个急性子，手里挥舞着菜刀转身就要走。
　　王伯一把拉住了她：“你急啥？小叶，小朵那孩子也回来了吧？现在还没醒呢吧？”
　　林叶笑：“她正睡得香呢！不要紧，我去叫她，估计她也该饿了。王妈王伯，你俩回去弄吧，面煮好了喊我俩一声就成。”
　　“诶诶，好嘞。”王伯王妈应了声，回屋煮面去了。
　　林叶进屋叫醒了林朵和小草，一边给小草穿衣服一边对林朵说：“刚刚王妈王伯过来叫我们去吃饭，你赶紧地收拾收拾。”
　　“王妈王伯？”林朵精神一震，“妈呀，是去吃王伯下的面吗？我马上起！”
　　王伯的面在四合院里可是是出了名的，每次他家下面，他家门口都会有许多家户人“无意”经过，就为等着王伯问：“吃了没？没吃来吃点儿？”
　　林叶和林朵从小没少在王伯家蹭饭，那一碗面每每都能让两人吃得忘了东南西北，更别提回家，打哪儿出门都不知道。
　　两大一小收拾好，出门右转就是王伯家。还没走到门口，一股香气已经扑鼻而来。
　　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光是闻着味两人的口水都不知道咽了多少回，四合院有些人家家里已经有小孩子开始冒头往这边望了。
　　刚走到门口，王妈迎面走了出来：“你们来了啊，刚想去喊你们来着。来来来，快进来……”
　　话音未落，王妈一拍掌：“哎哟这是谁家的孩子哟，长得真俊！”
　　林叶拍拍小草后脑勺：“这是我的孩子，叫林小草。小草，叫王奶奶。”
　　“王奶奶。”小草把半边脸藏在林叶手臂后，有些羞涩。
　　“哎，乖。王奶奶待会儿给你去拿糖吃哦。”说完又看向林叶，“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哟？他爸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林叶笑着摇摇头没回答，换了个话题。王妈一看这样，便以为林叶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当即也聊起了别的，免得教她想起伤心事。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屋，王伯刚把煮好的面端上木制大方桌，此时香味较之刚才更甚，足足把几人的馋虫完完全全勾了出来。
　　“王伯，你煮的面还是一如既往的香啊！”林朵甜甜地说。
　　“老咯，手艺没以前好咯！”王伯呵呵直笑。
　　“那可不是，谁不知道您当年可就是凭这下面的手艺把王妈给追到手的……”
　　四合院的人都知道，王伯年轻时家里穷，喜欢上当时美丽泼辣的王妈，硬是靠着每天中午送一碗面，整整送了两年，才求来了这段姻缘。
　　王妈在一边笑着应声：“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被几碗面就给骗了。”
　　王伯还是呵呵笑，也不恼：“赶紧过来吃，趁热吃，边吃边聊。”
　　几人落座，拿起筷子开始挑面吃。
　　王伯的面可是大有学问，表面看上去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面，上面浮着丝丝切得细嫩的葱花，和别的面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不过用筷子一搅拌，底部的调料、肉末全都匀开，色香味一应俱全，看得人食欲大增。吃一口到嘴里，面条爽滑，汤汁浓郁，叫人唇齿留香。
　　两大一小呼哧呼哧地吃着面，谁都没有心思去说话。大半碗下肚，胃里有了货，几人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王妈笑着说：“看你俩这饿的，活像多少天没吃过饭似得。”
　　“王妈您不知道，这些年我就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面了！”林朵咬着面，含糊不清。
　　王妈原本开心的神色黯淡了下来，看向林叶：“你也是，这些年跑哪儿去了，说走就走，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们吗？”
　　“王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林叶放下筷子，“我当初也就想带着林朵出去散散步什么的，虽然时间久了点儿，可您看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哎……”王妈似乎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别走了！家里多好啊，你俩在这儿，以后好歹还能有我们这群老不死的给你们个照应。”
　　“王妈，别瞎说自个儿，你和王伯命长着呢。”林叶嗔怒道，“您放心，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真不走了？那好那好！有你们陪着我们俩也多了个伴儿。”王妈很是欣慰。
　　“真不走了。只是之前我们家那房子让我给卖了，我现在就寻思着在这附近找个住的地方，近些，便宜些的。”
　　“哎哟！这你可说的真是时候！就我们家对面老张家，他儿子不久前在城里买了房子，担心他一个人在老家没人安置，就把老张给接过去了。他家那房子上个月就打广告了，一百来万，一直还没人买。你瞅瞅，不正好是又近又便宜嘛！见你是熟人，说不定还给你打个折呢！”
　　林叶一听，心里一喜，张伯家的房子就在王妈家对面，一个大院，隔着也不过五十米，一百来万的价格在现在的A市来说也不算贵，关键是能够在四合院里买到房子，她们甚至都不用搬出去，不用离开自己的家。在林叶看来这绝对是完美的选择。
　　“怎么样？你要是同意我就帮你联系老张，我跟他好说话。”
　　“行，太行了！王妈，您真是我们家的福星。”林叶笑的没了眼儿。

　　第二十七章 明天是新的一天

　　王妈性子急，做事风风火火，没到下午就给林叶来信儿了。
　　不出意料，老张知道房子有人接手的消息后很是开心，尤其是得知买房子的是林叶，更是二话没说，直接抹去了零头，凑了个整，只要一百万。
　　这和林叶之前的预算差不多，她也干脆，直接约了张伯一家，当天晚上就在张伯家里把一切都谈妥，钱转到张伯账上，很快拿到了房产证。
　　张伯家里的格局和林叶原来的家里差不多，其实四合院里的房子都差不多，只是每家每户的布置不同。
　　林叶和林朵把新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看着手里的钥匙，两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的感觉太好了，有家的感觉太好了。
　　明天，终于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一大早，林朵就叫醒了林叶，她之所以这么兴奋，是因为昨晚两人商量好，今天她们要去买家具。
　　张伯搬家的时候把还能用的家具都搬走了，毕竟老人家用了这些年都用出了感情，所以现在房子里基本上是空的。
　　A市的家具城数不胜数，各式家具也是叫人眼花缭乱，两人逛了一上午也没相中那一家好。
　　后来还是林叶先没了脾气：“就下一家吧，我看都差不多，就在下一家解决。”
　　林叶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成，不过去之前，咱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我看小草饿的都走不动了。”
　　“那好，先吃饭。”林叶往四周望了一圈，“就到前面那家中餐厅吧。”
　　A市的经济发展速度实在太快，林叶印象中的故乡虽说繁华，但却没到如今的地步。至少六年前她和爸妈晚上经常在这条街上散步，路两边有装潢精致地各种专卖店，也有不少朴实美味的农家小炒，而现在，举目望去，全都是高大密集的建筑群。
　　好巧不巧，林叶挑的这家餐厅正是A市名气最大的中餐厅，里面的菜色精致美味，环境优美，向来颇受上层人士的喜爱。
　　林叶带着林朵和小草进去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倒不是被里面奢华的装修给吓到，只是单纯想找个实实在在吃饭的地方，一张桌子三两凳子就足以。
　　服务员热情地过来招呼，按林叶的要求带着三人来到了大堂中间的一张桌子上，虽说是大堂，桌子两侧还有盆景的阻隔，还算静谧。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朵凑过去一看，脸都吓绿了：“不是吧？一道孜然千页豆腐你们要98？抢钱呐？”
　　林叶看向一边神色尴尬的服务员，笑笑：“你先下去吧，点好了我再叫你。”
　　“好的。”服务员赶紧离开了。
　　“姐，他们这消费水平也太高了吧？你看这什么一份南瓜船，竟然要120！他家南瓜是用金子镀的吗？”
　　“点你的菜，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姐我还能出不起这几个钱？”林叶横了她一眼。
　　然而事实是，林叶的小心脏正在抽抽地流着血，菜单上每一道菜都让林叶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好歹也是当过资产阶级的人呐，居然吃不起这里的一顿饭？
　　林叶干脆横了心，反正横竖都是一刀，索性痛快些：“林朵你快点，想吃什么点什么就行。”
　　“你确定待会儿结账的时候不会把我给抵押在这儿？”林朵问。
　　“你以为你值得起这儿的一顿饭？”林叶一脸怀疑。
　　林叶痛苦不已，嘤嘤婴地道：“那好，奴家听您的。”
　　不得不说，这家餐厅的味道简直一级棒，每道菜都吃得三个人恨不得舔盘子，最后付钱的时候林叶一下子释然了：好歹爽过，不是吗？
　　于是爽过的两个地主带着地主家的傻儿子，摸着肚皮溜达达地往外走，结果太得意忘形，转弯的时候林朵没看清，一下子撞到了从一边岔道走过来的人身上。
　　“抱歉！”林朵和那个男人几乎异口同声。
　　还是男人先反应过来，笑着说：“没撞疼你吧？”
　　“没有的事，我皮厚着呢。”林朵说着往林叶那边让了让，示意男人先走。
　　男人却道：“不用，我去那边。”说着指了指两人的身后的包间，看样子应该是席间去了趟洗手间。
　　双方笑着点头别过，林叶和林朵牵着小草继续溜溜达达地往前走，男人也很快赶到了包厢门口。
　　男人还没来得及推门，门从里边一下子打开了，露出一张英俊邪气的脸：“哎哟杨默，我们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
　　“没，刚刚碰到点意外，撞到别人了。”杨默朝林叶三人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李聪随意瞥了一眼：“行了行了，快进来吧，刚子正对瓶吹呢。”说完忽然有些狐疑地往刚刚那个人的背影看了过去，然而已经看不到了。
　　奇怪，怎么觉得刚刚那两个女人的背影里有一个人感觉那么熟悉呢？
　　-
　　吃了一顿足以买一件家具的午饭后，林叶和林朵重拾热情，以及其高昂的斗志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征战中。
　　大概真的是中午的豪华套餐起了作用，两人下午的效率极其高，不到两小时就完成了一系列选购。
　　林叶负责大厅，林朵负责房间。大厅里其实不需要太多摆设，林叶就简单挑了一些桌椅茶几，倒是林朵，因为房子挺大的，又只有她们三个人住，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间房，林朵高兴地不行，拍着胸脯说要把几人的房间捯饬地漂漂亮亮。
　　家具送到家里后，两人又忙活到半晚，才把里里外外布置好。
　　“姐，我现在感觉好得不得了。”林朵和林叶并排躺在床上，娃娃已经躺在一旁睡着了。
　　“恩，真好。”林叶长叹一口气。
　　林朵侧过身子，枕着胳膊看向亲姐：“老姐，等哪天咱们有钱了，就把咱那老房子再买回来，你说怎么样？”
　　“这想法不错。”林叶笑，“那我们不就是有两套房的大款了。”
　　“可不是嘛，等到小草长大了，咱们就用一套房子给他娶媳妇，哈哈。”
　　林叶拽过一边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好了，赶紧睡吧，明天精神些，还得去医院看舅舅。”
　　“OK～晚安。”
　　-
　　林叶这次回来还没来得及告诉死呆，今天本想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作罢，干脆给他个惊喜吧。
　　两人带着小草一大早就来到了附属医院，林叶记得上次听死呆在电话里抱怨过一次，说什么附属医院里人多得吓人，今天一看，果然没错。
　　排队挂号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尽头，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密密麻麻，咨询台处都簇拥着一大堆人。
　　林叶让林朵和小草在一旁等着，她只身冲锋陷阵，终于在咨询台排队半小时后见到了柜台后面工作人员的脸。一瞬间林叶只觉得对方头上自带光环，美得一塌糊涂。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对方还能冷静自若，语气也很礼貌，真是难得。林叶觉得对方头上的光环似乎又亮了些。
　　“我想问一下，这里有一位名叫林南的病人，他在哪个病房？”
　　对方在电脑上敲击了一下，回答道：“我们这里有两名叫林南的患者，不知您说哪一个？”
　　“五十岁出头，脑溢血进的院。”
　　“好的。”对方点点头，“林南，心脑血管科，病房号824。”
　　“谢谢。”林叶转身想离开，却发现身后的人都在努力往前挤，她挤了半天都没能突出重围。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一股大力将她直接带出了人群。
　　林叶惊诧地侧过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一手从她背后穿过护着她的右肩，胸膛抵着她的左肩，见她转过来还冲她颇为灿烂地一笑。
　　林叶反应过来赶紧移开了对方的手，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这么近。
　　“谢谢。”不过林叶倒是很感激他，要让她一个人在那儿挤估计半个小时都挤不出来。
　　“举手之劳嘛。”那男生又是一笑，笑的依然灿烂不已，让林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叶直觉这男生看着就不太正经，笑容里有一丝丝轻佻。
　　“美女，你来这儿看病人？去哪层楼啊？要不我带你去？”那人一连串话吐了出来，直接证实了林叶的猜想。
　　林叶甩了他一个白眼：“不用。”
　　“哈哈，美女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坏人，你看医院人这么多，没有我护着你，你都不知道要走到何年何月呐！”
　　林叶很是冷淡：“刚刚谢谢你，我走了。”说完就要走。
　　没想到那男生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哎哎，不要这么冷淡嘛！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们改天再聊？”
　　林叶直接甩开了对方的手，还有完没完了！一想到林朵还在大厅等，这么多的人肯定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结果她还在这边被一个小流氓纠缠，林叶就一肚子火。
　　这男生见林叶转头看着他，又是一个灿烂的笑，在林叶看来却格外欠揍。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玩得开了？在医院都能勾搭妹子？还是勾搭明显比自己大的女人？
　　“这么缺爱回家找妈妈玩去，姐忙着呢。”林叶狠狠瞪了那男生一眼，然后在男生的目瞪口呆中离开了。

　　第二十八章 再见李聪

　　又花了半小时，林叶三人终于等到了电梯，要不是想着还有小草，林叶都有直接爬楼梯的冲动了。
　　终于来到病房门口，门是半掩着的，林叶从门缝往里看，就看到一个人着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边，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两人似乎有说有笑。
　　林叶敲了敲门，房内的二人一下子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死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是林叶……吧？
　　“表哥。”林叶轻唤了一声，然后在死呆惊讶的眼神里走到了病床边，“舅舅，我回来了。”
　　“林叶？”死呆的语气满是震惊，“我的妈呀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林叶挠了挠自己的一头短发，“变化是有点儿大哈。”
　　林南很是惊喜，在一边撑着床坐了起来：“小叶，快过来让舅舅看看……你后面那是小朵吗？都长成大人了……”
　　林朵赶紧凑了过去：“舅舅，是我！”
　　死呆惊讶过后回过神来，拍了拍林朵的后脑勺：“眼瞎了啊，看见我都不叫人！”
　　林朵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特烦地瞥了死呆一眼：“表哥！能不能别打我脑袋了！我从小就是让你们给打蠢的！”
　　“哎哟想不到你还记仇呢！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死呆笑喷，“咦？这个小孩儿是谁的？”
　　林朵看看林叶，还没来得及解释，林叶说道：“我的。”
　　“你的？你有孩子了？”死呆一声吼，“卧槽你别吓我！”
　　林南在一边听得直皱眉：“臭小子给我说话干净点儿！”
　　死呆噎住了，话卡在喉咙里，眼神里却是满满的质问，死死地盯着林叶。
　　林南看向林叶：“小叶，怎么回事？你有孩子这事我都没听林建说起过啊，怎么一回家就带回这么大一个娃儿？他爸爸呢？
　　林叶低下头，看上去像是不想多谈：“我没告诉表哥。小草是我出去第三年生的，现在三岁了，他爸……总之现在是我一个人在照顾他，我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
　　林叶的态度明显是不想谈这个话题，林南虽然心有不甘，毕竟自己这么大的闺女在外面受了苦，现在还不能把人找出来要个说法，但是又怕碰到林叶的伤心事，只好勉强点点头，打算以后再问问。
　　死呆却是个暴脾气，被林叶的话一下子又点燃了：“卧槽那个男人敢欺负你！老子去把他小弟给割下来！妈的……”
　　“林建!你给我闭嘴！你都是多大年纪孩子的爸爸了，说话做事怎么还尽毛毛躁躁的！”林南威仪一摆出来，总算震慑到了死呆，只是看他的表情似乎依然很不解气。
　　林叶朝死呆一笑：“算了吧表哥，谁年轻时候没碰上一两个人渣，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再说了，小草是我自己要生的，我要不想生谁能逼着我不成？”
　　道理死呆都懂，可是一想到林叶林朵两个女生在外面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苦，还得照顾这么一个孩子，死呆心里就特难受特憋屈。
　　“叫你们回来回来，你偏不听，现在想通了，知道回来了？”死呆瞪着林叶，“非得让自己出去苦这么多年，你说你怎么想的？”
　　林叶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挖苦，摇摇头道：“没想那么多，就突然想出去走走，结果走了一圈发现还是家里好，就回来了呗。”
　　死呆刚想说话，林南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回来了就好，不开心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小叶，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林叶看着林南，笑得温暖：“恩，不走了舅舅。我还想以后每年过年和你还有舅妈一起吃饺子呢。”
　　“还有我还有我，”林朵在一边赶紧附和，“对了还有小草哈哈。”
　　死呆看着几人笑得开心，终是什么也没说。
　　中午的时候死呆的妻子王芸带着女儿满满来给大家送饭，林叶当初和这个表嫂关系也很好，相隔多年再见面依然亲切，吃完饭两人就在一边聊天。
　　林朵带着满满和小草去医院后面的草坪上玩，从病房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她们三个人，玩得很是开心。
　　林南的妻子十年前因为癌症去世，这些年他有时候也感觉自己有些孤苦伶仃的，不过此时此刻看着身边的大大小小，想到活到他这个年纪，还有这么多小的惦记他，他感觉挺知足的。
　　-
　　得知舅舅的病情已经越来越稳定，估计不多久就能出院，林叶这才放下心来。
　　回去的路上林叶和林朵一人牵着小草一只手，小草看上去非常开心，林叶知道是因为他很喜欢和满满玩。
　　要出院的时候满满还问林叶来着，什么时候再让小草去找她玩，这个问题让林叶忽然意识到，她们这样把小草一天到晚放在家里或者带在身边的行为是不对的。
　　四合院里也有很多小孩子，大多都被送到早教班和幼儿园了，只是小草没有户口簿，没有学校会接收。
　　看来小草的户口问题还是得尽早解决。
　　紧接着赚钱的念头又浮现在林叶的脑海，回来也有几天了，她也得想想以后的生计问题，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说做就做，林叶让林朵带着小草回家，她自己打算在市区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门面做做生意什么的。上班她也想过，但是上班限制太大，家里还有两个人需要她照顾，着实不合适。
　　A市确实繁华，热闹的街头车水马龙，人头攒动，高楼大厦更是鳞次栉比，旺铺自然也不少，不过不同区域的顾客人群不同，林叶还需要时间好好研究。
　　凭着记忆里的地图，林叶来到了A市最繁华的一片商业区，顺着街道走，林叶只要看到有店铺转让的信息都会把电话号码记下来。这样不到一会儿，记了有三四个号码。
　　林叶看着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去，这一段路的人流量和车流量都非常大，往回走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跑车和她擦肩而过，本来林叶还没注意，但紧接着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林叶！”中气十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林叶转过去，就看见了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的季小北。
　　“林叶！我去，真是你啊。”季小北甩上车门，踩着一双高跟鞋走了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两天。咱两可真有缘分，这样都能碰到。”林叶冲她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季小北朝身后的跑车翻了个白眼，示意林叶：“诺，车上那个人带我来的。”
　　林叶顺着目光看过去，确实看到跑车的驾驶座上有一个男人，正好在往这边看，模样看着不太年轻的样子。
　　“你男朋友？”林叶想也没想就问道。
　　“切，谁是我男朋友……哎别管他了，咱两找个地方坐会儿聊聊天呗，上次我走得急，都没和你聊够呢。”
　　“不好吧？”林叶有些迟疑，“不是你男朋友你还这样让人等？”
　　“他自己硬是要跟过来我有什么办法？”季小北很是郁卒，“老男人就是烦，完全没法沟通！”说是这么说，季小北也知道林叶说的有道理，过了会儿只好道：“那我晚上给你打电话，改天咱们约出来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
　　送走了季小北，林叶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是一辆车从她身边经过，堪堪停在了她身边。
　　这回又是谁？林叶这样想着，看向车窗，不过反光玻璃只能看见自己。
　　车窗很快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写满了惊讶的脸，林叶看到那人的瞬间一时居然也惊讶地忘记了言语。
　　“小叶子？”
　　“李聪……”
　　-
　　“卧槽要不是我隔老远就看见季小北那丫头跟你说话，我他妈一定不会注意到你，你说你变化咋这么大呢？”李聪现在还感觉奇妙。
　　两人现在坐在这条街道上的一个咖啡馆里，从一开始李聪就没停止过自己的嘴，同样的话起码要说三遍，不然好像都没办法表达出自己的惊讶之情似的。
　　林叶看他那样，笑：“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卧槽我这是惊讶好吗！你看不出来我有多惊讶吗？你不是应该在那个什么Z城的吗？段哥不是都跟着去了？”李聪说话都不带喘气的，“没想到段哥还真有手段，我还以为他铁定失败呢……不过也好，要是他回来了我就不用成天守着那破公司了……哎对了说了这么多，段哥人呢？我这两天怎么都没见着他？该不会他躲在你那儿了不想回来了吧？还是……”
　　“没有。”林叶及时打断了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噗……”李聪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你说啥？”
　　“我是自己回来的，没有告诉他。”
　　“所以呢……”李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所以……他现在可能还在Z城。”林叶实话实说。
　　李聪张着嘴半天，林叶看他那样太傻，太有损形象，就做了一个用手托下巴的动作。
　　李聪看着她的动作，愣了半天后才如梦初醒：“这么说，段哥现在还在Z城，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所以他可能还在那个地方拼了命的找你？”
　　林叶想了想，好像他说的都对。她只好诚实地点了点头。
　　“卧槽你不早说！”李聪拿起手机就要给段萧锐打电话，“要让他回来知道我和你都见面了居然都不通知他，劳资就真的要失业了好吗！”
　　“慢着。”林叶及时喝住了他，“你别告诉他我们见面了不就成了？”
　　“可是……”李聪有些犹豫，林叶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我才回来没两天，你就让我过过安生日子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性格多愁人……”林叶故作愁容，“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况且你也不用担心，段萧锐那么有能耐的人，再不出一天估计就知道我回来了，你在这儿急着瞎操什么心？”
　　“好像说的也是……”李聪想了会儿，挺同情林叶的，段哥这人着实招人烦。“那行吧，咱不说他了，我就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了，你还把不把我李聪当朋友？”
　　林叶想也没想：“当然了。”
　　没想到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李聪的怒火：“卧槽你还把劳资当朋友你他妈一走这么多年？你他妈电话电话不打一个，短信短信不发一条，都什么年代了还像他妈一个文艺少女给劳资玩失踪？有意思吗？啊！你告诉我有意思吗？”
　　林叶看李聪那瘪着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有些好笑，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要是她现在笑出了声，李聪说不定会把她大卸八块。
　　林叶用了很久，说了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别惦记了。”
　　李聪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好一会儿，问她：“那你还惦记吗？”
　　林叶摇摇头：“我要还惦记，我就不会回来。”
　　李聪看着她的脸，好像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许久未果，叹气般说道：“你能想通了最好，我就怕你一辈子都过不来这个坎……”

