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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舟入海
　　作者：桃染衣
 
文案
“这个姑娘啊，越是纵容，她越是放肆……”他对情敌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福，说，“我要去抓她回来了！”
这是一个发芽于学生时代的爱情故事，在时间的长河中终于修得圆满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洋，周柠 ┃ 配角：韩清扬，夏小满 ┃ 其它：校园，都市，情有独钟



　　Chapter1

　　嘶——
　　穿着短袖T恤牛仔裤，乔洋站在楼梯口打了个寒颤，抬头望了望外面昏暗迷蒙的天色，再一次对这奇特的天气感到无语。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热的像要脱层皮似的……” 不同于乔洋的沉默，韩清扬自打出了教室以后，就一直在耳边不停的叨咕。他洁白的T恤上还残留着一小时之前的汗渍，可想而知这天气有多变态。
　　看着外面的狂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树叶子从面前呼啸而过，乔洋果断放下书包，从里面抽了两件黑色外套出来，直接砸给韩清扬一件。另一件裹在自己身上，瞬间温暖的感觉便席卷全身。
　　韩清扬顿时两眼发亮，接过衣服狠狠地抽了抽鼻子，也不知是感动的还是被冻的。
　　乔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再忍几个礼拜！估计到了十月份天气就正常多了。”说着，重新把书包甩在背上，慢条斯理的走了出去。
　　江城这九月的天气不是一般的任性，刚过完一个烦闷的夏天，仲夏的余温还未散去，秋风就已经紧赶了上来，早晚间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酸爽的不行。
　　别了韩清扬，乔洋拢了拢衣领，穿过秋风肆虐的校园，快步朝办公楼走去。他们班明天运动会人员有变动，身为班长兼学生会副会长，他要抓紧时间去修改一下。
　　放学后的办公楼空荡荡的，大家该下班的下班，该吃饭的吃饭，偌大的楼道里一瞬间只听得到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摸出钥匙，打开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办公室大门，把书包随手扔到沙发上，然后走向那台唯一的电脑。
　　七八年前的老电脑，一经启动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趁着开机的时间，乔洋去饮水机边接了杯水，顺便从体育部的柜子中取了份厚厚的资料。
　　回到电脑前，电脑仍在开机中，乔洋低头翻开了那份资料，上面记载的是历年运动会的举办成果，囊括了所有项目的个人成绩以及各班的最后总成绩。不过乔洋所需要的只有最近的两次的纪录，也就是他高一的那一年内举办过的两次运动会。
　　没有周柠的名字，周柠从来没有参加过运动会。
　　乔洋把资料夹合上，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律的敲着。
　　他班上的全校长跑冠军承包者——夏小满，在运动会前夕扭伤了脚，乔洋原本筛选出不少比较靠谱的替补人选，然而夏小满并不领情，不但将这些靠谱人士一票否决，还坚持要她的好友周柠代替她。
　　提起周柠，乔洋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一天到晚不是坐着就是歪着，好像随时随地一闭眼就能睡过去的样子，真的能去参加长跑？
　　突然吱呀一声门响，打断了乔洋的思路，他扭头一看，是体育部部长赵铭来了。
　　“我说门怎么没锁，原来你在啊，”赵铭推门进来，大长腿几步就迈到了乔洋身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好奇的问道，“干嘛呢，怎么突然想起要查这些旧年资料了。”
　　“没什么，随便看看。”
　　此时电脑终于开机完毕，乔洋娴熟的进入了学校系统后台，打开了运动会的报名表，将夏小满的名字全部替换成周柠。
　　“哎——”赵铭站在一旁看的纳罕，忍不住问，“小满姐那开挂似的速度，怎么都给换下来了？”
　　乔洋瞥了他一眼，说，“你小满姐受伤了，明天上不了。”
　　“啧，可惜了。”赵铭啧了一声，盯着屏幕上周柠的名字思考了一会，实在想不起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勾了勾嘴角，把胳膊搭在乔洋肩膀上问道，“那——敢为这位周姐姐是何方英雄啊？”
　　“名不见经传的……英雄，”乔洋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肩上的胳膊抖掉，“是夏小满的朋友，哦对，还是韩清扬他姐。”
　　韩清扬此人在学校里也算是比较出名了，跟他交好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同班的表姐，赵铭当然在此之内，联想到韩清扬那身精壮的肌肉，赵铭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哟，那可厉害了！”
　　乔洋没再跟他扯掰，说了声拜拜，便拎了书包推门走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为十里八乡唯一的一所重点高中，这个学校里的学生总共分为两种，一种是走读生，另一种是住校生，前者手握学校的特别通行证，想来来，想走走；而后者就像是被圈养起来的，来了就别想走，轻易出不得学校大门，只有一月一次的大休才有机会被放出去透透气。
　　而这周末，恰好就是本月的大休。
　　而运动会，恰恰就安排在这周末。
　　被学生们戳着脊梁骨骂了一个多星期的校长，终于妥协，决定下周周末的时候把大休补上，以此来保证运动会的顺利举行。
　　周柠插上水卡，看着热气腾腾的开水从水龙头哗哗的流出来，紧接着就灌进那窄窄的暖瓶口里，周柠留神听着水声，在声音即将达到高峰的时候，适时拔掉水卡，水流戛然而止，而瓶口处却又溅出了些许。
　　啧——看来功夫还是不到家啊，周柠失望的摇摇头，塞上瓶盖，把暖壶拎回了寝室。
　　明晃晃的日光灯下，四张整整齐齐的床铺分成两列，靠墙摆着，寝室中央两张实木的长桌子紧紧拼在一起。宿舍只剩夏小满一个人，手里拿了本小说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抬起架在桌子上，白皙脚踝上还能看出有些许红肿。
　　嘿，这柔韧性！周柠沉放下水壶，在心里感慨了一番，然后沉默着拉开抽屉，翻了两个广口杯出
　　来，各装了半杯开水，然后丢了两袋酸奶里面烫着，准备待会跟夏小满一块喝。
　　见周柠进来，夏小满抬眼看了她一眼，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顺手把书扔在了桌子上，然后单手拄着下巴，目光一直追随着周柠的动作，突然开口问道，“晚上还跑两圈不？”
　　“跑呗，闲着也没事。”
　　周柠用手指戳了戳那两袋酸奶，让它们整个都泡在了开水里，然后从桌子下抽了把椅子出来，跟夏小满面对面的坐着，学着夏小满的样子，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搭在桌子上，食指有规律的在桌面上敲着。
　　她的脸部线条很柔和，安安静静笑着的时候，看着就像个讨喜的洋娃娃一般。
　　夏小满实在遭不住这两两相望，两相无言的气氛，伸手在周柠眼前打了个清脆利落的响指，“别敲了！我们来谈谈！”
　　谈谈这两个字儿从夏小满嘴里蹦出来，还说的如此正经，周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不爱说话，但是爱笑，而且笑点极低。
　　“别笑，说正经事呢！”夏小满还真就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说！”周柠收了笑容，眼眸里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点点头，意思是，你说，我听着呢。
　　周柠这乍一变脸，夏小满还真有点怵，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夏小满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换了个端端正正的姿势，说，“为你再次出山参加运动会，我们应该严肃的开个会，明天的3000米，就靠你了啊姐——”
　　说道后面，夏小满的语调瞬间急转而下，配上一副声泪俱下的表情，周柠觉得自己的脑袋噌一下大了，还大了好几倍。周柠咽了下口水，没接话，因为她知道夏小满一定还有下文。
　　果然，夏小满叹了口气，接着说，“就算老娘不能上，也不能便宜了刘露露。”
　　夏小满这句话说得底气并不足，甚至还加了丝无奈的情绪，看得出来心情很低落。
　　说起这人，周柠心里也不怎么好受，两人又陷入初始时的沉默中，见夏小满心情实在是低落，周柠把酸奶捞出来，试了试温度递了过去。
　　有些敌意是没有理由的，有些针对是无可奈何的。
　　说起这个刘露露，她跟夏小满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正面冲突，最多是在跑道上较量下。刘露露向来只报女子三千米一项，夏小满跑第一，她跑第二。
　　后来，直到某天夏小满深更半夜睡醒了，坐在床上哭，哭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周柠才知道夏小满的小男友被抢了，被刘露露抢的。从那以后，她们寝室四个人就达成了统一战线，对刘露露的敌意就这么日渐一日的渗透到了骨子里。
　　两人又陷入初始的沉默，周柠敲了敲桌子，转了个话题，“她俩呢，又上自习去了？”她指的是寝室的另外两个人——秦笙和蒋怡。
　　夏小满点头，“嗯，你回来的时候，她们刚走不久。”
　　“这都周五了，还学习呐！”周柠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学霸，并且不止一次的哀叹过——这世上的学霸那么多，为甚么就不能算我一个。

