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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碰见前男友离婚的正确姿势
　　作者：千窟
 

文案
缺心少肺的李小姐，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相亲，重新见到了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刘先生。
再见爱情，她开始矛盾，也犹豫不前。
生活的意外不断在二人身边开启，命运的轨迹将他们引入重重危机。
在经过了多次生死相救之后，曾经的过错，能被放下；两人的爱情，能开花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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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枭没有回话，将李夏猛地压在墙壁上，冷冷地开口“李夏，我对你的感情，比赵庆要多很多”。
李夏看着他，轻皱了皱眉头，挣扎一会儿见他没有放开的意思，只能叹口气，勾着嘴角笑了出来“对，你比赵庆更喜欢我，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喜欢我到在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做那种事儿。”
然后让我怀着个孩子让老太太和母亲失望，觉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是个荡/妇？后面的话李夏没有道出，撇了撇嘴，觉得没什么意思，轻声说道“刘枭，你的喜欢我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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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同志友情提示：前几章出现的郝老板等人均为炮灰，本文唯一男主只有刘枭，请勿站错位置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悬疑推理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夏，刘枭 ┃ 配角：方丽子，赵岳晨，六子，沈成蹊 ┃ 其它：赵庆，刘畅，二胖，张雯雯




　　序章

　　结婚领证是件不小的事情，特别是对于小李这样的问题女青年来说，作用可谓寓意深远。就像犯罪分子认罪画了压，屠宰厂的死猪检疫合格盖了章，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没人相信，必须得有一张纸来证明——证明她的确已经就地正法，不再为祸人间。
　　好在郝老板向来不在乎，自己是被人当成了穷凶极恶的犯人，还是产业链终端的健康死猪。他觉得二十四岁的小李闹是闹腾了点，但架不住长得漂亮，身材好，况且，他对小李是真爱。
　　郝老板和他这位真爱李小姐决定领证是在上个月的事情，那会儿小李的画室正开着画展，郝老板豪气的大手一挥，把小李贡献的八张鬼画符一扫而光，连带着一边墙上夫人日历也没放过。
　　小李那时两眼一圆，双手羞涩的捂在嘴前，脸上两朵不算自然的红晕应运而生，嘴里大喊一句“郝老板，您可真是懂艺术的高级知识分子”，演得就跟真的一样。
　　郝老板多俗一人啊，十八岁从农村到城里打工，二十五岁认了个干哥一起打拼，到现在三十五了，一点儿没改掉那些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一听有人夸奖他有文化，还是那么一点带着崇拜的声音，身体都酥了快大半边，大朵的玫瑰往地上一放，原地就把婚求上了。
　　李家老太太一听外孙女被一成功人士求婚了，立即满口答应，就像那被求婚的人其实是她自己。还没出月底呢，就催着两个人去把证给领了。郝老板得了老太太的令，霎时腰板挺得倍儿直，兜里揣了九块钱，开着自己的小奔，立马拉着小李上民政局报道去了。
　　民政局的登记工作人员长得挺喜庆，右边嘴角一颗媒婆痣，一进门就笑着喊了一句“来结婚啊，填了表在那儿蹲好”。郝老板大拇指往脸尖上一扫，耸了耸鼻子，偏头问身旁站着吃包子的小李“这口气，怎么跟‘新来的犯人啊，穿好衣服站墙角’一样儿啊”。
　　小李咽下嘴里的菜包子，难得地搭理了他一回“没听人说过吗，结婚就是囚禁爱情的开始，换一个说法，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说完抬手一挥，指着前面一众排着队的人头，森森道“喏，前头排队的这些就是等着进去的”。
　　她这话说的有点渗人，让郝老板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哆嗦，偏偏前面那人还转头向郝老板全身上下扫了一眼，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幽幽地问了一句“老板，您听说过安利吗？”
　　这都什么事儿啊。
　　小李站在原地没来由地翻了个白眼。没想着白眼翻得有点过了头，眼珠子还没翻回来呢，身旁就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音“夏夏？”
　　小李猛地转头一看，只见她曾经的前男友赵同志正握了个绿色小本儿站在不远处，从办离婚的地儿出来，轻皱眉头望着自己。两人多年没见，这乍一相遇，还真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小李见他望着自己，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里一个机灵，一把扑上去，大声哭了出来“赵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那头不明所以的前男友猛地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郝老板一看现在的动静，心里也忽的慌了，矛盾地想着：前男友猛如虎，古人诚不欺我。但难道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可他对小李是真爱啊，他这种懂艺术的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做那强抢民女的事情。这脑子里的动静没停呢，那头小李便娇躯一震，生生将表格抢回了手里，说了一句“郝老板，今儿这日子不好，我心里实在有事，要不，咱过几天再来吧”。
　　郝老板见小李都这样梨花带雨了，只能点头答应，只是他没有想到，小李口中所谓的好日子永远是没可能再来了。

　　第一章 小李其人

　　小李原名李夏，小时候是当地胡同口里出了名的祸害。
　　她这会儿正叼了根烟打胡同里出来，身边跟着自己的两个发小；一个是西装领带一副小资情调的赵老六；还有一个，是穿着警服一身人民公仆范儿的刘二胖同志。他们俩这会儿刚从各自的单位下了班出来，心中正是欢欣雀跃，似乎已然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前方冉冉升起的革命之光，一溜儿三七分的头发散在风里摇曳生姿，从工作琐事一直谈到了晚上搭伙吃饭的地方。
　　李夏摸着自己的钱包显然有些兴味索然，嗯嗯啊啊一阵终是没敢搭理。她前些日子毁了人的婚，被老太太没收了全部资产，又正碰上自己资助的孩子学校开学，一水红艳艳的票子寄过去，正是祸不单行的时候。接了六子扔过来的火机，只得抬手恹恹地起了个火，刚对着旁边的空地吐了个深沉的烟圈儿，兜里的手机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自家老太太打来的。撇嘴跟身旁两人招呼了一声，挠着头往边上走了一小段距离，按了个接通。
　　“蛋儿啊，晚上早点儿回家吃饭，等会儿隔壁小杨家的亲戚要过来，说是留了洋回来的，你给见见，啊？”
　　老太太嘴里的隔壁小杨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学青年，从事着某种严肃的、类似于黑白无常的工作。常年昼伏夜出，少有踪迹可寻。他的亲戚种类不一，上至七十老翁、下至五岁顽童，数量繁多且无法粗略估算。只有那些正值壮年，并适宜与李夏相亲配对的尚可以以卡车为单位进行计算。
　　李夏对于相亲没感到惊讶，听了老太太的话，只是冷不丁的往前瞟了一眼，见二胖跟六子没注意自己就轻咳了两声，用手捂着半边嘴巴，像是生怕有人听见的模样“您老又给我安排相亲呐”。
　　老太太那头听了李夏这话显然有些不乐意，竟是连蛋儿也不兴喊了，气沉丹田，立马提高了半个嗓“还有理了你！要不是成天见不着你的人，我用得着这样儿呐。你看看谁家闺女跟你一样，让考个公务员不好好考，给你介绍对象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儿的，连说好结婚的、临着要领证了的还给我反悔了。哎哟，成天跟着你那群哥们儿瞎混，你一个女孩儿能跟他们比吗！难不成真要跟你那个不成器的妈一样，一辈子打单身被人指指点点啊。”
　　李夏握着手机撇了撇嘴，揉着脑袋，显然一副惯犯所为，当即悬崖勒马，笑着讨好“行行行，我也没说不见不是。我等会儿立马就过去，您呐少做点儿菜，别累着了，啊”。
　　老太太那头听李夏答应，口气骤然缓和了不少，连带着蛋儿蛋儿的又嘱咐了几句。李夏低着脑袋看脚尖，连哄带骗的一阵应付，直到那头老太太挂了电话，她才终于松口气把手机放回了自己兜里。听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转头一瞧，发现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儿，正背着个书包，穿着身校服在不远处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乍一看五官挺好看，带点儿混血的感觉，咧嘴一笑，还有那么点儿似曾相识。
　　“李夏，你怎么还这么二啊。”
　　李夏一听，愣了一愣，想着这熊孩子谁啊，撇着眼睛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干脆开口问了一句“小孩儿你谁啊”。
　　那头小孩儿看着李夏又笑了两声，走近了些，露了两颗大大的门牙，回她“我叔上个月从美国回来了”。
　　他这一说完，李夏立马皱起了眉头，原地踌躇一阵，忽然福灵心至，笑着在小孩儿肩膀上拍了一拍，喊到“哟，赵同学啊”。之所以这样喊，完全是因为李夏只记得此人姓氏的缘故。
　　赵岳晨倒是没有细想，见她认出自己也附和着笑了两声，眼神中看着竟有一丝羞涩的错觉，走过来把李夏手里的烟拿来塞自己兜里，嘟囔了句“女人抽什么烟呐”，而后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开，临走时还随意地挥了挥手，以显示自己的绝无半点拖泥带水之意。李夏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六子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问怎么了，才低头轻声骂了一句“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不可爱啊”。
　　李夏其实也没有比赵岳晨大多少，二十四岁，甚至是还能掐出水的年纪。但她就是好装大，就像有些文艺青年特别喜欢别人喊自己诗人，李夏喜欢在别人面前自称姐姐，这也是学生时期打架养下的毛病，就算现在工作了，时不时的还是会犯。老太太这些年把她这些毛病看在眼里，痛心疾首地教育了几回，未见成效所幸随她去了。
　　谁让李夏打小没有爹，是被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呢。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李夏也在她妈面前问过几次，比如我爹在哪儿，我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你为什么不再给我蹦一个弟弟，这样那样的问题。只是每回除了一个嘴巴子，所得无他，之后疼得长了记性，也就再没有问过。李夏的妈是个挺能的人，性格倔强，皮相可观，生下李夏的第二年，就单枪匹马杀向深圳，毅然投入了千万改革开放下海捞钱的大军里，平日里除了过年过节，少有回来。李夏打小跟自家老太太过着，除了比别的孩子皮点儿，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老太太平日里是个爱瞎操心的性子，早年管着李夏学习，现在催着她结婚，刚毕业就打着锣鼓给她张罗结婚对象，几年下来，不断对着手头上各式各样的照片摇笔鼓舌，推陈出新，偶尔文思枯竭之际还会自怜自哀一下，估摸着是怕李夏像高中那会儿，被个结了婚的男人弄昏了头。
　　李夏高中那会儿混账，搭上了个有妇之夫，就是前不久遇见的赵岳晨的叔叔，赵庆。两人那时谈了场拧巴的恋爱，做了些拧巴的好事，而后无疾而终，总归不似书中写的那般结局美好。赵庆那会儿在市里尚还有些名气，因为同李夏在一起的事，被自家公司下了职务，气愤之下被老太太拿着扫帚赶了半里地，伤心欲绝只能挥着泪打包告别了祖国，投奔了美利坚。两人天各一方，感情不了了之，李夏郁郁寡欢之后终也知道了些世事的是非好坏。
　　但好坏是世人出于道德的评断，爱情这东西，却是不分对错，不谈好坏的。毕竟，就算是再深、再难堪的过去，回首再看，其实一切依然是自己的选择，如果给这玩意儿上升一个高度，或许还能被冠上历史的尘埃，爱情的印记这样文艺的噱头。李夏现在有时想想，也会觉得滑稽。当年她眼里毅然如革命，似乎是死去活来的爱情，抽丝剥茧之后，剩下的竟也不过是那么一点寂寞。她也没能抱怨别人些什么，毕竟寂寞这词儿终究是个太过于美好的东西。就像这个世界上，有人因为寂寞而看清自己真正的所爱。又有人打着寂寞空虚的幌子，干着卖身嫖唱的勾当一样。高尚与低贱或许从来就不是爱情的某种属性，它更多时候是社会附赠给我们的一张价额标签，就像衣服的明码标价，又像两个没有感情的人手里，必须握住的那张结婚证书。
　　李夏并不反感爱情，她甚至是崇尚爱情的。但理性如她，偶尔也会觉得女人对于爱情的这种信仰是很有些让人头疼的事情——它可以让人变得可爱，同时也可以让人变得愚蠢。就像当年的自己，捧着一个虚幻的影子，低头扎在一个毫无价值的承诺里，完全忽视别人眼中自己愚蠢的模样。就算旁人如何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依然不为所动。她们会醒吗，当然，只要她们疼得醒了，自然就会明白，而这一切，需要的仅仅只是时间而已。

　　第二章 不如不见

　　说起来，李夏和赵岳晨其实并不熟。当年，李夏跟赵庆在一块儿的时候，他还是个正在上小学的水娃娃。
　　两人第一回见面，是在李夏跟着赵庆去赵家老宅的时候，那会儿下楼喝水的赵岳晨看着坐在客厅沙发里的李夏也不知怎么的，忽的就蹦出了一声“姐姐”。可把后面一起跟下来的赵家老太太气了个够，挪着身子愤愤地跑过来教训“什么姐姐，晨晨不许乱叫”，而后拉起赵岳晨的手，撇下一句“可别让这个女人污了我宝贝孙子的眼”姗姗而去。那时李夏低着头没有说话，她向来不在乎别人的说法，跟在赵庆后头，表情也只是淡淡，心里想着，这孩子挺逗。
　　再见到赵岳晨是二个月之后的事情。他那会儿穿着小学部的校服，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高中生里头没有一丝的怯意，对着低头正抄着作业的李夏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李夏你不要跟我叔叔在一起了。他那么老，还有家庭，你们两不合适的。”他这话一出口，不仅是李夏，就连教室门口那个犹如八月怀胎的纪委老师也惊在了原地。
　　多新鲜的事儿呐。一群半大点儿的孩子，要懂不懂的年纪，脸上的青春痘儿都还在身体里厚积薄发地酝酿着呢，眼看着身边就有同学给人做起了情妇。这事儿就是放现在也是少见的，何况是在当年四中那么个重点学校里。所以，不出人预料的，第二个星期李夏就被恭恭敬敬地喊到校长办公室里，委婉的得知，你可以拿着书包滚蛋了。
　　李夏也没反抗，跟自己的那群哥们挥了挥手，眼泪也没来得及，就这么吸了把鼻子滚出了四中，而且她滚的有点儿远，一路滚到深圳投奔她亲妈去了。
　　远在深圳的李贞没有想到，自己眼里十七岁本应该在学校里晒晒太阳、扑扑小蝴蝶的女儿，再见时肚子里忽的就多出了个孩子。气愤之下想到自己这么些年所受的委屈，一个没忍住巴掌就这么“嗖”地扇了过去。李夏那会儿倒是没闹，挺抑郁的，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那个噌红的巴掌印晃得李贞脑袋一阵一阵的疼。但疼终归也是不能解决事情的，疼到最后李贞还是只能忍着性子接受了这个事实，带着李夏上医院里做了孩子，末了把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交代给梁笑，亲自在家里蹲点照顾了大半年。
　　李夏出事的时候正是高三准备高考的关键期，接二连三的事情错掉了她不少学习的时间，好在四月份她在美院艺考里的分数不低，又在最后的日子跟着几个专业家教突击了一阵，到底没有耽误高考的大事儿。
　　李夏这人性子随了老太太，忘性大也放得下，几年大学、研究生的逍遥日子过下来，早年被李贞扇过的那一个巴掌早就忘得没了影儿，记忆跟着时间那么打马一走，除了偶尔午夜梦回，矫情时分感叹一声，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叹息而已。
　　杨秃子这些年对李夏一直也是个不痛不痒的态度，他性子温吞惯了，人前向来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当年因为好友梁笑的托付，收了李夏这么个关门弟子，当她的研究生导师。两年下来，不说那颗哀思如潮的心，就是头上那几缕顾影自怜的黑丝也看着少了不少。前阵子李夏伙同一群学生打着解放思想的口号光荣毕了业，穿着一身乌黑的袍子站在写着”禁止踩踏”的绿草皮儿上，搂着他的胳膊咧嘴笑“杨老，梁笑说了，我要还想继续往下读，其实还能再祸害您几年”。杨秃子两眼一闭，好似魔音穿耳，一张圆盘老脸写满了青黄不接，大手一挥“快些滚”。于是李夏依照恩师的嘱咐，打包打包了衣裳，又欢欢喜喜地滚回了老家去。
　　二胖得知李夏要回来的那天，他正在警局里加着班，从方丽子那里得了信，立马“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台面上那个小钢茶杯被嘣儿的震了一震，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渗白的大牙。吓得跟前坐着小太保冷不丁的一哆嗦，从座位里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大喊了一声“警察叔叔，青天大老爷我就偷了二十块钱，还是个假的，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李夏第二天回到市里，正巧赶上了六子、二胖他们在给她家搬家具。老太太早年那处房子拆迁给分了套电梯房，老人家年纪大、爬不了楼也不爱塞电梯，就选了个矮的，拉着李夏的手一个劲地唠叨“我都跟你妈说了，这房是留给你的，写着你的名儿。她身边的那些坏男人啊，哼，是一个字儿都没有的”。李夏想着李贞在海边的那几套别墅，还有梁笑那张老实巴交的脸，瞄了一眼老太太煞有介事的表情，也不知道怎么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摸着老太太有些起皱的手，一脸郑重地答应“对，可不能让那些男人拿了咱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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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被老太太勒令着一定要清爽干净地回家，李夏低头看看身上五彩斑斓的油彩，又闻了闻自己带着淡淡烟气的袖子，叹一口气，只能转头去了六子家里。等洗了个澡出来，俨然变成了个香气四溢的小姑娘，小脸嫩得能滴出水来。六子看着她的脸，一个劲地啧啧“这肯定是又要勾搭谁家的公子哥儿去”。说完被李夏笑着打了一拳，坐上他的小别克，一路飙着将她送了回去。
　　李夏站在电梯里，难免想了想这隔壁小杨家的留洋亲戚的模样，是牛一样的眼睛呢，还是猪一样的嘴巴，他得长得多么惊世骇俗，才能让老太太甘愿直接把他请到家里去，到后来觉得没意思，又对着电梯的门捋了捋头发，堆了堆脸上不多的笑容，上前在自个儿家的门铃上使劲按了下去。
　　开门的是个好久不见熟人，那人盯着李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响起老太太的问话“是不是蛋儿回来啦”，他才低声问候了一句“李夏，好久不见”。
　　李夏看着眼前的人，撇嘴叹了口气，说了句挺矫情的话“刘枭，咱们还真不如不见”。那头刘枭听了李夏的话也没觉得生气，勾嘴笑了一声，侧了个身子示意她进屋。方丽子这会儿刚从厨房里出来，拿着碗汤，看李夏回来抿嘴一乐，把碗放在桌上走过来说“尚余遗孽艰难甚啊”。李夏恹恹地看她一眼，没有回答。这话是好些年前，她和刘枭几个人还在四中上学的时候，偶尔闯了祸互相留下的暗语，那时说来随意的话，如今听来也不知为什么，竟多了几分五味杂陈的意蕴。
　　在大多数人眼里，四中这个地方，有些遥不可及，有些高深莫测，毕竟它有全市最好的人才储备，最充沛的教师资源，以及高得吓人的录取分数线。但在李夏眼里，四中不过就是一张孕育国家级变态的巨型温床。像是零三年的虐待式杀人案，前些年出来的连环枪击凶手，都是贴着四中出品的标签而横行于世的。李夏当年成绩不好，初中被李贞走着关系进去，也并没有如愿以偿的得到心灵的洗涤，倒是碰见了丽子、二胖这一班臭味相投的兄弟姐妹，当然，还有刘枭这么个变数。
　　李夏自诩对刘枭这个人看得不算太清，而事实上，她的确也是如此。她有时觉得，刘枭其实是个挺死心眼的人。按理说，爹有钱，娘有权，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但他却每天坚持垮着一张谁都欠他二百五的脸。五官长得挺入眼，却整日里阴气沉沉，感觉你要赞助他一块板砖，他能拿来报复社会似的。
　　按理说，这种人是该挺招人厌恶的。但刘枭也不，他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角落里，不欺负同学，不辱骂老师，成绩好，却也不是那么傲慢。你不去招惹他，他一般也不跟你露出凶神恶煞的样儿来。
　　李夏早年不懂柴米油盐贵，拿着她娘在深圳赚的钱四处请客，老太太呢只有她这么一个孙女也就惯着她，让她养成了个挥霍的习惯，走哪儿屁股后头都有一队人跟着。
　　初二那会儿，李夏被一群哥们儿选着当了个班长，见刘枭成绩好，就总想着搭上点关系，主要是为了有事没事能抄抄作业，资源互通什么的。刘枭呢，也不傲，基本上是个好相与的主，不拒绝也不附和。有回不知怎么的，惹了隔壁班一大个儿，被人堵在学校门口说是要算账。李夏一听立马义愤填膺上了，心想着那么宝贝的一只手要是伤了、折了，他们这一大帮子人上哪儿抄作业去，再次沦为拖欠作业钉子户不说，传出去说她李夏连自己班上的人都保护不了，可不是奇耻大辱，于是恶向胆边生，带着一个班的男生，呼哧呼哧就找人干上了。
　　刘枭那时个头小，看着也斯文，打起架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两人事后一个胜利的击掌，就此奠定了彼此革命感情的基础。两人一个没有爹，一个爹娘都不爱，全是没人管的孩子，所幸混在一起，成了要好的一对。插科打诨，抽烟喝酒打游戏什么的，颇有那么点好事不做，坏事不落的意思。只不过刘枭这人阴险，人后与李夏六子几个称兄道弟，老师面前却依然是一副奋发图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邪恶嘴脸，就这一点上，同为尖子生的六子可谓是望尘莫及，自叹弗如。

　　第三章 此间少年

　　刘枭和李夏不同，他的爹有名有姓，倒不是个虚构出来的人物。只不过夫妻两的关系向来不好，刘枭初三那年就正式离了婚。起初两人为了争抢刘枭和他妹妹的抚养权，各自带着小情人在家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后来知道这样的法子除了让两人看起来形同猿类，别无它用，终于也知道迂回一点儿了，整日抓着刘枭和刘畅问他两更喜欢谁。
　　“我喜欢你二大爷”，刘枭那时特别绝望地想着。但这话他不会真打嘴里说出来，事实上，他充分发挥了他一贯的阴险风格，在父母面前各自答应着，也没留个保证，就在开庭之后拉着刘畅的手稳稳地说了一句“我们谁都不想跟，我们要跟着爷爷”。
　　刘枭的爹妈当时彼此看了一眼，想着老爷子这手做的不地道。但是他们作为小一辈的，总不能以下犯上，何况老爷子平日里一副军人脾气，说话说一不二，要是上了火真能拿着手边的东西往头上招呼。下了庭，两人也没敢怎么抱怨，各自哼上一声表示表示自己的高风亮节也就转身上车走了。
　　刘枭拉着刘畅站在法院高高的大楼前面，扯着嘴角，像是挤了个笑出来。老太爷拄了根棍子在后面站着，轻叹一声，有些风烛残年的落魄“碰见这样的爹妈也是你们兄妹两的不幸。但人生是你们自己的，不要因为父母做出坏的榜样儿就放弃了自我约束。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要懂得奋斗和进取。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家庭，也要懂得负责和珍惜。不要像你们父母这样，活活成了别人眼里头的笑话”。刘畅那时还小，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听了老太爷的话，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扯着刘枭的衣服显得迷茫无措。
　　刘枭让刘畅跟着老太爷回去，自己一个人又回了学校里。七点多的样子，学校已经很空了，少了白天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显得还有一些冷清，剩下操场上一个被人遗忘的篮球静悄悄地躺在那里。走过去把球扣在手里，起脚扔了个三分，听见身后响起几下掌声，回头看了一眼，是李夏背着书包在那儿挑眉笑着。
　　“你下午的课为什么请假了”李夏走过来，顺便递了个卷子过去“喏，上次英语的卷子，给你接下来了”。
　　刘枭伸手接过自己的卷子没有回答，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又被老师留下来了”，听着倒不像是问句。
　　李夏揉了揉脑袋，半眯着眼睛显得有些雅痞“张老鸨说我这次英语又拖了班平，得喊家长”。然后拿起球抬手投了个蓝，咧嘴笑笑“我哪儿给他找家长去，爹没有娘不爱的，吃饱了撑的”。
　　刘枭把卷子放进自己的书包里，皱了把眉头“那你就不能少惹点事儿，免得你家老太太操心”。
　　李夏没搭理他，径自站在背光的余晖里，头发有些些微的翘起，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晃了一晃，走过来勾着刘枭的肩膀说“哟，小刘同志这是上纲上线了啊。得，正巧姐姐今儿个心情不舒畅，请你一块儿打游戏怎么样”。刘枭看着她，没有多想，轻轻点了个头。
　　跟李夏熟识的人大都知道，她极其钟爱那种投币式电玩游戏机，而且手法极好，每次都能在那游戏房里蹲上好几个小时，慷慨激昂之余，还能时不时的自我剖析感叹两声。方丽子是女孩儿一般少来这种地方，六子和二胖因为爹妈管得严实留下来的时间也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李夏都是一个人。刘枭倒是跟着她混过几次，不过他的技术太臭，按李夏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在浪费她的金钱与时间，久而久之，也就不爱带着他来了。
　　这会儿两人从游戏厅里出来，已经晚上八点多，李夏听自己的肚子咕了两声才发现自己这点儿还没有吃饭，笑着拉上刘枭走了一段，找了个路边的摊子坐了下来。
　　刘枭以前也跟着李夏他们来过这种摊子，但显然说不上喜欢，每次看着地上吃剩下被堆起来的垃圾，都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李夏拿着两盘儿炒饭坐下来，念叨一句“你就忍忍吧，这地儿看着脏，吃起来其实还成”。刘枭没有回话，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拿着炒饭吃了两口，兴许是饿了，后来又从李夏那儿分了一半过来。
　　两人吃完饭在大街上又漫无目的的逛了半晌，刘家的车子就跟了过来。李夏对着车窗里的刘枭摇了摇手，嘿嘿笑了两声“我家就在前面，今儿谢谢你了”。
　　刘枭看着她不可置否，想不出为什么她要感谢自己，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李夏就说了声再见，转身扭着小胳膊小腿走开了，嘴里哼哼唧唧起着歌儿，仔细一听是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前阵子学校里组织看革命电影，李夏想必是受到了极大的教育。
　　刘枭坐在车里，看着她那么副滑稽的模样，勾着嘴角忽的就笑了出来，直到她的影子转了个弯儿，消失在路口好一会儿，才轻声对着前面喊了句“张叔，走吧”。
　　日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走着，没多久就是两人初中毕业的时候。李夏这人运气好，李贞早年见她一副稀泥扶不上墙的态度，本来也没想过把她高中弄到四中里去。只是没成想，这年四中正巧开了高中直升班，那个平日里见着李夏便是一脸凝重、痛心疾首到无以言喻的张老鸨，竟然在这个时候慧眼识金把她的名字也给报了上去，美名曰“学校要培养多向发展的孩子，我看你作为班干部还很有魄力，所以也是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句话一下子让李夏回忆万千，想起她七岁时跟着老太太在公园里遛弯儿碰见的一个半仙。那半仙是个人物，明眸皓齿，短小精悍，左手一盒脆香鸡散发着深深的迷人气息，指着她的鼻子感叹“小伙子天庭饱满，眉目清俊，骨骼明朗有仙人之风，今后加以栽培，定能够上天入地，位列仙班，造福一方百姓”。
　　老太太那时瞪圆了一双小豆眼，偏头小小地拉开了自家孙女儿的裤头看了一眼，好一会儿才猛地一个使劲把半仙推出了半米，骂到”丫滚蛋，我家可是闺女”，而后拉着李夏愤愤地走开了。李夏如今想起这事还总会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可泣，如若当日老太太愿意留下再听半仙多开解几句，她现在或许真的已经成仙了。
　　但李夏终究是没能成仙的，她还是跟一众凡人肉胎一样进了高中。而且日子不再光鲜，像是缺了阳光的花朵，蔫儿了吧唧的，清瘦了许多。原因无他，老太太退休了，整日蹲在家里不是看着院子里的那一群花花草草，就是守着李夏唱东方红。
　　老太太早年有高血压，退休体检的时候查出了缺血性心脏病。每回李夏一惹上事儿她能立马就地晕倒，一副撒手人寰、看破红尘的模样，把李夏吓唬得小脸煞白，久而久之也是真怕了，实在不敢再去造次，只能夹着尾巴做起了那默默无闻的四中高中生。
　　李夏再一次出名是因为她和赵庆的事情。六子和二胖起初听见有学生说起这事，还将那些嚼舌根子的学生拖到厕所里教训了一通。后来见有老师私下里讨论，对着方丽子严刑逼问了一阵，才知道这事儿竟然是真的。他们实在没法儿想象，这么离经背道的事儿怎么就发生在了这个总跟自己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打群架的老夏身上。李夏很漂亮，的确，半仙当年的话也有一些可信之处。但在二胖和六子他们这几个人的眼里，李夏是哥们儿，是兄弟，是十指连心的手足，却唯独不是那个会跟自己恋爱的女人。
　　刘枭为此也有些烦恼，但他的烦恼与六子他们有着明显的不同。他的烦恼不在于李夏为什么做了情妇，而是在于李夏为什么会成为别人的女人而不是自己的。这样的发现有着足够让人烦恼的理由，就像每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都经历过的爱情烦恼一样，矛盾无助，迷茫而又止不住念想。
　　但就像李夏所认为的那样，刘枭终究只是一个有些死心眼的人，言下之意，他对人对事总会表现出过分的自我。他不希望李夏成为别人的女人，于是他也的确就这样做了，只不过他的做法并不是那么高明，站在操场上拉着李夏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做赵庆的情妇了，做我的吧，我比他有钱”。
　　李夏当时背着书包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刘枭将头凑过来想要亲他，她才回神笑着给了他一嘴巴子，勾着嘴角显得有点嘲讽。刘枭不喜欢这样的李夏，他看着李夏转身离开的身影，告诉自己他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李夏。在他眼里，李夏就应该永远是以前那么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没心没肺的嚯嚯着一群兄弟姐妹翻天覆地，傻头傻脑的在人声鼎沸的夜市里唱着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但是，人总是会长大，时间总会溜走，就像过去的事情不会永远不变，有些感情已经形成，也不可能让它凭空消失在空气里一样。青春期的念想，总是这样，简单到偏执，让人头疼不已。
　　两人于是就这样开始了为期不长的冷战。之所以时间之不长，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李夏被学校勒令退学，她将要转学深圳了。六子是一群人里唯一跟刘枭同在尖子班的，下了课喊着刘枭，说了一群人出去吃饭，给李夏践行的事情。
　　李夏在包房看见刘枭的时候显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过了过个道就对着后面二胖抱怨“就你事儿多”。二胖举着那只被他爹揍得还有点儿印记的胖手，显得格外委屈“我早从良了，这次是老六喊的，丽子能作证”。李夏随他哼哼，也没再多说些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最后一顿饭，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性质高了喝的也多，完了就开始撒泼耍疯嚎革命歌曲。只有刘枭一个人，因为少有被李夏搭理，没怎么碰酒。后来喊着车把人一一的送回去，回头把李夏给弄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被李夏一嘴巴子扇醒来，看着床单上的一团红色，刘枭脑子嗡嗡地响了几声。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上一句“对不起”，李夏就穿上衣服裤子，顺便把沙发上的衣服全扔到他脸上，一溜烟儿跑了，动静挺大。刘枭站起来想追，被跑进屋里想要看看发生什么事儿的扫阿姨给默默地瞥了一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下面是什么也没有穿，叹口气赶紧套好了衣服，再出门，已经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后来，刘枭大学被老爷子送出国，辗转也听说了一些李夏的消息，那时他已经大二，往李夏的学校和家里寄了几封信，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时间久了也只能那样不了了之的搁浅了。
　　两人之后的几年里倒也不是毫无音讯的。毕竟之前的朋友交集不少，偶尔也会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对方的一些事情。比如李夏交了男友考上研究生了，再比如刘枭的妈出了车祸少了一条腿，这样那样儿的。城市生活就是有这点好，人们毫无意义的忙碌，于是也就毫无意义的充实，少了那些风花雪月，对镜自哀的机会，也就模糊了许多不愿意提起的过去。这么年之后的再见，有别扭，也有感概，不能说对与不对，也不存在欠与不欠，有些事儿，过了当初那个特定的时间，再回头看，其实也不过是一声叹。
　　老太太在饭桌上显得很是高兴，看着刘枭一个劲的笑。李夏听得不动声色，最后终是忍不住，放下筷子，沉沉地说了一声“姥姥您还真认不得了呐，他不就是以前上学的时候，总跟在我和六子身后玩儿的那矮小子啊，每回来咱家都要吃您炒茄子的那个”。
　　老太太听了这话愣了一愣，滴溜溜的眼睛转了一转显然不太相信，然后短短的小手比了一比，有些怯怯地问“怎么会呐，那孩子不是个小豆角儿吗”。
　　李夏听了这话，扑哧笑了出来。方丽子也跟着笑，拨了个虾仁儿塞住她的嘴。倒是一旁的刘枭显得很是惬意，夹了块青菜放老太太碗里，嗯了一声，说“小豆角长大了”。

　　第四章 有些想念

　　小豆角长大了，而且茁壮得似乎有点出人意料。
　　李夏没有想过，刘枭的长大会来得如此之特立独行，似乎这一切，都很是直观的反应在了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皮上——遇强则厚，遇弱则薄。如果曾经的刘枭还只是一个有些阴郁的孩子，如今的他则已经成为了一只披着温柔表皮的豺狼。他不惧旁人的目光，且咄咄逼人，只待适时出击，将猎物啃食殆尽。
　　吃过了饭，隔壁的小杨率先脚底抹油，借由家中有事离了场。方丽子刚准备收拾碗筷就被老太太喊着出门遛起了弯儿，临走时留给李夏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李夏感觉有无声的《悲怆》自脑中奏响，憋着嘴，终是认命地拿着盘子进了厨房里。
　　刘枭在外头收拾了一阵，把碗放进旁边的洗碗池，撑手靠在墙边儿上说了一句“你姥姥挺满意我的”。
　　李夏抬头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您打哪儿来就往哪儿去，别蹲这装菩萨，我们家庙小，供不起您这么个大佛”。
　　刘枭听了这话，低头笑了出来，这一笑倒是让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显得生动了一些“男未婚女未嫁，老太太都给你张罗着相亲了，你怎么还这么防着我。就算以前有什么不愉快，我现在不也算是你们家的入幕之宾么”。
　　李夏听了他这话，抬头觉得不可思议，问“你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心里想的是什么么”。
　　刘枭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那得看你是鸡，还是黄鼠狼了”。
　　李夏啧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她没法儿跟这么个人交流，他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对无耻融会贯通。刘枭支起身子，走到她的背后，忽然捞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头带了一带。李夏先是一愣，而后用手肘给了后面人一拳。刘枭像是料到了，左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肘用力抵着，右手还是悠闲自在地搂着她的腰没放开。
　　两人正这么僵持着，门锁忽的响了，老太太进来时脸色明显不如出门那会儿。刘枭过去接了她手上的一袋橘子。老太太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回了屋里。李夏看着老太太一本正经的表情，也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问了问身边的方丽子，没想那头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晚上李夏洗了澡出来，就见老太太在自己屋里头坐着。走过去，给她剥了个橘子，问“哟，这是怎么了，谁惹咱家任老同志不高兴了”。
　　老太太那头接过她的橘子，笑骂了一声“就你贫。这小刘吧，我倒是挺喜欢，人长得高高大大的，五官看着也帅气，哈。而且你说以前你们上学那会儿吧，好像也就他的成绩最好”。
　　李夏拿着毛巾擦头发，对着镜子没有搭腔。老太太掰了块橘子放嘴里，又抬了抬脸上的老花镜，继续说“但是吧，他那家那情况我可是真不喜欢”。
　　李夏听了老太太的话像是来了兴趣，转头问了一句“他家怎么了”。
　　老太太皱着眉头，显得挺闹心“他那个爸妈啊，从小就离婚了，听说还没离之前就在外头乱来，你说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能靠得住么。而且吧，一开始小杨没跟我说明白，我还不知道。要不是丽子告诉我他家那么有钱，我还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家里养出来的孩子”。
　　李夏听了这话，咧嘴一笑“嘿，有钱还不好啊，上次谁跟我说没房没车不能要的”。
　　老太太听了这话小手一拍，表情格外严肃“那能一样吗，那是结婚基本配置！但是他家那样儿的，你说你要是嫁过去了，那老头儿老太太一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啊不高兴，仗着家里有点儿钱，骂你打你使唤你，我跟你妈心里得多难过啊”。
　　李夏看着老太太煞有介事的脸，就像是真的看见自己已经一只脚迈入了刘家的火坑一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两八字还没一撇，您这就急着往那儿想了啊，再说了，您怎么也不问问我看上没。我告诉您，他啊，你孙女我没看上”。
　　老太太听了她这话，算松了口气，考虑了一阵，抬头笑了笑说“也对。我看啊，你还是不要跟那个小刘谈了。做个朋友可以，反正你们打小也认识，不过这结婚啊，我不赞成。我呢就想给你找个安生过日子的，要求也不高嘛，不就是有个正经工作，有个车有个房的，还怕找不着了呀。反正咱家也不差，加上咱蛋儿这贼俊贼俊的小脸儿，多少人巴望着跟咱家攀亲戚呢。”语气之间一股子得意，仿佛全天下男人都要上赶着找李夏结婚似的，全然忘记了早些时候教训自己没考上公务员的模样。李夏笑着看老太太一门心思念叨着，也就没回话，闷头嗯嗯嗯的答应，看手机去了。
　　第二天，李夏起的有点晚，到自己画室的时候，冷不丁的就见着了赵岳晨那小子。坐在画水彩的那片儿，看着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赵岳晨抬头也看见她了，咧着嘴角笑了一个，看着还有些欣喜。
　　李夏拿着牛奶走过来，吸管还在嘴里空着，抬着下巴问”你今年高考？也来突击专业啊？”
　　赵岳晨“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理着自己的画盒，往旁边挪了挪位子，像是给李夏腾了个空。李夏撇眉愣了一愣，说“我带着那边素描班，你要有事就来找我”，然后转身走了。赵岳晨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画，抬手加了一笔。
　　上午的课刚下，学生一溜烟儿的就都跑了，李夏刚收拾收拾了东西往外头走，就被身后的老胡喊着回了个头，就见身后的赵岳晨正愣愣地盯着自己。挠了挠头走过去问“这又怎么了”。
　　赵岳晨摇了摇头，把手上的笔给洗了放好，站起来说了句“我想请你们吃饭”。
　　老胡听罢立马摇头如鼓，捋了捋散下来的一根儿青丝，说“我就不去了，我最近在寻找诫律的感觉，这几天吃不下东西”。李夏看着他，肃然起敬。她知道这厮最近正在研读黑格尔的精神现象，沉迷于意识个体的意境之中无法自拔。
　　于是只能点头，拉着赵岳晨出了画室。赵岳晨跟在李夏后头，小大人似的开口“你怎么请了这么个人来合作画室”。
　　李夏看着他不解“怎么，还嫌弃人家教不了你这高中生啊。老胡的画功当年在学校里可是这个。他那会儿还是我们那一届公认的气质型帅哥呢”。
　　赵岳晨皱着头明显有些不认可“看着有点儿人来疯”。
　　李夏啧了一口，看赵岳晨的眼神有些像凡夫俗子“这年头，没点儿神经病，谁敢跟人家说自己是搞艺术的啊？你看你这点思想觉悟。”赵岳晨”哦”了一声，这才像是有些顿悟了。
　　既然赵岳晨说请客，李夏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拐个路口找了个咖啡厅就坐了进去。李夏平日里其实少有来这种咖啡馆，她一不小资，二不文艺，对西方文化的欣赏也仅限于二维世界。所以当那盘意大利面以一种撩人形态上到餐桌上的时候，她轻声叹了口气，心中大念两遍《把青春献给党》这才抬手动了叉子。
　　那头赵岳晨兴许是听到了她的叹气，也跟着她轻叹了一声，不过两人的叹息显然意义并不相同。
　　“我当时不懂事，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被退学，我只是不想你和叔叔在一起，你们那样是不对的”。
　　李夏正吃着面呢，没想到赵岳晨会忽然说出这样严肃的话来，抬头笑了一声，说“总归会被人知道的。我没觉得怎么样，你要不说我都忘记这茬儿了。”
　　赵岳晨听了她的话，皱了皱眉头，看着李夏又没了语言。李夏抬头见他一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也皱了皱眉头说“赵同学，你别有事儿没事儿盯着姐姐我看行不行，要不是知道你暗恋方丽子，我真会以为你对姐姐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对面赵岳晨听了这话，小脸居然红了一红，一嘴的磕巴“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方丽子”。
　　李夏咧嘴一笑“多大点儿事儿啊。以前上你家的时候，你画室里那么多张人物素描，可别告诉我是受到了真主的感化，凭空造出来的阿芙洛狄特”。
　　赵岳晨低头看着盘子上的东西，又不好意思上了“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李夏抬手摸了摸小孩儿毛茸茸的脑袋，说“我知道，你要将暗恋进行到底，一条道走到黑呗，没事儿，姐姐支持你”。
　　本来一句挺正常的话，赵岳晨却当了真，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都湿了。这可把李夏惊得有点严重，想着自己还没怎么着小孩儿呢，他怎么就感动上了。莫不是自己这几年修炼得道，周身除了颜料味儿还能焕发母性光辉了，连忙喝了口水压压惊，说到“小赵同学，我真没怪你。你喜欢丽子，我也不会告诉她，真的，我这人嘴可紧了，搁革命年代那肯定就是一李胡兰”。
　　赵岳晨被她一句话逗得笑了，咧着嘴露出个右边儿的酒窝。李夏看了也笑，说“咱两可真有缘，我也有个酒窝，在左边儿”，然后勾着左嘴角特地露了出来。
　　那天之后，赵岳晨倒像是有意的粘上李夏了，得了空就喊着她带自己转悠，时不时请请客吃吃饭什么的。这孩子平日里被家里管得严实，没享受过多少叛逆青春的乐趣，这会儿借着来画室突击专业的由头，跟着李夏四处胡混可谓是乐不思蜀。
　　这个星期五李夏跟六子几人有个同学聚会，方丽子也在，被赵岳晨知道了，一个劲地求着她带自己去看看。李夏见他对方丽子痴心一片，想着也答应下来。下午骑着从二胖那儿淘来的雅马哈，在四中外头等他放学。
　　从四中大门里走出来的孩子大多还是和过去一样，一眼看着就知道是拼命上学的苦命人儿，平日里眼中非黄即绿，常年穿着经由校方多层克扣而衍生的廉价校服，扣子严实到最上面一粒，永远一副为国家之崛起而读书的历史面孔。见李夏一身夹克牛仔，手里还拿了根烟，好些人都回头瞅她两眼。李夏没有觉得不自在，靠在车旁边儿听着歌，直到身后响起了自己的名儿才抬头看了一眼。
　　“李夏，等人？”
　　李夏看着眼前的刘枭，“嗯”了一声没怎么搭理。刘枭却是自得其乐得很，看了眼李夏的摩托，径自点评“改的挺好，就是估计加速不太行”。
　　李夏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飘的时候这种才爽”。
　　刘枭点了个头说“我是不太懂。你等下去哪儿”。
　　李夏啧了一声“关你什么事儿”。
　　刘枭听了她的话皱了下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夏，这些年我挺想你的”。
　　李夏差点没被恶心死。把烟头扔到旁边垃圾桶里，喝了口水，笑着走到他面前，故意扯着他的领带，恶狠狠地说“刘枭，这话真不适合咱两”。刘枭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嘴，看着还想说话，被身后忽然响起的一声“哥哥”打断。
　　李夏越过刘枭的肩膀看向来人，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比赵岳晨还要小上一点儿，一张圆乎乎的肉脸藏在大大的校服里，倒是没显得土气，反而有种纯真的青涩。
　　小姑娘看着李夏，眼里有着少女固有的好奇与羞涩，扯了扯刘枭的衣服问“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呀”。
　　李夏咧嘴对着她笑了一笑，打声招呼“小妹妹你好，我是你哥以前的同学，今儿正巧遇上了，我们两其实不熟”。
　　刘畅听了她的话，立马捂住嘴巴，咯咯地笑了出来，说“姐姐你好帅呀”。李夏听了这话觉得特别受用，抛一个媚眼，腰杆挺得奔儿直。突然看见赵岳晨背了个书包在校门口探头探脑的，就摇着手对他喊了一声。
　　赵岳晨看见李夏脸上突然就笑了，跑过来接过她手上的头盔，连带着看了旁边刘枭一眼，见对方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不自觉的就缩了缩脖子，又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刘畅。
　　刘畅看见他问“班长你姐姐啊？”赵岳晨点了点头，抬手说了句“再见”跟着上了李夏的车。
　　刘枭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脸上越发的阴沉，转身回到自己车上，一句话也没说，等刘畅坐上来就一踩油门，嗖地滑了出去。刘畅看着自家哥哥的那张脸，语重心长地教育到“作为祖国未来的花朵，我能不能请求您这个欲求不满的小同志稍微放放心中的陈年老醋，做个遵守交通规则、爱护生命的好市民”。
　　刘枭偏头看她一眼，抹着脸挑眉问“有这么明显？”
　　刘畅立马点点头，加了句“哥，我今儿才发现，男人吃醋太难看了”。
　　刘枭啧了一声，心里想着，十六岁可真是个很让人讨厌的年纪啊。他们比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要成熟，却比经历过世事沧桑的成年人要幼稚，他们可以童言无忌的一阵见血，也可以拿着一把尖刀温柔的刺向你脆弱的心坎儿。但你没法批评或是教育他们，因为他们是祖国的花朵，而且有未成年保护条例。
　　十六岁，可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年纪。

　　第五章 唯女子难养（一）

　　但无论你是十六岁、二十六岁，甚至是五十六岁，在这个世界上，老子打儿子终究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像现在，刘家老爷子因为刘畅的告状，提着拐杖往刘枭背上招呼了两杖他也没敢啃声一样。男人在某些事情上，天生不具备顾影自怜的资格。所以，电影里貌美如花的女特务可以怀揣着密函打马而过，而旁边的条子却只能一个劲地翻着过路老爷们儿裤裆里的鸡毛信。有些东西，没什么道理可言，存在即是合理。
　　“这么说，畅丫头没胡说，那个女娃娃真是你的心上人？”老爷子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刘枭轻咳一声没回话，皱着眉的脸上显然有些莫名的尴尬。倒是一旁的刘畅笑得别提多开心了“哈哈哈，爷爷您好土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叫心上人，不就谈个恋爱嘛。”
　　老爷子听了这话老眼一横“这种事情是能随便的吗，你懂什么，给我回屋写作业去”。刘畅吐了吐舌头，有些不乐意，但偏头看见自家哥哥丢过来的眼神又只能嘟了嘟嘴，哼哼两声上楼去了。
　　老爷子见刘畅离开，就走过来往刘枭身边一坐，手里的两颗健身球顺势噼啪作响，敲了敲桌面，沉声开口“你也知道，因为你爸和你妈的事情，我这些年一直对你和畅丫头心里有愧。爷爷也知道，处对象这事儿啊，强求不得。现在，你也大了，有自己喜欢的人了，爷爷这头呢，肯定是不会干涉的。只要那个姑娘合了你的意，能当得起咱刘家媳妇儿的这个名儿，就算她家里条件差点儿，长得一般了点儿，爷爷呀，也都认了”。
　　刘枭听了老爷子这话，心里其实是有些高兴的，连带着点了点头低着脑袋轻笑两声，“诶”地答应了一句算是做了个感谢。
　　“诶什么，找个日子带回来看看啊”，老爷子却对他的态度显得并不满意，瞥了他一眼连忙开口。
　　“我们还没谈上呢”。
　　“那现在就谈去啊，处对象这事儿还得我这老头子教你不成”。
　　刘枭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苦恼，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她，她挺烦我的。”
　　老爷子听了这话，火气立马就起来了，扔了手上的健身球不说，一拍桌子，站起来就指着刘枭鼻子开始骂“老子当年光着个腚都能抡死俩鬼子，现在让你去追个女娃娃，你搞得跟闹革命一样。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儿出息，是不是我刘国强的种！”
　　刘枭一看老爷子的脸，立马站起来行了个军礼，拍着胸脯，大义凛然地回答“能，我保证不辜负组织信任，坚决完成任务”，而后拿上衣服一溜烟儿往外跑去，留下老爷子也个人坐在沙发上，闷声发笑了一阵。
　　于是晚上的同学聚会，李夏又见着刘枭了，站在包厢外头打着电话，看着心情还挺不错，见着李夏的时候笑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夏对其视而不见，进了包厢噌的一声拍案而起“谁他妈喊刘枭来的”。
　　一旁的六子跟二胖本来正兴冲冲唱着夫妻双双把家还，各执一麦，眼色横飞呢，这会儿听了李夏一声喊，立马躲进旁边的人群当中一起缩头装起了头上带毛的龟。唯有一旁的女中豪杰方丽子轻咳了一声，挺身而出“老夏，别这么矫情，老枭以前也是跟我们混一块儿的，怎么就不能来了。那时候我们这里的这些人里，谁没抄过他的作业啊”。
　　李夏听了方丽子的话，立马噤了声，支吾一声坐下来，心里别提有多憋屈。她总不能说，你们这群混蛋抄作业只需要请这厮吃两餐饭，而我却抄得失了身这样泣鬼惊神的话吧。叹一口气，放了个蚕豆进嘴里，终究只能看着陆续进来的人牙齿磨得咯吧响。
　　好在参加聚会的人不一会儿就全到齐了，来的大多是以前玩得不错的，有些年头没聚了，好些都变了模样，以前的副班长甚至已经结了婚。二胖在那头嚷嚷着要玩刺激的，六子就搓着手笑说“那要是被副班长家里的那位知道了，可不得跪搓衣板儿啊”。
　　他这话一说完立马得到副班长的热烈回应“不怕不怕。时不时开个同学会，拆散几对是几对。只要不带香水味，回家不怕地板跪嘛。”他这一说，周围的人立马哄笑了起来，大叹副班长深明大义。李夏也跟着笑嚷了一声“你们这群臭流氓都给我消停会儿，这儿还有未成年呢”。
　　谁知赵岳晨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叫唤着“我成年了”，拿出学生证往一众人面前虚晃一亮，嘿，丫还真成年了，刚一星期。一群人被他逗得笑了一遭，而后开了几个颜色笑话，终于开始上阵玩牌打麻将。
　　李夏是麻将老手，在麻将桌上老僧入定似的坐下来，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转头看唱歌的麦空着，就喊着让方丽子跟赵岳晨上去唱一首，算是助兴。方丽子倒是挺配合，笑两声就上去点了歌，倒是赵岳晨那小孩儿扭扭捏捏的，有点不像个男人。
　　“老夏，你这把可又要被刘枭给坑了”。牌过三巡，二胖就手里扣着一个麻将子对着李夏笑话上了。他最近情场失意，性格有些扭曲。前女友同外国友人投奔了爱情，留给他一只只会蹲在沙发上撒尿的猫，和一封感人肺腑、通篇废话的告别信。而他没法抱怨，因为就像你不能问狗为什么不吃草，吃了黄豆为什么会放屁，《希特和谢林差异》为什么被放在了黑格儿中心哲学以外一样。有些东西有原因，但你不一定都懂；有些事情有答案，但你不一定都知道。
　　李夏横着眼睛看了刘枭一眼，感叹一句“以前多可爱一小孩儿啊，现在怎么跟个老狐狸似的”而后愤愤地添了句小王八羔子，甩出一个六筒。刘枭听了她的话，也没在意，笑了两声，在周围人的哄笑声里说了句“胡了”。李夏一听，两脚一瞪，干脆装死过去。
　　但装死也是不好用的，酒还是得喝，最后被灌得有点儿受不了，李夏只得认了个输，正式退居了二线，让给丽子上阵顶枪。她这一走刘枭也就下来了，在李夏旁边很是惬意地坐了下来。
　　李夏这会儿被灌得人还有些迷糊，见刘枭在旁边坐下来也没搭理，拿着桌上的烟盒想抽根烟。刘枭眼疾手快，立马半道就给拦了下来。李夏当然不乐意了，鼻子里哼哼唧唧地叫着要去抢。刘枭这边被她闹了半晌，兜里的手机还挺会凑时间的响了起来，见她一点也没有消停的意思，就一把抱住她，扣着她那两只随意乱动的手，“啵”的给亲了一口，安慰了一句“乖，别闹”。
　　他这一下子，周围打牌的停了，麻将的也不吆喝了，就连唱着歌的几个也愣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最后还是六子那边大喊了一声“哎呦我去，我的同花顺”，大家才忽的回过神来，继续热热闹闹去了，似乎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赵岳晨在那头拿着瓶可乐，起初坐在方丽子旁边，他还有些紧张，这会儿见刘枭都亲上了，立马凑过去，靠着方丽子的耳朵，轻声问了一句“那，那人是我姐男朋友啊？”
　　方丽子正坐在沙发的尾端点着歌儿，听见赵岳晨的问话，立马回头像只狐狸似的笑了出来，让赵岳晨冷不丁地心跳了几下，故作深沉地回答“谁知道呀，顺其自然呗”。
　　也是，谁知道呢，这一男一女之间的事情，向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李夏自个儿都琢磨不清的东西，他们这些局外人，除了能看个乐呵、凑个热闹，能做的又有多少。再说了，感情这玩意儿又不像高中的语文课本儿，按照要求背诵几段课文就算不能拿高分儿，也能好歹过个关，就算方丽子觉得自己洞烛其“奸”，打小就闻到了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气味儿，但在一切尘埃未定之前，要是不想添乱，她最好还是不问、不答、不起哄得好。
　　李夏酒醉醒来之后觉得自己挺冤。因为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成了刘枭的对象。而且这事好歹不歹的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那头只差跟她表演瞬间晕倒、就地撒手人寰了，嚷嚷着“你怎么还跟他在一块儿啊，快分了。我这有了个好的，刚毕了业的博士生，家里父母都是老师，他姥姥和我还是一个腰鼓队的”。
　　李夏脑子里想着老太太那个分外妖娆、红花绿柳的腰鼓队，眼皮忍不住跳动了几下，而后再听老太太念叨，脑子里都变成了恍惚的状态，“嗯嗯”地答应着，直到那头拍着她的大腿说了一句“好嘞，那咱就这么定了”，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睁着老大一双眼睛，大喊一句“啊？哪，哪么定了啊！？”