　　第二十九章 雨夜相见

　　林叶离开后，李聪越想越不对劲，要真按林叶说的原来的事儿她都不惦记了，她能把段萧锐一个人丢在Z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明显就是心里有事嘛！
　　再说了，段哥那么牛的人，能查到林叶的所有事，还查不到他们俩已经见面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和林叶见面，而且还企图隐瞒……后果还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大脑一运转起来，李聪才发现自己差点掉到了坑里，他当即拿出电话给段萧锐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人接听，对方一开口却是：“李副总。”
　　“刘凯？段哥呢？怎么是你接电话？”
　　“段总有急事，电话放在了我这儿……”
　　刘凯还在那边问他有什么事，李聪直接急眼：“卧槽你赶紧去把给我找回来！就说他找的人早就回来了！”
　　那边刘凯愣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李副总。”
　　李聪挂了电话，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听刘凯说这话就知道段萧锐肯定还不知道林叶回来了。刘凯说段萧锐有急事，能有什么急事，不就是找林叶吗？也不知道林叶这一回来把段萧锐急成了什么样子。
　　说实话，段萧锐的改变李聪这些年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从小和段萧锐一起长大，从小段萧锐性格就冷漠、不易近人，要说这些年对谁不一样，还真就只有林叶了。可惜段家的环境太过复杂，那些年发生的种种都在两人的心上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今后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李聪心里也难受，段萧锐对他是兄弟是手足，但林叶对他而言，何尝又不是重要的朋友？两人成了现在的僵局，李聪并非是站在段萧锐这一边，他只是和段萧锐一样，真心希望几人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若说旁观者清，那几年他把林叶对段萧锐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在很多时候旁敲侧击提醒过她打消这些念头，因为他实在太过明白，要想真正过上平稳安定的生活，段萧锐对于林叶而言着实不能算是一个好的选择，只是感情这种事，又有谁会听从他人的置喙？
　　再说段萧锐对林叶的感情，李聪更是再清楚不过，只是像他们这种人，有几个可以随心所欲拥有自己所爱的人？到头来总不过是一场空。
　　索性不如像他一样，不奢望不期望，快快活活随心所欲，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不是有一句话说：世界这么大，总有你没玩过的。
　　李聪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情，世界那么大，他得把他没玩儿过的通通都玩儿一边才是。
　　-
　　十月的北方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林叶早上听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变天，是以她出门前还特意带了身雨衣。
　　兴许是在南方待了几年，习惯了那边的和风细雨，雨天出门都只带一把伞，现在一回到A市，早上一起床看见窗外被狂风吹得四处摇曳的枝桠，林叶还有些不习惯。
　　林叶昨晚回家联系了好几个房东，对A市的房价上涨越发体会得深，有好几次都是一听别人报价林叶就打消了继续询问的念头。几番尝试，最后总算问到一家价格没那么贵而且房东还说可以当面再商量商量的店铺。
　　林叶到达店铺的时候，长相和善的老板娘早已等在店内，见她进来还热情地招呼起了茶水。
　　和老板娘聊起来后，林叶才知道这里原本是一家小餐厅，生意一直也还不错，主要是因为周围有栋写字楼，许多上班族都在这儿订外卖，因为他家味道好分量足价格还实惠。
　　只是这几年周围开发的太快，不少装修精致的餐厅开了起来，竞争越来越大。而且这一片儿租金也是一天一个价，老板娘和老公一商量，觉得不如拿一部分钱回老家开个小饭馆，事儿少人也轻松些，然后再把这个店面租出去，也能拿到一笔不少的租金。
　　林叶在老板娘的介绍下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实还挺不错的，这一条街虽然不是什么小吃街购物街，但却是著名的商业街，两侧都是高大的写字楼，有很大一批上班族，消费水平着实不用担心。
　　不过就像老板娘说的，周围餐厅什么的确实不在少数，咖啡厅也有一家，不过是在马路对面，相比老板娘的店铺距离写字楼要远一些，但如果自己在这儿开一家冷饮店，结果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老板娘听了林叶的话倒是很认真地帮她出起了主意：“他那家不是咖啡厅吗？你就开一个茶餐厅，卖卖冷饮，然后做一些甜点，弄些下午茶什么的，有吃有喝……”
　　林叶一听，觉得这主意倒是不错，她之前总想开冷饮店，倒没想过可以同时经营甜品，这样一来，习惯了吃快餐的上班族说不定会更感兴趣，而且品种丰富的话确实对于消费者的吸引力也更大，不过这样一来她就得赶紧去找一位甜品师。
　　两人商量了一番，把店面的租金和其他的事宜都谈得差不多了，林叶这才离开。
　　回到家林叶赶紧上网发了一条招聘信息，店铺接手、装修什么的大概需要一两个月，这期间她的抓紧时间把人手安排好。
　　在她上网的时候林朵在旁边凑了过来，看清她发的广告后，林朵很是激动地拍了她的后背：“老姐，招什么甜点师啊，招我不就行了吗！”
　　林叶这回倒真惊讶了：“你？你什么时候会做甜点了？”
　　“哎呀会不会有什么关系！不会我可以学啊！”
　　林叶翻了个白眼：“少来烦我。”
　　“真的，老姐，你想想看，你现在招一个甜点师，一个月少说六七千，但是用我就不同啦，更何况我现在又没工作，你还不让我出去找事儿做，你看我每天多无聊啊。”
　　林叶一听，就知道她话的重点在后半部分。
　　不过想了想，林叶还是点了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保险起见我现在还是得找一个甜点师，反正到时候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等你把手艺学好了之后就来帮忙，怎么样？”
　　林朵使劲点点头：“放心吧老姐，我是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恩，那就先这样说吧。我看外面天好像都黑了，我现在去做饭，你晚上想吃什么？”林叶说着就要起身。
　　“现在才四点半呢，大概是要下暴雨了吧……不过我今天看娃娃盯着电视上的糖醋排骨都要流口水了，要不姐你去弄盘糖醋排骨吧。”林朵星星眼。
　　“糖醋排骨？”林叶皱眉，“我不会做啊。”
　　“不是有无所不知的度娘吗，你百一下呗～姐，拜托啦！”林朵凑过来在她脸上啵了一口，然后嘿嘿笑着跑开了，留下林叶独自苦恼。
　　-
　　林叶在厨房一个人忙活到七八点，大概是太过专心，等她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四合院的老人们都早早进屋休息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几棵大松树在风雨中摇摆，豆大的雨滴砸在四合院老旧的瓦片上，再顺着屋檐落下来，在林叶的眼前形成了一块帘幕。
　　林叶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里终于不再是油烟味，这才鼓起勇气走进厨房端出了那盘“糖醋排骨”。
　　说实话，端出这盘菜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甚至林叶觉得自己看它一眼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饭桌上林朵和小草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那感觉就好像看着什么天王巨星一样，林叶顿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简直是太残忍了。
　　当她把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的时候，林朵的表情明显变了，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还留着汁水的黑块，满眼不可置信地问林叶：“姐，这是什么？”
　　“额……糖醋排骨？也许……”林叶眨眼。
　　“不是我说，姐，虽说每次不管你做什么咱俩都挺捧场的，你也不能整出这个来糊弄我们吧？”林叶看她。
　　“你见过像我这样折磨自己糊弄他人的？”林叶反问。
　　林朵无言以对，她夹起一块黑乎乎的“糖醋排骨”，左右端详了半天，说道：“根据我之前的经验，虽说你每次做的都不好看，但基本上也不会太难吃，可是这次我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林朵还在犹豫不决，林叶直接夹起一块放到她嘴边：“张嘴。”
　　林朵瞪大眼睛，看了她半天，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后，颤巍巍地张开了嘴。林叶一下子把那块排骨塞进了她的嘴里：“怎么样？”
　　“唔……”林朵说不出话来，她用尽力气让自己的表情不要显得过于狰狞。
　　林叶一看她的表情就了然了：“行了，这盘菜别吃了。等我再研究研究，以后再给你俩做。”
　　林朵使劲点了点头。
　　几人吃完饭，林叶去洗碗，林朵给小草洗完澡带他去睡觉。
　　林叶躺在床上，听见外面的风声夹杂着雨声，极有节奏感地在她的耳边敲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满满额安全感，这种感觉她已记不清多久不曾有过。又或许只是因为这样的雨夜，当人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时，身心都会有极大的满足。
　　“啪、啪、啪……”雨滴滴在头顶上方的瓦片上，林叶听着听着就有了困意。
　　“啪、啪、啪……”不知何时，雨滴的声音愈发急促，林叶在沉沉浮浮的睡意见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原来这声音早已不是雨滴声，而是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在敲门？是王妈吗？林叶很快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快步走到大门处，问道：“谁？”
　　“林叶，开门，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叶开门的动作一愣，然后她打开门，看到站在了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段萧锐。

　　第三十章 难以忘记

　　段萧锐浑身湿透，衣服都可以拧出水来，发梢上的水不停往下滴，他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冲林叶露出了一个笑，只是那笑容配上他现在这幅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
　　林叶愣了足足有两秒，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倒是段萧锐看着她又笑了一下，问道：“看在我这个样子，你不考虑收留我一下？”
　　话虽这么说，但段萧锐自己心里到底是没有底的，是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并没有进来的打算。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叶挪了挪脚，侧过了身子。
　　段萧锐一时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好像深怕林叶反悔，马上走了进去。当他经过林叶身边的时候，一阵凉气扑面而来，林叶下意识捂紧了身子。
　　段萧锐进屋后看了一圈，坐在了离林叶最远的椅子上。
　　林叶进屋披了件外套，再出来时就见段萧锐一个人瑟缩地坐在角落，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林叶接了一杯热水，递到了段萧锐面前，段萧锐接过后却只是紧紧握着水杯，也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陷入了沉默，良久，段萧锐开口，像是在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李聪给我打电话了，我听说你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
　　林叶点点头，没接话。
　　段萧锐又喝了一口水，看着地上被自己身上的雨水汇集出的水滩，也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他站起身：“我就想来看看你，回来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林叶看他起身就往门口走，叫住了他：“等一下。”
　　段萧锐有些诧异地看向她，那诧异中，又隐隐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林叶在这样的目光中极为平静地走到门后，拿出一件雨衣：“穿着吧。”
　　段萧锐眼里的火似乎一下子熄灭了，不过很快他就笑笑：“好。”说完接过雨衣穿在了身上。
　　林叶看着他打开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风夹杂着雨水呼啸着往屋里钻，然后她听见段萧锐背对着她说：“外面冷，你进去吧。”然后很快走了出去。
　　大门很快关上了，屋子里又剩下安静和温暖，好像刚刚几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林叶看着段萧锐坐过的地方，那里还有一汪浅浅的水渍，似乎在提醒她刚刚的一切并不是梦境。
　　“扰人清梦……”林叶喃喃说出这四个字，然后关上灯进了房继续睡觉。
　　屋外的段萧锐看着眼前的灯光熄灭，又站了一会儿，走进了雨中。
　　-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终于停了，只是天气依然阴阴的。
　　起床伸了个懒腰，林叶走出房间，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豆浆和包子，有些诧异地走过去，就见桌上贴着一张纸条：“老姐，我去拜师学艺了。包子和豆浆趁热吃啊。”
　　拜师学艺？林叶倒是没想到林朵对学糕点这件事兴趣这么大，不过林朵倒是难得早起一回，还破天荒的地买好了早餐，看来生活有目标还是有好处的。
　　林叶走到小草的房间，看他睡得正香，没忍心叫醒他，于是她一个人洗漱好了就开始吃早餐。
　　正吃着，就听见敲门的声音：“小叶，起了没啊？”是王妈的声音。
　　林叶赶紧打开了门，应道：“起了。王妈，吃早饭了吗？”
　　“哎哟早吃了，我们上了年纪的人哪有你们年轻人嗜睡啊，每天天不亮就醒了，醒来就吃饭呗。”王妈说完，很是神秘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昨晚是不是有设么人到咱们院子里来了？”
　　林叶略思量，就猜到王妈说的是谁了，她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我也不太确定昨晚是不是听见了敲门声，等我爬起来就看到你们老房子里灯亮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们进去了，所以就想着一早过来问一下。”
　　这四合院里的人家不多，而且全都认识，每天这些老人家也没别的大事，对于这些邻里的事情自然格外注意。要是哪天四合院里进来了一张陌生面孔，估计从他进门开始，就要被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打量关注，要是有哪些不干不净的人来了想做些什么的，那更是想都别想。
　　运气好一点的，就像林叶刚回来那一晚被老人家的菜刀“迎接”，运气差一点的，估计什么时候被警.察包围了都不知道。
　　林叶摇摇头，这个她真不知道，段萧锐是来找过她没错，只是后来他就离开了。王妈却说老房子有灯光？难道……段萧锐昨晚就住在老房子里？
　　林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老房子现在可是段萧锐买下来了的，他在这儿住一晚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王妈，您别担心，我大概知道是谁住在里面了。”
　　“谁啊？是你认识的人？”王妈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是买下老房子的人。”林叶一句带过，“我过去看看，您回去休息吧。”
　　“那行。”王妈点点头，“你认识就好。我就先回去了。”
　　林叶来到老房子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开。
　　犹豫了两秒，林叶果断拿出了口袋里的钥匙。
　　屋子里很安静，客厅里的椅背上还挂着昨晚她给段萧锐的雨衣，看来段萧锐确实是在这里过夜。林叶走到房门口，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先看到了扔在地上的湿衣服，视线一转，看到了床上隆起的被团。
　　“段萧锐？”林叶出声叫道，床上的人没回话。
　　林叶又看向地上的湿衣服，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她走到床边，用手指戳了戳那团被子：“段萧锐，醒醒。”
　　还是没回应，林叶不死心，一下子把被子揭开一道口子，露出了一个黑黑的脑袋——段萧锐正闭着眼，眉头紧皱，一脸难受。
　　“段萧锐，醒醒……”林叶一看他这幅样子，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段萧锐、段萧锐……”
　　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林叶放弃叫醒他，只能用被子把他捂得紧紧的，然后在地上的衣服里翻找段萧锐的手机。
　　急急忙忙找了一遍，愣是没看见手机的影子，林叶只好赶紧往自己家里跑，翻出自己的手机一边打医院的电话，一边往段萧锐的房间赶。
　　然而一进房间，林叶就见原本昏睡不醒的段萧锐已经坐了起来，正光着上身坐在床上，一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到林叶急急忙忙地进来，段萧锐反而一脸疑惑：“怎么了？”
　　“……”林叶愣了一会儿，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挂了电话。
　　段萧锐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回答的打算，放弃般地继续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头好疼……你过来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林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
　　“林叶……”段萧锐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侧过头看她，却见林叶用一种很是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是的，是绝望没错，虽然他现在脑子里面浑浑噩噩，但那一瞬间，林叶眼里的绝望漫山遍野，看他心里忽的一空。
　　“林叶……”段萧锐又叫了一遍。
　　林叶终于没有再用这种眼神看他，因为她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林叶……林叶……”段萧锐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
　　这天下午，林叶把小草交给王妈王伯照顾，然后一个人离开了四合院。
　　坐着公交车从城北穿到城南，足足两小时的车程，林叶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无悲无喜。
　　车停在南离山，A市最大的墓园，林叶在山脚处买了一捧花，然后抱着花上了山。
　　上山的途中又起了风，风把林叶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间或有沙子吹进她的眼睛，让她眼眶一热，产生一种下一秒就会流泪的错觉。
　　六年间墓园里又添了许多墓碑，林叶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记忆中自己爸妈所在的地方，墓碑前还摆着鲜花，想来是死呆不久前来看过两老。
　　林叶跪在墓碑前，用手仔细地抚摸着墓碑上那两张熟悉温暖的脸颊，轻声道：“爸、妈，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来看你们……”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我都快三十了，林朵也二十了，我还记得林朵小时候可爱的样子，可是再过两年她都得长鱼尾纹了吧……还是你们好啊，一直年轻，一直活在过去幸福的时光里，都不会变老……”
　　“爸、妈，我跟你们说啊，我收养了一个小孩子，他叫林小草，今年三岁，特别聪明乖巧，下次我带他来看你们啊，你们也是当外公外婆的人了……虽然我比较喜欢女孩子，不过爸一直都想要一个小男孩儿，也算了了你的心愿吧……”
　　“舅舅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你们放心，我们还得让他多享几年福呢……死呆的孩子你们见过了吧，别看她小，她现在可是他们小区的‘雀神’，打麻将的水平一点不比舅舅差，别人都说是家里熏陶的好……”
　　“是我不懂事，一走这么多年，现在我终于回来陪你们了……以后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们，陪你们聊天好不好？”
　　风声低鸣着从山间吹过，吹散了林叶的话音，只剩下朦胧的湿气在空气中淡淡回旋。
　　天色逐渐变黑，林叶跪在墓碑前不知有多久，膝盖早就麻了，是以也没有难受的感觉。
　　山上的湿气越来越重，林叶却始终不想离开，六年来她有太多的话想对爸妈说，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林朵打来电话询问，听说她现在还在南离山，林朵很是担心，让她赶紧回去。
　　挂了电话后，林叶抚摸着眼前的照片，轻声道：“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还是走不出来，还是忘不了那个人，你们会原谅我吗？”
　　-
　　下山的时候，林叶好几次站不稳差点从山路上摔下去。
　　山路不算陡峭，只是林叶的膝盖发麻不听使唤，加上天色越来越暗，脚下的山路都有些看不清，她只好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光往山下走。
　　下到一半的时候，林叶脚下没踩稳，忽然一个趔趄，栽了一个跟头，还好她反应快，伸手胡乱抓住了身边的一块大石才没顺着山路滚下去，接着她就感觉一阵钝痛从手心传来，估计是擦破了皮。
　　手机被甩到了一边的草丛里，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四周看不到一点光。林叶摸索着找手机，在地上拨弄了半天也没看到。
　　林叶紧紧皱起眉，这下好了，手机丢了，什么都看不见，还要怎么下山？她有些泄气地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心中一团乱麻，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爸妈在责怪她？
　　可是责怪什么呢？责怪她这些年狠心不回来？还是责怪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林叶……”正胡思乱想，林叶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吓得身体一下子打了一个激灵，毕竟这可是在墓园……
　　“林叶……”那声音没有停，继续响起。林叶伸长脖子看，昏暗的山上到处是黑黢黢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不过几秒后就见不远处有束灯光照了过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灯光也愈发明亮，终于，当听清那个声音的一瞬间，林叶的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
　　是段萧锐。
　　不一会儿林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段萧锐正打着灯光往这边照，可惜植物太多，只要林叶不动，他很难注意到她。而林叶就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林叶……”段萧锐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他又叫了几声，黑暗中林叶能看见他弯下腰咳嗽了起来，那咳嗽声一下一下，在黑夜中清晰可闻。
　　“林叶……”段萧锐歇了没两秒，又开始往山上爬，速度快地惊人，林叶甚至能听见他喉咙里喘着粗气。
　　段萧锐很快就和林叶所在的地方擦身而过，他大概怎么都猜不到林叶会坐在一边的石头上，是以看都没往旁边看一下。
　　“林叶……林叶……”灯光打向了远处，段萧锐的声音也开始渐渐变远，只是那一声声呼唤仿佛就响在林叶的耳边，一字一字往她脑子里钻。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承受不住，在林叶的心里轰然倒塌。她开口道：“我在这里。”
　　那边先是静止了两秒，然后有个人影猛地朝这边跑了过来：“林叶！”
　　灯光一下子晃得林叶有些睁不开眼，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段萧锐已经来到了跟前，然后一下子跪在了她面前，狠狠抱住了她！
　　“林叶……林叶……”段萧锐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林叶闻着鼻间雨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在黑夜中有些认命地闭上了眼：“我在。”
　　有些事，大概就是宿命，她努力想要逃，到头来还是回到原点。
　　不想逃了，干脆认命吧……

　　第三十一章 面对真相

　　“你怎么坐在这里？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要是出事了怎么办？”过了很久，段萧锐松开她，哑声问道。
　　“我手机掉了。“林叶很是无辜地解释。
　　“怎么掉的？是不是你摔跤了？”段萧锐敏锐地问道，不等她回答，就打着灯光看到了她脸上的灰尘，又紧张起来：“摔得严重吗？”
　　林叶还没来得及回答，段萧锐直接背对着她蹲下：“上来，我背你下去。”
　　林叶刚想拒绝，段萧锐直接打断了她的念头：“听话，我背你，你拿着手电，咱们赶紧下去。”
　　林叶想想，自己也确实没力气了，干脆听从了段萧锐的话。
　　上山容易下山难，原本不到一个小时的山路，两人硬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下去，直到看到停在山脚下的车，段萧锐才松了一口气。
　　“你别动，让我看看。”上了车，段萧锐摁住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叶，仔细检查了一遍，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她受伤的手。只是因为车上没有应急药，段萧锐暂时没法处理。
　　“我帮你系上安全带，咱们先回去，手机我明天找人帮你找。”段萧锐很快给她系好安全带，油门一踩，车飞速飙了出去。
　　车开到一半，林叶开口：“这路不对。”
　　段萧锐侧过来看她，像是询问：“我们先回我家，那里有备用药，李叔也在。”李叔是段家的家庭医生，以前老爷子身体不好，一直是李叔在照顾，这一点林叶自然知道。
　　只是段萧锐没想到，这一次林叶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得抵触，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靠在了椅背上。那态度，是默许没错。
　　段萧锐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
　　车停在段家的别墅外，林叶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建筑，发现自己忽然有些挪不动自己的腿。
　　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曾几何时，林叶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再也没可能踏足这个地方，而现在她就站在段家的大门外，看着这栋建筑，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段家大堂里段萧锐给她的拥抱，她对段萧锐说的那句承诺；在段婕房间里段婕向她展示自己收到的数不清的情书，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说的耳语；还有那天她在房间听到李聪和段萧锐的争吵，听到段萧锐要订婚的消息……回忆太多，好坏不一，喜忧参半，但鲜有忘记。
　　段萧锐给林叶打开车门，就见林叶望着前方的段宅，眼眸深沉，他只好开口道：“进去吧，我叫李叔给你处理伤口，时间太长容易感染……”
　　林叶回过神来，下了车，不言不语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愣着干嘛，走吧。”
　　段萧锐有些意外，赶紧走到前面，好像怕林叶反悔似的。
　　段家还是那个段家，结构布局和以前并没有两样，若要论差别，大概就是如今的段家没有了人气，人走在里面都会感觉到压抑。
　　“我很少回来住，家里的仆人就只留了几个。现在家里都是李叔看着，又当医生又当管家，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提……”段萧锐领着她往里走，大概是林叶太过沉默，他只能没话找话说。
　　李叔已经从一边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他先前就接到段萧锐电话，医药箱早就准备好了。
　　“李叔，你帮她看一下，小心些处理。”
　　“诶诶，好嘞。”李叔点头道。
　　林叶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李叔，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李叔朝她笑笑，打开医药箱，开始给林叶清洗伤口。药水流到伤口上的时候，林叶疼得眯起了眼，不过没发出声，李叔在一边说道：“疼就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疼啦。”
　　段萧锐赶紧问道：“很疼吗？李叔你就不能轻点儿？”
　　李叔好像没听到，眼睛都没眨一下，倒是林叶有些不好意思。
　　段萧锐全程都在一边看着，李叔好像无所觉，林叶却被看得紧张了起来，她只好看向段萧锐：“你没别的事做？”
　　段萧锐摇摇头。
　　林叶说：“那你去给我倒杯水。”
　　段萧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去给林叶倒水了。
　　林叶刚松了一口气，手心忽然又一痛，她“嘶”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就见李叔笑着看她：“疼就要叫出来，你不说谁知道你疼。”
　　林叶没来得及回话，那边段萧锐两步就跨了过来：“怎么了？李叔，我跟你说你就不能轻点！”
　　李叔低着头一脸恭敬：“抱歉，少爷。”那模样和刚刚对着林叶时的笑判若两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段萧锐拉过林叶的手，上面已经清理干净，敷好了药膏。
　　林叶还想着李叔的话，鬼使神差地说道：“很疼。”
　　段萧锐一脸要杀人的表情，鼻子里似乎都在喘粗气，他看着林叶：“怎么样才能不疼？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或者想吃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林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吃芋圆，另外我还想给林朵报个平安。”
　　段萧锐马上起身：“林朵那边你别担心，我已经给她发短信了。我现在去给你弄芋圆。”说完拿着手机一下子没了人影。
　　李叔在一边收拾好医药箱，对林叶说：“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我就在那间房。这里你应该不陌生，自己随便转转。”
　　林叶点头：“我知道了，李叔，您去休息吧。”
　　李叔离开后，林叶原地坐了会儿，然后起身向楼上走去。
　　一上楼梯，正对着的房间是段家的书房，林叶推开门，就见书房里四周的壁橱里放满了书，往里走，还能看到记忆中的两张躺椅，以及靠窗的一张书桌。
　　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两个并肩依靠而坐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女生原本看着眼前的书 ，目光却不由自主转向一边熟睡的男生，看着看着忽然有风吹过，吹起了桌上的书页，发出“哗哗”的响声，女孩吓得赶紧移开了目光……
　　林叶记得那次在艺术展的时候，苏义杭问她为何喜欢那副《写生》，其实只是因为那幅画面太过熟悉，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年少时。
　　出了书房，林叶走向左边的房间，站在房门口，开门的动作却有些凝滞。这是段萧锐的卧室。
　　房间里窗帘紧闭，漆黑一片，林叶只能闻到空气中的烟草味和酒味。她打开一边的开关，房间里顿时明亮一片，待到看清眼前的事物，林叶呼吸都有些停滞。
　　房间里的地上到处都是撒落的烟头，地毯上能看见一个一个被烫出的小洞，林叶觉得这里没发生火灾真是不可思议。往里没走几步林叶就差点被脚下的酒瓶绊倒，她侧目一看，只见另一边的茶几上全是各式各样的酒瓶，五花八门，散发着一股股混合过的奇怪的味道。
　　偌大的房间，林叶甚至感觉自己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她只能慢慢向一边比较干净的空地移动。
　　等她站定后，才发现自己是站在一扇门外，因为这扇门和周围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林叶一开始着实没发现，段萧锐原来的房间有这样一扇门吗？
　　理智告诉她离开这里，这可是段萧锐的私人空间，她这种“小人行径”可谓是十恶不赦啊，只是鬼使神差地，她的手已经去推门了。
　　门一打开，林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个像酒窖一样的小空间里，墙壁上全部贴着同一个人的照片，微笑的、大笑的、苦恼的、长发的、短发的……各种各样，活脱脱一间老套的香港刑事案件剧里变态跟踪狂的房间。
　　林叶发现自己浑身都开始发抖，她用指尖触碰那些照片，发现有些照片已经开始泛黄褪色，不用想也知道这些照片被摩挲过多少遍，而且很多照片不是完全贴在墙上，轻轻一扯就能掉下来，她看着照片背面熟悉的字迹，每一个，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流传到Z大论坛上的那张照片上，她正低着头做咖啡——“林叶，你做咖啡的样子很美，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为我做一杯。”
　　碰到季小北那天，她牵着小草的手逛商场——“林叶，你没说过你喜欢小孩子。”
　　她和苏义杭一起逛展览馆的晚上，苏义杭在餐厅对她告白——“林叶，我很害怕……”
　　还有很多很多不同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无一例外都是她，都是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甚至大部分照片作为当事人的林叶都已经不记得是在哪一年哪个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到了暗室外，脚步声停住了。
　　林叶抬头看着眼前的画面，不同于周围或大或小各种照片，这是一幅巨大的写生画，画面上爬满爬山虎的墙壁，敞开的窗户，古老的书桌，并肩而躺的两个白色的身影……眼前忽然有些模糊，林叶却仍看清了作品的落款处，“写生”那两个字。
　　“段萧锐，你是跟踪狂吗？”林叶嘲笑道，只是那声音，怎么听也有些哽咽。
　　段萧锐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个笑，“大概是吧，你现在还有机会报警。”
　　林叶走出暗室，看见靠在墙上的段萧锐，后者也看着她，而后抬手晃了晃手上的便利袋：“新鲜的芋圆，想不想吃？”