　　Chapter2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柠觉得整个学校都燃烧起来了。
　　她在闹铃响之前就睁开了眼睛，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自然里的麻雀吵醒的。神清气爽的走出宿舍楼，周柠抬头活动了下颈椎，发出咔咔两声响，表示昨晚睡得还不错。头上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半点杂质都没有，只听身旁的夏小满感慨——
　　“又是个大晴天啊今天，那待会太阳出来了还有的受……”
　　周柠点头表示赞同。
　　学校前几年盖了个露天体育馆，说的直白点就是拿一溜墙围了个操场。周柠和夏小满进来的时候，看台上已经是人头攒动，坐满了大半。
　　他们每个班都有固定的位置，二人轻车熟路的来到看台一角，顺着台阶爬上了看台，这还不算到，她们还要顺着看台上那条窄窄的过道，挤到自己地盘。
　　在这条过道上挤的全是女生，男生们大多都不走台阶，而是直接从下面直接翻上看台。换做以往，周柠和夏小满也是直接从下面翻，而现在夏小满瘸着一条腿，被周柠拉着，不得不走正常的路。
　　夏小满脾气不太好，被挤来挤去，差点被挤得骂娘，她跟周柠前胸贴后背的站在人群里，突然几个熟悉的名字断断续续的钻进耳朵里。
　　夏小满竖起耳朵，只听是几个女生颇为不忿的在吐槽——
　　“你说那秦笙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啊，一连撵了咱们班好几个人……”
　　“谁让人是副班长呢，她们班里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是秦笙在料理……”
　　“这么牛？”
　　“可不咋地，乔洋那个正牌老大跟个吉祥物似的，也就大事儿的时候摆出来撑场面……”
　　“……”
　　夏小满瞬间乐了，看了一眼周柠，只见她也在低头笑，知道她也都听到了，于是附在周柠耳旁嘀咕，“吉祥物这比喻还挺贴切的，真亏她们想的出来……”
　　周柠笑而不语，抬眼往前面看了一眼，果然老远就见秦笙站在看台最显眼的位置，耀武扬威的占着四个位置，见人就撵，好不威风。
　　好不容易挤到自己地盘上，周柠一眼就看见乔洋和韩清扬两人蹲在最前面，两人脑袋凑在一块，拿了本资料在翻。
　　周柠找了块空地儿，把手里那打矿泉水放下，那是早晨路过楼下超市的时候，她进去随手拎的，然后走过去，拍了拍韩清扬的肩膀，然后顺势蹲在他旁边，“你俩咋蹲这儿呢！”
　　周柠这才看清，他们翻的是一本运动会的项目表，上面详细标注了各个项目的比赛时间以及人数。
　　“我俩待会得先去跑个100米，不坐了，座位好像也不太够。”韩清扬把那本表格从乔洋手里抽出来，递到周柠手上，“你也看看。”
　　周柠接过项目表，随意翻了两下，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运动套装，再加上一头爽利的短发，一扫往日懒洋洋地状态，大马横刀的往那一蹲，倒还真给乔洋喂了颗定心丸。
　　周柠之前一直没问夏小满今年都报了些什么，这时候乍一翻，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除了以往的800米，1500米，3000米这三项长跑，竟然还多了400米女子接力，100米接力两项，不对，周柠拽了下韩清扬，指着表格问，“我这怎么有两个四百米接力啊？”
　　韩清扬探头看了一眼，笑了，“你再仔细看看。”
　　周柠狐疑的把两个400米仔细的看了一遍，瞬间愣了，“什么叫……男女混合接力？”
　　“今年新加的项目，就是两男俩女的四百米接力，”韩清扬淡定的指了指项目表，“估计现在跟你交代了你也记不住，你今天别到处乱跑，到你的时候我喊你。”
　　“行！”周柠点了点头，此时的她是真的感觉到压力了，这一天跑下来，腿要废掉的节奏啊，抬头一看，夏小满早爬到秦笙眼前，大爷似的坐在那，周柠真恨不得过去撕了她。
　　“我现在强烈怀疑，夏小满是受伤以后，才补报的这些项目。”周柠咬牙切齿的说道。
　　“聪明！”乔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柠。
　　周柠仰起脸来，那双淡淡的眸子里明明毫无情绪流露，但是她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戏谑，这人心里在骂我蠢吧，周柠心里说不上是种什么滋味，她不动声色的错开目光，默默地把这笔账全算在了夏小满的头上。
　　“我俩先走了”韩清扬也跟着站起身来，在周柠脑袋上拍了拍，柔软的头发触在掌心，凉凉的软软的舒服得很。
　　“嗯嗯。”周柠抱着项目表应了一声，没有计较韩清扬拍她脑袋的事情，她现在心思完全放在了项目表上，她印象里这刘露露的名字好像不止出现了一次啊。
　　翻了几页，周柠渐渐的紧张了起来，此时她的腿蹲的有些累，挪动了一下身子，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把那本项目表搁在腿上，翻来覆去的又看了一遍。
　　夏小满正在纠结她带来的这些零食四个人该怎么分，周柠已经爬上了台阶，脱力般的倒在了她身边。
　　秦笙见状凑过来，戳了戳周柠的肚子，见她没反应，叹了口气，“这还没跑呢，就成这样了，你这状态看的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周柠坐直了身子，指着秦笙身旁还空着的位置，问，“蒋怡呢？”
　　“她去上厕所了！”秦笙指着下面的过道，“看，回来了。”
　　周柠看过去，冲她招了招手，蒋怡今天没扎马尾，一头乌黑的头发全散在肩上，周柠的目光一直黏在蒋怡身上，在她经过身边的时候，趁机伸爪子抓了下她的头发，还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周柠很喜欢蒋怡这一头长发，她发誓，等哪天自己不懒了，也一定要留这么一头长发，然后打理的漂漂亮亮的，想到这，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估计要等很久吧。
　　夏小满早已习惯了周柠的这种德行，并没太放在心上，反倒是格外兴奋的指着跑道上那一排八个男生，问她，“要不要来赌一把，看谁最快。”
　　“你当赛马呢！”周柠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她们的这个位置正对着100米的起跑线，可以很轻松的辨认出每个人的脸。
　　“来嘛，”夏小满一手挽上周柠的胳膊，指着跑道上的那几个男生，“你看一个个，多朝气蓬勃啊……”
　　“……”
　　看那一排八个男生已经摆好起跑的姿势，里面并没有他们班的人，周柠随便指了其中一个，说，“我赌三道。”
　　“好，那我赌六道。”夏小满一拍手，爽快的跟了。
　　周柠输了。
　　秦笙看着周柠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她，“你跟小满比了个什么意思，全校能跑的男生，她哪个不认识！”
　　“我还真就不信了，全校几千个男生她都能记着啊！”周柠歪着脖子斜眼瞅着夏小满，还真跟夏小满呛上了，小手一挥，“还是三道！”
　　连输了几次以后，周柠终于信了这个邪，再不赌了。看着这次上来的八个男生，韩清扬和乔洋都在里面。
　　“你觉得，他俩谁快？”夏小满不死心，还想再接着来。
　　“清扬！”周柠目光盯着自家老弟，毫不犹豫的说。
　　“行，那我赌乔洋！”
　　“你俩还上瘾了！好好地一个运动会弄得跟赛马场似的！消停点行吗！”听到她俩拿自己班的同学开涮，秦笙不开心了，伸手在她们脑门上一人给了一下。
　　夏小满输了。
　　周柠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乔洋到终点线，周柠拧了瓶饮料抿了一口，直到挤进人群，再找寻不见踪影的时候，才意犹未尽的收回了眼光，说，“直到你为什么输吗？”
　　夏小满巴巴的看着她，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周柠十分珍惜这份得之不易的胜利，磨蹭了好一会，才伸出几根手指头，悠悠的说道，“注意到清扬的鞋了没，知道那几个零吗？”
　　“……”夏小满语结，“输给钱，我服！”
　　_____________________
　　检录处，周柠的心情有些复杂，这是她头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刘露露。
　　嗯，的确比夏小满漂亮，周柠仔细端量了一会，得出这么个结论。
　　刘露露正在做些简单的活动，注意到周柠的目光后，向她投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周柠也勾了勾嘴角，亦回之以笑。
　　起跑之前，周柠往看台方向遥遥的望了一眼，可惜看台上人山人海看的她眼花缭乱，已经分辨不出哪是哪了，夏小满估计这时候早看到刘露露了，周柠心里甚至能描绘出夏小满那气得跳脚的样子，。
　　看台上，夏小满和秦笙已经离开了座位，挤到了最前面，跟韩清扬和乔洋并排站着，径直挡了身后一排人的视线。
　　秦笙捏了个望远镜看了半天，然后猛地一跺脚，指着检录处的方向叫道，“这个刘露露不是非3000米不报吗，怎么1500也有她！”
　　夏小满手里也捏了个望远镜，一直搁眼睛上就没拿下来，没有周柠想想的那样生气跺脚，夏小满的神情反而格外平静。
　　韩清扬看了她们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至于么你们。”
　　旁边的乔洋站着没说话，双手抱胸一动不动的跟尊佛一样，之前听夏小满和韩清扬渲染了那么多，他现在就坐等着看周柠一战成名了。
　　夏小满手里的望远镜就跟黏眼睛上了似的，一直都没有放下来，悠悠的叹了口气，“你们说啊，这个刘露露脑子里想什么呢！”
　　“我姐没跟你说？”韩清扬挑眉的看了看夏小满，“今年你报的所有项目，刘露露都报了。”
　　“你说啥！”
　　夏小满立刻炸毛了，终于放下望远镜，韩清扬赶紧把自己的望远镜抢回来，接着说道，“也就是说，我姐今年参加的所有项目，都有她。”
　　“……”
　　夏小满还没找到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秦笙已经眯着眼总结了一句，“唉哟～她是想要咸鱼翻身呐这是。”
　　夏小满瞄了她一眼，只见那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让她这么一眯，就跟没眼了似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刘露露拿了第一，尽管她用尽了全力都没有突破夏小满的纪录，她依然拿了第一。
　　而周柠，连前十都没拿到。
　　夏小满眼睛鼻子都快皱到一块去了，她昨天说什么来着，周柠还偏就在这时候懒癌发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韩清扬对这种结果难以接受，表示要去趟厕所冷静一下。
　　乔洋双手抱胸，依然一副岿然不动的表情站在看台最前方。他之前觉得，既然韩清扬和夏小满都说周柠能行，那她就一定能行，但是现在看来，这是出乎意料的不行啊。
　　夏小满手里拿了半截望远镜，这还是她撒泼耍赖从韩清扬那拆下来的。
　　刘露露是被人搀回来的，夏小满记得之前她跑三千米的时候，她完事儿也是被人搀着走的。
　　周柠即没有拿到名次，也没有什么突出表现，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关注到她，于是她一路轻轻松松、溜溜哒哒的回了观众席。夏小满一把拉过她，悄声问，“怎么回事啊你？”
　　周柠被她扯的一个踉跄，直接靠在夏小满身上，搭着她的肩膀站稳以后，笑着说，“不是你说，只要拿下三千米，别的都无所谓的吗。”
　　夏小满愣了愣，周柠脸上的表情很轻松，好像刚刚只是去溜达了1500米似的，尽管在夏小满看来，那速度跟溜达也没什么两样。
　　周柠把目光移到一遍的乔洋身上，只见他神色如常，低垂着头，不知在琢磨什么，额前的刘海在风里轻轻地颤着，周柠感觉心里某根神经被突然揪紧，看向乔洋的目光愈加的炽烈，乔洋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如常的一个眼神，却让周柠心里砰的炸了。
　　周柠低下头，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起来。
　　韩清扬上从厕所回来，神情一扫之前的阴霾，直接笑眯眯的招呼周柠，“走了姐，男女混合400米接力，检录了。”
　　周柠应了一声，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韩清扬直接翻过栏杆跳下了看台，回头一看周柠也学着他的样子往下跳，赶紧伸手准备接着。看台并不高，只到周柠胸口的位置，周柠看韩清扬伸出双手，没有拒绝，顺势就扑了上去。
　　夏小满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韩清扬，“这……厕所的冷静效果这么好啊！”
　　看着周柠跟在韩清扬的身后，渐行渐远，乔洋忽然扭头，对秦笙喊道，“把项目表给我！”
　　秦笙在周柠跑完的时候，就回到位置上抱着本书，充分表现出一个学霸的特质——见缝插针的学习，此时听乔洋冷不丁嚎了这么一嗓子，立马扔掉书，去给他满世界找项目表。