　　第六章 唯女子难养（二）

　　不论老太太最后是怎样定的，李夏终究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第二天上午的课一下，她就被发配着去了画室门口的咖啡厅里。李夏对相亲这类事情向来不上心，出门前被老太太高高兴兴地打扮了一通，揣着也是个可有可无的态度。末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白色小素裙，印花背包，两条细长的麻花小辫儿披在肩上的模样，扑哧笑了两声没敢抱怨，倒是一旁坐着的二胖在沙发那头连声感叹上了——“这要是再能配上一双白色帆布鞋，文艺青年标准配备可就算齐活了，就算不能美社会，也能骗警察啊”。他自己就是个警察，常年幻想自己被一群中学生妹妹围着喊“帅哥哥警察”，无耻至极。
　　但陈博士终究不是警察，他是个化学系博士。他离李夏心中一副厚重眼镜的知识青年形象相距甚远，去年从美利坚某知名大学毕业，毅然回到自己的祖国发展，是一个不但思想觉悟高，吃相也十分斯文优雅的男人，除了有些许秃顶的征兆，外貌看上去并无其他显著缺陷。
　　他对李夏的皮相显然很是满意，试图隐藏眼中散发的邪恶之光未能成功，看起来有些摧枯拉朽的羞涩。他的眼光让李夏有一种深深的错觉，好像自己身后有许多道伟岸、炙热的光芒，是专门用以救赎陈博士这般侵淫真理世界多年的可怜人儿一般。
　　刘枭对于见到李夏并没有多大的意外。这段日子，公司在她画室这片有个工厂改造的工程，这会儿下午茶的时间，他正跟身边王文万几个技术负责人随便聊着。王文万是早年跟着他爸一起做事儿的秘书，作风霸道，常年竖着二八分的汉奸头，脸色凝重而庄严，看着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拼将十万头颅血的悲壮感来。
　　这会儿，他颇为悲壮地咳了一声，试图将明显开了小差的刘枭唤回桌上。刘枭那头转过脸来看着他摸了把鼻子，挥手倒是显得并不在意“那就这样吧，等会儿喊张工几个再去仓库那边确认确认。给排水既然交给杨工，我相信他有把握。对了，有时间带着良子去看看，让他也跟着琢磨琢磨，别顾忌，尽管骂”。
　　良子是刘枭大姨的儿子，刚从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心比天高，一向自觉一人当关万夫莫开，能治他的只有刘枭。对面的几人听了刘枭的安排也没反对，点了个头，吃了桌上剩下的几块儿点心，等刘枭起身离开，便也各自回了工地。
　　李夏打老远的地方就看见刘枭往自己这里走了，轻翻个白眼，心里觉得晦气，抽了个嘴角转过头去权当不认识。刘枭却是个不怕被忽视的，走过来在她旁边惬意地坐下，问“在这干嘛呢”。像他们是多么熟识的友人一样。
　　哪知这头李夏还没来得及回话，座位对面的陈博士却立马站起来开口了“哟，刘经理，好久不见了”。
　　李夏听了陈博士的话有些诧异，转过头看了刘枭一眼。刘枭似乎也有一些茫然，手指轻敲了敲桌面，沉声问了句“你好，请问你是”。
　　陈博士笑着伸手“我是四验的那个科长啊，您上个月到我们那儿看过一次离合材料的。”
　　刘枭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站起来也回握了握陈博士的手，倒像是有了些印象，笑问“杨博士？”
　　陈博士有些尴尬，笑答“敝姓陈”。他这话刚一说完，李夏就在旁边“噗”的一声乐了，而后见自己有些不太礼貌，赶紧拿着桌上的咖啡去喝了一口，然后咂了咂嘴，心里大念三字经。刘枭把她的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偏头平静地问“你不懂咖啡还知道喝Peaberry，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做”。
　　李夏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偏头看着陈博士刚想要开口解释下，陈博士却自己先开口问了“李小姐，你和刘经理这是”。
　　“我和他没关系”。
　　“如您所见”。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李夏率先瞪了一眼，被刘枭随意一看给撇了过去，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意味。陈博士终是受过多年学术教育的高级知识分子，知书达理，仪态大方，心下虽有千般委屈，却也不会贸然流于表面，小哼一声，刚想要侃侃而谈一番以表自己内心高风亮节，身后就很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另一个低沉的男音，温润的，带着点询问的喜悦。
　　“李夏？”
　　李夏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下意识僵了一僵，而后叹口气苦笑一声，想着这本命年果然流年不利，下回出门之前一定得要谨遵老太太的嘱咐——先看黄历。
　　赵庆是一个月前从美国回来的，两人自打那回在民政局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再没有联系过。李夏搬了家，电话变成了空号，似乎有关于她的一切都已经消失殆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赵庆原想着去她的学校问问，第二天却被公司派去了天津，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没想竟在这小小的咖啡厅里遇上了。
　　他的样子看着倒是和以前没有多大变化，高高瘦瘦的个子，成熟内敛的气质，当年金丝边儿的眼镜换成了黑框，凭空生出了些温厚敦实的感觉，就像他的画一样。
　　李夏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阵慌张，这样的相遇让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不知道，那些多年未见的旧情人们都是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彼此的，但于她而言，这不是件多么值得欢喜的事情。
　　两人在民政局发生的那一幕，并不能称之为美好。而在发生了那样窘霍的见面之后，现在的她，甚至连一句“我现在挺好”也说得没有底气。但如果让她什么也不说，就此一走了之，李夏又觉得那样难免显得有些懦弱，就像自己是个依旧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的傻子。
　　她为难地站在原地，低头思考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下半边嘴唇都被咬出了印子，好一会儿，才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猛地伸出手，对着身旁的赵庆满眼笑意地问候了一句“赵老师，您也好”。然后把头上扎得整整齐齐的辫子解开弄散，往耳后轻轻一捋，从包里拿出自个儿的夹克舒舒服服地披上，对着坐在一旁的陈博士开了口“陈博士，实在是不好意思。虽然我姥姥一再提醒我要在您面前温柔，但是这实在有些超出我能力所及的范围。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就不在这装了。我呢，其实也就是一备受压迫的劳动人民，时不时被我家老太太逼着相相亲，喝喝茶什么的。平时的兴趣爱好跟文艺清新扯不上什么关系，那些什么帕瓦罗特、小王子都是骗您的。我心情好了能普通一点儿做个正常人，心情不好了能二到无穷大，不信你问他们”。
　　说完又特地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刘枭、赵庆，耸了耸肩膀“这俩人，一个是我的前男友，一个是我的老师。不管你怎样看我，但是我的确并没有和你结婚共度一生的意思，这并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而是因为现在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合适的时间”。
　　随后拿起桌上一百多块钱的餐饮小票塞到他的手里，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为了弥补我对您的伤害，我决定这顿我请了，真的，有时间您可以拿着小票上我家找老太太报账去。对了，您要是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兴许还能送你俩橘子”。而后终于如释重负地拍了拍陈博士的肩膀，在他一脸不可思议和刘枭的朗声大笑里安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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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与陈博士的相亲无疾而终，老太太却在那之后着实安分了好一段时间。她似乎掐指一算，算出两人好事已然将近，此时不宜妄动，只需等待时机成熟，夜观星象便可顺利将李夏脱手出去。
　　李夏没有老太太这般深刻的感悟，她在陈博士真的拿着那张一百三十八的消费清单来她家里上门报销之后，震惊无比，又在心里对他进行了重新的剖析，并适时地想到了她曾经大学时的一位同学，一线先生。
　　一线先生原名傅一现，同李夏年龄相差无几，早年是保罗克利的忠诚信仰者，常年信奉着他“以一根线条散步”的金字箴言。但凡学习或感情遭遇不幸，便会穿上一身白色的衣服，在学校的各个阴暗角落如鬼魅般出没，从一棵树，一根草，一个点，一个面的视觉意向中引发全新的人生思考，倘若直至上课他还未能够参透其中奥义，就会请人带去一张“我需要简单地清理自己”飘然离去。老师们称赞他拥有至高的艺术灵魂，和旁人无法企及的思想高度。
　　陈博士没有一线先生那样的出生，身上的西装也没能如想象中飘逸成风，但在李夏眼里，他们却都有着无法企及的精神高度。他或许并不能以一根线条去散步，但势必可以凭借自己强大的内心和一张餐饮□□走天下。只是这样的天赋并不容易获取，就像太白七岁能诗，AelitaAndre两岁能画，李夏认定自己的天赋如曾经的半仙所说，凝聚于修道升仙之上，如今含才不露，只为待以时日技冠群雄让人叹为观止，所以对于自己未能如同一线先生那样拥有一个完整的艺术灵魂，她表现的并没有那样在乎。
　　陈博士却并没有李夏想的那般高深莫测。事实上，你很难要求一个常年待在化学实验室，看见元素周期表比亲妈还要熟悉的人去赞扬巴洛克的华丽与热情，就像你不能奢求李夏用阶梯方程式来表达她对于爱的热情一样。
　　陈博士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李夏这人很逗，长得也漂亮，同刘枭看着熟识，以后大抵也会有所联系，心里自然就生出了些微的结交之意，觉得两家老太太都出自一个腰鼓队，以后就算是做不成情人，当个朋友也是好的。
　　李夏未能看破陈博士的意图，她还以为人家真非她不娶了。洋洋自得了一番，一边自叹红颜祸水，一边躲之不及，低着脑袋在六子面前一个劲地唉声叹气“哎，运交华盖欲何求啊”。
　　六子那时看着她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缺乏治疗的神经病患者。

　　第七章 旧梦故人

　　然而六子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他大学土木毕业，早年从四中的滚滚洪流中脱身而出，转身又投入了自然科学的怀抱，至今对男女之事仍是动作理解大过于思想。听见李夏的感叹，苦思冥想一阵，决定用科学的态度来开解她“不如俯首甘做孺子牛？”李夏默默看他一眼，见他一脸鳏夫相，伤心惨目，不忍计较，权当自己是对牛鼓簧了。
　　不怪六子受到李夏的种种同情，他最近的日子的确有些苦不堪言。从早先工作的工程设计院里跳出来，刚进了刘枭的公司，自家老子就拿着一大袋衣服把他从家里赶了出来。
　　六子的爹是个文化人，现任设计院里的副总工，是从四人/帮那会儿的刀光剑影、绿衣高帽红/袖章里幸存下来的老一代技术工作者，对六子的妈一向号召“要文斗不要武斗”，对六子永远一副“老子权利大过天”的邪恶表情。平日里思想有些迂腐，手上权利不小，却从来不为自己儿子行任何职务之便。
　　赵老头儿现在算是设计局里的小半个天了，虽算不得翻云/覆雨，但真要说上一句重话下面还是要跟着抖上一抖。只可惜缘木求鱼，他终究没能把自己的儿子圈养在这边肥沃的田野上。听闻了六子下海的消息，骂上一局“孽障”捋着袖子就把人赶了出来。
　　六子鼻青脸肿到李夏家骗吃骗喝了几天，而后还是意气风发的去刘枭的公司上起了班。对于挖人墙角这一点，李夏深信没有人能比刘枭做得顺手。
　　刘枭倒是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一件事情，他自从六子被赶出家，没过几天就和他一起打包着东西搬到了李夏楼上。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没产生过什么矛盾。就是前些日子，从六子那儿听说这厮出差途中把手弄折了。
　　李夏那会儿心情好，偏着脑袋跟六子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儿，没想六子那头听了她的话，不答反问“你是人家媳妇儿怎么还跟我这问来了”。
　　李夏那时推搡了面前的人一把，横眉冷对“谁他媳妇儿！赵陆资，眼睛给我放明亮点儿，我跟刘枭那厮，没有半点的关系，对，没有”。
　　六子见她连名带姓的喊自己，知道她是真不乐意了，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在闹什么别扭。
　　女人，毕竟都是难以搞懂的生物。
　　赵庆在画室里找到这难懂的女人的时候，她正勾着个腰削着手上的笔，脑子里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嘴里随意地哼着不怎么着调的歌。阳光打在她脸上，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平和的在空气里流动着。
　　赵庆第一次见到李夏，也是在这么一间画室里。那时的李夏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娃娃，坐在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里，扬着张青葱狂傲的小脸，指着对街的画廊，笑意盈盈，她说“有什么了不起，我的画以后也会进到那里面去，你们等着吧”。
　　一室的春光乍泄，漏了满地的少年轻狂。
　　赵庆那时看着她，也不知怎么的，就那么无声地笑了出来。他已经过了对世界充满激情的年岁，但在那一瞬间，李夏又一次毫无预兆的勾起了他追逐青春的欲望。
　　三十多岁的男人，被时间沉淀过了热烈，被世事洗刷过了感情，他们有着少年人所没有的成熟，又有着富于生命的表现力。而且赵庆长相斯文儒雅，出生国画系，有着同李夏相似的喜好与话题，懂得以一个成熟男人的姿态给予李夏自由的方式，尊重她的朋友，她的生活方式，这样的一份感情是李夏所从未经历过的。
　　所以，这两个人的相恋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赵家祖上做的是古董行当，文/革从海外回来后改做起了茶馆，画廊和私人典藏的生意。赵庆那时总喜欢在李夏面前自嘲铜臭，李夏却对着他只是笑，她说“你在我心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商人”。
　　两人一起喝茶、亲吻、看电影，却也仅此而已。也许搞艺术的人或多或少有些清高，赵庆也是这样，他不禁欲，但他私心不愿触碰这样一具干净纯粹的躯体，他想要等到李夏长大，等她有了自己成熟的价值观，完整的世界观，再来告诉自己“我想要真正的和你在一起”。他愿意等，如果命运没有过早的对他说不的话。
　　知道李夏是自己哥哥的儿子，源于赵岳晨。这个哥哥生前唯一亲近的孩子拿着李贞同赵愿的照片告诉他“叔叔，你不能和姐姐在一起，爸爸告诉过我，我有一个姐姐，李夏就是我的姐姐，她和我是一样的”。
　　赵庆当时看着照片说不出话来，他疼。
　　但是他没有办法告诉眼前的这个孩子。他没有问赵岳晨是怎样知道这件事情的，他显然已经失去了对它的好奇，他觉得自己有些可悲，至少那时的他是那样认为的。他也不是没有疯狂地问过李夏，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到美国去。但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一样的。
　　李夏那时头摇如鼓，轻轻巧巧，打在他心上，却像是重石。她说她舍不得自己家里的老太太。他笑，说好。其实，缘分不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命定的结合，分开只是预知的路。他那时其实又哪里有一辈子的信心，坚信自己真的可以和她直到白头。感情这种事情，走到死去的路口，最后也不过是为了一口气活着。
　　赵庆最后还是将李夏的那副《夏至》放到了自己的画廊里，一副没有标价，只有一句“献给我触碰不到的你”的草原策马图——那是赵庆唯一带李夏去过的地方，在那个草原最美丽的季节，定格了两个人最热烈的过去。而后他只身去往异国，她去往深圳，天各一方，没有结局。
　　那段时光是美丽而动人的，没有人可以否认，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它只属于那个特定的岁月，也只能被那些刻画入微的片段填补在彼此稀松无常的回忆里。生活，毕竟不是画里的暮鼓晨钟，更多的是两人相处的片言只语，互相陪伴。女人，可以为了爱情不管不顾。而男人，却更愿意站在现实的阴影里看待它。虽然到最后，双方都可能毫无所获，但这大概也是为何爱情总与人擦肩而过，却又让人怀念的缘故。
　　再一次相见，直白地出现在李夏面前，赵庆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一个身份去面对。是曾经的情人，老师，还是亲生叔叔。前妻同他离婚时并没有怪罪什么，只道两人的分开是注定的事情，虽然早年结婚是各自家中老人拿定的主意，他心里终究觉得有些亏欠，但，也仅仅是亏欠。而同样是成为过去的李夏，再一次见面，却依然会让他心跳如同少年。
　　其实，事物也好，爱恨也罢，从不会凭空消失。就像是时光，只是转了个弯，躲进了我们心中另一个角落里。被翻看的时候，还有温度，却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感觉。他知道他没有放开，但她终究是自己哥哥的女儿，她不知道的，他却没有办法不去考虑。爱情有时候对于人，真的就像是含笑饮鸩，你开心，你难过，你绝望，但你甘之如饴。
　　“丫头，好久不见。”
　　李夏站在已经暗沉下来的画室里，站在原地许久，终是转过头来对着面前的男人笑了一笑“是有些日子了”。
　　下了课的画室有些明显的脏乱，学生们成群结伴的呼啸而去，剩下一屋子凌乱的。赵庆走过去，在李夏身边坐下，小拇指微微地颤抖，笑“你不用躲我，我下个月就要回美国了，这回就真的只是来看看你。我知道你的性子，不服输，也不想示弱。就算当年是我离开的，你也不想要我觉得欠了你什么，对吗”。
　　李夏看着他也笑，她想：这世界可真不公平啊，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总能一眼看出你的脆弱和顽固，自己却永远稚嫩得像是个孩子。
　　两人吃过晚饭，赵庆送她回家，站在冷清的楼道里，看着李夏的影子渐行渐远，最后随着电梯消失不见，外面下着雨，叮铃作响，声声入耳。
　　李夏靠在电梯的门上，抿嘴轻笑，眼泪不知在什么时候落了下来，她想，原来这就是人们说的爱过的感觉，再次见到，有悸动，却没有热烈，朋友间的问候，平淡如水，都像是在诉说着，他们再也回不去这个事实。她笑了笑，觉得这样，也挺好。
　　刘枭站在电梯的角落看着李夏没有说话，直到从电梯里出来，才从身后拍了她一下。李夏回头看见他，抹了把眼泪，堆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哟小刘，刚下班呐”。
　　刘枭没有回话，将她猛地压在墙壁上，冷冷地说到“李夏，我对你的感情，比赵庆要多很多”。
　　李夏看着他，轻皱了皱眉头，挣扎一会儿见他没有放开的意思，只能叹口气，勾着嘴角笑了出来“对，你比赵庆更喜欢我，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喜欢我到在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做那种事儿。”
　　然后让我怀着个孩子让老太太和母亲失望，觉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是个荡/妇？后面的话李夏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加了一句“刘枭，你的喜欢我要不起”。

　　第八章 前后无路

　　刘枭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李夏，很久没有说话，他不知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作为一个过错者，他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李夏，我知道，我做过不对的事情，但我也想要弥补，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的爱天生就高贵，也没有谁的爱注定就低贱。”他说完低头轻叹一声，问“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那个时候，难道就真的对我没有一点心动吗”。
　　谁知道呢，李夏这样有些无奈地想着。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与刘枭经历的一切，快乐也好，心酸也罢，年少无知的岁月化成一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一个人如何决定恨一个人，那么曾经有过的好也都变成了坏，菜太咸，雨太大，眼泪太不值钱，都可以是不爱的理由。
　　李夏到现在依然还能记得，那时自己孤单地躺在手术室里，灯光打照在她脸上，那灼热的感觉。那是个三个月的胎儿，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坯胎的雏形。她甚至没有哭，只是有一些难过，为这个与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难过，因为自己的过错，他甚至没能亲眼看这个世界一眼就要被放弃。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别碰见我这样的母亲”。
　　李夏抬头没有看刘枭，偏过头去，轻声笑笑“爱一个人向来是没有先来后到，在恰好的时间，正巧碰见了恰好的人，你不用千辛万苦，不用撕心裂肺，你也能得到。但如果在不对的时间，遇见了不对的人，那么就算近在咫尺，也只能是彼此伤害。”
　　说完，李夏家的大门忽的从里面被人打开，方丽子站在那里，有些担忧地说“李夏，你快进来吧，刚才那个姓赵的送你回来，被姥姥看见了”。
　　李夏听了她的话全身一震，立马脱鞋进了屋里。
　　老太太见李夏进来，满眼的怨气，忽的见李夏身后跟了个男人，以为是赵庆跟了上来，立马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橘子向他砸去，大声喊着“你这个祸害还回来做什么！还嫌我们家闺女毁得不够吗，她那个孩子早都没了，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你给我滚！”
　　方丽子上前拉住老太太，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劝到“姥姥，这不是那个姓赵的，他，他是夏夏的同学，之前来咱家里吃过饭的”。
　　老太太这下才突然停下，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的脸，喘了几口粗气，见李夏依然麻木地站在原地，双眼一红，猛地捂住了胸口，李夏向前想要扶她，被她呵斥了一句“你别我过来，你要是再这么不要脸的跟那个男人联系，就干脆别回这个家了”。
　　方丽子见状上前扶起老太太，偏头投给李夏一个“放心”的眼神，扶着老太太转身往屋里走去，留下一句有气无力的“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刘枭失神地站在原地，等老太太已经走远，许久沉默之后，他才渐渐抬起了了头，看着眼前的李夏，低声开口“夏夏，那个时候，你有了孩子？”
　　李夏没有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的蹲坐在地上，扯了个笑脸出来，回答“你放心，早就没有了”。
　　刘枭听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他们之间的那个孩子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心里不禁一阵酸楚，皱起眉头，轻声叹气“对不起，夏夏，我……”
　　李夏打断他的话，没意思地笑了笑，偏头看他，冷冷清清“刘枭，你不用这样一副忏悔的表情来跟我说话。你不欠我的，你也不用想着还。不止是你，赵庆，我妈，你们谁都没有欠我的，怪就怪这是我的命。你现在，只需要就让我一个人，别再让我为难就行，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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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走进死胡同，就如同身处悬崖，往后是回不去，往前是万劫不复。怎么走，哪里是路，除了时间，谁也说不清楚。
　　但时间不会等待任何人的犹豫不决，窗外的知了叫了又歇，带着路上梧桐的影子越拉越长，李夏这才发现日子竟已是夏天。专业突击班的孩子大都因为专业考试已过而回了家，留下些不是应届和兴趣班的。
　　赵岳晨高考最后一天，李夏守在外头等着，她答应小孩儿考试完了带他出去吃火锅。方丽子坐在她身边，看着手里的小说细细地笑。李夏看着她，张了张口，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她到底没能够告诉眼前的女孩儿，有个小蘑菇头在默默地喜欢着她。她害怕这样做的自己，伤了丽子，也伤了赵岳晨。
　　少年时期的热情来得猛烈，走得却悄无声息。过了这段日子，再回过头来看，其实感情就那么不见了，甚至不需要海誓山盟，长大就能让人蓦然醒来，自己和赵庆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
　　赵岳晨说喜欢丽子，但他到底喜欢她什么，李夏想，他肯定是说不出来的。丽子比赵岳晨要大，也不是自己这样对什么都能没心没肺的姑娘。她受不了伤，她也不希望有一天赵岳晨醒来，看着丽子说出“丽子我不爱你了，我已经大了”这样的话来。那样的发现是尴尬的，有那么些后知后觉的味道。那时的他们不是恋人，不是朋友，可能什么都不是，而作为朋友的她，又该以怎样的立场去评断。她不知道，所以她又将嘴紧紧地闭上，靠着树干静静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高墙大院。
　　但晚上的火锅聚餐由最开始计划的三人发展成六个人，却是李夏没有想到的。看着刘枭和六子两个西装革履的大老爷们儿坐在人声鼎沸的火锅大厅里，捋着衬衫袖子满头大汗的样子，打心眼里骂了句无赖。
　　刘畅那姑娘还是和以往一样，看着害羞得很，安安静静地坐在最里头，偶尔跟旁边的赵岳晨和李夏说上两句，总归脱离不了那副咖啡厅里细品咖啡的大小姐模样。
　　刘枭和六子两个人倒是很会自得其乐，一个劲地谈着最近的工程的事儿，完了还喊了几扎生啤喝着，偶尔说两句身边听到好玩儿的笑话。
　　李夏夹了口韭菜放嘴里，撇着嘴问“小畅畅跟着我们来我们是没意见，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啊”。
　　六子喝了口啤酒，满嘴抱怨“老夏，你就抠门儿吧你，吃你一顿能怎么地，要不是丽子告诉我你请客加餐，我还不知道你丫在这腐败，哥哥这些日子可累惨了”。
　　李夏挑眉回答“这又不能怪我”，然后抬头对着一旁的刘枭努了努嘴“喏，你的债主在这儿呢”。
　　刘畅那丫头听了这话觉得有趣，眯起眼睛咯咯笑了两声，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说了一句“我，我第一次听人说哥哥是债主”。
　　六子听了这话也嘿嘿笑两声，说“畅儿妹妹，你哥就是那二十一世纪黄世仁。现在我们指着他发工资，上学那会儿指望他抄作业。”
　　刘枭听了他的话也没说什么，兴许是觉得有些热，解了身上的一颗扣子，回他“我是黄世仁你也成不了杨白劳”。
　　六子立马举了个杯子，故作羞涩“哪儿的话，人家是您的喜儿。来，干了”。
　　刘枭举杯碰了一个，一本正经地说“有段日子不见，喜儿你壮硕不少”。
　　方丽子他们几个听了两人的话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李夏朝他两各扔了把大葱，故作痛心疾首地喊“瞅瞅这世道，黄世仁和喜儿狼狈为奸了”。
　　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聚餐，因为六子的插科打诨里吃得尽兴无比。刘枭开了车，两人喝了两扎李夏就喊着不付钱不让喝了。刘枭也没反对。
　　赵岳晨回家的时候，顺带把方丽子给捎上了，他两住在一个方向。李夏本来想自个人打个的，但想着刘枭就住自家楼上，这样别扭反而显得矫情，于是也就自然而然上了刘枭的车。
　　把刘畅送完，接着就是六子的家。他爸前些日子终于接受了他下海从奸商的决定，让他妈喊着又搬回了家里。六子下了车，站在楼梯口扭捏了半晌，晃晃脑袋，见刘枭还坐在车上没有下来，就偏头对李夏说了句“老夏，我，我觉着自己有点儿喜欢畅丫头，一个月之前就在公司见了一面，这段日子就老想着。”
　　李夏看着他，忽然拍了一掌喊，轻声喊“好啊，刘枭的妹妹你也敢打主意，你挺能啊六子。”
　　六子低着头看着有点忧郁，眼里倒是没有含藏着泪水，总有些让人唏嘘，轻声嚷嚷着“我也知道，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
　　李夏笑笑，问“跟刘枭说过没”。
　　六子皱眉摇摇头“哪儿敢啊，怕他把我拆了。”
　　“切，喜欢就去追，管他那么多。我刚开你玩笑的，你和刘畅挺配的。你爸总工，你妈大学老师，还差了不成”。
　　六子听了尴尬地嘿嘿两声“你知道畅丫头大学要上哪儿不”。
　　李夏听了摇摇头“哪儿？？”
　　“园子南边那个。”
　　李夏“啊”了一声说“那不就是你学校？得，那儿可是狼窝虎穴啊，是个妹子都能被拆了，何况是刘畅那样儿的”。
　　六子对此深表不同“李夏同志，你这可是□□裸的诬蔑。我必须为我千千万万师兄师弟向你表明，我们可都是正直向上的好同志。不仅对雌性动物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而且常年与右手为伍，纯洁程度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保持着精神与肉体上的高度统一。”
　　李夏听了想笑，没忍住“咳，行，就为你这纯洁，姐姐支持你”。
　　刘枭不知道，李夏和六子就在他坐车上抽烟的这会儿，已经达成了统一战线将目标对准了自家姑娘。见李夏走过来就抬了抬下巴，让她坐到副驾去，李夏也没说什么，哼着小曲就上了车。
　　“你两刚说什么呢”李夏一上车刘枭就开口了。
　　“没呢，说他家于老师想我了，喊我周末上他家玩儿去”。于老师是六子的妈，大学西方美学史老师，批卷时大手一挥，笔下冤魂无数。她跟李夏的娘李贞是发小，当初李夏上四中也是她给帮忙走的关系。
　　刘枭听了她的话挑了个眉毛，哼哼两声“他妈倒是挺喜欢你”。
　　李夏这人一向挺能自我欣赏，听了这话立马得意洋洋，笑说“那是，早时候我们还说过娃娃亲呢。只是后来我抛弃六子奔向了光明，六子他娘估计一直为他儿子没勾搭上我这么优秀的媳妇而捶胸跺足”。
　　刘枭听了她的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很久才说了一句“我不觉得你跟赵庆的感情有什么光明可言”。他这一说李夏便忽的沉默了，脸上阳光明媚的表情消退下去，看着窗外一路走过的夜景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上多了点温度，低头发现刘枭的右手正轻放在自己的左手上。
　　他说“所以说，第一次喜欢的，不一定是陪你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李夏看着他的手，一时竟也没有挣开，勾着嘴角，显得玩世不恭“不知为什么，这话我听挺多人说过，但唯独，我不想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刘枭不置可否，停下车，俯身过来解她的安全带。李夏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兜里的手机就忽的响了起来，是方丽子打来的，她接起来“喂”了一声，那头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到“夏夏，我，我爸爸和我妈要离婚，外面那个女人有孩子了，我妈扎伤人了”。话还没说完，就听电话里“啊”的一声，手机被摔倒在地上，断了通讯。
　　李夏转头看着刘枭，咽了一口口水，涩涩地说“去丽子家里，她家应该出事儿了”。

　　第九章 再见吴梦

　　刘枭听了李夏的话，立即打灯将车掉了头，沉声问了一句“她妈又犯病了？”
　　李夏半靠车座，将头抵在车窗边上，像是不想谈起的样子“他爸外面养着的女人上门吵架，说是有孩子了，闹离婚呢”。
　　刘枭“啧”了一声，皱起眉头问“她爸不是国企高管，这钟事情这么明目张胆？”
　　李夏难得的“嗤”了一声，显得有些讽刺。她知道刘枭这样的反应其实没错，甚至说这事儿发生在大多数男人身上，都会是这么个的反应，但作为女人，她本能地反感这种因为利益而取舍婚姻的观念。因为那会让她感觉，女人在婚姻里，其实是弱势的一方，是被男人权衡考量之后才做出的选择。虽然，丽子父母的结合的确不是出于爱情，在几年前，丽子就告诉过李夏，她爸大概在外头有别的女人。
　　晚上的路不算堵，两人开了大半个小时就到了。李夏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楼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他们单位大院的七大姑八大姨，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感叹世风日下的，都有。
　　李夏拨开人群，往屋子里走去，进门就见方丽子额头上冒着血坐在沙发上，双眼通红，像是个受伤了、无助的孩子。那头方丽子看见李夏，立马也站起来哽咽了一声，扑到在她身上哭了出来。
　　李夏抱着她轻拍她的背脊，问她“没事儿了，伯父伯母呢”。
　　“我爸被我妈拿刀弄伤了，刚被急救车拉走。那个女人现在还在卧室里，赖着不走”，说完又吸了把鼻子，难过地说“夏夏，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会是吴梦”。
　　“吴梦？吴梦是谁？”
　　李夏觉得吴梦这个名字耳熟，却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过。直到刘枭从后面走上来，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吴梦……我高中班上那个班长？”
　　“啊——那个吴梦？”李夏恍然大悟地大喊了一句。
　　吴梦这会儿正好也从卧室里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门外的人，显得并不在意，晃着右手懒懒地喊到“你们看什么看”。
　　她这会儿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身体虚胖，脸却比记忆里瘦了许多，一个尖如瓜子的下巴，说起话来显得有些刻薄。方丽子看着她，难得的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贱货”。
　　吴梦看着她瞟了个白眼，看见她身旁站着的李夏，眼中忽的闪出莫名的激动，咧嘴笑了出来“哟，要说贱货，我可比不上你旁边这位，十六岁就懂得做人情妇，当年在学校，她可是出了名的，鸡——”。
　　她特地将最后的一个字拉长了许久，门口围着的那群大妈听见她的话，立马像是找到了新的话头，开始低声细语、齐刷刷向李夏看过来。
　　方丽子这回是真被吴梦惹恼了，走过去扬手就想要打下去，被刘枭抢先拦了下来，将大门一把关上，伸手掐住了眼前女人的脖子，把她往一旁的墙上一推，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平静地说“我劝你还是把嘴巴放干净点儿，不然这可是一尸两命的事儿”。
　　吴梦显然没有被他的话吓到，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刘枭，眼里竟涌现出一丝悲哀，轻声说“那你就把我杀了吧，就像你那个时候看着他们……”
　　刘枭不想再听她说话，猛地手上一用劲，将她更加用力地往墙上按去，李夏见状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开口劝阻“刘枭，别这样”。
　　走过去看着眼前的女人，轻声问到“吴梦，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是怎么认识丽子她爸的。但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有手有脚，有文化，何必跟一个女儿都这么大的男人，闹出这样的事情，你不觉得丢人吗”。
　　“呵，如果我说是因为爱呢”。
　　她的话说完，一时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来。吴梦于是越发开心地笑了出来，有些歇斯底里地说“你看，你们这群神经病居然还真相信了”。
　　李夏看着她有些疯狂的模样，一时心中感概万千。她记得，高中时的吴梦不是这个样子的。她那时其实还是个个头矮小的小萝卜头，一副唯唯诺诺，不爱说话的模样，因为是一班的班长，经常被他们这些后劲班里的差生吓唬。听说她爸死得早，她妈早年带着她辗转嫁人，等转学到四中的时候，家都已经搬过五次了。
　　李夏那时和她交集不多，唯一知道的一次，是听六子他们说，班上在传她喜欢刘枭的事儿。他们那会儿觉得好玩，拿这事儿笑话过刘枭不少日子，可这话传是传了，却没个下文，特别是刘枭，一副清心寡欲、无法人道的表情，渐渐没人提起，自然也就被忘得差不多了。
　　今天在方丽子家里再次碰见吴梦，李夏其实是有点恍惚的，像是对自己少年时代的怀念，又有那么点哀其不争的意思，她不明白，这么个怕事的女孩儿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说，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吴梦默默地看着李夏，没有说话，像是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出什么，很久了，才耸了耸肩开口“关你什么事儿”。
　　门外的按铃忽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刘枭转身开门，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在门外，看着方丽子喊了声名字，进来对吴梦继续说了一句“方哥喊我来接你，你也别闹了，丽子毕竟是他女儿”。
　　吴梦没意思地瞟了方丽子一眼，说“但我肚子里的，可是他儿子”，然后勾起嘴角笑了一声，转身穿上鞋子出了房门。
　　方丽子站在原地，愣愣地问“姚叔，我爸在外面养着这个女人，你们都是知道的，是吗”。
　　那头姚建军听了方丽子的话，显得有些尴尬，很久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丽子你别怪叔，你爸和你妈吵架也吵了这么多年，要是你，这日子你过得下去吗？”说完对着一旁的刘枭、李夏点了点头，还是转身离开了。
　　方丽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灯光打在她身上，有着凄凉的无助感，直到李夏上来将她抱在怀里，她才打了个哭嗝，哽咽地开口“一直，一直以来，我都知道爸爸不爱妈妈，但我以为，至少，至少我可以成为让他留在这个家里的理由。我小心翼翼，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想做个乖女儿。他以前说，他要看着我出嫁，等退休了给我带小外孙，就算妈妈找他吵，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但是，现在，夏夏，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我的家，变成了这个样子”。说完趴在李夏的身上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李夏看着她，眼睛里也湿润了起来，她想在脑中寻找些可以在这时安慰她的话，但沉默了许久，才发现，在这种时候，任何话语都是徒劳，人伤心了，哪还在乎世界有多美好呢。索性将手臂又圈紧了一些，轻声说“别怕丽子，我还在呢”。
　　一个晚上的闹剧陆续结束，等方丽子哭完睡着，刘枭、李夏开着车回到小区，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李夏站在电梯里使劲摸了两把口袋，发现没找着钥匙，想打个电话给老太太，又想起老太太一大早跟着腰鼓队的人去了郊外参加比赛，今儿晚上不回来睡，一时不禁有些头疼。
　　刘枭见她又按了一楼的按钮，偏头问她“怎么了？”
　　“没，你上去吧，我，我坐车回丽子家去”。
　　“为什么？”
　　“我家没人，钥匙忘带了”。
　　刘枭听了她的话，眉毛挑了半边“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还没改？”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李夏以前上学那会儿就经常这样，没钥匙进门，正巧老太太又还没下班回家，她就会喊着刘枭陪自己上家门口的书屋里坐着，两人各拿一本书，一蹲就是几个小时，等日头落得暗了，老太太下班回来开始到处喊她的名字，这才又起身回去。
　　“去楼上我那儿吧”。
　　“我不去！”李夏像是知道刘枭要说什么似的，那头一开口，她立马给拒绝了。
　　“你怕什么，二胖也在，我还能对你怎么样。再说了，我现在是个成年男人，不是过去那个因为一点酒精就会出事的孬货”。
　　李夏见他这样说，心里也有些松动，毕竟实在是太累了。况且她这人天生大大咧咧，对于男人的排斥感从小到大只有在刘枭身上显现过。有二胖在，她也不信他真能做出什么幺蛾子，于是点了点头，还是跟着他进了屋里。
　　屋子是一般精装修的风格，可能是因为两个大男人住着，沙发上难免有些乱，什么袜子，公文包，烟啊的，堆作一团。
　　二胖从一头的浴室里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李夏，也没仔细看，忽的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喊一声“丫带女人回来也不通知一声，白吃老子的豆腐啊”。
　　李夏一点儿也没觉得非礼勿视，放下包，砸吧砸吧了嘴，觉得无趣“我可不是她带回来的女人”。
　　“我没带女人回来过”。刘枭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屋子，立马冷静地解释了一句。
　　二胖这会儿听见是李夏了，这才把手从胸口放下，一脸的尴尬地嚷嚷道“老夏你这是又被你家老太太赶出来了？为什么啊，难道是相亲又丢面儿了？还是忍不住要和刘枭干柴烈火一下”。
　　李夏和刘枭，一人拿了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猛地往他头上扔过去，大喊一声“就你丫事儿多”。

　　第十章 意外

　　因为李夏的借宿，刘枭自觉地拿着被子去了沙发，二胖本来想自告奋勇让出床位，被刘枭一个刀子似的眼神一扫，立马没了想法，哼唧着声音回了房里，心里想着：别看刘枭这厮平时脸上没个表情，背地里对朋友倒是挺地道的。可怜他这样的人民警察，哪里懂得爱人玉体横陈于床，日后体/香萦绕供人肖想的乐趣。
　　好在李夏也不懂。她从浴室里出来就直奔了卧室，瞄了一眼沙发上的被包，心里大念两句金刚经，觉得特别安全。
　　房间比客厅干净许多，带了股古龙水的味道，挺好闻。灯光是李夏喜欢的鹅黄色，看着温馨；床头桌上放着一本书，两张照片。一张是刘枭和他家老爷子、刘畅的；另一张是和李夏、六子这些人在高中春游的时候照的。
　　在去年有一所学校大巴出了事故以前，市里学校组织春游的机会倒还挺多的，一到了春天，一群半大的孩子，不论合不合群、好不好远行，总会带着点期盼，带着点新奇，兴致盎然得等待着。学校选的地点大多不远，像照片上的那次，去的据说就是二胖他大舅娘的表哥的老家。离市里几十个公里，百年老县，风景优美，就是玄乎的故事挺多，随便提溜出来个都能吓死几个胆小的。
　　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提了意，说是要去村口最老的荒宅练练胆，谁不去谁就是不带毛的乌龟。六子当时觉得这提议好，特能体现自己的男子风范，于是早早地吃了晚饭，呼朋唤友地喊了一大群人出来，唱唱跳跳的就往那老屋子赶去。
　　老屋子背阳，也不是真出过什么耸人听闻的事儿，就是早春的天黑得快，天气又算不得太暖和，人往那大门外头一站，阴风一阵一阵地吹一会儿，的确有些渗人。
　　原先信誓旦旦的一群人，一到门口大都凉了半截，你指我，我指你的推脱了半天。最后还是刘枭举了个手，答应进去看看，一来他本身就不怕，二来他那张冷冰冰的脸，看着就是一道煞，让他进去转悠，没准还能吓死几个老鬼。
　　刘枭大大方方地进了屋子，又大大方方的回来，等从门里跨了一步出来，一道手机光线往他脸上一打，身边的几个男生立马被吓得哭爹喊娘了起来，最后认出是他，才终于停了下来，连忙赶回了住宿的地方。
　　打那以后，刘枭也算是出了名了。听六子说，后来甚至有人在厕所里央求刘枭，让他给自己的考试卷子开开光。刘枭多怕麻烦一人啊，一听那话，脸上都抽搐了，看了身边的六子一眼，提起裤子、拔腿就跑。
　　李夏躺在床上想着这些陈年旧事，不禁傻傻地笑了出来，睡意萌生，恍惚中感觉自己的脸被人轻轻抚摸着。扒开脸上的手，睁开眼，静静地说“刘枭，你说过你不会做坏事的”。
　　刘枭看着她，难得的笑了出来“我不做坏事，我就抱抱你”，说完将手臂又缩紧了一些，起身道了句“晚安”，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夏躺在床上，一时有些茫然。她想，这刘枭可真是喜欢自己啊，但他喜欢自己什么呀。长得好看？这世界上长得好看的多了。身材好？对街卖豆浆的小王丫头胸也不小啊。还是说他就好青梅竹马这一口？那方丽子他怎么就没看上呢。这样的问题自然是得不到答案的，想得太多还伤神伤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李夏所幸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头悠悠然的月光，进入了梦里。
　　第二天起来，二胖已经从刘枭那里听说了方丽子家里的事情，左手拿着根油条，大声喊着“那吴梦可真够恶心人的”，一副正义感十足的样子。
　　李夏在他面前坐下，没意思的看他一眼“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说丽子她爸也不是个好东西”。
　　二胖见她这么说，尴尬地摸了摸头“你们在外地不知道，吴梦其实在大学的时候就出过事儿，那时候还挺有名呢”。
　　“出事儿？出什么事儿了她”。李夏听了他的话抬头问到。
　　“她妈得艾滋死了啊，她被她后爸□□，报案之后还上了报纸呢，那个案子当时就是我小叔叔接的”。
　　李夏忽的沉默在原地，咬了手里半口油条，轻叹一口气“怪不得，现在她的性格，这么……”她像是找不到一个好的词语，想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心地添了一句“……这么扭曲”。
　　刘枭刚从外面晨跑了回来，听见她的话没有做何评论，回到卧室接了电话，出来对着两人说一句“我有事先出去”便穿上衣服离开。
　　二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低头喝着豆浆的李夏，一时心里跟糊了层浆糊似的。
　　李夏把豆浆喝下去，又砸吧砸吧了嘴，起身也要离开，说是要去方丽子那儿，二胖见状也跟了上来，拿起车钥匙，说了一句“一起去”。
　　于是李夏坐着二胖那辆平日里只装警察、犯人的警车一路到了方丽子的大院里，左右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敢从车上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方丽子家里，发现赵岳晨已经在了。看着他心里喊一句“动作够快的啊”，走过去坐下，问他“你从哪儿知道的？”
　　那头小孩儿抬起脸来，一双明亮亮的大眼睛望着李夏，轻声回答“我大姨的女儿也住大院里”。
　　李夏听了他的话，“哦”了一声，想：这还是多线情报的呢。
　　刚想开口，兜里的手机响起来，她立马接过手机，“喂”了一声，那头却只是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音，好半天了，猛地出现一句“你去死吧”。吓得她一个哆嗦，将手机拿下来仔细看了屏幕一眼，再放在耳边问那人是谁，那头却已经只剩下“嘟嘟”的挂机声。
　　“你怎么了”方丽子这会儿刚洗了澡出来，眼睛还红肿着。
　　“没，没事儿。等会儿去医院啊？”
　　“嗯，小晨你不用陪着我了，二胖你也是，你这段日子这么忙”。
　　二胖看着她挠了挠头，问“真没事儿啊？”
　　“真没事儿”，方丽子坐下，像是有些疲惫的样子。
　　二胖得了话，也没再多说些什么，踹上鞋子出了门。这段时间他为了这片的碎尸案忙得前脚不接后脚，见这边真没什么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也就放心工作去了。
　　赵岳晨却是不愿意走的，站在原地一脸倔强地说“你们没车多不方便啊，我还是留下来吧”。
　　“感情你有车啊？”李夏往沙发上一趟，挑着眉毛问他。
　　“是啊，下面那台suv就是我的”。
　　李夏在心里骂了句“万恶的资产阶级”，站起来说“那就让他开车呗，反正他现在放着假呢，他们这年纪的小孩儿破坏力最旺盛了，千万不能放出去祸害社会”，然后偏头看着赵岳晨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会开车吗，有证么你”。
　　那头使劲点了个头，特别骄傲地回答“肯定有啊，都拿了一个月了呢”。吓得李夏差点没爬窗而逃，赶紧在脑子里回想了想，老太太以前给自己买了多少个保险。
　　医院里住院的人还是和以往一样多，但像李夏她爸这样被自家人捅了，还得忍气吞声的的确少见，快五十的人了，躺在病房的角落里，显得还挺脆弱落寞的。
　　方丽子走过去在她爸病床前坐下，李夏拉着赵岳晨出了病房。赵岳晨似乎还想过去守着，被李夏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喊到“人家父女俩说话，你过去偷听个什么劲儿”。
　　赵岳晨听了她的话，也没反驳，就转过身子从房门的玻璃窗往里看着，那一副痴情、担忧的模样，差点没把李夏恶心死。
　　“啊，不好意思”，这时一个过路的行人忽的将她一把撞到在地上。李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揉了揉腿觉得有点儿疼，抬头刚想说话，却发现那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叹口气，只能嘟囔两句，将这哑巴亏给吃了。
　　下午去了一趟画室，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晚饭，李夏不经意的把丽子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惹得老太太一阵左叹右怨。刚准备坐下，屁股一阵生疼，“嘶”了一声，被老太太看见，扒了裤子一瞧，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青了一大片。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啊，屁股青了这么一大块儿也没点儿感觉啊。你去沙发上躺好，我去给你拿红花油揉揉。诶，这是什么东西”。老太太把李夏脱下来的裤子拿在手里抖了一抖，不小心从里面掉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灯头，挺小的一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李夏拿过那个小东西瞧了一眼，没怎么在意，想着应该是画室里的东西，看了看就扔进了一边的垃圾筐里。
　　第二天去画室的路上，遇见了刘枭，她和刘枭向来没什么话可以说，就借着方丽子的事你来我往了几句，到大厅就分开了。下午接到他的电话，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情，那头就先开了口“李夏，你下了班早点回家，你姥姥出了点儿事情”。
　　李夏听了他的话，脑子立马一慌“我姥姥怎么了？”
　　“这个，我也有点儿说不清楚”。
　　“拿给我，让我来说。喂老夏，我二胖啊。诶，我跟你说啊，今儿下午刘枭回来的时候，看见你家老太太一个人躺在大厅的地上，身边掉了个木盒子，里边儿放了个道具做的假手，诶假的，就是做得挺真，看着有点儿血糊漓啦的。老太太说呢，是一老混蛋半道儿硬塞给她的，估计是吓得不轻”。
　　“我现在马上回来”。
　　“好好，关键是，你也知道我们局里现在在办一个案子，就在你们这块儿，正好跟老太太的情况有点相似，所以呢，我们想让老太太，给我们说说那人的特征，留个口证。但现在老太太还没缓过劲儿来，想让你个家属帮着劝一劝”。
　　“行”。

　　第十一章 又一个盒子

　　李夏这头一边说着电话，一边心急地出了画室，站在路边好一会儿，却连一辆出租也没见着。本来画室这一片儿就不是人流大的地方，平日里除了送人、接人的，很少有的士来这里拉客，况且现在临近下班高峰期，车子大都在主干道上等着，哪还会有时间来她这个犄角旮旯里转悠。正这么苦恼地想着，路边忽的停过来一部吉普，靠在路边摇下窗户，对着她喊了一句“丫头，要去哪儿？”
　　李夏这会儿像是看见了神仙一样，一路小跑着过去，开口问“你要是不忙，能不能送我回家”。
　　赵庆本来就是过来看看李夏的，哪里会忙，满口答应，见她有些急，竟是连寒暄的话也逐一省去，立马点火往外开了出去。
　　刘枭这会儿正在李夏家里等着她回来，从窗台上看见她从赵庆的车上下来，眼睛不自觉的轻轻眯了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赵庆本想着也跟上去坐坐，被李夏一把拦了下来“你先别上去，老太太对你还有些芥蒂，改天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赵庆也没反对，笑着点了点头，抬头摸摸她的头发，说“好，你上去吧”。
　　李夏于是朝他摇了摇手，转身进了大楼。刚一下电梯，还没等踏进家里，就听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去一看，老太太正一脸笑意地坐在沙发上，跟身边的民警说着话呢，小手一挥一挥的，别提多生动了，见着李夏，立马喊了一句“夏夏，这孩子是你姥爷以前的学生，叫庄天明，今天多亏了他。天明啊，这是你老师的外孙女儿，李夏，深大艺术系毕业的”。
　　李夏走过去，心里叫了声“不好”，想着老太太这是又物色起孙女婿来了，偏头见刘枭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立马挑了个眉，故作亲切地坐过去，看着庄天明笑了一声“你好，今天谢谢你啊”。
　　庄天明看着二十七八岁，人长得高大俊朗，因为身上穿着警服还格外带出了一股子正气，开口都格外有力“哪儿的话，我也就是因为工作来陪老太太说说话，做个记录，真正帮忙的，是旁边这位同志”。
　　李夏往刘枭那儿看了一眼，显得不甚在意，添了一句“也谢谢你啊”。
　　刘枭默默地看她一眼，还是没有说话，跟眼前阳光正气的庄天明一比，立马显得阴郁无比。李夏没管他，她知道，眼前这人打小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就不需要搭理他，让他一个人待着，比什么都好。
　　庄天明倒是没在意这么多，他见李夏回来，就收起手上的本子，站起身来准备回队里报道去。老太太见状也站起来喊了他一声“小庄有时间来家里吃饭，你李老师以前还在的时候，经常念着你们这些学生呢”。
　　“怕您累着”，庄天明走到门口，一边笑一边穿了鞋子朗声说到。
　　老太太一听可心疼了，喊“那不怕，还有夏夏呢。其实啊，别人都不知道，我们夏夏啊，也做的一手好菜，以后啊，谁娶回去肯定享福”。
　　这话是直接推销上了。李夏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她哪儿会做什么好菜啊，煮个面条儿都还是先放面再热水的呢。不过她也知道，老太太这是“旧疾”复发，管不住的，附和着笑了两声，说了句“以后多来玩儿”。
　　本来就是一句客套的话，门外的庄天明却咧嘴笑了出来，说“那正好队里明天在这块儿有任务，晚上我过来？”
　　李夏一听这话，有些骑虎难下，想说话，却被老太太一把抢了先“好好，明天晚上到我们家里吃，你这做警察的，平时累得很，我呀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刘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寒暄，一直没有插话的意思，直到庄天明被送走，他才迈步走到李夏面前说了一句“李夏，我们能聊聊吗”。
　　老太太一看这阵势，本想开口阻拦，但念着刘枭打小也是在家里吃过饭的，而且下午他抱着自己细声细气地安慰了好一会儿，看着也的确不是个坏孩子，想想终还是答应了“那你们聊着，我进屋里先做饭去，要不，小刘今儿晚上就在我们这吃”。
　　“那就麻烦您了”，刘枭一点也没犹豫，像是就在等着老太太开口似的答应。等老太太转身进了厨房，他才坐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赵庆不适合你，这个警察也不适合”。
　　李夏差点没被他逗乐，问“感情，全世界就你适合对吧”。
　　“至少我会尽量的迁就你，知道你要什么”，刘枭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回答。
　　李夏看他一眼，还是忍不住笑了“刘枭，感情不是你要什么，得到了就算完的。感情应该是被人性放大的自由，而不是拘束。如果一段感情里，有一个人必须迁就另一个人，那么这段感情，迟早要完蛋”。
　　刘枭看着她，或许是没有想到她会对自己说这些，点头回答“但我之所以迁就，并不是在束缚我自己，而是因为我知道我做错过事情，对你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希望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拉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李夏看着他还想要说话，却被他打断“在没有发生那次事情以前，我没有迁就过你，你也没有忍让过我，那是感情最理想的状态。而我现在想做的一切，只是回到那个时候”。
　　“呵，如果人人都可以回到过去的心态，那成熟、蜕变还有什么意义”。
　　“李夏，人永远不可能问过去要意义。你是一个真实的人，所以你会真实地活着。而真实地活着并不仅仅意味着把握现在、或是未来，也意味着，你不会忘记来时的路，和陪你走过一段路的人”。
　　李夏看着他，一时有些无以应对。她打小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表面上沉默寡言，背地里却有着满肚子的人生歪理，他不屑于和你讲，因为他觉得不值当，但他若是要真的同你讲起，你实在没法儿能赢过他。
　　“我听你姥姥和那个小警察说，你在找工作？”刘枭见李夏没再追问，便又自己开了口。
　　李夏听了他的话，耸耸肩膀“老胡明年要去法国留学了，画室我一个人实在有点管不过来，正好有人想接过去，我就顺手放了呗。你也知道，我这人天生就不是个爱管事儿的”。
　　而后像是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立马加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去你那儿的，专业不对口。我呢，在一家设计公司找了个艺术监督的活儿，是我妈给开的后门，钱虽然不多，但好在不累”。
　　刘枭听了她的话，知道话题无法继续下去，于是改口嘱咐“工作的事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尊重你。不过，这段时间，二胖说这边不太平，你和老太太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里都注意些安全，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李夏这回难得的没有呛声，“嗯”了一句，算是答应了。厨房的门后，老太太站在那里，一边拨着手里的蒜皮，一边轻声叹了口气。
　　第二天，李夏起了个早，本想着给老太太买完了早餐，能抽空去方丽子家里看看。没想电梯门一打开，自己的家门口就突然多出了个大纸箱子，严严实实的拿胶带封着，里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联想到昨天的事情，她一下慌乱起来。不敢将盒子拿回家里，怕吓着老太太，只能掏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刘，刘枭，你在家吗？”
　　“我在，你怎么了？”
　　“我，我刚才回来，家门口不知道被谁放了个大纸盒子……”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就下来”。
　　李夏站在原地盯着门口的大纸盒子，一动没敢动。没一会儿电梯打开，刘枭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看那纸盒，也是一副似有所想的表情。
　　“出门的时候没有，而且最近我家里也没买过什么东西……”
　　刘枭听了她的话，“啧”了一声蹲下去，刚想伸手抱起那纸盒，就被李夏猛地拦住了“你别动，要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怎么办？”
　　他看了李夏一眼，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头一把将那纸盒抱在怀里，说“总要看看这里面是什么，等下打开的时候你站远点”。
　　李夏看着他抱着纸盒一脸轻松的表情，不禁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二胖他们调查的是什么案子，碎尸案！如果这里面也是尸体怎么办”。
　　“就算是，人既不是我杀的，我要害怕什么。再说了，这里面应该是个活的东西，你看，它还能动的”。
　　他这样一说，李夏越发觉得可怕起来，等进了他的家里，立马跑得远远的，躲在窗帘后面，用窗帘捂住眼睛，只透过手指间的缝隙悄悄打看他的动作。见他用刀片慢慢划开纸盒的封胶，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里，连大气也不敢出。
　　“别躲着了，出来吧”。
　　李夏听见刘枭的喊声，有些忐忑地走过去，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身体映入眼帘，抬头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正无比乖巧地望着自己，哈着气，似乎想要从盒子里蹦出来，使劲“汪”了两声，奈何腿有些短，只能在盒子里使劲乱动，跳上去又摔下来，跳上去又摔下来。
　　“什么啊，居然是，是一只金毛……”