　　第三十二章 微笑天使

　　林叶坐在餐厅吃芋圆的时候，段萧锐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本来段萧锐是要喂她，可是林叶坚持自己的手还是拿得住勺子的，段萧锐只好放弃，表情看上去很是失落。
　　吃了几口，林叶动作慢了下来，段萧锐看她有话要说的样子，只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林叶开口。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段萧锐看她。
　　林叶很是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段萧锐说。
　　“恩？”
　　“林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你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恨，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原谅我，还有你希望我以后怎么做，我都可以，只要你告诉我……”
　　林叶放下勺子，把芋圆推到段萧锐面前：“吃。”
　　段萧锐不解地看着她，不过两秒后放弃了，乖乖坐下来开始吃林叶剩下来的芋圆，唔……林叶吃过的，味道果然不错，段萧锐心想。
　　“你追我吧。”林叶看着低头吃芋圆的段萧锐，突然开口道。
　　段萧锐一块芋圆卡在喉咙里，半天也不敢咳出来。
　　“其实我爸妈的事，我早就不怨你了，或者说，一直以来我埋怨的都是我自己，但潜意识里总想找一个替罪羊吧，听起来也真是很贱是不是？但我真的是这样想。”
　　段萧锐张嘴想说什么，林叶阻止了他：“你听我说完。”
　　“不可否认我心里大概是有恨的，只是时间太长，我都快忘了我到底在恨什么。现在的我好像只是在较一口劲，但是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和谁较劲。可能是因为我一旦答应和你在一起，我这六年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吧。
　　可笑的是，如今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冷言冷语也赶不走，还不停地打同情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更可笑的是，我明明知道这些道理，却还是没办法忽视，没办法做到不在意。
　　你知道，过去我喜欢你，这件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一个疙瘩。如今就算要在一起，我想也应该由我来说，也算了了我这么久的执念。但前提是，你得好好追我一次，答不答应，我得你的表现。
　　“段萧锐，我真是怕了你，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林叶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大概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段萧锐的眼神有些痛苦，但更多的是希冀。他伸手摸摸林叶的脑袋：“我又何尝不是怕了你。”
　　林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样？你答应吗？”
　　段萧锐却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你说了这么多，那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林叶，你……你还爱不爱我？”
　　林叶看着他：“如果我说我不爱你，你就会放弃吗？”
　　“不会。”段萧锐想也没想。
　　林叶笑：“那我拒绝回答。”
　　段萧锐哽了一下，很快道：“没关系，就算你现在不爱我了，我也会让你再次爱上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叶忽而一扫阴霾，朝他挑了挑眉，“合作愉快。”
　　段萧锐看着眼前表情鲜活的林叶，心里一时激动万分：“合作愉快。”
　　林叶记得，《乱世佳人》的最后，女主说道：毕竟，明天是新的一天。如今，她也可以相信，明天是新的一天了。
　　只是那之后不久，段萧锐就开始无比后悔这个决定了，追什么追？直接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当然，这都是后话。
　　-
　　直到段萧锐带她走进一间卧室，看到正在整理房间的工人，林叶才知道原来段家还是有仆人的。
　　“你的房间都臭了，她们不管吗？”林叶疑惑。
　　“她们不知道，我不让她们进我的房间。”段萧锐好像邀功似得说道：“这些年你是唯一一个。”
　　“谢谢，我再也不会进去了。”林叶不胜惶恐。
　　“……”段萧锐表示很委屈。
　　“张妈，待会儿带两个人把我房间收拾一下。记得跟她们说，不该碰的不要碰，不能看的就别看。”段萧锐对正在收拾房间的仆人吩咐道，这种时候他作为段家少爷的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和在林叶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哟呵，这变脸技术不错啊！林叶暗叹。
　　“你今晚就睡这间房，有什么需要的话摁一下床头的按钮就好，洗漱用品卫生间都有，衣服都是按你的尺码做的，另外……”
　　“行了，婆婆妈妈的。”林叶说完就往卫生间走。
　　“等一下。”段萧锐拉住她手臂，林叶转过来，无可奈何：“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额……你手受了伤，洗澡的话会很麻烦，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不需要，谢谢！”林叶及时打断了他。
　　段萧锐摸摸鼻子：“那好吧，卫生间有塑料手套，你记得带上，洗的时候小心些，别沾水……哎，你听我说完……”
　　林叶洗完澡，拿起放在一边的睡衣，穿上身后才发现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忽然想，这该不是段萧锐早就准备好了的吧？又想到那满房间的照片，林叶忽然觉得他按自己的尺寸在家里备几套衣服好像也没什么了。
　　洗完澡，林叶扑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她把脸埋在被子里过了很久，然后忽然一下子蹦了起来，跑到房门后，把房门从里面锁上了。
　　两分钟后，段萧锐在门外很是郁结：“你锁门干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林叶回：“抱歉，我一个人住习惯了，不锁门睡不着。”
　　段萧锐没办法，在门外徘徊了几分钟后，只得离去。
　　其实林叶并非担心段萧锐会做什么，只是刚刚躺在被子里，她的思绪一下子有些乱。她忽然有些没办法面对段萧锐，因为她已经迈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而这一步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况且要她一下子对段萧锐言笑晏晏，她着实没法做到，今天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剩下的，一天一天，慢慢来吧……
　　另一边，段萧锐躺在床上，对着眼前的天花板，傻笑到脸都有些抽搐……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注定都是不眠夜。
　　-
　　第二天一早林叶一睁眼，就看见灿烂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下了两天的雨，天气终于放晴了。
　　床头摆放着一叠衣服，是简单的白体恤和牛仔裤，林叶穿上后不出意料地发现很合身，简单洗漱了一下，她走出了房间。
　　下了楼林叶看到段萧锐已经坐在餐桌上，见她下来很是灿烂地一笑：“早，快过来吃早餐。”
　　林叶走过去，就见桌上摆满了各种早点，豆浆油条、清粥小菜、牛奶面包、南方早茶、北方馅饼……足足占了大半张桌子。
　　林叶有些无语：“你这样不怕警.察叔叔来抓你吗？浪费粮食可是不道德的。”
　　“没关系，你挑你喜欢吃的，吃不完的我自有办法。”段萧锐胸有成足。
　　林叶也不疑有他，坐下来专心地开始吃早餐，她大概能猜到段萧锐为什么会准备这么多，毕竟她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饮食各有差异，段萧锐估计也摸不准她喜欢吃什么，干脆就准备了一桌。
　　“以后别这么浪费了，随便弄点包子和豆浆就好。”吃完早餐，林叶有些可惜地看着一大堆剩下的食物，段萧锐肯定没有吃剩饭的习惯。
　　“你喜欢吃包子和豆浆？什么馅的包子？什么味儿的豆浆？”段萧锐好奇地问道，末了转身对一边等着的张妈道：“叫人把这些收拾了吧，都给金毛送过去。”
　　“金毛是谁？”林叶有些好奇，“金毛犬吗？”
　　“不是，是萨摩。你还没说你喜欢什么味的包子和豆浆呢。”
　　“……你给一条萨摩起名叫金毛？”林叶实在有些佩服段萧锐。
　　“不行吗？”段少爷一脸财大气粗的样子，“我的狗自然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快回答我，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原味的原味的……有完没完。”林叶赏了他一个白眼，“我要去看金毛。”说完就跟着一边收拾食物的人往后院走去。
　　豆浆有原味，包子也有原味的吗？段萧锐没想到林叶居然会为了一只萨摩而这样敷衍自己。
　　段家的后院足有五六百平米，林叶一过去就看到了一只在满院子撒欢的萨摩，看到林叶，那萨摩疯了一样地狂奔而来，林叶躲闪不及，一下子被扑了个满怀，紧接着她就感觉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划过。
　　“臭金毛！死金毛！你给我滚一边去！”段萧锐见到这样一幕，愤怒地大吼了起来。
　　那萨摩估计还是挺怕段萧锐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只是一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观察段萧锐的反应。
　　“你给我起开！”段萧锐过来就把萨摩推到了一边，“你给我好好反思，今天不许吃早饭！张妈，把它的饭给我端走！”
　　“你别说它。”林叶在一边说道，段萧锐气得听都没听见。
　　金毛一看有人端走了自己的食物，一下子就急了，“汪汪汪”叫个不停，还不停地去咬张妈的裤脚，眼看张妈不为所动，金毛又撒着欢儿跑到了林叶旁边，脑袋一直往林叶肩膀上蹭，也不知是在为刚刚的事道歉还是要她向段萧锐求情。
　　林叶从小就想要一只大型犬，可惜爸妈不同意，后来离开A市居无定所自然也没法养，现在看到这条漂亮又聪明的“微笑天使”萨摩，林叶的心都快融化了。
　　林叶摸摸金毛的脑袋，看也没看段萧锐，朝已经走远的张妈喊道：“张妈，你给它端回来吧。”
　　“诶，好嘞！”张妈很快应了声，同样也没管段萧锐同不同意，赶紧又把食物给端了回来。
　　段萧锐一早就知道，因为自己常年不在家，张妈看着金毛比他还亲，只是没想到，昨晚还情意绵绵说要和他重新开始的人，今天却把他看得比一只萨摩还不如……
　　金毛不知道它此刻已经惹到了自己最恐怖的主人，依然用它那永远不变的笑脸吃着碗里的食物，一脸幸福。

　　第三十三章 友人友人

　　在院子里陪金毛玩了会儿，林叶跟段萧锐说要回四合院，段萧锐一听二话不说，让张妈去帮他收拾行李。
　　“我回去，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我也回去啊，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邻居。”段萧锐甩着车钥匙圈儿，很是得意地往前走。
　　林叶跟在他身后，看他这幅幼稚的样子，很是无语。为什么她觉得把话说开之后，段萧锐的智商就直线下降了呢？
　　张妈的动作倒是快，没一会儿就把行李箱给段萧锐拎下来了。
　　两人正准备出发，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高亢的喇叭声，紧接着一个聒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段哥开门！开门段哥！”
　　张妈赶紧过去开门，李聪一下子就蹿进了屋，人还没见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哎哟段哥，门口怎么有个行李箱？你要去……卧槽！林叶你怎么在这儿？”
　　李聪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审视，眼睛越瞪越大：“你俩和好了？”
　　段萧锐看着他，口气很是不爽：“话都让你说完了。”
　　“不是，你俩真和好了？”李聪这回是真惊讶，这事儿太太太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还以为怎么着两人都没办好好相处了的，所以这段时间想了不少法子，立志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两人关系得以改善……没想到，他连出场机会都没有，这戏就已经拍完了。
　　段萧锐语气很危险：“怎么？听起来你不太高兴？”
　　“没有的事！我是太太太高兴了卧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李聪在原地转了两圈，“不行……这事儿太重要了太他妈值得纪念了，不好好庆祝一下我绝对不同意！”
　　“有什么好庆祝的，没必要吧……”林叶在一边道，心想李聪的样子怎么看起来这么癫狂呢？
　　“卧槽你懂什么！你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生活吗？你知道吗？”李聪用手假装抹了抹眼泪，“你以为我是给你俩庆祝吗？我是给我自己庆祝！庆祝我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翘辫子了！”
　　段萧锐站在一边，冷眼看着李聪呼天抢地一番后，悠悠开口：“说完了？那说说你来干什么吧。”
　　“能干什么？我还不就是担心你，想来看看你，万一你想不通什么的……现在看来是完全没必要了。”李聪情绪的转化从来都在一瞬之间，他朝两人吹了个口哨：“看在你俩刚和好没多久的份上，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段萧锐面无表情：“谢谢。”
　　“你们这是要去旅游？哈哈玩得开心点儿啊！”
　　段萧锐继续面无表情：“恩。”
　　“等你们回来了咱们几个一起吃个饭，算是团圆饭哈哈哈……”
　　段萧锐：“恩。”
　　“不过你们打算去哪儿呢？说出来我帮你们参考下……”
　　段萧锐：“不好意思，我们赶飞机。张妈，送客。”
　　李聪：“……”
　　弄走了李聪，段萧锐开车送林叶回到了四合院。
　　看到林叶从段萧锐的车上下来，两人表情还非常和睦的样子，甚至有好几次两人还笑着说话，林朵震惊了。
　　“姐，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叶用了个很高大上的说法：“冰释前嫌。”
　　没有一点点防备，林朵被吓到了：“可是……上次你不是还……你们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怎么，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劝我想开点，现在我想开了呗。”林叶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林多有些难以置信：“姐，你是我姐吗？感觉不对劲啊……”
　　“不是行了吧。”林叶往屋里走，“小草上哪儿去了？”
　　林朵还在状态之外：“恩？哦……他去和西边刘姨家的孩子玩去了。”
　　“你今天没去上课？”
　　“今天放假一天。”林朵很快想起了什么，一脸骄傲：“对了姐，我这两天已经会做简单的烤面包了，我待会儿做给你吃！”
　　“行啊，不错啊林朵，脑子不笨嘛。”林叶拍拍她的脑门儿，“我买了点儿排骨，中午喝排骨汤。你去刘姨家看看，我担心小草不懂事出什么事儿，一会儿了你带他回来吃饭。”
　　林朵一走，林叶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向厨房走去。
　　忙活了半天，弄出几盘成色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的饭菜，林朵也带着小草回来了。
　　三人收拾好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没吃两口，门外走进一个人。
　　段萧锐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神色自然的走了进来，晃了晃手里的快餐盒：“我订了餐，过来和你们搭个伙。”
　　都订了餐还来搭伙？求热闹？林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倒是林朵，见自己老姐在一边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吃饭，心想难道自己猜错了，其实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那这样把段萧锐一个客人晾在一边会不会不太好？
　　事实是，林朵完全想多了。段萧锐见没人说话，很是自然地就走了进来，然后坐在了桌子的空位上，打开了餐盒。
　　这自觉性，也是没谁了。
　　不过段萧锐订的菜色倒是挺多的，足足有四种，一打开餐盒，一股香味就飘了出来。林朵和小草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朵用目光询问林叶，见她没反对，夹起菜就往自己和小草的碗里放。吃老姐的饭菜吃得太久，都快忘了原来才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段萧锐对此喜闻乐见，大家都吃他买的菜，林叶的菜就没人跟他抢了。看来这一招真是不错，以后得继续发扬光大。
　　吃完饭林朵赶紧带着小草遁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可不能在这里给某人添乱子。
　　林叶在厨房洗碗，段萧锐就不客气地坐在外面看电视，就在这时，林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叶，你电话!”段萧锐一边朝厨房喊一边往手机屏幕上瞄，来电显示是“房东”。
　　林叶很快擦着手走了出来，拿起手机走到了一边。
　　段萧锐倒是很想听清她在说什么，无奈林叶离得太远，声音又压得很低，是以他什么也听不清。
　　房东？哪个房东呢？段萧锐暗自琢磨。
　　这边厢林叶已经接通了电话，是之前看的写字楼旁边的店面，老板娘在电话里对她各种道歉，大意就是店面不能租出去了，言语间吞吞吐吐，也没告诉林叶到底是什么原因。
　　挂了电话，段萧锐在一边看到她紧蹙的眉头，问道：“怎么了？”
　　林叶摇摇头：“你还有事？我要出门一趟。”
　　段萧锐对这么直接的赶人无言以对，自觉离开。段萧锐一走，林叶就出了门。
　　半小时后，林叶打车来到了老板娘的店。老板娘正在店里打扫卫生，看见林叶进来有些惊讶：“你……”
　　“姐，咱们把话说明白吧。我是真心想租你这店，如果是钱的问题咱们都好商量。”林叶认真道。
　　“哎……”老板娘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是这样的，实话跟你说吧，我前两天和我老公说了把这房子租出去，他之前一直都同意来着，没想到昨天他听人说起，咱们这块地儿都被旁边那个公司看上了，说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公司就会有人来收购，这一片的店面都会被高价收购，价格比咱们的现价要高出几倍，所以……”
　　林叶原本还想着能不能通过加价解决，现在一听大婶说明了原因，之前的计划一下子烟消云散，就她口袋里的这点小钱，她怎么有本事和一家公司竞争呢？
　　悻悻地离开店铺，林叶顺着马路往前走，想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合适的店面出租。
　　一路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林叶一看，居然是季小北。
　　“你在哪儿？”季小北一开口就问。
　　“XX路，怎么了？”
　　“等我一会儿，我来接你。”季小北说完，没给林叶开口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在原地没两分钟，一辆红色的跑车很是拉风地停在了林叶面前，车窗摇下，季小北探出上半身笑着朝她挥手：“小叶子，快上来！”
　　林叶坐上副驾驶，有些疑惑：“找我干嘛？”
　　“不干嘛就不能找你啊，人家想你了嘛。之前一直没时间，今天有时间了当然得赶紧约起来。”季小北打着方向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林叶跟季小北说了自己要开店的打算。
　　“太好了！我就在这附近上班，闲的时候就能直接来找你了哦！”季小北一脸兴奋。
　　林叶没想到季小北居然就在这儿上班，难怪她刚刚来得这么快。
　　“怎么样？地方看好了吗？”季小北问。
　　“没有，之前看好的一家店，老板却忽然说不租了，说是这块地方要被一个公司买下来。”
　　“公司？”季小北眉头微蹙，好像想到了什么。
　　林叶看她表情就像有事，问道：“怎么了？”
　　“哦……没怎么。”季小北朝她咧嘴一笑，林叶直觉她隐瞒了什么。
　　林叶刚想问，季小北很快打断了她：“哎呀！既然出来玩就别想这些烦心的事儿了嘛！你回来都还没好好玩一回吧？姐姐我今天带你去玩点儿有意思的！”
　　说完油门一踩，车飞快驶了出去。