　　Chapter3

　　开跑前，周柠和韩清扬并排蹲在跑道边上，周柠双手抱着腿，目视前方，神情格外呆滞，“清扬，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就跟蹲在人家门口讨债一样……”
　　“……”操场是上整片的人工草坪，不知韩清扬从哪找了根真草叼在嘴里，嚼了两下草茎，不答反问，“下周生日打算怎么过？”
　　周柠不知道韩清扬在打什么主意，摇了摇头，捏了块小石子儿，在地上一圈一圈的画着，“还没打算，你呢。”
　　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姐弟俩刚来学校报到，人都还没认全呢，生日那天就在学校食堂里，买了三四个菜，一块吃了顿饭，稀里糊涂的就把那生日给打发了。
　　“哥带你出去玩啊！”韩清扬看着周柠，眼睛亮晶晶的，笑的很灿烂。
　　“你不是哥，你是弟，”周柠好心的给他纠正，随后又问，“去哪玩儿？”
　　“看你喽，你想去哪咱就去哪！我们寝室的四个帅哥为你保驾护航，怎么样！”
　　周柠画圈圈的动作一顿，听这意思，乔洋也一起去？周柠还想问点什么，韩清扬却推了推她，“到你了，快去站道。”
　　抬头一看，第一棒已经跑了大半圈，马上就要过来了，周柠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等回头得空了，再仔细问问他的安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乔洋走进体育场的时候，周柠正坐在水泥台阶上，曲着腿，敲打着小腿两侧的肌肉。
　　乔洋默默地走过去，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一句话也没多说，一个眼神也没多给，便转身去捡自己的书包。
　　周柠打开袋子，是个一次性餐盒，她不禁一怔，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之前她嫌餐厅人多，懒得去挤，便托韩清扬帮她买饭，想来是他扭头就把这事儿托给了乔洋。
　　乔洋潇洒的把包甩到肩上，转身就见周柠坐在台阶上，扭着脖子看他，那眼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周柠经常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心里瞬间就跟被蚂蚁咬过一样，不痛不痒但就是不舒服。
　　“感觉怎么样？”乔洋背着硕大的黑色书包，走过去，跟周柠并肩坐了下来，即便是个吉祥物，他也要履行一下吉祥物的职责，比如说慰问一下运动员什么的。
　　“不是都看到了么，太差劲了。”周柠不经意的往边上挪了挪，低下头自嘲的笑了一下，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就算要保持体力，也不至于把那1500米跑的跟玩儿似的。
　　“我说的是你的身体，”乔洋的目光游离在操场上，声音冷清清的。
　　“没事，活蹦乱跳的呢……”周柠低声回答道，然而乔洋的下一句话却直接让她瞪大了眼睛。
　　“周柠，我不知道当初你揽下这个烂摊子的时候是抱着一种什么心态，”他没看周柠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我没有权利要求你必须尽全力，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拿它当儿戏一样，毕竟，这是集体荣誉！”
　　“……”周柠感觉血压噌的就上去了，有点想炸。
　　“我知道了！”她抿了抿嘴，故作镇静的说，“下午我会注意的。”
　　“我说的这些不是因为你的力所不及，而是因为你明明有能力，却……”
　　“我知道了，”乔洋话没说完，周柠抿了抿嘴打断了他的话，故作镇静的说，“我下午会注意的。”
　　周柠想来是上午她蹦蹦哒哒的样子让乔洋看了不爽，心里暗自嘀咕，早知道就该学着刘露露的样子让人搀回来就是了。
　　乔洋注意到面前的女生虽然一脸的顺从，但是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冷硬，他不紧不慢的转移了话题，“我要走了，你不回宿舍么？”
　　“不了，”周柠摇摇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我躺这眯一会就好。”
　　“你这……” 乔洋抬头看了看太阳，虽然没有三伏天那么毒辣，但是正午太阳依然烤的很，“不怕晒黑了你？”
　　许是觉得自己刚才过于严厉，前一秒还义正辞严的乔洋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神色平静的开始拉家常。
　　周柠一阵无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恩威并施么，不过，既然他要装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她自然不会矫情，周柠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笑着说，“没事，不怕晒。”
　　她的脸很白，永远晒不黑的那种白，乔洋笑了，抬手指了指自己同样很白的脸，笑着说，“我也是，不怕晒。”
　　阳光下，两个晒不黑的人彼此注视着，半晌，周柠才开口说，“好像你比较白。”
　　“……”乔洋指了指周柠手里的盒饭，“你再不吃，要凉了。”
　　身为一个男生，被人夸赞白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更何况，这话头还是他自己挑起的。
　　“哦，”周柠低头把饭盒打开，是盖饭，上面满满的一层全是排骨。
　　乔洋好心提醒，“饭盒下面有筷子。”
　　乔洋一直没走，直到周柠把所有的饭都填进肚子里，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饭盒，伸手说，“我要走了。”
　　周柠点点头，见他伸手过来，竟神使鬼差的把手里的饭盒递了上去，等她意识到她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手了。
　　“再见。”乔洋神色自如的接过饭盒。
　　“再见。”
　　乔洋走后，周柠坐在台阶上发了一会愣，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挂着，周柠一身黑色吸热装坐在太阳底下，不久就觉得坐立难安。她索性来到体育馆后面的那片绿化带里，在一棵小梧桐树下，用书包垫着脑袋躺了下来。
　　阳光从稀疏的叶子间隙中漏下来，一缕一缕的洒在身上，周柠拿外套罩住脑袋，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周柠每跨一步，都觉得是像在熬刑似的，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她这一天真的是啥都没干，光跑了，而且跑一天还不算，明天还得接着跑。
　　下午天气刚刚转冷的时候，周柠就把外套披上了，3000米开跑前她把外套脱下仍在了起跑线处，如今跑了一圈回到起跑线时，周柠惊奇的发现，她的外套不见了。
　　不过刚转过半圈，她就看见自己的衣服，妥妥帖帖的躺在草地上，旁边乔洋和韩清扬一人一个小马扎坐着，周柠莫名的就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笑了。
　　这一笑，突然就勾起了周柠遥远的回忆。
　　周柠之前不是没参加过运动会，还是初中那会，她跟夏小满一起参加的长跑。当年幼稚的周柠怕中途跑累了，于是在嘴里含了块糖，预备着随时补充能量，不料半道就被糖块咔住，趴在地上咳了好半天，还差点招来救护车，成功晋升成全校一大笑话，从那以后，周柠就对运动会这个东西避而远之，再也没碰过。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周柠一点都不觉得累，跑完之后，还一路小跑到韩清扬的身边拿衣服。
　　终点线那里还陆陆续续的有人到达，秦笙本来想去接一下周柠，结果被夏小满拦了，指着周柠一溜小跑的背景，“看那样儿吧，再来3000她也受得住……”
　　韩清扬看着周柠笑得开心，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他们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其中一个人笑了，另一个人就会无缘无故跟着笑。
　　周柠捡起自己的外套，蹲在他俩面前，竖起一个大拇指来，洋洋自得的说，“不负众望！”
　　韩清扬伸手抹了抹周柠额头上的汗珠，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说，“你也是绝了，跑一路笑一路。”
　　周柠捋了下头发，笑着问，“真有那么傻么？”
　　“你说呢？”
　　两人又嘻嘻哈哈一通傻乐。
　　乔洋无奈的摇了摇头，都不知道这俩人在傻乐啥。
　　“下周末去哪儿玩想好了没？”韩清扬又提起这事儿来。
　　“出城吗？”周柠仔细想了想，这小城里还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于是又把问题抛给了韩清扬，“要不你决定吧，论起玩，我还真没你在行。”
　　“你觉得呢，乔老大？”韩清扬扭头征求乔洋的意见。
　　乔洋一直没出声，此时见姐弟俩四道目光都投在他身上，没说话，而是先把屁股下的小马扎抽了出来，推到周柠面前，自己则盘腿坐在草坪上。
　　周柠见状，也盘腿坐了下来，周柠此时才惊觉，这不光跑了一天，她还到处蹲了一天。
　　韩清扬也把马扎撤了，三人围在一块坐着，弄得乔洋真的像个老大似的，清了清嗓子，说，“去海边倒是不错，这个时候，海水还是温的，你们觉得呢？”
　　江城三面临海，一面环山，他们三个都是泡着海水长大的孩子，乔洋的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周柠的双手赞同，“不过……”她说，“我们宿舍可能就我跟夏小满两个人会去。”
　　凭借她对秦笙和蒋怡的了解，她们俩多半是不会去的。
　　“尽量劝劝，秦笙不去就算了，蒋怡要带上……”韩清扬边说边朝乔洋挤眉弄眼。
　　可此时的周柠偏偏低着头摆弄手指头，听韩清扬这么说，只以为是他喜欢周柠，便点头应了，以至于无意间错过了一条致命的八卦。