　　第十二章 意外（二）

　　李夏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就地坐下来，看着眼前大概只有两个月大小的金毛幼犬深深叹了一口气，指着它的鼻子，佯装生气地抱怨“都怪你，我都吓老了好几岁，你知不知道女生是经不起吓的，要不是喜欢你，我一定要把你好好揍一顿”。
　　那小狗似乎能听得懂李夏的话，上来舔了舔她的手，撒娇似的哼唧几声，又往两边跳了一跳，一副“看在我这么可爱，你就原谅我吧”的表情。李夏看着它的模样，心里实在喜欢，将它一把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使劲摸了几把。
　　“别动！”刘枭看着她忽然大喊一声。
　　李夏这会儿正举着手里的金毛逗着它玩儿呢，听了刘枭的话立马愣在原地，想着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偏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
　　刘枭半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狗，放在一旁的餐桌上，低头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李夏听了刘枭的话，立马安静下来，仔细聆听了一阵，果然听见一阵计时器的滴答声传来，四处看看，却又找不出那声音到底源于何处。
　　“这里”，刘枭忽的指着金毛的右边大腿一处伤疤说“那东西在里面”。
　　“什么！”
　　刘枭没有再解释，转身将厨房的天然气打开，将家用医疗箱里的小型手术刀放在火上烤了一会儿，出来看着李夏，沉声说到“你抓住这狗崽子，别让它乱动，我想办法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你，你学过这些？”
　　“没有”。
　　李夏脸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听了刘枭的回答只好浅叹一声，说了一句那好吧，伸手将那只金毛幼犬按在了餐桌上。
　　那小狗或许是通人性的，并没有过多的挣扎，温顺地躺在那里，只在刘枭将伤口割开的一瞬间抖动了一下身体，嗷呜了两声，眼睛里闪烁着让人怜惜的眼泪。
　　“拿出来了，就是这个东西”。
　　李夏见刘枭真的将东西拿出来，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啊，咦，上面怎么还有数字？”
　　“这应该是个小型爆炸装置，现在只剩十五秒了”。
　　“什么！”李夏听了他的话立马大喊一声，而后又意识到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沉声问到“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刘枭看着手里的小型黑色计时器摇了摇头，显然也并不笃定“不知道，但我们现在只能赌一把”。
　　说完他迈开步子，拿着那计时器走到窗台前，在上面的数字变成二的那一瞬间，猛地将它往窗外扔去。片刻之后，一阵巨大的轰鸣便从窗外传了过来。院里的老头老太太这时候大多都还在各自晨练着，听见这么大一声动静，纷纷跑到这栋楼的草坪边上，看着空中还未散尽的灰烟小声议论了起来。
　　李夏这会儿因为亲眼见识了一场爆炸，身体还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栗着，好一会儿，等桌上的小狗轻声的“汪”了一声，她才像是回过了神，抬头很是恍惚地说到“真是残忍，居然把这种东西放在动物的身体里，如果我们没有把它拿出来，那这只小狗不就……”
　　说到这里，李夏心里越发开始后怕起来，她想，如果今天在这里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或者说刘枭没有按时将那东西从小狗的身体里拿出来，那么在爆炸的那一瞬，不仅是这只小狗，或许连自己也已经是遍体鳞伤。
　　刘枭兴许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走过来将李夏抱在怀里，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像是想要尽力宽慰的样子。
　　“别怕，已经没有了。而且，留下这个东西的人，心理诉求应该不是为了伤人。毕竟，大多数人都喜欢幼犬这种可爱的东西，将爆炸物放在它们的身体里，让人目睹爆炸的一瞬间，更大的目的，应该是造成目击者的心理阴影，或者，某种特别的意义”。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李夏转身回到餐桌旁，看着那只有些可怜的小狗，伸手将它移到自己的面前，厉声戾气地说了句“我可不是专业医生，给你缝针不准挑三捡四，敢叫就扔了你”。
　　李夏看着这样无奈又装作凶狠的刘枭，一时竟觉得有些孩子气，心情瞬间松懈了许多，苦笑着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将头放在小狗的额头，用手缓缓抚摸着它的背，轻声说到“乖，等你的伤口好了，咱们再来欺负这个大坏人”。
　　那狗像是真的得到了安慰，慢慢安分下去，把李夏的手咬进嘴里，嗷呜嗷呜地含着，一直到缝针完毕也没有多挣扎两下。
　　刘枭洗了手，从洗手间里出来，看着餐桌旁腻腻歪歪的一人一狗，难得的开了玩笑“你这是找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了？”
　　李夏听了这话，愣了一愣，而后抬头有些讽刺地说“我儿子几年就被我给杀了”。
　　刘枭没想到她会在这时提起这事，有些尴尬地皱了皱眉头，走过去说“李夏，我不是个喜欢过多向人道歉的人，因为我觉得‘去做'远比‘去说’要实在，所以，在以后的时间里，我会向你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和歉意”。
　　李夏不喜欢这样的话题，摆了摆手不想再提“不说这些了，我先回家洗个澡，身上到处都是血”。
　　“好，我给二胖打个电话，说说今天的情况。对了，这狗你带下去，既然它喜欢你，你就养着，有时间带它去做个检查”。
　　“嗯”李夏抱起小狗，细声细气地答应了声，然后转过身有些支吾地喊他的名字“刘枭。今天，谢，谢谢你啊”。
　　刘枭看着她摇了摇头，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一直到她打开了门，准备离开，他才又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去你家的那个小警察真的不适合你”。
　　李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回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刘枭口中这位并不适合李夏的小警察，这会儿正提了两包脑白金站在李夏家门口，开门见到老太太，很是真诚的喊了句“师母”。
　　老太太多少年没听见这个称呼了，心里就像吃了蜜似的，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开口就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就差个老鸭汤了，炒菜和饭都好了”。
　　庄天明很是客气地脱了鞋进去，坐在沙发上，见李夏没在，就小心地往四周望了一望。老太太打厨房里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推了一把，说“蛋儿在卧室呢，你去喊她出来吃饭”。
　　“啊，我，我一大男人，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刚进去，我正准备喊她的”。
　　庄天明得了老太太的令，立马猫着步子去了李夏的卧室里，打开门，见她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根项链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直到他开口喊了一句她的名字，那头才抬起头来，忽的朝他笑了一笑。
　　那笑容有些过分明媚，像是密友的呢喃低语，又不似情人般亲昵，看在庄天明眼里，竟是情不自禁地红了一张老脸，清了清嗓子，说“师、师母让我来喊你吃饭”。
　　李夏听了他的话，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将那项链小心地放进一格抽屉里，跟着出了房门。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发扬了她一贯的街道妇女主任瞎掰本事，一个劲地捏造事实，说这个清炒茄子是李夏做的，说那个老鸭汤的汤底是李夏调的，听得李夏小脸一红，都没敢再听下去。抬头见庄天明一脸深意地看着自己，只好回了笑容，说“你，你多吃点儿”。
　　她这话一说完，庄天明就被噎了一口，抬起头刚想说话，楼下忽的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喇叭广播——“黄鹤王八蛋，吃喝嫖赌欠下了3.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我们没有办法，撬开工厂仓库的大门……啊不好意思放错了”。
　　“噗嗤”，李夏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解释“这不发工资的老板原来住在我们小区里啊”。
　　话刚没说完，下头的广播就又继续了“对不起，刚才播放错误，我们再重新放一遍：为了回馈广大小区业主，我司专供一百台血糖测试仪，免费发放，免费发放，只有你不要，没有我不送。比黄鹤王八蛋还要亏，比不发血汗钱还惨绝人寰”。
　　这广播一放出来，老太太立马坐不住了，小眼一鼓，跑着往窗台边一看，见楼下已经涌出一大片想要抢东西的老头老太太，果断穿上衣服，拿起身旁买菜的篮子，对着一旁的李夏和庄天明说了一句“你们慢慢吃，我去下面看看”。气场惊人，势如破竹。
　　李夏看着老太太急促的步子，像是生怕去得晚了没有免费的仪器可以领，抬头对一旁的庄天明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老太太就喜欢凑热闹”。
　　庄天明笑着摇了摇手，显得习以为常“我们家那位也差不多，老人家嘛，都这样儿”。
　　话一说完，门铃又响了起来，李夏想着是不是老太太忘记拿了东西，过去把门打开，却见刘枭站在外头，身后跟了个二胖，脖子撑得老长，一个劲的往屋里看。
　　“嚯老夏，你家这伙食够不错的呀”，二胖这狗鼻子一点儿没改，脱了鞋就往屋里头钻，看餐桌上坐着的庄天明立马笑着“嘿”了一声喊“哟，天明！”
　　“嘿，副队长”。
　　“来天明，往旁边挪个位，诶刘枭你也过来，来来来，你坐老夏旁边”。
　　庄天明在二胖的喊声里尴尬地起了个身，生生地看着他插到了自己和李夏的中间，开口问了一句“副队长您怎么来了”。
　　“我？我这不是刚下了班嘛，听说这头有好吃的，赶过来看能不能吃上两口热乎的”。二胖说完把一脱，放在一旁的沙发上，一屁股坐回到餐桌椅上，撩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问“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李夏她姥爷是我以前老师，昨儿个跟老太太见着了，喊着过来吃顿晚饭”。
　　二胖“嗯”了一声，想着怕是不只吃顿晚饭这么简单，但话没好意思真的说，毕竟他和庄天明只是同事关系，这私人感情的事儿，他没有插嘴的份，于是“嗯”了一声又低头吃菜去了。
　　刘枭倒是不饿，站在门口，慢慢地脱了鞋，进屋从鞋柜里拿了双男士拖鞋，抬头问“饭吃得怎么样”。
　　李夏看着他，哼哼了两声“就为了让老太太不掺和，你挺舍得下血本啊。外头那些，都是你自个儿掏的腰包吧”。
　　刘枭也没否认，特别真诚地说了一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夏是真拿他没法子，气得都笑了，回他一句“行了行了，进来吃饭吧”。

　　第十三章 李夏失踪

　　日子就这么平坦地过着。李夏的画室办过了交接，方丽子她爸也快要出院，夫妻俩的关系还是那么一直僵持着，没再闹出点什么事情，也没说就这么好了，总归就各自拖着。
　　刘枭去外地出了差，临走前信誓旦旦地对李夏说“那小警察真不适合你，我特地请人算了，你俩八字不合”。
　　李夏那时拿了身边的一张纸，抹了点水，吧唧往他脸上一盖，脸上特别真诚“不怕，我打小身上就有仙气”。
　　刘枭的污蔑未能成功，心事重重的上了路；庄天明却因此喜上眉梢得厉害。他这些日子习得追姑娘大法，心领神会之后，决意每天定时定量给李夏发些短信过去，内容是他精挑细选的，正直、向上，且脱离人民低级趣味，比如他们食堂里的菠萝为什么还能当菜，比如队里新来的上司为什么刚过四十就秃了顶，再比如隔壁老姚家的狗为什么一定要在王寡妇门前大解，等等等等。
　　李夏觉得这些短信挺有意思，有时候得空了就会挑着回复一些过去。这让庄天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觉得李夏一定就是那个等在自己生命之中，注定要跟他在民政局走上一遭的女人。
　　李夏要是知道庄天明这会儿的想法，她铁定得跑，而且是芒刺在背，长鞭不及。好在她洞察力向来不强,此刻依然乐观得出奇，觉得这不过就是个普通朋友间的气氛，纯洁的就像她肚子里的牛奶一样。她没有想到，牛奶经过了肠胃的消化会产生出并不纯洁的碳酸化合物，而一男一女经过了长时间的你来我往会衍生出莫名暧昧的情绪，如果想要保持最初的单纯，那么一方必须眼睛有点儿瞎，或是另一方长得有点儿丑，但她和庄天明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的优势。
　　这会儿，这位喝多了牛奶的李夏同志正捂着个肚子从公车上下来，使劲往家里赶着。她这些日子刚去新应聘的设计公司里报了到，虽说是个闲职，却也要进行日常的上班打卡，朝九晚五的作息，与她以往宽松舒适的工作环境相比，辛苦了许多。
　　刚一进小区，看见一大群老头老太太往自己这边走来，李夏赶紧知趣的往一边儿躲了一躲。里头一个眼尖得尤大爷还是见着她了，立马上前抓着她的手一个劲地开口“哎呀蛋儿啊，你是不知道，昨晚上咱小区死了个女的，全身光光的，什么也没穿，手啊脚啊的都被分开了，刚才警察来说，才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条胳膊呐”。
　　李夏一听这话，心里不禁有点发憷，连带着腹部的尿意更甚，应付几句想要离开，却没想那尤大爷一脸痛心疾首，还是意犹未尽“不过听说这个女的是个做三陪的，哎哟，你说这么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啊”。
　　李夏直觉肚子里有千万个细胞在造反，握住尤大爷的手沉声道“大爷，您实在是太有社会责任感了，真真儿的，咱社区里有您这样儿的人，我相信那个罪犯肯定立马就会投案自首、重新做人”。
　　本想着这样天花乱坠的乱夸能让大爷满意而去，没想那尤大爷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挺了挺胸膛，脸上更加严肃了“也不能光靠我们嘛。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现在上班下班也要时刻注意着，特别是蛋儿，你说你这么漂亮一小姑娘，要是”。
　　“大爷！”李夏猛地打断尤大爷的话，抬头很是急切地回他“大爷，我姥姥说家里炖了只老母鸡，再过几年就要成妖的那种，还没关火呢，让我回去先给关上”。
　　“哎呀，那还说什么，你快去快去，对了这关了火啊，其实最好还是把总阀门也给关了，虽然现在是天然气管道，但是说起来”。
　　李夏趁着尤大爷挥手驱赶蚊子的空荡，迈开步子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怪物张牙舞爪，要将她抓去严刑拷问一般。等回到家里，一头钻进厕所，等终于解放完生理需要再出来，她这才像是又回到了世界上，走过去，接了屋里的电话，懒洋洋地“喂”了一声，那头六子听见她的声音，立马发出一声大吼“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你快来医院，丽子她爸今儿早上跳楼了”。
　　李夏心里忽的天旋地转，从解放后的舒爽立即转变为巨大的惊愕，拿起钥匙、手机头也不回的就往医院里赶去。
　　人来人往的医院看着还是和过去一样，丝毫也没有因为某一个人的死亡而变得低沉，李夏赶到住院部的时候，地上的东西甚至都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只剩下一滩深红的血迹还残留着，显得凄厉。
　　方丽子坐在病房她爸住过的床位边上，不知在想着些什么，一动不动，像是个没有了灵魂的躯壳。赵岳晨坐在她的身边，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也不说话。
　　李夏没有进屋里去，就站在门口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直到六子从后面赶来，轻拍她的背部，说了一句“她爸昨儿个被检查出来了艾滋，可能是想不开，下午就跳了”。
　　李夏沉默了许久，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句“那，那个女人也被感染了吗？”
　　“哪个女人”。
　　“吴梦，她爸外面养着的那个”。
　　“得了吧，她爸就是被那个女人给传染的”。六子说完许是觉得烦闷，抽了根烟放嘴里点上，递给李夏一根，被推了回去。
　　“我最近戒了”。
　　六子看着她点了点头，说“戒了也好。你说她爸那么大一官，女儿都这么大了，弄出这么件破事，最后把自个儿的命都赔进去了，是为什么呀”。
　　李夏沉默了一阵，深吸一口气，转身回答“谁知道呢，你一边儿抽去，我烦”。
　　这话说得多好啊，这世上这么多事要是都能有个理由，哪儿还有那么多疯子、痴男怨女的故事。人为什么生，人为什么死，谁知道呢。
　　------------
　　但无论人对于死亡有多少疑问和不解，丧事总还是要办的。
　　而这些事情，现在都落在了方丽子的身上。她妈那个病秧子已经指望不上——她爸出事前一天，警察、监察部的人轮番上他们家里翻箱倒柜，拉着她妈审问了一通，一下把她妈那个得了好些年的祖传神经病给吓好了，往地上一趟，嚷嚷着要回天津她娘家屋里。
　　好在还有李夏他们，几个人先陪着方丽子在医院把证明开了，又打着电话联系了市里的几家殡仪馆，最后选了一家离市区较远的，晚上将尸体拉了过去。
　　“你说，丽子她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连监察部和公安局的人都来了”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六子坐在灵堂的木板凳上沉声开了口。
　　“我哪儿知道啊，你不如去问问二胖，看他有没有什么消息”。
　　“也是”，李夏这话一说，倒像是给六子提了个醒，站起来，走到一边的平地上，给二胖拨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暗沉。
　　“他怎么说”。
　　“他说，丽子他爸可能被举报了贪腐，而且……”
　　“而且什么，丽友又没在这，你倒是快说呀”。
　　“而且，他爸可能跟最近那个碎尸案的凶手有关”。
　　“啊？”李夏坐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这，这事儿你先别跟丽子说啊”。
　　“知道，只是说有关系，又不是说是帮凶什么的”。
　　话虽是这么说，两个人说完却还是都沉默了下来，坐在原地看着脚尖，心里各自忐忑不安着。
　　好在丽子的两个姑姑，第二天一大早就从外地赶了回来，坐在灵堂里自家哥哥的尸体，各自哀叹着。丽子守了一个晚上，眼睛已经是红肿无比，见着有人来拜就鞠个躬，没有人就坐在一边的板凳上，一句话也不说。
　　刘枭第三天下午也赶了回来，在灵堂里拜过之后就到处找着李夏，被赵岳晨告知，在一边儿的小房间里睡觉呢。于是又转头去了一旁的房间，进去的时候，李夏已经穿着衣服在靠墙的那一张床上睡着了，眼睛下边有片淡淡的黑眼圈儿，桌上放了杯已经凉了的豆浆。
　　刘枭好些天没有见到李夏，心里实在想念的紧，叹一口气，俯下身去将她抱在怀里，想亲亲她又怕她忽的醒了觉得自己轻薄，只能就此打住，随她一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头快要落下的夕阳，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见她还没有醒来的痕迹，就坐起身来，把桌上那杯凉了的豆浆拿起来喝了。
　　刘枭偷喝李夏的豆浆，已经是好些年的习惯了。那会儿老太太还没有退休，每天早上都会给李夏带上一壶家里打的豆浆，香气四溢，浓醇滑嫩。刘枭家里的早餐大多比较讲究，豆浆油条这种油腻的一般上不了餐桌，所以每回看见李夏的豆浆，都会拿过去尝尝，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李夏呢，也不小气，每回都是一脸狡黠地对他说“又欠我一本作业”。
　　这不是个好习惯，真的，因为这样的习惯让刘枭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美国的早餐大多是面包鸡蛋加牛奶，刘枭吃不惯，每天早上吃上一点，到中午了就开始发饿，一饿了就想喝点儿豆浆，一提豆浆就想起李夏，一想起李夏脑壳仁儿疼，脑壳一疼，肚子就更饿。简直就跟个死循环似的，没完没了。
　　“嗯……你，你怎么在这儿，出差回来了？”李夏睡了些时间，从床上坐起来，低头见自己手上套了个檀香链子，扬手问了一句“这什么”。
　　“给你特地上山求得，你就带着”。
　　李夏没犟，因为她觉得手上这串珠子还挺好看的，从床上起来，看了看桌上的空杯子，抱怨了一句“你又喝我豆浆啊”。
　　刘枭听了这话低头一笑，抬头说“要不赔你个人”。
　　“得了吧你就，为一杯豆浆，犯得着么我”。说完，打开门往外走去。
　　再下楼时，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些方丽子她爸单位上下了班过来的人，刘枭在灵堂里找了李夏一阵没有见着，打电话也没人接听，在去卫生间的路上看见一杯撒了的豆浆，心里不禁有些莫名的烦躁，逮着正巧路过的赵岳晨问“李夏呢？”
　　“李夏？鞭炮不够，她去买了”。
　　“坐谁的车去的”。
　　“咦，不是说坐你的车吗？”
　　刘枭听了他的话心里一紧，转头松开赵岳晨的胳膊，往六子那儿走。
　　“六子，李夏坐谁的车出去的？”
　　六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回“刚才一大群人过来，我忙着和那个会计记份子钱，没注意啊，怎么了”。
　　“没什么”，刘枭没有再问话，深吸一口气，走出大堂，拿手机又往李夏那儿拨了一通电话。这次竟然通了，只是里头传来的却不是李夏的声音，而是一阵手机摔倒在地的撞击，以及一句“你他妈给我们老实点儿”。
　　电话戛然而止，刘枭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赵岳晨上来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他回头很是气愤的朝他低吼一句“你他妈干嘛让她去啊！”说完在赵岳晨万分不解的目光里跑向了停车场，问了门口传达室的老头刚才离开的车的方向，立马驱车跟上，手里将电话挂给了二胖。
　　“喂刘枭，我现在还在队里，晚点儿去丽子那儿”。
　　“不是，二胖，我跟你说，李夏被人劫持了”。
　　“什么？老夏被人劫持了？什么个情况，她不是在丽子身边吗”。
　　“是在殡仪馆这里被劫走的，我现在开车在追，之前我送给李夏一串手珠，里面有卫星定位，我等会儿把信息共享给你，你得帮”。
　　“别说这些废话”二胖打断刘枭的话，跟身边的队员低声说了一句，回头对着电话里的刘枭轻声嘱咐“刘枭，你听好，之前那个碎尸案的凶手，我们队里一直觉得和丽子她爸有联系。上次李夏收到的那个炸弹，寄件人写的也是丽子她爸的名字，这次她又在葬礼上被劫走，我觉得，事情应该不简单，你自己得千万小心”。
　　“放心，我知道分寸”。

　　第十四章 深渊

　　李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额头刺痛无比，嘴部被人用胶带封住，感觉有些痒；手脚被固定在身下的木质板凳上，酸痛而僵硬。
　　她抬起头，透过门缝下的光四处打望了一阵，发现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毛坯房间，闻着有潮湿的霉味，应该是一间地下室。
　　李夏不知道自己在这房间里坐了多久，一直到肚子开始饥饿，甚至发出了声响，门外才渐渐传来了脚步的声音，伴随着一对男女的争吵悄然入耳，其中的女人是吴梦，而男人，李夏并不认识，但那声音却是似乎在哪里听过。
　　“吴梦，你别给我多事”。
　　“我多事？姚浩你还是不是人，为了方明远的女儿，竟然抓无辜的人来顶替？”
　　“无辜的人？哼，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新鲜。我看你不也挺讨厌她，怎么，现在临死了，开始想着装好人了。呵，吴梦，我告诉你，晚了，咱们迟早都是要下地狱的人，杀一个和杀几个，有什么区别。以前看在你肚子有方哥的孩子，老子忍着你，现在你他妈怀了个死胎还敢命令我？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跟杨狐狸面前乱说，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男人说完立马踩着重重的脚步愤然离去，留下吴梦一个人在地下室的门口默默站立了许久，直到房间里传来李夏饥饿的咕噜声，她才扯开嘴角，惨然一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不远处的房间里，抬腿将木门踢开，连带着打碎了门上的一整块儿玻璃。
　　李夏看着门外刺眼的灯光忽的射进自己眼睛里，脑中不禁生出一股晕眩，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女人轻声说了一句“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怎么，你看到我，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吴梦搬了个木椅，缓缓摆放在李夏面前，开口显得很是随意。
　　李夏低头，却不愿看她“我应该惊讶么？”
　　吴梦听了这话没意思地耸了耸肩膀，站起来向前一步，轻轻抬起李夏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也是，谁让你是李夏呢，一般的人也不会在十六七岁就懂得做鸡啊”。
　　李夏倔强的将头偏过去，脱离吴梦的手指，开口决绝而愤怒“吴梦，我自认打小没有伤害过你，就算你破坏了丽子的家庭我也没有对你怒言相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我抓到这里来，还有，老太太那天看见的假手，和第二天的炸弹，是不是也都是你做的”。
　　吴梦见她故意将头偏过去，脸上已经很是不高兴，伸手再一次捏住她的下巴，手上渐渐用力“没错，老太太的那只手，还有那只狗，都是我派人送的，不过那不是为了抓你”，说完猛地抓住她的头发往一旁扯去，眼神开始变得狠厉“而是为了提醒你，不然谁他妈会送一个连狗都炸不死的炸弹。李夏，你真他妈太让我失望了，你告诉我，你怎么就能蠢成这个样子”。
　　李夏被她揪住头发实在有些发疼，尽管满脑子疑问，却也只能轻声地哼哼，随椅子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眉头紧皱显得疼痛难忍，胡乱中，摸到一块儿细小的如玻璃渣的东西，小心地捡起来将它放在手里。可惜那玻璃渣并不锋利，一割动绳子便会发出细小的摩擦声音，饶是轻微，却在这样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清晰无比，李夏于是只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开口，试图用谈话将那声音掩盖下去。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知道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啊”。
　　吴梦听见李夏因为疼痛而发出的一声尖叫，低头看见她难过的表情，忽的像是清醒了过来，猛地松开手，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眼前女人的头发，温柔地开口“我已经提醒过你两次，但你却什么都没有在意。李夏，你怎么这么傻呀，我该说你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呢，还是觉得自己活得坦诚，全世界就都该是好人。你看，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你不是照样被姚浩抓进来了吗”。
　　李夏听见吴梦这样温和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往后挪了挪身体，开口问到“姚浩？丽子他爸的秘书？他为什么要抓我？”
　　“呵，为了什么？为了方明远啊”。说完撩起李夏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上轻轻摆动，继续开口“方明远这些年跟杨岁晚有多少暗地里的交易，就算他现在自杀死了，但在杨岁晚的眼里，他的女儿终究还是个祸害”。然后站起来，冷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姚浩为了保全她，居然真的把你抓过来顶替，哼，李夏，你说你是该恨自己呢，还是恨你那个好朋友方丽子呢”。
　　李夏听见吴梦的话，忽的有些恍然，联想到前几日二胖说的，方丽子父亲被人举报贪腐的事情，一下竟对事情明了了起来，抬起头有些迟疑地问“杨……杨岁晚？那个市里有名的慈善企业家？”
　　“慈善企业家？”吴梦听见李夏的话，忽的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猛然大笑起来，双眼剧烈鼓涨，表情扭曲到了极点“狗屁慈善家！你知不知道，你们眼里的这个慈善企业家，其实是一个喜欢虐杀女人的变态。你知道那些碎尸案的女人是怎么死的吗，她们是活活被疼死的。看着自己的手、脚、胸、身体，被一点点剥离”。
　　“别说了！”李夏忽的大声喊到。
　　吴梦看着此刻李夏恐慌的表情，心里竟扭曲地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她真是爱极了李夏这样，因为自己而害怕、而愤怒的表情，她说“这个变态，因为自己的妈被个婊/子害死，所以他就要害死这世界上所有的婊/子”。
　　李夏饶是再如何镇定，此刻看见这样的吴梦，全身终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你怎么会这样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吴梦刚想说话，突然胸口一疼，发出一阵剧烈咳嗽，而后吃力的从口袋拿出一片药快速往嘴里塞去，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终于又恢复了平静，虚弱地回答“是啊，为什么呢，谁让他是把我从我继父手里救出来的人”。
　　说完有些茫然地看着李夏，痴痴地问她“李夏，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呵，绝望啊，就是当你看见黑暗里的一点光，以为那就是太阳，却发现那不过是通往地狱的长明灯一样。你永远走不出这片黑暗，你不过是从一个深渊，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李夏见眼前的吴梦有些失去自我，像是快要疯癫的样子，忽然大喊一声“吴梦！我，我愿意帮助你离开，真的，没有什么黑暗是没有办法跨过去的，你相信我”。
　　吴梦听见她的喊声，竟真的回过神来，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剩下一股化不开的忧郁，她说“没有用的，李夏，在这里没有人能逃走，你手上那个有卫星定位的串珠已经被查出来扔在半路了”，说完，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无比，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发，开口问到“但是李夏，既然你已经注定回不去了，那么，就留下来陪我一起下地狱，好不好”。
　　李夏看着她用温柔的语言说着令人恐怖的话语，不禁猛地摇起头来，见她要将手掐向自己的脖子，立马吼了一句“刘枭！刘枭如果在这里，他也一定不希望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吴梦，你不是喜欢刘枭吗？”
　　“喜欢刘枭？”吴梦不解地看着李夏，想了想，又忽的歪着脑袋笑了出来“嗤，你觉得，一个从小看着自己母亲在不同男人身下辗转缠绵的人，会喜欢男人？”
　　吴梦忽的抓住李夏的下巴，将额头抵住她的鼻梁轻轻摩擦，像是情人一般亲昵地说到“还是你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在我这个变态的眼里，有多漂亮”。
　　李夏听了她的话，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吴梦苍白的脸此刻被屋外的灯光照得越发惨厉。那原本该是一张无比秀丽的脸，它的主人应该有一个正常、美好的生活，而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她什么也没有，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站立着的，只是一个等待死亡，手上沾满了无数血液的女人。
　　李夏想到这里，摇头不禁有些难过，无奈地低语“不，不是的，吴梦，你我的生活不应该是这个子的”。
　　吴梦看着李夏的脸，像是愣了一愣，而后用手轻沾了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放进嘴里，轻叹一口气“你们真的很像”。
　　“像？像谁”。
　　吴梦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已经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候“像我以前的邻居，她叫小云。她那个时候也和你说过一样的话，她说‘吴梦，你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你要加油，等我以后长大了就去找你’。但是她没有等我，过了几年，他们家就都移民了。呵，李夏，你说为什么那些先说出约定的人，反而是也是最先违背的人呢”。
　　李夏看着眼前的吴梦，心里不知为何，竟暮的生出一股巨大的酸涩来，像是对朋友的惋惜，又像是对这个世界的疑问，她抬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其实是喜欢她的吧，因为喜欢她，所以喜欢上和她很像的我。吴梦，我和那个小云，很像吗？”
　　吴梦偏头看着地上的李夏，难得的真心地笑了出来“不，你们的长相一点儿都不像，小云她没有你这么漂亮，但你们身上都有太阳”。
　　“都有太阳？”
　　吴梦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点头笑道“你初中的时候，带着一群人帮我打跑了那些欺负我的邻居，我那时带着我的狗，你回头对着我笑，说‘别怕，头上有太阳’”。
　　“对，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所以就算我送了你那只狗，你还是没想起来我那时对你说过的话，我说‘你不要多管闲事，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简单’”。
　　这句话说完，李夏像是忽的想了起来，“哦”了一声喊到“你就是那天那个人小鬼大的小孩儿！”
　　吴梦偏过头来，没意思地点点头，手指不断的交替着“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同样是没有父亲，你能活得那样积极，而我却只能缩居在阴暗的角落里。后来刘枭跟说我，因为我太懦弱了。他说我渴望太阳却不会去拥抱太阳，我害怕被阳光灼伤了双眼，我害怕被人们看见内心的恐惧。所以我永远只能懦弱的，等待别人来给我救赎。呵，他那个时候，甚至还想要救我，真是愚蠢。我的心都已经腐化了，要怎么救。所以，他就那样看着，看着我偷你的饭盒，看着我给你塞没有名字的信，看着我做一切懦弱者该做的事情。我想，他或许一直都在笑我，笑我是永远没办法站在太阳下的可怜虫”。
　　李夏听见吴梦的告白，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没有想过，在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竟会有这样一个女人，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喜欢着自己，甚至视自己为太阳，那种感觉，很奇特，有害怕，有心酸，也有怜惜。
　　“但是吴梦，说到底，我只是你心中的一个意向，你口中的小云其实才是你真正爱的那个人。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小云能够回来，你未必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你也可以很幸福啊”。
　　吴梦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许久，直到眼泪从她的眼角里流出来，滴答一声落在手上，她才像是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带点儿嘲笑的，带点儿向往的轻声说了一句“是啊，小云，如果是她，我该有多幸福”。
　　李夏听见这句话，吸一把鼻子，低头看着那条已经被自己割破的绳子，猛地起身，抬腿将吴梦瞬间踢倒在地上，压住她的身子，用袖子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轻声说到“吴梦，对不起，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我也并不想死。也许你说的对，我身上有太阳，所以我不会等着别人来救我，你说没有人能进来，那我就自己出去。不到最后的那一刻，我李夏，永远不会认输”。
　　说完拉过身旁的绳子，将吴梦捆上。吴梦常年患病，身体早就是虚弱不堪，此刻看着李夏将自己绑上，竟一点也没有挣扎，还径自笑了出来，她说“但是你逃不出去的，或者说，这里没有人可以逃出去”。

　　第十五章 李局

　　刘枭不知现在李夏的处境。他在手机失去李夏的定位信号后，就开始了莫名的焦躁，将车停靠在一边的路口，抽出一根烟，起火点上，好一会儿，等二胖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李夏身上的定位信号接收器已经确认被毁，他才又转身坐回了车里，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等那烟灰落在手指上，有了疼痛的触觉，他才深吸一口气，打着电话给了家里的张叔，他知道自己这时脑中混乱，状态不适合开车。
　　所以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二胖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案件有了新发现。刘枭从床上跳下来，站在窗台边上，开口就问“是找到人了吗？”
　　二胖在那头显得有些为难，只是安慰了一句“没，没那么快。枭子你别急啊，李夏这么大一人，总不能就这么没了。今儿就跟你说一声，昨天你说的那个豆浆杯子，我们队的人把它拿回来做了个指纹比对，发现上面除了李夏的指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指纹”。
　　“另一个人的指纹？”
　　“是，不管这和案子有没有关系，我们都在尽力的排查”。
　　“好，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今儿早上我们这边又接到一起新的案件，跟之前的案子，还有李夏的这次失踪可能都有些关系，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找到突破口”。
　　“什么案件？”
　　二胖迟疑了一会儿，像是有些尴尬的样子“枭子，你知道，虽然咱是哥们儿，但队里的规矩，普通民众”。
　　“我知道，保密条例”。
　　二胖见他没怪罪自己，说了两句夜就挂了，刘枭想了想，站起身来，穿上衣服去了楼上老爷子的房间里。
　　老爷子常年早起，这会儿已经早窗台边上逗起了鸟儿，看见刘枭也没在意，慢慢地坐下去，开口老神在在“平日不见回家住，今儿个难不成是天上下红雨了。说吧，出了什么事儿，先说好，原则性的问题可别想我搭手”。
　　刘枭点了点头，走上去在老爷子面前的沙发里坐下，沉声开口“爷爷，这次出事儿不是我，是您孙媳妇儿”。
　　老爷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趣，抬头看着眼前的刘枭，皱眉问道“说说，怎么一回事儿”。
　　刘枭把事情的大概讲了一遍，老爷子听得眉头紧皱，完了“嗯”上一声，起身去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小本儿，拨了个电话，出来后拍了拍刘枭的肩膀说“我刚打着电话给了秦老头儿，他答应帮忙，等会儿我喊老张送着你过去”。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
　　刘枭点头答应，也没有再问些什么，坐进车里，低头看着手机里一直没有移动过的红色小点儿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进了市区就有些堵，快一个多小时了，老张才把刘枭带到一处警局的门口放下，说是人已经在外头等他。刘枭于是下了车，看着迎面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伸手介绍了一句。
　　“你好，刘枭”。
　　“你好，秦邡。你的事情我听爷爷说了，你现在开始，可以作为知情人和我们一起进行调查，你放心，他们不会为难你”。
　　刘枭看着眼前三十出头的秦邡点了点头，见他转身进到办公大楼，也迈步跟上，等过了大楼走廊，再出来拐了个弯，转眼就到了一处单独的低矮平房，是重案组。
　　“枭子，你来这儿做什么？”
　　刘枭偏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二胖，也有些疑惑，开口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二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难为情“这，这怎么说呢”。
　　“逸云，刘枭是来参加我们这次专案组的，他是知情人。对他，不需要进行保密工作。我看，你们好像是朋友，那你先带着他去屋里，我去技术科看看报告出来没有”。
　　二胖站直身体答应了一声“好”，想着一定是刘枭找了什么特别的关系，于是转头立马将话匣子打开，张口说了起来“昨儿个市里又有个高官李耀自杀了，加上之前丽子他爸和碎尸案留下的一些线索，我们准备把这几个案子并案调查。这不，我刚从局里被调过来”。
　　“李耀自杀了？这和碎尸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以后就知道了。关键我们现在查出来，这个李局其实不是真的自杀，而是他杀的”。
　　刘枭听了他的话有些惊讶，见他转身回屋，立马跟上。屋子不大，文件收拾得也并不很整齐，只有屋子正中间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白色黑板，格外显眼，上面贴了不少照片，和一些零散的分析和数据。
　　“这会儿，组里的人都到外头做排查了，没什么人在，哟小余你在啊”。
　　被喊作小余的人抬头看了二胖和刘枭一眼，对着他们点点头，脸藏在厚厚的书本下，看着就像是个高中生似的。
　　“小余，这位是这段时间跟我们一起查案的……额，专家。你把现在的情况和他说说”。
　　小余听了二胖的话点点头，站起来看着刘枭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分局调过来的”。
　　刘枭听了他的问话倒是一点儿也不慌，不答反问“所以说，现在是确定了这个李局不是自杀而是他杀的？那这个凶手和昨天失踪的那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失踪的女人？哪个失踪的女人，我也是昨天才调过来的”。小余听了刘枭问话，显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挠了挠头走到黑板前说“我只知道有关于李局这个案子的东西。昨天晚上我们对他的脑部化学物质分泌做了个检查，发现他脑子里的谷氨酸酯水平在死前一直在升高”。
　　“谷氨酸酯水平？”
　　二胖见刘枭发问，立马开口解释“就是脑部分泌物，说的简单一点儿就他死前精神一直处于高度亢奋状态，可能是和人发生了争执或是其他别的”。
　　小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而且，他是在自家的浴缸里被发现死亡的，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普通的自杀。但是我们在他的头部，手腕部，都发现了不同程度的淤青，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是被人强按在水里，因为呼吸障碍而导致的窒息死亡，也就是他杀溺死”。
　　“但是这些，都只是猜测，或许他在死前因为和人吵了架，所以想不开自杀？”
　　小余这会儿像是有些不太高兴了，皱着眉头开口“一般人不会选择在自家水缸里自杀，那看起来很蠢”。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而且，我们在做硅藻检测的时候，发现他的溺液里有非常严重的锰超标，他家的自来水金属指标近四个月以来都是完全正常的”。
　　他刚说完，二胖就开了口“对了，我刚才从胡队那边过来，他们说这段时间市里自来水有锰超标现象的，只有北区君山那一边儿，那里的管道上星期发生过一次意外，虽然前几天已经整改完毕了，但理论上来，还是会有一些遗留的残余”。
　　刘枭听了他们话，立马恍然大悟，问到“所以，也就是说，这个李局，其实死前，人应该是在北区君山那个自来水厂供应的地区，然后被人杀死移尸到了自己的家里，伪装成自杀的？”
　　小余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就是轻轻地问了一句“你真是局里派下来的专家？”
　　二胖一听这话，立马咳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话，就见秦邡拿了个大牛皮袋儿从技术科回来，看见小余说了一声“哦，耗子你在啊，这人是爷爷的关系户，他媳妇儿跟这次案子有关，过来跟案”。
　　二胖一听这话立马有些不敢置信地抬了抬眼，感情他伪装这么久，人一句话就明明白白地交了底。秦邡或许是见到了二胖的模样，难得地笑了出来，说“小余他妈是我姑姑，自家人不用掖着”。
　　“哦”，二胖低头有些尴尬地答应了一声，偏头往刘枭那儿看了看，见他根本没注意自己这边，正一脸沉思地看着黑板上的数据，就走过去，拍了把他的肩膀，道“别急”。
　　刘枭没急，至少在经过了一晚上的焦虑之后，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是沉稳极了。他只是看着眼前黑板上的线索忽的想到了些什么东西，轻声开口“既然你们说，丽子他爸和这个李局的案子，甚至之前的碎尸案都有联系，那为什么不通过丽子他爸来寻找突破口，他爸可是真真正正的自杀，总会留下些什么？”
　　秦邡听了他的话，开口回答“我们已经去方明远和这个李耀的家里搜查过了多次，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两个人在北区君山也没有任何房产”。
　　刘枭听了他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好久才又回头看了看他，说“你们这上面写着，这些碎尸案的受害者都是一些从事色/情行业的女人？”
　　“是的，怎么了”秦邡像是得到了什么暗指，指尖轻敲桌面，看着刘枭低声问到。
　　“这个李局，我之前有在商业聚会上见过，我听说，他这人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好女色，也不好女色”。
　　“好女色，也不好女色？这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女色”。二胖听了刘枭的话皱着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他本身应该是很好女色的，但是有时又会显得格外排斥女色”。刘枭回头解释到“我记得有一次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这些外面的女人总归都脏，死了一点儿也不可惜，免得祸害了社会”。
　　小余听了刘枭的话，低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久抬头问了一句“他这话，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说，其实是说给谁听的？”

　　第十六章 警察叔叔

　　“说给谁听的？”秦邡觉得小余这话有意思，转身坐下，抬头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小余也跟着他坐下来，喝了桌上的一口茶，耸耸肩膀“像他这样地位的官员，平时说话不应该是挺小心的吗。就算真有这样的想法，也大可以放在心里，何必一定要在说出来，让人觉得怎么说的，感觉没什么素质，而且挺反感的。除非”。
　　“除非他这是在投人所好？”秦邡挑眉问他，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来对着黑板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啧了一声，轻声问到“但谁的‘好’会是这样的呢”。
　　刘枭听着他们的话觉得不明所以，开口有些疑惑“你们怎么知道他一定就在投其所好，如果他就是那个碎尸案的凶手呢？”
　　“不不不”，二胖听了刘枭的话立马站出来否认“这个假设我们昨天晚上就排查过了。李耀不可能是碎尸案的凶手，因为那几起案件发生的时间和他的时间是有冲突的，他一个拿着国家工资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大白天不上班跑出去杀人”。
　　“而且”，秦邡听完二胖的话又加了一句“我们对碎尸案的凶手做出的犯罪分析表示，这个人应该是一个深度憎恨□□行/业的人，并且将所有的过错归结于女人身上，引发出的心理变/态和反社会情绪。李耀虽然说过那种话，但是，从他的家庭背景和生活经历来看，他还不至于会成为碎尸案的凶手”。
　　刘枭听见这样的回答，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丝失落，沉声问“那如果这样说，李夏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为什么也会被无故抓走”。
　　秦邡听了刘枭这句话，立马开口问他“哦？感情李夏就是你那个媳妇儿？”
　　刘枭见他这样反应，偏头也回问了一句“你认识李夏？”
　　秦邡听罢笑了出来“李夏那半脚猫的功夫还是跟我学的呢”。
　　二胖这会儿也点了点头，凑过来对着刘枭说“枭子你不知道，我和李夏初中有一回帮着警察抓了一个在逃犯，那时候的警察就是秦哥”。
　　秦邡没有听见两人的悄悄话，他还以为两人在拉着家常，站起来往刘枭肩膀上拍了一拍，道“你小子，能把李夏那丫头收服了，可不容易啊。你放心，既然李夏是你媳妇儿，那我也就直说了，这丫头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谁嗝屁了她都不能嗝屁”。
　　说完见桌上的电话响起，走过去一把接了起来，开口震天动地喊到“你他妈就不知道说得严重点儿，说死了好几个人，识相点儿的就好好交代，别他妈装孙子，不然直接把他们的黄金窝给连锅端咯”。
　　然后“哐当”一声挂断了电话，叹口气坐回来，显得很是不屑“这夜总会的经理嘴还挺硬，我之前喊人去查李耀跟哪些小姐接触过，那小经理竟然还敢舔着个脸说自个儿是有原则的夜总会，我扯他娘的淡”。说完又偏过头来，对着刘枭问了一句“对了刘枭啊，你那次听李耀说这句话的时候，参加酒会的人你还记得吗？”
　　刘枭看着他低头想了想，而后又摇了摇头，说“人我是记不清了，不过酒店的名字我还记得，一般这种商会，酒店大都比较注重，应该会在专人记录当时在邀宾客的人数和名字”。
　　秦邡听了这话，立马站起来一把拿过椅子上的衣服披上，喊着“那还等什么，走着。逸云，你去跟胡队说说第七号尸体的情况，我和小余去酒店那边”。
　　“好嘞”。
　　说完出门，带着刘枭、小余上了自己的警车，刚到局门口，就听小余喊了一声“停一下”。前面坐着的两人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只见他摇下窗户，对着一个站在门口的还背着书包的小姑娘大声喊到“张雯雯。你在这儿干嘛呢”。
　　那小姑娘看见他了，本是一脸嫌弃地偏过脸去，等看见了坐在前面的秦邡才又登登登地跑了过来，吸了把鼻子，说“警察叔叔，你们救不救人啊”。
　　秦邡一听这话立马乐了，说“怎么了小姑娘？”
　　那小姑娘一听秦邡开口立马诉起了苦“警察叔叔，我姐姐被坏人抓走了，都快一天了，但是我们那边的警察只是一直说没有消息，我觉得他们根本没有尽力，他们一点都不在乎人民群众的安危”。
　　刘枭听见这声音觉得有点熟悉，偏头看了一眼，觉得看着也有点儿似曾相识，想了一会儿有些疑问地问了句“李夏的表妹？”
　　张雯雯听见这声音，也伸了脖子往他看来，想了一会儿像是找不到这人是否在哪里见过，只能问了一句“你认识我姐姐吗，那你帮帮她好不好，姨奶奶都快要急病了”。
　　秦邡听了她的话，对她温柔地笑笑，安慰她“你放心小姑娘，你姐姐我们一定会找到，警察叔叔从不骗人。好好照顾姨奶奶，等姐姐回家”。
　　张雯雯看着眼前秦邡认真的表情，终于狠狠地点了个头，对着他深鞠一躬，敬了个礼大声回答“谢谢警察叔叔，那我上课去了”。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小余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
　　酒店负责人因为提前收到了警局的消息，秦邡他们到的时候，负责接待的人已经在大堂等着了，点头对三个人职业化地笑笑，半伸出手，为他们带路。
　　“所以那次出席了的嘉宾名单都在这里，没有遗漏的？”秦邡看着手里的名单低头问到。
　　那负责人点了点头，说“是的，如果秦队长您还需要当时场地的具体财务报表，我们也都有留存”。
　　“不用了，这个东西我们带走，其他的，你们自己留着吧”。
　　说完便将那张写满了人名的纸放进了文件夹，转手交给小余，迈步离开了酒店。小余坐在车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有些疑惑“按理说，他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啊”。
　　秦邡听见小余的低声自语，开口问他“哪样的话，你又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你看，这个名单的人有好几个都是市里有名的慈善企业家，这些人平日里最在乎面子和声誉，不管是真善也好，伪善也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李耀那种思想的人”。说完兜里的电话一响，接起来回答了两声，挂上之后开口说到“秦队，夜总会那边松口了，说李耀的确在他们那儿包养过一个女的，不过一个星期之前，那个女的就回老家去了”。
　　“回老家？去查查那个女的老家在哪儿，我们现在去‘夜莺’看看，她那群姐妹儿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说完一踩油门，径直往夜总会走去。
　　夜总会是晚上人流多的地方，白天基本上是门可罗雀的状态，这会儿大厅里两个松松垮垮地站着的保安，看见有警车在自家夜总会门口停下，立马一路小跑着，去了值班经理的办公室里。
　　那经理看着像是个挺机灵的人，比最开始那个说自己有原则的经理懂事儿多了，看见秦邡几个人来了，立马好茶好果的待着，转身就帮三人把平日里和笑笑玩得好的小姐都喊了过来。
　　这些小姐大多有些害怕警察，这会儿见有人上门盘问，个个都是正襟危坐，话不敢言。
　　小余看着眼前的一群女人，轻咳了一声，开口说到“我们不为难你们，只是想了解了解情况。那个孟笑笑，她被李耀包养的那段时间，你们见她还和谁来往过？”
　　眼前的几个小姐一听这话都摇了摇头回答“不太清楚，这个你们怎么不自己去问笑笑，她那个时候被李局长包了，可高傲了，一点儿也不把我们这些过去的姐妹放眼里，连姚秘书来找她，她都不待见呢”。
　　“姚秘书？”秦邡像是抓住了话题，偏头问到。
　　“是啊，就是方局长下面的那个第一秘书，人家也是单位一把手呢”。
　　“你是说姚浩？”刘枭听了她的话开口问了一句。
　　“是啊，以前姚秘书特别喜欢笑笑，还把笑笑介绍给了李局长，不过啊，笑笑这人不太会做事儿，自打跟了李局长就没见再怎么和姚秘书玩儿过。我们都觉得她这样儿的”。
　　“行了”秦邡打断眼前女人的话，他对小姐之间的争风吃醋实在没什么兴趣，拿了一根烟想要点上，兜里的电话一响，拿起来点了个接通，里面传来了二胖有些焦急的声音“秦队，那个女人的档案我们查了，老家在河北，屋里只有一个奶奶，不过那边的人说，这段时间，孟笑笑根本就没回去过”。
　　“没回去过？”秦邡这下倒是有些兴趣了，眯起眼睛开口问到“那她住的地方呢，去查过没有”。
　　“早就查过了，就刚才那小经理开口之后，老阳几个人就去查了她住的地方，没人，而且一个星期之内的楼道监控都没发现过她回家。
　　秦邡“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到衣服兜里，低头想了想，偏头对小余说了一句“耗子，之前第七号和第十二女尸的现场照片你带身上了吗？”
　　小余立马点头回答“带了，在文件夹里，要拿出来吗？”
　　秦邡点头说“拿出来，给她们看看”。
　　说完小余就将还没有查出身份的七号、十二号女尸照片拿出来摊在了包房酒桌上。几个女人一看那照片立马做出一副恐慌的表情，用手捂住眼睛不敢去看，倒是一个身材最为矮小，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女人“咦”了一声说“这，这个人是笑笑啊，她肯定是笑笑。那天她和我一起做的指甲，说是要给李局长过生日，特地弄了个五在上头”。
　　秦邡和刘枭听了她的话低头一看，发现第十二号女尸的指甲上果然有一个明显的五，站起来松了一口气说“好了，这条线断了，回去”。

　　第十七章 墓园

　　三人坐回到车上，秦邡偏头对身旁的刘枭问到“对姚浩这人，你很熟悉？”
　　刘枭摇了摇头，回答“不，我和方明远的女儿是同学，对他算是有些印象”。
　　秦邡得了无关紧要的回答，也不在意，回头对小余嘱咐了一句“让人查查姚浩”。
　　小余抬头有些疑惑“姚浩？他不在那天酒会的名单里”。
　　秦邡“啧”了一声回他“广泛播种，集中捕捞，就像刚才给那些女人看照片一样，咱干警察的，就得有点儿直觉，而且不能怕麻烦”。
　　小余得了他的话点头如蒜，像是得到了什么金玉良言，低头挠了挠口袋，赶紧给局里的人打了个电话。
　　张雯雯这头得了秦邡的承诺，心里也算是安稳下来。她前几天刚住进李夏家里，虽说和这个性格乖张的表姐还算不得熟识，但看着姨奶奶整日里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实在不好过。听班上的同学说，这样的案子想要尽快破掉，必须得多找人疏通关系，而且那人是职位越大越好，那样说起话来才顶用。但她一个高二的学生能有什么关系，思前想后了一番，只能背了个书包上市里最大的警局蹲起了点，心里想着专挑大车子，专挑带了个秘书的拦，哪知道真让她歪打正着地遇见了秦邡。
　　正巧下午学校放假，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早上车里的男人竟也在自家沙发上坐着，有些小心地走过去，跟人问了声好“你好，我是张雯雯，是李夏的表妹，你好像认识我”。
　　刘枭这会儿刚跟老太太谈完了话，好不容易劝着老太太答应上床躺会儿，见着回到家的张雯雯也没觉得惊讶，“嗯”了一声回答“我是你姐的同学，小时候见过你”。
　　张雯雯点了点头，偏头偷偷看了男人一眼，早上在车上匆匆一面，没将这人看得清楚，这时候再仔细一瞧，发现这个叫刘枭的男人，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干干净净的气质，偏精致的五官，一看就是现下小女生喜欢的类型，瘪了瘪嘴，问“你，你是我姐男朋友啊？”
　　刘枭没有看她，只是起身点了点头“应该算是”。
　　张雯雯想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应该算是”是个什么意思。但她也没好意思真问，就站起来添了一句“那个，你晚上要留下来吃饭吗”。
　　刘枭穿了外套往外走，回头说“不了我有事，你照顾好老太太，李夏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
　　张雯雯抬头看着刘枭离开的背影，一下子竟有些羡慕起现在人还不知何处的李夏来，毕竟，她觉得，一个女人能在落难时，被眼前这么好看的男人惦记着，保护着，那也真算上是一件幸福的事儿。哪像她班上那一群脸上还长着痘痘的男生，整日里插科打诨，不是跑得满身臭汗，就是凑一块儿开女生的玩笑，这样一对比，差距简直是天壤地别。
　　好在刘枭不知道此时张雯雯的想法，他开车回到局里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小余一个人在，抬头见到刘枭回来，立马招了招手，举起手里的小牛皮本儿说到“快来，有线索”。
　　刘枭走过去坐下，看着他手里写满了字的小本儿，开口问“是什么”。
　　“上午秦队让我去查姚浩。我查了之后呢，发现他从九八年开始就一直跟着方明远了，算起来得快二十年了”。
　　“所以呢”。
　　“所以，嘶，既然在一起这么久时间，那这两个人怎么样也应该算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了吧，但是为什么，方明远的葬礼，姚浩却只有昨天一天到了场，而且还没有守夜呢”。
　　“是不是工作的问题”。
　　“不，这一点我们和他们单位的人有过交涉，他在一个星期之前就上交了年假的申请。而且，我们从他小区的监控来看，他的车子这几天都没有离开过小区，一直停放在地下车库。但是根据他们单位的人的描述，姚浩这个人吧其实挺爱开车的，平时就算是出门买件衣服也会开着他那辆A8”。
　　“那他这几天都没有出门？”
　　“不，这就是问题所在。根据他们小区的监控来看，他早上八点离开，晚上大概是是九点多的时间会回到家里，这一段时间，他不用去上班，没有开自己的车，没有去方明远的葬礼，那么，他去哪儿了呢”。
　　刘枭听了小余的分析，也低头开始思考了起来，忽的听见二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来，转头看了一眼。没想来人有些心急，一个不小心，差点被脚下的门槛儿给绊了一跤，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句“二胖你干嘛呢”。
　　跟在二胖身后的秦邡听见这喊声倒是挺新奇，笑着说“二胖？”
　　二胖听见自己尊敬的秦队喊了自己的小名，立马尴尬了起来，偏头对刘枭说了一句“闭嘴”。
　　刘枭没理他，站起来说“是不是有什么进展”。
　　二胖清了下嗓子，开口说“刚才丽子打电话来跟我说，姚浩给了她一张下星期飞美国的票，让她离开”。
　　秦邡听了这话，立马眯起了眼睛问“就是方明远的那个女儿？”
　　二胖点头回答“就是她”。
　　刘枭抬头有些疑惑地说“丽子为什么要来告诉你这些”。
　　二胖挠了挠头发，也有些不解“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以前我好像听老夏说过，说丽子吧，其实挺不喜欢她这个姚叔的，因为她妈的神经病有一半是她这个姚叔的功劳”。
　　刘枭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她妈年轻的时候其实病得没这么重，虽然也有点儿神经兮兮的，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乱喊乱打，有一回跟姚浩吵了架，回来之后人就不太对了，再加上这次姚浩背着她和她妈包庇她爸和吴梦的事儿，她觉得姚浩应该不是真心为了她好，所以就不想听姚浩的话”。
　　“这小姑娘还挺倔”，秦邡听了二胖的话难得的笑笑，站起来拍了拍二胖的背说“喊点人看着点儿方明远的女儿，姚浩既然要她离开，应该是怕发生什么意外，别太招摇让人发现了”。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开口问了一句“喂我秦邡，姚浩那边你们跟的怎么样了？好，好，我现在过来”。
　　说完往刘枭和二胖那儿看了一眼说“走”。
　　三人根据那头人的指示，来到了郊区的一处墓园。刘枭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的墓园金属大门沉声问到“这是哪儿”。
　　秦邡抽了一根烟，轻声回答“没看见吗，墓园”。
　　刘枭皱眉显得不满“我当然知道这是墓园，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这里是姚浩老婆儿子的墓地”。
　　二胖听了这话立马开口“他老婆儿子？就是七年前出车祸死了的那个？”
　　“嘘，你们看”。
　　秦邡抬手让几人噤声，又指了指不远处从墓园里出来的姚浩，见他先是与看门的大爷说了些什么，然后拿了个信封塞在他手里，最后往外走了几步，上了一辆刚巧过来的公车。
　　秦邡见姚浩离开，拿起手机对着里头的人说了一句“你们继续跟着”。说完挂掉电话，打开车门从车上下了来。
　　那个墓园看人的大爷一看有公安来，显得有点紧张，连忙开口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秦邡笑着摇了摇手，说“大爷，我们就是来调查些事情，不干别的。刚才来的那个男人您认识吗？”
　　大爷想了想，问“你是说小姚啊？”
　　“是”。
　　“认识啊，这些年他总是来看他老婆孩子，年轻人这么长情的可不多。哦对了，刚才他还给了我两千块钱，喏，在这里，说是以后啊让我照顾照顾他老婆的孩子的墓，要是脏了什么的给擦擦、扫扫。嘶，难不成，这小姚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秦邡笑着安慰他“没有的事儿，我们啊就是例行问问。对了，大爷能不能麻烦您带我们去看看&#17589;老婆孩子的墓地，我看这里头挺大，还真不好找”。
　　大爷听完满口答应，说着拿了钥匙，开门带着他们往墓地走去。
　　等三人从墓园里看完再往组里赶，天已经完全黑了，三个人坐在车上看着城市夜晚的街景，心里各有所想。
　　二胖是个最沉不住气的，终是忍不住问了“你说，这姚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要不我们直接把他抓过来审问，反正他身上肯定有问题”。
　　“你当自己是黑老大呢？”秦邡把烟掐灭了扔到一旁的烟灰缸里，张口回答。
　　谁知一路沉默的刘枭这会儿也说话了“我也觉得应该及时审讯，不然照这个速度下去，李夏那边”。
　　“行了，知道你担心你媳妇儿，但是，”话还没说完秦邡口袋里的手机就猛地响了起来，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挂机后说“姚浩去见陈泽州了”。
　　“陈泽州？”二胖一脸兴奋地开口“好啊，他还敢去见这小子”。
　　刘枭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问“陈泽州不是市里有名的涉黑大户，姚浩怎么会和他有联系”。
　　二胖见他问起，立马开口说“可不是，这些年市里多少事件跟这孙子有关系啊，可是每一次，都是因为证据不足，愣是把人给放了”。
　　“但他和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刘枭显然对陈泽州这个人并不感兴趣。
　　“碎尸案里的七具女尸，有三具就是陈泽州名下夜总会的小姐”。秦邡忽的开口回答到“而且，我们在事后也有查过，这个陈泽州在北区君山的行云赋小区就有一套别墅”。说完，抬手又对两人说了一句“别说话”，然后将车里的音响慢慢打开，一阵嘶嘶啦啦的电流音后，传来几个男人的交谈声音。
　　“如果能够凑齐我自然是要去”。
　　“这点你倒是挺不客气”，这是姚浩的声音。
　　“我这人生下来就没跟人客气过，你说是不是，老八”。
　　“是，我们老大能去一趟也是看得起他们”。
　　刘枭听见这个声音立马睁大了眼睛，喊到“这个人，这个人是劫走李夏的人，那天电话里的声音就是他！”