　　第三十四章 变装舞会

　　季小北先带着林叶回了趟她家，一下车，看到眼前的豪宅，林叶惊呆了：“你什么时候成大款了？”
　　季小北笑得风情万种：“被包养了呗，这都看不出来。”
　　林叶点点头头：“这倒说得过去。”
　　季小北“切”了一声，带着林叶往里走：“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
　　“为什么要换衣服？”
　　“因为你身上这套太土鳖了。”
　　“……”
　　穿过大厅上了楼，季小北带着林叶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房门一打开，林叶又被华丽丽地震惊了：“这……里面有多少衣服？”
　　这个不算小的空间，像专卖店一样整齐地摆着好几排货架，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礼服和套装，如果林叶没看错，很多都是她在杂志上看到过的大牌。
　　“你开淘宝店了吗？代购的那种？”林叶下巴都合不拢。
　　“哎呀你就挑你喜欢的，怎么那么多问题，你是好奇宝宝吗？”季小北说着向前走，顺手把手边一排的衣服拨了拨，“我穿件什么样的好呢？”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土鳖，林叶赶紧抬手合上了自己的下巴。眼前的货架上基本上都是礼服，林叶看了看，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需要穿这些？”
　　“你甭管了，反正好玩就是了。”
　　“我总得知道穿什么样的合适吧？”
　　“恩……尽量挑那些特别的，什么水手服啦、女仆装啦，我这儿有不少哦……”
　　水手服？女仆装？林叶一脸惊疑。
　　“打住！别问为什么了，我会坑你吗？赶紧的，挑好了咱们还得去化妆呢！”
　　各种各样的衣服看花了林叶的眼，季小北还不让她选那些正常的，偏偏逼着她一件一件的试那些稀奇古怪的，把她累得够呛。
　　两人弄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林叶看上的季小北不喜欢，季小北喜欢的林叶看不上……最后林叶一锤定音：干脆她闭上眼，随手拿一件，拿到哪件是那件！
　　季小北也同意：“成交！”
　　林叶闭上眼，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就是一抓……她睁开眼，看见手上居然是一件深蓝色的旗袍。
　　那旗袍不是现在晚会上能见到的样式，而是完全复古，极尽奢华，旗袍底部绣着一朵牡丹花，花茎修长，一直向上延伸，铺满了整个布面，靠近胸口的地方开出了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所有的走线都是缜密的金丝，一眼看去形容逼真，美艳至极。
　　季小北摸着下巴看了看这件旗袍，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林叶，笑道：“这件不错，就这件。”
　　林叶皱眉看着手上的旗袍，睁眼的一瞬间她很庆幸还好没拿到其他奇怪的衣服，但是看到手上的旗袍，她又不知道为何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难道是因为她从没穿过旗袍？
　　季小北也很快给自己挑好了衣服，然后赶紧推着林叶往外走：“快点快点，再慢就来不及了！”
　　“季小姐，你好！”门一开就见两个人正等在外面，见她们出来很是客气地打招呼，“我们是关导吩咐过来的。”
　　“恩恩，那你俩赶紧跟我来，咱们时间不多，速战速决！”季小北又风风火火地领着她们往另一边房间走，林叶晕晕乎乎地跟了进去。
　　大概是惊讶太多麻木了，林叶进到这件房发现它是一个巨大的化妆间后什么也没说，而是直接和季小北坐在了一张大镜子面前。跟进来的两个人很快忙活开，过来给她们化妆。
　　等到化完妆，林叶看着镜子里的脸，有些怔忪，这是她吗？
　　镜子里的女人短发全部拢向耳后，做出了盘发的样子，脸上画着浓淡适宜的妆，看上去成熟典雅，眼神里的淡漠又让这份典雅多了份高贵和端庄……三十岁，林叶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三十岁女人应该有的样子吧？
　　还在发呆，一边的季小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哟！这就看呆啦？你还没见着自己换上衣服的样子呢。现在就这样，待会换好衣服了你还不得被自己迷死啊！”
　　林叶看着她，有些羞恼：“你少说点会死吗？”
　　季小北“哼”了一声：“我少说我少说……我等你换好衣服了我再说。”说着就拿起放在一边的衣服，“咱俩赶紧，不然真得迟到。”
　　季小北很快换好衣服，她今天挑的是一件黑色的皮质短裙，腰间一条镶着铆钉宽大的腰带，脖子上和手腕上都带着皮环，头上顶着一顶帅气的皮帽，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她脸上的妆也是为了配合这身衣服，画上了很浓的烟熏，看上去干练又妩媚。
　　林叶在试衣间却迟迟没有出来，季小北敲了敲门：“好了没啊？”
　　“恩……”林叶有些犹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裙子好像短了点……”
　　季小北“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幸亏她给忍住了，缓了两秒她才道：“不会的，我穿都长了，怎么会短呢？你出来给我看看。”
　　“好吧。”林叶说着，打开了门……
　　看到林叶的一瞬间，季小北有一瞬间的石化，接着她就大叫了一句：“卧槽林叶你这么美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
　　“你自己看！你自己看！”季小北说着就把她往镜子前推，“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你这样就算被自己迷死也正常，我都快被你迷死了！”
　　林叶站在镜子前，望着里面的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旗袍，衣身上的金色牡丹此时仿佛有了血肉和生气，顺着那人地曲线蜿蜒地向上盘旋、绽放，端庄美艳，惑人心魄……
　　“怎么样？还不错吧？”季小北“啧啧”道。
　　林叶低头看着裙摆，她总算知道先前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儿了。这身旗袍美则美矣，但毕竟是按季小北的身身型制作，季小北身材比较娇小，林叶虽然也瘦，但她可是足足比小北高了大半个头，是以原本开叉开得恰到好处的旗袍，到了林叶身上直接开到了大腿处，她连走路都不敢。
　　季小北看她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贱贱一笑：“走一个给爷看看！”
　　林叶无力，倒真走了两步，开叉处修长的腿随着裙摆晃动。
　　季小北摸着下巴点点头：“还不错，欲拒还迎，若隐若现。”
　　“……”
　　“好了，终极武器别忘了，拿好。”季小北地给她一个面具，“咱们出发吧！”
　　-
　　两人就这样出门了，季小北开着车狂飙，终于在半小时后停在了山上一处巨大的豪宅前，此时天色已经黑了。
　　踏进门的一瞬间，林叶终于明白，季小北说的“有意思的东西”——其实就是变装舞会。
　　大厅里已经人声鼎沸，歌舞喧阗，穿着各异的男人女人戴着五颜六色的面具到处穿梭，两边的加长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美味的甜点饮品，戴着小白兔面具的服务员端着餐盘和酒盘不停地往来……
　　此时林叶才发现，季小北之前让她穿的衣服有多不值一提……
　　大厅里随处可见各种或奇葩或诡异或搞笑的服装——有面色惨白的吸血鬼，手上还拿着装满血的输液袋；有英姿飒爽的美少女战士，手中的星月棒高高举起；有行动迟缓的丧尸，肚子里的肠子已经拖到了地上……
　　林叶一开始觉得她们打扮太过，现在觉得她们打扮的太不够档次了！
　　季小北好像看出她想什么似的，笑着趴在她耳边说：“你以为我傻啊！傻子才穿成那样呢!你知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王老五富二代啊！穿成那样估计也就来当炮灰了……咱们穿成这样，既不出格还涨风头，说不定就来了个完美邂逅了呢……”
　　林叶默默伸手给季小北比了个赞……实在佩服！
　　“行啦！”季小北拍拍她的肩，“姐姐只能帮你到这儿啦，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去走喽！咱们就此别过！”
　　林叶还没来得及说不，季小北已经闪的没了人影，那速度……林叶会相信她说的鬼话才怪，十有八九是她迫不及待自己找帅哥去了。
　　林叶往四周看了看，本想着找个地方歇会儿，没想到这一看，差点没笑死她。
　　你能想象四周都是奇形怪状的角色抱在一起跳舞的样子吗？如果你没见过，请问林叶吧，她一定会告诉你四个字：惨不忍睹。
　　刚刚她俩进来的时候估计是中场休息，大家都三三两两各玩各的，而此时不知何时响起的音乐让所有人都跳到了一起，一眼望去，群魔乱舞，喜感爆棚。
　　林叶憋笑了半天，决定还是去旁边吃点儿东西，这地方不太适合她……
　　餐桌上摆着各种精致的小食，林叶被季小北一直折腾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此时一看到吃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好在她脸上的面具只有上半部分，嘴还露在外面。
　　林叶拿起一旁的碟子，一边用目光扫射美食一边往口里喂吃的，刚好看到不远处有她一向很喜欢的红豆奶糕，想也没想就过去拿，结果没有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人，一下子撞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恩……”那人戴着面具，一声闷哼。
　　“不好意思！”反应过来的林叶马上道歉道，“撞疼你了吗？”
　　“恩，撞到我胃了……”那人声音很低，大概是真的难受，可惜戴着面具林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他的声音和服装知道是个男人。

　　第三十五章 如此巧合

　　“很疼吗？需要去医院吗？”林叶紧张道。
　　“不用，让我缓缓就好……”那人说完伸出了胳膊，林叶愣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让她扶着他。
　　林叶扶着那人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招来一边的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喝点热水吧，舒服些。”
　　没想到那人却摆了摆手：“不用……”
　　林叶有些奇怪，盯着那人的脸看了半天，可惜那人脸上的佐罗面具把整张脸都遮了个严实。
　　两人坐着都没有说话，林叶不时打量着身边的男人，注意到他的打扮应该是美国上世纪的西部牛仔风，很典型的牛仔外套牛仔裤，头上还戴着一顶牛仔帽，配上脸上的面具，倒很有时代感。
　　话说回来，其实他俩都是很有时代感的打扮，只不过一中一西，这样想，还挺有缘分的。
　　莫名其妙的，林叶就想起了季小北刚刚对她说的“邂逅”，其实两人这样也算是吧？狗血言情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男主女主不打不相识，一个意外走到了一起……
　　噗，这都什么跟什么……林叶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
　　那人见林叶忽然笑了起来，有些莫名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林叶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你感觉怎么样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医院吧。”
　　“不用，你陪我坐坐就好。”那人还是低声道。
　　陪他坐坐？林叶心思一转，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林叶感觉自己刚刚吃的东西都消化了，她才侧过脸看着旁边的人：“你是段萧锐吧？”
　　那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林叶顿时就确定了：“你是段萧锐。”
　　那人安静了两秒，忽然叹了一口气：“这都被你猜到了。”不再刻意压低的声音，果然是段萧锐无疑。
　　“还真是哪哪儿都是你。”林叶翻了个白眼，“面具摘了吧，还带着干嘛。”
　　段萧锐还是说：“不用。”
　　林叶看他说话都不太用劲的样子，有些疑惑：“你该不是真胃疼吧？”她刚刚还以为他是故意跟她来这么一出呢。
　　“你看我像装的？”段萧锐手压着胃，“都怪你刚刚手劲儿太大了……”
　　“我感觉没用什么力啊……”林叶犯了糊涂，莫非她一看到好吃的过于激动了？
　　“不行，反正你得负责。”
　　“我怎么负责？”
　　“你就在这儿陪我休息，不准走。”
　　林叶无奈，好在她本身对这个舞会也不太感兴趣，坐在一边休息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两人就这样干坐着，未免有些太无聊了吧？
　　“那我去端点儿吃的过来。”林叶说完起身就往餐桌走。
　　“我说了不准走……”段萧锐还在那儿发牛脾气，林叶懒得理他。
　　到了餐桌边，林叶直奔之前看到的红豆糕，没想到就在她即将到达之前，一个叉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叉走了最后一块红豆糕。
　　林叶惊愕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不速之客，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搞笑的黄色皮卡丘的衣服，正揭起自己脸上面具的一角往嘴里喂吃的，那块红豆糕正稳稳地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林叶暗自思量，要不要装作不经意的从那人碟子里把红豆糕叉走？毕竟这里着这么多碟子，一不小心没看清也是很正常啊……
　　别问她为何这么执念一块红豆糕，想想段萧锐都因此身负重伤了，结果她却没吃到，那段萧锐这伤的也太不值了不是？其实她也不想对一块红豆糕斤斤计较的好吗……
　　没想到计策还没想好，那人忽然转过身去，伸手招来了服务员。当服务员拿起酒瓶给那人的酒杯添酒水的时候。林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人的碟子里叉走了红豆糕……
　　考虑到这身衣服不好及时离开，林叶一边很是淡定的叉起一小块糕点喂进了嘴里，一边假装很认真地从餐桌前慢慢走，好像只是在看餐桌上有哪些食物罢了，毕竟这里人这么多，那人能不能注意到自己还是个问题呢。
　　万万没想到，那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这位美女……”那声音，林叶居然觉得莫名熟悉。
　　林叶转过身，还好自己脸上有面具，对方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她假装惊讶道：“你叫我？”
　　“嗯哼。”黄色皮卡丘走了过来，“如果我没记错，你嘴里的红豆糕刚刚应该在我的碟子里吧？”
　　万万没想到，那人不仅注意到了她，而且显然他对自己碟子里食物的执念并不比她少……
　　林叶继续惊讶：“怎么会？这个明明在我碟子里啊？”
　　“是啊，所以我也很奇怪……”那人语气里带着笑，“难道这个变装舞会神奇到连甜点都会飞了？”
　　“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的甜点去哪儿了，要不你再吃点别的？”林叶说完，很是优雅地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离开。
　　“等一下……”皮卡丘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嘛？”林叶转过脸，声音很快冷了下来，“请自重。”
　　皮卡丘赶紧松开了手：“哎呀，干嘛这么凶嘛。你不觉得咱两挺有缘分的？做个朋友不为过吧？”
　　林叶没说话，一双眼睛透过面具牢牢地盯着皮卡丘的脸，这声音，怎么就是有些熟悉呢？
　　“哎呀，你别这么看我，要不我把面具摘了让你好好看？放心吧，我很帅的！”皮卡丘说着就要摘面具。
　　“别……”林叶出声制止，“不用。”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想和对方结识，毕竟这种糗事过了就过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怎么？我真的很帅的哦！你确定不看？”皮卡丘又笑嘻嘻地问道。
　　林叶回答他的是再次转身离开。
　　“哎……”皮卡丘再次伸手想抓住林叶，没想到这次却失败了，因为另一只手从旁边忽然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胳膊。
　　“你谁啊？”皮卡丘看着身边忽然冒出来的人，那人带着一张佐罗面具，看上去比他还要高半个头。
　　段萧锐声音冷冷：“管好你自己的手，管不好就不要了。”
　　皮卡丘想拽出自己胳膊，试了几次居然都没成功，声音里也带上了怒气：“你他妈给老子松手！”
　　几步开外的林叶听到声音后转身就看到了这一幕，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
　　“你先松手。”林叶走到段萧锐身边，想拉开他的胳膊，没想到段萧锐一动不动，好像没听到。
　　“给我松手，听到没？”林叶提高了音量。
　　“哼……”段萧锐恨恨松开了手，刚才等了半天没见林叶回去，结果一过来就看见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黄不拉几的东西对林叶拉拉扯扯，他能不生气才怪！早就跟林叶说不准离开他周围，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招人吗？
　　这样一想，段萧锐连看向林叶的眼神都带上了火气。
　　“你瞪我干嘛？”林叶莫名其妙，“行了你别在这儿闹事了，一边儿玩去。”
　　段萧锐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皮卡丘忽然笑道：“你以为自己英雄救美呢？听见了没？叫你一边儿玩去！”
　　没想到段萧锐二话不说，一拳狠狠砸向了皮卡丘的脸！
　　段萧锐这个人向来冷酷沉默，说得好听点就是冷静自持，大概他这辈子所有的冲动和不理智都留给了林叶，留给了一切和林叶有关的事。
　　男人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即动手，所以两人扭打在一起前前后后也不过不到一分钟的事，一切快得出乎林叶的反应。
　　旁边已经有女人开始尖叫了，人群很快把这块地方围成了一个圈，林叶在一边急得不行，偏偏身边还有两个服务员拉住了她，怕她过去误伤，还说保安很快就到，真叫她无计可施。
　　眼看着段萧锐已经将那个皮卡丘制服在身下，不知揍了多少拳，林叶冲身边两个服务员喊道：“松手！你们想死人吗？”那两个服务员赶紧松开了她。
　　林叶一把摘掉脸上碍事的面具，飞快跑到段萧锐身边抓住了他刚好扬起来的拳头，那拳头带着的劲把林叶都带着向前跪去。
　　林叶跪在段萧锐旁边，呵斥道：“段萧锐，你冷静点！”
　　段萧锐脸上的面具早就不在了，他瞪着发红的眼看着林叶，喘着气没说话。
　　保安终于不及时地赶来了，两人和林叶一起拉开了压在皮卡丘身上的段萧锐，段萧锐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他站在林叶身边，用手捻着嘴角的伤口，眼神冰冷地盯着被保安掺起来的皮卡丘。
　　皮卡丘脸上的面具也早已不知踪影，被保安掺起后他抬头狠狠地朝这边看了过来，那模样看上去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血迹，着实不太好。
　　林叶却牢牢地盯着那人的脸，真是越看越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得……在哪儿呢？应该是回到A市后……回来后她见过的人并不多……
　　脑子里忽然出现那天她去医院看大舅的事，林叶忽然想起，眼前这人就是那天把她从人群里带出来的那个男生！
　　如果记得没错，那天这个男生也向她要过联系方式说要交个朋友什么的，林叶当时还回了他一句“缺爱就回家找妈妈”？没想到今天又……还真是孽缘啊……

　　第三十六章 不愿放手

　　那男生抬头看到林叶的一瞬间也愣住了，林叶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大概也在猜两人什么时候见过，她还在想要不要来个“友情提醒”，男生已经开了口：“你是……那天在医院？”
　　林叶没有否认，没想到男生居然笑了起来：“美女，说真的，咱俩还真挺有缘分！”
　　段萧锐在一边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没想到两人居然见过，而且那个黄不拉几的东西居然还在和林叶套近乎……眼看着身边的人又要发作，林叶赶紧对那两个保安说：“你们赶紧送他去医院。”
　　那两个保安很显然已经被人交待过，毕竟来这次晚会的人身份都不一般，没有人想把这种事闹大，他们赶紧点点头，扶着男生离开。这一次男生居然没有反抗，乖乖离开了。
　　保安带着人离开后，舞会渐渐又恢复了热闹，大概是为了消磨刚刚的不愉快，大厅里的音乐换成了热情洋溢的舞曲，人们很快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纷纷跳起舞来。
　　林叶现在是完全没心情了，可是想到季小北还不知在哪儿玩得嗨，她又不能把她一个女生丢在这儿，她也只能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等。
　　段萧锐就坐在她对面，一刻不眨眼的看着她，林叶刚开始还当没看见，后来终于破功：“你一个劲儿盯着我干嘛？”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做的不对？”段萧锐问她。
　　“没有。”
　　“你撒谎，你的表情说明你现在很生气。”
　　林叶气结：“那你还问。”
　　“我就是想告诉你，任何人都别想在我手里夺走你，你说我冲动也好，说我胡闹也好，我不会改，下次发生这样的事我还是会这样做。”段萧锐语气很是坚决，只是配上他的眼神，林叶却总觉得他的底气好像没有那么足，甚至有些故意嘴硬的感觉。
　　对段萧锐这样的装腔作势林叶也是没辙了，本来没说出口的怒气好像也消了不少，她叹了口气：“行了吧，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当今天的事儿没发生过……”
　　只是话虽如此，林叶倒真是觉得对段萧锐没什么好生气的了，毕竟他这样冲动的时候也不少，况且……要不是她执着于那块红豆糕，事情还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样。
　　段萧锐看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叹气的样子，不满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是刚刚那个人？我跟你说，不准想！”
　　林叶无语：“我在想，要怨都怨我这张嘴……”
　　段萧锐“哼”了一声：“你和那个黄不拉几的家伙认识？”
　　“谈不上认识，见过一次罢了。”林叶如实说，“你别还记仇了。”
　　段萧锐道：“我记不记仇得看人。”
　　沟通无果，林叶自甘退败。就在她低头想要去拿桌上的水杯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林叶不明就里看着来到眼前的段萧锐：“干嘛？”
　　“请你跳支舞。”段萧锐说着很自然地握住了她刚好伸出去的手，“多谢赏脸。”
　　他是瞎了吗？看不出她只是想喝杯水好不好？
　　莫名其妙的，林叶已经被带到了舞池中央，待她反应过来时，想的不是她不会跳舞怎么办，而是：“段萧锐，我们都没戴面具……”
　　舞厅里的音乐很是应景的换成了一首慢节奏的华尔兹，这大概也是林叶唯一会跳的舞了，说起来还得感谢季小北，大二那年拉着她选修了交谊舞的课，虽然学得不算太好，至少不至于出洋相。
　　段萧锐已经拉着她的手开始走步，林叶刚刚还庆幸自己学过华尔兹，结果脚一迈出去，身体就僵硬了——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她能忘的差不多都忘了，是以第一脚，她就踩在了段萧锐的脚尖上……
　　“抱歉。”林叶有些不好意思。
　　“放轻松，跟着我的脚步走就好。”段萧锐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声音听得林叶脖子莫名发痒。
　　好在林叶当年的舞蹈确实还是学得不错，几个旋转下来，踩了段萧锐一两脚之后，两人配合倒是越来越默契，再后来林叶索性照段萧锐说的完全放松下来，被他带着走。
　　旋转、旋转、再旋转……林叶都忘了自己转了有多少圈，只感觉自己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事情和苦恼都被抛了出去。
　　又一个旋转后，段萧锐搂住林叶的腰，以一个很是完美的姿态结束了这场圆舞曲。
　　林叶被段萧锐托着腰，两人互相对视，周围安安静静，那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
　　两秒后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林叶这才反应过来，发现不知何时起两人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人群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客厅里的人都在看他俩跳。
　　林叶站了起来，站在段萧锐身边，朝围观群众笑了笑。
　　接着她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林叶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段萧锐时，后者却已经放松了不少力气，只是依然握着她。
　　人群中隐隐能听见人们的议论声，或许是有人认出了段萧锐，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下一秒林叶已经被段萧锐拉着手离开了舞池。
　　段萧锐拉着林叶直接出了大厅，林叶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急道：“你带我去哪儿啊？”
　　段萧锐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站在她面前蹲下，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林叶吓得一下子搂紧了他的脖子：“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忽然这样吓死人啊……”
　　段萧锐朝她一笑：“我不是看你高跟鞋走不快吗？”
　　“你到底要干嘛？季小北说不定还在找我呢，快放我下去。”
　　“不会，她早就走了。”
　　“走了？你怎么知道？”林叶狐疑地看着他，忽然后知后觉今天一晚都没看到季小北，她那么爱凑热闹的人刚刚在她和段萧锐跳舞的时候就应该站在最前面吧？再加上她今天正好还碰到了段萧锐，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
　　段萧锐一脸我就是知道的表情，抱着她依旧往外走。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林叶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带你去吃好吃的。”段萧锐朝她一笑。
　　听到这句话，林叶不说话了。
　　反正反抗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乖乖听话就好，反正有好吃的东西就好。
　　段萧锐把林叶抱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开车向山下驶去。
　　没想到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林叶有些奇怪：“这不是回四合院的路吗？”
　　段萧锐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夸林叶反射弧长了，眼看四合院已近在眼前，段萧锐油门一踩，疾驰一段路后，车稳稳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段萧锐拉着林叶的手进了屋，当然，进的是林叶家的老房子，也就是他现在的房子。
　　一进屋，林叶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甜点，足足三个碟子，上面摆的都是刚刚在舞会上见到的那种红豆糕。
　　“这……”林叶讶异。
　　“这么多够你吃了吧？”段萧锐看着他，大概是又想起了刚刚让他不爽的人，他语气颇为不善到：“再别为了一点吃的就去招惹别的男人了。”
　　“怎么说话的你？”林叶皱眉看着段萧锐，什么叫为了一点点吃的去招惹别的男人？
　　段萧锐自知失言，笑着把林叶推到桌边坐下：“赶紧吃，趁新鲜。”
　　林叶也不再犹豫，坐在桌边就开始吃。唔……果然味道都和之前的一样，她抬眼瞥了一眼段萧锐：“你在哪家买的？改天我也去买一点。”
　　“哦……我临时让糕点师做的。”段萧锐答。
　　林叶心道，他还真是不怕麻烦别人，都这么晚了，鬼知道他去哪儿弄的糕点师。
　　段萧锐也陪着林叶吃了一块，才咬了一口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口味太甜，他完全没法接受。
　　林叶见他一副吃了黄连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重逢时她给他做的那杯甜得发腻的烧仙草，当时她没注意到段萧锐的表情，想必比现在好不到哪儿去。想到这里，林叶莫名有些发笑。
　　“你笑什么？”段萧锐还是皱着眉。
　　林叶摇摇头没回答：“我吃饱了。”说着就站了起来，“没别的事我就过去了。”
　　段萧锐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我送你过去。”
　　不过几步的路程，没半分钟就到了，屋子里已经黑了，想必林朵和小草都睡下了。林叶走过去刚想敲门，段萧锐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腰。
　　林叶身躯一滞，抬起的手臂也僵住了。
　　“林叶，我很怕。”段萧锐紧紧搂着她，声音里面难得一丝不确定的情绪。
　　林叶想问他在怕什么，终是没有问出口。
　　黑暗里两人的身躯都一动不动，好像只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有几分钟，林叶侧过脸道：“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段萧锐没动，林叶已经敲了门，没一会儿屋子里灯光就亮了起来，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段萧锐松开了手。
　　林叶进屋，转过身看着黑夜里的段萧锐，说了句“晚安”，然后没等对方反应，关上了门。
　　林叶靠在门上，脑袋里还是段萧锐刚刚那句话。林朵一脸奇怪地将她上下打量了遍，最终还是困意朦胧地走进房间睡觉去了。
　　大概黑夜总是有这种魔力，让人心生不安和脆弱，林叶想，否则段萧锐那种人又岂会有害怕的时候……