　　Chapter4

　　离运动会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周柠依然觉得没歇过来，天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的夏小满直心疼。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百叶窗帘在窗口轻轻浮动，周柠的瞌睡又上来了，把头靠在窗台上眨巴了几下眼睛，又不敢真睡，秦笙就搁旁边坐着呢，她一闭眼准得被掐起来，周柠现在超级想写篇议论文，题目就叫——论有个副班长同桌的利与弊，她能洋洋洒洒写出上万字来。
　　数学老师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讲台上，嘴张合不停，而周柠半个字儿都没听进心里，她把窗帘揭开一条缝隙，尽管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依旧郁郁葱葱，但是那些枯黄的叶子已经无法隐藏，就像她妈头上的白发，拔掉一根，还会长出更多。
　　知了的分贝也低了好几个档次，估计也快死绝了。
　　周柠又把目光放在了数学老师肚子上，也就这一两个月了吧，听说，新的数学老师已经定下了。
　　她放下窗帘，不禁感慨，看啊，你们该枯萎的枯萎，该凋零的凋零，该死绝的死绝，可人家新的生命就快出来了。
　　韩清扬就坐周柠前位，回个头就能撞到脑袋的那种，而乔洋坐在她的右后方，中间隔了两排人。周柠抬头看了看韩清扬的后脑勺，又回头瞄了瞄乔洋的侧脸，脑子飘飘的，突然开始期待周末的到来，夏小满泳衣都已经准备好了。
　　当天她回宿舍把这事儿一说，果然不出周柠所料，秦笙和蒋怡都表示不去，然而周柠硬是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把蒋怡磨的实在受不住，才答应跟着一块去玩玩。
　　夏小满问她干吗这么执着非要带着蒋怡，看在跟夏小满关系这么好的份儿上，周柠悄悄的给夏小满透露了一条八卦，“你不觉得我她跟我老弟挺配的么，可怜我一片拳拳爱弟之心，我得帮清扬使把劲儿啊～”
　　“……”夏小满脑门一片黑线，看向周柠的眼神十分怪异，最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走了。
　　临走那天，夏小满又把泳衣拿出来观摩了一遍，才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包里，神情虔诚的跟考前朝拜考神似的，看得周柠眼都直了。
　　这套泳衣是周柠陪她去买的，夏小满之前看中了一套比基尼，非要买那套，周柠拼死拦着，差点就跪地上了，最后她指着夏小满撂狠话——“你要是真敢穿这套去，我就敢死你跟前，信不。”
　　夏小满当然是不信的，然而她最终还是没买那比基尼，按着周柠的意思挑了套比较保守的一体泳衣。
　　周柠没买泳衣，她之前有一套放在韩清扬家里，前几天韩清扬翻墙回家了一趟，已经把泳衣带回来了。
　　当天，四个男生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周柠围着车挨个转了一圈，还是觉得韩清扬的自行车比较拉轰，她有心想让韩清扬载着蒋怡，然而回头一看，蒋怡已经安安稳稳的做到了乔洋的后座上。
　　周柠只好坐了韩清扬的车，不过说实话，周柠从小就习惯了韩清扬风一般的速度，再让她被别人载着，她还真不习惯。
　　最后的结果就是，乔洋带着蒋怡，韩清扬带着周柠，他们的室友赵铭带了夏小满，还有个光杆司令齐子胜自己单骑一辆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学校出发，直往海边奔去。
　　离学校最近的一片海，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周柠坐在沙滩上，拉开韩清扬的书包——“装了些什么啊这都……”
　　周柠从一包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把她的泳衣翻出来，夏小满两眼望天，啧了一声，“哎哟，我一想到你这泳衣被放在男生宿舍那么多天，我这心里啊……”
　　周柠手一抖，差点把衣服扔沙滩上，她回头淡定的看着夏小满，“我现在一看到你就想起保护环境，你可不可以给我自觉地滚到垃圾桶里。”
　　夏小满“……”
　　见周柠又把泳衣卷成一团，放回包里，夏小满瞬间觉得过意不去了，“别啊，我就随便说说，要不咱俩换，我不介意……”
　　周柠挥手打断她的话，笑吟吟的看着她，“大小姐，这泳衣你打算在哪换啊？”
　　“……”
　　夏小满这才意识到，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公共海滩，顿时一寸一寸石化在风中，原本满腔的热情的心，被周柠毫不留情的捏碎，而且捏完还扬了扬灰。
　　周柠欢快的蹬掉鞋，把运动裤的库管卷起来，甩甩头发，在夏小满生无可恋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迈进了海水里。
　　夏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紧身牛仔裤，嗷的嚎了一声，身子一软，就往下倒去。
　　周柠站在浅滩里，笑的前俯后仰。倒是之前载着夏小满的赵铭一脸关切的跑了过来，扶起夏小满，一个劲儿的问，没事儿吧！
　　夏小满两眼一黑，又瘫倒在沙滩上。
　　初秋的海水果然是温热的，男生们没有那么多讲究，正直中午阳光最烈的时候，他们光着膀子，卷着裤腿就扑进了海水里。
　　周柠面朝海面，背着阳光，站在浅滩里，温热的海水刚刚没过脚背，随着浪花飘来的水草轻轻地触在脚踝上。
　　乔洋在不远处的海水里扑腾，只露出胸口以上，不怕晒的皮肤上湿漉漉的，被阳光一照，那扎眼的白直接刺进眼底，周柠突然悲从心起，她能感觉得到心底的欲望，一寸一寸的爬了出来，在看不见的地方肆意折腾。
　　韩清扬订了个蛋糕，还有一打啤酒。午饭的时候被直接送到了海边，七层蛋糕跟小山似的杵在七个人面前，众人面面相觑，周柠心疼的差点背过气儿去，忍不住拿着盘子去敲自家老弟脑袋，这钱要拿到饭店，能买多少海鲜呐。
　　不过在尝到蛋糕时，这种情绪瞬间消散。
　　虽然是姐弟两个人的生日，但是秉承女士优先的原则，周柠感觉周围的人都在围着她转，她头戴王冠，被众人当成公主一样供了起来。
　　“你们俩的感情真好，跟亲的似的。”
　　有人感慨了一句，周柠看过去，是赵铭，他一脸羡慕的说，“我家三代单传，什么兄弟姐妹都没有……”
　　“那必须的！”韩清扬拍了拍胸脯，“我俩从小就住一块儿，睡一块儿，玩一块儿的！”
　　“得了吧你，”周柠看不惯他那嘚瑟的模样，控诉道，“我俩从小就打架，打了十几年才消停……”
　　“哟，从小就打女生啊……”
　　乔洋开了罐啤酒，忍不住问她，“你俩小时候住一块？”
　　他就坐在周柠身边，声音压的很低，嘈杂的吵闹中，周柠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
　　周柠点头，简单的解释：“我小时候一直住在他家。”
　　周柠伸手捞了两罐啤酒，扔给了夏小满一罐，另一罐递给蒋怡，蒋怡连忙摆手表示不要，周柠只好收回来自己开了。
　　乔洋见状，眉头一皱，却没出声。
　　这是周柠第一次喝啤酒，抿了一口之后，周柠面无表情的放下啤酒罐，去找厕所。
　　谁能告诉她，这酸不拉几的东西一入嘴就想尿，这是个什么毛病。
　　吃完蛋糕，蒋怡跟周柠打了个招呼，说要走了，周柠知道她着急回家，便没再留，往韩清扬的方向看了眼，四个男生直挺挺躺在沙滩上晒衣服，正面晒干了，就翻个个儿，趴着晒背面。
　　她叹了口气，骑了韩清扬的车把蒋怡一道送到家门口。
　　蒋怡家住的是一片老房子，周柠把蒋怡送到了以后，并不急着回去，而是骑着车，在这片老城区里慢悠悠的绕了一圈，最后进了一条小胡同，爬上了胡同尽头的矮墙上坐了下来。
　　周柠搬家之前，曾经也是住在这里的，可惜那时候的周柠住在韩清扬家，从来没正经回来住过。
　　周柠坐在矮墙上，轻晃着两条腿，在这暖秋的季节里，回顾了一下过去十六年的迷之生活，然后下定决心——以后不能再懒趴趴的混日子了，要多买几条裙子，还要买点化妆品，最好再留一头飘飘的长发，那就完美了。
　　看着太阳一点点变得柔和，再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以下，天边红云层叠煞是好看，周柠跳下矮墙，从兜里摸出手机，正准备打给韩清扬的时候，韩清扬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是车祸。
　　乔洋被撞了。
　　乔洋被撞的时候，夏小满正坐在他的后座上。
　　乔洋右臂骨折，夏小满活蹦乱跳。

　　Chapter5

　　半个小时后，医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柠慌忙来到乔洋的病房门口。
　　病房里除了乔洋和韩清扬外，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周柠刚跨进去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周柠认得那个中年男人，那是乔洋的爸爸，她曾在家长会上见过。
　　夏小满蹲在病房外面，默默地看着周柠退出来，然后蹲在自己身边，把脑袋靠在了墙上。
　　周柠：“好好的，咋就撞上了呢？”
　　夏小满挠了挠头发，一脸悔恨的模样，“是我在他身后挠他，他怕痒，所以才……”
　　周柠顿时语塞，夏小满的话没说完，周柠已经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中午放学，周柠懒趴趴的伏在桌子上，她一上午都没怎么听课。
　　她已经一连两天，都没再见过乔洋了，周柠想着，怎么说也是因为给自己过生日，才出门被车撞的，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望一下，即使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探望，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她知自己对乔洋心怀不轨，怎么坦坦荡荡的去看望乔洋，她的那点小心思，会被乔洋的爸妈一眼看穿的吧。
　　教室里人都走差不多了，韩清扬突然从桌洞里抽出一摞假条，在周柠面前甩了甩，问，“我去看下乔洋，你去不去。”
　　“怎么又去？” 周柠直起身子，看了一眼那假条，一水儿已经签好字盖好章，画上个名字就能用。
　　“他让我天天给他送数学课笔记，”韩清扬给自己签了张假条，接着说，“上学期他不是没考得过我吗，唉，这学期看来也没希望喽……”
　　周柠啪的扔掉笔，站起来，“我也去……我还没去看过他呢。”
　　“行吧！”韩清扬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提起笔刷刷的给周柠也写了张假条。
　　捏着假条，成功走出学校大门，周柠低头看着手里的万能通行证，感慨万千，据韩清扬说，这种普通学生要通过层层手续才能申请到的通行证，在乔洋手里，那都是用来撕着玩的。
　　万恶的吉祥物。
　　正直下班高峰期，街上车水马龙，汽车鸣笛声连成一串，不绝于耳。
　　周柠缩在韩清扬的后座上，揪着他的衣服，大声喊道，“清扬，你还是慢点骑吧！”韩清扬
　　笑了声，侧头大声喊道，“没事儿，你不挠我，咱俩就出不了事儿！”
　　周柠仍不放心的揪着他，“慢点吧，还是慢点好。”
　　长这么大，周柠还是第一次这么劝韩清扬，以前觉得倍儿拉轰的车速，现在就好像变成了一枚可能被随时引爆的炸弹，她可不想躺着去医院跟乔洋作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乔洋右臂打着石膏，正躺在床上单手玩手机。
　　韩清扬从兜里摸出一团纸，展平，然后扔到乔洋身上，“这是今天上午的笔记。”
　　乔洋：“……”
　　周柠：“……”
　　乔洋把那两页纸捏起来，看都不看，又重新甩回韩清扬身上，指着他说，“你走，”接着又看向周柠说，“周柠，我要看你的。”
　　周柠没想到这也能扯到她身上来，指着自己，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没有笔记啊。”
　　“你上课都不做笔记的啊……”
　　“……”周柠觉得自己瞬间被鄙视了。
　　乔洋已经对这对姐弟无语了，撑起上半身，指着门口，“走走走，走！”
　　____________________
　　“是清扬啊！”
　　三人同时把目光转向门口，只见一位阿姨正推门进来，手上还提了个保温桶。
　　“阿姨！”
　　“哎哎！”
　　周柠和韩清扬同时开口问好，那阿姨笑着应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戳了一下乔洋的脑门，“走什么走，人家是来看你的，这孩子……”显然是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乔洋默不作声的坐起来，靠在床头，胳膊被层层纱布包着，挂在胸前。
　　乔妈妈又转过头来问，“清扬啊，这就是你姐姐吧！哎哟，我看着倒像是妹妹似的。”
　　韩清扬乐了几声，说，“她就比我大俩钟头，说妹妹也行！”
　　乔妈妈盘着发髻，肩背笔直，眼角却是已经掩不住的沧桑，但是那双眼睛跟乔洋有点像，温和的很，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很有魅力的姑娘。
　　只见她站在床柜前，把保温桶打开，回头问了他们一句，“吃饭了没，孩子们。”
　　韩清扬：“没呢，阿姨。”
　　周柠：“吃了，阿姨。”
　　“……”
　　整个病房又陷入迷之沉默，韩清扬无奈的横了周柠一样，乔洋好笑的看着周柠一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清了清嗓子，说，“喝点粥吧。”
　　周柠被他俩看的莫名其妙，索性低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了。
　　“先垫垫，阿姨不知道你们会来，所以饭做的不多。”乔妈妈不知道从哪找了两个一次性纸杯，正准备给他们盛粥。
　　“不用阿姨，”韩清扬赶紧上去拦下来，“您呐，甭管我俩了，我俩待会买肉吃去。”
　　说罢又扭头对着乔洋，轻拍了拍他手臂上的石膏，“放心啊乔老大，这清汤寡水的，我们不跟你抢！”
　　“……”
　　临走之前，韩清扬还是想把笔记留下，结果被乔洋毫不客气的扔了出去——“两页擦屁股纸赶紧拿出去扔了，我吃饭呢，别恶心我……”
　　“他怎么能这么侮辱我的笔记呢……”站在医院门口，韩清扬很伤心的把两页纸揣回兜里，由于受到乔洋最后那两句话的影响，周柠也觉得，韩清扬要是现在去个厕所，这两页纸可能就没了。
　　“帮他借秦笙的吧。”周柠提议道，秦笙的笔记本上东西记得很全，而且还花花绿绿的很好看。
　　“嗯，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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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
　　乔洋翻了翻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周柠。
　　“抄的秦笙的？”
　　“嗯嗯。”周柠点点头，立正站在床尾，感觉自己面前这活脱是一太爷。
　　周柠昨天回学校就改变主意了，没有直接把秦笙的笔记本带来，而是依样画葫芦的描了一遍，连用的笔都是跟秦笙一模一样的那种。
　　乔洋没好意思像对韩清扬那样把笔记扔回周柠身上，而是搁到了床头小柜上，语重心长的说，“还是算了。”
　　“怎么样，还是我的好吧！”
　　周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清扬已经乐开了，“不是哥跟你吹，哥那笔记上那全是精粹，你还不爱看……”
　　乔洋捂着脸，默默地对韩清扬伸出手，意思是把你笔记拿来。
　　韩清扬大手一挥，“等明天吧，今儿个小爷没带！”
　　周柠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这什么意思，秦笙一笔一划呕心沥血写出来的笔记，还赶不上韩清扬随手捅的那两下？！！
　　韩清扬拍了拍周柠的脑袋，“乖，别老跟秦笙学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现成的数学天才就摆在你眼前呢！”说着用大拇指比了比他自己。
　　周柠：“……”
　　今天的晚自习，周柠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翻译韩清扬的独家笔记。
　　这几页烂纸陪着韩清扬上了一天的厕所，竟然还好好地揣在兜里，对此周柠感到很神奇。
　　虽说韩式独家字体有些难认，好歹周柠也看了十多年，翻译起来也不是太难，周柠找了个新本子，用来誊抄韩清扬那几页精粹。
　　抄着抄着，周柠深深地折服在这几页烂纸上，韩清扬真的是实打实的数学天才，从老师那里学来的东西，他课堂随笔就能提炼出最精粹的东西，并且还能引申出点别的东西，周柠脑袋里那一团浆糊，轻轻松松就被这几张纸串成一串。
　　从此周柠又多了一个习惯——抄笔记。除了数学笔记之外，物理和化学她也都抄了，至于为什么不抄其他的，那是因为韩清扬没做其他科目的笔记。
　　乔洋在医院里呆了两个星期，期间周柠一直坚持不懈的和韩清扬一起来给乔洋送笔记。
　　病房里，周柠右手一把长刀，左手一个苹果，削的那叫一个辛苦。她从小到大没怎么削过苹果，向来是洗干净就连皮吃。
　　捣鼓了到最后，周柠把瘦了一大圈的苹果擎到乔洋眼前，巴巴的看着他，“老大，您请笑纳。”
　　乔洋正站在窗前，闻言转过头来，表情很淡漠，但是嗓音却隐隐透出笑意，“你这是用牙帮我削的么？”
　　周柠老老实实的说，“不是牙，是刀……”
　　乔洋最终还是拒绝了周柠的苹果，于是这个被她用刀啃过的苹果，又被她用牙啃了。
　　“你过来。”
　　“哦。”周柠吃完苹果，听见乔洋招呼他，擦了擦手就跑过去。
　　乔洋拿了一个苹果放在她的手心上，让她举着，然后又拿起水果刀……
　　“你是左撇子？”周柠好奇的看着他拿刀的左手。
　　“你说呢？”
　　“应该不是吧！”
　　医院的水果刀有点大，乔洋比量了一会，似乎觉得有些不合手，于是把它放回原处。单手在他的书包里摸了会，摸出一把军绿色的瑞士小刀来，周柠没看清他是怎么玩的，只见他手指翻了两下，刀锋唰的就被甩了出来。
　　周柠顿时乐了，“哟嗬，小样儿你还想跟我玩刀！”
　　“哼～”乔洋甩甩刀，傲娇的哼了声，“不是哥和你玩刀，是哥和刀玩你！”