　　第十八章 慈善拍卖会

　　“你确定是他？”秦邡听了刘枭的话偏头有些质疑“声音是不能作为辨别人的决定性因素的，因为这世上有很多听起来类似的声音存在”。
　　“不会，我给李夏打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有刻意的录音，晚上在家里，我也有重复听过，这个人的声音在句尾有明显的上扬，而且他说‘我们’这个词的音调很特别，就是这个声音不会有错”。
　　秦邡听见刘枭的解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从副驾驶的前置柜里拿出一个黑色记录本，提笔写了写，抬头有些疑惑地问到“那如果劫持李夏的，真的是陈泽州的人，那他的意图是什么，私人恩怨？李夏平时和他们这些社会人应该不会有太多的联系把？”
　　二胖听了秦邡的问话，立马回答“李夏这丫头虽然性格乖张，但是我和枭子都知道，她的生活交际其实很简单，朋友大多是单纯搞艺术的人，绝对不会牵涉到黑社会的恩怨。我个人觉得，陈泽州劫持李夏，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秦邡听了他的分析，立马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笔记本，思考了一阵，抬头缓缓地说到“你们看，李夏在我们这个案件中，其实是最为独立的一个部分，因为她唯一牵涉到的人只有方明远，或者说方明远的女儿。而陈泽州，作为和姚浩有私交的人，想必和方明远也不会生疏，绑架他女儿的朋友，如果不是为了私人恩怨，那除非”。
　　刘枭猛地开口接道“除非，这是一次经过了姚浩同意的绑架”。
　　“没错”。
　　“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秦邡用手指轻敲方向盘，开口“啧”一声“李耀和方明远都是最近被监察厅盯上的官员，他们这种人一般为了保命，都会留一本真实的账。李耀是个单身，他在自杀之前，身边最亲近的女人，是孟笑笑。而方明远，和他最亲近的女人，除了他那个神经不正常的老婆，只有他的女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假设把劫持的人，从李夏换做是方明远的女儿，这一切，是不是就很好想通了？”
　　二胖听了秦邡的话立马愣在原地，抬头很是不敢相信地问“秦队，你的意思是说，陈泽州其实原本需要劫持的是丽子，而不是李夏？”
　　“至少我的猜测是这样的。这也是为什么，姚浩会突然给了方明远的女儿一张离开中国的飞机票，因为他害怕事情暴露，出现任何后期的意外”。
　　刘枭听完他的话忽的一拳打在身旁的车门上，抬头有些阴冷地说“怪不得那天我和李夏收到的箱子，寄件人是方明远，我去快递公司追查，发现用的的确是方明远的账号，而他那时明明人在医院，原来这一切，都是姚浩提前想好的主意”。
　　秦邡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安慰“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方明远和李耀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姚浩你再怎么恨他也无济于事，毕竟这个时候，李夏肯定已经被交出去了。如果现在我们还是只盯着姚浩，应该什么也得不到。而且监察厅那边对李耀、方明远的检查也没有停止，对于这两个人，他们知道的不比我们少。我们现在的目的是找出碎尸案的凶手，而监察厅的目的是找出李耀和方明远贪污受贿的证据，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个人，而从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来看，这两者，应该是指向一个人的”。
　　说完，刘枭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拨起了手里的电话，等那头的人将电话接起，他才低声开了口“周巷，我前天是不是收到过一张杨总的请柬”。
　　“是的，您昨天说这段时间不会参加任何活动，所以我没有给您安排行程”。
　　“时间是什么时候”。
　　“您是说杨总的慈善拍卖会吗，是明天早上十点，拍卖会大概持续两个小时，之后会有特别的酒会，地点是在龙腾苑杨总的私家庄园”。
　　“受邀请的人里面，是不是有陈泽州和姚浩”。
　　“请稍等，我看一下。没错，陈先生和姚先生是作为协办方和政府企业代表出席的，其余的代表还有”。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按时来公寓接我就行”。
　　“好的”。
　　刘枭挂了电话，对着面前的秦邡和二胖沉声说到“明天上午，杨岁晚在他的庄园有一个私人的慈善拍卖会，陈泽州和姚浩都在受邀请的行列，我想，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二胖听了刘枭的话，立马使劲拍了把他的肩膀说“好啊，你这万恶的资产阶级，有这么重要的机会为什么不早说？”
　　刘枭看了二胖一眼，淡淡地回答“我本来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然后转头看着秦邡，说“你是警队里出了名的人，肯定会被认出来。至于二胖，姚浩是知道他的，所以，你得给我一个面生的人带着”。
　　秦邡点头答应，想了想，忽的拿起手里的手机，给小余打了个电话过去“耗子，等下我回局里你过来，我有事情找你说，顺便让技术科送两个耳内监听器过来，晚上我们要做调试，明天早上要用”。
　　小余答应了声，秦邡于是放下手机，发动车子往局里赶去。
　　这一个晚上几人做了不少的准备和假设，第二天一大早，刘枭、小余各自带好设备，穿戴整齐上了周巷的车，秦邡他们在后面装着无线电接收器的车里等着。
　　慈善拍卖会是杨岁晚以私人名义举办的，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人却不少，市里好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小余从车上下来，跟着刘枭交了请帖，拿着一杯白兰地进了拍卖大厅，四处观望了一阵，偏过头对着身旁的刘枭低声说了一句“陈泽州是看见了，但为什么没有看见姚浩，你确定他们两个人今天都会来吗”。
　　刘枭拿了身边侍者递过来的拍卖板，轻声回答“确定”。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忽的迈步跟上，小余见他离开，本想去追，却被他回头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着姚浩他们，注意他和陈泽州的动向，我去去就回来”。
　　小余于是只能又在位子上坐下，看着手里的拍卖数字，悄悄观察起周围的人来。
　　刘枭追着吴梦的脚步好一会儿，直到两人出了大厅，来到一处室外草坪，吴梦才像是感到了身后有人，转身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刘枭似笑非笑“怎么，李夏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你还有心思来参加拍卖会？”
　　刘枭看着她，轻皱起眉头，回答“姚浩抓了李夏对不对，是为了丽子？”
　　吴梦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些，立马笑了出来“你还不傻嘛，怎么，来这里想把李夏要回去？”
　　刘枭听了他的话忽的睁大了眼睛，问“李夏真的在这里？”
　　吴梦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哼”了一声，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就算我告诉你李夏就在地下室，你难道还真能把她救出去？刘枭我告诉你，今天你来了这里，就别想回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
　　“哼，监察厅那边的人估计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你以为杨岁晚今天为什么要以慈善拍卖的名义召来这么多人来，这个园子的地底下，又埋了多少炸药，你知道么”。
　　刘枭一听这话猛地吸了一口气，问“杨岁晚？所以说，这一切背后的人，其实是杨岁晚？”
　　吴梦也没有小气，笑了笑回答“怎么，没想到吧。这里现在就是个封闭的死亡现场，如果警察敢动，杨岁晚就敢把这里的人都炸了，他反正就是个疯子，不过这些当官的，有钱的，敢不敢陪他疯，疯不疯得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说完，刘枭就听耳朵里传来了秦邡低沉的声音“刘枭，你不要轻举妄动，监察厅那边发来了消息，背后的人已经找到了，是杨岁晚。现在你要做的，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我们有了应对的措施再做进一步的动作”。
　　吴梦看着眼前刘枭慢慢变暗的脸色，咳嗽两声惨笑了出来“再过一会儿李夏就要被杨狐狸弄死了，不过你放心，我给她求了情，杨岁晚答应不给她分尸，只割她的喉咙，一下就能死掉”。
　　刘枭听了她的话，握紧了手里的拳头，开口满是苦涩“吴梦，你也是曾经喜欢过李夏的人，你怎么会忍心看着她就这么去死”。
　　吴梦看着不远处的树，偏头有些扭曲地笑了“谁让她好好儿的，干嘛要跑呢，跟我一起下地狱不就好了，偏偏自作聪明，觉得自己能跑掉，哼，现在被杨岁晚抓住，连留个全尸还得看人的脸色”。
　　刘枭见她这一副扭曲恶心的模样，忽的像是被怒火燃烧了全身，上前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一把推倒在一旁的树上，轻喊“地下室在哪儿，告诉我”。
　　话一说完，耳朵里就传来了秦邡的声音“刘枭你不要冲动”。
　　刘枭却没有听他的话，偏头想要扯下耳朵里的监听器“告诉我地下室在哪儿，我自己去”。
　　“刘枭你不要这样冲动，你这样被杨岁晚察觉到，会害了一群人的”。
　　刘枭实在有些忍受不了耳朵里的嘈杂，低声吼了一句“那群人关老子屁事”。
　　秦邡见刘枭有些魔怔，坐在车里也大吼起来“刘枭，你这样的行为这是犯法的，你懂不懂”。
　　刘枭听见秦邡的这声喊，忽的松开了吴梦的脖子，低头恍惚地回答“老子死都不怕，还怕犯法。秦邡，你听着，你可以继续去保护你的人民群众，而我，要去救李夏，咱们两，谁也别拦着谁”。
　　说完，扔下滑倒在地上的吴梦，转身走向了草坪另一边的低矮平房里。

　　第十九章 杨岁晚

　　李夏不知道这时的刘枭已经进入庄园，两天滴米未进，她现在的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了。那天从地下室跑掉，本想着就此翻墙离开，却没想动作太大，被夜晚巡逻的保安给抓住，又生生绑了回去。
　　姚浩第二天来看她的时候，只带了一些解渴的凉水，看着她，眼里竟也有一丝苦恼，低声叹息地告诉她“李夏，叔叔这也是为了丽子好，等丽子出了国，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诉她，以后她也能记得你的好。现在叔就不给你吃东西了，毕竟你身体虚弱一点，死的时候也能不会那么痛苦”。
　　李夏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想要动动身体，却只引起了身体的一阵晕眩，什么话也没说，就又昏迷了过去。
　　再次听见开门的声音，来的人却已经是刘枭。李夏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被关在地下室的这两天里，外面的人是怎样担心着自己的，就像她没有意料到，在自己等待了多时的那扇门背后，第一个走进来的人竟会是刘枭。
　　刘枭看见她，一时也有些恍惚，走过来解开她身上绑着的绳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好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还活着。
　　这个时候的李夏有着前所未有的温顺，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很久了才笑着说了一句“好饿啊，我能不能吃了你”。
　　刘枭听见她这句话也笑了，说“生的不好吃，等出去，你要把我炖了炸了都随你”。
　　李夏又笑了一声，抬头告诉他“我听他们说，杨岁晚在这个园子里放了不少的炸弹，隔壁的房间里有地图”。
　　刘枭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不再让她说话，伸手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掰开塞进她的嘴里，回答“别管那些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李夏却摇了摇头，显得并不同意“得把隔壁房子里的炸弹地图带走，不然，会死很多人的”。
　　刘枭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差点儿忘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李夏，是那个不论自己身处何地都会多管闲事，就算自己吃饭的钱没了也要给讨饭的骗子捐钱的蠢蛋。
　　于是也只能妥协，刘枭站起来答应了一声好，刚想扶起她往外走去，就听见门外传来几个缓慢的脚步声音。其中一个略微苍老的人，正是杨岁晚。
　　“这方明远的女儿还真是好福气，都到了这个点儿还有小伙子惦记着。怎么，条子终于知道派着你来了”。
　　吴梦跟在杨岁晚的身后，听了他的话，立马开口解释“不是的干爹，是我告诉刘枭这个女人在这里的，警察那边应该还没有察觉到”。
　　杨岁晚听了吴梦的话松了一口气，笑道“没想到这老刘的孙子还是个情种”。说完坐下，点燃了手里的一根烟，开口说到“既然你为了方明远的女儿能走到这儿，那我干脆也就成全了你们，怎么样”。
　　刘枭看着门口拄着拐杖的杨岁晚沉声开口“她根本就不是方明远的女儿，真正的方明远女儿已经去美国了。也就你这样的老糊涂会被蒙在鼓里”。
　　杨岁晚一听这话，立马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回头看着身后的吴梦，猛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笑着说到“好啊吴梦，你和姚浩现在是连干爹也敢骗了”。
　　吴梦被杨岁晚一巴掌扇到了地下，捂着脸也并不显得难过“这是姚浩的主意。他不过是想利用您弄死陈泽州，什么时候为您真心办过事情”。
　　杨岁晚见她回嘴，立马蹲下去又扇了一个巴掌，质问“那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了十几个针管的透明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针管，扔到吴梦面前，吩咐她“抽一管血，注射给那女的”。
　　李夏和刘枭听了杨岁晚的话，立马睁大双眼呆在了原地，站起来想要挣扎，却被身边两个跟下来的保镖狠狠压制住。
　　吴梦颤抖着手，慢慢捡起身边的针管，一点点将自己的衣服袖子捋了上去，露出满是针孔的手臂，转过身去，一把将针管□□了自己的身体里。
　　李夏见状大喊一句“吴梦，你不要这样，吴梦你为什么要听这个变态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岁晚走过来一拐杖打到了地上，哼笑一声“老子原本还答应干女儿给你个全尸，现在看来，贵小姐是不需要这个待遇了。不过也是，等吴梦把血打到你身体里，那等死的感觉，可不比分尸要差”，说完转头看着吴梦吼了一声“好了没有，个不成器的东西”。
　　吴梦轻吸了把鼻子，缓缓地转过身来，紧紧握住手上已经抽了半管血的针管，站在原地，像是不愿意放开的样子，直到杨岁晚站起来一把抢走了她手上的针管，她才一把跌倒在地上，仿佛忽的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刘枭见杨岁晚拿着针管向李夏步步逼近，猛地一发狠，一把挣脱身上男人的制约，迅速向李夏身上扑去，等耳边传来李夏的一声大喊，才发现那针管已经毫无预兆地□□了自己的手臂里。
　　杨岁晚见状又喊着身边的保镖死死擒住刘枭，开口赞叹了一句“是个爷们儿！既然你想替这个女的等死，那爷爷自然不能不依了你”。
　　说完又将针头抽出来，猛地再一次□□去。杨岁晚没学过医，平日里只好见血，这会儿找着刘枭的血管显得兴奋无比，一直将那针管拔出又插入，拔出又插入，还在肉里左右寻找了一阵，这才将半管的血全部注射进了他的身体里。
　　李夏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下子，格外凄厉地哭了出来。大喊着“杨岁晚，你还是不是人。吴梦，你这样做小云不会原谅你的！”
　　吴梦听见李夏的这声喊，像是从虚脱中慢慢清醒了过来，努力地支起身子，默默地站在了杨岁晚的身后，轻声喊了句“干爹，再见”，然后抬起手，瞬间用刀片一把割破了他的喉咙。
　　杨岁晚像是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吴梦会伤害自己，睁着一双巨大的眼睛显得惊愕无比，右手缓缓放进衣服的胸口荷包，掏出一个小型红色按钮想要按下，却被吴梦一把扑倒在地上。
　　身旁的保镖见状，立马掏出身上的黑枪往吴梦身上狠开了两枪。刘枭趁机起身，大喊一句“李夏，接枪！”撩腿将身旁的保镖一把摔倒在地，夺下他手里的枪抛向李夏，自己俯身继续将他压制在地上。
　　李夏一边起身接过刘枭扔来的枪，一边抬腿将另一个保镖手里的枪一脚踢开，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在他还未起身之前，用枪顶住了他的脑门，而后慢慢后退，将杨岁晚手里的红色按钮一把夺了过去。
　　杨岁晚见两个保镖都被控制住，不禁大咳了一口血，左手向下，掏出一把黑枪，对准不远处的李夏开了一发。
　　“吴梦！”
　　李夏没有想到，在被打了两枪之后，这时的吴梦竟还留有一口气，她稳稳的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杨岁晚指向李夏的枪口，嘴里不断地吐出着大口鲜血，喘着粗气说“李，李夏，你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李夏看着她满脸都是泪水，喊到“不会的，吴梦，我不会忘了你的，你是好孩子啊吴梦！”
　　吴梦听见她的话，竟满足地笑了出来，说“真，真的吗，我是好孩子”，说完手指一用力，一声巨大的轰鸣声起，只见她和杨岁晚的身体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李夏和刘枭，甚至是身旁的两个保镖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已经惊在了原地，碎片从不远处飞溅而来，落在他们的头发、身体上，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这时门外传来一群人杂乱交错的脚步声，二胖的声音最先传了进来，大声问到“刘枭！老夏！你们没事吧！”
　　李夏许是虚弱了两天，又受了惊吓，加上刚才对付保镖用尽了力气，此时竟无法开口回答他，刚开口说了声“我”就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脑子里想着“完了，我把刘枭这一辈子给害了”。
　　警队的人从地下室的第一个房间找到最后一间，等进到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一群人都被迎面扑来的剧烈血腥味道给震在了原地。
　　二胖看见倒在一旁的李夏连忙上去将她扶起，开口问到“她没事儿吧？刘枭，你怎么伤了。他们两是谁”。
　　刘枭此刻还有些气喘吁吁，轻声回答了句“李夏太虚弱了，赶紧送去医院。这两个人是杨岁晚的保镖”。
　　“保镖？那杨岁晚人呢。”
　　二胖此刻还有些紧张，他怕杨岁晚真的像收到的情报那样，一下子引爆所有院子里的炸弹。刘枭却没有回答，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地面。
　　二胖看了看墙壁，歪着脑袋想了一阵，却听身后的小余说了话“他是被自己炸死了吧，这些都是他自己的碎尸”。
　　二胖听了这话立马“啊”的一声大叫了出来，颤抖地说“这，这，这些都是杨岁晚的尸块儿？！”
　　小余走上前蹲下，看着地上的肉块点了点头回答“他分了这么多女人的尸，没想到自己也是这么个死法，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刘枭没有回答，抬头问起“外面怎么样了”。
　　小余回答他“已经喊了相关部门的人在做排查，拍卖会的参与人员都集中在了一个安全的区域里”。
　　刘枭点点头说“也好，李夏之前有说过，隔壁房间有炸弹的地图，你们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二胖一听这话，立马大喊一声“太好了”转身喊了一旁的两个队友，对着对讲机里说了几句话，回来看着刘枭说“枭子，没想到你为了李夏能做到这一步”。
　　刘枭没搭理他，径直坐下来，轻声回答“我自己也不知道”。
　　二胖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笑了一声说“得了吧你，装什么帅啊。行，哥就承认你现在的确挺爷们儿的。你之前跟秦邡说的那些话，还好他没上报，不然你还能安稳坐在这儿啊。对了，陈泽州被弄死了，姚浩自首说是他弄的”。
　　刘枭没搭理，显得并不在意，好久了，才又开口说了一句“无所谓了，我刚才被吴梦输了半管儿血”。
　　二胖听见他的话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等看见地上的针管，才猛地抬起头来，睁大了一双斗眼，大喊一句“我，我操”。

　　第二十章 故友

　　这句话说的铿锵有力，带着些愤怒，也带着些无措。好在第二天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那半管血的残迹里并没有发现艾滋病毒，二胖才把当时对吴梦的那么点儿厌恶，又忽的一下，全转化为了同情。
　　李夏不知道这些事情，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药水夹杂着鸡汤的香气扑进鼻子，让她久未进米的肚子耀武扬威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张雯雯听见动静，抬头见李夏醒来，立马对着门口的方丽子和老太太大喊了一句。
　　李夏这会儿头还有些疼，身上没什么力气，拿了桌上的苹果一把塞进嘴里，抬头看着病床边的方丽子轻声问“刘枭呢？”
　　方丽子坐下来拍了拍她的手，悄悄告诉她“在隔壁住着呢，你放心，二胖说他没染上那病”。
　　老太太见李夏这会儿刚醒就想着刘枭的事情，心里立马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头使劲抱怨“他那么大一人能怎么样啊，这回要不是他，你能受这罪啊”。
　　李夏一听这话，觉得有些不解，回嘴“我怎么是因为他，我还得谢”。
　　“我不管，雯雯都和我说了，我也知道你们两现在什么关系。不同意！李夏我告诉你啊，你们两的事儿我不同意啊”，老太太打断李夏的话，端起桌上的汤放在她手里，嘱咐“别管其他人，先把这个汤喝了，刚炖的热着呢，你小心点儿烫啊”。
　　李夏一看老太太这是铁了心摆出一副不听人劝的态度，低头瘪了瘪嘴，和方丽子互相看了一眼，只能乖乖地喝汤去了。张雯雯站在一边，觉得自己左右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拿了个小碗，盛了一点鸡汤，转身送去了隔壁刘枭病房里。
　　刘枭这会儿正在病床上和周巷商量着工作上的事情。他平日里勤做锻炼，吃的也讲究，碰见这样的事情倒也不算多伤身体。只是刘老爷子爱孙心切，硬是喊着在医院再观察几天，说是养好身体再打革命。刘枭没法，只能答应下来，这会儿坐在病床上，抬头看见张雯雯，想着李夏应该是醒了。
　　“你姐喊你来的？”
　　张雯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汤送到他手里，说“我自己送来的，这是姥姥给姐姐做的汤，姐姐吃不完，给你来尝点儿”。
　　刘枭听了这话也没客气，把那汤接过来放在手里，感叹一句“想喝老太太一碗鸡汤可不容易，上回喝，还是她老人家给你姐相亲的时候”。
　　张雯雯见他这么说，忽的一声笑了出来，说“你别说，我们家老太太好像还真不喜欢你和我姐在一起，枭哥，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刘枭自问了一句，回答“谁知道呢，可能你家老太太慧眼识金，一眼就看出我对你姐居心不良”。
　　张雯雯这下倒是没笑了，咬了咬嘴唇还显得挺苦恼的，开口问“那枭哥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姐啊”。
　　一旁的周巷听了这话立马乐了，开口打趣“那是，经理平时看不腻的只有两样儿，一是足球，二就是你姐”。
　　刘枭一听他这话，立马“啧”了一声道“就你话多”。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病房就忽的从外面被打开了，只见二胖带着秦邡、小余两个人站在门口，各自手里提了些东西，什么脑白金、中老年舒化奶、中老年补脑核桃露什么的，清一色的补品。看见刘枭身边的张雯雯，还扬声说了声“好啊枭子，你这桃花儿开得够旺盛的，李夏还没好全，这头就有漂亮小妹妹床前送温暖来了”。
　　刘枭没意思的看看他，沉声回答“这是李夏表妹，你小时候见过的”。
　　张雯雯听刘枭介绍自己，也立马站了起来，走过去乖巧地喊了句“警察叔叔你好”。
　　二胖多少年没听过这声喊了，乍一听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似的，隐晦的满足感疯狂滋长，轻咳一声故作严肃道“你好小丫头，警察叔叔叫刘逸云”。说罢还伸出一只邪恶的手，试图上前握住，没想半路被小余一清脆的巴掌给拍了下去，委屈地说到“你干什么啊”。
　　小余跟本懒得搭理他，转头对张雯雯开口问了一句“你干嘛不去守着你姐，来这儿做什么”。
　　张雯雯也不知和小余有什么陈年的过节，见他开口问自己，立马“哼”上一声，气嘟嘟地转身跑了。留下二胖一个人站在原地特别感慨的故作惆怅“你说，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姑娘充满爱意地喊我一声警察叔叔，她，她怎么就被吓跑了呢”。
　　秦邡听了二胖的话，也觉得可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低声劝慰“得了吧你就，你不知道那是我堂弟看上的啊。喊你一句警察叔叔你还春心萌动上了，实在不行，我喊你两声警察叔叔也行啊”。
　　二胖一听他的话立马全身打了个哆嗦，皱着眉头，往后跳出半米多，感叹“秦队，咱组织的温暖我是真真切切收到了，不过单身，还是不要为难单身的好”。说完，秦邡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狠狠呸了一句“臭流氓”。
　　“那，你们先坐着，我去外头拿几个凳子。”周巷见病房里来了三个大老爷们儿，立马站起来往屋外走去。
　　二胖听了他的话，挥挥手表示“不用，我们就是过来看看，等会儿还得去老夏那儿呢”。
　　秦邡却一屁股坐了下来，挑眉问到“那边天明不是过去了吗”。
　　二胖一听这话，立马往刘枭那儿挤眉弄眼“就是因为天明过去了，我才要跟过去啊，枭子你说是不是啊。秦队，你是不知道，天明那厮对我们李夏动机不纯”。
　　刘枭听着二胖的话，心里觉得烦，奈何现在身上还插着针管，动也移动不得，索性不理他，抬头对着秦邡问到“杨岁晚的儿子抓着了？”
　　秦邡从自己带来的苹果里拿了个大的，往嘴里使劲塞了一口，点头回答“恩，正好在出境的时候被抓着的。陈泽州那头也查出来不少东西，毕竟人走茶凉啊，这他一死，那边也乱得差不多了”。
　　刘枭听了他的话“嗯”了一声，拿过桌边的钙片挑了一颗放进嘴里，抬头问“不过，那姚浩为什么要弄死陈泽州，他们不是有交情吗？”
　　二胖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趣，凑过来回答“交情什么呀交情，就姚浩他自个儿说的，七年前他老婆孩子那事儿，其实就是陈泽州做的。当时陈泽州不是替杨岁晚办事儿呢嘛，为了抓姚浩的把柄，就把他老婆孩子给逮了，本来也没想着弄死他们。不过那姚浩的老婆太沉不住气，大晚上偷了辆车逃出来，结果在半山腰自己给摔死了”。
　　周巷这会儿刚拿了两个凳子回来，听见二胖的话立马张口感叹“没想到这姚浩还挺能忍，这就是所谓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枭没搭理他，抬头看了眼吊瓶，说了句“喊着护士来拔针”。
　　周巷一看有些不解“这还有小半瓶儿呢”。
　　刘枭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说“话多，我说拔了”。
　　周巷没法子，只好按铃喊了护士来。护士一进门，看见病床边上站了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还个个面露凶光，立马手上一抖，连一句“其实这时候拔不太好”也没敢说出来，收拾完针头立马离开了病房。
　　刘枭拔掉了针管，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批上衣服从床上下来，穿了鞋子说“我去隔壁看看”。
　　二胖一听他要去看李夏，立马笑了两声“我，我们也去”。
　　于是几个人转战李夏的病房，没想人刚走到门口，里头就传来了老太太抑扬顿挫的声音“你把小庄喊走做什么呀，我都想着过几天你们去把证领了”。
　　“我不可能跟他领证，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况且我们两也不合适”，这话是李夏说的。
　　“那难道你和那个刘枭合适啊，我告诉你，以后你少和他来往啊”。
　　方丽子这会儿也出来打了个圆场“姥姥这次的事情真怪我，和刘枭没什么关系，蛋儿多亏了他救出来呢”。
　　老太太这会儿自然听不进劝，见丽子开口帮着刘枭，抬头小眼一挤，显得格外委屈“丽子平日里你最乖，怎么这回也帮着外人说话了啊”。
　　方丽子被老太太一句委屈的话堵得没了胆子，偏头看李夏一眼，实在为难极了。李夏见老太太这么副样子，耸了耸肩膀，开口也是无可奈何“我和他本来也不是那个关系啊，不过他这次救了我，我也不能当不知道吧，我这人平时最憎恶分明了”。
　　老太太听了李夏的回话立马又想开口教育，抬头见病房忽的进来四五个男人，仔细一看，里头还有一个是刘枭，立马有些尴尬地坐下去，不再说话。
　　刘枭看老太太不搭理自己，也不难过，主动走了上去，说了一句“姥姥，我对李夏是真心的，以后，我绝对不会让李夏发生任何意外，你把她交给我，能放心。”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喊着“刘枭，一码事是一码事，你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小余一听李夏这话忽的不乐意了，嘟囔着“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刘枭为了你容易吗，知不知道什么是知恩图报啊”。
　　老太太这会儿听人教训自家孙女儿，也不乐意了，嗓门又提高了一个调，喊着“你说什么呢，你说谁不知道知恩图报呢，这有你说话的地儿嘛”。
　　一时间，病房里吵架的，劝架的，不明就里添柴加火的，乱得跟什么似的。
　　还是病房值班的医生站在门口大喊了一句“都跟这儿干嘛呢”，众人才忽的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门口，见那医生的身边，站了个耄耋老人，正拄着拐杖看着屋里的一群人。
　　刘枭这会儿见自家老爷子来了，立马恭恭敬敬地走过去，喊了声“爷爷”。
　　老爷子“嗯”地答应了一声，却没看他，眯着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任老太太，嘴里有些迟疑地说“香筠？”
　　任老太太一看门口的刘老爷子，也忽的愣在了原地，而后像是猛地回过了神来，问了句“这，这是你大孙子？”
　　老爷子的点了点头，说“这是你外孙女儿？”
　　任老太太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咳嗽了一声，她才又转身对着李夏说了一句“蛋儿，你要是敢和这小子在一起，就不要认我这个姥姥”。
　　二胖和方丽子一听这话，心里大喊一句不好，想着，这刘枭的追求道路，还真是要没完没了了。
　　李夏没想到老太太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挑眉看了刘枭一眼，权当是询问。刘枭皱起眉头，也是不解，偏头正想要开口，就听自家老爷子先说开了口“香筠，这么多年没见，你这脾气还是没变啊。这小辈有小辈的活法，他们这个年纪在想什么，我们不一定都能懂。我这些年呢，其实也有挺多话想和你说，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不如，让他们小的自己琢磨琢磨，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说话儿？”
　　任老太太本想开口拒绝，却没想一旁的小余忽的开口喊了起来“就是，老太太，看您和老爷子也是认识的，有什么话不如敞开了说，我们这些小的，这边也好放开了聊聊”。
　　秦邡一听他的话，立马往他身上拍了一巴掌，呵斥“怎么说话呢”，说完抬头对着老太太好生道歉了一句“对不起您啊，这刚来警队的孩子，没什么规矩。其实啊，我们警察这边呢，还有些事后的程序得跟咱们李夏走走，要不，您就先跟老爷子出去聊聊，等我们走完了程序，立马啊就出去喊您”。
　　老太太看着眼前秦邡正直而严肃的脸，想想也只能妥协，叹口气嘱咐到“那你别累着她啊，她才好的”。
　　秦邡得了老太太的话，立马站直了身体，显得出一副人民公仆的模样，保证道“肯定不累着我们李姑娘”。
　　一群人见老太太终于出了病房，这下才算是完全放松下来，有自个儿上手蹭鸡汤的，有私下里找着说话的，还有两个在翻着带来的东西。
　　李夏见没人注意自己，也落得清闲，在病床上坐下来，看着站在床边上的刘枭，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我听他们说了，你没染上那病。不，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刘枭低头削着手里的苹果，没回答，直到那头李夏又“喂”了一声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我不接受”。
　　“啊，啊？”李夏抬头像是没有想到刘枭会这样回答，有些尴尬地问“为，为什么啊？”
　　刘枭抬头静静地看着她，很久了，才回问了一句“老太太都指望着你跟别人扯证了，还谢我做什么”。

　　第二十一章 最后一封信

　　二胖这会儿正忙着偷喝老太太的鸡汤呢，听见刘枭这么一句饱含闺怨气息的话，立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对方偏头望着自己，立马擦了擦嘴巴，故作正经地开口“咳，这个，其实我今儿个挺忙的，明天吴梦她家要检查收缴，我等会儿还得去局里看看”。
　　李夏一听这话，忽的从床上坐起来，开口问“收缴？那房子归国家了？”
　　二胖咽下嘴里的一口肉，吧唧吧唧了嘴，回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她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嘛”。
　　李夏听了这话，心里忽的有些堵闷，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又问了一句“那我也可以去吗，明天，我也想去看看”。
　　二胖有些为难地看了秦邡一眼，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得问秦队”。
　　秦邡这头本来在和方丽子说着事，听二胖点了自己的名，立马点了个头说“没问题，也不是犯罪现场，没那么多规矩”。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夏偷偷地藏了两个枕头放被子里，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溜出医院，打着的去了吴梦家里。
　　吴梦的家是零二年就建成的老房子，因为靠近马路，厨房的窗户又半开着，积了一层厚重的灰，或许是因为好久没有人住过，连客厅的家具也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卧室看上去呆板而压抑，就像过去对吴梦的印象一样，床没有人睡过，只有床头柜上简单地放了一封书信，显得突兀。李夏偏头见身边没人，上前偷偷将那信藏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
　　一群人在房子里又左右转悠了一圈，象征性地做了个笔记也就算是完工了。从吴梦家里出来，太阳已近正午，李夏跟二胖他们挥了挥手准备离开，转身碰到一个个子比自己小上一号的姑娘，低头很是抱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踩着你脚了吧？”
　　那姑娘看起来是个挺好说话的人，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没事的，额，请问，这里是沈雨涵的家吗”。
　　李夏听了她的话，摇摇头回答“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也不是这院儿里的人”。
　　那姑娘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谢谢啊。我其实是来找个以前的一个朋友，听说他们搬家到这里来了，就在一块儿，不过，最近总联系不上她”。
　　李夏听了这话拍拍那姑娘的肩膀，安慰到“可能是有事儿出门了，赶明儿再来呗”。
　　那姑娘有些失落地摇摇头，开口说“可我晚上的飞机就要回东京了，看来只能等下一次的机会了”。
　　李夏一听她这么说，本还想着帮忙，哪知兜里的电话一响，接起来听见老太太的一声大吼，问着自己上哪儿去了。她自顾不暇，最终只能跟那姑娘说了声再见，转身回了医院里。
　　老太太被李夏这一闹，气得有些够呛，一见李夏回来立马劈头盖脸一阵教育。李夏懒懒散散地点着头，起身刚往床上一坐，索性把吴梦留在卧室的信打开看了一遍。
　　这信是写给小云的。语言其实不见得多美，但让人看着总觉得有股子揪心的疼，毕竟，想到写信的人已经不在人世，这里面的话就显得格外珍贵了起来。
　　老太太进来见自家外孙女儿双眼通红，以为是自己刚才骂的狠了，走过来安慰“怎么了这是，我刚才不就随口骂了骂你，你平时被骂的还少啊。诶这是谁的照片啊？”
　　李夏接过老太太捡起的照片看了看，忽的愣在原地，那照片里的人赫然就是早上在吴梦家门口遇见的小姑娘，回忆了一遍两人当时的对话，再想到，吴梦初中转学来四中那会儿，似乎真的因为母亲改嫁而改过名字。站起来，猛地就往隔壁刘枭房里跑去。
　　刘枭因为李夏巨大的撞门声吃了一惊，抬头问她“怎么了”。
　　李夏一把抓起他的手，说“别问了，你车在医院吧，快，送我去机场”。
　　刘枭被她弄的有些莫名其妙，见她面色紧张，想了想，还是批上衣服，拿起一旁沙发里的背包和她一起上了路。开了不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啊”。
　　李夏这下已经沉下心了许多，叹口气回答“我早上去吴梦她家里，发现她给她喜欢的人留了一封信，我给收起来了。今儿回来的时候，我其实碰见她喜欢的那个人了，但是当时就愣是没认出来。她就今天下午的飞机，回东京”。
　　刘枭听得似懂非懂，沉声问“吴梦喜欢的人不是你吗”。
　　李夏“切”了一声，往车窗边一靠，说“才不是呢，我只是她的一个感情替代品”。
　　“感情替代品？感情还能有替代品？”
　　“当然可以啦，难倒你喜欢的人死了，你就从此看破红尘，不问世事啊，多不现实啊”。
　　刘枭觉得这话说的有趣，开口说“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如果是我，只要我还能记得，我就不认为一个人的感情可以被另一个人替代”。
　　李夏不愿意和刘枭讨论感情的事情，她怕觉得尴尬，耸了耸肩膀表示不想再说，或许因为早上起得太早，这时候晃晃然就有些昏昏欲睡，等打了一盹醒来，车子已经淹没在了拥堵的滚滚车流之中。
　　“这儿怎么也堵车了啊！”李夏从座位上坐起来，很是诧异的喊了一句。
　　刘枭这会儿刚从前面的路口走回来，看见李夏醒来，轻声解释“前面出了事故，应急车道被私家车给占了，后面的车子都过不去”。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火急火燎起来，拿着手机给航空中心打了电话，得知最近一班飞往东京的飞机在六点就要起飞，也就是两小时候之后就要停止登机。站在车外头，看着身边一动不动的车流一时别提多闹心了。
　　好在这时，路中间忽的出现了一辆窜行的摩托车，李夏一看有戏，立马打起了歪主意，拉着刘枭的胳膊大喊“哎刘枭刘枭，那个那个，摩托车，咱们坐摩托车过去！”
　　刘枭一看那辆粉红粉红的摩托，还有箱子后面贴着的“爱的使命必达”几个大字，心里猛地一阵抽抽，偏头刚想开口反驳，见李夏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立马叹口气，硬着头皮上去问了起来。
　　那摩托车小哥看着是个挺有工作责任感的人，见刘枭试图用钱来收买自己，立马摇头如鼓，昂了昂胸脯，脸上显示出格外高深的职业素养。
　　李夏见刘枭这会儿秀才碰上了兵，立马在一边故意挤出了两滴眼泪，一把扑过去喊到“小哥您就行行好吧，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呀。我哥得了绝症，你别看他唇红齿白，其实他年底就要嗝屁了，他现在就想在死前去机场跟他离了婚的老婆说句‘我爱你’。真的，你就行行好吧”。
　　周围的人一听李夏这话，立马帮声四起“小哥你就借个摩托呗，你看人家开的那车，怎么看也不会是骗子啊”。
　　刘枭被李夏气得人都笑了，咧嘴露出一排森森白牙，对着那摩托小哥沉声道“是，我妹说的特别对，临死之前的愿望你要不帮，死了也趴你摩托车底下，天天给你拌车轱辘”。
　　那摩托车小哥一听这话，立马接了他递过来的钱和车钥匙，把自己的摩托车一把交到刘枭手里，就像那是个烫手的山芋，一溜小跑退出老远。
　　李夏这会儿终于跟刘枭心满意足地坐上了摩托，连带着还引起了身后的一阵吆喝，有说“加油，我看好你哥们儿”的；有说“天若有情天亦老”的；竟然还有喊“北京同仁堂治肾亏特有效”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好在两人骑着个粉红色小摩托在车流中七拐八拐了十来分钟，路就恢复了顺畅，李夏坐在刘枭的后面，一边时刻注意着交警同志，一边抱着他的腰子，在他耳边大声时不时地喊一声加油。
　　这场景要放平时，刘枭早就喜上眉梢了，但这会儿他心里其实挺抑郁的，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跟着李夏瞎搀和的自己，看上去有些傻缺，而他还没法儿抱怨，因为人李夏根本就没逼过自己，这一切都是他自愿做的。
　　好在摩托虽小，马力强大，还没等他伤春悲秋个够，机场眼看着就到了。李夏一把从车上跳下来，猛地抱了刘枭，说了一句“你真好”，转身蹭蹭蹭的往大厅里跑去。
　　刘枭站在原地回想刚才的那个拥抱，还没觉出个味道来，就听身边的人开始指着自己议论纷纷。
　　“喂，就是这个人啊，听说得了绝症呢，下个星期就要死了”。
　　“什么啊，不是说他是抢劫犯吗”。
　　“不是的，听说他女朋友喜欢别的男人，他为了让女朋友去追那个男的还特地开摩托上高速呢”。
　　“哇，长这么好看也会被抢女朋友啊”。
　　“不对，我听说啊，其实是他自己喜欢男的，他女朋友去找人算账的”。
　　刘枭站在一边听着这些闲言碎语，眼角控制不住的跳动，迈了步子往里走，正想着给周巷打个电话，就听手机忽的响了起来，接起来竟然是李夏的声音。
　　“刘枭，怎么办啊，我在安检口被拦着，他们，他们硬是不让我进去！”
　　“你站那儿别动，我就过来”。
　　刘枭挂了电话往安检口的方向走，还没见到李夏人，就听她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
　　“我，我就去送个东西，立马就出来的啊。哎刘枭刘枭你来啦，这个人她硬是不让我进去”。
　　“先生，请您劝劝您的太太，谅解我们的工作。这是公司的规定，我们作为工作人员，实在没有办法更改啊”。
　　刘枭因为那句太太心情霎时明朗了许多，走过去拍了拍李夏的肩膀，安慰了句“别急”，抬头对着面前的工作人员问到“飞机还有多久起飞？”
　　那地服人员愣了一会儿，开口回答“还有五十分钟”。
　　刘枭点了点头，问“那还有剩余的机票吗”。
　　那地服人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脑，摇头回答“很不好意思先生，已经没有了”。
　　“那和它一个候机室的呢”。
　　“嗯。我再查一查。”说完低头打了几个字，抬头回到“恭喜您先生，同一候机室的国航航班还有一张头等舱空余”。
　　“好，那麻烦你帮我把这张票定下来”，说完，从那个特地带上的背包里拿出了护照和绿卡，一起递给了面前的人。
　　“好的，您稍等”。
　　李夏看着离开的地服人员，转头看着刘枭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这么浪费啊？”
　　“大部分公司头等舱退票都是全额处理的”。
　　“哦，那你是外国人啊？”
　　刘枭看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缺“国籍和绿卡是不一样的，护照才是代表你所属的国家，而绿卡只是一个居留权利。好了，把东西给我，等会儿我去送，你没有护照，出不了关的”。
　　李夏说完嘟了嘟嘴，显得很是难过“那你怎么就知道带着了呀，感情你一早就想到了啊”。
　　刘枭淡淡地看她一眼，回“来机场还能干什么。不过我没想到，你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敢往里头冲啊。上这跟人家工作人员吵架，要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航空公司还开不开了”。
　　李夏这回倒是难得的没有回嘴，看着他瘪了瘪嘴，说“知道了行吧，你快点儿给我送去。对了，她叫杨诗云，记得跟她说啊，说，吴梦很好，让她别担心”。
　　刘枭看着眼前李夏认真而稚气的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知道了，除了你，谁还会这么爱管闲事儿啊”。惹来李夏一个羞涩而又爽朗无比的笑。
　　“先生，您的票”。
　　“恩，谢谢。好了，我进去了，你在门口等我”。
　　“好”。
　　两人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李夏回头，只见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女人站在那里，看着门里的刘枭，格外温柔地喊了一句“枭哥哥”。

　　第二十二章 沈成蹊

　　要是这会儿方丽子在，听见这样温柔似水的一声喊，她准得“呸”一口，顺道骂上两声。不为别的，就因为吴梦的事情，方丽子现在对这些外表看起来娇滴滴的病美人，向来不拿正眼相看。
　　李夏倒是没有这样的想法，跟这位病姑娘自自然然地打了个招呼，转头对她咧嘴一笑，说“你好，我是李夏，是刘枭的初中同学。”
　　那病美人看着她捂嘴也笑了一笑，微微弯起的眼睛，看起来温柔极了“你好，我是沈成蹊。沈从文的沈，名字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那个成蹊，因为我母亲是老师，所以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李夏抬头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暗暗地想着，这才是大美人儿应该有的气质啊，弱柳扶风的姿态，拿得出手的名字，和她这种百家姓外加一个百家名，街上喊一嗓子能有四五个人回头的姑娘简直有着本质上的差异。“啊”了一声问“你长得真好看，可是，你好像身体不太好”。
　　沈成蹊看着她摇了摇头，回答“我大学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变成这个样子，之前我身体挺好的”。
　　李夏听了很是可惜地拍拍她的肩膀，说“哦，怪可怜的。你这是刚从国外回来？”
　　“嗯，我们家移民到国外好些年了，这次回来看看枭哥哥”。
　　李夏一听，想着，哟，这还是专门儿来看刘枭的呢，挑了挑眉，问“你和刘枭，是朋友啊？”
　　沈成蹊那头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回“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家移民国外，他为了我特地去美国上了大学”。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那，那你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沈成蹊像是有些不好啥意思地摇了摇头，答“应该是胜似恋人，而不是恋人吧”。
　　李夏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沈成蹊的这句话，心里忽的就起了些疙瘩，不大，就是那么轻轻小小的一点儿。她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和刘枭什么都不是，这疙瘩起得没名没分。但她想问刘枭，他既然心里一直有沈成蹊这么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儿，那时为什么还要毁了自己，而多年后的今天，又为什么要装作一副爱意甚浓的样子来肆意打乱她的生活。就好像，她李夏只是一个可有可无，供人戏耍的玩具，在没有沈成蹊的日子里，刘枭正好遇见了她，而她又恰巧傻得可以，仅此而已。
　　这样的认知让李夏有些莫名的难过，紧闭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直到那头刘枭从出口走了出来，看着她身边的女孩儿喊了一句“小蹊”，她才叹口气，格外灿烂地笑了出来，说“刘枭，这姑娘是来找你的，我看她身体不太好，你好好照顾啊，我就先回医院了”。
　　说完在刘枭不解的目光中转身跑开，从入了机场茫茫的人海之中。
　　李夏坐着的士回医院，老太太接了她的电话，特地拿着钱等在门口给她付车费钱。李夏下车见着老太太，立马上去一把抱住，嘴里呜嚷呜嚷地嘟囔着。
　　老太太本来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见李夏这么副模样，立马心软了下来，摸着她的头发说“行了行了，回来就行，我也不问你多的了，快上楼去，你妈回来了，在屋里头坐着呢”。
　　李夏一听老太太的话愣了一愣，而后拔腿往病房里跑去。她平日里虽然嘴上很少提起李贞的事情，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心里其实终究还是挺想念她这个妈的。
　　一口气跑到病房门口，刚想要推门进去，梁笑的声音就率先从里面传了出来“老太太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和她置什么气啊。”
　　李贞坐在原地，难得的叹了口气，回“她就见不得我回来”。
　　“哪儿有父母不想儿女回来的，你呀，别说这些难听的话。等会儿夏夏回来，被她听见了，多尴尬”。
　　“你别提她，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就没有让我安心的时候”。
　　“嗨，她才多大，你年轻的时候不也犯过错啊”。
　　“这能一样吗，再说了，她快二十五了，难道还小啊。梁笑，你别一个劲的替她说话，这丫头给你什么好处了，时时刻刻帮她圆场”。
　　梁笑听了这话低头笑了出来，说“这不也是我闺女嘛，你这当娘的负责骂，我还不得负责捧了呀，不然吧唧一声摔地上，摔出个好坏怎么办”。
　　李夏听见这话“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而后重重地踩了两脚，大声咳嗽一声，一把推开房门，故作惊讶地问“哟，你们怎么来了啊”。
　　李贞看见她，立马站起来往她脑门上使劲点了一把，说“要不是你出了事儿，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啊，我那公司一天能赚多少钱，你知道么”。
　　老太太这会儿刚跟上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立马大喊一声“李贞你干嘛呢，你闺女这才好一点儿你就上手啊，你不疼她我可是疼的，你是不是天生来磨我这老婆子的啊”。
　　梁笑听着两母女的谈话，偏头和李夏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开口劝慰“行了行了，夏夏你坐床上去，等会儿查房的医生就要过来了”。
　　李夏答应一声“好嘞”立马爬上了病床，开口说了声“我肚子饿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马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个保温饭盒，放在桌面上，边打开边轻声抱怨“都怪你妈，害得我把这饭都忘了，哎哟，都有些凉了，我去热热”。
　　李贞坐下来没理老太太，偏头看了李夏一眼，凉凉地问“刚才来的那个小警察我和你梁叔都看过了，人很正直，家世也不错，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把证扯了”。
　　李夏听了这话睁大了一双眼，刚想要开口说话，就被李贞一把打断“别跟我说什么你对他没感情的话，那你对谁有感情啊，你倒是告诉我，你以前那个有妇之夫吗。李夏你听着，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但是过了年你就二十五了，不是十七八岁的还可以少女怀春的小姑娘，你给一个男人堕过胎，这是永远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在别人那儿，说的好听点儿，你年少轻狂过；说的不好听，你就是个破鞋。现在这个社会，爱情不值两分钱，再大的海誓山盟都会变，你还指望着靠你小时候的那点儿幻想过一辈子？”
　　李夏听了李贞的话，难得的沉默了，偏头看着窗外，眼前像走马灯似的晃过赵庆、郝老板、刘枭、庄天明的脸，而后毫无预兆的想起了以前在书里看见过的一句话——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为了爱而活着，但事实上，爱不是你想要为它活着，它就能让你永远抓住的东西。这世上爱与被爱的人太多，它根本不稀罕被你捧在手心里。它只会和时光一起，默默地改变着你，看你从天真浪漫的孩子变成一个固执的疯子，代价是一次经年后的顿悟，又或是你生命中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李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样的话来，她觉得这并不是她应该拥有的人生态度，至少曾经的她是这样认为的，但这时她似乎有些动摇了，低头看着手指默默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李贞看着她迷茫的模样，难得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我知道，女孩儿都是天真的，觉得爱就是全部，妈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但是李夏，爱永远不会因为你的这份忠诚而对你格外眷顾。你要知道，女人最美的时候只有这么几年，在合适的时间与合适的人走在一起，这不是懦弱，而是懂得爱自己。他不一定是你的最爱，就像我和你梁叔一样，但他，却是生活指引给你，未来真正可以去走的路。”
　　刘枭没有再回医院，直到第二天李夏出院，她也没有再见到刘枭的影子。正巧庄天明一大早打着电话过来，问李夏有没有时间吃饭，她想了想，竟答应下来，站在家门口，看着庄天明从车上下来，对着自己招手，手上提着她最喜欢的福家蛋挞，表情阳光而充满了期待，她想：或许，妥协并没有想象中那难。
　　庄天明并不知道此时李夏心中的百般纠缠，他这时与李夏面对面坐着，手里一块黏了吧唧的毛肚被他以各种妖娆的形态涮过来又涮过去，人声鼎沸的大厅犹如牢笼，让他坐立不安，好一会儿，才见他咽了一口水，开口说了一句“李夏，我喜欢你”。
　　李夏倒是没怎么惊讶，点头表示“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庄天明一听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开口又说“我的意思是，李夏，我们结婚吧”。
　　李夏低头吃着嘴里的豆芽，连动作都没有停一下，抬头回了一句“好啊”。
　　庄天明没想到李夏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求婚，一时间，一双豆大的眼睛睁得滚圆，长着的嘴巴老半天没有合上过，磕磕巴巴地问“那，那我们现在去民政局吧”。
　　李夏这下倒是愣了，说“你，你怎么这么急啊”。
　　庄天明咽下嘴里涮老了的毛肚，开口说“废话，谁娶媳妇儿不着急啊”。说完起身，大声招呼着服务员过来买单。
　　李夏见眼前的庄天明拿出一副人民警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表情，不禁有些后悔，连忙开口轻喊“哎你这么急干嘛啊，去民政局也得带上证件啊”。
　　庄天明一边掏钱一边摆手，说“这你就别担心了，你那些证件啊，你家老太太早就给我了”。说完收了找回的钱，拿上座位背上的衣服，喊了句“真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咱们走”。
　　李夏是真被迷迷糊糊拉来民政局的，站在原地还神游天外呢，等见着了上回那个长着媒婆痣的工作人员，听他对着自己和庄天明喊了一句“来结婚啊，来填好资料上队伍后边蹲着”，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是真要入火坑了，而且，这时候，没有一个赵庆来救她，叹口气觉得这屋外头的天都要黑了。
　　没想这时门口忽的传来一阵男女的对话，女的说“一现，我真不在乎你家里怎么样，我这么爱你，咱们就不能再过过”。
　　男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地回答“不了，离了对你对我，都好”。
　　李夏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发现那人是傅一现时立马就笑了，那头傅一现看见李夏也愣了一愣，而后歪头思考了一晌，忽的快步走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李夏，帮个忙”，说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开口说到“悦悦，我其实一直喜欢的，都是我这个大学同学李夏”，说完偏头给了李夏一个眼神，李夏演绎细胞骤然活跃，扭捏地大喊一声“哎呀一现，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那头工作人员看见这一幕，立马“啧”了一声说“喏喏喏，就是这个女的，就是这个女的，我记起来了！上回她来结婚，就窜出个前男友离婚，这回她又来了个前男友离婚，个个都是为了她，啧啧，看不出来，挺漂亮一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破坏人家婚姻呢”。
　　李夏听见这话，原地翻了个白眼，心道“肤浅！我这牺牲我一人，幸福千万家的神仙情操，可是尔等凡人能懂的。连‘前男友’离婚都没有百来种姿势随意应对，她怎么好意思称自己是街道妇女小霸王任大妈的亲外孙女儿！”

　　第二十三章 再回母校

　　傅一现当然不知道这位救了自己的“神仙”其实师出名门，事实上，他和李夏在大学里的交集寥寥。只是因为当时两人一个是出了名的神经病，一个是出了名的女流氓，所以经常被大家同时提起，闲暇之际，彼此看上一眼，也就有了印象。
　　李夏对于在国内见到一线先生，其实也有些意外，因为她听说，大学毕业那年，一线先生就依靠自己丰实的家世，挥别故土，自费去了法兰西，艺术生活富足固然不说，还交了不少金黄色头发，胸比脸大的女朋友，一时人前人后都是被大家艳羡的对象。没想到，如今两人再次见面，竟是在民政局的离婚席上，实在不得不让人感叹。
　　这会儿，这两位“旧情未了”的故人牵手从民政局大厅里出来，走了好长一段路，等后面的庄天明、商悦已经看不见踪影，他们才敢松开手，各自哀叹了一句，模样竟是一样的悲苦。
　　“李夏，今天真应该谢谢你”。
　　“嗨，别这么说，你呢是离不掉，我呢是不想结，咱两算互帮互助了”。
　　傅一现听了李夏这话点了点头，轻叹“没想到，几年没见，你我的生活都过得这般悲惨”。
　　李夏也跟着叹了口气，说“我被逼婚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和老婆离婚了呢，难道是她污染了你纯洁的艺术心灵”。
　　傅一现这会儿倒是摇了摇头，回答“不，李夏你不要这样说我。我现在的病已经好了许多”。
　　李夏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忧郁，心里有种隐隐的担忧。刚想开口，请他找一处茶馆坐下来聊聊，就见路边开来一部黑色小吉普，两个看着挺眼熟的人从上面依次下来，看见他俩开口问了句“扯证了？”
　　李夏没意思地砸吧砸吧了嘴，没搭理刘枭。倒是她身边的傅一现看见后面跟下来的沈成蹊难得地喊了声“成蹊？”，言语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和不悦。
　　沈成蹊刚从车上下来，本想与李夏打着招呼，这会儿被一线先生喊了名字，立马偏头问了句“你认识我？”
　　傅一现皱眉迟疑了一瞬，摇头说“不，我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沈成蹊却是不信。
　　傅一现见沈成蹊追问，皱眉已经有些不悦，偏头对李夏说了句“嗯李夏，既然你朋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欢迎来找我，我下个月才会回深圳”。
　　李夏见他要走，“诶”了一声说“一起走吧，我和他其实也不熟”。
　　这话传进刘枭的耳朵里，就像是针扎似的，开口问“李夏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儿，我听丽子说庄天明拉你来扯证，你怎么跟这个人在一起？”
　　李夏停下步子，“切”了一声回“关你什么事儿啊”，说完偏头看了沈成蹊一眼，笑说“你还是照顾好你的小恋人吧”。
　　刘枭一听这话立马抓住她的胳膊，皱眉解释“你想什么呢，她是我小时候隔壁的邻居，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家现在在国内没人，所以来找我了”。
　　沈成蹊这会儿却是忽的难过了起来，抬头涩涩地问“枭哥哥，你，你怎么这样说。你难道不记得以前在美国跟我说过的话了？”
　　刘枭偏头有些吃惊，开口问“小蹊，我和你之间，从来就没有过别样的感情，为什么这一次回来，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沈成蹊这时的眼里忽然变得满是悲伤，眼泪开始一个劲地打着转，说“你那次去听我的音乐会，在路上出了车祸，那之后，你就不记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这件事你家里人都是知道的。但是枭哥哥，你以前真的是喜欢我的，你是喜欢我的呀。我知道，我那个时候挺不好的，因为音乐会的事儿，总是忽略你，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李夏听着两人的对话，还有面前沈成蹊一脸委屈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想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叹口气说“刘枭，我对于你们的琼瑶戏码没什么兴趣，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在不在乎，我现在呢，就只是想要回我自己家去，你要是想听，我还能衷心祝你们一句百年好合。哦对了，既然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以后我和谁结婚，也请你不要来打扰，就算我现在就和我身边这个同学结婚也轮不着你来操心，对吧”。
　　傅一现一见自己被提起，立马抬头看了刘枭一脸，见对方无比阴沉地看着自己，只能轻咳了一声，拉着李夏说了句“那我们就先走吧”，抬步向停车场走去，回头不经意地看了沈成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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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刚从四中给张雯雯开完家长会回来，就在庄天明那儿得知了李夏逃婚的消息，坐在原地轻叹了口气，竟是难得的没有打着电话骂人。见李夏开门回来，只是起身将剥了的豆角拿进厨房，什么话也没说。
　　李夏接过张雯雯递来的苹果，顺手给她们家狗崽儿吃了一块儿，开口有些忐忑地问“我今儿逃婚了，姥姥没说什么吧”。
　　张雯雯摇摇头回她“没呢，姐你逃婚了？和那个小警察？”
　　“是啊，姐帅气不”。
　　“帅气什么呀，还不是怕姥姥骂你”。
　　“你别说，她现在这么安静，我还真有些慌”。
　　“别怕，下午给我开完家长会回来就这样儿了。我跟你说啊，我们年级里有个年轻的历史老师跳楼了，因为老公出轨，两人就是相亲认识的，我特地喊我同桌的妈跟姥姥说了，我估计啊，她这会儿肯定心里想着这事儿呢”。
　　“真的啊？”李夏一听这话立马咧嘴笑了，后来一想这事儿挺严肃的，不该这样幸灾乐祸，又站起来拍了拍张雯雯的肩膀说“大恩不言谢”。
　　张雯雯特别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行了你就，姥姥喊你呢”。
　　李夏偏头见老太太这会儿正站在厨房门口对自己招着手，立马咽了一口口水，走过去，讨好地捶了捶背，嘴里特别真诚地开口“我坦白，我认错，我请求组织原谅”。
　　老太太叹口气，继续洗着手里的豆芽，倒是没有骂她，只是有些疲倦地说“算了，你们年轻人的缘分我也管不了了，再这样逼下去，别说是你，我也累。我喊你过来，一个就是想跟你说，你自己感情的事儿如果不想我们插手，那你就自己上点心，别让我们没底。另一个呢，就是今天我去给雯雯开家长会，她班主任跟我说啊，她有早恋倾向”。
　　李夏没想到老太太真就这么放过了自己，拿起桌面上的一根泡萝卜放嘴里，毫不在乎地说“早恋又怎么了，我现在这样儿你不照样催着我恋嘛”。
　　老太太一把打掉她的手，喊“洗手了吗你！她才多大呀，明年就要高考了，现在早恋，这不是分心吗”。
　　李夏一看老太太生气的模样，立马举手投降，开口道“行行行，那，那我能做什么呀？”
　　老太太听了这话，忽的偏过身子往厨房外头瞄了一眼，见张雯雯回了房，立马低头说到“你有空上她们学校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喜欢她的男孩子，要是有”。
　　“要是有我就回来禀报您，然后把他往死里揍？”
　　“就你贫！要是真有啊，我就回来好好跟她说说，要是没有，咱们也不能就这样平白无故地骂了这丫头”。
　　李夏一听这话有些愤愤不平，轻声喊着“您以前怎么就不对我也这么通情达理啊”。
　　老太太瞟她一眼，答“你当年的成绩和人家雯雯比比，你一起的总分儿加起来能有雯雯一科多，我就对你通情达理”。
　　李夏无话可说，得了老太太的命令，第二天一大早只能带着个大墨镜上四中门口蹲起了点。下课铃一响，立马往学校里走去，谁知脚刚一踏进大门，一只大手就将自己拦住。
　　“这位女同志，你是谁？”
　　李夏一看眼前保安模样的大哥，立马笑了打了声招呼说“大哥，我是学生家长，来看看孩子”。
　　那保安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儿，开口说“哟，您这年纪都能当学生家长，那我这年纪是不是得抱俩重孙了啊”。
　　李夏见对方不相信自己，立马“啧”了一声“我以前也是四中的，就来看看母校”。
　　那保安听了这话更乐了“看母校也不能在你母校喂奶的时候来呐。你瞧瞧，这里头可全是你母校养出来的娇贵孩子，您要是万一是个坏人，随便在这里头祸害一个，我们这些人可就要被你母校给吃了”。
　　李夏觉得这话不仅污蔑了自己的母校，更是污蔑了美丽正直的自己，开口喊“我长得像坏人吗，啊？我这么水灵灵一姑娘，哪儿像坏人了啊”。
　　保安挑着眉看了面前的李夏一眼，摇头回她“哪儿都像”。
　　李夏是真被气了个够呛，你你你了好几句还是没你出个究竟来，出了校门站在门口的大梧桐树下，一个劲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了才忽的起了主意，呼哧呼哧的给刘畅打了个电话，那头刘畅或许是没课，接的还挺快，开口就问“喂，夏姐，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李夏这头缓了缓情绪，温柔地开口“畅丫头，姐想问你，你高中时候的校服，还在吗？”
　　刘畅想了想说“还在呀，春冬的都在，怎么夏姐你要用吗？”
　　李夏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能不能借借你的校服，我现在人在四中门口，被保安拦着进不去，想穿着你校服从后边儿翻墙试试”。
　　刘畅听了李夏的话“噗嗤”笑了一声说“行，正好我们的也是新校服。那夏姐你别动啊，我喊我哥给你送去”。
　　李夏刚想说不用，她自己去拿，那头的刘畅竟然就已经挂了机，再打过去，竟一直都是正在通话的状态，叹口气，想着：这丫头的行事效率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儿。
　　但行事效率快的不止是刘畅，刘枭的动作也不慢，没半个小时，他的车就停在了四中的门口，下来的时候，身上也穿了件校服，乍一看，还真跟个学生似的。
　　李夏被他吓得一愣一愣，接过他递来的校服，轻声问“你，你怎么也穿着校服来了”。
　　刘枭看着她舔了舔嘴唇，平淡地说“我乐意”。
　　李夏一听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学校后门的一处低墙里走，回头狠狠地威胁了一句“你要是坏我事儿我揍你哦”。
　　刘枭听了这话忽的笑了出来，回答“我又不是以前的刘枭”。
　　李夏没搭理她，站在矮墙下边，右手勾着墙面，双脚一登，起身爬到最上面，见周围没有保安，一把跳了下去，拍拍身上的校服，发现刘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稳稳地站在了她身边上，想着：这人和那时的小豆角还真是不太一样了。
　　刘枭见她看着自己，偏头问了句“怎么了”。
　　李夏忽的转过头来，故作不在乎，嚷嚷着“二年一班，找找，高中部二年一班在哪儿”。
　　刘枭点点头，迈步与她往右边的高中部走去，没想两人刚走两步，就见最初李夏遇见的那个保安迎面走来，李夏一下慌了神，见左右都没有能躲的地方，只能一转身，一头扎进了刘枭的怀里。刘枭见状，愣了一愣，嘴角勾起个微微的弧度，一把将她抱紧，安慰了一句“没事儿”。
　　那保安很快也注意到了这头的动静，看这边两个抱在一团的学生，走过来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你们哪个班的，这个时候在这儿谈情说爱，老师不管啊！”
　　刘枭清了清嗓子，平静地回他“在上体育课呢”，说完从兜里拿出一包烟，递过去说“麻烦您了”。
　　保安一看那烟，立马伸手接过来，咳了一声说“等会儿要下课了，你们注意点儿学校影响啊”。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开。
　　刘枭见保安心满意足地走开，也没把手放开，低头看着李夏的头顶璇儿觉得挺好玩儿的。直到李夏偏头偷偷看了身边一眼，忽的睁开他的怀抱，大喊一句“人家都走了，你怎么不说啊”。
　　刘枭站在原地没有回答，偏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室，一边往那边走去，说“那边应该是高中二年级的教室，你不是要找二班”。
　　李夏也是不记仇的，听见这话立马“哦”了一声，摸了摸脑袋，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从四中毕业多年，加上校内变化巨大，高二的教室是找着了，可这高二一班却是一直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任两人分头寻找，从左到右，从二班看到八班，赢是没见到一个“一”字。失落之余，下课铃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一群活力旺盛的学生这会儿像是没了栅栏的野马，呼哧呼哧往教室外头涌来，吓得李夏赶紧往后一躲，没想不小心踩着一个男学生的脚了，立马回头跟人说了声对不起。
　　那男学生长得挺高，一米八多的个子，看着眼前的李夏“噗嗤”一声笑了，说“喂，你哪个班的，长得挺好看啊，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李夏抬头“啊？”了一句，见对方一脸春意地看着自己，立马尴尬地回答“我，我一班的，我不交朋友”。
　　那男生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问“一班？高二一班？我们班没你这个人啊”。
　　李夏一听这话，心里大喊一句不好，而后忽的想起什么，眯眼又问了句“我高三一班的。话说，你们一班是不是有个张雯雯？”
　　那男生点了点头说“是啊，她这会儿应该还在操场上练球，怎么了？”
　　李夏一见有戏，立马又问“她是不是有男朋友啊？”话音刚一说完，就听张雯雯的声音从后面操场传了过来——“枭哥，你怎么来啦”。
　　李夏猛的转过身，一把低下头去，没想被身旁的小男生一把抓住，说了一句“你不回答，那就是答应当我女朋友了啊”。说完张口对着张雯雯喊到“张雯雯，这我女朋友”。
　　张雯雯拉着刘枭也不甘示弱，喊“神气什么呀，这我男朋友，比你帅多了”。
　　两人拉着各自的“男女朋友”往前一凑，等李夏实在遮不住，抬起头来，张雯雯才忽的愣在了原地，愣愣地问到“姐，姐？这怎么回事儿啊”。