　　第三十七章 真正淑女

　　第二天一起床，林叶就见林朵一脸花痴：“老姐，你昨晚那身衣服简直太美了！都怪我只顾着睡觉，不然怎么着都得给你拍一张留念啊！”
　　林叶一看时间，都已经快八点了，奇道：“你怎么还不去上课？今天又放假？”
　　林朵摇摇头：“待会儿就得去了。我就是见你没起，不敢把小草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那你快去吧。”林叶揉了一把脸，“别迟到了。”
　　“好嘞。”林朵拿起一边的包包，说了句“再见”就去无影踪。
　　林叶起床后先给季小北打了个电话，结果半天没人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起床。她给自己和小草两人洗漱好，热了牛奶和面包当早餐。
　　本来林叶之前还想着继续去找门面，结果吃饭的时候看着安安静静喝牛奶的小草，林叶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今天陪陪小草。
　　说起来，自从回来后她一直在忙这忙那，要不就是被段萧锐牵绊，心思几乎没有放到小孩子身上过。现在一想，小草从那么远的地方跟着她们来到这里，她一直都没问问他喜不喜欢这儿，也没问过他习不习惯。
　　一瞬间林叶愧疚感全涌了上来。
　　她看着坐在儿童椅上的小草，问道：“小草喜不喜欢现在的家？”
　　“喜欢。”小草想也没想，稚嫩的声音满是笃定。
　　林叶心中一暖：“那咱们以后一直住在这儿好不好？”
　　小草的头点的像捣葱一样：“好！我想和大阿姨和小阿姨在一起！”
　　林叶摸摸他的脑袋：“乖，跟你说了，以后叫我什么？”
　　虽说现在四合院的人都以为小草是林叶的孩子，但是小草一直叫她阿姨，也有不少人问过她原因，她都了了带过。不是没有和小草说过，但是林叶觉得这儿还得慢慢来，得让小草自己习惯。
　　本来和之前一样，林叶这次也不过是希望能不断给小草灌输这样的想法，倒没真指望他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中奖了……
　　听到她的话后，这次小草没像以前一样低下头，而是很认真的看着她，林叶察觉到有什么不同，刚想说什么么，就听小草很小声地对她叫道：“妈妈……”
　　林叶一时间有些恍惚，亲耳听到被叫妈妈的那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然席卷了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林爸爸林妈妈的样子。
　　她捏捏小草的脸，掩饰住自己一瞬间的失神，冲小孩笑道：“赶紧吃，吃完妈妈带你出去玩！”
　　小草双眼发亮，使劲点点头。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林叶带着小草去了动物园、游乐场，最后还带着他看了一部动画片，一整天小孩的眼里都是惊奇与喜悦，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
　　看完电影林叶带着小草来到了一家海盗主题餐厅，这家餐厅中央还有专门为儿童建立的游乐设施，有不少小朋友都在里面玩，小草进来一看到这么多小朋友，眼睛都有些移不开。
　　林叶一看他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加上四合院的小孩子都喜欢和小草玩，小草的性格越来越开朗。换做以前，看到这么多小孩子，小草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害羞甚至害怕。
　　对此林叶很是欣慰，她招来服务员点了餐，先喂小草吃完，这才让他过去玩。
　　儿童场地里有不少设施，虽说不少孩子都在里面玩，但林叶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去，总的看着小草她才放心。
　　场地外也有不少家长等着，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还有不少拿着手机拍下自己宝贝的身影。
　　林叶站在一边，小草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到小草看到她，林叶朝他笑着挥了挥手。
　　刚放下手，林叶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听见前方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要不是看到小草就在自己眼前，林叶还真得吓到。
　　那边的人群里一阵喧哗，很快两个人就跑进了儿童场地。
　　“真么回事？”
　　“小孩子从木马上摔下来了……”
　　林叶听见身边有人议论道，她看向那边，就见那小孩的父母正蹲在他身边安慰他，想来摔得并不严重。
　　背对着林叶的女人正在用纸巾擦小孩子脸上的泪，许久男人女人起身牵着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孩子往外走。
　　那女人转过身的一瞬间，林叶看清了她的脸，一时间很是惊讶。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女人的名字应该是任欣欣，段萧锐的大学女朋友。
　　说实话，段萧锐的女朋友那么多，还真没几个她能记住名字的，但是任欣欣绝对是例外。
　　人长得漂亮，成绩优秀，家室斐然，这些条件随便拉出一个都足以让其他女生自愧不如，当然你也可以自我安慰这些在小说里通常是不择手段的女二标配。
　　那么最让人钦佩的是，任欣欣的性格。
　　这么说吧，段萧锐在和任欣欣在一起之前，女朋友平均半个月一换，和任欣欣在一起后，女朋友……就没换过了。
　　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任欣欣从来不吵不闹，更不会得寸进尺要求什么。她和段萧锐在一起的那几年，尽管后来意识到段萧锐和她在一起的目的，也没因此把两人的关系闹的难堪，甚至她还同意和段萧锐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当然，这些事情林叶都是后来才知道。
　　现在林叶知道的是，这些年她见过的人不少，任欣欣是她见过唯一配得上“优雅”、“淑女”、“公主气质”这些词汇的人。甚至连向来毒舌的李聪，对任欣欣都是一句好评——“真正的大家闺秀”。
　　再给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任欣欣就是那个每年冬天给段萧锐织围巾织毛衣的同时，还会给她和李聪织一双手套的人，甚至远在国外的段婕，任欣欣也会贴心送上自己亲手制作的礼物。
　　要是你以为这是白莲花的惯用手段，那林叶也只能劝你，世界这么大，别只窝在家看言情小说了。她可以用人格保证，任欣欣就是这么表里如一的人。
　　任欣欣还在低头和牵着她手的小男孩说着什么，经过林叶身边时也不自知。然而两秒后林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那声音还带着哭泣后浓浓鼻音——
　　“妈妈，刚刚那个阿姨好奇怪，她一直在看你，她是坏人吗？”
　　林叶的表情只能用“囧”字来形容……
　　林叶转过身，轻扯一下有些僵硬的嘴角，笑道：“好久不见，任欣欣。”
　　任欣欣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林叶？”
　　林叶点点头，打趣道：“我还担心你不记得我了呢。”
　　“怎么会。”任欣欣看起来倒是很开心，“真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是啊。”林叶点头，看来她当年离开A市的事情任欣欣也有所耳闻。
　　说来林叶当年对任欣欣的感情还真是复杂，一方面，任欣欣的好大家是有目共睹，林叶体会的更是不浅；另一方面，任欣欣确实也是林叶的情敌，她越好林叶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总觉得两人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总之就是少女的心，各种纠结。
　　没想到如今再次相见，任欣欣却已经为人母，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和以前一样矜持优雅，但却又添了一丝成熟和韵味。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身材高大，正揽着她的腰，加上一边剪着蘑菇头的小男孩，一家三口看上去很是幸福。
　　虽然结局不曾预料，但终归是好结局。林叶心想。
　　高大的男人对任欣欣耳语几句后，牵着小男孩去了一边，留下任欣欣和林叶说话。
　　“你一个人在这儿？”任欣欣疑惑道，毕竟这是家儿童主题餐厅。
　　林叶朝身后的儿童场地指了指，“陪我孩子来的。”
　　“你有孩子了？”任欣欣的表情再度惊讶，而这惊讶里面还有一种别的情绪，林叶说不清是不是遗憾。
　　林叶点点头。“那……”任欣欣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林叶用眼神询问，任欣欣却绽放出一个笑容：“那有空一起吃个饭，带上你的孩子，咱俩也可以讨论讨论育儿心经。”
　　任欣欣的性格还是像以前一样，仅仅一个笑容都让人舒服。
　　林叶也笑：“讨论就算了，我向你讨教还差不多呢。”
　　任欣欣弯着嘴角，忽然朝她歪了歪头：“真没想到，我们再次相见会是这个样子。”
　　“人生处处充满意外。”林叶也朝她眨了眨眼。
　　任欣欣离开后，林叶看着在儿童乐园玩的不亦乐乎的小草，忽然就笑了起来。
　　-
　　晚上回到家，林叶刚给小草洗完澡，小早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林朵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房间，“姐，你们今天去玩什么了？你看他累成那个样子。”
　　“难得带他出去玩一次。”林叶打开笔记本，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看什么呢？”林朵坐在了她旁边，“店面出租？”
　　“恩，我得抓紧，总不能等你都成专业的糕点师了，你姐我连店面都没找好吧。”
　　林朵嘿嘿一笑：“那是，我现在的水平可是一日千里啊！”
　　“是是是。”林叶弹了一下她脑门，“大小姐赶紧把头发吹干了睡觉去，别耽误我正事儿。”
　　“切，你让我看看，我说不定还能帮你出谋划策呢！”
　　两人一边斗嘴仗，一边在网上搜索A市的各个出租店面，结果看来看去，林叶发现都没有比之前写字楼地店铺更好的。
　　“姐，你看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啊？我看不是有几个还行吗？”
　　林叶摇摇头，叹了口气：“可能我之前看到一个好的，先入为主了吧。”
　　“恩？在哪里？看上了就入手呗。”
　　“不行，我之前和老板娘谈了，她说附近的写字楼正在高价收购地皮，不愿意租给我们。”
　　“高价回收地皮？”林朵嘴里念念有词，半晌,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
　　林叶被她的动作吓到，瞪大眼睛：“你打自己干嘛？本来就够蠢了……”
　　“我想起来了姐！你说的那个写字楼就在我上课的地方，我之前听老师无意间提起过，说是这次收购可是下了血本，估计连我们上课的地方也要卖出去了……”
　　“哦，然后呢？”林叶无语，多大点事儿。
　　林朵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重点是，那栋写字楼，是段氏集团的。”
　　“……”

　　第三十八章 高价收买

　　临睡前林叶给季小北打了个电话，她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季小北。
　　这次季小北终于接电话了，听声音还挺开心：“小叶子，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想我了啊？”
　　林叶单刀直入：“季小北，你和段萧锐是一伙的吧？”
　　季小北哈哈一笑：“什么一伙不一伙的，讲的我们好像狼狈为奸似的。”
　　林叶一听这话，就知道真给她猜中了。
　　季小北一听那边没了声音，小心脏砰砰直跳，还好林叶看不到她的脸，不然一定能看到她现在脸上的笑有多僵硬。
　　“他什么时候开始利用你的？”林叶觉得自己此刻仿佛化身福尔摩斯。
　　“什么利不利用？”季小北决定将装傻继续到底。
　　“别装了，昨天的变装舞会你俩就串通好了吧？我说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还有后来你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你还想唬谁呢？”
　　“……”季小北无言以对。
　　“还有昨天下午你到写字楼附近接我，我都跟你说了租门面的事，你难道不知道那栋写字楼就是段氏集团的？也没见你跟我说一声。”
　　“……”季小北干巴巴地笑道：“我那不是以为你知道吗？人段氏集团那么出名的地儿。”
　　好吧，这一点林叶承认是自己蠢了。
　　“行了行了，我问你就回答，别给我绕弯子了。”林叶现在可没心情跟她贫，“你和段萧锐有联系过吧？”
　　“……恩”
　　果然……林叶心里咯噔一下：“那昨天你是故意带我去边变装舞会？”
　　“……恩。”
　　“原因？”
　　季小北干脆破罐子破摔，都倒了出来：“因为……段萧锐说想请你去参加舞会，方便你俩促进感情，但他觉得要是他跟你说你肯定不答应。”
　　“那和他打架那男的也是提前……”
　　“那个可不是安排好的！”季小北马上否认了，“他又不傻，才不会给自己安排竞争对手呢。”
　　林叶点点头，想想那天段萧锐确实是真动怒了。
　　“那昨天你干嘛不告诉我写字楼是段氏的？”
　　“因为……段萧锐怕你知道后就不在那边工作了。”
　　“他知道我要在那边租房子？”林叶疑惑。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就在我去接你之前没多久，他打电话跟我说别告诉你这事儿……”
　　林叶回想了一下，肯定是出发前她给老板娘打电话给段萧锐听到了。
　　“他其实挺想帮你的，但又怕你拒绝，其实他今天已经给你把店铺的事打点好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季小北又道。
　　林叶最不愿的就是处处都要依靠段萧锐，却没想到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让她有些难受。
　　“小叶子……”季小北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抗拒他的帮助，他是真的爱你才想帮助你，他之所以一直隐瞒你也是担心你把他的帮助看成一种负担。”
　　季小北几句话就让林叶没了脾气，反而觉得对段萧锐愧疚起来……她不禁打趣道：“段萧锐他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么给他说好话？”
　　季小北老脸一下子红了：“额……小叶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
　　“你先说了我再决定我要不要生气。”林叶不上当。
　　“其实……我一毕业就到段氏工作了，段萧锐现在是我老板。”
　　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个样子。
　　“……”林叶欲哭无泪，“季小北，你就是个骗子……”
　　“小叶子，呜呜呜，我也不想的嘛。大不了这个月底他给我发红包了，我请你欧洲豪华游嘛～”
　　欧洲豪华游？“季小北，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季小北一时说漏嘴，悔不当初，哀怨道：“其实也不多，就、就……就六位数……”
　　六位数？林叶一口血咯在喉咙，段萧锐，你个败家子……
　　-
　　不知和季小北聊了多久，林叶挂掉电话后才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正是段萧锐打来的。
　　她想了想，给段萧锐回了短信：“怎么了？”
　　没想到段萧锐还没睡，很快回复她：“睡不着，找你聊聊天。”
　　如果不是刚和季小北打过电话，林叶一定还以为段萧锐是单纯的睡不着，可惜现在不用想林叶都知道段萧锐想聊些什么。
　　既然如此，她就偏偏不如他愿，林叶有些恶趣味地想。
　　“哦，明天再说吧，我困了。”林叶回。
　　“那好吧，晚安。”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想也知道段萧锐有多郁闷。
　　林叶偷着乐了一会儿，过了会儿又打字到：“算了，你说吧。”
　　那边这次回得很快：“你觉得回来后怎么样？”
　　感情他这是要走迂回路线啊，林叶回到：“恩，还成。你问这个干嘛？”
　　“最近我们公司的员工经常抱怨伙食不好，说要改善生活，我就想着你有没有兴趣开一家餐厅？”
　　林叶翻了个白眼，开餐厅？睁眼说瞎话呢！手里却打到：“什么餐厅？”
　　“哦，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的一座写字楼正在收购周围的地皮，这样一来周围的餐馆咖啡馆就少了，我就想着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正好你原来开过冷饮店。”
　　恩，理由给得不错。这个谎林叶给九分。
　　“那我有空去来看看，你们那写字楼在哪儿？会不会很偏？”她倒要看看段萧锐怎么回。
　　结果那边很快回复到：“太好了，那我明天带你去看吧。”倒是没直接说地方。
　　林叶关上手机，在心里给段萧锐画王八，画着画着就睡着了。
　　那头房里的段萧锐，心情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一会儿想万一林叶真在写字楼旁边开一家冷饮店，他以后就把工作室搬到冷饮店里，天天看着她；一会儿又想万一林叶发现整件事又是他在中间掺和，按林叶的自尊心肯定会生气，会不会一气之下又不理他？那样也真是太恐怖了。
　　这一夜，有人睡得香甜无比，有人整夜辗转反侧。
　　-
　　第二天一早，林叶一打开门就见着一条犬，哦不，一个人蹲在自家门口。
　　林叶惊讶：“你怎么起这么早？”
　　段萧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睁眼说瞎话：“昨晚睡太早。”
　　“进来吧，坐会儿。”林叶放人进来，又进屋给小草穿衣洗漱。
　　等到一切都忙活完了，林叶问段萧锐：“你昨天不是说带我去看店面？走吧。”
　　段萧锐立马打起精神，老老实实化身辛勤的马车夫，载着她俩上路。
　　林叶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没有说话，车厢里一片安静。段萧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过头看向林叶，嘴唇张开又合上。
　　林叶转过脸看着他，状似不解：“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哦……没什么。”段萧锐干笑两声，“我在想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公司的新写字楼在哪儿吧，离四合院不远，就半个小时的车程，你要是以后在这边工作上下班都挺方便的。”
　　“这么好？”林叶微笑，“我之前看了一家店铺，条件什么的也挺好，可惜老板娘说不租，不知道你说的地儿有没有我之前看的好。”
　　“真的？你之前看的地方在哪儿？不会和我说的是一个地方吧？”段萧锐终于说到重点了。
　　林叶摇摇头：“不可能，上次季小北去接我的时候看到过，没说在你们公司附近。”
　　段萧锐“呵呵”两声，“哦，说不定呢。”
　　没一会儿车停了，一下车，看到眼前的熟悉的饭馆，林叶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示了。虽说她昨天就知道了，但现在看到，还是有些百感交集。
　　段萧锐站在她旁边，打量着林叶的表情，末了还是他先开口道：“怎么样？就是这家店面，这旁边是段氏新建的写字楼，客源你不用担心。”
　　林叶点点头：“不错。”
　　听到林叶这么平静的两个字，段萧锐反而有些错愕，毕竟这就是林叶之前看的店铺，她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她是头一次来？还是说……林叶已经知道了？所以现在她只不过是在试探他罢了？
　　心好累……段萧锐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不够用。
　　林叶也不想挑破，段萧锐既然想帮她就让他再帮这一次吧，想来一直斤斤计较都是自己，未免太过刻意。
　　“既然你都谈好了，地方我看着也不错，那就这么定了吧。”林叶对段萧锐道，“具体的事情什么时候谈？”
　　“哦，我明天让他们送一份合同过来，你签完字就可以了。”段萧锐觉得这一切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好。”林叶忽然朝他一笑，“这个人情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了。”
　　没等段萧锐回话，林叶拍拍他的肩，“今天我请客，请你吃饭，走吧！”
　　段萧锐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还有一边笑着的林叶，只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昨晚还胆战心惊，以为今天迎来的会是一场暴风雨，没想到现在却是旭日初升，春风拂面，段萧锐美得骨头都要酥了。
　　上车前一脸幸福的段萧锐忽然想起了季小北，肯定是她的从中撮合起了作用，这么大的恩情……不如月底给她包个大红包？要不然就再送她一个欧洲豪华游吧？
　　欧洲豪华游……恩，这想法真不错。段萧锐点点头。

　　第三十九章 昨日重现

　　段萧锐有些激动，想想他和林叶重逢后这么久，这还是林叶第一次主动请他吃饭呢。
　　当然，要是没有林叶怀里的小孩子就更好了。
　　段萧锐上车后看向林叶：“去哪里？”
　　林叶想了想：“去市一路吧。”
　　段萧锐愣了一下，踩下了油门。
　　车停在市一路一家生意不错的面馆门口，段萧锐开的这辆迈巴赫放在这种小面馆门口简直就是大写的“招风”，不少人都在往车里看，但附近实在没有适合停车的地方。
　　三人下了车，段萧锐看林叶抱着小草吃力，伸手要接过来。林叶还没动作，出乎她意料的是小草居然也伸出手要段萧锐抱。
　　林叶有些狐疑地看着抱着一个小萝卜头的段萧锐，段萧锐该不会不仅连自己的朋友，甚至连自家的娃娃都收买了吧？
　　段萧锐见林叶疑惑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见段萧锐并没有说的打算，林叶只好开口问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亲近你了？”
　　“这个嘛……他一早就开始亲近我了，你没发现吗？”段萧锐卖了个关子，这才悠悠道：“还记得在Z城那两天，你在医院照顾林朵，这小子可是我给照顾的！”
　　不说这事林叶都快忘记了，段萧锐这么一提醒，林叶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而已，这感情也加深的太快了吧？
　　段萧锐一脸骄傲，想不到这小子还挺上道，这样看来偶尔带着他也还不错……
　　走进面馆，四周坐着的都是市一中的学生，穿着清一色蓝黑色校服，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两人找了个靠近里面的位置，刚坐下，一脸和气的老板就热情地跑了过来。林叶这才发现这家店的老板居然还是当年的那个中年大叔，只是苍老了些，想必也早已不记得她了。
　　大叔笑着跑过来：“两位吃点什么？咦……小段？你都多久没来啦……”
　　林叶有些讶异地看向段萧锐，就见段萧锐笑着跟老板大叔打招呼：“是有段时间没来了。”
　　“哈哈。这是你……”大叔看向段萧锐手里的小草和坐在对面的林叶，眼神里带着笑意。
　　“这是我媳妇儿，这小子是我儿子。”段萧锐也笑着说。
　　“噗……”林叶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段萧锐脸上。
　　段萧锐很是淡定的拿起一边的纸巾擦着脸，一边笑着对大叔说：“她就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其实我这么就没来就是去找她了。”
　　大叔的眼神一时很是感慨：“哎哎！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两个人过日子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问题就好好说，就是别分开……”
　　“是啊……”段萧锐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的一脸黑的林叶。
　　“那今天吃点什么？还是肉丝面多放青椒？”大叔问段萧锐。
　　"恩，两碗肉丝面，放青椒。”
　　林叶小声问：“你不是不吃青椒？”
　　“不是有你吗？”段萧锐一脸理所当然。
　　大叔走后，林叶瞪着段萧锐：“你怎么满嘴瞎话？”
　　“我哪句话是瞎话了？”段萧锐一脸无赖反问她。“难道你不吃青椒吗？”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一句。”林叶看他装。
　　“哦……”段萧锐过了会儿，继续理直气壮：“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咱们和好吗？那难道你不是我媳妇吗？既然你都是我媳妇了，这小子难道不是我儿子吗？”
　　“……”林叶抽搐了一下嘴角，“我们当初说的是，你扮演的是追求者，可不是其他的什么。”
　　“有什么差别，不就是形式嘛……哎哎，快看，面来了！”段萧锐向另一边过来的大叔招招手。
　　这种人也是没谁了，林叶无奈。
　　“今天这顿我请，你们一家三口第一次来，我得欢迎欢迎！”大叔笑着把面端上桌。
　　面一端上来，林叶看着摆在面前的两碗面，那面条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味可口，上面的肉丝分量充足，青椒均匀地摊开在表面。
　　只是段萧锐那碗，青椒加的格外多。
　　那一瞬间，林叶忽然就知道段萧锐在想什么了。
　　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他俩经常在这家面馆吃面，那时候大叔比现在年轻多了，当然手脚一样麻利，每次他俩点了面不出五分钟就能端上来。
　　那时候这家面馆的招牌面就是肉丝面，可以放青椒也可以不放，段萧锐每次都点两碗放青椒的，刚开始林叶还不知道他不吃青椒，后来发现他每次都把青椒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问他原因，他回答：“不是你喜欢吃？我让给你吃。”
　　现在林叶忽然体会到，哪里是因为她喜欢吃才让给她，段萧锐喜欢的大概只是这种两人分享一碗面的感觉。
　　因为看着对面的段萧锐一根一根把青椒挑到自己碗里，林叶好像也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段萧锐的动作很是认真，好像在做着什么极为精细的活。过了很久，他盯着手中的筷子对林叶说：“这些年我每次来这里吃面，都希望自己能把青椒一根一根挑到对面的碗里。”可惜对面的位置永远是空的……
　　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叶看着对面的段萧锐，胸口好像压了一块石头。
　　原本的吵闹和喧嚣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面馆里的音响正放着一首民谣，低沉的男声唱到：“明天冰雪封山的时候我也光着双脚，站在你翻山越岭的尽头正当年少。”
　　林叶的眼眶有些酸涩，她摇摇头，赶走这忽然而至的莫名情绪，“吃面吧，趁热吃。”说完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段萧锐看着对面的林叶，不知道是不是面汤的蒸汽，他的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小草坐在他腿上，这些情绪的暗流他自然体会不到，因为他正努力地拿着筷子往自己嘴里送一根面条。
　　怀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段萧锐的注意，他拿起筷子，教小草用筷子将面条裹在一起，再喂到嘴巴里。
　　小草发现这个方法果然不错，他用胖乎乎的小手卷好了一筷子面条，抬起手，喂到嘴边，却不是喂到自己的嘴边。
　　段萧锐看着喂到自己嘴边的面条，有些惊讶地看着小草，就见他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眼神纯净。
　　段萧锐一口就吃掉了筷子上的面，然后朝小家伙竖了竖大拇指。小草就呵呵笑了起来。
　　林叶看着对面这一幕，脑子里面忽然浮现一个念头，或许小草不是因为段萧锐对他有多好，而是单纯地对男性角色的渴望？而这个角色，在他心里或许就是别人口中的“爸爸”。
　　小孩子最是懵懂，喜欢谁就对谁好，那小草现在对段萧锐表现出来的其实就是一种单纯的讨好吧。
　　是的，林叶现在是在从科学的角度来证明自己并不是吃醋。
　　吃完面，大叔还是坚持不收他们钱，是以原本说好的林叶请客变成了大叔请客。
　　段萧锐对此倒是喜闻乐见：“那这次可不能算你请了，下次还得再请一次。”
　　林叶耸耸肩，随便咯，她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两人走出面馆，路边都是成群结队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熙熙攘攘地从市一中门口往四面八方散开。
　　“应该是放学了，要不要进去看看？”段萧锐看她。
　　林叶点点头：“看看吧，好多年没回来，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两人逆着人流往学校里走，学校保安见到两个陌生人往里走还特意出来看了看，见是段萧锐转身又回去了。
　　“怎么？该不会你又认识？”林叶揶揄，这个保安可不是当年他们读书时的保安。
　　没想段萧锐居然点点头：“认识，经常来就认识了。”
　　你是不是没事就往这边跑？所以人家面馆老板还有学校保安都跟你混熟了？林叶想开口问，话到了嘴边却没问出口。
　　如果段萧锐说“是”呢？知道段萧锐一有时间就往原来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生活的地方跑，对林叶来说并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毕竟，两个人这些年谁又比谁好过过？
　　一进校门，入眼的还是那棵高大的松树，孤零零地站立在巨大的花坛中，林叶读书时就听说这棵树已经有一百来岁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林叶的教室在三楼，每次下课后她走到窗边，都能看到伸到窗边的松树枝桠，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上去？”段萧锐见林叶抬头望着眼前的教学楼，他自然知道林叶在看什么。
　　没想到林叶摇了摇头：“去别处吧。”
　　市一中面积很大，这也是第一次林叶来报道时迷路了的原因。两人顺着学校主干道往里走，眼前依次闪过以前熟悉的建筑。
　　“没想到高中居然没怎么变。”林叶看着眼前的林荫大道，这条路她当年走了一遍又一遍，特别是高三最为迷茫的那一年，每次走在这条路上，看着尽头稀稀落落的灯光，她都有一种能够走向自己的未来的感觉。
　　“确实没怎么变。”段萧锐也看向眼前的林荫道，这条路两侧都是巨大的梧桐，遮天蔽日，光线只能朦朦胧胧地射进来。每棵树旁边都有一根指示牌，每张指示牌上都是一个知名校友或优秀学子的简介，只是这简介自从他们读书那年就没换过。
　　林荫道还是如从前那般，时时刻刻都透着一股萧瑟，这萧瑟中，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大概是承载了太多学子的梦想。
　　越快走到尽头，林叶脸上的笑意就越明显，段萧锐见她这般，脸上没绷住，也笑了起来。
　　“我还记得那棵树。”林叶用手指往前一指。
　　段萧锐马上就明白了：“当时我正靠在上面抽烟。”
　　时间好像一下子穿越回十三年前，那是他们的初始。