　　Chapter6

　　顺着乔洋的动作，周柠缓缓地转动苹果。
　　薄薄的果皮滑过手边，慢慢的越垂越长，周柠清楚的听见那种声音，那种轻微清脆的切割声音，连续不断的均匀的响着。
　　周柠的慢慢的抬起头，望向乔洋。他浓密的睫毛下，棕色的瞳仁清澈无暇，周柠能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伴随着此刻时光的静止，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技术真好。”周柠由衷的赞叹了一声。
　　“嗯。”乔洋沉着声音，全心全意都放在了面前的苹果上。
　　韩清扬突然在此时推门进来，周柠心神一松，慌忙低头收回目光，手几乎不可察觉的抖了一下，然后马上就稳住了，但是乔洋还是察觉到了。
　　“别抖！”他说。
　　果皮贴在手边，轻轻晃了两下，然后也安静了下来，乔洋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他左手持刀，动作很慢，但是很仔细。
　　韩清扬凑过来，站到他俩中间，瞅了会苹果，估计也是看愣了，难得的没有聒噪。
　　三人奇怪的站位，让周柠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很熟悉的场面——小的时候，她经常跟着韩清扬去别人家闹洞房，新郎新娘坐在炕上，彼此相对，然后，司仪在两人之间垂下一只苹果，而新人之间需极有默，才能同时咬住苹果。
　　“你俩还挺默契嘿！”瞅了一会，韩清扬终于开口了。
　　这时，这项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被周柠托着，不太好下手，索性就开始劝退，“就这样吧，削好的这半给你，剩下这半给清扬。”
　　不等韩清扬发表抗议，乔洋已经先开口了。
　　他看着周柠尽在咫尺的脸，说，“你让我削苹果削一半放弃，这跟让我拉屎拉一半憋回去有什么区别。”
　　“……”
　　周柠本以为，乔洋是个很成熟很正经的孩子，但连续送了半个月的笔记，在周柠心里，此人的高冷形象已经一点点消融。但是他刚刚一句如此接地气儿的比喻，直接让周柠心里残留的那点印象轰然倒塌，直接砸懵了她。
　　周柠心里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她告诉自己，也许乔洋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跟韩清扬一起混久了，才被传染的。
　　另一半苹果最终还是没削成，乔洋拉了一半的屎，被迫憋了回去。
　　韩清扬的抗议无效，周柠强行把那半没削皮的苹果塞给了他，而她则与乔洋一起分享二人的劳动成果。
　　韩清扬三下两下把苹果塞进肚子里，抹抹嘴，看着床边已经收拾好的两个大包，问，“你是今天出院吧。”
　　乔洋坐在床边，踢了踢脚边的书包说，“对，一周后来拆石膏，开学的时候就能抡着胳膊回去了。”
　　原来乔洋这一住院，就住到了十月，十一假期已经开始了。
　　“那开学见喽！”少年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胳膊落下时自然的搭在了周柠的肩膀上，“我跟我姐去躺北京，今晚就走，回校见了！”
　　“北京？去旅游？”乔洋一愣，他不是很理解，韩清扬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去北京，那并不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不是去旅游，我跟我姐去转转，挑个大学，我们到时候可能会往北京考。”
　　____________________
　　周柠是被摇醒的，直到下飞机的时候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全仗着韩清扬拉扯着走出机场。
　　韩清扬肩上一大包，手上一拉箱，看着身边两手空空的周柠，绝望的问，“你是不是忘给小姨打电话了。”
　　啊？周柠揉揉眼睛，脑袋放空了几秒，表情讪讪的说，“好像真忘了。”
　　周柠：“现在打？”
　　韩清扬：“打毛啊，你不看下现在几点了。”
　　周柠：“……”
　　计划中的北京之行，是先去周柠妈妈那里解决掉住宿问题，然后再规划一下行程，最后完事儿回江城。
　　而现实中的北京之行，两人拖着拉箱流浪在半夜街头，面对着灯红酒绿的首都，瞬间燃起了一种不是何去何从的苍茫感。
　　“不如我们去网吧？”韩清扬面无表情的提议。
　　“未成年你进得去，你以为这是在咱村里？”周柠横他一眼。
　　“没事儿，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网吧，我们去找他。”韩清扬别说别掏出手机，准备先给那朋友打个电话。
　　还有在北京开网吧的朋友！周柠不由得对韩清扬另眼相看，然而走了没两步她就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个开网吧的朋友貌似我也认识啊。
　　周柠：“你说的不会是余卫青吧。”
　　韩清扬：“对！就是他。”
　　余卫青是他们上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他不爱读书，九年义务教育读完就辍学了，后来听说他爸给他在北京开了家网吧，现在混的还不错。
　　周柠忘性大，很多细节难以再从脑袋里搜刮出来，唯一清楚记得的就是——那几年里，总是跟他一起放学回家，而且经常在路上又打又闹。
　　“wife时代……”周柠站在这流光溢彩的几个大字前愣住了，压着嗓子念了一遍。
　　“哎，姐。”韩清扬同样愣在原地，碰了碰周柠胳膊唤她。
　　“嗯？”周柠没看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韩清扬悄声说，“我英语不太好，你帮我翻译翻译这啥意思。”
　　周柠：“……老婆时代！”
　　韩清扬：“这……还真是！”
　　首都的网吧和村里的就是不一样，一点烟味都没有。周柠跟在老弟身后，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下四周，她对网吧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级，姨夫带着她挨个网吧搜韩清扬的时候，一进门就烟气缭绕，还有几个光膀子大汉虎视眈眈的盯着来人。
　　“你俩可算来了！”余卫青看起来很兴奋，冲过来就是两个大大的拥抱。
　　猛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柠一怔，眼前这个少年板寸头，穿着中规中矩的衬衫牛仔裤，还有那张与印象中相差无几的脸，记忆中某些被埋藏已久的东西瞬间涌了出来。
　　“咋滴了姐，不认识我啦！”余卫青咧着嘴，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笑容，他从小就跟着韩清扬喊她姐，到现在也没改。
　　“没！”周柠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这，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余卫青大约能猜到她的想象，“是不是觉得应该是一头黄毛，一身布条，嗯……再来两个大耳钉什么的……”
　　“对对对！”被戳中心思的周柠丝毫不觉得尴尬，而是笑着给他补充上一句，“指头上大金扳指，还夹根烟……”
　　“行了啊，还顺杆爬！”余卫青笑着斜了她一眼，然后指着他们身后的箱子，“你俩上我家凑合一晚得了，这网吧乌烟瘴气的，姐能受得了么。”
　　韩清扬在电话上已经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余卫青知道这俩人是投靠来了。
　　“哪有那么娇气，”知道韩清扬想玩，周柠有心想顺着他，说，“你这环境挺好的，舍不得请我们玩啊。”
　　“嘿！你这话说得，玩！随便玩！给你们包个间！”说着便要带他们去开机子。
　　“哎，急啥，”韩清扬拖着箱子跟在余卫青身后，边走边指了指门外，问，“你这网吧名儿取得，咋还老婆时代呢。”
　　“哎可别提这事儿了，”一提到这事儿，余卫青真是哭不得笑不得，“都是没文化啊，我原本想取得是wifi时代！”
　　“……”
　　“一直没发现名错了，等发现的时候，握着老婆时代已经打出名声来了，索性就没改，其实也不是很难听……”
　　周柠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不由得感叹，“现在网吧都这么高档了啊，分几星的不？”
　　韩清扬正在开机，闻言回头瞅了她一眼，言语敲打道，“你要是再敢在这看新闻联播，我就……”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就看吧，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周柠还没说什么，倒是余卫青乐了，仿佛勾起了某些遥远的回忆，一脸缅怀的看着歪在沙发里的姑娘，“你说你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呆呢，姐。”
　　“现在也呆！”韩清扬坐在沙发上，头也不回的补了一刀。
　　“呆就呆吧，呆到深处自然萌！”余卫青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玩着，我今天不陪你们了啊，事儿多着呢！”
　　“忙吧，回头再约！”韩清扬冲他挥挥手。
　　目送余卫青离开，周柠对着面前的显示屏愣了一会，觉得没什么事情可做，只好凑到韩清扬身边看他打游戏。
　　“嗬，”见周柠凑过来，韩清扬偏头看了周柠一眼，“这孙子，刚出院就打游戏，他单手怎么玩的啊！”
　　“乔洋？”周柠问。
　　韩清扬嗯了一声，懒得游戏上打字，直接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秒接，周柠抢过来摁了免提。
　　“老大，是你在玩游戏吗”
　　周柠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刚刚还叫人孙子呢，这会就成老大了。
　　“是我，你们落地了？”
　　“落了，”韩清扬翘起二郎腿，“你胳膊不还吊着呢么，咋玩的啊。”
　　韩清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促狭，但是乔洋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声音也很轻，“全键盘操作，来pk？”
　　“不不不，”韩清扬果断拒绝，说，“我不欺负伤患！”
　　“是怕打不过我丢人吧！”乔洋的语气总算有了一些波动，能听出来是在笑，然而声音还是很轻，他说，“没事儿挂了，小心我妈听到动静过来抓我。”
　　“……”
　　“嘿，这孙子，深更半夜偷着玩呢！”挂了电话，老大又变孙子，韩清扬开始怂恿周柠，“来一起玩啊，我带你！”