　　第二十四章 一个熊孩子

　　怎么回事儿？要是这会儿李夏能一口气说个明白，她早就扯着舌头开口了。但她不能，而且她还得装作一副偶遇的模样继续卖傻充愣，毕竟她总不能破罐子破摔地解释——你班主任说你早恋，我是被老太太派来抓奸的。
　　于是四目相对了一阵，终是有些尴尬。好在她身边的大男孩儿没什么心眼，张嘴问了句“你是张雯雯她姐？亲的啊？”
　　张雯雯低头，像是在逃避些什么，听见王扬志的话抬头回答“我表姐，关你什么事儿”。
　　王扬志听了这话立马雅痞地笑出了声，把手往李夏肩上一搭，告诉她“因为我看上你姐了”。
　　他这话一说，不光是李夏，就连他对面站着的刘枭也皱起了眉头，上前把他的手一把推开，沉声道“毛还没长齐，就开始学人家谈恋爱？”
　　王扬志抬头被刘枭的眼神吓退了两步，听上课铃响起，就“切”了一声，转身往教室里走去，嚷嚷着“管这么宽，有病啊”。
　　李夏皱了皱眉头，偏头对一旁的张雯雯说了句“上课了，你先回班上。这事儿回家再说，还有”，说完看了眼离去的王扬志，道“不要和这个男生走得太近，你要专心学习”。
　　张雯雯一听这话，立马挑了眉毛问“你知道他以前追我的事儿了？”
　　“什么！他追过你？”李夏很是惊讶地问到。
　　张雯雯“啧”了一声回“什么啊，原来不知道啊。不过也没事儿，王扬志这人就是这种叛逆的脾气，老师不让做什么，他就专门做什么，特地做给他家老爷子看的，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喜欢我”，说完又不经意往刘枭那里看了一眼，低下头说“那我就先回班上课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李夏看着张雯雯远去的背影一时像是有无数的疑问，却又不知如何问起，轻声叹气终是开口问了句“刘枭，雯雯其实，喜欢的是你吧”。
　　刘枭转身拉着她往回走，低声回答“是，她之前有和我说过，不过我已经拒绝了”。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眼李夏，说“你对自己的事儿不明不白，对别人的感情倒是看得清楚得很”。
　　李夏瞟了他一眼，觉得没意思，轻声嘟囔“雯雯还是个孩子，你别伤了她”。
　　刘枭停下来，看着她很是平静地开口“感情的事，如果不喜欢一口拒绝是最好的选择，不然给了对方希望和暧昧的空间，却又不和他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伤害，就像你和那小警察一样”。
　　李夏听了他的话立马不乐意了，开口喊着“你也好意思说我？你和那个沈成蹊呢，我是没有开口直接拒绝人家，但我也没像某个人，把朋友不当人，装作一往情深，做的都是些禽兽的事儿吧”。
　　刘枭此时还想开口，忽的被身后一阵莫名的脚步打断，回头发现来人竟是不久前遇见过的保安，那保安像是看见了李夏的模样，跑起来的大喊一句“嘿，你不是之前说是学生家长的女人嘛，居然混到学校里来了”。
　　说完举起手上的警棍就要追过来，李夏猛地拉起刘枭拔腿就往外跑，路上根本没敢停下，直到出了校门才慢慢放缓了速度。那传达室的看门大爷这会儿还在看着重播的还珠格格呢，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只见两个人影“嗖”的一下蹿了出去，后面跟着个保安嘴里大喊着“停下，你们给我停下”。
　　两人自然没可能停下，一口气跑到了车边上，站在原地喘息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夏兜里的电话响了，她才接起来“喂”了一声，平复平复了气息，虚弱地开了口“姥姥啊，我这次可被您害惨了。没呢，回来跟您报告啊，知道我知道”。
　　说完将手机放回兜里，抬头见刘枭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落着的一根白色彩条，还有自己脱了半边底的鞋，立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刘枭也没生气，或许受她的感染，还跟着笑了一声，好一会儿等发现有路过的行人偷瞄自己，他才又轻咳一声，沉声说了句“李夏，跟你过日子还真挺闹心的”。
　　李夏“哼”了一声往前走，说“我过日子还不想带着你呢”。
　　刘枭笑着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按在车窗上，低头特别深情地说“但我还就喜欢你在我面前蹦跶，怎么办啊”。
　　李夏见他的头越靠越近，甚至有贴上自己嘴巴的趋势，想着：这厮不会当自己是在演电视剧呢吧。忽的左手抬起，右腿一踢，将他踢出半米，踩了一脚他的皮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大门牙，狠狠道“那你就去买个兔子啊，全天蹦跶，还不带年休的，看着乐意留着，不乐意了还能炖了吃，大补”。说完拍拍手，转身离去。留下刘枭站在原地，忽的一声闷笑了出来。
　　回到家里，老太太已经老早就等在客厅里，听李夏把事情左右说了一遍，终于算是得了个心安，一边起身准备做饭，一边个劲地说着“这年头学校的男孩子都是蔫儿坏的，看我们家丫头好看就喜欢瞎惦记，呸，不学好的东西”。
　　李夏“对对对”的答应着，回屋发现自己手机响了，打开发现是个陌生人，接起来“喂”了一声，听见那头是个女的开口，声音还有些耳熟。
　　“是李夏小姐吗，我是傅一现的妻，前妻，我想问，我可以请您吃一顿饭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话想和您说说”。
　　李夏见对方声音平和，不像是个找事的，就婉言回绝了一句“这，不太好吧，一现现在也不在我这里”。
　　那头女人听了李夏这话忽的有些哽咽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我们就见一面好吗，算是我出国之前的最后一个请求”。
　　李夏一听这话，同情心立马泛滥起来，叹口气说“好吧，那你说个地方”。
　　于是半小时后，李夏就这样懊恼又期待地坐在了女人说好的咖啡厅里。懊恼的是自己又多管了闲事；期待的，则是她想知道，这一线先生的前妻到底会和她说些什么。
　　前妻同志没有让她久等，没几分钟就匆匆赶到，看着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服装打扮样样精致，只是人又憔悴了一些，开口要了一杯拿铁，看着李夏眼里有些莫名的羞涩。
　　“额，你好，那天还没来得及介绍，我姓李，单名一个夏”。
　　“你好，我是商悦，商鞅的商，愉悦的悦。很不好意思，快晚上了还把你叫出来”。
　　李夏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乎，开口直奔主题“那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那头商悦点了点头，也不墨迹“其实我知道，你和一现不是那种关系”。
　　李夏一看这遇见了高人，立马认怂，说“既，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们还离婚啊？”
　　商悦叹了口气回答“因为最开始和我结婚的，就不是他”。
　　“啊，啊？”李夏被商悦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搅了搅杯子里的巧克力，有些小心地开口“你之前就离过婚啊？”
　　“不，不是的”，商悦听了李夏的话立马摇头“和我结婚的，其实是他的堂哥，傅萧。我们那个时候是家里安排的结婚，但是傅萧结婚之前跑了，是一现拿着他堂哥的证件跟我去结的婚”。
　　李夏听了商悦的话愣在原地，好久才像是转过了弯儿，“啊”了一声感叹到“原来是这样儿啊，那不是说，你们这婚离的其实也不是你们俩”。
　　“恩，但是，我在婚后是真的喜欢上一现了。他这个人，乍一看傻傻的，笨笨的，还总是说些不看场合的话，但他人真的很好，而且很懂得体贴。只是他一直不肯相信我，觉得我喜欢的人其实一直应该是他的堂哥”。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啧”了一声说“这傅一现，也太不知好歹了吧，这么漂亮一姑娘，居然说扔就扔，他那堂哥呢，也不出来说一声，当初你们俩的事儿不就是他给闹的”。
　　商悦听了这话又叹了口气，脸上显得越发沉重了起来“他堂哥今年年初就死了，是车祸死的”。
　　李夏这下倒是不好再说些什么堂哥的坏话，喝了口手里的摩卡，挠了挠手指，问“那你们现在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呢，我先去我姑姑家住一段日子，我现在怀了孩子，不想太操心。”
　　“你，你有孩子啦？”
　　“嗯，才查出来的”。
　　“你们真逗，都有孩子，还闹什么别扭啊”，李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咬了一口棉花糖，开口说“等会儿的，我去给傅一现打个电话，我就不信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商悦一把抓住她的手，劝她“别，先别打电话。让他自己想清楚，我不想用一个孩子把他锁在我身边，我之前一直不愿意去跟他把离婚证拿了，现在真的拿了，我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以后，我们要是还能在一起，那也就是老天照顾我们，要是不能的话，李夏，你就替我多照顾照顾他”。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尴尬了起来，说“我和他真是多年没见的同学，你既然也知道我们俩不是那关系，这肯定”。
　　“但是他大学的时候喜欢过你啊！”商悦忽的打断李夏的话。
　　“什，什么！？他大学的时候喜欢过我？”李夏有些不可思议地坐了起来。
　　“嗯，他的画室里有你的画像，而且，在书背后还有你的名字”。
　　李夏像是忽的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儿，将身子锁在座位上，直到人都出了咖啡厅，脑子里还是恍惚着。
　　王扬志放了学，刚从网吧里玩了游戏出来，迎面见着李夏这么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也笑了，上前一把搂着她的肩膀喊“喂，怎么了大美女，终于不穿我们学校校服啦？”
　　李夏抬头看见眼前的大男孩儿，皱起眉头不想说话，从他怀里挣脱，冷冷地说了一句“行了，知道我是张雯雯的姐，你还这么没大没小”，说完没再看他，径直的往路边走，准备拦个出租回家。
　　王扬志一看李夏对待自己这态度，立马有些不高兴。想他家老爷子一安全局老干部，舅舅、伯伯，个个说出来都是数得上数的人物，平日里上外头走一圈，就连学校里的老师，都得给他留三分面子，也就这李夏，次次让他吃瘪。这么一想，那点被惯坏的熊孩子特质立马就显露了出来，开口喊到“我哪儿不好啊，平时就没人跟你似的这么讨厌我”。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回头看他一眼，咧开嘴笑得灿烂极了“小王同志，你别是小说看多了吧。来，姐姐跟你说啊，那种‘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要霸占你的美，连我爸爸都没打过我’这样那样儿的话是不能当真的，也不适合咱两。你呢，就是一还在上高中、等待高考的学生，我呢，也不是十七郎当岁的小姑娘，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苟合无论如何不能成功”。
　　王扬志听了她的话愣了一愣，回答“我不小了。而且我也不觉得你老，你穿校服比我们学校同学都好看”。
　　李夏“呸”了一声说“那都是装的！你这还真信了，我告诉你，我这人特不靠谱，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不然你给我鼻子里塞俩葱，我还能给你装个水仙看看”。
　　王扬志觉得这李夏实在太逗了，扯着她的衣角就是不让走，喊着“不行，反正我就觉得我喜欢你，就算你老，又不靠谱，平时没事儿就爱装逼，但我就是喜欢你”。
　　这句话说的一气呵成，差点没把李夏气晕过去，这是夸人吗，这简直就是变着法子骂人啊。但李夏觉得，人一高中小男生，她也没法真开口骂人家，只好轻声劝着“你们这年纪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劝呢，我跟你说，姐姐天生没爹，命里缺爱，跟你走不到一块儿”。
　　没想这话一说那头王扬志更高兴了，喊着“那不正好吗，我爸从小也没管过我，去年还死了！”
　　李夏一听立马睁大了一双眼睛，想着：天哪，这哪儿来的祖宗啊，怎么这样儿一熊孩子就让自己遇见了呢。

　　第二十五章 女人对话

　　王扬志当然不知道李夏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他还觉得人家是真被自己悲惨的身世打动了，是要痛哭流涕的那种，从兜里掏出张纸巾放她手上，又拿出了自己的名牌钱包，特大气地说了句“走，你说去哪儿吃饭，晚上我请”。
　　李夏看他一眼，觉得自己快要被身旁这人蠢窒息了，叹口气道“我家老太太做了饭，不缺您这一顿”。
　　王扬志自然不会让李夏走，右脚一跨堵住她的路，无赖地喊“不行，你就得跟我吃”。
　　谁知这话刚说完，造型都还没摆全呢，身边忽的窜过一个身影，手里的钱包就这么被一个孩子顺手抢了。李夏一看情况不对，立马开口大喊着“有人抢劫”，迈步追上去。王扬志见状也跟在李夏的身后跑，狠狠道“爷爷我的钱包你也敢抢，不要命了吧”。
　　两人追了老半天，从大路一直追到了小巷，直到进了街边的一个胡同，那小抢劫犯像是知道无路可走，慢慢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张稚嫩的眼睛默默地盯着他们。
　　李夏刚想上去抓住那小孩儿，身边忽的走出来四五个壮汉，抽着烟，一脸的戾气，看着路中间的王扬志和自己“呸”了一句，笑说“为了这么个钱包，你们追到这么远的地儿来，也是挺能啊”。说完，一个眼上有疤的男人走上来，看着李夏，“嘶”了一声，带些疑问地说“老大，你快来瞅瞅，这是不是以前帮着警察抓了成哥的那小姑娘，她那个时候上初中，现在看着应该也这么大了”。
　　那个被喊作老大的人听见这话立马走过来，眯起眼睛，站在李夏面前细细打看了一阵，而后忽的咧嘴笑了出来，说“还真是，眼睛下边儿这颗痣都还在呢”，说完猛地扬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李夏的脸上。
　　王扬志一看眼前的男人动起了手，上前立马抓住他的胳膊，大喊“你干什么乱打人”。
　　那男人听了王扬志的话，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儿，往他脸上吐了口烟圈，笑说“那钱包是你的？怎么，想拿回去？”
　　王扬志听得糊里糊涂，偏头见李夏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立马握紧了拳头，全身警惕起来。忽的听李夏站起来大喊一句“快跑”，瞬间转身跟着她往外跑去，也不管那小孩儿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钱包了。
　　男人却是不准备放过李夏的，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将她生生拖了回去。王扬志一看李夏被抓，自己也站在原地不动了。
　　李夏看着他喊“走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王扬志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声说“老子才不是那样的人”，说完一脚踢在了抓着李夏的男人的肚子上。李夏一看这实在没法儿和平收尾，也干脆破罐子破摔，站起来甩了个后踢。她有些年没有真枪实弹地干过，这会儿一套拳脚打下来竟是生疏了不少，好在那些人看着凶狠，却也不是特别经打，被王扬志和李夏两个人和稀泥似的搅和了一阵，虽也没被打趴，却都有些露了怯。恰巧这时外头响起一阵警车的鸣笛，一群人被吓得慌了神，立马拿起身上的东西四散而逃。
　　李夏这下算是有些劫后余生了，缓和缓和情绪走过来，伸了一只手给地上的王扬志，特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王扬志把手交给她，忽的笑了出来，说“李夏，你这人真有意思”。
　　李夏没搭理他，看着那些人跑开的方向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你那钱包没给追回来”。
　　王扬志一点儿也没在乎，耸了耸肩膀回她“没事儿，我还希望那钱包没了呢，回去好气一气老爷子”。
　　李夏听了他的话，立马“啧”了一声说“个败家玩意儿，你怎么就这么爱招惹你家老爷子啊”。
　　王扬志回他“谁让他从小就不让我爸进门的”，说完还特地缩了缩鼻子。
　　“不让你爸进门，你爸不是他亲儿子吗？”李夏听了这话觉得有意思。
　　“但我叔说，我爸以前做了错事儿，老爷子不认他是王家人”。
　　李夏这下倒是真觉得这王扬志有些可怜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你也不能就因为这个就处处和你家老爷子作对啊，我听雯雯说，你打小就是俩老人带大的？”
　　王扬志捡了地上的书包，点头算是做了个回答，拍拍身上的衣服，还显得有些失落“他们又不喜欢我，他们喜欢的只有我叔叔的儿子，就是我堂弟，人家会读书，英语好，还会哄人。哪像我啊，整天只知道打游戏”，说完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撑了个懒腰，说“你看，就这个点儿，我回家，他们肯定没等我，早就把饭吃了”。
　　李夏看着他被揍青了一块儿的俊脸，心里有些不忍，叹口气说“你啊，也就是个孩子，老人家哪儿还有不喜欢自己孙子的。走吧，要是不嫌弃，去我家吃”。
　　王扬志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变得格外明亮，笑着问“真的啊？”
　　“那还假的啊”，李夏瞟了他一眼，迈步就往外走。
　　于是，老太太再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两个鼻青脸肿的人，站在门口倒吸了口冷气问“你，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李夏挠了挠头，脱鞋就往屋里头走，低头回她“出了点小意外，已经没事儿了，您把红花油拿来，给这小子揉揉”。
　　王扬志一听自己被提及，立马勾腰，乖乖巧巧地喊了句“姥姥好”。
　　李夏一看他这模样，想着：这不是挺有礼貌的么。但她也没真说出来，肚子还饿着呢，没那闲工夫去教育小孩儿，从厕所洗了手出来就径直去了餐厅里。
　　没想倒餐厅里还坐了个半熟的人。
　　沈成蹊这会儿看见李夏回来，也站了起来，那张微微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股女人固有的羞涩，看着她，轻轻地喊了句“李夏，我来找你”。
　　李夏看着她“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先吃饭，有事儿咱等会儿说”。
　　沈成蹊得了她的话，立马点头说了声“好”，对着新进来的王扬志也点了点头，算是做了个问候。
　　王扬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夏，忽的歪了脑袋，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等老太太把饭装过来，他才低声在李夏耳边说了一句“这个女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夏没意思的撇他一眼，回“好看的女人你都见过”。
　　王扬志“啧”了一声，权当是对牛弹琴，夹了口桌上的回锅肉开始扒饭，干脆不说话了。
　　好在老太太吃完了饭就被院里跳舞的朋友叫了出去，李夏喊着张雯雯把王扬志送去小区，自己则拉着沈成蹊回了卧室。
　　沈成蹊或许是还有些拘束，坐在床上，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夏也不催问她，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慢慢看，安静地等着。好一会儿，那头沈成蹊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缓缓开口说了句“李夏，其实我今天是为了枭哥哥来的”。
　　李夏“嗯”了一声回“我知道”。
　　沈成蹊听了李夏的话，见她并没有生气，就鼓起勇气继续开口“李夏，如果枭哥哥之前给过你什么不好的暗示，我希望你不要怪他，也不要放在心上”。
　　“不好的暗示？你指的是什么？”李夏没有把眼睛从电脑屏幕前移开，淡淡地开口。
　　“就是，比如说，让你觉得，他其实喜欢你，想和你结婚这样儿的”。
　　“哦。我没有收到过这样的暗示，就算有，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真的？”沈成蹊听了李夏的话忽的抬起头来，很是期待地看着她问“你，你不喜欢枭哥哥？”
　　李夏没意思地皱了皱眉头，回“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喜欢你的枭哥哥”。
　　沈成蹊或许是知道自己有些失言，站起来有些为难地说“对，对不起李夏。我，我只是因为这次回来，感觉枭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心里有些慌张。我觉得，他是不是变心了。李夏，对不起，我这人很自私，但我是真的喜欢枭哥哥，我不想把他让给别人，所以就算你们”。
　　“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李夏忽的打断沈成蹊的话，认真地说到“成蹊，我和你认识没有多久，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你其实是一个很真诚的人，有什么就会说什么，这一点我很喜欢。所以，我也会很坦白地告诉你，我和刘枭不会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变不变心的问题，而是我们有过很多不愉快的过去，那是我没办法跨越的横沟，而你，作为他的青梅竹马，我更不可能横加参与。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我永远不希望自己被女人当做敌人，我希望，你也能够这样”。
　　沈成蹊听了她的话，忽的低下头来，有些恍惚地喊着“刘枭，刘枭”。
　　此刻门忽的从外面被打开，张雯雯站在外头拿着一盘水果，开口说了句“姐，你们出来吃些水果吧”。
　　李夏看着她皱了皱眉，问“你送人就回来了？”
　　张雯雯“嗯”地答应了声，回她“那么个糙汉子又不是娇花儿，还得护送到家么”。
　　李夏听了她的话“噗嗤”笑了出来，起身说“那成蹊，我们就先出去吃点水果吧，今儿晚上肉有些吃多了，腻得厉害”。
　　沈成蹊也对着她抬头笑了笑，回答“不，不用了，我觉得，该谈的也谈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李夏，谢谢你啊”。
　　李夏看着她也笑，回“谢我做什么，我又什么都没做”。
　　沈成蹊却摇了摇头说“你什么都没做却比什么都做了要好”。说完起身走去客厅，穿上鞋子，与两人互道了晚安转身离去。
　　张雯雯这会儿因为作业早已经做完，正是闲暇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旁盯着电视的李夏忽然冷冷地开口“姐，我是因为你，才甘心放弃追求枭哥的。如果换做是这个女人，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李夏回头看她，把沙发上的坐垫往她脸上一扔，说“想什么呢你，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
　　张雯雯“切”了一声喊“本来就是嘛，她算什么呀。你当时失踪的时候，枭哥那样子你见过吗，那是真的爱你，才会有那样的表情。我是年纪小，但我也知道，枭哥肯定不喜欢这个女人”。
　　李夏不想和她再聊，起身直接回卧室拿上换洗衣服去了浴室。张雯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偷偷往浴室瞄了一眼，见没人出来，就一把拿过李夏的包，掏出里面的手机，找到刘枭的电话，迅速拨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迟到的项链

　　刘枭这会儿刚从应酬的饭局上回来，收到李夏的电话很是惊讶，接起来发现是张雯雯又有些淡淡的失落，听完她的话，坐在车上沉声叹气。
　　前头开车的周巷见了，回头问他“怎么了这是”。
　　刘枭没有回答，只是开口问到“你说，一个人真的会完全忘记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吗？”
　　周巷平日里在公司里俗称妇女之友，什么问题放他身上，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这会儿问话的人换成是刘枭，他猛地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毕竟刘枭一来不是公司里那些满脑子幻想的女人，二来这问题问的有些没头没脑，他也着实不好下定论。只得模棱两可地回复了句“那得看他爱那个人有多深了吧”。
　　有多深？刘枭对于李夏的感情有多深，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想，那些曾缠绕他日日夜夜的梦境总不会是假的。这段日子，因为沈成蹊的回国，他和李夏的关系的确已经越走越远，但他不知道两人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他在大学出过意外的确没错，但那时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与朋友爬山伤到了左腿，做完手术的第二个月便出院了，从没听说过自己有失忆的过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将李夏认作沈成蹊，爱上了错误的女人”。
　　可是，以他过去对沈成蹊的了解，他又绝对不认为沈成蹊是那种会耍心机的女孩儿。问了他大学的好友，对方竟也说在他住院的时候，一直有一个漂亮的东方女人在他病床前无时不刻地照顾着，而在他清醒后，那女人便悄然离去，再没有见过。结合沈成蹊告诉自己的，他做完手术后一直想不起她，甚至抗拒她的靠近，刘枭竟一时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出些许的疑惑来。
　　他找来刘畅，约在她学校外头的咖啡厅，将事情细细讲述了一遍。刘畅这会儿刚下了课出来，听了刘枭的话，显得很是惊讶，开口说“我们去美国看你的时候，没觉得你有失忆啊。况且，我以前虽然不知道你喜欢夏姐姐，但我也没有听说过你喜欢成蹊姐呀。不过”。刘畅说到这里忽的沉默下来，抬头有些忐忑地说“不过之前听爷爷说，成蹊姐和咱的妈，好像还真的给你们两定过娃娃亲”。
　　“娃娃亲？”
　　“是啊，爷爷跟我说的。她俩以前不是发小吗，两个人说生出来要是一男一女就结成亲家”。
　　刘枭听了她的话，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好久才沉声问了句“但这又能代表什么”。
　　刘畅摇了摇头说“的确代表不了什么。不过哥，你喜欢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抛开成蹊姐说给你说的那些东西，你问问自己的心，当你累了，难过了，想找个人抱着的时候，你脑子里出现的那个人，是谁”。
　　“是李夏”。
　　刘畅得了这个回答立马笑了出来，说“那就相信你的心，不要听别人说什么。人可以失忆，但心是骗不了人的”。
　　刘枭听了自家妹妹的话，低头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说“你看我这当哥的，感情的事儿居然还要问你”。
　　刘畅咧嘴一笑，回他“谁让你从小就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呢，说真的哥，我小时候还以为你长大了铁定要出家当和尚的，不是成仙，就是成为一代名师，从此清心寡欲，无法人道”。
　　刘枭抬头敲了敲她的脑门，笑骂“哪儿学来的这些俏皮话”。
　　刘畅没有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忽的抬头说“哦对了，赵岳晨告诉我，他叔明天要回美国了。我估计夏姐姐会去送机，哥，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啊”。
　　刘枭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答“要是以前，我肯定去了，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可能是小蹊的出现让我有了感触吧。我知道，自打我从美国回来，只要是碰见李夏的事情，心里就会产生出很大的控制欲，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反感这样，但我就是控制不了，你说，我这样突然的出现，是不是挺招人烦的？”
　　“你是说成蹊姐的出现，让你觉得有负担？然后，你怕夏姐也是这样看你的？”
　　六子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拍着刘枭的背，使劲喊了一嗓子“枭子，你是不是傻啊，你这是因为爱啊，爱！你知不知道，男人追求女人就得死皮赖脸！我去，要不是丽子去西藏了，我真要拉着她好好儿骂你一顿。我告儿你啊，你丫喜欢李夏这事儿，根本没跑，不然初中那会儿干嘛把你姥姥的项链送她，还有你在美国的时候，是谁天天跟我们面前打听李夏的事儿来着，还酸了吧唧地写信。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挺厉害个爷们儿，怎么碰见感情的事儿就这么畏手畏脚，还失忆，你见过失忆的人长你这样儿的？你要再像现在这样，可别怪兄弟看不起你啊”。
　　刘畅见六子来了，立马站起来跟他使了个颜色。刘枭见眼前两人的目光横飞，一时竟也没有发现猫腻，倒是低头思考一阵，顿时觉得脑中清明了许多。
　　是啊，他对李夏的感情从初中开始就根深蒂固，回忆就算能够改变，但那些写给她的、永远收不到回复的信，还有那条姥姥留给自己的项链，却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他怎么能因为沈成蹊的几句话，就怀疑起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感情，看着眼前一脸着急的六子，抬头释然笑了一声，牢牢的将他抱在怀里，喊了句“谢谢你，兄弟”。
　　六子听了刘枭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道谢，也没多问，转眼见他潇洒离去，对着一旁的刘畅说了句“看见没，你哥其实就是个木鱼脑袋，不骂不行，多骂两句就通了”。
　　刘畅坐在原地，捂着嘴巴轻声笑，说“别说，要旁人看，说不定还以为我哥喜欢的是你”。
　　六子听了这话在原地使劲打了个哆嗦，嚷嚷着“你可别吓我。你哥那人就老夏能收拾了，他两在一起千万不要祸害他人”。引来刘畅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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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全城下起了阴沉的大雨，李夏如赵岳晨所说，八点多就出现在了机场里。赵庆也在，他还是和过去一样，说话永远是那么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摸着李夏的头发，轻声嘱咐她“如果有了喜欢的人，要记得把握，别因为害怕受伤就不去尝试”。
　　李夏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我会的，如果我真的能够遇见的话”。
　　赵庆听见她的话，忽然激起心中一阵酸涩，怅然道“对不起，李夏，是我害了你”。
　　李夏看着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怎么会，赵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你给了我很多别人给不了的勇气，也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去享受生活的安定”。
　　赵庆听了这话，拍拍她的肩膀，叹一口气“但也是因为我，你失去了很多小姑娘原本该有的情绪。和我这样一个老男人恋爱，其实没什么意思，失去了对热情的渴望，转而追求所谓的灵魂安定，这其实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姑娘该有的心态。李夏，我希望啊，你这辈子，也能像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小姑娘一样，去追求，去哭一次，去笑一次”。
　　李夏听了他的话，忽的笑了出来，开口答应了一声“好”，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水晶项链，小心地放在他手上，轻声告诉他“这条项链，还给你。谢谢你那个时候鼓励我，让我没有被那些愚蠢的话打倒，以后，我想，我也不会需要他了。把他送给你以后真正的伴侣吧”。
　　赵庆看着手里的项链，抬头轻声地开口“李夏，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但是，这个项链，并不是我送你的”。
　　李夏听完这话，忽的愣在了原地，直到赵庆转身进了安检，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手与他告别，转身走了几步，才像是意识到，赵庆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夏，这个项链是我的，是姥姥临死前给我，让我交给喜欢的人的”。
　　李夏听见刘枭的声音从背后忽的传来，猛然惊在原地，转身想要走开，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右手。刘枭此时将她一把抱进自己的怀里，紧紧锁在自己的双臂之间，沉声开口“人生下来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你，却可以成为你自己的世界。李夏，你还记得这话吗”。
　　这是那封信中的话，与项链一起寄到李夏手中的那封信。李夏收到它们的时候，刚上高一，被隔壁班的学生笑骂成没有爹的野孩子，老师也因为自己的成绩拖了班平而时常冷言冷语。这个项链和信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它微不足道，但却像是一份默默的关注，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世界，横亘在李夏与赵庆之间。她将信里那些鼓励的文字放置在赵庆的身上，慢慢融化成那个男人温柔的眉眼，动作，而后日益丰满，充实。可她似乎从没有想过，她这样的理解，从第一天开始，便是错位的。
　　李夏挣扎了一会儿，忽的从刘枭怀里抽离出来，将项链放在他的手里，匆忙说了一句“还，还给你”。
　　说完转身跑开，回头见刘枭追来，干脆冲出大厅，一头钻进了外头的大雨里。刘枭跟在她的身后，见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甚至不顾惜身体冲进雨里，也迎头跟上，站在不远处大喊了一句“李夏，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一直这么抗拒我。是，我是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但我说了，我会用一辈子还。赵庆已经走了，他不会是那个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的男人，而那些人，更不可能是。这世上有那么多属于你的未来可以走，你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封死在过去，你这样排斥我，到底是因为讨厌我，还是因为你害怕你会接受我”。
　　李夏听了他的话，忽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雨里，抬头茫然地看着天空中飞机离去的身影，留下一阵巨大的轰鸣，在深灰的云层之后，很快不见了踪影。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眼角竟不知何时，溢出了黏腻的泪水，一时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她想这时的自己一定十分狼狈，难看极了，但这又怎么样呢。女人不就是这样，平日里故作坚强，但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她们却又脆弱、敏感的让人吃惊。李夏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脆弱的小女人，但这会儿心里那点儿日积月累的委屈，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有刘枭，有赵庆，有吴梦，甚至有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亲，以及生活里，太多微不足道的小情绪，她竟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放声大哭了出来。
　　李夏或许从没有想过，她之所以这样痛恨刘枭，也是因为他们曾经是那样的要好过，当你全心倾诉过的人成为伤害者的时候，你的心，会像被背叛一样的痛；而恨，也就随之更深。就像这根多年以来，一直摆放在她抽屉深处的项链，陪她走过整个疯狂的青春。一头牵着的，是她理想中的爱情；另一头牵着的，是现实张牙舞爪的怪物。它只是个死物，张不开眼睛，所以就算李夏如何质问，它也永远看不见那片乌云背后的天。
　　这会儿机场的人还不多，周围只有雨水落下的声音，世界被灰暗的阳光所覆盖，像是哑剧，只剩下两个单独的人影，或隐或现，孤立在那中。刘枭走过去，站在李夏的身边，见她哭声渐停，终于轻声开了口“哭了，是不是会好很多”。
　　李夏笑着点了点头，说“是，但是刘枭，我不爱你”。
　　刘枭不在乎，拉着她的手往回走，告诉她“没事儿，你慢慢走。我呢，就慢慢地跟着，你只要别把我推得太远，我自己都能找回来”。
　　李夏看着他的脸，低头轻叹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周巷从不远处撑了把伞跑了过来，对着两人喊了一句“不，不好了，沈小姐自杀了”。

　　第二十七章 破绽

　　沈小姐自然是沈成蹊。
　　李夏和刘枭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成蹊已经做过洗胃手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老爷子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双眉紧皱，看见李夏和刘枭赶来，叹气显得怒气难平。
　　“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啊，身上怎么全是湿漉漉的，老王，去把这小姑娘送回家，别让人感冒了”，说完转身对着刘枭，沉声说了句“你给我留下”。
　　刘枭点头答应，跟着老爷子去了一旁的病房，没想刚一进门，老爷子拐杖一捶，立马张口开骂“你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男人可以这样没有担当，左右逢源的”。
　　刘枭低头显得很是无奈，低声回答“爷爷，我喜欢的人只有李夏。至于小蹊，啧，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回国之后，好像就对我很执着。您是知道的，我和小蹊，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她这次回来，我也有很多事情蒙在鼓里”。
　　老爷子显然是听进了刘枭的话，叹口气说“哎，你妈和小蹊他妈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这回在咱们家弄出这样儿的事儿，让我，让你妈，怎么跟人家长交代”。
　　刘枭低下头，眼里也是一股烦恼，回答“这个，还希望爷爷能帮忙”，说完又有些委屈地加了句“本来我追求李夏，八字就没有一撇，这回被小蹊一闹，李夏根本就不理我了”。
　　老爷子一听这话刚下去的火气立马又上来了，捶着手上的拐杖，大喊“这不是遗传了她家老太太那臭脾气！哎，孙儿啊，听爷爷一句话，你要是真喜欢这李家姑娘，就安分点儿，可别在外头”。
　　“我不会的爷爷”刘枭像是知道老爷子要说些什么，立马开口打断，抱怨着“我有她一个就够头疼了，还去外面沾花惹草，怎么可能。而且，我也知道，您啊，一直想找她家老太太说话儿，人家不乐意。你放心，在这个当口儿，咱爷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老爷子听了这话，立马拿着拐杖打了刘枭一腿，笑骂“滚滚滚，还咱爷俩，谁跟你咱爷俩啊。你八字没一撇，我可是八字有过一撇的”。
　　说完像是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轻咳两声，听门外传来了周巷的声音——“老爷子，沈小姐的妈说她已经上了飞机，等会儿就到了”。
　　刘枭回头答应一声，看着自己老爷子说“你看，爷爷，麻烦事儿来了，您可得给我担待着”。
　　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就没碰见过这么丢面儿的事，见到沈成蹊的妈跟个犯了事的小辈似的，先是一个劲就着身体叫苦了一阵，然后又拉着她，就着刘枭的妈的过去忆苦思甜了好一阵，弄得沈成蹊的妈好几回话到嘴边都生生吞回了肚子里，最后还是趁老爷子喝茶的空荡，看着刘枭轻声说了句“小枭啊，阿姨看错你了”。
　　刘枭一听这话立马低头，偏头看了老爷子一眼，见老爷子没打算开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到“阿姨，对不起，小蹊在我们家出事儿，是我没关照好她”。
　　沈成蹊的母亲田美玉是个弹钢琴的，五十多岁的人了，脸上看着还是皮肤光滑，纹路清晰，一点儿没有普通中年妇女的枯黄之势。偏头看着刘枭，眼里有着深深的伤感，开口就是一声哽咽“小蹊喜欢你啊，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那个时候想着，我们家搬到美国，她这念想能淡了，没想到她这孩子这么痴情，但我也没到，你这孩子，这么绝情”。
　　刘枭听得一头雾水，都没好意思开口，坐下来，很是无奈地开口“阿姨，我和小蹊都很久没有见过了，您知道吗”。
　　“胡说！去年她第一次音乐会，你还去捧了场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吧”。
　　田美玉这话一说完，不光是刘枭，老爷子也慌了神，开口问“你，真的去给沈丫头的音乐会捧过场？”
　　“我没有”，刘枭有些无力的回答，他知道自己这时无论说些什么，田美玉都会觉得自己是在瞎编胡诌，但的确没有做过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承认下来。只能借由着公司有事，跟老爷子说了一声，转身仓皇离开了医院。
　　周巷坐在车上，见刘枭一脸疲惫的模样，不禁开口说“老大，这事儿我觉得有猫腻”。
　　刘枭点头回答“猫腻肯定是有，只是这件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周巷偏头想了想，问“会不会是想拆散你和李小姐，然后让你和沈小姐结婚”。
　　刘枭看着他，“哼”了一声说“你这是陪你老婆看电视剧看多了吧”。
　　周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你别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说不定还真是呢”。
　　刘枭不愿再和他讨论沈成蹊的事情，把身体往座位上一靠，问了句“我之前让你查的，沈成蹊在美国的历史你有结果了没”。
　　“哦对，有的有的。这个里头有”，说完拿来身旁的公文包，从里头掏出几张密密麻麻的纸，摊开，轻咳一声开口道“咳咳，这个，沈小姐在美国高中时期就读的是私人女校，六年前考入罗彻斯特的伊斯曼音乐学院，期间有代表美国去往法国、意大利进行艺术交流，去年六月四号在纽约第一次举行了音乐会，然后今年年初”。
　　“等等，你说她第一次举行音乐会是在哪儿？”
　　“六月四号，在纽约”。
　　“六月四号，在纽约？”刘枭说完忽的笑了出来，说“刚才在医院，田美玉的话你听见没有。她居然说我去给小蹊的第一次音乐会捧过场，去年六月四号，我那个时候明明在忙着自己的毕业论文，怎么可能跑去纽约看她的音乐会”。
　　周巷听了这话也点头说“也就是说，沈小姐的母亲其实是在撒谎”。
　　刘枭点头问“还有其他的呢，她的交际，还有生病的情况”。
　　“哦，对了，根据她朋友的描述，沈小姐平时人缘不错，跟同学关系都挺好的。她还有过一个男朋友，但是两人很少聚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经常吵架，所以两人大学毕业之前就分手了。”
　　“大学毕业前分手了？”刘枭咬着嘴里的字，看着手上的打火机没有说话。
　　周巷见状又开口继续说到“嗯，至于生病，从校方体检记录来看，沈小姐大学四年都很健康，只有在毕业前的一段时间，住过一次院，原因不明”。
　　“不明？”刘枭抬头，忽然盯着手里的文件目光炯炯，思考一阵又沉声开口“能不能找到当时她的主治医生”。
　　周巷听了点点头回“我尽力”。
　　得了周巷的这些线索，刘枭也算是松了口气，不用再去操心沈成蹊的事情，因为他现在，基本已经断定，这件事是田美玉从中掺和捏造的，而至于她到底出于何种目的，想必时间一长，自然就会显露出来，等周巷查清了美国那边的事情，他自己也一定能就此开口澄清下去。
　　怀着这样的心态，一晚上睡得挺香。没想第二天去到公司，竟然在前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刚想开口，就听那人不满地嚷嚷了起来。
　　“我说了，我是‘IMC设计工作室’派来实地观测的艺术监督李夏，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喊你们后勤的王主任来，我和他之前业务沟通过的”。
　　“不好意思，王主任这会儿应该是没有时间来特地见您的，毕竟，您没有带工作证件，如果每一个人上来都要见我们主任，那我们公司不是成接待部了”。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原地跺了一脚，她今天不过就是穿了件普通的衬衫、牛仔裤，看上去不怎么像工薪族而已，这前台的姑娘就是死活不让她进去，但自己没带证件在前，再怎么说，也不好名正言顺的发火。
　　听那姑娘毕恭毕敬地喊了声“经理早上好”。李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而后猛地转回来，眼睛没来由地翻了个翻。听对方低声笑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一脸“想上去，那来喊我啊”的表情，立马“切”了一声就往外走，忽的被一把拉住。
　　那人看着还挺高兴，满带着笑意地说了句“你是老板娘，随便怎么看”。
　　李夏见旁边的两个前台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立马起身撇清“谁，谁是老板娘啊，你家那个沈成蹊还在医院躺着呢，我告诉你”。
　　刘枭一听这话，“啧”了一声，显得有些不愉快，一边拉着她去了一旁的电梯，一边开口说“小蹊这次回来应该是受她母亲的指使，至于原因，我会尽快查清楚。但是李夏，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刘枭，从以前，到现在，甚至以后，喜欢的人，都只有你”。
　　他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卑不亢，虽然两人站在最里面单独的电梯门口，但等在不远处员工电梯门外的公司职员还是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里头甚至有小女生喊着“哇塞，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总经理，这男友力，也太足了吧”。
　　李夏尴尬地咽了口口水，见电梯门打开，立马将人扯了进去，呵斥一句“我，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你家公司啊，上次我来，那老大不是你啊”。
　　刘枭偏头淡淡地看她一眼，回“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这是我妈下边儿的公司，平时我来的不多，今天恰巧碰上，这就是命”。
　　李夏“啧啧”了两声，说“我现在算是充分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阶级差距，刘枭，我以前怎么就跟你成为小伙伴儿呢”。
　　刘枭看她一眼，忽的把她按在电梯的墙上，轻声说“想反悔啊，晚了”。
　　李夏见他一脸做作的表情，听电梯铃响，立马一脚踢在他的右腿上，说了一句“按墙按上瘾了啊，那拆回去，晚上抱着睡呗”。
　　留下刘枭一个人站在原地，捂住自己的右膝盖，哭笑不得。

　　第二十八章 反转真相

　　因为担心再碰见刘枭，李夏照完相，记录了些必要的数据，收拾东西便准备离开。走到楼下，看见那个靠在路边像是在等着自己的男人，立马自叹一句倒霉，上前指了指路边的车说“我开车来的，不搭你的顺风车，你自便”。
　　刘枭偏头看了眼那台银色的小沃尔沃，挑眉笑说“你妈给你买的？”
　　李夏格外骄傲地挺了挺胸，回答“是啊，姐也是劳动人民的闺女”。
　　刘枭点头表示同意“不错，那让我搭一程顺风车”。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愣了，想着，这人怎么不按剧本来啊。回头有些嫌弃地看着他问“你自己不有车，为什么要蹭我的车”。
　　刘枭也不说话，摊开手耸了个肩，指了指停车场的出口，李夏朝着他的手望去，见周巷开着刘枭的车出来，停在两人面前大喊了一声“老大，我媳妇羊癫疯犯了，我得立马去接她”。说完还特别真诚地吸了把鼻子，看着李夏的车说了一句“你看李小姐不正好在这儿吗，李小姐麻烦您把我们经理送回去啊，俗话不是说，远亲不如近邻嘛”。说完根本没等李夏回话，立马启动车子扬长而去，留下李夏一个人站在原地，无奈地开口“刘枭，你这小助手如此嚣张，绝不能再助长这等歪风邪气，不然假以时日，他一定会以下犯上，弑君□□的”。
　　刘枭也没客气，坐进副驾驶座，深感同意地回答“是啊，所以你要体谅我们这些小平民生活的辛苦”。
　　“我体谅你个冬瓜”。李夏心里暗暗骂了句，哼哼唧唧地上车，先是打开车内顶灯照了照，又把镜子打下来看了看，就想听刘枭说两句夸奖她车的话来。
　　偏偏刘枭左“嗯”一声，右“嗯”一声，一点儿也不着急，就是不说好不好，弄得李夏身上那股子浑然天成“打土豪分田地”的成就感立马烟消云散。
　　王扬志这会儿正在客厅和张雯雯写着作业，见李夏开门回来，立马咧嘴笑着扑了上来。李夏快速闪过身子将将躲快，他一个没刹住，整个人全扑到了刘枭的身上，惹得刘枭一脚将他踢开，两人大男人互相看一眼，彼此厌恶嫌弃了好一阵。
　　“你不是张雯雯她男朋友吗，怎么跟李夏一起回来了！”王扬志这会儿正偏着个头，看着刘枭满脸怒气地问到。
　　“关你什么事儿”，刘枭根本不想和这小孩儿说话，找了拖鞋自己穿上，就跟自己家里似的，走到沙发上舒舒服服坐下来。王扬志看他这副模样，气得牙痒痒。怂恿着李夏家里的狗“皮蛋”对他发起进攻。皮蛋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才被刘枭“开过刀”，心理阴影巨大，这会儿被王扬志一撩拨，立马龇牙咧嘴地对着刘枭一阵叫。
　　老太太听见了动静，从厨房里出来，喊了句“怎么这么吵啊”，一看客厅里的人，立马噤声咂了咂嘴吧。见刘枭要开口跟自己打招呼，忽的老腿一抬，飞快地钻回厨房，干脆来了个双耳不闻窗外事。
　　只有张雯雯一个人显得很是热情，站起来对着刘枭喊了一句“枭哥你坐，王扬志今天来找我商量班会的事，不是来找我姐的”。
　　王扬志看张雯雯一副狗腿讨好的表情，立马不屑，拉着李夏的手说“李夏，我听人说了，这厮不是个好东西，到处沾花惹草，就是上回餐厅里我见到的那女的，对不对。我早就说了，这长得像小白脸儿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
　　李夏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一个劲地答应着“好好”，也没认真想他说了些什么。王扬志或许是觉得自己受了忽视，心中不平，立马大喊一句“对了李夏，上次餐厅里我说看着眼熟那女的，我是真的有见过，我今儿还特地把她照片拿来了呢”。
　　他这话一说，不光是李夏，就连刘枭也起了兴趣，偏头问“你有小蹊的照片”。
　　王扬志看他一眼，显得格外骄傲，转身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翻开，抽出一张双人的男女合照，指给他们，说“喏，你们看，这女的是不是就是她”。
　　李夏凑过来，看着那照片开口问到“还真是。不过这个男人是谁，他们两看起来，怎么有点儿像情侣？”
　　刘枭看着照片也沉声问了句“小孩儿，你这照片哪里得到”。
　　王扬志见他喊自己小孩儿，本不愿意开口，但见李夏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还是勉强回答了一句“我爸的遗物，这男的应该是他的同事”。
　　“同事？”刘枭低头想了想问“你爸是做什么的？”
　　王扬志见他开口问得毫不客气，根本懒得回他“我哪儿知道”。
　　刘枭也没有在意，坐下来轻声开口“李夏，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小蹊这次回来应该是有什么目的，这照片里的男人应该才是她真正的情人”。
　　李夏这会儿被刘枭说得有些尴尬，连忙开口声明“我，我又没有在乎。不过，我觉得成蹊不是那种耍心机的人，她这样说谎是为了什么啊？”
　　刘枭听了她的话，立马将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手指轻点桌面，回答“她的目的我是不知道，不过她妈的目的我倒是清楚得很”。
　　“她妈的目的？”
　　刘枭点了点头说“今天我家老爷子打着电话过来，说小蹊的妈想让我们月底结婚”。
　　“什么！”这话是张雯雯喊出来的，看着眼前的刘枭大骂了起来“刘枭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姐，怎么现在转眼就要娶别的女人”。
　　“什么！喜，喜欢你姐？操，你个小白脸还真敢对李夏有想法，我早就说”。
　　“王扬志！”李夏见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一把拉着王扬志坐下来，给他撇去一个眼色，示意他老太太还在家里。王扬志或许也知道自己声音太大了，“哼”了一声一脸愤愤地坐下来。
　　刘枭倒是没在意，偏头看着张雯雯轻声开口“我不会和她结婚的，我是个成年人，可以对自己做的任何事情负责。我只是说，这是她妈的意思”，说完又看向李夏，加了句“我查到小蹊在美国有得过病。刚才周巷给我打过电话，说已经找到她在美国的主治医生，我想，明天在那个主治医生那里问过情况之后，很多事情会明朗许多”。
　　王扬志听了这话，忽的抬头问了句“美国。她真的是在美国吗？”
　　刘枭偏头看着王扬志这会儿不同于以往的神情，也没追究他刚才喊自己“小白脸”的过分，开口答“她的确是从美国来的，而且这张照片，就是在芝加哥，怎么了”。
　　王扬志摇了摇头，回答“其实，我刚才说的话也没有骗你们。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爸是做什么的。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他就因为做错事被爷爷赶出家门了。我有的时候会收到他的信，都是被爷爷检查过再转交给我的，只是有一次，他的信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美国邮局的印章，所以，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他是不是一直在美国。不然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回来看我”。
　　李夏听了王扬志略带失落的话，拍拍他的脑袋，安慰到“别想太多”。
　　王扬志却只是摇头，有些凄凉地笑了一声“我有的时候也想知道，爸爸到底做错了什么，让爷爷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他，甚至，连我也不要了”。
　　这话自然得不到答案。事实上，这样的问题，李夏曾经也有问过自己，没有父亲的孩子，或许在这些方面注定有些敏感，就像王扬志，就像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无人解答，对世界的期望、失望不断重复交替，无人倾诉，无人倾听，慢慢就变成了那个我行我素，旁人眼中乖张叛逆的样子。
　　王扬志不知李夏心中所想，他只是在离开时，央求她“如果找到了那张照片上的男人，能不能告诉我，我想，我想问问他，我爸爸以前的事情”。
　　李夏撑着门，点头答应，告诉他“你放心，我会的”。
　　于是第二天，沈成蹊醒来打着电话给李夏的时候，李夏脑子里第一个的反应竟是想当面问问她，那张照片里的男人现在在哪里。
　　沈成蹊这会儿还才刚清醒过来，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人显得越发消瘦，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寒冰，在她苍白的皮肤之下，显得清冷极了。看见李夏进门，挥走了身边的陪护，忽的很是吃力的从床上下来，站在她对面深深鞠了个躬说“李夏，对不起，这段时间，给你和枭哥哥填了这么多麻烦”。
　　李夏看着她瘦瘦弱弱、还要努力鞠躬的模样，一时不知为何，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了句“没事儿的，活着，比什么都好”。
　　沈成蹊靠在她的肩头，听见这句话，竟是轻声哭了出来，笑着呢喃了句“是啊，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好”。
　　两人掏心挖肺的在病房里谈了很久，直到李夏再离开医院，太阳已是当头。刚上车就接到刘枭的电话，那头开口显得很是愉悦“李夏，你听我说，小蹊她之前住院的原因是抑郁症，她的前男友在去她音乐会的路上出了车祸，就是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她那个时候没有接受这个事实，想要自杀，被田美玉强迫着接受了催眠治疗，强行抹去了那个男人的记忆。”
　　“然后，她妈就把她失忆的故事全放在了你身上，正好你的名字也有一个枭字，希望你能代替‘傅萧’继续成为她爱的那个男人”。
　　刘枭听见李夏的回话忽的有些吃惊，问“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叫傅萧”。
　　李夏叹口气说“刚才成蹊醒了，她把记起来的东西都和我说了”。
　　那头刘枭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很久才疑惑地问了句“她为什么要找你说这些”。
　　李夏抬头，用手挡住头顶照来的刺眼阳光，闭上眼开口道“她不想让她妈知道她已经记起来了，她也不知道你和她妈是不是一伙儿的。她说，她总归活不长了，离开之前就只想弄清楚傅萧那时候是怎么死的，她能肯定，傅萧的死不是意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哽咽着吸了一把鼻子，开口“刘枭，我想帮她。不，刘枭，我要帮她”。