　　第四十章 珍惜现在

　　这片小树林的模样好像还是没怎么变，只是原本的许多座椅都翻新了，加之现在已经入秋，风一吹树叶就簌簌落下，看上去有些美又有些萧索。
　　树林不大，而且人迹罕至，或许是午休的原因，又或许，只是因为如同大多数高校学子一般，这里的孩子每天要做的只是低头苦读。
　　大概是在四合院呆的时间久了，小草很是开心地在树林间跑来跑去，一片干枯的树叶都能让他爱不释手。
　　林叶和段萧锐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看到有一两个学生从树林边经过，林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身校服还是这么丑。”
　　段萧锐轻哼了一声，“那也得看谁穿，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感觉是不一样的。”
　　林叶挑起眉毛看他：“谁给的你自信？”
　　段萧锐笑：“我说的是你，你穿着感觉和她们不一样。”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瞬间林叶觉得自己的老脸有些红，她赶紧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对了，回来这么久我都没见过段婕。”
　　难得见到林叶害羞，段萧锐心神还在那儿晃悠，就听见林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在此之前，段萧锐在林叶面前都是有意识地避开段婕，因为他实在摸不准林叶对这事还介不介怀，结果没想到林叶今天会主动提起。
　　“她……她现在在外地工作。”段萧锐想了想，说道。
　　林叶见他说话的模样，就知道有他些事没告诉她：“段婕是不是在避着我？”
　　段萧锐听她问得直白，一时没有接话，其实林叶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林叶看向前方，眼神没有焦距：“我知道她在有意避着我，不过这事儿我早就想开了，何况本来也和她没有关系。所以下次你见到她，麻烦告诉她，让她不用再躲着我了。虽然A市这么大，刻意躲着一个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说到后来，林叶的语气还带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段萧锐早就知道林叶肯定不会相信他说的借口，也就实话实说：“她担心你不愿见到她，所以……”
　　林叶轻轻摇摇头：“算了吧，我要真是想不开，现在还能和你坐在这里？”
　　段萧锐侧过头，看着林叶的侧脸。几个月的时间，林叶的头发已经齐肩，不再像初见时总是乱蓬蓬地窝成一团。他伸出手，揉了揉林叶的头发。
　　林叶侧过脸看他：“干嘛？拿开你的猪蹄……”
　　段萧锐摇摇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说完手上还加了点劲儿，又揉了两下。
　　林叶晃了两下脑袋全做反抗，也就由他去了。
　　等到段萧锐揉够了，活力满满地起身，跑到一边和小草玩去了。林叶坐在椅子上默默无言，她最近对段萧锐好像越来越放纵了啊……
　　-
　　回到家，林叶头一件事就是上网查询合适的装修公司，店面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她也该振作起来，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不停地到处跑，跑装修公司，跑家具公司，还有各种人才市场……原本林叶想着可能再过一两个月才能把准备工作做好，不过没想到事情安排地都挺顺利，不出意外下个月就能开张。
　　和之前跟老板娘商量的一样，林叶最终决定开一家茶餐厅，主打茶水和各式餐点，理所当然地，厨师就成了她现在碰到的最大问题。
　　林叶本来想多跑几个人才市场，多发几个招聘广告，没想到老板娘得知她真要开茶餐厅的消息后很是热心，给她介绍了好几个不错的人选，都是以前在这附近的餐厅工作过，或多或少经验比较多的，虽然真正适合条件人的不多，好在林叶心倒不大，一开始只想做个小餐厅，是以两三个人足以，至于其他的以后再慢慢发展吧。
　　这一块的事情敲定后，剩下的就是等装修了，虽然需要不时地去看看，但林叶又可以闲下来好长一段时间。
　　在等待装修的日子里，死呆给林叶发来消息，舅舅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这周末就可以出院。
　　林叶很是高兴，叫上林朵，带着小草，一家三口那天一早就捧着鲜花来到了医院门口，毕竟她们实在是被那天的人潮汹涌给吓到，早来少遭罪。
　　早上的医院人果然少得多，三人很顺利地承上电梯来到了林南的病房门口。
　　林南一见两人进来，脸上笑意浮现，只是嘴巴不饶人：“哎你俩来就来，还买这破花干嘛？拿着钱不当回事……”
　　死呆在一边跟她俩打完招呼，对林南说道：“爸，您就别操心这操心那了，人林叶现在可是快当老板的人了，一捧花还是买得起的。”
　　林叶听他这么说，嘴巴一咂：“我听你这语气怎么就酸溜溜的呢。”
　　“哎。我那敢酸呐，我们这种一天到晚跟别人打工的上班族，见到你可是巴结都来不及呢。”
　　“好了好了，你俩别一见面就斗嘴……”林南在一边说道，显然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刚刚说的事，他朝林叶怀里的小草笑道：“哎哟，这孩子是不是认生，见着人多都不敢说话？”
　　林叶笑道：“他不是认生，就是可能不知道要怎么叫。”说完对小草说：“这个是舅爷爷，这个是表叔。”
　　“舅爷爷好，表叔好！”小草大方地叫道，声音很是清脆，一点也看不出认生的样子。
　　林南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真乖。”
　　林朵在一边摸摸小草的脑袋：“小草这段时间进步了很多呀！”
　　“当然了，还不是我教的好。”林叶说道。
　　林朵“切”了一声：“明明都是我的功劳好不好！”
　　林叶刚想回她什么，怀里的小草忽然伸出白胖的小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见林叶瞪大眼睛看着他，小草很是认真地说：“小姨说了，大朋友要让着小朋友！”
　　一房间的人都笑了起来，林朵大笑之余还不忘回了林叶一个眼神：怎么样，我教的好吧！
　　笑闹之余，林朵和死呆一起收拾东西，林叶好像想起了什么，打了个招呼后就抱着小草出了病房。
　　她顺着电梯口的指示来到心脑血管科，正好碰到值班医生轮空，正在休息。
　　和医生说明了来意，并且说了林朵的情况后，那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你妹妹这个情况，就像你之前在其他医院就诊时一样，必须通过手术解决……”
　　“可是成功率……”林叶忍不住问道。
　　“成功率这种事，医院没法给出完全的保障，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种手术现在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有时间带你妹妹来做个检查，一般患者体质良好，手术后的排异性相对也会较小。”
　　“我们之前有在其他医院登记过，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供体。我很担心，万一时间拖得更久，会不会更危险？”
　　“这个问题是肯定的，手术越早进行越好……”
　　和医生聊了十来分钟，离开时那医生还安慰林叶道：“你放心，一有合适的供体，医院方面肯定会马上通知你们的。现在患者和家属心里都不要有太大压力，尤其是患者。毕竟就现在的医学而言，只要不是绝症，一切都还有希望。“
　　林叶勉强笑笑：“我知道了。谢谢您。”
　　回到病房，死呆一见到她就嚷嚷：“一有事就你跑得快。”
　　林叶魂不守舍，都没和他争辩。
　　林朵看了她两眼，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笑着凑到林叶身边：“老姐，别愁眉苦脸的，有啥事是过不去的呢？”
　　林叶抬头，就见林朵还故意朝她眨了眨眼。
　　说的也是，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从以前到现在，这么多问题，她们不是一样挺过来了？林叶叹了口气。
　　林南在一边听着她们说话，也点点头接道：“小朵说得对，有啥事是过不去的嘛，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在一起就好！”
　　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林叶在心里默念这八个字。
　　-
　　东西都收拾好后，一家人出了院，死呆开着车载着满车人说说笑笑往自家驶去。
　　死呆原来也是和林叶一样，家在四合院，后来死呆的母亲去世，死呆担心林南睹物思人，干脆卖掉老房子，加上贷款的钱在市区买了一间一百多平的商品房。
　　现在死呆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平时他和妻子忙工作，林南就在家里照顾满满上学，一家人小日子过得倒也幸福。
　　正因如此，林南这次生病也让一家人吓得不行，一想到什么时候这个人说没就没了，死呆就一夜一夜急的睡不着，他的妻子也难受不已。
　　好在人终于还是留下了。
　　林朵扶着林南上楼后，死呆靠在车门上，对牵着小草的林叶说道：“林叶，我跟你说，做人还是得看开些，珍惜现在拥有的比什么都重要，别等到有一天发现什么都没了，你才知道哭都哭不出来……”
　　林叶看他：“怎么你还成哲学家了？”
　　死呆忽然像小时候一样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语气里是难得的正经：“别以为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知道你那点事儿，我就是要告诉你，谁还没有个生老病死，你心疼死去的人，你怎么不看看活着的人？我爸生病前有事没事就念叨着我妈，我都担心万一他哪天忽然想不开就跟我妈去了。可是生病之后呢？你问问他最惦记的是谁？还不是她的儿子儿媳和他的孙女……你再看看他病好后成天那个嘚瑟劲儿。”
　　林叶思索良久，忽然朝他笑了起来：“知道了哥，我早就想通了。”
　　死呆送了她一个白眼，转身就去后备箱拎东西，嘴里还像唱歌一样念叨：“年轻人呐，珍惜眼前人～”

　　第四十一章 奇葩求婚

　　林叶上楼，一进屋，就听见死呆的妻子正在高兴地招呼众人去吃饭。
　　“来来来，赶紧上桌，菜都是热的！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一家人坐上桌，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表嫂坐在旁边很是开心道：“我跟满满在家都等了半天了，刚刚满满还问我说你们怎么还不回来呢。”
　　林南坐在主位，满满就坐在他旁边，撒娇道：“爷爷，满满好想你呀！你快看，这是我和妈妈一起给你包的饺子！”说完她把一个盛了一只饺子的小碗推到林南面前，“这个是我做的哦！”
　　林南笑得开心：“好好好！满满真棒！”
　　“爷爷，给你吃！”满满说着用筷子夹起了那个看着胖乎乎圆滚滚的饺子，喂到了林南嘴边。
　　“恩恩……”林南笑着张嘴含住了饺子，嚼了会儿忽然眉头一皱，林叶在一边看得心惊，这老爷子，就算这饺子做得再难吃，他当着小孩子的面也得装一装吧？
　　没想到林南一手捧着下巴，过了会儿吐出了一枚硬币。他笑着问满满：“这也是你放的？”
　　满满点点头：“妈妈说饺子里面放一枚硬币，谁吃到就会有好运哦！所以我就专门给爷爷的饺子里面放了一枚硬币。”
　　林南笑得合不拢嘴：“满满真乖！知道心疼爷爷！”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都愣着了，赶紧吃吧，啊！”表嫂招呼起众人，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就当是给林南老人家接风洗尘。
　　林叶看着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心里满满的知足，这种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她有太久没有经历过，甚至都快忘了那种温暖的感觉。
　　吃完饭，死呆开车送林叶她们回家，快到四合院的时候，死呆对林叶道：“以后没事儿经常到我家来吃吃饭，我爸这些年一直挂记你们，再说了人多也热闹些，你们两三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也冷清。”
　　林叶点点头：“放心吧，你不说我都会去的，嫂子做饭那么好吃，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享福？”
　　死呆笑得得意：“那可不是！行了我走了，家里一堆事情等着忙活呢。”
　　死呆倒过车，林叶朝他挥挥手，转身准备进门，就听死呆忽然叫了她一声：“小叶子，今天跟你说的话别忘了！”
　　林叶没转过去，只是摆摆手就笑着进了屋。
　　林朵把熟睡的小草抱进屋，再出来就听见外面死呆的声音，她有些好奇地看向正好进来的林叶：“老姐，他跟你说了啥话呢？”
　　林叶微微一笑：“他说，珍惜眼前人。”
　　-
　　A市的深秋在无声无息中降临，北方的气候就是如此，少有春秋，等人们意识到时，都已到了穿短袖或棉袄的季节。
　　林叶一早起床，穿上大衣，还画了个妆，然后在林朵的催促声中出了门。
　　三人今天看起来都神采奕奕，原因无他，今天是林叶的茶餐厅开张的日子。
　　一出门，才发现段萧锐已经开着车在门口静侯多时，见她们出来，摇下车窗朝她们挥手。
　　三人上车后，段萧锐把一个便利袋递给她俩：“早餐。”
　　林朵笑嘻嘻：“你这服务还挺到位的哈。”
　　段萧锐道：“是啊，请你看在我服务这么到位的份上，有事没事帮我在你姐面前多美言几句呗。”
　　“小事小事！”林朵接过早餐，埋头大吃起来。
　　这段时间段萧锐几乎就住在了四合院，一天到晚尽往她家跑，林叶现在看林朵和段萧锐插科打诨已经完全能做到视若无睹。
　　林叶吃着手里的蟹黄包，是她最爱的那家，心情一下子明媚了起来，连带着看两人都顺眼了不少。
　　这段时间她和段萧锐的关系还是老样子，外人看他俩都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是林叶一直没松口答应段萧锐真正地确认关系，要说原因她也说不上，只是每次段萧锐提出这件事她都习惯性拒绝。
　　季小北知道这件事后没少跟她翻白眼：“不知道你到底在作什么。”
　　次数多了以后，林叶都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是她自己太作了？
　　后来慢慢地，段萧锐就不再频繁地提这事，不过他的态度很明确：反正我就是你男朋友，就是你男人，任何靠近你和你靠近的异性我都要杀无赦……
　　林叶对此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今天的开业仪式看起来段萧锐比林叶还要重视，他从几天前就一直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宣扬这件事，总之就是务必要达到人尽皆知普天同庆的地步。
　　林叶几次告诉他要低调，后来也就放弃了，段萧锐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招风，哪里有低调可言？
　　不过等到了餐厅门口，看到里里外外的人时，林叶还是受到了惊吓。
　　林叶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人群，瞪大眼睛问段萧锐：“这些都是你叫来的？”
　　“没有啊。”段萧锐语气很是无辜，“我就只跟我几个关系还行的朋友说了这事。”
　　“你的朋友，包不包括李聪？”
　　段萧锐看着她，你这不是废话吗？
　　好吧，在林叶的认知里，“李聪”就等于“全世界”。
　　下车后林叶才发现，人群里还有很多人确实是自己过来的，大概也是凑热闹的心理，有很多估计也是段氏的员工，穿着段氏的制服。
　　剪彩仪式进行地很快，林叶看着源源不断涌入餐厅的人群，心里不能自抑地笑开了花，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行动着的人民币”了？
　　段萧锐站在她身边看她笑：“怎么样？开心吧？”
　　“恩，感觉还不错。”林叶实话实说。
　　“只是还不错？”段萧锐挑起眉毛看她。
　　林叶直觉段萧锐挑眉就是没好事，她端详段萧锐一会儿，不知道他葫芦里又打着什么主意。
　　段萧锐忽然搂住她的肩：“要不要更开心一点？”
　　林叶转头越发狐疑地看着他：“我警告你，你别弄些……”
　　话还没说完，段萧锐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段萧锐的身份在A市一直是焦点，何况在这个基本上都是段氏员工的地方，本来不少公司的女员工就一直偷偷注视着段萧锐，不时和同伴窃窃私语议论段萧锐和林叶的关系，此时一见到这一幕，整个餐厅霎时间炸开了锅。
　　“咔擦、咔擦……”接着周围很快响起各种快门的声音。
　　李聪一早就和一帮兄弟在旁边伺机而动，此刻他先是带头叫了一声“好！”，然后打开了放在一边早就准备好的音响，“结婚进行曲”马上响了起来。
　　这个吻持续了多长时间林叶已经完全不清楚，她的大脑就好像一团浆糊在搅啊搅，直到段萧锐离开她的唇，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单膝跪在了她面前，林叶脑袋里的浆糊还是没能停下搅拌。
　　“林叶，嫁给我吧！”段萧锐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林叶愣愣地低下头看着段萧锐，段萧锐的目光那么认真，那么期待。
　　林叶的理智好像一丝丝跑了回来，只是回来的太慢，她还是没有做出反应。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句“答应他！”，所有人都跟着叫了起来：“答应他！答应他！……”
　　林叶的嘴唇动了动，段萧锐赶紧伸手止住了人群的吵闹，餐厅里一时间又安静的落针可闻，和刚刚仿佛两个世界。
　　所有人都盯着林叶，当然林叶现在已经察觉不到了，又过了两秒，在一双双期盼的眼睛下，林叶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话。
　　她说：“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干嘛和你结婚？”
　　周围一时间仿佛完全静止了，两秒过后，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这其中就数李聪的笑声最大。
　　李聪笑得肚子都疼了，他不可置信道：“哎呦卧槽，段萧锐你不是说你俩爱得死去活来不能自拔吗？你不是说你俩感情好到就差一个婚礼了吗？哎呦我□□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连人追都还没追到哈哈哈……”
　　周围不少还不明所以的人这一下全懂了，结果就是餐厅里的笑声越来越大。
　　段萧锐的脸都快变成黑色，选择李聪这个神助攻的他当时脑子一定是进了屎……
　　林叶见段萧锐脸色越来越黑，再一看周围的人群不知何时都在捧腹大笑，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太不给段萧锐面子了，她想了想，却没能想出什么补救的方法。
　　于是两人就陷入了这样的僵局：段萧锐依然是那个姿势跪着，林叶依然是那个姿势站着。
　　人群依然在笑，在一片笑声中段萧锐忽然也朝林叶笑了笑：“虽然我还不是你男朋友，但我想直接做你老公，可以吗？”
　　林叶很认真地考虑起来，一分钟后，她伸出手接过了戒指，连着段萧锐手里的戒指盒。
　　人群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看着这剧情的神转折，。
　　林叶看着手中的戒指，看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段萧锐满是不可置信和惊喜的眼睛说道：“戒指我先帮你保管，想结婚先从我男朋友做起，凡事总得有个试用期吧。”
　　尽管不是答应自己的求婚，但这个结果也算出乎段萧锐的预料了，他一下子蹦了起来，一把把林叶抱了起来，然后原地转了三圈。
　　林叶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看着段萧锐这幅傻样，本来很想吐槽几句，张开嘴却笑了起来。
　　剧情一波三折，周围的观众直呼过瘾，纷纷鼓掌。
　　李聪“啧啧”嘴，对着段萧锐的地方说了句“傻子”，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大家尽管吃，今天我好兄弟脱单，消费都记在我账上！”李聪拿起放在一边的话筒，很是豪迈地说道。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然而天知道他只是在弥补自己刚刚一时口误造下的孽……
　　说不定段萧锐今天一时高兴就把他刚刚说的话给忘了？