　　Chapter7

　　周婧已经坐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儿。清晨天刚蒙蒙亮，天空尚处在一种薄明中，她打开车窗，让湿润的空气轻轻拍在脸上，雅致的妆容，加上一身深色西装，活脱一职场女精英的形象。
　　她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宝贝儿，妈妈到了。
　　不一会儿，周柠和韩清扬就一起从网吧里走出来。周柠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被清晨的凉风一激，顿时清醒了过来。
　　把行李塞进后备车厢里，韩清扬刚钻进车里，就给了周婧一个熊抱，“小姨啊，你最近吃啥了，我怎么觉得你又漂亮了，哎……哎！姐你干嘛！”
　　周柠揪着韩清扬的领子，把他从副驾驶里拉扯出来，顺手打开后车门，吃力的把人塞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把座位上的女士手往韩清扬怀里一抛，跟周婧安静的对视了几秒，慢慢的笑了，“妈，好久不见！”
　　高速路上，周柠把头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到那乌黑的发丝上，妈妈又染发了。她们真的有很久没见了，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上学期末的时候，周婧千里迢迢飞到江城给她开家长会。
　　“住几天？”周婧握着方向盘，随口问了一句。
　　“五天，第六天回去。”
　　“好！”周婧露出很开心的表情，话锋一转，“清扬，你爸妈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我妈还让我给你带了礼物呢！”韩清扬说着就想翻箱子，左右瞄了半天才想起，行李都搁在后备箱里呢，只好老老实实的坐着。
　　韩清扬在这个小姨面前还是不太敢放肆的，周柠更是像个闷葫芦似的不爱说话，这种安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车才得以缓解。
　　跟上次周柠来时相比，这栋复式小公寓似乎发生了点变化，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应该是哪里的摆设变了吧，周柠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在网吧熬了整个通宵，现在放松下来她只想好好地补个觉。韩清扬亦是如此，姐弟两个难得的达成统一意见，什么行程规划全都抛到了脑后。
　　看着横七竖八歪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周婧摇摇头，笑了。她找了两条薄毯给孩子盖上，然后又开冰箱取了些水果和点心，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最后拿起钥匙，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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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柠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那种重金属质感的音乐听到刚苏醒的耳朵里很不舒服，周柠坐起来推了推韩清扬，没反应，她又使劲推了两下。
　　韩清扬终于动了，只见他及其不耐的闭眼摸出手机，直接往周柠怀里一塞，便翻了个身，不动了。
　　周柠气得直想掐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顿时消气儿了。
　　按下接听键，她笑道，“乔老大！”
　　“周小妹！”同样熬了整个通宵，乔洋的声音倒是很清爽，丝毫不带倦意。
　　从未被人这样称呼过，周柠悄悄的乐了，“清扬在睡觉，要揪他起来吗？”
　　“不用，让他睡吧，我没什么事儿。”
　　“嗯。”
　　“你们记得传几张照片给我看看，我也做个参考。”
　　“好。”
　　周柠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汽笛声，推测他现在应该在街上，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描绘出他的模样——乔洋喜欢黑色，现在应该是一身黑色休闲装，用左手拿着电话，右臂还吊在胸前，姿态优雅的走在街上，也许，脸上还带着笑。
　　“你在逛街吗？”她问。
　　“是啊。”
　　此时的乔洋的确是姿态优雅的走在街上，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吊着一条胳膊跟周柠聊天。在医院里关了两个星期，刚被放出来，他先是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天亮的时候才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然后傍晚醒来随便扒了几口饭，就牵着狗出门溜达了。
　　与周柠想象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乔洋的手里还牵了只小哈士奇。
　　在这段相处的日子里，乔洋发现周柠看他的眼神日渐柔和，他对这个女孩也没有了开始时的排斥。他发现，这个姑娘内里真的跟包装真的半点不一样，不似印象中笨笨的样子，不管什么一教就会，一点就透，相处起来完全不费力气。
　　周柠搭在膝盖上那只空闲的手，情不自禁的蜷起手指在腿上画圈圈，挂掉电话的时候，身后突然冷不丁传来一句，“借我的电话煲电话粥真的合适么！我可是要收租金的！”
　　她猛地转身发现韩清扬已经醒了，此时正躺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她。
　　周柠不想跟他扯皮，把手机扔给他，心情不错的说，“乔洋让你传几张照片给他做参考。”
　　“知道了！”韩清扬接过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茶几上准备好的食物，“小姨又加班去了？”
　　“应该是吧。”周柠捏了块点心放进嘴里，感觉口感还不错，回头冲他勾起嘴角，“露一手否？”
　　“当然露！你买菜！”
　　“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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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清扬整整搞了六菜一汤,暖暖的橘色灯光，配上一桌卖相极好的菜品，简直是极品小资。两人为了营造气氛，还开了一瓶干红，
　　杯中琼浆轻漾，周柠歪着头，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相处了十几年的弟弟，过去的的十几年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熟悉的脸庞不再稚气，线条日渐变的凌厉。韩清扬上身只穿着背心，露出臂膀上大片精壮的肌肉，倒是不枉周柠从小什么吃的玩的都让着他，现在养大了领出去绝对能当免费保镖使。
　　周柠举起酒杯，却突然不知说什么好，酒杯悬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庆祝我老弟，长成大男孩了。”
　　韩清扬笑了，也举起酒杯，依样画葫芦的说，“庆祝我老姐，长成大姑娘了。”
　　周婧还没回家，韩清扬抿了一口干红，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的说，“你要不要劝劝我小姨，做人呐要勇敢的追求幸福，就小姨这通身气派，我就不信没有追她的！”
　　事实证明，中国人就是不抗念叨，韩清扬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锁声音。
　　“妈，来吃饭啦！”周柠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笑着说，“您外甥的手艺，快来点评点评。”
　　“哟！清扬做的饭啊，”周婧在玄关处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夸赞道，“真不错，比你姐强多了，她什么都不会！”
　　尽管妈妈说的是实话，周柠还是犟着脖子反驳了一句，“谁说我什么都不会了！”
　　“行行行，你什么都会行了吧！”
　　“……”
　　“才多大，喝的什么酒！”周婧洗完脸出来，劈手就把周柠手里的酒杯抢下来，又指了指韩清扬面前的酒杯，“你也是，给我收起来！”
　　两人立马老老实实的把酒杯上交，乖宝宝似的坐在座位上，等着周婧落座开饭。
　　架不住韩清扬一口一个小姨的喊，周婧最终还是松了口，允许他们俩少喝一点红酒，她心里一直纳闷的很，明明妹妹和妹夫都不是很善言辞的人，怎么生出来的儿子嘴巴就这么甜呢！
　　韩清扬吃完饭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出来了，周婧知道他是为了腾地方给她母女两好好沟通，拉着周柠的手坐到了沙发上，柔声说道，“每年最后一个季度都特别忙，你自己一个人在江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妈你也别太累了。”
　　周柠知道妈妈个性要强，这一句劝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在北京，做一个知名公司的财务主管，并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
　　“妈不累，你……”周婧看着周柠脸上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心里五味杂陈，终究还是欠了这个孩子的啊。
　　“妈！”仿佛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周柠伸手摸摸了妈妈的脸，“我挺好的。”
　　周婧在家的时候不化妆，脸上多少沧桑都印在手心里，想起韩清扬饭前说的话，周柠忍不住犹疑道，“妈，你真的没再打算过吗？”
　　“不打算了，妈就打算守一辈子寡了！”周婧低头轻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来不由得一怔，周柠眼里不知何时已蓄满泪水，脸上悲悯的表情让周婧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伸手想盖住女儿的眼睛，却只听她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你何苦呢妈，”周柠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下来，“你都离婚了，还给谁守寡呢。”
　　“我看到离婚证了，我爸出事前，你们已经离婚了。”
　　周婧手僵在半空，那种不好的预感终于得到了印证，“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很小的时候，我们还住在江城的时候。”
　　“妈，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周柠不解的问道，“你把真相告诉我，我承受的住，我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柠啊，妈知道你很坚强，”真相已然瞒不住，周婧替女儿抹掉泪水，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妈已经不相信爱了，妈不希望你跟我一样。”
　　萦绕在心头多年的疑惑终于得以开解，周柠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她已经对爱失去希望了，可是她还希望唯一的女儿相信爱的存在。