　　第二十九章 追查

　　虽然已经决定要帮助沈成蹊，但傅萧对于李夏而言，却依旧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想要知道他背后的故事，这并不容易。何况，现在的沈成蹊为了隐瞒田美玉，还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她们手中握着的，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以及一个曾经寄过信的地址。
　　地址是城北老区的一个家属小院，李夏找上门的时候，屋里正好有人。开门的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傅萧的姥姥，也是傅萧在美国那几年里，唯一跟国内联系过的人。老太太年纪有些大了，眼睛不太好使，看着李夏眨巴眨巴了眼，开口轻声问了一句“你找谁啊”。
　　李夏低着头，又看了看手上的地址，抬头有些小心地开口“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傅萧，是住在这儿吗？”
　　老人家一听这个名字，立马把门一把甩上，喊到“我不认识这个人”。
　　李夏吃了闭门羹也不难过，第二天照样去，还带上了刘枭，两人站门口，一人提一个小果篮，左边喊“老太太”，右边喊“开门”，就差没手举锁啦，敲锣打鼓了。
　　老太太好些年没遇上这样死皮赖脸的年轻人，连续拒绝了两三天，见他们一点儿偃旗息鼓的意思也没有，只能放他们进来，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来我这儿是为了什么，但傅萧已经死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和你们说的”。
　　李夏坐在沙发上，点头“嗯”了一声，倒是没再问，只是环顾屋子，发现一张全家福，上前一看，竟看见了傅一现的身影，抬头问了句“老太太，傅萧是傅一现的堂哥啊？”
　　老太太耳朵不灵光，没听清说什么，凑过来大喊了句“你说什么”，等李夏又开口问了句，她才点头回答“是啊，这孩子是他二叔家里的，经常来我这儿，他家里人啊大多去南方了”。
　　李夏点头“嗯”了两声，偏头见老太太一个人佝偻着身子收衣服，立马上前帮忙，开口说了句“老太太，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啊，尽量跟我们说，我和刘枭，就这个男的，我们啊，都是傅萧以前的朋友，来您这儿没有恶意的”。
　　老太太抬头看着李夏，又看了看刘枭，听见这句嘱咐竟是好久没说出话来，皱纹满布的脸上显出一丝动容，直到将他们送出了门，老人家才倚门轻叹了一声“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李夏没在叨扰老太太的清净，从小院里出来，上了车就拨通了傅一现的电话。一现先生这会儿还在上着课呢，接了李夏的电话，干脆课也不上了，撂下一帮子学生走出教室，张口就问“有何事？”
　　李夏向来受不了一线先生这文绉绉的语气，直截了当地问“你对傅萧了解多少，就是你那个逃了婚的堂哥，你了解多少”。
　　“傅萧？”一线先生沉默了一瞬，像是思考着，回答“了解的不多，就知道他妈死得很早”。
　　“那他爸呢？”
　　“他爸？你是说我大伯？我大伯常年在研究所，回家也不多，我对他了解更少”。
　　李夏想着：你这样的人民艺术家的确不太容易对别人家的事情感兴趣。只得开口说了句“没什么事儿，就是你堂哥的女朋友说，你堂哥那时候应该不是意外的车祸，想让我帮忙给查查。对了，你一早就知道沈成蹊了对不对？”
　　一线先生听了这话轻咳一声，道“的确，我曾在外婆家中有幸见过照片”。
　　李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怪不得老太太说你常来看他”。
　　一线先生这会儿倒是不装腔作势了，叹口气还显得格外了解人间疾苦“是啊，老人家不容易，女儿丈夫都死了，现在身边连个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我每次去都会看看她”。
　　李夏“嗯”了一声，和一现先生又各自寒暄了几句，便将电话匆匆挂掉，想起老太太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子，心里也不禁有些泛起了酸。
　　刘枭见她一副低落的样子，上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别急，事情总会有转机。美国那边，我已经喊周巷去联系，傅萧以前大学的同学，老师，总有人会知道些什么”。
　　李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抬头咧嘴一笑，说“我才不急呢，你可别打扰我这黄金脑袋思考，我现在要去看成蹊了”。
　　刘枭见她一副骄傲的表情，也跟着笑了出来，说“好，我陪你去”。
　　谁知两人刚进病房，田美玉的声音就忽的传了过来，站在门后面看着李夏厉声开口“小姑娘，不要脸也得有个度，刘枭都和小蹊这都要结婚了，你还过来做什么”。
　　李夏听了这话，偏头和病床上的沈成蹊交换了个眼神，回答“我也是小蹊的朋友”。
　　田美玉听罢立马哼笑了一声“你这样儿的小姑娘，我见得多了，看我们家小蹊善良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有空子可以钻是不是。小姑娘，我告诉你，不管你打着什么主意，刘枭和小蹊结婚，是我和他妈，他爷爷都商量好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小狐狸精就能改变的”。
　　“咳”刘枭听了这话，轻咳一声走上前来，道“阿姨，我妈从小对我就是放牛吃草，我还真不知道，她除了逛街买衣服，还懂的操心我的婚事了”。
　　田美玉一看刘枭开口呛声，立马将脸色沉了出来“刘枭，你小时候也是阿姨看着长大的，小蹊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太过分了点儿吗”。
　　“妈”，躺在床上的沈成蹊这会儿终是忍不住了，开口喊了声“我喜欢枭哥哥是我的事儿，但我知道枭哥哥其实心里的人，一直是夏夏，我觉得，我愿意祝福”。
　　“你闭嘴！”田美玉大声打断沈成蹊的话，转身或许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了风度，吸一口气，缓和缓和了下情绪，重新变回了最初那个优雅的女艺术家，拉开门道“我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不过刘枭，你也记着，我女儿，你可是欠了她一条命的”。
　　沈成蹊看着母亲离开，这才起身对着面前的两人说了声“对不起”。李夏坐过去，轻声安慰道“这有什么，我心大着呢”。说完，笑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老旧的相册，摊开在病床上，说“这个，是我们从傅萧他姥姥那儿拿到的他小时候的照片，老太太可宝贝了，看完了还喊着我们送回去呢”。
　　“真的啊”，沈成蹊一听这话，立马支撑着身体靠过来，像是看奇珍异宝似的，低头看起了手里的照片，等发现有眼泪滴到了相册上，她才又起身用手使劲在脸上擦了两把，哽咽地轻喊着“傅萧，我真的好想他”。
　　李夏上前将她一把抱在怀里，眼睛红红的，吸了把鼻子，坚定地说到“成蹊，你放心，我和刘枭会帮你的”。
　　沈成蹊听了她的话，渐渐停下了哭泣，低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枕头下拿出了一个小黑皮本子，摊开，将一串数字指给了他们看。
　　“这是我记忆恢复之后，拖朋友从美国刚给我带回来的记事本，这里面记录了很多我当时的想法。你看，这个数字，是一个电话号码。傅萧出事之后，我有赶到现场，我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两个陌生的已接来电。傅萧这个人平时交际圈不大，基本上所有认识他的人，他都有将号码存在电话簿里。但那天，他却一连接了两个陌生的电话，其中一个是我妈妈的，另一个，就是这个号码”。
　　李夏低头看着那串很普通的美国手机号码，抬头问“你有打过这个电话吗？”
　　沈成蹊点了点头说“我那个时候，虽然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但还是尝试打过这个电话，只是没有人接。我今天早上再拨通这个电话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是空号了”。
　　“当时警方的事故鉴定是什么？”沉默了许久的刘枭忽然开口问到。
　　沈成蹊低头想了想，答“好像，好像是说疲劳驾驶”。说完又加了句“但是傅萧这个人平时作息很正常，肯定不会有疲劳驾驶的可能。而且”。
　　“而且？”
　　“而且，那之前傅萧有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
　　“很奇怪的话？是什么”。
　　“他说，他是个回不去的人，他希望我有一个很美好的生活，如果我在老了的时候，心里还能有一点他的位置，他就很满足了。但是那天，我们刚吵了架，我以为，那只是他的疯言疯语罢了”。
　　李夏低头想了想，抬头问“那你知不知道，傅萧有一个叫王馗的朋友，或者是同事？”
　　“王馗？”沈成蹊摇了摇头回答“没有，这个名字这么特别，如果他有，我肯定会记得的”。
　　李夏咬了咬嘴唇，“啧”了一声叹口气“也是，那看来，你也不知道王扬志他爸在哪儿了”。
　　“王扬志？”
　　“对，就是这个王馗的儿子，他说他在他爸的东西里，有见过你和傅萧的合照”。
　　“合照？”
　　“对，合照”。
　　沈成蹊低头思考，有些不确定地问“难道，他是余玖的朋友？”
　　“余玖？余玖是谁”。
　　“是傅萧的一个老师，我和傅萧平时都很忙，我忙着练琴，他忙着课题研究，很少有时间能在一起旅游，唯一一次出去玩儿，就是在芝加哥的那次，去看他的老朋友余玖，那是我们两仅有的一张合照，冲洗了两张，一张在傅萧姥姥那儿，一张就在余玖手里。哦对了，余玖之前也给傅萧打过一次电话，我有记录在这里”。
　　刘枭低头看着黑色小本儿上记录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皱着眉头，思考一阵，忽的沉声开口“余玖，你们不觉得，这个人的名字有些意思吗？”
　　“有些意思？”李夏听了他的话偏头看过来，摇了摇头问“这不过就是个名字而已，有什么意思啊”。
　　刘枭坐下来，轻敲桌面，答“王馗，去首，剩下的叫什么？”
　　李夏想了想，答“王馗，去首，剩下的当然叫王九啊”。
　　刘枭笑了笑，说“不，还有名字的这个首呢”。
　　“名字的首，你是说把王也去掉？”李夏问完，忽的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去了‘馗’字里的首，又去了整个姓名的首“王”这个字，剩下一个九，也就是余九”。
　　刘枭耸了耸肩，道“对，改了谐音，这不就是余玖了吗”。
　　李夏被刘枭的话一下弄得好奇心乍起，抬头很是期待地问“成蹊，你有没有这个余玖的照片呀”。
　　沈成蹊听了她的话，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傅萧平时不爱照相，他的朋友也是，所以你刚才一提合照，我才会立马想到余玖来”。
　　“那这个余玖，现在人还活着吗？”
　　沈成蹊没想到李夏会这样问，抬头轻声说了句“这，这我不清楚啊，只是听说他从原来的学校辞职了”。

　　第三十章 美国之行（一）

　　“余玖虽然已经从学校辞职，但他的资料应该还留在学校的档案里”。刘枭听罢沉声开口。
　　李夏却摇了摇头回答“不用这么麻烦，明天喊王扬志拿一张他爸的照片来，让成蹊认认不就得了”。
　　“也是”。
　　于是第二天，王扬志得了李夏的消息，一大早就从家里偷摸来了两张他爸年轻时候的照片，一路小跑着，来了医院。
　　沈成蹊这头才刚从病床上坐起来，看见王扬志进来，点头打了声招呼，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照片，轻声回答：“这，这就是余玖”。
　　李夏和王扬志忽的愣在原地，两人像是没有想到，设想中的预测会真的成为现实，互相笑了一声问“真的是他吗，这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可能会有些不一样”。
　　沈成蹊点了点头回答“肯定是余玖，我不会认错的。只是，这上面的他，没有疤”。
　　“没有疤？”坐在一旁的刘枭听了这话忽然开口问了句“什么疤？”
　　“额头上的疤，嗯，我认识余玖的时候，他的右边额头上是有一个疤痕的，很明显，像是被人用刀刻意划下的”。
　　王扬志听了她的话，有些失落地地下头去，问“那余玖，不，我爸他在美国过得好吗”。
　　沈成蹊看眼前的小男孩儿一脸担忧的表情，点了点头回答“他很好，虽然一直是一个人，但是逢年过节，总有很多学生会去看他”。
　　“这样啊”，王扬志得了沈成蹊的话，轻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过得好，嗯，好就行”。
　　李夏走过来，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你看，你爸人在美国可是个受人爱戴的老师，你在国内这么皮，不觉得丢他的面儿吗”。
　　王扬志听了她的话，也笑了，说“我成绩也不差啊，你别光听张雯雯瞎说，她每次数学都比我低，她这明显是在怀恨在心，对我用心不轨”。
　　刘枭见面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不亦乐乎，不自觉的便插了一句嘴“前段时间，我喊周巷安排了美国那边的事情，过两天我会亲自过去”。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大喊“你要是去查傅萧的事儿？我，我也要去！”
　　王扬志听了李夏的话，特别无奈地看她一眼，问“你要去，你有签证吗你”。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拍着胸脯说“开什么玩笑，姐姐好歹也是出国见过世面的人，什么老挝，刚果，柬埔寨，那是想去就去的”。说完见房间里的人都被自己逗笑，立马恢复正经，加了句“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还没呢，不过刘枭这会儿这么急冲冲的跟我们宣布他要去美国，不就是想着，让我求他老人家给帮忙办个签证吗”。
　　刘枭见自己被猜透也没反驳，轻“嗯”了声，坐在原地很是悠闲地问“那你要不要接受我善意的帮助呢”。
　　李夏一听立马认怂，道“要，当然要。刘大老爷，您是在世黄世仁，不跟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喜儿瞎计较”。
　　王扬志一看李夏这么副模样，咧开嘴也笑了，而后意识到不对，又抬头喊了句“我也能帮你，我舅妈就在大使馆工作呢”。
　　李夏一挥手，说“小王啊，像刘大老爷这样的大资本家，不好好压榨他，怎能平息我广大劳动人民心头之恨，就让他去办吧，我晚上请你吃串儿”。
　　王扬志得了话也不闹了，见田美玉过来，立马扯着李夏道了声再见，蹿出病房，商量起吃串儿的地方来。
　　最后还是刘枭付了账，从饭店里出来，开着车把王扬志送回家，回头见李夏一直坐在副驾驶座盯着自己，像是忽的起了兴趣，抬头问了句“你看着我做什么”。
　　李夏听他开口，立马狡黠一笑，问“刘枭，我可不认为你是那种会爱管闲事的人。怎么想，你也不像是会为了成蹊特地跑一趟美国的人啊。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刘枭偏头笑笑，答“你倒是挺了解我”。
　　李夏“切”了一声说“那当然，就算不是你肚子的蛔虫，好歹也是你脑子里地半颗细胞了吧”。
　　“你还不如说你是我的心头肉呢”，说完偏头见李夏露出一脸恶心的模样，立马摇了摇头说“好了，不开玩笑了。王扬志他爸之前就职的那个私人高中，我一年前就喊周巷去查过”。
　　“一年前？那时候你还不认识余玖吧”。
　　刘枭点头回答“嗯，所以说很巧，那个学校正好是连杉就读的高中。对了，连杉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一个东北人，救过我一命”。
　　李夏笑笑说“哦，没怎么听你说过，这次去可以见见啊”。
　　“不用了，他已经死了”。
　　“死，死了？怎么死的”。
　　“爬山，遇上雪崩，他为了拉住我，掉下了悬崖”。
　　“但是他命没你大，死在山里了？”
　　刘枭听到这里，忽的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脸色阴沉地开口“不，那个时候我们一起被抬上了救护车，那时候他其实还活着”。
　　“还活着？你的意思是说？”
　　刘枭忽的放松了声音，笑了笑说“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了。就是快到他祭日了，我顺便回去看看”。
　　李夏自然是不信刘枭这番解释的，但她也并不准备开口追问，毕竟刘枭曾在美国发生过什么，李夏无从得知，而他对于李夏而言，也同样如此。两个人不能感同身受的人，不需要为了未曾共同走过的经历追问到底，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而每个秘密都是它被保留的意义。
　　三天之后，李夏顺利拿到了签证，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与她和刘枭同去的人，还有个周巷。
　　周巷像是怕李夏、刘枭觉得尴尬，特地坐在了两人的前面，一路上不断调和着气氛，惹得李夏一阵烦恼，好不容易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刘枭的肩上，口水流了他一脖子，立马特别难堪地喊了句“周巷，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周巷一听这话，脸都气圆了，嚷嚷着“你们夫妻俩能不能有点人性，个个拿我出气。得，要我的时候喊周巷，用完不要了，就是周滚，这会儿自己睡觉流口水，还得怪我这个周嬷嬷不给擦”。
　　李夏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想开口安抚几句，就听机舱广播响了起来，偏头看向窗外，发现目的地就快要到了。
　　三人从机场出来，酒店派来接机的车子已经等在门口。李夏或许是在飞机上没休息好，刚进了房间，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入了梦，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的落地窗边站了个人，抬头问他“你怎么到我房间里来了”。
　　刘枭这会儿正靠在窗边上低头思考着什么，听了李夏的问话也没有回答，转身走过来，一把坐在她的床上，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饿了吗，给你带了吃的”。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点点头，掀开被子，一把跑到放着晚餐的桌边，圈起盘子里的意大利面说“还真饿了。你吃了吗？”
　　刘枭点了点头回“吃了。李夏，明天我会和周巷出去，你一个人先去外面玩，我给你找了个全天的翻译，身上不要带钱，有什么要买的直接刷我的卡”。
　　“我不要”，李夏忽的打断刘枭的话，抬头一脸不满地望着他“我要跟着你走”。
　　刘枭见她一副倔强的模样，倒也笑了“平时要你跟着我，你一百个不愿意，现在又要一个劲地跟着我，怎么，人生地不熟，开始想着依靠哥哥了”。
　　“边儿去，哥哥什么呀哥哥，你不就比我大俩月嘛。快说，你俩明天准备去哪儿？”
　　刘枭也没在意，往她身边一坐，低声回她“去看个老朋友，你要是想来也可以，不过，得是作为我老婆的身份”。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摇头反对“那还是算了，你去吧，我才不要装你的老婆，本姑娘可还是一黄花大闺女呢”。
　　刘枭听了她的话，猛地将她拥入怀里，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说“就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黄花大闺女”。
　　李夏在他怀里动了动，想要挣脱出来，见他一点儿也打算放开，干脆闷在原地“呸”了一声说“我这是厚皮的品种，易栽培，好繁殖。你懂什么！”
　　刘枭听了这话，忽的大声笑了出来，把她往沙发上一压，问“怎么个好繁殖法，要不，咱两来钻研钻研？”
　　李夏抬头见刘枭眼里是真的起了邪恶光芒，立马一脚踢开他，咧嘴说“你真当自己是农民企业家啊，还钻研”，说完走到床边，拿起行李箱里的衣服，一把钻进浴室，嚷嚷着“姐姐我要洗澡去了，您老啊，要想钻研母猪的产后护理、还是多肉植物栽培，都请自便”。
　　刘枭当然没有真的留下来钻研母猪的产后护理。第二天李夏醒来的时候，他的周巷早都已经离开酒店了。那个给李夏找好的翻译一个人在楼下大厅等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日上三竿，才见雇用人穿着衣服，嘴上叼着块儿面包姗姗来迟。
　　李夏看着等在大厅的人，站在原地，擦了擦嘴巴，上前拍了那人一掌，喊到“好啊，几年没见，林妹妹你原来上万恶美帝国享受花花世界来了啊！”
　　那头林岱看见李夏也忽的笑了出来，喊了一句“嚯，几年没见，成董事长太太了啊，我还以为今儿要接待的是哪个天仙，原来是你这货”。
　　李夏故作仙风道骨地捋了捋胡子，开口老神在在“早说过我身带仙气，假以时日定会出人头地，让尔等闪瞎狗眼，你偏不信”。
　　林岱瘪了瘪嘴巴说“行了行了，整个大学就你和一现先生最神不楞登，人一现现在都结婚了，你怎么还这么不靠谱呢”。
　　李夏挥了挥手说“我哪儿不靠谱了，我可靠谱了，我告诉你，这次回来，我还是专门受人嘱托的呢，哼”。
　　林岱一看李夏的表情，根本就不相信，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开口“谁啊嘱托你来办事儿，难不成是玉皇大帝托你下凡来找走失的天蓬元帅啊”。
　　李夏“啧”了一声回“正经点儿，我这回来，是因为一姑娘，她男朋友一年前出车祸死了，我是来查他当年车祸原因来的”。
　　林岱一听这话立马睁大了眼睛，喊着“好家伙，你原来还当上侦探了啊”。
　　李夏很是骄傲地挥挥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林岱也没理她，开口问“那她男朋友是哪儿的啊，我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低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打开，说“喏，她男朋友是这个学校的，哦对了，她男朋友还有一朋友，以前是你们这儿布雷德高中的老师”。
　　“布雷德？”
　　“是啊，布雷德，怎么了？”李夏见林岱皱眉，立马开口问了句。
　　“不，你没看那个新闻啊，也是，你在国内呢，肯定注意不到。这个布雷德高中，怎么说呢，在我们这块儿风评不太好”。
　　“风评不太好？”
　　“恩，经常有学生自杀。有些人说，那地方风水不好，有冤鬼作祟”。
　　李夏听得云里雾里，问“什么冤鬼？那个学校以前死过很多人？”
　　林岱摇了摇头回“也不是死过很多人，只是那个学校后面以前是一个监狱，监狱你知道吗，阴森森的那种，半夜还有人嚎叫的那种”。

　　第三十一章 美国之行（二）

　　李夏当然不信，事实上，她还觉得挺好玩儿的，抬头特别期待地问“要不，咱们现在去看看？”
　　林岱一听这话，立马头疼，开口喊到“喂，你家男人花这么多钱雇了我，你就让我带你去蹲监狱啊？”
　　李夏觉得林岱这话说的尤为不妥，申辩到“怎么说话呢，这才是有志青年应该拥有的浪漫，回忆曾经的大学青春嘛”。
　　林岱瞥了她一眼，笑说“得了吧，你当是去翻墙趴小窗户呢，再说了，就算是翻墙趴小窗户，那也是您李大画家的青春，我可是没做过那丢人的事儿。行行行了啊你，你不是说，是为了那姑娘男朋友来的吗，他那大学根本就不在我们这个州，你到底干嘛上这儿来啊”。
　　李夏砸了砸嘴巴，回她“那边儿不是没有线索吗，从这边儿开始呗。再说了，她男朋友那个在布雷德教书的朋友，也正好是我一朋友的爹，顺便来看看”。
　　林岱被她绕的头都大了，只能叹气说了句“行行行，你这关系可真够复杂的。你要实在想去，我就开车带你去，不过，你可别后悔，那学校不在市里，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李夏点头如蒜，一个劲地喊着“林妹妹真好”，跟着她上了一边的家用轿车，拉上安全带说“说不定咱们还真能发现点儿什么呢”。
　　林岱没有看她，只是径自发动了车，偏头看着后视镜，轻“嗯”了一声，像是漫不经心地想着些什么。
　　那个叫做布雷德的学校离市区其实倒也不远，只是人少，又要往山上跑，所以显得格外偏僻。李夏和林岱到哪儿的时候，学生们还没下课。学校大门牢牢关闭着，外头停了几辆普通的家用轿车，里头偶尔传来一阵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
　　“这路上的人可真少”，李夏从车上下来，看着身后的柏油马路轻声说了句。
　　“行了，你当是国内呢，这儿好多地方都这样，晚上啊，街上人更少”，说完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地方开口“喏，你看，就是那边红色屋顶的那个”。
　　李夏沿着她的手指看去，开口问“什么？”
　　“就是那个监狱啊，地方没拆，现在还搞了个博物馆”。
　　“监狱做博物馆？这美国佬可真够逗的。话说这么偏的地方，竟然也有人送小孩儿来上学”。
　　林岱带着李夏往学校的后门走，回头告诉她“人不是有校车接送吗，再说了，你别看这学校偏，升学率高着呢”。
　　李夏抬头惊讶地问“升学率？美国也看这玩意儿啊？”
　　林岱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回答“开什么玩笑，这些私人学校的家长花那么多钱送孩子进来，不就是为了考个常青藤，你当美国的孩子全是自生自灭的啊”。
　　李夏听了林岱的话也笑了两声，兴许是早上吃的东西有些咸了，这会儿嘴里实在是渴，见不远处有便利店，立马开口喊着林岱去买两瓶可乐。林岱也没说什么，从车里拿了钱，转身就去了便利店里。
　　李夏站在学校的围墙外头，看着不远处的红色屋顶，总是下意识的想着那里肯定有着什么古怪的东西，忽的听包里的手机响起来，一看是刘枭打来的，立马接起来“哼”了一声问“怎么，一早就巴不得甩了我，现在还知道打我电话？”
　　刘枭那头像是有些着急，开口问到“那个导游在你身边吗？”
　　李夏看了眼不远处，正在便利店买着饮料的林岱，点头回答“在啊，还是我大学老同学呢，怎么了？”
　　刘枭忽然沉下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夏，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要随时小心你身边的那个导游，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不要放松警惕，不要和她单独去没有人的地方，如果可以，你尽量找机会回到酒店，我这边也会喊人去接你”。
　　李夏被他的话说的云里雾里，开口问到“你在说什么，她不是你给我找的导游吗！”
　　刘枭或许是真急了，声音都有些不像平日里那样沉稳，开口道“我的确给你找了导游，但不是你身边的那个人。那个导游刚才打了电话给我，说早上没有接到你。九点钟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让她去一个指定地点，等她再次跟旅行社确认回到酒店之后，你已经被人接走了”。
　　“什么！”李夏忽的偏头，看向了不远处还没有出来的林岱，轻声开口“你是说我这个同学不是你找的那个导游”。
　　“是，如果可以，你应该马上回到酒店，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我刚刚到布雷德高中”。
　　“布雷德高中？怎么会，我刚从布雷德高中出来，你那里为什么那么安静？”
　　“我，我这里是郊区的一个山上”。
　　“山上？布雷德高中在市区里，怎么会去山上”。
　　李夏这下才真的开始慌张了起来，看着不远处已经结完了账，正往外走来的林岱，沉声问到“那我应该怎么办？这里好像连辆普通公车也没有”。
　　“你尽量小心，我等会儿会派人过来，你手机的GPS信号不要关闭，你先不要让她知道你和我通过话，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尽量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好，我不和你说了，她过来了”。说完迅速的挂断电话，低头看了眼手机。
　　林岱这会儿正手上拿了两瓶灌装可乐回来，递给李夏一瓶，开口问“怎么了，刚接了谁的电话？”
　　李夏暗自稳定了情绪，抬头笑说“还不是我家老太太，怕我在美国不习惯，问我想不想家”。
　　林岱听了她的话就笑，说“你家老太太还这么可爱，上回来我们学校看你，给我们寝室一人发一串儿你们哪儿的糖葫芦，说什么，你们要做乖巧可人的女孩子，像这根糖葫芦一样甜，逗死人了”。
　　李夏点头应付“是啊。对了林岱，还没问过你，这段日子，在美国过得怎么样呢”。
　　林岱看着她愣了一愣，而后笑了笑答“还行，读完博，我就准备回去，不想让毛威等太久”。
　　李夏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说“也是，你们这样两地分居到底不是个法子，我们去外边儿看看吧，这路好像没什么人，去外面那大路看看怎么样？”
　　林岱回头往大路上看了看，回“你不去那个博物馆看看吗，外边儿的大路其实和这里差不多，也没什么人”。
　　“那个，我的意思是，我忽然有些累，想看有没有可以坐的地方，要不，我们去那个便利店里头坐坐？”
　　林岱皱了皱回她“那便利店挺小的，没有座位。啧，你这体力怎么回事儿，今儿个睡到快中午了才醒来，来了刚走两步就喊累，不会是昨天晚上和你男人玩儿的太过火了吧”。
　　李夏听了她这里，有些尴尬地笑笑“是，是啊，所以今天体力吃不消”。
　　林岱乐了，打开饮料，使劲往嘴里灌了一口，开口满脸笑意地打趣“我说呢，以前大学那会儿你可不这样儿，一口气跑个半里地，根本没人能追得上你”。说完拉起她的手，往前拖了拖，道“走吧，去前边儿那博物馆看看，好不容易来这儿了，就几步路的事情”。
　　李夏一看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要是再反对，难免露了马脚，只能叹口气，故作艰难地站起来，一边装作聊着天，一边慢吞吞地走了起来。
　　那博物馆还挺大，就连着学校的后门，门外没有保安，只有一个老头儿坐在门口，边抽烟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看见来人了，抬起头来看了李夏一眼，眼睛有些浑浊，右边的额头上，赫然一道宽长深褐的疤痕。
　　李夏有些害怕地站在原地，被跟上来的林岱拍了一掌，问“怎么了？”
　　李夏看着她笑笑，回答“没，没什么。这是什么博物馆，怎么连个名字也没有”。
　　林岱也笑了，回她“私人博物馆，没什么名气”，说完拉着李夏就垮了进去。
　　博物馆虽然现在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但毕竟前身曾是监狱，四面墙壁都老旧的厉害，有些甚至已经脱皮，褪去白色的壁粉，露出红色的墙砖内体。整栋屋子高得诡异，二楼离一楼足足有近七、八米，原本的铁栏杆被卸下，换成了木质的横条，连地板也是木质的材料，踩得重了一些，就会发出一阵嘎吱的声响；楼道里像是有风，偶尔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李夏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忽的站在一副中国书法前，装作欣赏的模样，思考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偏头见林岱过来立马随口问了句“这儿还有中国的书法，难得啊”。
　　林岱看着那书法愣了愣，拍上她的肩膀，指了指面前的木桌，说“这里有个放大镜，你知道是做什么的？”
　　“什么？”李夏像是没有听清林岱刚才的问话，偏头问了一句。
　　林岱于是拿起手里的放大镜，凑身向前，看着那副字画，慢悠悠地说到“是用来放大我们不容易看见的细节的。李夏，这可是副好书法”。
　　李夏偏头问“难道这是哪位名家流传在国外的遗迹？”
　　林岱摇了摇头，回她“倒不是。这幅字的好，只是在于它的精，你看，无论它被放大了多少倍，它的肩甲，骨架，都是合称而匀美的。不像普通的书法，画了像，而画不了骨，在放大的眼睛下，粗糙的细节立马就会显现出来，实在没什么看头”。
　　李夏像是没有想到林岱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在原地，低头说了声“但人的画和书法说到底也只是仿像而生，哪里来的真正的骨”。
　　林岱听了李夏这话，倒是觉得有趣，偏头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笑了声回答“也是，要不古人怎么喜欢以素壁为纸，以竹为画呢。毕竟不管人如何鬼斧神工，如何嫁接换形，自然成熟的美终归还是要高于人工创造的东西，你说是么”。
　　李夏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不明白林岱为什么要在这时和自己说这些话，她是真的在就字论字，还是想要借此告诉她一些特别的东西。
　　李夏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从心底升起，特别是当她看见门外的老汉，正起身迈步走向自己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手心里慢慢开始冒出的点点汗滴。
　　她想逃，但不知逃去哪里。她想开口质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就在这犹豫不决的时刻，门外忽的传来了几声响亮的车鸣，李夏像是看见了黑暗中的一缕曙光，迅速转身，迈步飞快的向门外跑去。
　　林岱像是没有意识到李夏的逃离，追在她的身后，努力想要抓住她的衣服，大喊道“李夏，你要去哪儿！”

　　第三十二章 美国之行（三）

　　李夏当然不会回头，闷头往车上跑去，直到坐上副驾驶座，司机迅速发动了车子往外开去，她才像是逃过一劫，松了口气，回头看着仍在追着车子跑的林岱，轻声问了句“你是刘枭喊来接我的？”
　　那司机是个黑人，听见李夏说话，像是没有听懂，微微歪了歪脑袋没有看她。
　　李夏叹口气，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打了个电话给刘枭，发现那头没有人接听，径自挂掉，咬着嘴唇心里有股莫名的焦躁，偏头用生涩的英文问了句“to hotel？or Mr.Liu？”
　　那司机还是没有听懂李夏的意思，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李夏叹口气也不再追问，觉得车里有些闷臭，便将车窗打开了些，低头听手里的电话响起，以为是刘枭打了过来，接起来立马开口说了句“我上车了”。
　　“你上了什么车？”那头开口的人竟是王扬志。
　　小孩儿这会儿像是有些急躁，低沉的声音没有半点平日里的轻浮，见李夏没有说话便开口又问了一句“李夏，你上了什么车？现在人在哪里？”
　　李夏淡淡地回答他“我在美国”。
　　“你和刘枭在一起吗？”
　　“没有，我正要去见他”。
　　“你别去找刘枭！”王扬志忽的大声打断李夏的话。
　　李夏觉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号码，等确认了那头的人真的是王扬志，才又开口问了句“你说什么啊王扬志”。
　　“李夏，我现在跟你说的事情你可能听不懂，但是你要照我的去做，千万不要去找刘枭。我爷爷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调查我爸的事儿，他也知道刘枭一直在调查他曾经的一个朋友。但这件事情牵涉面实在太广，已经关系到了那边的政府，刘枭现在被人报了信，很可能已经被控制住了”。
　　“你说什么啊，什么被控制住，刚才他还给我打了电话”，李夏难以置信地开口，说完偏头看了眼身边的黑人司机，见他并没有表现出格外的反应，就又低声问了句“还有，你爷爷说，刘枭他一直在调查的事情，跟你爸有关，还跟美国政府有关？”
　　“现在还不能确定，老爷子嘴太紧，暂时还套不出多少话来。但是，刘枭实在查得太深了，美国那边肯定已经把他当成了目标，你不要再，喂，喂李夏？”
　　王扬志握着手里的电话，猛地听见李夏的一声闷响，随后是一阵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窗外一个响雷凭空打下，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雨打在窗户上，让他心里霎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站起来，冲出房间，看见正穿着大衣往单位赶去的老爷子，沉声喊了一句“爷爷，我说的那个女孩儿，她的电话，她的电话也断了”。
　　老爷子转头看着孙儿的脸，沉声回答“我会叫人注意”。
　　王扬志看着老爷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心里长久以来的委屈忽的堆到了顶峰，追在他身后大喊一句“爷爷，我不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希望，我的朋友都能够平安的回来，这是我唯一的请求。我知道，他们牵涉到的不是简单的事情，但爷爷，您一定会帮助他们的对不对。我的爸爸已经死在美国了，我不希望再看着我的朋友也毫无理由的死去”，说着眼泪夺眶而出，情绪越发激烈，随着窗外又一记响雷的打下，大吼了起来“国家不是有义务保护每一个公民的人身安全吗，为什么他们一个一个都要死了，而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在保护我们什么啊！”
　　王向锦回头看着王扬志一脸的愤恨激动的表情，低头沉默下来，年近六十的脸上写满了时间留下的沧桑，在打开门的那一刻，他像是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道“扬志，这些年爷爷之所以对你视而不见，其实，就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原谅爷爷。你爸去美国的任务其实是经过我同意才派出去的，所以，他的死，也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但是爷爷不后悔，因为你要知道，这个国家，有很多和你父亲一样，不为人知，甚至被刻意‘污蔑’的人存在，而他们，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保护着你们。这个保护，不只是我的承诺，你父亲，你母亲的承诺，也是这个国家，这个国家所有牺牲者，共同的承诺。所以扬志，不论你的朋友发生了什么，不论你看不看得见那些保护着你的人，你都要始终坚信，我们，永远在尽力”。
　　响雷再次打下，与老爷子离开的背影一同消失在雨里，落在王扬志的心尖，化成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光。
　　-----------------
　　李夏再次从昏迷中醒来，人已经躺在了一个巨大的手术台上，手脚被粗绳绑住动弹不得，房间唯一的窗户被窗帘严严盖住，只有微暗的光线从外面漏进来，依稀照射出这个房间的模样，墙边巨大的木架上，数十排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标本显得尤为刺眼。抬头茫然地喊了句“刘，刘枭，你在吗？”
　　刘枭见李夏醒来，立马一点点小心地移了过来，他这会儿手脚也被绑住，脸上有着被殴打过的痕迹，看着她轻声问了句“你有没有感觉到头晕？”
　　李夏摇了摇头回答“没有，我，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刘枭低头紧皱着眉头，轻声说“你应该待在那个导游的身边的，我猜，她应该是国家安全局的人。”说完抬头望了望四周，叹口气，很是懊恼地解释“这群人没有办法把你直接带过来，所以用机器模拟了我的声线，他们打那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在身边，我想要说话，可是。”
　　李夏忽的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说出了话来，问“这群人？这群人是谁？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枭抬头看着不远处放在药水中的人体器官，脸色阴沉而黯淡“我这一年来，一直在调查连杉当年的事情。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一封连杉的来信，他说他还没有死，约我在福克斯十八号见面，我带着周巷过来，没想到”。
　　李夏听了他的话，忽的像是明白了什么，想起王扬志打来的那个电话，立马坐起来，沉声开口“刘枭，我在被带到这里之前，接到过王扬志的一个电话。他说，你在查的东西，波及面太广，查得太深，甚至涉及到了这边的政府，他说，你已经被当做目标了”。
　　刘枭点点头回答“我猜也是这样。无论我怎么查，最后都没有任何破绽，就好像，当时的医生，律师，警察都是默认了这样的行为一样”。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只有等。周巷在那个时候出去接了电话，没有被抓进来。现在，我想他应该已经向国内求救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不要死”。
　　李夏看着他点了点头，咬着嘴唇问“你说，国内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刘枭站起来，让李夏靠在自己的肩膀，沉声坚定地说“会的，李夏，相信我，一定会有人来就我们”。
　　两人虽然这样说着，但周身的空气却在以人体可以感知到的速度迅速降低下去。刘枭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屋顶那个不断排着寒冷白气的管道，握紧拳头轻骂了一句。
　　李夏抬头也看了一眼，低声问他“那些人，是要把我们冻死在这里吗？”
　　刘枭点头回答“恐怕是的，你看，这里其实是一个人体解剖室，那些器官其实都是从真人身上解剖下来的”。
　　李夏看着墙边的标本，难以置信地开口“真，真人？那我们是不是？”
　　刘枭看着她，摇了摇头，回答“我想，他们是想把我们整个人都变成活体标本。因为常温下死亡，器官很快就会枯竭。但如果，将人慢慢冷冻致死，体内的器官或许就能保留更长的时间。对了李夏，那边有个手术架，我之前看过，在架子第二层的小盒子里有一个刀片，你的头比较小，看看可不可以用嘴把它叼出来”。
　　李夏听了这句话，立马站起来，一蹦一蹦地移到了一边的手术架旁，将头慢慢探进第二层的隔层中，低头看见刀片，立马小心的用嘴叼住，坐下一点一点开始划动着自己手上的绳子。那绳子不粗，用了没有多长的时间，就被慢慢磨开。李夏见手上的绳子松开，立马将脚上的绳子也迅速用刀片割开，然而快步走到刘枭身旁，将他手脚上的绳子一一割下。
　　刘枭这下恢复自由的行动，立即原地活动活动了筋骨，大步走到大门前，看着那门上古怪的符号，皱着眉头轻声开口“这玩意儿应该是能打开门的钥匙”。
　　李夏一听这话，也立马跟了过来，看着眼前写着奇特符号的密码锁沉声问到“也是，这门上连把手都没有，但是，这些符号又是什么意思啊？”
　　两人因为这个问题，又一次陷入了困境，连续按了几次密码，都没有获得任何反应，站在原地，反倒是感觉到周身的空气越来越冷，不禁都有些失落。李夏因为出来的急，把外套留在了林岱的车上，这会儿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能站在原地跺脚哈气。
　　刘枭见她冷，立马拉开衣服的拉链，将她一把搂进了怀里，开口打趣“李夏，要是我们这回能活着出去，就结婚好不好”。
　　李夏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抬头问“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这些啊”。
　　刘枭没脸没皮地回答“人在快死的时候总得有个盼头，不然活着有什么劲呢”。
　　“那就更不行了”。
　　“为什么”。
　　李夏特别的严肃回答“电视剧里那些说了‘大难之后就回去好好过日子’的，全都死了，你可别咒我”。
　　刘枭这会儿倒是笑了，说“行，那咱们就继续这么耗着，不过你以后不许跟别人相亲”。
　　李夏一听这话也笑了，说“咱有没有以后还另说呢。不过刘枭，你这辈子还真就喜欢过我一个人啊”。
　　刘枭把下巴搁在李夏的头顶，说“是啊，是不是觉得特有成就感啊”。
　　李夏摇了摇脑袋，笑说“哼，得了吧，就你。不是，你喜欢我哪儿啊，说实话我自己都不太待见我自己”。
　　刘枭感觉李夏这时的身体已经有些微微发抖，缩手又将她搂得更紧了一点儿，故作轻松地回答“你现在来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点儿，早干嘛去了。你要一早告诉我，说你喝酒撒酒疯，吃了饭不刷碗，早上起床像个猪，脾气不好，还爱逞能，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我一准不会喜欢你。”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愤愤不平，喊着“得了吧你就，谁说我琴棋书画样样不会的，我书法美术可是门门精通的，就之前林岱还，等等”。李夏说完这句话，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面前门上的符号，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开口问“你说这门上的玩意儿，会不会是书法里的某些个部首？”
　　刘枭问她“部首？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夏抬头回答“我之前在林岱，哦，就是你给我找的那个导游，她带我去的博物馆里，看见了一副中国书法。感觉和这门上的密码应该有关系”。
　　“书法？什么样的书法？”
　　李夏摇了摇头回答“也说不上来，不过，林岱那个时候跟我说了好些不明就里的话。”
　　“比如说？”
　　“比如她说，那副书法之所以难得，是因为经得起细看，无论是放大了多少倍，它的肩甲，骨架，都是合称而匀美的。而普通人的书法，却是画了像，而画不了骨，在放大的眼睛下，粗糙的细节就会显现出来”。
　　“粗糙的细节……”
　　“嗯，对了，她还说，古人喜欢以素壁为纸，以竹为画，说不论人类如何鬼斧神工，自然的美终归要高于人工的美”。
　　刘枭听了这话，低下脑袋思考了一阵，抬头淡淡的开口“我想，她那个时候，应该也是在试探你，或许她也不能肯定，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你看我们现在待的这个手术室，根据我之前得到的一些线索，这里的人肯定是在从事着某种人类基因改造的工程。你那个导游，她所谓的‘自然的美’要高于‘人工的美’，或许就是说的这个意思。而至于那副书法，你还记不记得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李夏想了想，回答“写的，好像是什么登高去，送酒来 ？”
　　“强欲登高去，无人送酒来？”
　　“对，就是这个！”
　　“岑参的诗”。
　　“你知道？它剩余的句子是什么”。
　　刘枭低头想了想，轻声回答“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
　　李夏听了他的话，皱着眉头轻声嘟囔“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啧，什么意思呀。这什么菊啊战场啊的，开什么开啊”。
　　刘枭听见她的话，猛地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大门上，脱下衣服盖在李夏的身上，自己拿出兜里的打火机，走过去仔细趴在门上看了一阵，许久回到李夏身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沉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第三十三章 逃

　　李夏见刘枭这样说，立马循声问到“你知道什么了？”
　　刘枭抬头指了指大门，轻声回答“其实我们一开始都想错了，这门上的符号根本就不是什么可以打开门的密码”。
　　李夏听了这话，忽的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不是密码？那它是什么，看着这么诡异的东西，难不成就是个装饰？”
　　刘枭摇了摇头回答“它是一副画”。
　　“一幅画？”
　　“是的”。刘枭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迈步走到门前，拿过木架上的一个器官标本瓶，抱在手里，招呼李夏上前，让她透过标本瓶里的药水，再去看门上的符号。
　　李夏这会儿因为害怕瓶中的器官，只是微微地睁开了一只眼，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东西，才发现，那门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符号，竟在瓶子药水的放大下，霎时变成了清晰细腻、肉眼可见的菊花花瓣。
　　“这些都是怎么刻上去的，这么精致，难道这就是诗中的那句遥怜故园菊？”
　　“我想应该没有错”。
　　“那它和打开门的钥匙又有什么关系”
　　刘枭听了李夏的话，迈步在四周走了一圈，回来低头思考一阵，轻声开口“在古人眼里，菊大多是孤傲自赏的意思，只有这首诗里的菊，却是为了显示战争的残酷而存在。李夏，假如是你，在这个手术室里，让你觉得最为恐惧、最为残忍的东西，会是什么”。
　　“最恐惧，最残忍的？那当然是这些真人器官了”。
　　“我也这样认为”，刘枭听完李夏回答，走到不远处摆放标本瓶的木架前，看着眼前一片浅黄色药水，自言自语到“残酷的战争中，虽然故乡的菊花已经如期开放，却没有人能送一壶好酒来……”
　　“没有人送酒来？送酒，酒……”李夏跟在刘枭的身后，也低头咬起了嘴里的字，忽的眼睛一亮，指着面前一个绿色虫体的标本喊到“这个标本的药水和别的不一样，它不是福尔马林，而是酒精”。
　　刘枭听她说话，循着手指看去，偏头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因为它的颜色比较浅？”
　　“不，颜色浅只是其一。我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学化学的男朋友，他那会儿总和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有一回他说，酒精大多保存的是用来观察外表的标本，就像这个虫子。而福尔马林，因为可以更大程度的保持器官的纤维弹性，所以大多存放的，是像你手上这样儿的肉体器官”。
　　刘枭听完李夏的话，立马将手上的标本瓶放下，转身走到那瓶装着酒精药水的标本面前，将它缓缓拿起来，见下面一个黑色的按钮渐渐显露出来，不禁轻笑了一声，酸酸地开口“原来我们找的小家伙在这儿，李夏，这回你那个学化学的前男友，可算是帮大忙了”。
　　李夏一点儿也没闻出刘枭话里的酸味，偏头还很是骄傲地笑了一声，用手将按钮轻轻按了下去，见大门内部忽的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立马高兴地跳了起来。
　　刘枭见门已经打开，转头将标本瓶放回了木架上，轻轻走到门后，伸出脑袋四周打望了一阵，见没有人走过，就伸出手，回头跟李夏说了句“过来，现在没人，我们出去”。
　　李夏点了点头，快步跟上，自然的将手搭进刘枭的手里，跟在他身后跑了一阵，开口有些疑惑地问“这个地方，怎么看着那么像是个科研基地？”
　　话刚一说完，一声巨大的惨叫就从楼上传了过来。李夏被这声音猛地吓了一跳，脚步一个不稳，重重地崴了下去，低头有些吃疼地“嘶”了一声。
　　刘枭很是担心地回头问她“你怎么了？崴脚了？”
　　李夏摇头，故作镇定地回答“没，没事儿，咱们继续走”。
　　刘枭看她脸色难看，不像是没有事儿的样子，叹口气把她一把拉过来，放在背上，沉声说到“崴脚了就不要撑着，到时候韧带断了有你好受”。
　　李夏趴在他身上，难过地抱怨“你放我下来，我不喜欢当别人的包袱”。
　　刘枭自然不会理她，开口轻声安慰“你怎么会是包袱，如果没有你，我们连那个手术室都出不来。还有，你要是声音再大点儿，招来了这里的人，我们可就真出不去了”。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不再说话，乖乖地趴在刘枭的身上，看着身旁走廊的墙壁，轻声问到“刘枭，你说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儿？”
　　刘枭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又往前小心走了几步，偏头轻声回答“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地方太怪了，我们得早点找着离开的路”。说完听不远处传来一声电梯打开的声音，立马一个箭步转身，躲进了身旁开着的房门背后，伸起手指“嘘”了一声。
　　李夏躲在刘枭身后，透过眼前细细的门缝，看见四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推了一架病床，从两人刚来的走廊上走过，后面跟了个高个子，手里握着一个器官标本瓶，里面赫然放着一个人类的大脑，从药水的颜色来看，甚至是刚刚制作完成的。李夏瞬间感到身上冒出一层冷汗，站在原地，微微地发起了抖。
　　“别怕”，刘枭见那群人离开，转身将李夏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了句。李夏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着前方，震惊地说“人，那，那里有个活人”。
　　刘枭循着她的手看去，只见面前原本被白布盖住的手术架上，忽的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的头上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根细细的输液管插在里面，另一头连着一大瓶淡蓝色的药水。
　　他像是还有人类的知觉，睁眼看着刘枭、李夏，嘴巴咿呀微动着。
　　刘枭把李夏放下来，留在原地，自己轻轻走上前去，想要听听他说了些什么。
　　李夏忽的拉住刘枭的手，抬头有些紧张地问：“你要去做什么”。
　　刘枭回头拍了拍她的脑袋，回答“你在这里，别出来，我去听听他说了什么”。
　　李夏见刘枭将自己的手渐渐挣脱，心里忽的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别过去，那人看着，可怕”。
　　刘枭回头看着她笑了笑，还是继续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了手术台边，他才发现男人的下半身已经全被钢铁表皮覆盖，心脏的地方被一个巨大的仪器代替，不断闪烁着微弱的光，虚弱地说“走，快走，带上其他人，从水，水下通道走”。
　　“其他人？这里还有其他人？”刘枭低头将耳朵附在男人嘴边，听见男人的话，猛地皱起了眉头，开口问“水下通道在哪里，我们怎么样能找到那个通道？”
　　男人似乎还想说话，只是刚一张嘴，心脏上的仪器就忽的发出一阵剧烈的警报，链接脑部的输液管瞬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他像是难受极了，全身不断的颤抖，双眼一翻，就这样晕了过去。
　　李夏看见眼前的一幕，内心徒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等刘枭回到身边，不禁轻声低喃了一句“刘，刘枭，我们这是来了什么地方啊”。
　　刘枭看着她渐渐苍白的脸色，心里很是不忍，上前抱了抱她，转身将她一把背到自己的身上，开口沉声回答“李夏，我会带你出去，相信我”。
　　李夏紧紧抱着刘枭的脖子没有说话，将头埋在他的背后，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难得的轻声哭了出来。李夏从来不是一个害怕死亡的人，至少曾经的她是这样认为。但在这时，她却是真真切切地畏惧了，她不希望自己有一天醒来，也变成了男人那样诡异的东西，那样的她，能说话，有直觉，却已经不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而是一个在等待被改造的怪物。这样从所未有的荒诞，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受的恐惧。
　　“李夏，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是，你还记得我们被堵在后门胡同那次，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李夏听见刘枭与自己说话，立马镇定镇定了情绪，抬头吸了把鼻子，轻声开口问“我说了什么？”
　　刘枭抖了抖身上的人，低声告诉她“你说，别怕，这条胡同就这么长，就算是爬，我们也能爬出去”。
　　李夏听见这句话，忽的像是回到了两人曾经的某个时候，那个年少轻狂、毫无畏惧的时候，低头将脸上的泪水轻轻抹在他的背上，深吸一口气，沉沉地答了句“恩，刘枭，就算是爬，我们也能爬出去”。
　　刘枭听见她的这句话，终于放下心来，轻拍了拍她的屁股，故作轻松地说“恩，哥哥一定带你爬出去”。
　　李夏被他一句玩笑的话，竟是弄得笑了出来，擦了擦脸，轻拍他一拳，抬头刚想说话，就听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趴在刘枭的耳边，轻声开口“有人来了，快躲进那个病床下面”。
　　刘枭得了话，立马蹲下，将李夏一把抱进了身旁不远处的担架床下。好一会儿，见两双黑色套靴缓缓走了过来。两人面对面蹲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人听见了声响。
　　那两人像是站在原地交谈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又各自离开。李夏见自己和刘枭逃过一劫，终于坐在原地大声吸了几口气，刚想出来，又见一个白色的鞋子忽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猛地捂住了刘枭正想开口的嘴。
　　那鞋子的主人像是看见了他们，径直朝他们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在两人面前暮然停下，弯下身来，一双眼睛突然望向了他们。