　　第四十二章 人尽皆知

　　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自从餐厅开张那天林叶答应和段萧锐在一起后，段萧锐就变成了粘人的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上班，他跟着；吃饭，他跟着；逛街，他跟着；上厕所……他也要跟到门口。
　　林叶简直烦不胜烦。
　　她问段萧锐：“你都不用上班的吗？你没有其他事做？”
　　段萧锐摇头：“李聪说这一年的工作他都包了，所以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跟着你。”
　　林叶咋舌：“他？一年？”该不是你又拿什么威胁李聪了吧？
　　答案是肯定的，此时正在段氏批阅文件的李聪简直悔得想剪掉自己的舌头，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口无遮拦呢？
　　这边林叶还在为段萧锐而倍感郁闷，她却不知A市的新闻早就炸开了锅。
　　“段氏总裁求婚神秘女子”、“段萧锐情史大曝光”……诸如此类的消息早已满天飞，好在林叶不怎么看报纸，是以这些事情她根本不知道。
　　但是媒体的力量简直超乎人类的想象，很快就有新闻将林叶的身份扒了个底儿朝天，从她的家庭到她和段萧锐从高中期的朋友关系，甚至还开始大胆猜测她之前离开A市的原因。
　　本来段萧锐对这事没太在意，为了不让林叶心烦，他也会有意不让林叶接触到这些报道，只是没想到短短几天，各种新闻报道却愈演愈烈，甚至已经开始有媒体隐晦地报导林叶当时离开A市和她父母的去世有很大关系，而关于她父母的去世，这里面又大有文章可做……
　　段萧锐当即联系了发出报道的几家媒体，将消息压了下去，又担心林叶一不小心看到报纸什么的，干脆就决定成天跟着她，时时刻刻提高警惕。
　　这也是这段时间林叶一见到他就头疼的原因，搁谁对着一个成天跟在自己后头的跟屁虫脾气都好不到哪儿去吧？
　　先不提这回事，林叶的餐厅倒是经营得越来越好了。
　　随着生意逐渐上了轨道，林叶也不用再担心工作人员少了，一张招聘往门外一贴，一天之间来应聘的人就有好几十个。
　　这些来应聘的人中，最出乎林叶意料的就是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就是那次在医院救她出人海、在舞会和段萧锐大打出手的人。
　　那人前来应聘的职位居然也不是服务员，而是厨师。
　　林叶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不太确定的问道：“你真是厨师？”
　　那人将一本证书扔在桌上，双臂撑在桌上将上半身倾向林叶：“不信你自己看喽。”
　　林叶打开一看立马惊呆：“你这水平都可以去米其林餐厅了，跑到我这儿来会不会太屈才？”
　　那人还是吊儿郎当的语气：“我在米其林餐厅做过一段时间，有些腻味，就想体验一把平民生活，不行吗？”言语间还能听出一丝得意。
　　林叶又看了一眼证书，找到了那人的名字。“常远。”林叶念道。
　　“对啊，我名字，好听吧？”常远说完朝她眨了眨眼。
　　林叶朝他一笑，继而道：“证书是不错，不过我还不确定你适不适合我们餐厅的风格。”
　　“当然适合了，我最擅长的就是各式甜点。”常远忽然笑得异常灿烂，“那次变装舞会的甜点就是我负责的。”
　　林叶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没想到常远继续道：“哦你可能记不清了，那你还记得那块红豆糕吗？那可是我做的哦，没想到你那么捧场……”
　　提起那天的事，林叶一时有些羞愧，不过很快疑惑战胜了羞愧，她有些不解地想到后来段萧锐还在老房子里给她准备了好几碟，既然那红豆糕是常远做的，那后来段萧锐从哪儿弄到的呢？
　　常远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有些丧气，他抬手在林叶面前挥了挥：“喂喂，想什么呢？我还在和你说话呢。”
　　林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
　　“哼。”常远瘪瘪嘴，“算啦，说吧，我可不可以在这儿工作了？”
　　“可以是可以。”林叶顿了顿，“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么要在我的店里工作……你要知道，我给的工资也就一般水平。”
　　常远看着她，笑着说：”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你才在这里工作……”
　　林叶摇摇头：“你这话还是别说了。”
　　“怎么？因为那个段萧锐？老子才不怕他呢！”常远一脸不屑。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不能录用你。你不用说了。”林叶说着把证书推了过去。
　　常远眼睛一瞪，愣了两秒又嬉皮笑脸道：“干嘛呀？我知道不就你俩已经在一起了吗！我就是开个玩笑啦！”
　　见林叶忽然抬头看他，常远以为她不信，还特意举起了手：“真的，我发誓。”
　　“不是，你刚刚说你知道我们俩在一起？”林叶皱眉。
　　“哦，这个呀……”常远拖长了语气，放松道：“拜托，你看看A市现在谁不知道你俩的事，那新闻一天一天跟撒花似的。”
　　“新闻？”
　　“是啊，各种报纸头条……你别告诉我你都不看新闻的？”常远像看妖怪一样看着她。
　　林叶没有说话，段萧锐最近总是跟着她终于有了原因，如果不是段萧锐今天有事实在不能跟过来，她不会一直都不知道这事吧？
　　林叶皱着眉思索，事情还是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照理说就算他俩在一起上新闻了，让林叶看到也没什么，可是段萧锐这样瞒着她……一定有什么原因。
　　林叶想着就要往外走，常远赶紧站了起来：“哎哎，你要去哪儿啊？咱们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呢！”
　　林叶忽然顿住了脚步：“你，真想在我这儿工作？”
　　“这不废话嘛。”
　　“好，那你去帮我把这几天的报纸都收集过来，我就录用你。”
　　常远：“这几天所有的？”
　　“恩。什么时候找全了什么时候上班。”
　　常远也就想了一小会儿，点点头：“成交。”
　　-
　　没想到常远的速度挺快，隔天一早林叶刚开张就见到了等在外面的常远。
　　常远晃晃手中的文件夹：“都弄好了。”
　　林叶伸手去接，常远却故意举高了手里的报纸：“怎么样？我现在算是你店里的正式员工了？”
　　“算，你可以去后厨了，总管会告诉你怎么做。”林叶说完，踮起脚拿到了报纸。
　　常远冲她吹了声口哨：“谢谢老板！”说完就向里走去。
　　林叶坐在大厅里，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报纸有过报道，也亏段萧锐瞒得住。
　　一开始的报纸都是报道段萧锐那天对她的求婚，再就是各种对他情史的曝光，再后来，就有媒体开始挖掘林叶的背景……林叶看着手中的报纸，眉头越皱越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将她父母的死都翻了出来，而既然翻出这件事，自然也能调查处当年那起案件，只是报纸到这里就没有后续了，想也知道段萧锐做了什么。
　　这就是段萧锐隐瞒她的理由？
　　林叶有些觉得段萧锐小题大做了，过去的事她都说了让它过去，段萧锐却还是有所顾忌。
　　林叶看完手中的所有报纸，也就愣了一小会儿，随之打起了精神。要忙的事太多，她已经犯不着为这种事操心。
　　-
　　段萧锐这次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从他这一离开就是三天可以看出。
　　林叶早中晚都会收到段萧锐的短信，无非都是“吃了没”、“睡了没”、“累不累”、“早安午安晚安”，林叶无非就回“吃了”、“没睡”、“还行”、“早安午安晚安”。
　　不过就这些没有营养的内容，他俩你来我往也能聊个半天，关键是段萧锐不说完那就没完，如果林叶哪条短信不回的话他就会一直发。
　　就这样，三天后段萧锐回来了。人瘦了一圈，脸上还满是胡茬。
　　林叶一见他这副模样，说不心疼是假的，倒是段萧锐笑得格外开心。
　　李聪在一边一直翻白眼，他的样子比段萧锐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叶子我跟你说，段哥他就是个疯子啊！人一个星期做不完的工作他硬是让我们三天给赶出来了，你知道我这三天足足瘦了有五斤吗！”
　　林叶颇为同情道：“苦了你了。你俩还没吃中饭吧，去我那儿吃点吧。”
　　“好。”段萧锐一脸笑意。
　　李聪在一边腹诽，估计林叶说让段萧锐□□他都会同意。
　　因为林叶之前打电话通知了后厨，是以三人到达店里的时候，饭菜也刚刚做好了。
　　三人在一间包厢里吃饭，林叶见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直在旁边说道：“慢点吃慢点吃……”她真怕两人直接噎到嗝屁，那她的餐厅可就摊上大事了。
　　吃了饭李聪说要回家洗澡睡觉，开着段萧锐的车就走了。
　　林叶看看段萧锐：“你要不要也回家休息一下。”
　　“恩。”段萧锐说着就凑过来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脑袋枕在她的肩上。
　　过了一会儿林叶说：“行了，松手了，回去睡觉。”
　　段萧锐动也没动，闷闷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你就是我的家，我靠你肩上休息会儿就好。”
　　林叶一个激灵：“段萧锐，你这甜言蜜语跟谁学的？”
　　段萧锐闷闷地笑：“见到你就自动会了。”
　　“……”干脆让他再抱会儿吧。

　　第四十三章 矛盾爆发

　　这边正温存着呢，包厢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老板，我专门给你做的餐后甜点哦！”
　　林叶一侧头，就见常远正端着一碟甜点站在门口，此时脸上也满是惊讶。
　　段萧锐的脸一瞬间黑了，他松开林叶，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谁是你老板？”
　　常远也就愣了一小会儿，现在一下子明白自己的处境，不过他倒真是一点不怕段萧锐，甚至他一看到段萧锐就想起那次舞会他被按在地上揍的样子，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哦，反正你不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既然他不是，在场的也就是林叶了。
　　段萧锐看着林叶：“怎么回事？你让他在这里工作？”
　　段萧锐脸色很是不好看，弄得林叶倒有些心虚了，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常远一脸得意地走了进来，将甜点放在桌上，笑眯眯地对林叶说道：“老板，这是你最喜欢的红豆糕哦，赶紧来一块呗。”说到红豆糕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放着吧，没事你可以出去了。”林叶只希望常远赶紧离开，越快越好。
　　不过显然常远不想随她的意，听到她这么说不为所动，依旧挑衅般地看向段萧锐。
　　段萧锐眼神不善地盯着常远，语气危险：“出去。”
　　常远扯下头上的帽子：“老子现在下班了，来看我朋友，干你屁事！”
　　段萧锐再次成功被点燃，他一把跨过去提起了常远的衣领：“我警告你不要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极限。”
　　没想到常远不仅没还手甚至还笑了起来：“这就是堂堂有名的段氏总裁？一个随随便便就动手的下三滥？还是说，因为你觉得我威胁到了你，其实你心里害怕我？”
　　段萧锐一拳就揍了下去。
　　常远摸着自己的嘴角，歪着头笑：“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段萧锐一拳又要打下去，林叶在旁边喝住了了他：“段萧锐！”
　　段萧锐的拳头扬在半空，握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揍下去。
　　林叶走过来一把扯开段萧锐抓着常远衣领的手，一边对常远道：“出去！”
　　常远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叶的模样震慑到，有些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林叶看也没看段萧锐，沉声道：“回去休息，你累了。”
　　林叶转身要离开，段萧锐拉住了她的手臂，林叶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什么，没想到段萧锐说：“我们一起回去。”
　　林叶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段萧锐没想到林叶居然会开车，虽然她水平确实不怎么样，但还是将小面包车和他们俩都送回了四合院。
　　这辆小面包是不久前林叶刚买的，便宜实用，用来送送货什么的，没想到今天居然送了个人。
　　段萧锐问她：“你有驾照吗？”
　　林叶摇摇头：“不过已经在考科目一了。”
　　段萧锐有些庆幸两人一路平安无事。
　　“我进去了。”段萧锐站在林叶家门口，指指一边自己的房子。
　　“恩，再见。”林叶说。
　　段萧锐却没动，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林叶也看着他。
　　“林叶，你不向我解释什么吗？”良久，段萧锐开口。
　　林叶诧异，不是应该段萧锐向她解释什么吗？“我有什么要解释的？”
　　“比如，那个皮卡丘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店里？”
　　“因为我需要人，他来应聘，我们签了雇佣合同。”林叶就事论事。
　　“有那么多合适的人你为什么偏偏就要用他？你明知道上次的事，你觉得我能继续容忍这个人出现在你身边？”段萧锐反问。
　　林叶眉头微蹙：“我只是单纯地招聘员工，而他又是最符合我条件的，我为什么不用？上次的事怎么了，不都过去了吗？他已经说了只是想找一份工作而已，就这么简单，你也不用揪着这件事不放。”
　　“什么叫揪着这件事不放？你看看他今天那个样子，你觉得他对你没想法？林叶，你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你什么意思？”林叶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你觉得我留他在这儿工作是因为什么？”
　　段萧锐没有说话，他有些烦躁地扒了扒自己的头发，然后伸手想抱住林叶：“抱歉，我脑子有些晕……”
　　林叶后退一步避开了段萧锐的手：“段萧锐，我们把话说清楚。首先，我录用谁是我的权力，跟你没关系；而且我已经说过他对我没其他的意思，是你自己想太多；况且，就算他对我有意思又怎么样？我是五岁的小孩吗？谁对我好我就跟谁走？还是说你真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段萧锐手臂僵在空中，良久才放下来，他忽然嘲讽一笑：“是，你录用谁是你的权力，你也没必要考虑我的感受，你更不是五岁的小孩，你说得对，这些我都知道。”
　　林叶没有说话。
　　“你说的对，我确实对自己没有自信。但是林叶，你有给过我自信吗？”段萧锐忽然提高音量，直直地望着她。
　　林叶还是没有动，段萧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男朋友你知道吗？你有没有一天承认过我这个身份？”段萧锐问。
　　“我怎么没有？”林叶反问。
　　“是，你有！如果那天不是我求婚你怎么可能答应？其实你一直就没办法接受咱们俩在一起这个事实！”段萧锐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的话会自己一个人承受着对父母的愧疚还继续和你在一起？”林叶冷笑，她没有？她没有的话会允许段萧锐无时无刻出现在她身边？她没有的话会把死呆那句“珍惜眼前人”一直记到现在？
　　“段萧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先回去休息，再好好冷静下，你……”
　　“冷静冷静！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冷静？”段萧锐道，“这次出去，我想了很多，我们俩现在的感情有多不平等你知道吗？你说我没有自信，可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自信，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会忽然离开我……”
　　“我不会……”林叶争辩。
　　“是，你现在告诉我你不会，可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你会。你无论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甚至只要我想帮你你就会格外反感，我只能什么都不说都不做，除了黏着你我什么也不能做……”
　　“租店的时候如果不是季小北的调解，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有插手你的事情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还有林朵的病情，我从去Z城找你的那天起就希望你能开口，后来回到A市我还告诉过你我认识心脏科的专家，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做，可是你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和我说；还有你想收养的那个小子，你前几天一直在忙这件事吧，就因为想送他去早教班却没有户口，你宁愿继续耽搁继续自己一个人想办法也从来不想和我说……林叶，你真当我是你男人？”
　　段萧锐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嗓子已经嘶哑的不行，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林叶，眼神痛苦。
　　林叶却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从来不知道段萧锐会这样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但更让她难过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她发现，段萧锐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自从答应和段萧锐在一起，林叶一直努力让自己忘掉以前的事，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要忘记，而她周围的人也同样如此，出现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告诉她：你要向前看，你不要被过去绊住，你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要珍惜现在对你好的人……
　　于是林叶就这么做了。
　　但忘记这种事，原本应该是自然发生的，真正的忘记是完全释怀，而非刻意提醒，因为每一次提醒自己要忘记，未尝不是将往事再度重温。
　　林叶答应和段萧锐在一起，努力地去珍惜眼前人珍惜现在，内心却始终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提醒她，她现在的幸福都是建立在对过去的遗忘和对父母的愧疚之上……正如她刚刚脱口而出那句话。
　　所以她一方面接受和段萧锐在一起，接受自己对段萧锐的感情，另一方面却又一直在抗拒着段萧锐对自己的付出，抗拒着段萧锐对自己的好，因为似乎只有这样她的内心才会好受一些。
　　林叶想起昨天她看的那些报纸，她原本还认为段萧锐小题大做，但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那些报道的时候内心袭来漫天漫地的难过和痛苦，让她甚至一瞬间怀疑自己做的决定……如果将来随时都有可能活在这种纠结中，那何不如早早了断？
　　段萧锐看看她的模样，一下子就知道她的想法，他笑得更为讽刺：“没想到居然都被我说中了。”
　　“林叶，你知道吗，咱们的问题根本不是出在其他人身上，而是出在你身上……就像以前一样，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能等，我可以等到你改变的那一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没有时间等了呢？如果有一天……”段萧锐没能说下去，他的声音原来不是嘶哑，而是像在哭。
　　林叶红着眼看他，声音有些惊疑不定：“你什么意思？”
　　段萧锐摇摇头：“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明天就告诉你我身患绝症，如果你知道下一秒我就会出车祸死去，你还会希望我们俩这样下去吗？”
　　林叶心里猛地一颤，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叫喊：她不愿意！仅仅只是听到段萧锐打这个比喻，刚刚有一瞬间林叶以为自己都要疯了……
　　只是她到底要怎么办？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却得到对方一句她做的还远远不够，那她到底还能做什么？
　　他们俩在这段感情中，一个太过不确定，另一个又太患得患失，这样的感情，真的能够长久吗？

　　第四十四章 新年到来

　　北方的冬天总是从雪开始，在一场猝不及防的风雪中，A市迎来了冬天。
　　清早起床，林叶给小草床上厚厚的衣服，又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和手套，看着眼前像一个团子一样的娃娃，林叶笑着拍了拍他的脸：“OK！咱们出发吧！”
　　小草听闻飞快跑到一边的书桌上拿起自己的书包，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因为林叶现在的餐厅生意比较忙，林朵上个月又到餐厅工作了，两人都没足够的时间照顾小草，林叶便把小草送到了一家托儿所。
　　托儿所的小朋友多，每天还有各种零食点心，小草喜欢得不得了，每次林叶送他去他都积极的不行。
　　离新年还有一个月，餐厅的生意越来越好，最近预约年夜饭的电话也越来越多，因为不久前总管请假，这些事情都需要林叶一一安排。
　　常远依旧在餐厅工作，他做的甜点确实精致可口，现在已经成了餐厅的招牌，更关键的是，每一道他做的甜点他都坚持自己端上桌，是以现在每天点名要吃他做的甜点的女生都可以排一条长队了。
　　常远长得帅，嘴巴还甜，能说会道，特别是他那种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的气质，完全是吸引女性的一大杀器。
　　然而这些女性角色中，并不包括林叶。
　　对此常远也觉得很是郁闷和不解。
　　然而最近常远心情好得不得了，没事就要去林叶面前晃一晃，找找存在感。
　　原因无他，自从那次他在餐厅见过林叶和那个男人之后，足足有两个多月，那个叫段萧锐的再也没有出现在林叶周围。
　　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有一个赏心悦目的美女老板天天陪在自己身边，而且那个揍过他两次、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男人也不见了，生活简直不能更美好！
　　说起来，他真是讨厌爆了段萧锐每次看人时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眼神，好像所有人都得臣服于他。
　　好在两人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掰了，那他岂不是还有机会？
　　正因如此，他才时时刻要显示出自己的存在感，甚至为了表示他对林叶的关心，他还特意跑去跟她交心：“我跟你说啊老板，你这模样往街上一站，追你的男人绝壁排两条街！”
　　结果没想到林叶看着手中的账簿，只是凉凉地抬头瞥了他一眼：“工作时候偷闲聊天，扣工资一百。”
　　常远一口血咯在喉咙。
　　林朵正好出来撞见这一幕，在一边笑歪了嘴。
　　下班后林叶和林朵先去托儿所接了小草，再顺路去超市买了点菜，然后回到家。
　　吃饭的时候照例还是小草讲一些他在托儿所好玩的事情，然后几人有些安静地吃完饭。
　　饭桌的另一边已经空了有两个多月，再也不会有人厚着脸皮就坐上来蹭饭，自然也没有人拎着外卖来改善她们被林叶放养的胃，甚至他们旁边的那户房子也已经好久没有人进出。
　　林朵问过林叶和段萧锐的事，也知道他们的感情确实存在着严重问题，现在分开未必对两人不是好事，只是没想到，当初林叶对她说“想冷静一下”，这一冷静就是两个多月。
　　而这两个月，段萧锐确实没再出现。
　　林朵好几次想开口问林叶，林叶见她欲言又止，大概也猜到她要说什么。
　　林叶对林朵说：“没什么好想的，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顺其自然吧。”
　　林朵看她，慢慢开口：“姐，你有没有觉得你一直都是这种态度，凡事都是顺其自然，但可能有些事就需要你主动一回呢？”
　　林叶怔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段萧锐他一直在等着你，哪怕你只主动一次？”
　　林朵的话让林叶沉默，几个月前那次争吵中段萧锐的声音又浮现在她脑海——
　　“林叶，你知道吗，咱们的问题根本不是出在其他人身上，而是出在你身上……就像以前一样，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能等，我可以等到你改变的那一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没有时间等了呢？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段萧锐不想再等她了呢？段萧锐放弃了呢？她还能否如此淡然地说出那句“顺其自然”？
　　林叶不知道。
　　-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忙碌中过去，转眼，街上的大红元素越来越多，春节在千家万户的期盼中越来越近。
　　林叶的餐厅有些员工已经放假回家，不过林朵、常远这些人还留着，加上不少寒假兼职的学生，人手倒是不差。
　　各种年夜饭、新年聚餐的食材都要一一安排、确认，还有大堂的布置，人手的安排……各种事情把林叶忙得头昏脑涨。
　　在忙碌的日子中，春节终于姗姗而至。
　　林叶的餐厅从早上开业一直到夜晚，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并且都是一家几代拖家带口，一天下来热闹的不行。
　　晚上十点餐厅关门，林叶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她另外给所有人安排了一桌年夜饭。
　　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席间都是欢声笑语，多多少少冲淡了众人不能归家的遗憾。
　　林叶坐在主席，饭过中旬，她举着酒杯站起身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的努力！”
　　“好好好，老板必须一杯端啊！”众人纷纷起身碰杯。
　　“看！烟花！”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林叶看向一旁的玻璃窗户，就见不远处的天空正绽放出一大束一大束的烟花，五颜六色，炫彩夺目。
　　光芒透过玻璃闪烁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有些迷离，新年了啊……
　　鬼使神差地，她拿出了手机，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消息，结果只有死呆和季小北的新年祝福。
　　她能感觉到那一瞬间自己有多失落。
　　新年了，他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吃年夜？在和谁吃年夜饭？和段婕还有李聪吗？
　　不对，段婕有自己的家庭，她的父母因为段峰的事肯定和段萧锐不和，而李聪更是要回家陪他的家人……那他呢？难道现在是一个人？
　　林叶想起上次去段宅时那里面的清冷，现在只怕是人更少了……
　　想到这里，林叶终是没能忍住，找出那个人的号码，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新年快乐。
　　发完后林叶就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他怎么还不回？他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没有看到？
　　就这样心情有些忐忑地等着，忽然旁边一阵热气扑来，林叶抬头就见常远正往她这边凑，张开嘴就是一阵酒气：“你……你……看什么呢？”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林叶赶紧皱着眉推开他：“你喝了多少？”
　　“没……没喝多少啊……”常远晕晕乎乎地笑，说着又要往林叶身上凑。
　　就在两人推推搡搡之间，林叶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赶紧死命地推开常远，起身离开原地，拿出了手机。
　　来电显示上的三个字有些刺痛林叶的眼——“段萧锐”。
　　她平复了一下气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有些潮湿。
　　“喂？”
　　“喂，林叶，是我。”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恩……我知道。”
　　说完这句，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林叶紧紧握着手机，耳朵贴在手机屏上，她好像听到了段萧锐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耳膜上，听起来有些莫名地沉重。
　　她想问“你在哪儿”，可是刚想开口，段萧锐却好像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对她说道：“我现在在外面。”
　　“恩？”
　　“我就在餐厅外面。”段萧锐说，这一次林叶听得很清楚。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挂掉电话，开始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
　　“林叶，你去哪儿呢？”
　　是常远，他不是已经喝醉了么？怎么现在看起来不像喝醉的样子，顶多是喝的有点多，脸颊通红，但神志清醒。
　　“我出去一趟。”林叶想挣开他的手。
　　“这么晚了，外面又黑又冷的，你出去干什么？”常远皱着眉道，说完忽然又笑了笑：“你快进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你先过去，我有事必须出去一趟……”林叶话还没说完，常远身后又急急忙忙跑出一个人影。
　　“你干嘛拽着我姐？耍流氓啊？”林朵一把拽开常远的手。
　　常远“切”了一声：“你见过这么帅的流氓吗？”
　　林朵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借酒装疯、酒后乱性，你以为我们家都是吃素的？”
　　常远懒得和她理论，偏偏林朵又揪着他不放，让他烦得不行，倒忘了站在一边的林叶。
　　林叶见此偷偷对林朵比了个手势，然后快走几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来的一瞬间林叶冷得打了个哆嗦，寒风不分方向从各个角度往她脖子里和身体里钻，她紧了紧大衣，目光在一片黑暗中寻找。
　　“林叶。”黑暗中有个微弱的声音。
　　林叶顺着声音看去，就见离她六七米开外有个人影，她眯起眼，有些适应夜色的眼睛看清了站在那处的人。
　　是段萧锐没错。