　　Chapter8

　　接下来的几天，周柠和韩清扬接连逛了五个学校，空闲的时候就整理些照片给乔洋打包发过去，或者坐在家里复习功课，开学以后紧接着就是月考，周柠自问没有韩清扬那顶天的自信，只能踏踏实实的好好复习。
　　这天逛完最后一个学校，在家里跟韩清扬一起收拾回程的行李，突然手机一响，收到了一个来自乔洋的文件包——照片。
　　这算是回礼么？周柠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到落地窗边打文件。
　　乔洋拍照的技术明显比她好很多，周柠一路看下去，全是江城的一些熟悉的小景或街道，却被他拍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不过可惜的是并没有乔洋本人的照片，周柠手指突然一顿，怔了一下。
　　照片上是只憨态可掬的小狗，而周柠的关注点却落在小狗爪子搭着的包——乔洋终年不换的黑色书包。
　　这时，一条消息适时的弹了出来：
　　“今天刚拆石膏，拍了照片给你做回礼！——乔洋”
　　周柠手指飞快的打出一条消息，“你的小狗？”然后点击发送。
　　“是的，我家露露。”乔洋马上就回了消息，还报上了小狗的名字。
　　周柠看了之后，脑子里立马就浮现出刘露露这个名字，然后再是刘露露那张脸，顿时一阵恶寒，回道，“露露？”
　　乔洋立即明白了周柠的意思，她们寝室跟刘露露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立马解释道，“我妈起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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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科学！
　　周柠托着下巴，发愁的盯着面前的一堆试卷。
　　月考成绩出来了，周柠看了看自己的名次，又是半点变化都没有，跟个钉子户似的钉在了第十名的位置上。同样钉子户的还有秦笙，一如既往的霸占着第一名的位置，而乔洋和韩清扬的差别不大，乔洋的总成绩只比清扬高了两分，排在了第二名，韩清扬紧跟其后。
　　说实话，秦笙的理科成绩只能算是一般，但却是全校的文科状元，所以她的总成绩依然令人眼红的很，然而这其中并不包括周柠，身为秦笙的室友兼同桌，周柠很清楚秦笙这傲人的成绩是怎么来的，她的一切成绩本就是她应得的。
　　这个周末虽然不是大休，但是多数人也都想办法申请了假条出去放风，教室里只坐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韩清扬跑出去打球了，秦笙则安安稳稳的坐在位置上修改错题。
　　周柠任凭试卷乱七八糟的堆在眼前，偏过头，看到乔洋正埋头在一摞书本后面，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心念一动，轻手轻脚的从座位上溜下来，俯到乔洋耳边“嘿”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架不住近距离的惊吓，乔洋肩膀猛地一抖，抬起头来瞪她。
　　周柠最喜欢看乔洋一脸无奈的样子，笑眯眯的挪到他身边的空位置上，探头看了一眼乔洋摊在桌子上的试卷，由衷的赞叹道，“你字儿真好看！”
　　“你题改好了？”乔洋冷眼瞅她，“去拿来我看看。”
　　“……”周柠心一沉，她那卷子做的多丢人呐，免了吧还是！是她没答话，反而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从凳子上滑下来，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再不回头。
　　乔洋望着满教室乱窜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勾勒出浅浅笑意，他突然站起身，迈开长腿就跟了过去，坐了韩清扬的位子，目光落在周柠乱糟糟的桌子上，眉头忽然一皱，伸出手。
　　周柠呆呆的低着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眼前来回晃着，把卷子一页一页分类折好，再把桌子上的课本摞在一块，最后拿起整理好的卷子，站起身来说，“跟我过来。”
　　秦笙此时突然抬起头来，望了周柠一眼，见她还磨蹭着不肯过去，推了她一把，“赶紧起开，别搁这烦我！”
　　乔洋指着卷子上的一片空白，问道，“你这道大题为什么空着？不会做？”
　　此时的乔洋眉头一直拧着，一改往日那春风化雨的菩萨模样，周柠只觉得心中七上八下的。某些遥远的记忆突然窜了出来，她依稀记得在乔洋还没退化成吉祥物的时候，还是班上正儿八经的一把手，随便往讲台上一站，全班立马禁声。
　　轻易探知乔洋的情绪变化，周柠识时务的垂下头，“我，我不会！”
　　“这题老师讲过。”
　　“是么？”周柠不敢抬头看乔洋的眼睛，似是而非的说，“可能没听懂吧！”
　　秦笙听到动静回过头，轻描淡写的看着他们一眼，毫不客气的拆周柠的台，“你听过讲？”说着站起来，张开胳膊转了个圈，问，“这衣服好看么。”
　　“好看！”周柠立马点点头，不假思索的说。
　　秦笙这才满意的放过周柠，抱了几本书潇潇洒洒的离开了，估计是出门找地方背书了。
　　等秦笙走后，乔洋才又皱眉看她，“你上课都不听讲的么！”
　　“老师讲的太无聊啦，还不如清扬讲的清楚呢！”周柠搓着手指，小声嘀咕。
　　“行，你老实的听着吧！”乔洋也是无奈了，从桌洞里拖出一打草稿纸，先画了一个草图，再把几个关键的步骤写上，便让周柠自己研究。
　　他知道周柠能看得懂，事实证明，周柠果然不负他望，根据乔洋给的提示，稍微一琢磨，就把题解了出来。
　　乔洋给她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漫不经心的问道，“我看你晚自习经常不在，都跑哪去了？”
　　“没有啊，偶尔上个厕所而已。”他这都注意到了？周柠心里一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一个厕所上俩小时啊！”乔洋声音凉凉的。
　　“……”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小心哪天查人逮着你！”
　　每天的晚自习都会学生会的人来回巡查，挨个班级点人头，大约每晚查两次。周柠实际上狡诈的很，都在第一次查人结束以后才溜出去，然后约摸第二次查人之前再回到教室，她也不会走的太远，就在教室附近转悠，一旦有突发情况，立马装作刚上厕所回来，百试不爽。
　　窗外随风乱飞的枯叶明显增多了不少，教室的窗户没关紧，一阵风吹进来，几页卷子顿时飘了起来，乔洋反应慢了一拍没按得住。周柠懒得动弹，眨巴着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卷子从面前划过，呈Z字型的飘到了地上。
　　“懒死你啊，快给我捡起来！”
　　周柠偏偏这时懒癌突然发作，懒得动弹，根本不罢乔洋，把身子往后一仰，意思是：要捡你自己捡，反正不我不捡。
　　“行行行，你懒吧！。”乔洋看她一副懒洋洋的德行，没法，只好自己动手自力更生，越过她，俯身过去捡卷子。
　　周柠蓦地一僵，乔洋的这个姿势，正好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她的大腿上，她这真的是……艳福不浅啊！
　　乔洋本没想太多，但是腹部借力在周柠大腿上，明显察觉了她的异样，一瞬间心里也烧了个透顶。
　　卷子捡回来，两人都没说话，周柠这才发现，整个教室里竟只有他与她二人。
　　每个人也许都是这样，当你喜欢的是天边的云时，你可能只会想一想、看一看。
　　而当你喜欢的是摆在面前的棉花糖时，你便会拿在手里、塞进嘴里，想要让它变成自己的。

　　Chapter9

　　深秋的黄昏，天边层层叠叠的云被落日染成绚丽的金红色，看的周柠挪不开眼睛，这两个月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动辄便整节课的发呆。
　　尽管秦笙把持朝政很久了，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她这个副班说了还是不算的。乔洋哪怕只是个吉祥物，那也是正牌的老大。
　　周柠这些天总会莫名其妙的感受到来自同学的关心，有些平常只是点头之交的人，在路上碰到都会停下跟她聊几句。
　　周柠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后来被韩清扬一言点透，他说，“你跟乔洋现在关系那么好，走后门肯定找你喽！”
　　原来她跟乔洋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么，那耀眼的金红渐渐的淡了下去，太阳还没有完全隐于地平线，周柠低头转了几圈笔，这一天又过去了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怎么啦你，脸色这么难看！”夏小满刚吃完饭回来，就见周柠神色郁闷的趴在桌子上，一脸病相。
　　“头有点昏，可能感冒了吧。”周柠抬了抬眼皮儿，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不吃饭？”夏小满摸了摸周柠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感觉没什么大问题，“别扛着，晚上回去吃点药！”然后又去桌洞里翻了几个小面包，一股脑的扔在周柠面前。
　　“谢了啊！”接了夏小满投喂来的食物，周柠摇摇晃晃的离开了教室，来到教室后面两栋楼之间的露天连廊。
　　这个地方偏僻的很，周柠头昏脑胀实在站不住，裹着棉服，在角落里靠着栏杆慢慢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周柠把棉服帽子扣在头上，勉强能挡些风。
　　周柠从小就被告知，天上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她仰着头，一眼就瞅见了最亮的星星，然后辨了辨方向，咦，不对呀，这明明是在南面。
　　北极星不在北？周柠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想的越多，头昏的就越厉害，迷蒙中好像听到上课铃响了，她有心想回教室等着点名，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嘿，真有意思，周柠心里乐了，我睡着的时候竟然还知道自己睡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夜越深越凉，周柠抱着胳膊，缩在连廊角落里，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没有这么难受，而是活蹦乱跳的变成了一个小偷，她梦见她摸进乔洋的家里偷了一布袋的东西，然后被他拎着棍子追了十几条街。
　　连周柠自己都不知道那口布袋装了些什么，她到底偷了乔洋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紧咬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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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安静的只听得到刷刷的翻书声和写字的声音，乔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姑娘可是一整天都没来折腾他了。他想了想，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来到韩清扬面前，悄声问他，“你知道你姐去哪了吗？”
　　“出去玩了吧，”韩清扬不以为然的抬起头，不怀好意的笑笑，“怎么，想她啦！”
　　乔洋直接没搭理他，问了问秦笙，也没有问到结果，然后又绕到了夏小满那里，却被告知周柠生病了。
　　只见乔洋又绕回来，敲了敲韩清扬的桌子，脚下却一步不停的走出了教室，韩清扬狐疑的跟了出去，两人在教室来来往往，竟没一人抬头看他们。
　　“你姐病了，能找着吗？”乔洋靠着墙，把希望全寄托在了韩清扬身上。
　　“我给她打电话，”韩清扬也觉得有点不妙，说着就要掏手机出来，却被乔洋拦住了。
　　“省省吧，”他说，“根本打不通，打十来遍了。”
　　“……”
　　跟这周柠相处久了，乔洋发现这姑娘表面呆萌，实则心思细密，料想她不会离教室很远，便跟韩清扬绕着教学楼上上下下的翻了一遍。
　　第二次来到教室后边的连廊上时，乔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栏杆跟墙壁相交的角落里，伏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大黑塑料袋。
　　乔洋凑过去一看，可不就是周柠么，被黑乎乎的羽绒服从头到脚包着。他蹲下身子，把兜帽掀开一点，只见周柠闭着眼睛，脸色潮红。
　　周柠并不知道她的秘密基地已经被人扒了，此时的她仍在梦里狂奔，就在她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马上就要被乔洋逮到的时候，梦里镜头忽然一转，周柠又见到她和乔洋并排坐在连廊上，在……在看电视剧？！
　　太荒唐了吧，周柠晃晃脑袋，此时她突然看到乔洋向她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脸上的触感凉丝丝的，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感觉太真实了！周柠也想去摸摸乔洋的脸，可是手还没有触到他身上，周柠就觉得整个人被抓了起来。
　　谁在坏老娘好事！周柠想回头看看抓她的是谁，一回头却陷入一片无尽黑暗。
　　惊出了一身冷汗，周柠终于清醒了，睁开眼睛，入目的依然是一片黑暗。她怔了几秒，伸手把棉服帽子掀开，原来是她一回头把脸转进帽子里了。
　　“你最好老实点！我手还疼着呢！”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周柠寒毛直窜，这梦还没醒？她赶紧四下张望，居然发现她正趴在乔洋的背上。
　　乔洋正背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在校园里。
　　这梦果然没醒，周柠安静了下来，温顺的伏在乔洋背上，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既然梦没醒那就继续吧，恍惚中好像听到某人咬牙切齿的再说：“发烧了还敢在外面吹冷风，你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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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柠是被耳边嘈杂的声音吵醒的，她不耐烦的抓起被子蒙住头，真想把这些声音全都打包塞出去，等等！哪来的被子。周柠猛地坐起来，眼前是清一色的白色病床，足足有二十几张，每张床上都坐了两三个人，这是校医院的大病房啊。
　　她是怎么来的，周柠掀开身上的被子想下床，却惊奇的发现手上还扎着点滴，她抬头一看，药袋已经见底了。
　　“你醒啦！”隔壁床上坐着的一个女生见她醒了，马上跳下床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叫医生！”
　　周柠点头道了声谢，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床上，回想之前的事情，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
　　值班医生进来拔掉点滴，然后递过来一支体温计，“量量还烧不烧，你这小姑娘怎么发烧到39度自己都不知道。”
　　周柠有些不可思议，她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怎么会突然烧的这么厉害。
　　“医生，是谁送我来的啊！”
　　听她这样问，那医生奇怪的打量了她一眼，“是个男生……高个子，挺白的双眼皮儿……”
　　周柠心下了然，说，“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医生拿了温度计出去，并告诉她今晚不要离开了，住院观察一晚上。周柠估计此时大概是放学了，病房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到最后只剩周柠一个人坐在偌大的病房里，心里百感交集——原来真正有病的，就我一个。
　　周柠呆坐良久，突然起身披上外套，这满眼的空病床看的她实在是心慌，竟有种躺在停尸间的错觉，她决定出去走走，悄悄的走出去，发现对面小值班室里的灯还亮着，估计医生还没休息。
　　不远处的钟楼静静的矗立在弥漫的夜色中，周柠脸上突然感觉到凉凉的触感，诧异的抬起头，下雨了？
　　不是雨，是雪！昏黄的路灯下，稀疏的雪花慢慢的飘落下来，又一片小雪花落在了眼睫上，周柠眨了眨眼睛，今年的雪来的竟然这么早。
　　周柠没想到在校医院外面碰到乔洋，她在风里站了一会，猛然一回头，竟然发现乔洋正站在路灯下，一脸阴沉的看着她，昏黄的路灯映进他的眼底，好像映出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周柠搓着手跟在乔洋身后，被他一路领回校医院，一叠声的问，“你送我来校医院的？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乔洋身形一顿，停下来，指着病房对面的小值班室说，“我一直就没走。”
　　“原来是你在里面啊！”周柠恍然大悟，值班室的门正大开着，她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只见里面的小木桌上摊了几本书，“你在这上自习？”
　　“嗯，”乔洋淡淡的应了，说，“病房里太吵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周柠忍不住问他，她选的那个地方鲜少有人去，也只有她每天会到那个地方活动一会，没想到竟然被乔洋给找着了。
　　乔洋突然笑了，只是笑的有点阴沉，“你可真会找地方，我差点把整个教学楼掀了。”
　　“刚刚外面下雪了你知道么。”周柠挤出一脸笑容，急忙转移话题。
　　“怎么可能，这才刚到11月。”换成别人乔洋一定不会相信，但是这是周柠说的，他知道周柠不会瞎说。
　　“真的下了，”周柠恨不得指天发誓，“不过很小很小，看不出来。”
　　“来的真早！”乔洋感叹了一句，走到窗边，仰头看了眼天空，外面夜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他却相信第一场雪已经来了。