　　第三十四章 再见朋友

　　李夏猛地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直到身边传来了刘枭深深的吸气声，她才睁开眼，发现刘枭正一脸震惊地看着来人，沉声喊到“连，连杉？你怎么在这里！”
　　被唤作连杉的男人没有回答，低着脑袋淡淡地看了眼刘枭，起身观察观察了四周，蹲下身来，轻声问到“这才是我要问的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会又是被谁算计了？这个女人是？”
　　“是我女朋友”。
　　“嗯。虽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但我想你们应该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刘枭，你先躺到床上来，我用布单盖住你的身体。至于你的女朋友，等下我把你们推出去的时候，请她委屈一下，踩住床底下的支架，不要出声”。 他的声音清冷而单薄，简单的话在他的嘴里，就像是流水，徐徐道来，了无情绪。
　　刘枭听了他的话，点头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旁人就探身出来，迅速在担架床上躺下。连杉见他躺好，顺手掏出一块巨大的白色布单盖住他的身体，拉过头顶，装作一具已经用完的尸体，然后伸手将布单的两边沿病床放下，盖住了床下的李夏。
　　“等下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要出声”，连杉一边推着脸上的眼镜，一边开始推着病床向前滑动。
　　李夏只感觉那滑轮的声音像是一个悬在心尖上的刺刀，伴着连杉一步一步缓慢的脚步，传进耳里，清晰，绵长，且刺耳。
　　三人随着担架床走了许久，直到李夏感觉身边的药水味越来越淡，周遭的温度渐渐升高，忽的才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朝连杉猛地开口喊了一声“Jeff”。
　　连杉听见这喊声立马停下身子，转头看向来人。
　　两人像是旧识，用英文快速的说着些李夏完全听不懂的话，而后，那男人轻笑了两声，伸手想要去掀刘枭身上的布单，被连杉轻轻拦下呵斥了一句。
　　男人也不再执着，轻拍了拍连杉的背，俯身说了句话便转身离开。
　　李夏只感觉身上的冷汗四出，贴在衣服上，被风一吹就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里握住的床架变得越来越滑，到最后，甚至猛地一下掉落下来，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
　　那离开的男人听见这声响，立马转过头来，一脸诡异地看着眼前的连杉和病床，一步一步走过来。就在他将要一把掀开布单的时候，连杉忽的大喊了一句“快跑！”
　　刘枭听见这声喊，立马一把抱起从床底下钻出来的李夏，往外跑去。连杉堵住男人的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下，猛地从外套里掏出一把刀，往他的心脏插去，而后将小刀丢掷在一旁，抬步追向了刘枭。
　　“走这边！”连杉快步追上两人，将他们带至一处通道，一边往下走，一边说“这个通道通向C区，那里有水库，应该有路”。
　　李夏听了这话忽的开口到“那其他人怎么办？”
　　“其他人？”
　　“对，就是我们在房间里看见的那个男人，他不是拜托我们把其他人带出去吗？”
　　刘枭听了李夏的话立马皱起眉头，问“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了，你还要管他们？”
　　李夏咬着嘴，偏头看向连杉，开口道“连，连杉，我想你一定知道其他被抓住的人在哪里，对不对”。
　　连杉看着眼前李夏坚定的脸，摇头说“但是你们不可能把他们救出去的”。
　　李夏满眼不解地问“为什么！？既然你说这里有水下通道，那我们为什么救不了他们？”
　　连杉低头显得绝望，轻声回答“我其实也不知道水下通道到底在哪里，只能尽量带你们过去。而且，刚才被我杀掉的那个男人，其实也和我一样，已经被改造过身体，一旦死掉，上面的人立刻就会得到消息。我想，现在，那个关人的地下室已经被紧急封锁了”。
　　李夏听了连杉的话，沉默了一阵，很久才又开口说了句“但我还是想要试试。就算，就算我就死在这里，我也认了”。
　　刘枭看着她的表情，沉声问到“你就这么想救那些连见都没见过的人？”
　　李夏点点头回答“因为我能体会到那种绝望的心情，那种等待自己变成怪物的心情。刘枭，你那个时候和说我，说这条胡同，就这么长，我们爬也要爬出去，我忽的就想到了那些人，我想，他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快要崩溃的时候，还在等着，等这条胡同的尽头，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带着他们爬出去呢？连杉，你应该也有过这样感受不是吗，就当是为了同胞，你帮帮我好不好！”
　　连杉皱眉看了对面的刘枭一眼，见他叹口气，点了点头，终于答应了下来，说“那我们走这边，地下室在B区”。
　　李夏得了他的话，立马笑了起来，刚想迈步往前走，就发现脚踝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一把跌倒在地上，见刘枭自觉的在自己面前蹲下，失落地说了句“我能走”。
　　刘枭没有看她，只是从后面伸出手，沉声开口“上来！我不希望你的脚成为我们路上的阻挠”。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哼”了一声，猛地扑倒刘枭身上，说“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刘枭没有理她，只是故意重重地掂了掂手里的身体。
　　“B区，是整个基地里看守最松的地方”，连杉走在两人前面，一边左右打望，一边回头对李夏和刘枭说到，偏头看见有人，立马示意两人蹲下，过了一会儿等那群人离开，他才又站起身，带着两人走了起来。
　　刘枭跟在他身后，开口问“看守最松？为什么？”
　　连杉左右看看，回答他“因为B区的每一处都有随时可以使人致命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人为的看守”。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全身打了个抖，靠在刘枭的背上，轻声开口“这个地方可真是够怪的，做的都是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却到处都是书法，国画这样文雅的东西，如果不是看见那些瓶瓶罐罐，我还真以为这里是个博物馆”。
　　连杉见不远处有人行走，立马带着他们走进了一个拐角，一头钻进那边的一个桌下，偏头一边监视着外面，一边轻声回答“这个基地从二战那会儿就在了，不过仗打完基本上就已经被弃用了。九十年代的时候，被一个华侨老头收购过来，那之后才开始做起了人体研究”。
　　“华侨老头？这些东西都是那个老头做的？”
　　连杉摇摇头回答“那个老头早就死了，他那时候接手这个基地，其实只是为了提高黄种人的基因，让黄种人不仅能在脑力上成为最高人种，也在身体机能上能够优于白人、黑人。可是自从被他的儿子接手之后，这里就开始进行一些非人道的人体改造，这些东西，美国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李夏听了他的话，站在原地轻声叹气，见连杉走出桌子，也跟着刘枭钻出了桌子，往前来到一处玻璃门前。
　　“这里面就是通往地下室的门，开关在里面，平时我们这些人都是进不去的，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去”连杉指着面前的大门沉声说到。
　　李夏抬头到处望了望，歪头回答了一句“我能从那儿爬进去”。
　　刘枭和连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窄小的排气口，没好气地开口“你别闹，那么小的排气口，你怎么爬进去”。
　　李夏看了刘枭一眼，“哼”一声说“我说是整个身子爬进去了吗，我是说手进去”。
　　“手进去有什么用？”
　　李夏“啧”了一声回答“没看见那门里的按钮在墙边啊？我手伸进去，把它按开”。
　　刘枭看着她，还是很为不解“那按钮离得那么远你怎么伸过去”，说完见李夏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取下身旁墙壁上的一副书法，把框子反过来，摆弄了一会儿，只见那装表框忽的一下散开，变成了四条长长的木条。
　　“我当然伸不过去，但我有东西啊。你们看，这种框子，其实是装饰画不太常用的一种，因为这种原木一般都特别考究，为了怕浪费或者被损坏，人用蛮力一般都是打不开它的，但是它的后面其实有一个微妙的可调节的小扣，把这个小扣打开，它的原木就会自然的分开，成为一条条的木块儿，方便单独调整”。
　　刘枭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说“但这一根木条也不够啊”。
　　李夏没理他，把从木框里掉出来的书法纸细细卷起来，用它将几根木条细细绑在一起，轻声开口“这种纸其实也不是纸，而是类似于布，它密度特别大，侵透性强，还特别坚韧，所以一般是用作拓印一些特别珍贵的东西的时候，敷在上面的那一层复本”，说完，举起手上被绑得长长的木条，见刘枭还愣在原地，左右看了一眼，说到“还看着干什么，扶我上去啊”。
　　刘枭这下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李夏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偏头让连杉注意周围，自己则驮着李夏站在了那排气口下。
　　李夏对爬窗开门这个技能打小就融会贯通，这会儿伸着手左右摸索了一阵，猛地把手往前一伸，那墙内红色的按钮就这样被轻轻巧巧地按了下去，刚得意地笑了一声，就听身后的连杉大喊了一句“快进门！”
　　刘枭驮着李夏一步也不敢停，扔了手上的木头就往门里跑。连杉也一边朝门内跑来一边大喊了句“快按钮把门关上！”
　　李夏立马抬手将红色按钮按下，就在连杉冲进门里的那一刻，他身后的人也迅速冲了过来，门在这一刻猛地关上，将那些人一一挡在了外面。
　　连杉站在原地，喘了几声粗气，看着门外张牙舞爪的人，开口说“我们快下去”。
　　刘枭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将李夏放到背上，起步往走廊尽头走去。
　　地下室没有灯光，一进到房里，李夏就感觉一阵阴寒的潮气扑面而来。刘枭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猛地点燃。
　　一个二十五六的姑娘被那光亮照醒，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他们，忽的喊了起来“小八，毛毛快起来，有人，有人来救我们了！”
　　她的这声喊，立马让四周零零散散躺着的七八个人都站了起来，对着门外的李夏、刘枭大喊到“真的吗，真的吗，我们能出去了吗？”
　　李夏看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问“但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个门？”
　　里头一个个头挺高的男人走过来，站在李夏面前，沉声说到“你们不该来的”。
　　李夏看着眼前的男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问了句“傅，傅萧？”
　　男人偏头看她，显得也有些疑惑“你认识我？”
　　李夏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我是成蹊的朋友”。
　　傅萧听了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回答“你们还是赶快走吧，这个门一旦被人从里面打开，这里就会放出燃烧的气体，不仅我们要死，你们也活不了”。
　　“胡说！”
　　最开始的那个女孩儿一听傅萧这样说，立马一把拉过傅萧，猛地在他脸上乱抓了起来，喊到“你在乱说什么，你不想出去我们还想出去呢！”说完看着李夏、讨好的说到“不要听这个人乱说，他来了很久，脑子都不清楚了，你们一定可以救我们出去的”。
　　连杉看了四周的墙壁一眼，回头开口“恐怕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刘枭，我们真得走了，不然那些人就要来了”。
　　那女人听了这话，忽的像是发了疯，伸手向李夏的脸上抓来，大喊着“不，不会的，我们可以出去的，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说完就听楼上传来连续的脚步声，刘枭一把将李夏背在背上，低声说了一句“李夏，我们已经尽力了！”
　　李夏看着眼前的人，终于无声的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只听身后的傅萧轻声说了句“如果可以，请不要将我还活着的事告诉成蹊”。
　　“但她一直在想着你，甚至，甚至想要查出你当初出事的原因”。
　　“成蹊太单纯了，这些事不要让她知道。如果可以，请告诉她，我在天上，希望她好好活着”。
　　李夏在连杉的催促中，回头最后看了傅萧一眼，擦去脸上的眼泪，重重的点了个头。傅萧像是得到了应允，满足地笑了出来。
　　--------------------
　　三人从地下室上来，便转头跑进了走廊的另一边通道。连杉回头打探了一阵，开口说“这里我也没有来过，不过这里四周都封闭着，却有风进来，我想，那边肯定有通向外面的地方”。
　　刘枭点了点头，忽的听见四周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四周都开始冒出灰色的烟，连忙偏头躲进了一旁的一间房屋，谁知三人刚一进去，房门就被忽的一下关上，房屋的四周开始喷出类似煤油的难闻气体，连杉让两人捂住嘴鼻，抬头看了一圈，猛地开口说到：“那里有天窗，爬上去！”
　　刘枭顺着他的手看去，见那里真的有一个半人大小的天窗，走过去，一把将李夏扛上肩膀，让她踩着自己爬上去，等她完全站了上去，才开口问了句“李夏，那上面有路吗？”
　　李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说“有，有风，而且前面有水声！”
　　刘枭一听这话，立马松了口气，回头说“来，连杉你也上去”。
　　连杉却蹲下身子，一副让刘枭先走的样子，开口说“你先上去“，见刘枭又要开口立马加了一句“我这身体都被改造过了，还爬不了这个墙吗！”
　　刘枭听了这话，也不知真假，只能点点头，踩着连杉的肩膀爬了上去，李夏在上面伸出手接住了他。
　　“好了，我上来了，连杉你快上来！”刘枭在上面大声喊到。
　　连杉却说“等下我追上来，你们先走”。
　　刘枭不肯，开口说“你在说什么，这前面说不定就是水下通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做什么！”
　　连杉笑了笑说“我好像知道怎么关这个开关，等我试两分钟，如果不行我就上来，快去，你女朋友还在前面等着你呢”。
　　刘枭见他说的轻松，一时也没了法子，转过身子，说“那你一定要跟上来！”
　　“行了，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墨迹。刘枭啊，认识你挺好的”，连杉笑着对他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嘴巴轻轻地动了动。
　　刘枭以为他在开玩笑，只能离开，往前爬行了一阵，就听前面的李夏开口说了一句“刘枭，这下面有水道！”
　　刘枭听完立马回头喊“连杉你上来了吗，这下面有水道？”
　　连杉那头像是生了气，大喊一句“你他妈快走，老子连个人都算不上了，还怕追不上你们啊！”
　　刘枭转眼被李夏被拉进水里，抬头，通过那凉薄通透的水看见了空中突然爆发出的火红热气，以及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他的脑子一下变得空白，回想起连杉那时嘴唇的动作，心里不禁猛地揪了起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连杉那时对他说的话，竟是——再见，朋友。

　　第三十五章 不要放手

　　李夏不知道连杉在死前对刘枭说了些什么，但她偏头看见刘枭的表情，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拉着他使劲往下游去。两人在水里潜行了好一会儿，等过了两个管道，见头上已经渐渐没有了爆炸的浓烟，他们才又各自钻出了水面。
　　李夏浮在原地，大吸了一口气，回头喊了一句“刘枭，这里有块儿水泥的平台，我们先上去”。
　　刘枭这会儿还有些微微的失落，爬上了水泥坎后坐在原地，低头没有说话。李夏看见他的模样，咬了咬嘴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到“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有多深，但我想，连杉既然选择自己留下来，那他一定是希望你能够真正的逃出去。刘枭，我知道你们男人，最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伤感的时候，但现在，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现在心里难受，想要找人说话，你可以找我，或者，我也可以给你借一个肩膀”
　　刘枭抬头看着眼前试图鼓励自己的李夏，忽的扯了扯嘴角，往她身边一靠，笑问“借一个肩膀，你当我是小姑娘，还要哭呢？”
　　李夏嘟囔了两句，不好意思地回答“你，你要是想哭，也不是不可以的，我，我大不了转过身去嘛”。
　　刘枭见她一副天真倔强的模样，心情竟一下子缓和了许多，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轻声感叹了句“我们家小狮子，现在也知道疼人了”。
　　李夏要平时听见这话，早就扬起小拳头开打了，但这会儿，抬头看见刘枭一脸失落的表情，她又有些不忍心，还是放下去，轻“哼”了一声道“本姑娘看你现在正值人生低谷，不和你计较”。
　　刘枭抱着她，轻笑了出来，开口说“其实，连杉刚开始认识我的时候，我挺瞧不上他的”。
　　李夏一听刘枭开始提起连杉，立马停下动作，不再动来动去，安静地听他说话。
　　“他家里特别的穷，却拼了命的要来美国，来了之后还总喜欢抢我的奖学金。我那个时候特别傲慢，不太喜欢跟人来往，就他一个人，根本不在乎我搭不搭理他，一个劲的跟在我后边儿，说我脸这么臭，肯定心理变态，他一定得救我。为了这事儿，我们没少打架”。
　　李夏“噗嗤”笑了一声回答“要我看，人家其实说的没错”。
　　刘枭也笑了一声，回答“是啊，后来我跟当地的学生发生争执，他却是第一个帮了我的，他说留学生都不容易，咱两的斗争是阶级内部斗争，在面对鬼佬的时候，咱们得一致对外”。
　　李夏听了这话，轻声叹了口气说“他其实真是个挺好的人啊”，说完，刚想抬头问一句“你说是吧？”就见刘枭忽的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像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哑着嗓子沉声说了一句“所以我一直很不甘心，我在想，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就因为救我而死了呢。我真的很不甘心，我想着，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错误，我想啊，想啊，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他的信，知道他还没有死，我特别高兴，我以为，我终于不用在愧疚于过去了”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地开口“但原来，我只不过，是又多欠了他一条命”。
　　李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刘枭，扒开他放在自己眼睛上的大手，坐起来抹了抹他的眼角，看着他，平静而坚定地说到“刘枭，以前我姥姥跟我过一句话，她说，人越是穷，越是经历过生活的苦难，韧性也就越大，他们心里都有杆看不见的秤，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他们都是经过了百般考虑，千般衡量的。他们做了，便是做了，不会后悔。所以我觉得，连杉他既然两次都决定救下你，那么，就说明你真的值得他这样去做，不管是因为你们的兄弟情，还是别的什么，既然他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辜负他，好好地离开这里，好好地活下去”。
　　刘枭看着眼前李夏难得严肃的脸，重重地抹了把脸，开口答应了一声，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沉声回答“对，我们要好好地离开这里，好好地活下去”。
　　李夏见刘枭这会儿终于放下心里的情绪，不禁低头松了口气，站起来望着身旁的水道轻声问他“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走？这里下去好像就是地下水道了”。
　　刘枭蹲下身子，将手放进水里探了一探，偏头回答“顺着水流走，只有这个办法。既然有人知道这里有水下通道，你还在外面看到了那副字，那么至少说明，这里，其实真的有人逃出去过”。
　　李夏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水，点头答应了一声，刚想要迈步跳下水去，就被刘枭一把拉住了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站在原地，开口轻声对自己嘱咐“李夏，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走不到最后，你也一定要记住，不要放开我的手”。
　　李夏听见这句话，也不知怎的，眼眶就这样忽的红了起来，重重地点了个头，笑着回答他“好，咱们都不放开”。而后，双耳一闷，沉入了冰凉的湖水之中。
　　两人一路都是顺水势而走，但饶是如此，李夏还是慢慢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抑，水里的光线本就微弱，这会儿甚至已经渐渐成为了黑暗的虚无，身体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耳边除了自己游动的声音，别无他响。
　　她到底不像刘枭身体素质过硬，屏息潜行了一阵就有些吃不住，胸中闷痛，脑子开始变得空白，像是快要晕厥过去，甚至因为忍受不住水下的压力，轻咳了一声。她开始有些绝望，平静地看着身旁的刘枭，感到他抓住自己的手渐渐变得颤抖，那坚定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某种无助的表情，心里不知为何也突然变得酸涩了起来。
　　她想，如果命中注定，她李夏要死在这里，那么至少，她应该为刘枭、为自己，在最后留下些什么的，是留下一个笑容，一句“谢谢你”，还是一个吻呢。她想了想，微微地偏过了头，艰难的将嘴唇贴在了刘枭已经暴出青筋的颈侧上，满足地笑了出来。
　　而就在她将手渐渐快要放开的时候，她猛的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一丝微弱的氧气，从刘枭的嘴里缓缓传了过来。而后，脑中的轰鸣瞬间消失，耳边传来刘枭的一声大喊，两人竟在这最后一刻钻出了水面。
　　李夏这会儿脑中还缺着氧，趴在刘枭的肩膀上喘息了好一阵，等视线渐渐恢复了清明，她才抬头看着头上满是星辰的夜空，轻声哭了起来，而后声音越来越大，索性放声大哭了出来。刘枭带着她游到了一旁的岸边，将她托上岸，放在地上，靠在她的身边，嘴里也在重重地喘息着。
　　“李夏，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
　　李夏躺在地上，没有想到他竟会在这时问自己这个问题，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轻声笑了笑，回答“因为想要谢谢你”。
　　刘枭听了她的回答，忽的转过身来，一把抱住她，轻轻在她嘴上点了点，说“李夏，也谢谢你”。
　　李夏偏头问他“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能够相信我”。
　　李夏听了这话，有些无奈地坐起来，低头轻声回答“刘枭，其实在生和死的面前，我发现，我没有那么讨厌你，或者说，我其实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重新把手放在你手里，让你带着我，一起爬出死胡同的机会”。
　　刘枭看着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面前的高楼忽的亮起了一阵红色的警报灯，一群手持枪支的男人从高楼的正门蜂拥而出，立马蹲在李夏面前，轻声喊了句“李夏，快上来！”
　　李夏一看有人追来，立马站起来，倒在刘枭的背上，沿着河岸往一旁的森林中跑去。
　　两人在森林中跑了许久，体力都有些透支，李夏看着身后渐渐逼近的枪手，沉声开口“刘枭，要不你把我放下来，一个人先跑吧”。
　　刘枭没有回话，只是摇头。李夏回头，见那群人已经越来越近，一个情急，只能自己使劲反推了一把，从刘枭的身上摔下来，说了句“你快走，我等着你回来救我”。
　　刘枭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把将李夏抱在怀里，继续往外跑去。李夏这会儿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大喊着“刘枭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偏执，我们这样两个人都要死！”
　　说完，见身后一个男人朝他们开了一枪，生生打在了刘枭的右臂上。刘枭因为手被打中，猛地将怀里的李夏落在了地上，蹲下身子轻声笑了出来，带些绝望地说“但是没有你，我也是走不出这森林的啊”。
　　李夏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刘枭，还有不远处已然越来越近的枪手，下意识地打了他一拳，而后重重地倒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问“刘枭，我们两这辈子，到底是谁欠了谁啊”。
　　刘枭有些凄惨地笑了一声，回答“谁知道呢”。
　　两人或许是都已经精疲力尽了，蹲坐在原地，没有再动，互相拥抱着，像是在等待着枪手将自己击杀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几道强烈的光芒从森林上空忽的照射进来，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发动机轰鸣，以及一阵响亮的喊话。
　　四五个穿着中国军装的男人从飞机上直奔下来，带着枪支朝李夏和刘枭快速跑来，一边向两人身后扫射，一边背起两人往森林外跑去。
　　李夏也许是因为经过了一连串的惊吓，这时已经有些虚脱，恍惚间，感觉自己被移送到了一架直升飞机里。林岱坐在那里，看着她心疼的说着“李夏，别怕，我们来接你回家”。
　　李夏躺在她的腿上，猛地红了眼睛，听身边传来低沉而亲切的声音——“这里是空军3945部队UA27航空，接送遇难平民归国，我部XXJ两架，将奉命全程护航”。
　　她想，是啊，她不害怕，因为胡同的外面，就是家。

　　第三十六章 情深不寿

　　再次醒来，李夏已经躺在了回国的飞机上，刘枭坐在不远处和一群人谈论着什么，见她醒了，走过来递了杯橙汁，开口问“感觉好些了吗？”
　　李夏接过橙汁点点头，问“怎么这么着急回去啊”。
　　刘枭低头没有回话，好一会儿等李夏喝完了橙汁，把被子放下，他才轻声回答了句“回去有些事情得早点弄清楚，而且，小蹊的情况有些不太乐观”。
　　“什么？”李夏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口很是惊讶地问“你，你说成蹊，她怎么了？”
　　“你别急，只是说，情况不太乐观”。
　　林岱走过来，有些不明就里的问“怎么了，谁情况不太乐观？”
　　李夏见她听见，也没有掩饰，低头轻叹了一句，回答“一个朋友，才二十五岁，可漂亮了，又聪明，就是人太重情了”。
　　林岱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回答“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老祖宗的话，可不是光说说的”。
　　李夏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缓和缓和了情绪，抬头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进了安全局，我那会儿还以为，你就是一普通好学生呢”。
　　林岱笑着耸了耸肩膀，回答“你这小眼神能发现什么啊，之前还把我当坏人，你见过长得我这么有正气的坏人吗”。
　　李夏一听这话，就笑了，故作讨好地喊着“那不是被坏人蒙蔽了眼睛嘛，现在仔细一看，您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王霸之气，说一句话，飞机都得抖三抖”。
　　林岱见刘枭被人喊走，立马凑到李夏身边，不怀好意地问“对了，你和我们老局长小外孙什么关系啊，人家可是大老远打着电话来，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李夏抬头很是疑惑地问“谁啊，什么小外孙？”
　　“你可别装傻，就王扬志那小子呀，说起来，他和我还是远房亲戚的呢”。
　　“啊？王扬志？”李夏听了这话立马头疼起来，“啧”了一声问“那小孩儿打你电话干嘛呀”。
　　林岱一脸看好戏地笑骂“你别给我装啊，就眼前这么一极品美男为你要死要活的还不够，还得划拉个阳光小帅哥，李夏，你亏不亏心啊你”。
　　李夏听了她这话，立马大喊冤枉“说什么呢啊，王扬志那孩子就是拜托我，给他查查他爸的事儿，跟个人感情那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林岱，你好歹也是国家工作人员，能不能别整天抹黑我们人民群众纯洁的阶级感情”。
　　林岱“呸”了一声回“你就瞎搅和吧你，王扬志他爸的事儿也是你能查的？这些都是国家机密，要不是这次你们出事儿上头发了信号，连我都不知道他爸这些年去干什么了。你个平头小百姓的，你说你傻不傻呀”。
　　李夏瘪了瘪嘴，显得有些委屈“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吗，再说了，我虽然是一平头小百姓，但我也有知情权，也想为国家，为人民做点儿事情啊”。
　　“行了行了，看把你能的，这回要不是你运气好，你这条命早就搭里头不知道多少次了！”
　　李夏点头表示同意，想了想又抬头问“不过，可惜了那些人，哎，你不知道那基地的地下室里还锁了好几个人呢，我本来也想救他们出来的”。
　　林岱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担心，那些关在地下室的人还有四个活着”。
　　“活，活着？真的啊？你们把他们救出来啦？”
　　“嗯，跟政府沟通过，再加上老头那边的施压，八个人里面除了被毒死的那四个，还有三个男人一个女人活下来”。
　　李夏坐起来，猛地握住林岱的手，开口问“那，那活着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傅萧的人？”
　　“傅萧？”林岱听了她的话立马皱起眉头回答“傅萧为了让其他人先出去，自己留在最后，没能活下来。不过，他也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李夏听了这话，忽的跌坐在座位上，叹口气，轻声回答“他女朋友就是我刚才说的情况不太好的那个。他之前不是伪装出了车祸嘛，他女朋友受不了打击，想自杀，后来，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拜托我，去查傅萧当时出事的原因”。
　　林岱也跟着她叹了口气，轻声安慰“傅萧这人我平时接触不多，不过他和我一年进的局里，听上头说，他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人，和王扬志他爸一样，就算有爱人，有儿子，但在任务和国家的面前，他们的选择，应该都是一样的”。
　　李夏坐下来，眼睛微微的红了，点头回答“我知道，所以我觉得，他们这些人真挺伟大的”。
　　林岱听了她的话，咧嘴笑了出来，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他们做这些事又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多伟大，对得起自己的心，对得起国家就行。哦对了，你和刘枭以后也得注意身边的人。毕竟他这次的行动是被人刻意透露的，以后难免还会有意外”。
　　“刻意透露的？”
　　“嗯，也就是说，刘枭其实在国内，就被人盯上了，不然，他是不会接到那封信的”。
　　李夏听了她的话，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来，沉默地看着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留着笔录的刘枭，心里一时思绪万千。好一会儿，等林岱又开口喊了她一句，她偏头看了两眼，才发现，飞机已经快要着陆。
　　下了飞机，李夏见到的第一个人竟是王扬志。小孩儿这会儿还挺精神，跑上来拉着李夏一阵寒暄，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像是生怕她掉了一斤肉。
　　刘枭跟着一群人下来，看见王扬志立马将他拉开了李夏的身边，开口问了句“你怎么不上课？”
　　王扬志看他一眼，回答“关你什么事儿啊”，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李夏见两个大男人剑拔弩张，一点劫后重逢的喜悦也没有，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们，自己跟着林岱出了机场，立马打着的去了医院里。
　　沈成蹊这会儿身体已经有些油尽灯枯，时而清醒、时而睡下，见到李夏了，硬撑着坐了起来，开口虚弱地说了句“我听杨志说了，你们这回死里逃生，李夏，是我差点害了你”。
　　李夏看着她使劲摇头，开口说“你别乱想，我告诉你啊，你家傅萧，是个大英雄，他救了好多好多的人，他还说，他说，要你好好的活着”。
　　沈成蹊听了李夏的话，忽的摔倒在病床上，面朝着天花板，眼泪一点点从眼角流了下来，轻声地问“所以，他是真的在骗我是吗，这一年来，他直到死，也在骗我，是吗”。
　　李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想要上前抹掉沈成蹊脸上的眼泪，却见她忽的微笑了出来，开口一句一句，轻声而伤感说着“其实我以前就知道，傅萧是不属于我的，他像是有很多心事，有很多负担。他的心好善啊，善的可以为一万个人去死；但他的心又好恶，恶的要算是欺骗，也放不下，这么唯一的一个我”。
　　李夏听了这话，正想开口劝解，见眼前的沈成蹊忽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抬头慌乱地按响了床头的护士铃，等护士和医生过来之后，她被一把感出了病房，大吼了一句“你来这里刺激病人做什么？！”
　　李夏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沈成蹊咳出来的鲜血，满脑子空白，直到她被推进了手术室，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田美玉这会儿坐在手术室的外头，早已经没有了艺术家的精致，彷徨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坐在原地不停颤抖着双手，嘴里细细叨念着一些听不见的话语。
　　李夏想要上前安慰，被赶来的刘枭一把拦了下来，说了句“这个时候，让她一个人。生死由天，不是你和我能改变的”。
　　这是李夏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人类在疾病面前的脆弱。她甚至没法找个人哭诉，因为死亡对于每个人，其实也都是公平的。沈成蹊小时候因为先天心脏病做过缝合手术，加上这一年来不断依靠药物抑制情绪，增加了体内的各项负担，羸弱的身子一再坍塌，终究没能撑过第二天的黎明。
　　下葬的那天，整个城市都下起了雨，打在送行的人身上，凉薄而伤感。林岱得了李夏的通知，特地也带着傅萧的遗物赶来，将东西放在田美玉的手里，轻声道“这是经过了傅家的同意带回来的傅萧的遗物。虽然傅萧没有正式迎娶沈小姐，但我还是要代表我们局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以及被解救的同胞，谢谢您，谢谢沈小姐”。
　　田美玉这会儿已经没有精力再去与人争论，看着手里的东西，轻轻地流起了眼泪，伸手将它一点点埋进了土里，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手下的土地，就像是摸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轻声嘱咐“成蹊啊，妈恨这个孩子，但妈也知道，你爱他。他的东西，妈就给你放在身边了，你要是真在下边儿遇到他了，记得扇他两个巴掌。来世啊，也要记得，来看看妈妈，千万别再做这么痴情的姑娘”。而后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趴在地上大哭了出来。
　　李夏捂住双眼转过身去，不愿被人看见自己狼狈伤感的模样，刘枭走过来将她轻轻拥入怀里，低声安慰。
　　人生在世，情深则不寿。
　　有人选择成为死在地下的水仙，就有人，会选择成为活在悲苦的记忆中，唯一的娉婷。

　　第三十七章 逼婚未遂

　　好在老太太不知道李夏这些日子在美国发生的事情，见她手上有伤，以为又是打哪儿疯了一圈回来，像往常一样唠叨两句，也没多问。庄天明倒是来家里坐过一次，没多留，和老太太随便聊了两句就匆匆离开，连个晚饭也没留下吃。
　　日子进了十一月，天就有些凉了，方丽子终于打包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从西藏回来。李夏在机场出口见着她的时候，整个人都黑了一圈，脸上两块儿高原红，看着滑稽又挺招人心疼的，走上去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了句“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方丽子将头埋在她肩膀上笑“你和刘枭的事儿，我听他们说了。李夏，我这次回来，可是来喝你两喜酒的”。
　　李夏见她这么说，一时有些窘霍，打开车门坐上去，懒懒地回答“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动作也太快了点儿？前天是六子，昨天是二胖，现在是你，一个个都收了他多少好处”。
　　方丽子也上了车，低头笑说“怎么能不快，你是不知道刘枭偷偷给我打了多少电话，当然，我才不会为了两张机票卖了你，真的，没台大众，我可不干！”
　　李夏伸手去打方丽子的腰，笑骂一句“滚蛋”，低头刚挂了档，就听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刘枭打来的，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刘枭在那头平淡地开口“丽子现在在你车上？”
　　李夏偏头看了一眼，回“是啊，怎么了？”
　　“没事儿，你把电话给她，我和她说两句话”。
　　李夏觉得纳闷，也没多想，就把电话给了方丽子。方丽子那头见刘枭找自己，也有些惊讶，接过来小心地问了句“啧，我还没给老夏说通，你怎么就打过来了”。
　　李夏撇她一眼，也不知道两个人在琢磨些什么。等方丽子挂了电话，她才开口说了句“老夏啊，你要没什么事儿，就先把我送武北去呗”。
　　李夏偏头问“去武北做什么？”
　　方丽子轻咳了两声说“这，这也没什么，就是我从西藏带了不少好东西，有一个得赶紧的送给人家，你不正好开了车嘛”。
　　李夏“啧”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不去，就非得刚下飞机就去送东西，谁啊，让你这么上心？”
　　方丽子偏头笑笑，说“咳，去了你就知道，话这么多”。
　　李夏没法儿，见方丽子铁了心要去，只能掉转车头往武北的方向开了去。
　　“停哪儿？”李夏刚过了民南立交，就将车子拐进了一边的辅路，降低速度，往右靠了靠偏头问到。
　　方丽子伸着脖子往外头瞧了瞧，忽的开口“啊就这就这儿，你把车停这个临时车位就行”。
　　李夏见路边正好有个临时车位，点点头将车子慢慢倒了进去，拉上手刹说“那行，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
　　方丽子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喊着“别啊，一起去呗，我正好把这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人家也是一搞艺术的，你两肯定说得来！”
　　李夏半信半疑，觉得留在车上也的确没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下来。跟着方丽子往前走了一段，没想刚走到一个小广场，忽的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爆炸声，随后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空落下。一群黑压压的人从四面八方涌现而来。他们见到李夏出现，情绪似乎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站在广场中开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周围的行人，甚至街边店子里的人这会儿都已经纷纷探头看了过来，李夏感觉脸上一阵发烧，故作镇定地看着面前的这群不着调的老老少少，老的有七八十岁，小的刚刚才到人腰上，甚至还有个空着大门牙的。最前面站着的六子手里拿了个大红花；左边刘畅手里拿着个横幅，写着“恭喜李夏即将成为刘家人，为刘家繁衍事业做贡献。”右边面无表情的张雯雯手里也拿着个横幅，上头写了一句“娘家代表挥泪送别。”
　　刘枭这会儿也从人群中一脸平静的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俩红旗手，一个二胖，一个周巷，各自肩上扛着个大红旗子，见李夏出来，立马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一脸淡定地轻咳一声，开始说话“咳咳，为了表示我们公司对总经理夫人的无上崇敬，以及惩恶扬善，为社会除害的伟大行径。我，周巷，以及刘逸云同志，也就是这次活动的出资方和组织者，在这里一定要代表我们公司所有员工为您高歌一曲。”
　　他这话音刚一落，旁边那一群七八十岁的爷爷团立马热情高涨，抬手开始吹拉弹唱起来，表情其投入，其真诚，仿佛个个都是实打实的老年音乐家，可仔细一听却是一个音也没在调上，好一阵了，才听出他们演奏的竟是一首《千年等一回》。
　　身旁的围观群众这会儿见有好戏了也没闲着，纷纷开始附和气氛，有像是李夏成为了人类英雄高声附和喊好的；有像是自己媳妇生了孩子拍手大笑的；还有一群仿佛失去了亲妈，伏地嚎啕大哭的。
　　李夏觉得这地方实在没法待了。没等刘枭开口，就走到路边，抓起身旁的一个花盆重重扔了过去。随着花盆清脆的一声响，仪仗队的人瞬间沉默了，而后忽然传出小孩儿一声尖叫，大家开始哭着喊着向外跑去，唯恐跑得慢了，被眼前这姑娘弄出个好歹来。
　　方丽子跑过来，大喊了一句“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这法子不行吧”。
　　六子一脸不同意地说“我觉得明明挺好的啊，你看老夏脸都被感动红了”。
　　刘畅捂着脸低声感叹“不，陆资，那是被羞红的吧，我要是夏姐姐，我这老脸也不要了！”
　　李夏是真服了这群人了，见没法收场，拔腿就想要跑，被刘枭一把抓了回来。身边的一个老太太一见这架势，立马大喊“哎呀警察快来啊，有人逼良为娼了啊”。
　　二胖一听这话立马上去，捂住老太太的嘴，严肃地开口“老太太您别误会了，我们，我们这是在求婚呢，我，我就是警察，你看，我有证的”，说完把工作证逃出来亮了一亮。
　　老太太听了这话，又眯起小眼看了看，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重重地感叹一句“哎呀妈呀，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求婚搞得跟犯罪一样的呐”。
　　刘枭站在一旁，怀里抱着李夏，听见这话，脸上难得的抽搐了两下，低声开口“李夏，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在那边民政局把证领了，你说怎么样？”
　　李夏回头看他一眼，惊讶地问“难不成，难不成你这妖孽连我的证件都弄到手了？”
　　张雯雯听了这话，立马一路小跑过来，拍着胸脯骄傲地说“姐，你放心，你的户口本，出生证，小学、中学、大学毕业证，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还有独生子女证，我都给弄出来了！”
　　李夏看着她，“呸”了一口说“我放心你个姥姥！”而后一想，她的姥姥就是自己的姥姥，又改了口，痛心疾首地喊一句“你丫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张雯雯摇头显得很是正直，言辞绰绰道“不！姐夫不算是外人！”
　　李夏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张口又想说话，只见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刘畅这会儿忽的捂住了胸口，一把倒在地上，喊了句“哥，哥，我怕是不行了，你到底能不能娶了夏姐姐啊”。
　　六子见状立马跑过去，抱着地上的刘畅喊到“丫头，丫头你别死，你先听听你夏姐姐怎么说，她平时不是最疼你了吗”。
　　李夏站在原地，实在是服了，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的丽子二胖，见他们纷纷向自己投来期盼的目光，只能叹口气，说了句“其实，你们不需要这样儿的，我想好了，自然会跟刘枭扯证，你们这样儿，我心里反倒是慌慌的”。
　　刘畅一听这话，立马偏头喊到“哎不行了，更疼了，陆资我好舍不得你！”
　　六子演技也越发娴熟起来，抱着刘畅，眼泪就要出来了，抬头说“老夏，你就嫁了呗，不然我媳妇儿也得赔进去啊。你说你和枭子经历了这么些事儿，难不成你还能找到比他更适合你的男人啊？”
　　方丽子听了这话也点点头走上来，叹口气，难得正经地开口“是啊老夏，你和刘枭这些年，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不管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结婚，不就是找一个能一辈子过在一块儿的人嘛，就算吵架，就算动刀子，也是嘴上分开，心里分不开的。你和刘枭，经历了这么多事儿，谁还能把你们分开啊”。
　　李夏听了这话，低头像是受到了触动，抬头有些无奈地回答“你说的我都懂，可是”。
　　二胖一听这句“可是”头都疼了，猛地推了一把刘枭，喊了句“别可是了。刘枭，你丫是不是男人，快去把老夏抓了，民政局拢共就两步路，你把她往肩膀一扛不就完事儿了，扯了证咱们好去吃饭啊”。
　　刘枭一听这话，像是终于下了个决心，上前抓住李夏的腰子，猛地把她往肩上一扛，沉声开了口“如果你不想走出去，那我只能闯进去了。李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那民政局的小工作人员，打老远就看见对面这群人了，见李夏被人扛着进来立马偷偷喊了一句“哎杨姐、刘姐、王姐，那个次次都毁婚的女的，她她她又来啦！”
　　被喊到的人听见这话立马伸长了脖子，装作不经意的使劲往门口看去，见人已经进了大厅，果断上前发了一张表说“那个，你们是来领证啊？啊这个表，你们先填好，完了排队在那边蹲，啊不，你们就在这站着就好，等下我们工作人员会来喊你们啊”。说完立马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掏出三张主席头，轻声说“来来来，打赌，看她今天能不能扯证，我压三百，今儿能成！”
　　那脸上带了个媒婆痣的小伙子听见这话，立马不同意，大喊“我压五百，肯定扯不了！”
　　说完将五百块钱啪的拍在桌上，刚想起身出去，就见门口又风风火火的进来了一个男人，仔细一看还有点儿眼熟。
　　赵庆这会儿找了李夏大半个城，好不容易得了消息，见李夏被人扛在肩上，立马上前大喊了一句“你这人干什么，把人姑娘放下来！”
　　刘枭一见赵庆，立马皱起了眉头，将李夏轻轻地放下来，问了句“你来这里干什么？”
　　赵庆没有理他，走过来直接看着李夏，很是焦急地开口“打你电话也不接。岳晨出事儿了，你得赶紧跟我去一趟医院！”
　　李夏站在原地，脑子有些不明所以，开口轻声地问“岳晨怎么了，我，我能帮到他？”
　　赵庆一把拉过李夏的手，扯着她往外头走，低声回答“嗯，先去和他做一次骨髓配对的检查”。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愣在原地，开口很是疑惑地问“骨髓配对？那不是亲人才可以做的吗？”
　　赵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绝望地看着李夏，轻声回答“是啊，你可不就是他唯一的亲姐吗”。

　　第三十八章 另外一个孩子

　　李夏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太刺激了，至少以她现有的经历来说，生活真的就是一场始料不及的哑剧，哭不出来，也笑不下去。
　　赵庆拉着她从抽血室里出来，正巧碰上了来医院看儿子的袁梦丽，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李夏和赵庆，眼里有着些说不明的情绪。
　　李夏其实没怎么和袁梦丽说过话，以前见过一次，只知道她是赵岳晨的妈，当年赵易出了车祸，她离婚之后就只身去了外地，现在再一次见到，还真是一眼没有认出来。
　　袁梦丽对李夏倒是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敌视。也能理解，任谁在丈夫死后，得知他还有个私生女，而自己的儿子还得靠这个私生女的骨髓活着，大概都不会有好脸色。
　　但赵家老太太站在门口，倒是难得的没有多说话，像是生怕李夏会反悔，坐在哪儿一个劲的给袁梦丽抛着眼神。赵家这一代血脉薄弱，赵庆常年没个居所，就赵岳晨一个单传，宝贝的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得了这么个要命的病，全家上下都是地心吊胆地活着。
　　李夏进到病房里的时候，赵岳晨还没有醒来，脸上苍白瘦弱了许多，睫毛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着梦。这让李夏想到了好些年以前，赵岳晨偷偷来深圳看望自己的那一次，那天他也像现在这样，扑闪着一双长长的睫毛，垫脚站在他们学校的窗户外头探着脑袋看着，见李夏出来，就喊了她一声姐姐，硬是拖着她上校门口吃了顿饭，连夜都没有过，就又匆匆去了机场。那个时候，李夏还刚上了大学，以为小孩儿是在闹离家出走，正巧想起有她这么号人，所以顺便就来看了看，根本就没有多注意，现在回想了想，觉得，他或许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是他的亲姐姐了。
　　李夏叹口气坐下来，用手扒了扒赵岳晨额头上的刘海，轻声开口问“赵庆，你说，我的骨髓，要是也不行，那怎么办啊”。
　　赵庆走到窗户边儿上，听见李夏这个问题，轻吸了一口气，回答“那就再找，她妈，就是我嫂子，她其实还有个孩子”。
　　“还有个孩子？”李夏听了这话显得有些惊讶。
　　“对，这事儿我爸妈都不知道”。
　　李夏听了这话，心里更加疑惑了，虽说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那那个孩子，也是你哥的？”
　　赵庆摇头回答“不，不是。我嫂子年轻的时候，被拐卖到农村过一次，被救出来之后，其实已经生过了一个孩子，只是袁家人觉得那孩子不吉利，没要”。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愣在了原地，皱眉问“你，你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赵庆掏出烟，想抽，看了看床上的赵岳晨，又放回了兜里，回答“是她大哥临终前，单独和我说的，我和她大哥以前跟过一个师傅，算是有点儿交情”。
　　李夏点了点头，站起来轻声开口“嗯，那等我的结果出来，如果不行，你就准备去找那个孩子？”
　　赵庆点头回答“我已经喊人去打听了，就是，现在还没有任何信息”。
　　李夏听了这话“嗯”了一声，见赵庆忽然扶住脑袋，有些难受的样子，立马开口问了句“怎么了？你头疼吗？”
　　赵庆没有回答，只是动了动身子，忽的就这么就地晕倒下去。李夏见状，立马按响了床头的护士铃，一脸不敢相信地站在原地。
　　赵老太太进来的时候，看见地下躺着的赵庆，猛地喊了一声“庆子你这是怎么了啊！”而后偏头看着李夏，上前忽的扇了她一个巴掌，大声质疑道“是不是你这个祸害！我家庆子不过是让你来测个骨髓，你难道就要害他死啊”。
　　李夏捂住被老太太扇了的一半边脸，吐了口唾沫，偏头见老太太又要动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开口“老太太，我看您也是半个身子进了土的人，不和您计较，但我希望，您不要太给鼻子上脸了。我也是我们家老太太手心里的宝贝，不是你们家什么人，您没有权利对我指手画脚。对于岳晨，我救他，是我心好。我要是不救他，这也根本不是我份内的事儿”。
　　老太太听李夏这么一说，气焰立马弱了下去，闷“哼”一声，见医生护士抬着赵庆出了病房，立马迈步跟了上去。李夏转身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站着的袁梦丽，见她一脸冷笑地望着自己，心里不知为何，忽的升起一股不安与疑惑。
　　第二天，赵庆没有醒来，李夏的骨髓测验结果却已经出来，配型一个点，依然无法匹配。李夏坐在病房外，看着手里的报告单，一时悲苦参半。见老太太出来，立马拦在她的面前，开口说了句“老太太，事到如今，我想，你们唯一的希望只有岳晨他妈那个遗留在农村的孩子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马眉头皱起了老高，开口问“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遗留在农村的孩子？”
　　李夏见老太太一脸的迷茫，就回答了句“昨天，赵庆和我说了，岳晨他妈以前被拐卖到农村，其实还生过一个孩子，只是，只是他们家里的人没有认”。
　　老太太听了这话像是受到了冲击，尖着嗓子问“你说什么？梦丽之前给别人生过一个孩子？”
　　“是，虽然这是你们的家事，但是岳晨现在”。
　　李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后走来的袁梦丽用力推了一把，大声喊到“你这个姑娘心是有多黑？亲侄女儿勾引自己的叔叔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来污蔑毫无相干的人，你还要不要点脸？”
　　李夏见她这样说，只能转头看着老太太，希望她这时为了小孙子能懂些事理“老太太，这是现在，唯一能够救岳晨的法子”。说完转身看着袁梦丽，沉声开口“我无论您之前经历过什么，但岳晨，他是你的亲儿子，就算是为了你死去的丈夫，你是不是也应该把真相说出来，告诉我们，那个孩子到底在哪里”。
　　袁梦丽见李夏这样说，立马眯起了眼睛，整个人涌起一阵阴暗的森气，开口沉沉地说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想用这个方法来污蔑我，来污蔑岳晨，我想，你就错了，因为，不管我的儿子是活着还是不活着，赵家的钱，永远也不会到你的手里”。
　　李夏听了这话，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耸了耸肩膀，毫不在乎地回答“我李夏还看不上你们赵家的这点儿钱，如果不是因为岳晨一直喊我姐姐，我们俩投缘，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们这一群人！”
　　老太太这会儿倒是没有再开口骂些什么，瘦小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两下，抬头涩涩地开口“梦丽啊，如果，如果这个姓李的她说的是真的，你就告诉妈，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妈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但妈不能丢了岳晨这么一个独苗啊”。
　　袁梦丽见老太太已经开始质疑自己，狠狠地往后退了一步，开口决绝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孩子，我就只有岳晨这一个孩子，他得了病，我也很难过，如果我真的有过一个孩子，我怎么可能完全不去理会，让他自生自灭呢”。
　　三人就这样拉扯了起来，忽的听身后病房里传来护士匆忙的脚步声，打开门走出一个中年的护士，看着她们轻声开口“你们在病房外头吵什么吵，还要不要病人好好休息了”。
　　李夏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眼病房里，赵岳晨或许是因为疼痛而紧紧握住的双手，一时心中压抑至极，叹口气，只能转身离开了。
　　刘枭这会儿已经在车上等她，见她一脸失落地走出来，立马开口问了句“结果怎么样”。
　　李夏坐上车，叹气，摇了摇头“匹配不上。而且，她妈根本就不承认当年那个孩子”。
　　刘枭昨晚上就听李夏说了袁梦丽的事情，这会儿听她这么说，像是有些意料之中，低头沉思了一阵，拿出手机，忽的拨通了二胖的电话。
　　二胖那头兴许是在食堂吃着饭，有些吵，开口大如铜锣，问了声“喂枭子啊，怎么了？”
　　刘枭看了眼李夏，轻声开口“二胖，我想问，二十多年前的拐卖案件，公安局还会留有案底吗？”
　　二胖听了这话，立马咽下嘴里的饭，回答“那当然，终生案底，怎么的，你和老夏又惹什么事儿了？”
　　刘枭没理他，只是开口继续说“那你能查到93年到96年之间，我们这儿上报的拐卖案件里，有没有一个叫袁梦丽的人，哦对了，袁世凯的那个袁。完了，老地方请你吃饭”。
　　二胖一听这话，立马笑了句回答“行嘞，不过你可得告诉我，你们不是去做什么坏事儿吧？”
　　李夏在一边儿听见这话，瞬间不乐意了，抢过手机，大喊了一句“让你办个事儿这么多话，还想不想我给你介绍大学生对象了啊！”
　　二胖一看李夏也在旁边，立马点头如蒜，态度良好“行了行了，你们现在夫妻俩合伙欺负人是不是，我势单力薄，为了表示自己的清高反抗反抗还不让你，我真是怕了你们了”。
　　李夏根本就懒得搭理他，挂了电话，就坐在原地开始皱起眉头来。刘枭偏头见她这么一副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的安全带拉上，轻声安慰了句“别多想了，实在不行，也可以去问问我爸。我记得，我爸之前也认识这个赵家大媳妇儿的，虽然不一定知道太多，但应该也能有些线索”。
　　李夏听了他的话，立马轻叹了一口气，开口有些委屈地说“你不是和你爸关系不好吗”。
　　刘枭低头笑了两声，回她“再不好，也是你未来的公公，这父子之间，哪儿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第三十九章 见家长

　　话虽这样说，但李夏到底还是有些紧张。
　　在得知了二胖没从档案库里找到有用的线索后，刘枭最终还是决定，带着李夏上夕山别墅，找他平日里少有来往的爸——刘匀君问话去了。
　　两人特地提前打了个电话，那头接到电话的人是柳莺，这会儿开门从里面出来接他们的也是她。
　　柳莺是刘枭他爸后边娶的老婆，据说比他爸还大了一岁。两人是中学同学，有过一段懵懂青涩的岁月，后来柳莺跟着父母下农村，回来的时候刘匀君其实已经结婚了。奈何两人心里念着旧情，加上各自婚姻都不幸福，过了一段日子，终还是离婚重新结合在了一起。
　　小时候刘枭其实挺恨他这个爹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妈米爱华，就算是个只知道逛街、做美容的花架子小姐，但到底人长得漂亮，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看上去也称得上一句风韵犹存。而眼前的这个柳莺，家庭条件不说，长相充其量也就算是个温柔内秀，根本比不上米爱华半点。他实在是弄不明白，刘匀君怎么就愿意为了这么个女人抛弃妻子。而且，这柳莺还不能生育，早年因为想要个孩子留在身边，刘匀君就为了抢自己和刘畅的抚养权，卯着劲的跟米爱华打了大半年的官司，最后让老爷子落了个渔翁得利。
　　刘枭那时是真打心里厌恶这个女人的，因为她让自己觉得，自己在刘匀君的眼里之所以重要，并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儿子，而仅仅是因为，这个女人，需要有一个孩子，组成他们所谓的完整的家庭。刘枭作为这个“家庭”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不需要是爱的结果，他甚至不需要思想、灵魂，只用完好无缺地摆那里，就像生活中所需要摆设出来的物品一样。
　　好在刘枭在之后的日子里遇到了李夏，这让他对于柳莺的看法，或多或沙的产生了一些变化。一来，这个女人十几年如一日，不卑不亢，知近知远地对待着他和刘畅，态度不像他妈的那些个情人，一个个都是一副讨好的嘴脸，让人看着着实生厌；二来，随着生活的继续和改变，刘枭自己也渐渐体会到，情感世界中的种种无奈与悲苦。他开始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在阅尽千帆后，爱上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他也开始明白，人这一辈子，如果心里一早就住下了一个人，那么，不管她是怎样的难堪，不管她与你相隔了多远的距离，你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给她留下一个最为特别的位置，这样的不由自主，就像柳莺之于刘匀君，又像李夏之于自己。
　　刘匀君见刘枭过来，抬头显得有些惊讶，从楼上下来，还特地带上了眼镜，见真是自己儿子，才坐下来，说了句“你怎么过来了，这个女孩儿是？”
　　刘枭把李夏往手里拉了一拉，开口介绍了句“这你以后的儿媳妇儿”。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涨红了脸，她这张老脸多厚啊，能红一次是真不容易，站在猛地看了刘枭一眼，有些拘束地坐下来，说了句“叔，叔叔您好，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想找您问些事情”。
　　刘匀君像是没有听见李夏的话，抬头忽的笑了一声说“莺莺你过来，这孩子怎么看着有点儿像你年轻的时候，她眼睛下边儿也有颗痣呢”。
　　柳莺一听这话立马笑骂了起来，说“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有没有个正行”。
　　刘枭听了这话也不高兴了，皱着眉头开口“我媳妇儿比你媳妇儿好看多了”。
　　刘匀君见这臭小子还杠上了，连忙开口说“那可不一定，你柳阿姨当年不仅好看，还是我们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她当年写的东西好多都是登了报纸的”。
　　李夏一听这话，偏头有些抱歉地看了刘枭一眼，像是在说：对不起啊，我成绩也经常第一，不过是个倒数第一，写的东西别说登报了，连规定的八百字都没写满过。
　　刘枭拍了拍他的脑袋，显得并不在意，气定神闲地回答他爹“我媳妇儿一顿能吃五个包子”。
　　刘匀君这会儿倒是不说话了，看着李夏，眼神有些五味杂成。
　　李夏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叔叔，我听刘枭说，您认识赵家以前的那个大媳妇儿袁梦丽是吗？”
　　刘匀君一听这话，立马愣了一愣，像是有些尴尬地回答“是了，她怎么了？”
　　李夏见刘匀君没有否认，很是兴奋地开口“那，那您知道，她以前被拐卖到农村的事儿吗？”
　　刘匀君听见这话，忽的皱起了眉头，像是有些烦恼“你这是听哪个人说的，我记得她家里的哥哥和长辈好像都已经死了，那些剩下的小辈，应该不会知道这些”。
　　刘枭见李夏被刘匀君问的有些为难，立马开口接了一句“你别管我们是从哪里知道的，你快告诉我，她当时被拐卖的地方是在哪里”。
　　“你，你们要知道那个地方做什么？”刘匀君有些警惕地开口问到。
　　刘枭见他的反应，心里顿生疑惑“怎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刘匀君立马否认“也不是，只是这毕竟关乎到别人的隐私”。
　　李夏听见这话，立马开口声明“我们绝对不会做伤害那个孩子的事情，我们只是希望找到他，跟岳晨做一个骨髓测试，哦对了，岳晨就是赵家的那个小外孙，他得了白血病，急着找配型呢”。
　　刘匀君听了这话，轻轻地皱起了眉头，点头回道“哦，原来这样啊”。说完也没有回答有还是没有，只是起身，往楼上去了。
　　李夏不知他去做什么，偏头扯了扯刘枭的衣角，刘枭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了句“别担心”。
　　柳莺见到两人说话，也笑着走了过来，将茶放在两人面前，说了句“是啊，你叔叔肯定是上去拿东西，一会儿就下来”。说完在李夏身边坐下来，摸着她的脑袋，轻笑着说了句“转眼，咱们小枭儿也要娶媳妇儿了，阿姨知道，你不喜欢阿姨，但是，作为你爸的老婆，我还是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阿姨家里啊，比较穷，也没留下什么好东西，就这个手镯，还能当个东西看看”，说完将右手上的玉镯子取下来，轻轻巧巧地戴在李夏手上，笑着打趣“你也别嫌弃，就当是阿姨的一个意思，啊”。
　　李夏见柳莺这样说，立马不好意思，开口特别委屈地说“阿姨，您别破费了，这是你们家传下来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拿啊。我，我脖子上，还带了个他姥姥的项链，你们这样一弄，我就感觉，被你们家买定了似的，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柳莺听了这话，立马笑了出来，偏头看着刘枭说“怪不得你喜欢，要我呀，我也一准喜欢，这么乐呵一姑娘，以后这日子得多好过呀”。
　　李夏一听这话又乐了，说“那是，谁娶我谁幸福”。
　　刘枭见两人聊得开心，也没插嘴，好一会儿等柳莺起身转身要走，他才坐在原地，轻轻地开口说了句“我们结婚的时候，您也一起过来吧”。
　　柳莺听见这句话，忽的站在了原地，吸了吸鼻子，没有转过身去看他们，只是微笑着，有些哽咽地说了句“诶好，呵，到底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长大了”。
　　刘匀君再从楼上下来，柳莺已经去了厨房里。李夏见他下来，立马站了起来，喊了句“叔叔，您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刘匀君走过来坐下，把眼镜脱放在茶几上，抬头把手上的信封放在李夏的手上，轻声开口“这个地址啊，就是当年的那个村子”。
　　李夏接过那封信，看见上面的地址，忽的像是看见了偌大的希望，站起来连鞠了两个躬说“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刘匀君见面前李夏一副激动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疑惑地问“你这么急着找那个孩子，那你是赵家的？”
　　李夏坐下来，有些尴尬地开口“我和赵家没什么关系！额，其实，其实我是赵易的私生女，不过我妈从小没告诉过我，我妈早就结婚了，这回就是岳晨出事儿了，我才知道的”。
　　刘匀君听了她的话立马明了了，叹口气，开口安慰到“事在人为，这病也不是一定要在亲人身上找机会，我听说，有的陌生人，也是能够配型成功的”。
　　李夏听了这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刘匀君见她沉默，也没多问，就偏头看着刘枭，开口说了句“那你们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吗，你爷爷对黄道吉日这种事儿虽然不在乎，不过你妈，肯定挺在意的，对了，你带着这姑娘去见过你妈了吗？”
　　刘枭摇头回答，显得并不在意“还没有，妈之前给我介绍了一个她朋友的女儿，被我回绝了，现在，她估计还没有心情给我选结婚的日子”。
　　刘匀君听了这话就笑，佯装生气地说“别听你妈的，我看这姑娘就挺好，你妈那些个朋友家里的闺女啊，个个都跟她似的，过日子，根本就不适合”。
　　李夏坐在原地，听两人说的话，感觉有些尴尬，她打小就被老太太念叨“不会过日子”，如今被人这么猛的一夸，还真有点儿不敢应。好在柳莺这会儿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他们喊了一声“就快开饭了，你们先去洗个手”。
　　李夏听见这话，立马起身嚷嚷着要帮她摆菜，两个猫步一走，借此离开了两父子尴尬的谈话氛围。
　　两人从别墅吃了饭出来，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李夏偏头看着刘枭说了句“去火车站把，我买两张票”。
　　刘枭开着车没有看她，只是问“不如坐飞机去，那边儿不一定通高铁”。
　　李夏沉吟了一声，回答“丽子有点儿晕飞机，不太好吧”。
　　“丽子也去？”
　　“是啊，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一起去的”。
　　“感情你说的两张票是你和丽子？”
　　“不然呢，你这么忙，我总不能喊你去啊”。
　　刘枭偏头看她一眼，平静地回答“我们家老爷子说了，媳妇儿没进门之前，就得多不要脸多不怕事儿”。