　　第四十五章 傻子相爱

　　段萧锐穿着灰色的大衣，孤零零地站在寒夜里。
　　他站着的地方正好对着餐厅的大堂一角，而刚刚林叶正是在那个地方接的电话，段萧锐早已看到她，自然也看了到她和常远之间的拉扯。
　　段萧锐张张嘴，一股冷风灌进了喉咙，让他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
　　林叶慢慢走近，她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在寒冷的室外更显单薄。
　　“你……你最近怎么样？”
　　“好久不见，林叶。”
　　两人同时开口。
　　虽然看不太清，但林叶感觉那一瞬间段萧锐的脸色并不好看。
　　良久，她听见段萧锐说：“还行。”
　　这样的答案听来并不走心，什么叫还行？
　　林叶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更不知道她期待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她既不希望自己听见他说不好，但若他说好，她的心里估计也会有些不舒服。
　　挺私心的，但林叶确实如此想。
　　“你怎么穿这么少？”段萧锐见她穿的单薄，开口道，末了又加了句：“常远没让你加件衣服？”
　　林叶双手□□口袋里：“刚下班，没来得及换衣服。”至于常远，她选择性忽略了这个话题。
　　林叶说完便见段萧锐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还没来得及说话，段萧锐已经将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一股暖流涌进了身体，林叶说不清是因为衣服上留下的体温还是因为鼻息间闻到的熟悉的味道，让她一点拒绝的想法都没有，只想狠狠沉溺在这唯一的温度中。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想念，想念眼前这个人，想念身上这个味道。
　　段萧锐看着眼前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衣服里的人，眼中流露出笑意，只是那笑意很浅，冬夜的寒风一吹就什么也不剩了。
　　“我也是刚好下班，就想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还在。”段萧锐说。
　　“恩……”林叶低着头没看他，她现在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不再是当初凌乱的鸡窝，如今刚好齐肩的短发在她低头时将将遮她的大半边脸。
　　“你们……你们在一起吃年夜饭？”段萧锐问。
　　“恩。”林叶应声，又接了句：“餐厅工作人员一起。”
　　“哦，你给我打电话……有事？”段萧锐接着问。
　　林叶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还有语气，还有内容，通通不喜欢。
　　因为听起来，似乎只有她在纠结在犹豫在想着他，而他可以正好想起，所以顺便就来看看，然后并没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只问她打电话有什么事。
　　林叶抬起头：“没事不能找你？”
　　“没事你会找我吗？”段萧锐说完，扯了扯嘴角。
　　林叶看到了他脸上的笑，一时觉得有些讽刺和压抑，刚想开口，就听段萧锐似乎是在补救般的解释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事的时候你是更不会找我的。”
　　两人不过说几句话，竟然神不知鬼不觉都提到了上次的矛盾点上。
　　而段萧锐这句话与其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他心里有事。
　　林叶目光如炬地看着段萧锐，段萧锐也依旧带着那丝道不明的笑容定定看着她。
　　林叶的心里忽然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
　　在此之前的每一天，两人分开的每一天，她表面不为所动，内心却始终惶惶。
　　或许在这段感情里段萧锐太主动了，所以他的忽然退出，才更让林叶难以接受。
　　在爱情里我们总是盲目冲动，一叶障目，不知所以，所以才愿意去听去看旁人的经验和说教，秉持着“旁观者清”的道理，喝下一碗又一碗的爱情鸡汤。
　　在旁人的说教中，我们总能听见一个声音“越早爱上的越被动”，“越早爱上的越容易失败”，但事实是，越早爱上的越占有主动权，有一天如果他忽然放手，你才成了爱情里的失败者。
　　所以比起段萧锐继续计较，林叶更怕他忽然就不计较了。
　　好在段萧锐刚刚那番话，好像一颗定心丸，平息了林叶的不安。
　　“段萧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林叶忽然问。
　　段萧锐站在那儿，没摇头，没否认，就是不说话。
　　林叶叹气：“我本来还想，分开这么久，你会有所改变，没想到……”
　　段萧锐没办法沉默下去了，林叶的意思太明显，让他害怕即将听到的话：“我没生你气，我……”
　　“段萧锐……”林叶打断了他的话，“你刚刚问我打电话给你干嘛，我告诉你吧，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段萧锐身体有些发寒。
　　“新年快乐。”林叶说。
　　“恩？”段萧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叶掏出了手机，明亮的灯光反射在她的脸庞上。没一会儿，段萧锐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林叶掏出来，递给段萧锐。
　　段萧锐有些不解地接过，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张照片，没有姓名。
　　林叶朝他扬了扬下巴。段萧锐后知后觉地接通。
　　“喂。”
　　“喂，段萧锐，是我。”
　　“恩，你……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没什么，就想跟你说一句，马上就是新年了，新年快乐。”
　　段萧锐看着对面的林叶，后者正笑着看他。
　　“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忽然一束巨大美丽的烟花在两人的上空炸开，林叶抬头望去，听见林朵的声音从黑暗中的传来：“老板！新年倒计时啦！倒计时啦！老板！”听那声音来源，应该是餐厅楼顶。
　　林叶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虽然她想林朵可能看不到。
　　“倒计时了，一起数吧。”林叶对着手机那端说。
　　“好。”
　　接着楼顶就传来林朵的声音：“十五、十四、十三……”
　　林叶听见手机那端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声音混在一起：“十、九、八、七……”
　　整个城市慢慢沸腾了起来，硕大的烟花在他们头上的各个方向绽放，将整个城市照的如同白昼。
　　“六、五、四……”
　　林叶能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们的欢呼声，这个城市如今已是不夜城，即使是新年，依然有无数人带着梦想和责任在这座城市打拼，此时所有的车马声人流声交织在一起，今夜无人能眠。
　　“三、二……”
　　林叶看着段萧锐，对方也一动不动看着她。
　　“一……”
　　无数礼花在夜空中绽开，无数钟声在夜色中敲响，无数祝福在这个夜晚响起……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段萧锐和林叶异口同声。
　　“段萧锐，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恩。新年新开始。”
　　林叶忽然歪了歪头：“既然如此，那我们也重头开始吧。”
　　“恩……恩？”段萧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周围的喧嚣声太大，段萧锐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叶摇摇头：“没听见就算了，我才不想说第二次……啊！段萧锐！你做什么？”
　　段萧锐一大步跨到林叶面前，然后忽然弯下腰一把将林叶抱了起来，疯了一样向前跑了起来！
　　林叶吓得不信，周围光线昏暗，她真怕段萧锐连带着她摔个狗□□。
　　“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段萧锐哗忽然停了下来，抱着林叶原地转起了圈，转的林叶头晕眼花。
　　“别……我都晕了。”林叶锤了他两下，段萧锐这才停下来。
　　林叶赶紧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段萧锐，过了年你就是准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段萧锐瘪瘪嘴，一把又把她搂紧了怀里：“我就是小孩子，我永远十六岁。”
　　“噗……你十六岁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林叶说。
　　“哦，那你说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段萧锐紧紧抱着她，恨不得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林叶的额头抵着段萧锐的胸膛，声音闷闷地都传不出去，奈何一点也推不开：“你十六岁的时候，比现在嫩，比现在脾气好，比现在懂事，比现在……”
　　“哦？”段萧锐声音里有些不爽，“那么好？”
　　林叶无语，这个人怎么连自己的醋都吃。
　　“对啊，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爱吃醋，那时候……”
　　林叶没说完，因为段萧锐忽然俯下肩吻住了她的唇……唔，这样就不用听她说那些叫人不爽的话了，段萧锐想。
　　不知过了多久，段萧锐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四目相对，静静相望着平复彼此的呼吸。
　　许久，林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段萧锐有些惊讶，身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这是林叶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段萧锐，你在吃什么醋呢？十六岁的你和现在的你，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林叶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段萧锐听着这些话，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和以前的自己重合。他抱住怀里有些单薄的身躯，沉默良久，道：“我不是吃醋，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生原来那个我的气，我真希望你可以把我们当做两个不同的人。”
　　林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每个人大概总有些不愿承认的过去，不愿犯下的过错，尤其是当这些伤害都加在了自己最爱的人身上，谁又不想将这些统统抹去？可是现实却是如此，造化弄人，抗拒不得。
　　林叶说：“你上次跟我说的话还记得吗？你说我总活在过去，每一天都没有忘记我身上的伤痛，每一天都没有真正接受过我们的感情，怎么现在你却也这样了？”
　　“我……”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我都想不出结果，到底该怎么做？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我死去的父母？怎么面对我的家人还有责任？……通通都没有结果。段萧锐，你知道吗，一直到今晚之前，我都在想着我们俩以后会怎样，会不会真的就分开了，因为我或许很难一时就这么容易地改变……”
　　段萧锐将林叶抱得紧了些。
　　“直到我给你打出那个电话，直到我看到你的那瞬间，直到我听到你说的那些赌气的话，我才知道其实改变真的不容易，你看都过了这么久，你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暴躁又强势吗？哦对了，刚刚还发现你还是依旧爱乱吃醋……”林叶说道这里，有些想笑，偏偏眼眶又异常灼热。
　　“所以说，其实我们都是傻子，又何必强求对方马上做出改变呢？”
　　因为被困在爱中，所以固执，所以傻，所以不懂变通，所以要去伤害对方来知道对方的底线，所以要强求对方去改变来揣测对方有多爱自己。
　　段萧锐慢慢放开抱住她的手臂，直视着林叶的眼睛：“我只是怕，我们之间有太多让你痛苦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放手，我担心……”
　　“我也同样害怕。”林叶仰头看着他，“因为改变很难很慢，但是等待又太长太苦，我何尝不担心你等不来，我何尝不担心万一哪天你就不愿等我了，万一……”
　　“我不会！”段萧锐大声道。
　　林叶轻扯嘴角：“既然如此，我们就重新再来一次，反正都耽误了这么久，也不怕再耽误下去了。”
　　说不定，这一耽误，就是一辈子呢？
　　既然他们俩在爱情里都是傻子，那么一路摸爬滚打，相爱相杀，摸不准就能寻出一条康庄大道来；再不济，走一程是一程，走到何时恩断义绝，至少也圆了他们这十多年的纠缠。

　　第四十六章 你得振作

　　李聪最近看段萧锐很是不爽，看他走路不爽，看他说话不爽，看他笑就更不爽了。
　　无奈李聪再不爽也没办法，段萧锐最近过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风生水起，段氏之前一个很是棘手的大case解决了不说，段萧锐现在恨不得成天把“我恋爱了”这四个字写在脸上，李聪作为一条单身狗，感觉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受着考验。
　　本来李聪还想，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让段萧锐得意几天也没什么，谁曾想，他这一得意，直接从年初得意到了开春，看这架势，恐怕直到年尾，段萧锐都不会停止炫耀。
　　每天张口闭口“我家林叶”，八个字不离“林叶”，时不时还得秀一下“林叶今天给我做饭啦blabla……”李聪表示这样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在又一次两人一起吃着饭，段萧锐接起电话后笑的满脸褶子之时，李聪气急败坏地拍桌而立：“段萧锐，我要跟你绝交！”
　　段萧锐听罢回了他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哦好的……”说完起身拿着手机到了一边：“没什么，我刚刚和李聪说话呢……”
　　李聪：“……”敢情他那句好的是对自己说的？他们的友情居然这么禁不起考验？
　　这边李聪还在愁眉苦脸，那边段萧锐接了个电话后起身笑道：“我家林叶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她的餐厅刚出了一款甜点，我过去尝尝。”
　　李聪无语：“让你常有个屁用！就算是屎你都会吃下去吧！”
　　段萧锐心情好，完全不理会他的嘲讽，看都不再看他一眼，直接朝外面走去。
　　李聪一个人对着一桌子没吃多少的食物，兴致缺缺，没吃两口就招手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好的，先生，一共……”服务员开口道。
　　“等等……”李聪看到眼前的女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
　　段萧锐开着车一路狂奔，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他用了不到20分钟，等到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林叶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面包从后厨走出来，见到他很是惊讶：“你不是和李聪在城北吃饭？”
　　“恩，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李聪说着走到林叶面前。
　　“我不是跟你说了开车要小心，不要超速吗？”林叶有些不开心。
　　“我不是怕你给我烤的蛋糕冷了吗？这不，刚好赶上。”段萧锐说着，拿起托盘上的叉起一块蛋糕喂进了自己的嘴里，“唔……烫烫烫……”
　　“你小心点儿！“林叶急忙放下手中的托盘，到一边倒了一杯柠檬水塞到段萧锐手里。
　　段萧锐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杯子就看到林叶一脸无语的神情：“这还不是成品，只不过是烤好的面包而已，新品还在做呢！”
　　“嘿嘿……”段萧锐扯出一个笑。
　　林叶已经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她转过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既然你要吃就把这块蛋糕吃完了吧。”
　　“哦好的……不过你不问我这个口味怎么样？”段萧锐追了上去。
　　“问你有用吗？”反正他每次都说好吃的不得了。
　　“这次是真的很好吃！”段萧锐强调。
　　“哦。”一块普通的蛋糕能有多好吃？
　　段萧锐在林叶身后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自己的影响力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次的新品是林叶专门为春季打造的，一款主打水果，一款主打鲜花，两种糕点只看外表都让人非常有食欲。
　　段萧锐以前是最不喜欢这种食物的，他本就不喜欢甜味，加上还是这么少女的精致扮相，在他看来应该只有女生才会吃这种东西。没想到如今自己却和这些甜点结下了不解之缘。
　　因为开茶餐厅的原因，林叶年后也专门上了一个糕点培训班，再加上常远的指点，林叶现在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糕点师了。
　　不过这次的新品虽说是林叶设计的，细节上当然少不了常远的雕琢，尽管段萧锐把这一点人为忽略了。
　　后厨里人手不多，大家都在忙着手里的事，段萧锐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也只有常远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说了句：“哟，大老板又来了。”
　　段萧锐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认真干活，小心扣你工资。”
　　“哎哟人家好怕怕……切……”常远低下头不再理他。
　　林叶就在不远处的烤箱，烤箱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糕点的香味扑面而来，就算闻惯了这味道的林叶，还是有些禁不起诱惑。
　　蛋糕烤好后剩下的工作就要交给常远了，正好常远在那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完美！“
　　林叶赶紧过去，脸上掩不住惊喜：“完成了？”
　　常远给了她一个眼神，很是得意。他的面前放着一小块精致美丽的甜点，丝滑的巧克力和奶油布在表面，还镶嵌了草莓和蓝莓，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段萧锐也走了过来，见到常远这幅得意的神情，他一脸平静地拿起了一边的叉子，端起了那块糕点，舀了一口喂到自己的嘴里：“谢谢，味道不错。”言下之意就是：再怎么得意你还不是在做给我吃。
　　常远刚要发作，段萧锐朝另一边努了努嘴：“那边蛋糕烤好了，你还不赶紧去做下一款？”
　　林叶适时□□了话：“常远你这款甜品搭配的真不错，咱们今天抓紧时间，争取明天就把这两款新品推出去怎么样？”
　　常远便也不再说什么，朝段萧锐翻了个白眼，转身又去忙他的了。
　　林叶看着眼前一脸神清气爽的段萧锐，不解道：“你就一定要膈应他你才舒服？”
　　段萧锐道：“不，难道你看不出来是他要膈应我？”
　　林叶坐在他身边：“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和常远这样对着干？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再说了……”
　　林叶话还没说完，段萧锐叉起一块蛋糕喂到了她嘴里：“亲爱的，别说话，吃蛋糕。”
　　林叶没说出口的话又吞进了肚子里。
　　在茶餐厅待了一下午，段萧锐身心都得到了巨大满足，想到晚上还能和林叶一起吃个饭，他的心情好的简直不能更好。
　　当然，这个时候总是会有意外的。
　　到了晚上，段萧锐刚想带着林叶去附近一家餐厅吃饭，林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小草忽然说肚子疼，而且疼得厉害，林朵赶紧就给林叶打电话了。
　　原本开向餐厅的车直接转弯开向了四合院，一道四合院，林叶赶紧进屋去看小草，小草正躺在床上哼哼，林朵在一边轻声哄着，小草一看到林叶就小声哭道：“妈妈，我肚子疼。”
　　段萧锐一把抱起小草：“先去医院。”
　　一行人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好在检查结果显示并无大碍，就是吃杂食了，加上小草以前营养不良，小小年纪肠胃就不太好，日后还需好好打理。
　　林叶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过既然来了医院，她不免又想到了林朵的病情，眼看都过了这么久，医院一直没给她们传消息，适配的心脏源一直找不到，林朵的病情也只能这么拖着。
　　段萧锐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拍了拍林朵的肩膀，示意她先带着小草出去，然后轻轻搂住林叶的腰带到自己的怀里：“放心吧，有我在。”
　　“有我在”这三个字响在林叶的耳畔，叫她心底无端生出一股热流，缓缓流淌过全身。她伸出手环住了段萧锐的腰：“段萧锐。”
　　“恩，我在。”
　　“我……我很害怕。”林叶将自己的头整个埋在段萧锐宽阔的胸膛里，“我怕林朵等不及了。”
　　段萧锐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听着。
　　“那次我提前回家，看见林朵一个人躺在被子里，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我才知道她发病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只是有意避着我……”段萧锐收紧了搂住林叶的手臂。
　　“以前我以为最困难的就是做出同意手术的决定，没想到同意后才发现还有更难的事……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应该尽早同意手术的不是吗？段萧锐，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害了小妹，我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林叶的情绪少有的激动起来。
　　段萧锐紧紧搂着她，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间：“你都是为了她好。”
　　“不……”林叶慢慢摇了摇头，“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害怕失去她，我只是自私地想要留住她，没有想她的未来和以后，我……”
　　“林叶。”段萧锐忽然提高了声音，“你要振作。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林朵的人，相信我，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林叶没有说话，依然将自己埋在段萧锐的胸膛里，许久，她终于感觉自己紧紧揪着的心松开了。
　　段萧锐说的对，她一定要振作，因为林朵最需要的人就是她。
　　林叶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段萧锐的怀抱，独属于段萧锐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尖，令她感到无比安心：“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这么快？我还想你多靠一会儿。”段萧锐显然意犹未尽，毕竟林叶沮丧的样子不多见，尽管有些心疼，可是看她一脸无助地躲在自己的怀里，段萧锐作为男人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美得你。”林叶的声音还有些鼻音，“咱们快出去吧，别让林朵和小草等急了。”
　　段萧锐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林叶往外走，然后上前两步搂住了林叶的腰，林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这倒是令段萧锐的心情好了不少。
　　结果到了门口，林叶四处张望也没找到林朵和小草的人影，拿出手机呼叫发现对方无人接通，林叶刚刚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度揪了起来。
　　林朵和小草去哪里了？
　　-
　　段萧锐看林叶一脸着急，安慰道：“你别操心了，林朵都多大的人了，你怎么还把她当小孩子看。”
　　林叶定了定心神，是啊，林朵都这么大的人了，带着一个小孩子完全没问题，说不定她只是去什么地方逛一会儿吧？
　　两个人就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等到林叶不知道打出第几个电话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林朵？你在哪儿？怎么才接电话？”
　　“姐，我们还在医院呢，之前手机不小心静音了……”
　　林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你们在医院哪儿？”
　　等到找到林朵和小草，两人看到小草正在医院后面的院子里和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玩，林朵在一边的长椅上和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
　　林朵抬头看见不远处的他们，挥了挥手，笑着和那些人说了什么，这才朝两人走了过来。
　　见林叶看着那群人，林朵笑了笑：“他们都是这里的病人，心脏科的。”
　　林叶眼神一个波动，没有接话。
　　段萧锐看两人似有话说，沉默地退到了另一边。
　　“姐，和她们聊了会儿天，我感觉自己心情好多了。”
　　“怎么说？”林叶看着她。
　　“大概是找到同类的感觉吧。”林朵笑笑，“很多事情不用多说她们都能懂，毕竟遭遇都差不多。”
　　林叶点点头，确实，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感同身受，除非彼此确实身处一样的境遇。相比这些病友，其他人的安慰不过纸上谈兵。
　　“对了，姐你看那边。”林朵很快转换了语气。“我看小草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呀。”
　　林叶顺着目光看过去，小草正和一个小女生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玩什么，小脸兴奋地红扑扑的。
　　林叶也笑了，看见小草性格越来越外向她自然也放心多了，又想起之前段萧锐跟她说的事，林叶想着，小草的户口确实的办了，至于怎么弄，这事儿还得和段萧锐好好商量。
　　看见小草玩得开心，两人就没急着离开，就在一边看着小孩子们玩耍。
　　想到一开春天气开始回暖，林朵提议再过两天一家人去逛商场，给小草添置几件衣服，林叶想着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也一起买了，现在茶餐厅的生意越来越好，她倒是不再担心经济上的问题。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阳光洒在前方的草坪上，耳边是孩子们的笑声，一切看起来宁静美好。
　　段萧锐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林叶的笑还停留在嘴角没有收回，没有意外地看见了不远处的段萧锐，眼神有些疑惑。
　　段萧锐深呼吸几次，慢慢冷静下来向两人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怎么了？”林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林朵也有些奇怪，什么事让段萧锐这么激动？
　　段萧锐站定脚，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刚刚刘凯给我打电话，找到适配的心脏源了。”
　　林叶和林朵双双愣住。
　　阳光依然温柔地照在大地上，不远处孩童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入耳，春天大概是真的来了。
　　-
　　林朵做手术的前一天晚上，林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凌晨两点时候，林叶收到段萧锐的短信：“睡了吗？”
　　林叶很快回复：“没有。你怎么也没睡。”
　　那头也很快：“睡不着。”
　　段萧锐确实睡不着，明天就是林朵的手术日了，虽说不是当事人，他的担心却一点不比林叶少，毕竟他太清楚，林朵对林叶的影响有多大。如果林朵出什么意外，林叶和他以后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两个忧心忡忡的人互相发短信聊了会儿天，最后干脆打通了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相对无言。
　　该来的还是得来，第二天两人送林朵去了医院，一路上无话，倒是林朵反过来安慰他们。
　　“你俩这幅表情，是盼着我进去就不出来啦？”林朵开玩笑道。
　　可惜另外两人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等到看着林朵被推进了手术室，林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开始度过她一生中最为漫长煎熬的时光。
　　这段时光，比当初在手术室外等待爸爸妈妈的消息时还要长，林朵只希望，结局不要再像当初一样。
　　段萧锐坐在林叶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期间出去了两趟，回来时林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好在，一切平安。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笑着对两人点了点头，林叶几乎喜极而泣。
　　段萧锐紧紧搂着怀中的人，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心里却是长舒一口气。
　　-
　　林朵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手术非常顺利，术后也几乎没有什么排异反应，要不是林叶执意要求她多住一段时间，林朵早就想出院了。
　　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空气中已有夏意。林朵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啊……自由了。”
　　不远处传来小孩子欢乐的笑声，林朵看过去，是小草和之前的那个女孩子，这段时间她住院，小草经常过来，和那个小女孩已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对了，那个小女孩的妈妈也是心脏病，据说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林朵眯起眼睛，真好啊。
　　-
　　为了庆祝林朵出院，当天林叶的茶餐厅举办了半价活动，晚上的时候她还请表哥一家过来，大家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本来这天林叶也是打算把段萧锐介绍给舅舅，毕竟现在林家她就剩了舅舅一个长辈。
　　不曾想段萧锐正好有事出差，偏偏这次工作又没人能顶，段萧锐气得不行，却又毫无办法。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林叶才舍得给他一个名分了……哎！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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