　　Chapter10

　　乔洋手里拿了本书，安静的坐在靠窗的病床上，低着头时而翻过一两页。
　　周柠百无聊赖的在病房里不停的溜达，目光不时的在乔洋身上来回打量。有关医院，周柠印象最深的就是乔洋骨折的那段时间，以至于此时看他倚在病床边，竟有种老大又摔折了的错觉。
　　乔洋被她晃得难以静下心看书，抬了抬眼皮，好笑的问，“你在看什么。”
　　偷窥被抓了现行，周柠丝毫不觉得尴尬的耸了耸肩，“我又没有书看，只能看你喽！”
　　乔洋放下书，指了指对面值班室，“你的书包我拿来了……”
　　他话音刚落，周柠就蹬蹬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拎了两个大书包回来，边走边说，“我把你的包也拿过来了，对了，你怎么还不走！”
　　周柠径直走到乔洋身边，把包往床上一扔，然后又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由于用力太大，床板猛地一晃，乔洋忍不住往边上让了让，说道，“这个点儿你让我走去哪？露宿街头么？”
　　周柠把手机翻出来一看，已经晚上11点多了。宿舍有门禁，过了十点半就不允许再出入了。
　　“这么晚啦！”周柠低呼了一声，发现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不认识的号码，她边看边嘀咕，“谁呀这是，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那是我打的，”乔洋淡淡的说道，“记着我的这个号码，这才是我常用的！”
　　“哦。”周柠看了眼来电时间，猜到乔洋今晚找她找的可能很辛苦，乖乖的把号码存在手机上。
　　乔洋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这个位置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周柠的手机屏幕，只见她把号码保存下来，然后标记成“乔老大2”，想了想，然后又把电话本里的乔老大改成了“乔老大1”。
　　“你有强迫症？”乔洋笑了。
　　“可能有一点吧。”两个被标好号的乔老大并排躺在电话本里，周柠开心的冲他摇了摇手机。
　　“你的联系人这么少。”看周柠手机里寥寥的几个联系人，乔洋忍不住问道，“连清扬的都没有。”
　　“重要的人号码都背下来了啊。”周柠如实解释。
　　重要的人，乔洋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安抚就听周柠问道，“你看电影不！”
　　“你精力真充沛”乔洋看着周柠神采奕奕的模样，无奈的说，“你明天不打算上课了？”
　　“课还是要上的，不过在我眼里上不上课和谁不睡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要不你先睡吧！”周柠也意识到乔洋可是正儿八经的学霸，她可不能把人带歪了，于是跳下床开始张罗着他睡觉。
　　只见她先把书包从床上拿下来，把被子抖开铺在床上，然后再跑去拉上窗帘，还顺便熄了灯。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周柠摸黑爬上她之前躺的那张床，只见乔洋依然坐在那里，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周柠躺倒被窝里问，“你怎么还不睡！”
　　乔洋终于动了，似乎是转过身来，犹疑了半天才笑道，“你还真是……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
　　“……”
　　周柠反省了一下刚才的行为，也感觉到不妥，怎么感觉像是在照顾孩子？不不不，不是孩子，是……男友！她嗖的坐了起来，乔洋今晚要睡在这里，她还迫不及待的张罗他睡觉。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
　　“……别那么大反应，我就是想说，你像，我妈。”
　　似是而非的语气一出口，仿佛是坐实了周柠那不纯洁的想法，周柠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现在直想掐人怎么办。
　　天可怜见，乔洋一开始是真觉得周柠像他妈，只不过周柠的反应太激烈，把他的想法引到一个不纯洁的角度了而已。
　　“你还是睡吧！”周柠叹了口气，塞上耳机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乔洋一直没动过，也没出声，想来是已经睡了，周柠轻轻地翻了个身，乔洋睡的那张床离她很远，周柠只能瞅着那模糊的身影发呆。
　　“没睡？”听到周柠翻身，乔洋轻声问了一句。
　　“没，”周柠摘下耳机，问，“怎么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一开始是真的觉得你像我妈……”乔洋又坐了起来。
　　“……”此刻话题重提，周柠竟没了初时的尴尬，也坐了起来，“我一开始也是真觉得你像我儿子……”
　　“……你这比喻，唉，算了，”乔洋沉默了一会，又补充一句，“我将来要是有了女朋友，这么跑前跑后伺候的那个一定是我。”
　　“有受虐倾向吧你！”周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会，笑骂了一句。
　　过了半晌，周柠突然又一种很憧憬的语气说，“将来我要是有了男朋友，我也希望跑前跑后伺候的那个是他……”说到后面，周柠忍不住傻乐了一会，然后又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此话一出，周柠心瞬间提了起来，每次跟乔洋相处的时候，她都格外谨慎，连旁敲侧击都不敢，生怕被乔洋看出什么马脚，这次她终于问出口了，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问。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乔洋坐在床上没出声。
　　周柠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来，没有回答，看来是有了。
　　她没有追根究底，而是换了个方式问他，“要不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吧！”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沉默，周柠努力稳了稳心神，静静的等着乔洋的回答。
　　半晌，乔洋终于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八卦。”
　　空荡荡的病房里，周柠坐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依然感受到乔洋情绪的低落，是该说她太敏感呢，还是该说乔洋太明显呢。
　　周柠心底突然冒出一股无名邪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作的什么死，铁了心非要把这事从乔洋嘴里抠出来，于是步步紧逼的问，“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老实交代我就问清扬去了。”
　　乔洋妥协的叹了口气，说，“去把灯开了，我给你讲。”
　　“就这么说吧，我懒得动弹！”周柠往后一仰，平躺下来，她不想开灯，她怕开了灯以后她所有的小心思都会无所遁形，好在乔洋也没有坚持，周柠就这么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自己喜欢的男生在讲别的女生。
　　“我跟你说了，你不要告诉别人！”
　　“绝对不说！”
　　是蒋怡，他说是蒋怡。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觉得她长得漂亮，后来渐渐就喜欢上了……”
　　听着听着，周柠已然忽略了这个故事里的主角是乔洋，对她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能感觉到那种暗恋中的共鸣。
　　都是一样的人啊，周柠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忍不住回想她第一见到乔洋的时候，也是因为乔洋长的对胃口才对他留心的，这看脸的世界，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周柠！睡了？”
　　乔洋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周柠竟然听着他的感情故事睡着了，真的有这么催眠吗！乔洋黯然的叹了口气，转念一想，也幸亏她睡着了，不然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乔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一直埋在心底的事情说给周柠听，他心里清楚，不是因为周柠的逼问，他若不想说，任谁逼问都没有用。
　　“你为什么不去追呢！”
　　周柠的声音凭空响起，乔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周柠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去追呢！”
　　“你没睡？”乔洋瞪她，“那我叫你的时候你不出声。”
　　“我刚刚比较震撼，你叫我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周柠摸摸鼻子，她本想一直装睡的，可是又迫切的想知道这个问题，只好趁热打铁的接着问，周柠估计许是乔洋今天脑子发热才问什么说什么，没准过了今天，等他脑子清醒了就啥都问不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去追呢，你这么优秀……”周柠突然顿住了，在心里默默地想，不像我，要啥没啥。
　　“为什么要追，”乔洋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们可能不会有结果的。”
　　“为，为什么？”周柠没想到乔洋会这么回答。
　　“我们之间说过的话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我们彼此之间都不了解，而且……”乔洋顿了顿，说，“而且，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周柠无法苟同他的观点，跳起来反驳，“难道就这样放弃一个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以后再也遇不到能让你这么喜欢的姑娘了！”
　　与其说周柠是在质问乔洋，不如说她是在质问自己，乔洋最终还是没回答她，只是淡淡的说了声“睡吧”。随后，任凭周柠怎么折腾都闭着眼睛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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