　　第四十章 进村

　　于是第二天，在去往郑州的飞机上，方丽子意外的发现了刘枭的存在。他像是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坐在李夏和自己的中间，低头看书显得格外自在。反倒是方丽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李夏，偏头问了句“喂老夏，你家这个怎么也跟着来了？”
　　李夏叹口气回答她“我哪儿知道呢，闲的呗”。
　　方丽子偏头看了刘枭，心里想着：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这疑问来得快，走得也潇洒。三人到郑州的时候，方丽子早就把问题抛在了脑后面，当地来接机的人已经早早在机场外面等着他们。打头的是个光头，乍一看头上还返着光，长相看着挺和气，就是说话声音太大，让人听着难免觉得聒噪。
　　刘枭拉着李夏、方丽子上了前面的一部车，把地址交给了负责开车的光头，那光头接过地址看了一眼，点头回了声好，等上了路，才想起来偏头问了句“对了刘总，您这次来，找这个地方，是要做什么啊？”
　　刘枭把头微微的偏过去，回答地无关痛痒“私事”。
　　那光头见刘枭没有说的意思，也就闭了嘴，笑着开始恭维起后座的两个女人去了。他不知道哪个才是刘枭的未来老婆，也没好真开嘴问，干脆两个女的一起夸，省的他落下个厚此薄彼的话头。
　　一行人坐了一天的车，快晚上了，才到了地址的小镇上。光头看了看手机，又望了望后面的车，开口跟刘枭问了句“要不，刘总，咱们先到镇上吃点儿东西，等会儿进了村里，指不定有没有东西吃呢”。
　　刘枭听了觉得可行，回头跟李夏、方丽子说了声，开门便跟着光头下了车，选了个看起来还比较的店子点菜去了。
　　店子是镇子里普通的那种农家小店，做的大多是些农家土菜，看着一般，吃着倒是挺香。刘枭和其他几个男人或许是真饿了，连吃了好几碗饭，完了还嚷嚷着要两盘店主自家的饺子打包。
　　那店主看着是个好客的人，见他们一行七八个人行色匆匆，就开口问了句“几位是要去哪儿啊？”
　　光头抬起脑袋，擦了擦嘴巴，回他“去小庄村，从镇上往下去，应该不远吧”。
　　那店主听了这话，立马“嘶”了一声说“远倒是不远，半小时就到了，不过这天都黑了，你们去哪那儿干嘛”。
　　李夏听店主的话觉得有内容，抬头问“怎么了，那个村子有什么问题吗？”
　　店主摇摇头说“问题倒是没有，那村子挺好的，前年还被上边儿表彰了模范村呢。就是，啧，就是，我们这边儿听说啊，那小庄村晚上不大干净，有脏东西”。
　　方丽子平日里最怕这些妖鬼奇谭，一听这话立马躲在李夏身后，念了句“脏，脏东西？”
　　店主见她的模样，挠了挠脑袋，安慰到“我，我们也是听说，因为之前那村里无缘无故死过好几个人，连市里的警察都去看过几次，住的都是我们这儿，所以就让我记着了。不过，现在那里已经通了大路了，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李夏低头沉思了一阵，抬头刘枭正在看着自己，就起身走过去，看着他问了句“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住这儿”。
　　刘枭点头回答“可以，不过，现在才七点多，我们一会儿可以先开一个车过去看看，把这店主也喊上，让他带个路，等会儿再回来睡觉”。
　　李夏听了觉得可行，起身跟方丽子和光头说了两句，拿着烟自己率先出了门，等后面的刘枭跟上，一把抢下她手里的烟，她才叹口气，干脆上了车里。
　　小庄村离镇上的确不远，而且公路是前年才修好的，看着还很新。店主说，之前这里都是一溜的黄土路，车子不管进村、出村，都得带上一身的土气。现在好了，通了水泥路，不但快，看着心里也舒畅。
　　李夏他们一行人到达小庄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准备步行上山，车身的确还挺干净，没有之前想象中尘土飞扬的感觉。
　　刘枭把李夏往后拉了拉，说了句“你和丽子跟在后面，我们走前边儿”。
　　李夏听了这话点头答应，拉着丽子往后停了一停，抬头见刘枭回头看着自己，立马咧嘴朝他笑了一声。
　　那店主认识这村里的村长好些年了，这会儿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往山上走，等到了一处老屋子，敲了敲院子的铁门，喊了句“喂，老蛮啊，这里有几个外地人来找你问些事儿，喂，老蛮，开开门啊”。
　　店主见拍门多次没有人应，只能走到一旁的矮墙外面往里探了探，说了句“怪事儿，平日里他这个时候应该都是在家的”。
　　刘枭见状上前看了看，偏头问“这门是不是没锁”。
　　众人听见他的话，低头仔细一看那铁门上的锁，可不是从里面虚掩着的嘛。店主挠了挠头，觉得奇怪，开了门疑惑的往前走。院子这会儿静得可怕，又没有开灯，只有田里的动物偶尔跳进跳出的声响。刘枭觉得这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往后抓住李夏的手，说了句“你别乱跑”。
　　李夏瞟了他一眼，说“你在跟谁说呢”。
　　刘枭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现在手里抓着的，俨然是光头那双肥胖的手，对方见他看过来，还一脸不好意思地回了句“刘，刘经理，对不起啊，我这人打小胆子就有点小，刚才不小心躲您身后了”。
　　刘枭皱着眉头甩开光头的手，轻“啧”了一声说“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说完也没再理会，迈步上前，跟着那店主，一起走进了院里的小屋里，好一会儿，就听那屋里猛地传来了店主的一声惨烈的大叫——“来，来人呐，死人啦！”
　　报警之后，不一会儿，镇里的警察就开着车过了来。刘枭和店主在一旁，跟看现场的警察在那说着话，留下光头和方丽子站在院外头。
　　李夏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一颗快要死去的枣树没有说话。身边走过来一个小警察，看着她开口问了句“你是这屋里的什么人，看你的穿着，应该不是农村人吧？”
　　李夏偏头看了眼身旁的警察，回答他“我不是屋里的什么人，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你找谁啊？”
　　“找一个孩子，和我差不多大”。
　　“是这个村里的？”
　　“嗯，他妈小时候被拐卖到这个村里，然后生了他，之后他妈被救出去，没把他带走”。
　　那小警察听了李夏的话愣了一愣，一脸正经地回答“怎么会有这种事儿，你们不是找错了村子吧，这个村虽然不富裕，但从没听说过有卖老婆的习惯呀”。
　　李夏听了他的话也有些惊讶，偏头问“你是说，这里没有这个人？”
　　小警察使劲挥挥手，喊着“没有没有，当我们警察都是干嘛的，要有这种事儿，我们档案里肯定有记录啊！”
　　方丽子见李夏在和小警察说话，也跟了过来，听见他的话，立马愣在了原地，回答“怎么会呢，那封信上的地址，不就是这里吗？”
　　小警察见方丽子开口，挠了挠脑袋回答“信？什么信啊？”
　　李夏听罢连忙把兜里的信掏出来摆在小警察的面前，说“就是这封信，这上面的这个地址，总归是对的吧”。
　　小警察拿过信来，看了看，皱着眉回答“所以你是说，就因为这封信，你就觉得那孩子一定在这个村里？不是，你不觉得，要是一个真被拐卖了的人，还能写信出去，这有点不太现实吗？我看这上头的字，也不像是多着急写的啊”。
　　他这话一说，李夏和方丽子都忽的愣在了原地，心里想着：是啊，如果这封信当初真的是袁梦丽写的，那为什么，她会写给没什么交情的刘匀君，又或者，她既然能够寄出信，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公安局报案，又或是趁机逃出呢。
　　小警察的话一下子提醒了这会儿还一头雾水的李夏和方丽子，两人抬头互相看了一眼，回答“那要怎么办呀，如果我们找不到当年的那个孩子，我弟弟，我弟弟就没命了”。
　　小警察没听懂李夏的话，偏头见李夏一脸焦急，又叹口气安慰了句“不过，这信的地址的确是这里，所以，说不定真有些什么事儿呢，我看，你们是来找人救命的？那，那要不要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什么”。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抬头，拉起小警察的手，特别真诚地说了句“真的呀，您真好！”
　　小警察那受过这待遇啊，一开始本来就是见李夏长得好看想要搭搭嘴，这会儿见她这样说话，小脸一红，说话都磕巴了“我，我，我也不一定能帮到，就，就尽力”。
　　李夏猛地点头，忽的想起什么，偏头问小警察：“尽力就好，尽力就好。对了，警察同志，这个蛮村长，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
　　小警察摇摇头说“哪儿啊，他儿子才去城里打工呢，他家的地就他一个人守着，哪儿能多有钱”。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问“那为什么他家的枣树都没人管呢，虽然也不算什么好东西，但到了季，总能有一点儿收入吧，这一路上，我看村里其他人的家里都有好好照顾着呢”。
　　小警察咬着笔头，“咦”了一声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哈”。说完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枣树，偏头说“要说这老头自从媳妇儿死了之后，就懒得出了奇，基本上没见过做什么大事儿，每次到镇上却都要买几条好烟，有回我在我们局外头的杂货店见着他，抱了起码四五条中华，那可得多少钱啊”。
　　李夏听了点头如蒜，伸手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说了句“就是，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那明天呢，您看，能不能帮我们查查，这些年，村子里没有老婆，但是又有孩子的人，或者女方死了的人。对了，同志您贵姓”。
　　小警察刚想去摸李夏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就见一道冷冷的目光射来，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站在自己和李夏面前，沉声说了句“这些事儿，村民会知道的更清楚，明天村里会开村民大会，我们明天再来问清楚”。说完将李夏往自己身边扯了一扯，轻声加了句“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
　　小警察见自己领队出来，立马抹了抹汗，小跑着离开了这里。方丽子见状也猫着步子往那头人群走去。李夏转身，刚想把之前和小警察讨论过的话说给刘枭，就见他伸手猛地扣住了自己的下巴，大拇指食指抵住她的两颊，一把将她的脸硬掰了过来，说了句“你这咸猪手什么时候也对我动动”。
　　李夏被他捏的脸都堆在一起，很是委屈地说“低出熟么呢，乌木是在屯伦案情（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在谈论案情）！”
　　刘枭看她一副滑稽的模样，也忽的笑出来，轻轻在她的嘴唇上点了一点，放开她，说了句“李夏，这次，或许事情有些麻烦了”。

　　第四十一章 苗奶奶

　　李夏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见四周没人看向这边，才又抬头说了句“你，你怎么随便亲人啊”。
　　刘枭没回她，转身往外面走，见人没跟上，就回头说了一句“先回镇上”。
　　李夏被他的话一说，立马忘了刚才的问题，见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可看，就跟着他出了院子，回车上去了。
　　回到镇上，几个人都有些疲倦，各自嚷嚷着要洗澡。谁知进到屋里，李夏刚打开热水器就发现喷头出不了热水，这会儿十二月的天了，又不可能凉着水冲澡，见着上来换被套的店主，立马开口问了句“老板，这屋怎么老不出热水啊”。
　　店主抬头看了一眼，忽的捶着自己的脑袋，抱歉地说到“哎哟真不好意思啊，这屋子的热水器是个坏的，我这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一直没去修，要不，你们去隔壁那屋借个？”
　　方丽子一听这话，立马摇头，回了句“那我还是洗个脸刷个牙就睡吧”。
　　李夏却不乐意了，喊着“你不洗澡睡得着啊”。
　　方丽子偏头笑了一句，回“我之前在西藏的时候，快一个星期没洗澡也没见怎么样呢”。
　　李夏全身打了个哆嗦，说“我可不行，我今儿个早上跑了步都没来得及洗，晚上要再不让我洗，我一准得失眠”。说完拿着衣服裤子，敲响了隔壁的门。
　　刘枭这会儿像是刚洗了澡，头发还湿着，肩膀上搭了条干毛巾，看见门外站着的李夏，轻轻挑眉问“怎么了？”
　　李夏偷偷摸摸地伸头往里边儿看了看，没有回答“光头在洗澡呐？”
　　刘枭摇头指着一旁的屋子，说“在那屋玩儿牌”，说着看见李夏手里拿着的衣服，轻笑了一声，低着声音问“难不成你终于想通了，想来个投怀送抱？”
　　李夏使劲往他脚上一踩，毫不在意地回答“想太多是病，得治。我们那屋热水器不行，我就来借个洗澡的地儿，你啊，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说完也不管刘枭作何反应，扒开面前的人，进屋“嘭”的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刘枭靠在门框边上，看着浴室忽的低下头笑了出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猛地想起了两个人以前参加夏令营的时候，李夏也出过这样的糗事儿。她那时因为贪吃，错过了女生澡堂的热水时间，围了根大毛巾就来找刘枭帮忙，全身湿漉漉地站在男生澡堂门口，说“刘枭你们这也快完了吧，你帮我把把关，我去里面借个热水，别让男生进来了”。他看了她一眼，回答“我觉得就你这小身板，在男神澡堂也是不会被人认出来的”。果不其然，得到了李夏的一个拳头。
　　李夏不知道这会儿刘枭心里想的东西已经回到了好些年以前，洗完澡，湿着头发就出来了，看见外面床上坐着的人，轻松地打了个招呼“我洗完了，谢了啊”。
　　说完刚想抬脚，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跟刘枭一起滚到了靠墙的床上。刘枭这会儿正压在李夏身上，像个狗崽儿似的，左边嗅嗅，右边闻闻，李夏被他弄得满脸通红，加上刚洗了澡，连身上都带了一层薄薄的粉，抬头轻声说了句“刘枭，你，你别乱来啊”。
　　刘枭听了她的话，使劲在她腰边上掐了一把，忽的笑了出来，说“你想什么呢，刚才我去你房间看了，没有吹风机，我让你留下来，给你吹吹头发，不然明天会感冒”。
　　李夏坐起来没好气地说“那你开口直说啊，弄得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可怕，跟兽性爆发，要逼良为娼似的”。
　　刘枭听了李夏的话，站起来转身拿了吹风机，蹲下将插头插好，打开，轻声地回答“我不会的。你要是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儿，那我们就一辈子不做”。
　　他的话被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许多，李夏没有听清楚，抬头满脸疑惑地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
　　刘枭在她额头上弹了一弹，轻笑“没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体制向来有些弱的方丽子发起了高烧，或许是晚上没有关窗，李夏把她好不容易扛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又看着她躺在病床上躺下，嘱咐了护士几句，这才随着刘枭和光头吃了早饭，开着车往村里赶去。
　　村里人这会儿都集中在村头广播站的空地上开着会，因为蛮村长的意外死亡大家或多或少的都有些人心惶惶，看见刘枭一行人，显得心有戒备。好在那店主与他们同行，跟村里人用方言解释了一通，那些人才渐渐的放下疑心，开始讨论起以后的事儿来。
　　李夏坐在一群老人妇女的堆里，也没怎么听懂，就是时不时的跟着点个头，说句“啊对对”。偏头，见一边的长板凳上坐了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小姑娘，就坐过去，开口问了句“我看这村里都是些老人，倒是没见着有你这么年轻的”。
　　那小姑娘偏头也看了眼李夏，笑着说“我这次是回来给我妈妈上坟的，没想到村长会出这样的意外”。
　　李夏“哦”了一声，说“我们也是来找人的，对了小姑娘，你小时候，是在这个村里生活吗？”
　　那姑娘看着她点了点头，回“是啊，我十二岁才跟着我婶子出去，怎么了？”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把信掏出来，说“我弟的妈妈，以前被拐卖到这个村子里过，还生了个孩子，后来她被救出去了，没把那孩子带走。我弟现在得了白血病，得靠亲人的骨髓移植，所以，我们想回来找找那个孩子，看他还在不在”。
　　那姑娘听得一知半解，也没多问，只是偏头说了句“但是我们村里，没有过这样的孩子呀，至少，在我出生以后，就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孩子”。
　　李夏这下越发的失落了，低头看着手上的信，整个人都不知该说什么。那姑娘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了句“不过，我们村子里，倒是一直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墓”。
　　“没有名字的墓？”
　　“嗯，就在后山那边儿，这些年一直是村长在打理着”。
　　李夏听见这话，像是猛地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站起来朝着刘枭大喊了一声。刘枭这会儿刚跟店主从人群里出来，听见李夏的喊声，立马走过来，问了句“怎么了？”
　　李夏咧嘴说“刚才这姑娘跟我说，这些年村里一直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墓，是村长在管着”。
　　刘枭听了这话忽的皱起了眉头，问“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小姑娘点点头答应，站起来就带着几人往后山上走。
　　墓很小，也隐蔽，但墓前、土堆都很干净，像是才被人打扫过。刘枭围着那墓转了一圈，问“这里面的人，村里的人都不知道？”
　　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回答“应该是不知道的，反正我从小是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刘枭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墓碑，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开口问“当年袁梦丽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拐卖？”
　　李夏听了这话，忽的愣在了原地，走过去，将耳朵靠近了刘枭的手机，听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说儿子，有些事，你们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既然找不到那孩子，就赶快回来，我这边，正好也有些事情找你”。
　　刘枭偏头看了李夏一眼，沉声回答“爸爸，很多事情不是我想要去查，而是我不得不去查”。
　　李夏站在原地，不知这两父子在含沙射影些什么，见刘枭挂了电话，眉头紧皱像是有着什么难以言说的压力，走上去抓住他的手，轻声安慰了句“没事儿的，这个，咱们慢慢找”。
　　刘枭看着她“嗯”了一声，抬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回答“我觉得当年袁梦丽的事不一定是拐卖”。然后走过去，看着那小姑娘问了句“你们村里现在最老的人是谁？”
　　小姑娘想了想回答“是苗奶奶，九十多岁了，是个苗族人，好多年前嫁到我们村里来的”。
　　刘枭听了这话低头思考一阵，抬头问“能带我们去看看她吗？”
　　小姑娘点头，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奶奶现在脑子也不好了，不一定能记得以前的事情”。
　　刘枭摇头表示不在意，从墓旁走下来，拍了拍身上，回答“没关系，你带我们去就好”。
　　于是一行人又下了山，沿着河往上走了一段，等过了一片玉米地，就到了姑娘口中苗奶奶的家。屋外头挂着好些串风干的萝卜和腊肉。
　　苗奶奶虽然脑子不太好了，但人看着还是精神的，看见姑娘来，立马咧嘴笑着喊了声“燕丫头”，门牙上还漏着风儿呢。
　　姑娘听见这声喊，也“诶”的答应了声，上前扶着她在屋门口的木藤椅上坐下，开口说“苗奶奶，这里有几个外面来的人，想要问你一些事情”。
　　那苗奶奶抬头看了面前的李夏一眼，笑着招了招手，说“好齐整的姑娘，快来快来，俺这里有刚做的红薯干，来次来次啊”。
　　李夏立马跳过去笑着拿了一块儿簸箕上摊着的红薯干，放进嘴里喊着“好吃好吃”。
　　老太太可高兴了，连着又拿了两块大的放在李夏手里。李夏见老太太精神头还挺好，就蹲下来靠在她身边，轻声开了口“苗奶奶啊，我想问你些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苗奶奶“啊”了一声回答“中，你问吧，啥事儿”。
　　李夏掏出信说“二十多年前，村子里，有没有买进过一个年轻的姑娘，被人当了老婆？”
　　刘枭听李夏这样问，立马走上来将她肩膀拍了一拍，蹲下来，重新问了句“奶奶，二十多年前，有没有陌生人到村子里住过一段时间？”
　　苗奶奶听了刘枭的话，低头含着手里的红薯干，想了想，抬头说“有啊，还有两个呢”。

　　第四十二章 事变

　　“有两个？”李夏听了老太太的话立马睁大了眼睛，抬头问“那那两个人您还记得吗？”
　　老太太“嘶”了一声回她“这个，我可记不太清了，得是好些年前的事儿了吧。就记得，那两孩子都长得挺好看的，也恩爱，不过，没住多久，好像就走了”。
　　“恩爱？这么说，是一男一女的情侣？”刘枭听了老太太的话立马皱起了眉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老太太手里，轻声问“奶奶，麻烦您看一看，那个男人是不是这个人”。
　　老太太接过刘枭手里的照片，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很快便回答了出来“对啊，就是这个孩子，戴着眼镜儿，穿着中山装，挺讲究的，像个书生”。
　　李夏听了老太太的话，也将身子往前探了一探，看见那照片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轻声问了句“刘枭，这个男人，是谁啊？”
　　刘枭将照片收回手里，轻声回答“他叫任强。我爸以前的朋友。这照片是柳莺从我爸书房里拿出来的，我小时候只知道，这个人和我爸有些交情，而且，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想起来，他和袁梦丽，说不定曾经是情人”。
　　李夏也没多问，站起来，跟刘枭和小姑娘同那苗奶奶道了别，走在回去的路上，满肚子疑惑地开口“那你的意思是，当年袁梦丽其实是和这个男人一起私奔来的村里，而不是被拐卖的？”
　　刘枭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路，沉声回答“恩，如果猜的没错，山上那个没有名字的墓，也是这个任强的”。
　　李夏猛地抬头问：“什么！你怎么知道？”
　　刘枭偏头看了看她，回答“因为那墓碑上虽然没有名字，却有一个日期，一九九一年八月一十四日”。
　　“所以呢，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
　　“那个日子，是我爸每年都会去寺庙里拜佛的日子”。
　　李夏“啊”了一声，还想开口，忽的就听刘枭的手机响了起来，见他接起来，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等他挂了电话，立马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刘枭看着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偏头对着身边的小姑娘问到“小姑娘，你们家，能够借宿几天吗？”
　　那小姑娘看着刘枭，使劲地点了点头，回答“当然可以，就是家里比较简陋，你们要是真要住下来，我就现在回去先打扫一下，你们等会儿过来，就在村长的屋子后头，那个门前有个大蓝棚子的屋子”。
　　刘枭点头答应，回头见李夏还是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别担心”。
　　李夏吸了把鼻子，抬头说“刚才丽子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们先不要回镇上，说是来了不少抓你的人，刘枭，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刘枭低着脑袋，像是在考虑些什么，抬头说“我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些人是不是刘匀君派来的”。
　　“刘匀君，你爸？你爸干嘛要让人来抓你啊”。
　　刘枭听了这话，往一边的干草堆上一坐，叹口气说“与其说，不确定是不是他派来的，倒不如说，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儿子”。
　　李夏听得云里雾里，问“什么是不是你爸的儿子，刘枭，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刘枭抬头看着她笑笑“李夏，如果，我说如果，我就是当年那个袁梦丽和任强生的孩子，那你觉得，我爸这些年，一直把我养在身边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监视，还是别的理由？”
　　李夏听见这句话，立马抬头难以置信地问到“刘枭，你别乱想啊，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怎么会是别人的孩子呢”。
　　刘枭看着地面，摇了摇头回答“不，刘顺，他也是我爸的儿子，而且，我从小就知道他”。
　　“你爸还有一个儿子？”
　　刘枭点头回答“是，这是以前他和我妈吵架的时候，我听见的。他那个时候说，如果不是因为老爷子，他一定不会让我留在刘家老宅”。
　　李夏也跟着他在草堆上坐下来，轻声安慰“说不定，你爸只是想要把你接到身边照顾呢”。
　　刘枭躺下来，没意思地笑笑“谁知道呢。李夏，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再是刘枭，我的意思是，我的家庭”。
　　“开什么玩笑啊”，李夏没等他说完话，就将他一把打断了下来“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就算以后跟你在一起，也不会是因为你们刘家的那些钱”。
　　刘枭笑说“不，我向来都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李夏真的没想到刘枭会忽的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这问题来的太过于突然，就像这一次小庄村之行一样，由最初寻找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变成了这样一次与预想完全不同的神秘旅程。
　　李夏不喜欢眼前这样，带着些阴郁的刘枭，坐起来，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回答“不管怎么样，我只知道，我认识的人是刘枭，他就算有困难，就算躺在了死胡同里，也绝对不会放弃，不会伤害他的朋友，不会成为一个自甘堕落、认命的人”。
　　刘枭听了她的话，也笑了，说“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看来你也只能跟着我，暂时在这个村里住上几天了”。
　　李夏偏头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刘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答“这两天警察暂时还不会离开村子，那些抓我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跑到这里来。我刚才在电话里得知，我爸已经把大部分的资产都转给了刘顺。老爷子今天早上中了风，也进医院了”。
　　“什么！？”李夏听了这话，猛地呆在原地，大喊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刘枭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看不到头的田，沉声回答“因为回不去啊，周巷已经被收买了，我现在回去，只能是被抓。刘顺他恨了我这么多年，总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刘顺？他到底是谁？”
　　“我爸养在外头的那个孩子。我大学那会儿见过他，他说，同样是儿子，我可以拥有一切，而他却只能藏在私底下，这样不公平。我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你妈呢？”
　　“我妈？呵。她要是能做点事儿，当年也就不至于被我奶奶看不起了。你知道吗，我奶奶是个看人挺准的人，她说，我妈这种人啊，天生就只能活在温室里，一旦有点儿风吹草动，不是被人利用，就是先自个儿搭上性命。所以，虽然我和她没什么感情，但我还是不希望，她为了我去冒险”。
　　李夏坐下来，轻叹一口气，满心忐忑地说“那咱们也不能一直就等在这里呀”。
　　刘枭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搂了搂，安慰到“就两天，过了这两天就好。李夏，相信我，我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李夏看着他，沉沉地点了个头，回答“我知道，我相信你的”。
　　两人说完了话，起身便往村里的广播站走去，光头和其他的人这会儿已经在广播站的大喇叭下等着他们，见他们回来立马小跑过来问了句“那个，刘总啊，我们现在回镇上去？”
　　刘枭看了看他的车，摇头回答：“不了，等会儿有车来接我们，你先回去”。
　　光头一听这话，难为的问“那我们？”
　　“你们就先回去吧，等会儿我还得和这边的警察聊聊，有些事情他们还想喊我做个笔录”。
　　那光头开口像是还想要说话，见李夏忽的掏出手机，对着那头喊了句“哦李警官啊，怎么了，好，我们等下就来”。
　　只能转悠转悠一双眼睛作罢，点头说了声“那，那刘总，我们就先走了啊，您要是有困难，可以随时打我电话哈”。
　　刘枭点头送光头离开，等车子已经出了村子，才偏头拉着李夏问了句“你也发现了？”
　　李夏点点头回他“恩，我们昨天来的时候，车子都是干干净净的，今天他这车，轮子却脏的厉害，像是刚走过了很长的山路似的，这车，肯定不是我们来时的那一辆”。
　　刘枭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开始拉着李夏往村里走。
　　村长家的院子里，这会儿还站着好几个警察，挂着封锁带，像是很重视的样子。那个带路的小姑娘之前在路上告诉他们，这已经是村子里这些年来第七起刑事案件，上面要是再不给个说法，村里的人都准备上市里闹事儿去。李夏那时听听也没怎么在意，没想这会儿竟是因为这事儿，刘枭和自己多了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
　　李夏见刘枭停下接电话，便自己迈步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一个蓝色大棚子的屋子，走进去推开门大喊了声“我们来了。”
　　屋子里的姑娘有些脸红的推开身上的男人，转身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我给你们去做饭”。
　　李夏见自己打扰了人姑娘和男朋友的好事儿，立马愧疚地“啧”了一声，回头见刘枭从后面跟上来，立马拉着他说了句“糟了，刚才进门，打扰到这姑娘和她男朋友亲小嘴儿了”。
　　刘枭挑着眉毛看她一眼，抬头望向屋子里站着的男人，开口喊了声“萧凌哥？”
　　萧凌下午才到的小庄村，和刘燕好不容易温存了会儿，就见外面走进来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心里有些淡淡的尴尬，抬头见到是刘枭，又笑了一声，回答“你怎么在这儿？”
　　刘枭在屋子里的木椅上坐下来，叹口气回答“家里事儿有些麻烦，这姑娘是你女朋友，就是为她跟你妈闹翻的那个？”
　　萧凌点了点头回他“你就别消遣我了。上次，北区那块地的事儿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刘枭摇了摇手，说“不用放在心上，咱两的妈好歹是表姐妹，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啊”。
　　萧凌点头同意，转身拿了一瓶茅台出来，说“正好带了有酒，要不，咱哥俩在这走一个？”
　　刘枭挥手回他“那不行，我明儿还得办事儿，不方便”。
　　萧凌一听知道他是真有事儿，也没再强求，只是说“那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开个口”。
　　刘枭听了这话，忽的想起了什么，偏头“啧”了一声说“说起帮忙，你还真能帮得上我一个”。

　　第四十三章 不明款

　　第二天，萧凌和刘枭一大早就离开了村子。李夏和刘燕从床上起来的时候，锅子里已经热好了昨晚上买的馒头，旁边还放了一盘腌好的腊肉和一叠小菜。
　　屋子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和敲门声，刘燕打开门，见是蛮村长的儿子蛮方然，抬头问了一句“从城里回来了？”
　　蛮方然“嗯”地回答了一声“这是市里来的几个警察同志，他们想找你了解了解情况”。
　　刘燕听了蛮方然的话，点头答应下来，转身让他们进到屋里来。这次来的几个警察，有刘燕眼熟的，也有没见过的，领头的那个她印象比较深，是几年前老狗叔死的时候来查过案的严队长。
　　严队长看着精神不如以前了，眼下有些深深的黑眼圈，把包放下开口问了句“刘家姑娘长大了啊。我听他们说呀，你们村长死的那天，你也在村里是不？”
　　刘燕看着他点点头，回答“恩，严队长，我那天的确一直在家里，但是我也和那个来问话的警察说过了，我那天确实没有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
　　严队长摇手安慰她说“你别着急，我就是想问问。我听他们说，你妈死前，挺受蛮村长照顾的，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是和你们村长有关的？”
　　刘燕听了这话，抬头看了蛮方然一眼，见他脸上僵了一僵，兴许是想起了村里的那些风言风语。转身回到里屋，在屋子角落的大木箱里找了找，拿出来一个黄色布包裹，放在严队长手里，回答：“我妈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这些年我没动过，你们自己看看吧”。
　　严队长接过那包裹，小心地打开看了看，挑出里边儿的几张相片，一件小孩儿的衣服，还有一本存折，交给身后的小警察，抬头说了句“这个存折和这几张照片，我们能拿回局里研究研究吗，下午等他们做好了记录就拿回来还你，你放心，我们啊，绝对不会取走你这存折里头的钱”。
　　刘燕点头回答“你们拿吧，我原本也没有用过这个存折”。
　　严队长点头说了声“好”，见没什么可问的，起身就准备离开，谁知刚一迈步，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他沉声说了句“严队长您好，我是李夏，从外地来的，我有些东西想和您说说，虽然不一定和案件有关，但我觉得，可能会有点帮助”。
　　严队长抬头对着李夏看了看，见她目光如炬，说话沉着，就坐下来，点了个头，问“你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二十多年前，有一对城里的情侣私奔逃到这个村里。我和我的男朋友都怀疑，他们两，和这些年小庄村的案子有关”。
　　“他们俩？难不成你认识？”
　　李夏点头，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袁梦丽、任强的事向严队长大致说了一遍。严队长身边的小警察低头记着笔记，偶尔问一两句。等笔录做完，刘枭和萧凌也正好赶了回来。
　　李夏见刘枭袖子上有土，就上去问了句“你们早上去哪儿了？”
　　刘枭拍了拍她的脑袋回答“去办些事情，对了，刚才走的那些警察是？”
　　“是来找我的”刘燕站在不远处，收拾着桌上的杯子，轻声回答“村里人一直觉得，村长和我妈有些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这些警察想从我妈的遗物里套出些东西来”。
　　萧凌听了这句话，上来牵着刘燕的手，轻声安慰了句“别理会他们太多”。
　　刘燕摇了摇头回答“不会的，村里人其实都挺好的，以前我和我妈快饿死的时候，都是村里人救的我们。不过农村人，你们也知道，平日里没什么事，总喜欢嚼嚼舌头，寡妇门前是非多嘛，不去在意，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李夏听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有些伤感，说了句“刘燕，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啊”。
　　刘燕看着她一本正经感叹的模样，“噗嗤”笑了一声，说“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却攥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不是吗”。
　　四个人或许是都觉得这话题没什么意思，都没有再就此谈论下去，刘燕转身去厨房做饭，等吃完了饭，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严队长便拿着存折又折了回来，进屋把存折放在刘燕的手里，沉声开口说了句“这里头有一百二十万呐”。
　　“什么！”刘燕手里的存折忽的掉落在地上，抬头震惊地问“你，你是说，这本存折里面，有一百二十万块钱？”
　　“嗯”，严队长点头回答“而且银行那边也查了，说这钱是走的晚艺国际下面一个子公司的账”。
　　“晚艺国际？”刘枭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听了这话，立马皱起眉头问到“那不是杨岁晚他儿子的公司吗？”
　　严队长听罢抬头问“哦，年轻人还知道杨岁晚？”
　　刘枭点头回答“嗯。不过，这个晚艺国际不是在他儿子判刑之后就已经没有了吗？”
　　严队长点头回答“现在是没有了，但这钱是五年前就存进去了的”。
　　“五年前？”李夏听了这话，也皱起了眉头，偏头看着刘枭，轻声说了一句“那难道，这起案子和袁梦丽真的没什么关系，是我们两个想错了？”
　　刘枭这会儿也看着窗外思考了起来，摇头觉得不太可能，沉声开了句口“你还记得，之前姚浩把你从方明远的葬礼上绑走的那次，袁梦丽在不在现场？”
　　李夏回想了想，回答“在！好像就是她跟岳晨说鞭炮没有了，让我去买的”。
　　刘枭坐下，偏头看了严队长一眼，说“警方或许可以就着这一点去查一查”。
　　严队长听得有些迷糊，偏头问“你是说，这个小姑娘以前被杨岁晚绑架过？”
　　李夏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啧”一声回答“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我们觉得这个袁梦丽和杨岁晚应该有什么关系，查到这层关系，说不定就能找出小庄村案件的突破口”。
　　严队长点点头，说“那我赶紧回去跟上面打个报告，跟你们那儿的警察也通通气儿，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想通了这一层关系，严队长立马便拿着包起身告了辞，刘燕见状，也跟着萧凌出了门，说是去镇上买些吃的东西，家里忽的来了四个人，口粮已经有些不够。
　　就李夏和刘枭两个人留在屋里，挨着窗口的大床坐着，没人说话，直到门口响起了几声高亮的狗吠，李夏才像是忽的回过了神，抱住自己的双膝，沉声问了起来“你说，如果我被绑架，有袁梦丽的‘功劳’。那她为什么要帮姚浩来绑架我？还有，你去美国的那一次，是不是也和她有关系。还是说，是你爸在外面养的那个儿子做的？”
　　刘枭摇头回答她“刘顺这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人很好看懂。他就算恨我，也不会做出多么精密的谋算，因为他的头脑的确比较简单，不大有可能想出这样的事情。你看，他这次逼爸爸把财产全部转让给他，还要大张旗鼓的跟我来炫耀一番。你觉得，这样浮夸的人，会忍气吞声，步步为营的计划我去美国的事儿吗？”
　　李夏坐在他身边，深深地叹一口气说“那你的意思是？”
　　“现在，一切都还不能断定，但这里面的事情，肯定有某种特别的联系。今天早上，我已经和萧凌找到了一个人，是当年在村里帮袁梦丽接生的产婆”。
　　“产婆？”
　　“对”。
　　“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个人的啊？”
　　“很简单，看任强那个墓就知道，他们当年其实并没有多少钱，而且，他们既然是私奔出来的，肯定也没有合法的证件，不会去正规的妇幼院。我就请人打听，二十多年前，在小庄村这一带能上门接生的稳婆。找到了三个，其中两个说是没有见过照片上的男人，只有一个姓牛的，正好说认得他。她还说，他们当年就是在这个村长家里生的孩子，是个儿子，右边的手臂上，有一块儿桃花样的胎记”。
　　“桃花儿样的胎记？”
　　“对，所以，这也就证明了，我并不是袁梦丽和任强的孩子”。
　　李夏“切”一声回答“我早就说了你肯定是你爸妈的孩子，你看你和你爸长得多像啊”。
　　刘枭坐在原地轻笑了一声，回答“所以，现在我既然确定了，我的确是刘家的孩子，那么，刘家的东西，就算是哥哥，我也是不会让的”。
　　李夏抬头像是没有听懂，问他“让，让什么呀？”
　　刘枭偏头看着她笑了笑说“你不用知道，谁让你笨呢”。
　　李夏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哼”一声说“你说谁笨呢”。
　　“说你呢”刘枭说完把李夏一把扑倒在床上，伸手挠她的痒痒，李夏一边笑一边求饶。抬头见有人进来，立马一把推开了身上的刘枭，穿上鞋子就往里屋走。
　　萧凌这会儿刚推开门喊了句“我们买了好吃的回来！”见愣在原地的刘枭，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刘枭看着他，一脸无奈地回了句“哥你可真会挑时候”。
　　萧凌笑着把鸡肉放在桌子上，偏头揶揄了一声“这叫一报还一报，咱们昨天那事儿，算打平了”。

　　第四十四章 咖啡馆见面

　　好在刘燕很快也回来了，听见他们的对话，没好气地笑骂一声，见李夏不好意思出来，就喊着让她上厨房来帮忙，两人捣鼓了一阵，竟很快就弄出了五菜一汤来。
　　刘枭坐在桌边上，看着一桌子的菜，低头一个劲地感叹“你这媳妇儿也太会过日子了”。
　　萧凌轻声笑笑，回他“你就不怕你女朋友出来了听见这话骂你啊？”
　　刘枭摇了摇筷子，又放了块酸辣鸡进嘴里，毫不在乎地回答“她心眼儿大着呢”。
　　果然，李夏这会儿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早时的尴尬已经不复存在，招呼着萧凌说了句“来哥们儿，我做的汤，第一次做，尝尝怎么样！”
　　刘枭淡淡地看了萧凌一眼，眼神像是在说“往好了说，别打击她积极性”。
　　萧凌点头答应，舀了一勺子汤放嘴里，脸色青白相间，好一会儿终于酝酿出一句“嗯，口感清奇，与众不同”。
　　李夏听了这评价可高兴了，坐下来，拍着萧凌的肩膀，连带着说了几句“好兄弟”，然后自己也舀了一勺子放嘴里。萧凌刚想阻止，就见她脸色凝重地抬起头来，对着对面的刘枭说了一句“刘枭，这一锅汤，就给你解决了，嗯，这是爱的浓汤，千万别浪费了”，说完便一头钻进了身后的厨房里。
　　萧凌坐在原地，看着眼前刘枭青黄不接的脸，忽的大声朗笑了出来，说“小枭，你这女朋友怎么，怎么这么逗啊”。
　　刘枭坐在原地，都无奈了，拿起李夏刚才用过的勺子，使劲闷声喝了两口汤，回他“你要和她在一块儿久了，得疯”。
　　萧凌见他嘴上说着狠话，手里还是认命地喝着汤，笑得更乐了，打趣到“你两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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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两个男人坐在一边商量着事情，李夏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跟着刘燕进了厨房，转身听门外传来机动车马达的声音，打开窗子往外瞧了一眼，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越野车上走下来，立马转身出了厨房，对着刘枭喊了一句“刘枭，周巷来了，你，你快去哪儿躲躲！”
　　刘枭抬头看她，没有回话，等周巷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屋里，才开口回答了句“李夏，我们等会儿回市里”。
　　李夏被他说的满头雾水，偏头见周巷一脸笑意地走过来，听他朝自己问了句“哟，我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儿，您一见我就得跑？”
　　李夏看着他，一脸愤愤不平地问“你不是背叛我们家刘枭，投奔他那私生子的哥了吗！”
　　周巷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无奈地开口“老大，您就这么和你们家亲爱的说我的呀，这可不行，得赔我形象损失费啊”。
　　刘枭站起来没搭理他，拍了拍萧凌的肩膀，说到“这两天，谢谢你和你的媳妇儿，改天回市里，咱们再好好聚聚”。
　　萧凌看着他挥挥手，说“你两办酒的时候，多让我灌几杯就行”。
　　刘枭听了他的话，轻声笑了笑，回答了句“好”，转头拉着李夏就往外头走。
　　李夏这会儿脑子还蒙着呢，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看刘枭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也知道，或许周巷并不是来抓他们的，跟在他身后上了车，看着窗外渐渐走过的风景，气嘟嘟地说“最讨厌你们这些整日里什么都憋着闷着的人了”。
　　周巷坐在前面的副驾座上，听见这话也跟着抱怨“就是，经理，您太坏了，我之前在李小姐心里的形象可一直是善良的老妈子呢，这会儿都变成什么了”。
　　刘枭接过他递来的文件，低头将钢笔甩在他的脸上，回答了句“就你话多”。
　　三人回到郑州，天已经暗了，航班是晚上的，周巷带着两人在机场的二楼吃了点东西，转身回到候机室，对着刘枭说了句“那个袁梦丽刚才打了电话给我，说是明天想和您谈谈”。
　　“和我谈谈？”刘枭刚从洗手间回来，往沙发上一坐，偏头问了句“她还有说什么？”
　　“嗯，她还说，让您把李小姐也带上”。
　　“把李夏也带上？”
　　“对”。
　　李夏见自己被提及，立马凑了过来，问了句“袁梦丽干嘛要见我啊，她不是挺不待见我吗？”
　　刘枭偏头看了她一眼，回答“总归是有事的。我们反正小心为上，虽然现在警察已经怀疑到她，但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谁也动不了她”。
　　“那我们明天要去吗？”
　　“去，当然去”，刘枭坐下来，看着手里的钢笔轻笑了一声，回答“她既然请我们去，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李夏没听明白刘枭的话，也没打算多问，低头见老太太正好打了电话过来，拿起来随口应付了几句。老太太虽然之前看着一副和刘家老爷子不对付的样子，这几天老爷子中风，她却是一直在医院里亲自照顾着，就是一直没见着这刘家长孙，心里难免有些不满，问李夏刘枭怎么还没回来。李夏这会儿心里乱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就撒了个谎，称自己在外头出差，就此对付过去。
　　刘枭跟在她身后，听见她的话，轻拉起她的手，安慰了句“难为你了，等这些事儿都过去了，我自己去和老太太说”。
　　李夏笑着叹了口气，回答他“行了，我们家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看之前和你家老爷子横眉冷对的，这会儿不照样上医院照顾去了”。
　　刘枭低头笑笑，觉得这话像是戳到了心尖儿上似的，让人听了轻轻的痒，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说“也是，这一点，你和你们家老太太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三人下了飞机已经九点多钟，周巷直接喊了车载着他俩去了刘家老宅。第二天，刘枭起了个大早，回到屋里的时候，李夏也已经起来了，两人吃过了早饭，又各自准备了一阵，便打着电话让周巷过来，接他们去袁梦丽约定好的咖啡馆里。
　　袁梦丽早到了许多，看见他们也没见多热情，只是还是不大待见李夏，看着她跟在刘枭身后，轻轻“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挺愿意把她时时刻刻的带在身边啊”。
　　李夏没听懂她的话，低头在刘枭身边坐下来，抬头问了句“你喊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袁梦丽看着她笑笑“你们不是去查了那个孩子吗，怎么，没结果啊？哼，我说什么来着，不是自己听到的，不是自己看到的，就不要当真，也不要试图把这浑水泼到别人的身上”。
　　李夏站起来想要说话，偏头见刘枭朝自己摇了摇头，又气汹汹地坐了下去，说“哼，反正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任强也在天上看着呢”。
　　袁梦丽没有想到李夏这会儿会说出任强的名字，忽的愣在原地，眯起双眼，像是在径自忍耐的样子，握着瓷杯的手都有些抽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门口，“嗤”地笑了一声，说到“我就看你这小妮子怎么跳”。
　　李夏听了她的话，回头往门口看去，只见那里一个旧识正缓缓往自己这边走过来，站在她的面前笑着说了一句“李夏，等很久了吗”。
　　李夏看着眼前的男人，疑惑地问了句“秦顺，你怎么在这里？”
　　那男人笑了一声，坐下来，握着她的手，说“李夏，咱们何必装呢，你既然已经帮我把东西弄到手了，咱们现在也可以不用演戏了吧”。
　　李夏猛地站起来，挣开他的手，喊到“你说什么啊？”
　　刘枭这时也忽的转头看了过来，眯起眼睛，看着李夏，沉声开口“你，认识他？还有，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夏摇头回答“我，我是认识他，但是，我也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秦顺笑了一声坐下来，看着刘枭开口说“我说二弟啊，你又何必为难李夏呢，你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难不成还想为你可笑的爱情，立个墓志铭吗。哈哈，我听说，李夏是你的初恋啊？这可巧了，李夏也是我的初恋，我们两那时在深大，还是挺有名的一对儿呢，你说是不是，李夏？”
　　李夏站在原地，很是尴尬地皱起了眉头，咬了咬嘴唇，看着刘枭回答“我，我们只是因为朋友的介绍，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但是”。
　　“够了”，刘枭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拿铁，轻笑了声“李夏，你大学生活挺丰富啊，又是学化学的男朋友，又是刘顺，哦不，在你那儿，他叫秦顺”。
　　袁梦丽这会儿也忽的插入了进来，笑了一声说“不过，刘枭啊，你可别说，我这前夫的私生女，也是很专情的，为了赵庆，她是连你也肯卖啊”。
　　刘枭听了袁梦丽的话，偏过头来，看着她沉声开口问“你说什么？”
　　“呵，你不知道吧，你哥哥之所以能那么轻松的让你爸把财产都交出来，还不是这个女人假装拿了你的头发，去做了DNA的检测，又拿了个假的报告去跟你爸说，你不是刘家的孩子，你爸想着，这东西是你最亲近的女人拿来的，肯定不会多怀疑啊，所以你哥啊，就正好把那些股份都接了下来了”。
　　“你胡说！我，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李夏听了袁梦丽的话，站在原地一脸慌张地喊到。
　　“为什么？”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沉默着的秦顺忽的说话了“不是因为我答应你，我拿了爸爸的这些钱，就去投资赵庆的那个全球展览吗。怎么，李夏，现在刘枭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要保留你在他心中的那点形象啊，何必呢，赵家这些年的亏损，他刘枭也是知道的。他傻就傻在，太相信身边的女人了”。
　　刘枭这会儿正握着手里的咖啡，没有说话，低头没有看李夏，也没有看秦顺。袁梦丽见状忽的笑了一声出来，说着“要我说呀，刘枭，你父亲也算是我的旧识，要不是因为这个小妮子做的事儿，我实在看不下去，我呀也不会开这个口。虽然赵庆是她的亲叔叔，不过，这没羞没躁的事儿，谁说的清呢。好在秦顺也算是你们刘家的骨肉，这钱啊，也没流到外处去”。
　　李夏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有口难辩，深吸一口气，沉声解释到“我不知道你们两在说什么，但刘枭，我和秦顺这些年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对赵庆也早就放下了，我怎么可能为了他，去做伤害你的事情。我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些，你应该都记得，对不对”。
　　刘枭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很久了，才轻笑着说了一声“我记得”。然后站起来，看着面前的李夏，满脸无奈地开口“我记得你在被姚浩绑架的路上，你特地接通了我的电话，但又没有说话。我记得，在去美国之前，得到的那封信里，有你最喜欢的梨花味道。我还记得，在和连杉见面的前一个晚上，你特地来追问我，到底要去哪里。李夏，很多东西，我不用你说，我想，我都记得”。

　　第四十五章 探望

　　李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回刘家老宅的。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户外头的太阳径自发着呆。刘枭将她锁在家里之后就出了门，现在也没有回来。直到日头已经西落，她才听家里的门锁有被打开的动静，抬头看向来人，开口问了句“刘枭，你这是要干什么”。
　　刘枭走过来，默默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回答，抬手将一旁掉落在桌上的花瓣捡起来，洒进身边的垃圾桶中，轻声开口“你就待在这里，等下会有人来给你送吃的。如果觉得无聊，这里有书”。
　　李夏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沉声开口“刘枭，你什么意思？”
　　刘枭没有回答，转身向大门走去，留下一句“我还有事，以后，你就待在这里”。
　　李夏忽的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像是有些难以接受的样子，见刘枭真的迈步打算离开，无名的怒火从心中汹涌而起，拿起桌上的瓷瓶就往他背后摔去，大喊到“刘枭，我李夏不欠你的，你就因为那两个人的几句话，就要把我关在这里！？你还是不是人！”
　　刘枭没有说话，伸手擦了擦右手袖上沾到的水渍，回头看了李夏一眼。李夏看不清那眼里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说：“李夏，你要知道，我是刘枭，我也只是刘枭，我永远不可能是个多么善良的人”。
　　李夏坐在原地，开口满是失落“是啊，你是刘枭，从以前我就应该知道，你这个人，不管别人怎么样，永远只知道以自己为中心。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变了，哼，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变”。
　　刘枭听见李夏的话忽的停下了脚步，转身走过来，支起双手将她猛地压倒在沙发上，低头轻抵着她的额头，说了句“我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这个世界”。说完，起身看了李夏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嘭”的一声将大门沉沉关上。
　　李夏瘫坐在沙发上，像是有些不能接受身边发生的事情，抬头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从眼中涌出了薄薄的眼泪，一时哽咽，就这样轻声笑了出来。
　　刘畅回到刘家老宅的时候，李夏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上楼，将自己房里的被子拿了下来，又将家里的空调调高了一些，坐下来，看着李夏的侧脸轻叹了口气。
　　李夏睡得本就不沉，这时被周围的动静一吵，立马醒了过来，抬头看着面前的刘畅问了句“畅丫头，你怎么来了”，而后抬头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笑了一声“哦不对，这原本就是你家，哼，我真是睡蒙了”。
　　刘畅见李夏起来，便将厨房热着的粥和菜拿了出来，说“先来吃些东西吧”。
　　李夏见她低着头，有些故意在躲避着自己，便开口质疑“你眼睛是不是肿了，来，给我看看”。说完上手硬是将刘畅的脸给扳了过来，开口问“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
　　刘畅低下头，吸了把鼻子回答“没事儿，就是和六子闹了些矛盾，加上最近家里出的事儿，心里不好受而已”。
　　李夏叹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乱想，你家这事儿啊，就一内部矛盾，一会儿就过去了。至于六子嘛，他那人就是没心没肺的，你千万不能跟他瞎计较。不然你看我，你哥光是听了别人几句话，就把我关在这儿，我不也没难过吗”。
　　刘畅抬头一脸不相信地说“我才不信呢，你脸上都留着泪痕呢，还说没哭啊”。
　　“真的啊？”李夏听了这话立马转身去到一旁的洗手间里，看了一眼说“好啊，畅丫头你骗我！”
　　刘畅被李夏这么一闹，心情倒是好了一些，笑了一声坐下来，说“夏姐，你也别怪我哥，我哥那人，其实就是偏执了一点儿，但人不坏的，再说了，当局者迷啊，要他转过脑筋来，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李夏就着餐桌的椅子坐下来，拿起盘子上的春卷往嘴里塞了一块儿，装作毫不在意地回答“他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得顺着他哄着他，不然就得毁了”。
　　刘畅低眉显得尴尬而悲伤，李夏见状又有些不忍，加了句“我们别说他了，说说你家里的事儿吧，秦顺，啊不，刘顺，他现在怎么样了？你哥现在和他有什么进展没，总不会就这么把东西全拱手让出去了吧”。
　　刘畅摇了摇头回答“这个我也不清楚，哥哥什么都不和我说，爷爷病了之后，爸爸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家里现在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李夏叹口气说“也是，你能知道什么呀。那说说你和六子的事儿吧，你们又是怎么了？”
　　刘畅听李夏提起自己和六子，立马红起了眼睛，轻声回答“他妈说，说，不希望他找商人家里的女孩子，给她找了个他们大学教授的女儿，他们两个，昨天见面了”。
　　李夏擦了擦嘴巴问“他跟你说的？”
　　刘畅点了点头说“嗯，他特地把这事儿跟我说的”。
　　“草，这二缺”，李夏把春卷盘子往外一推，将肉粥拿过来，喝了一口说“他和你说这事儿，其实就是为了让你放心，说起来，也没坏心思的”。
　　刘畅“嗯”了一声，回答“其实我也能理解他妈，他们家个个都是大学教授，看不起我们这种商人家庭的孩子，其实很正常，你看我们家这次一出事儿，不就乱成一团了么。但是，我是真的喜欢六子，我就是害怕，害怕他和我在一起，一开始就只是想谈谈恋爱，根本没想过要和我结婚”。
　　李夏“啧”了一声安慰到“丫头那你可就想错了，六子从小到大就你一个女朋友，这一点我跟你哥都能证明。还没追着你那时候，整宿整宿的看你喜欢的爱情小说，钻研那些男性角色的特点，什么‘小妖精，坐上来自己动’，‘你逃不出我的手掌’这类的台词那是说来就来。后来，他打听到你的宿舍，整天就跟块望夫石似的，一下课就往你那儿站啊。我跟你说啊，有回一男生打他身边走过，还问了他一句‘嘿哥们儿又来了，楼上那谁到底欠你多少钱啊，太多就报案吧’”。
　　刘畅听了李夏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她说“这我倒是有听人提起过，说刚开学那会儿一直有一个长得特帅的男人站我们女生宿舍下头，拿朵花儿等人，感情就是他呀”。
　　李夏一拍大腿，回答“可不就是呢嘛，后来，他听别人说你那段时间其实一直在住院，根本就没在宿舍里，那可是捂着胸口心疼了好长时间啊”。
　　“心疼，心疼我啊？”
　　“哪儿啊，心疼那些花儿啊，一束一百大洋呢”。
　　刘畅被李夏的话逗得又笑了出来，感叹到“夏姐，你真逗”。
　　李夏挥了挥手说“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喜欢想太多。你看看我，被你哥当个犯人似的管着。你再看看你那为人民服务的二胖哥哥，现在女朋友都还不知道在哪个岳母的肚子里呢，他那警局整个就一和尚庙，连个雌性动物都没有。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羡慕你和六子啊”。
　　刘畅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说“二胖哥哥的确很可怜。不过夏姐，我哥能遇着你，也的确是他的福气”。
　　李夏“哼”了一声说“可不是呢嘛”。
　　“其实我哥打小就不太容易相信别人，我小学二年级那会儿，他还被人绑架过，爸爸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放弃他了，只有爷爷一个人坚持，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这个我知道，以前我们在一块儿看书的时候，他有跟我提过。谁小时候没点儿动心心魄，要人眼泪的事儿啊，你哥那就是作的”。
　　刘畅“嗯”了一声说“所以，夏姐，这次的事我相信你，虽然我哥现在脑子还转不过弯儿来，但他本质上，是爱你的，你一定要”。
　　“行了行了，这爱啊爱的，我都腻歪了，我现在啊也没别的想法，什么时候他把我放出去，我什么时候就又能是一条好汉。别的啊，我都不想考虑”。
　　两人就这样坐着聊了好一阵，等感到困意，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李夏洗了澡刚准备去刘畅的房里，转身听见门锁开动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刘枭回来了，没好气的瘪了瘪嘴，说了句“有病，装什么忧郁呢”。
　　刘枭没搭理她，左手拉住她的腕子，把人一把就拖上了楼。李夏连话都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被关进了刘枭的卧室，被他往床上一扔，房门一锁，转身就见他进了里头的浴室里。
　　李夏躺在原地都愣了，想着，这人给点颜色还真开上染坊了？再这样下去，她不得成一新世纪被压迫妇女的形象代表啊。这可必须行，摇了摇头，坚定地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象征性的反抗一下。
　　于是，过了一阵，李夏一听浴室的淋浴声音没了，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往浴室门口一站，等刘枭一出来，立马上脚一踹，谁知刘枭像是知道了她的预谋似的，反手将她的脚一抓，右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将人整个像抱小鸡崽儿似的抱了起来，然后翻身压倒在床上，沉声说了句“睡觉”。
　　李夏看着面前的刘枭，没好气地哼哼“你，你心理有阴影了不起啊，你爸有私生子了不起啊，我就算被人污蔑对不起你，但我内心是纯净的，正直的，和你这种，唔，唔”。
　　刘枭或许是实在受不了李夏的废话，又或许是真累了，见实在打不住她的话，只能自己上嘴封住了她的喋喋不休。抬头，见李夏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就松开她，轻笑了一声，说“还真是了不起，怎么，谁让你骗我的，你得还”。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放弃了挣扎，想着：看来这厮的无耻又有了新突破，仗着身边有窃听器，她不敢翻脸，一个劲的蹬鼻子上脸，可怜她一被污蔑的“可怜人儿“，还他么得揣着这憋屈的角色演多久啊！

　　第四十六章 一张金卡

　　好在第二天一大早，李夏醒来的时候刘枭已经离开了，两人没打着照面，倒是少了些不必要的尴尬。李夏起身，看见床头柜上留下的字条。抬头见刘畅正探了个脑袋进来，笑着问了句“几点了？”
　　刘畅看着她捂嘴笑笑，回答“九点半了，夏姐，你昨晚上肯定累坏了吧，我喊了老唐家的乌鸡汤，等会儿就来，咱好好补补”。
　　李夏觉得这话听着挺怪的，打了个哈欠说“不累啊，一觉睡到大天亮，挺好的”。
　　刘畅跑过来给她捶了捶背，说“我哥那么禽兽一人，你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啊？”
　　李夏这下才算是听明白了刘畅的话，立马大喊到“你这丫头乱想什么呢，我们昨晚上什么都没做！”
　　刘畅以为她是在害羞，立马回答“是啊是啊，你两就是抱着被子纯聊天，我可相信了”。
　　李夏听罢抬手就要打刘畅的屁股，被她一把躲开，笑着喊了句“夏姐你要是害羞我就不说了，我下去拿汤，你快点儿下来啊”。
　　李夏干脆不解释了，起身在浴室里刷洗完毕，下楼看着刘畅说了句“等会儿我去医院看看我家老太太，顺便也探望探望你爷爷”。
　　刘畅听完点点头，回答“说到这事儿，夏姐，这段日子爷爷可多亏了你姥姥的照顾，不然，这年头，光是请个护工还真挺不让人放心的”。
　　李夏摇了摇手，表示不在意，喝了口汤，又扒了两口饭，穿上衣服便和刘畅一起出门去了医院。
　　老太太这会儿坐在病房里看着还挺精神的，见着李夏了，左看看右望望，忽的把她拉到一个角落，沉声说了句“蛋儿啊，我听说，你和刘家那小子又好上了？”
　　李夏皱眉点了点头，问“您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呸”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的，感情你是不准备让我好过了是吧”。
　　李夏没意思地砸吧砸吧了嘴，说“姥姥，您不也和老爷子在一块儿呢嘛，我和刘枭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那能一样吗！”老太太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开口道“这刘老爷子以前是你舅公的战友，一个部队大院儿里长大的，这会儿他犯了病，我啊，就是看着以前儿时的情分，来照顾照顾，和你们俩可不一样啊！”
　　李夏“啧”了一声，没脸没皮地回答“那我们也是小时候就认识的，那也是儿时的情分啊”。
　　老太太差点没被气晕了过去，轻声骂道“你别当我不知道啊，他前两天是不是把你给关起来了，他爸在外头还有个私生子，两个人现在为了争财产争得头破血流的，对不对”。
　　李夏听了老太太的话，立马挑眉问道“您是怎么知道”。
　　老太太“哼”了一声回她“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跟你说，刘家这种孩子，你千万嫁不得，那心理明显看着是有问题的，你要跟了他，这以后日子有点儿磕磕碰碰，他就对你使用暴力，你一个女的还能反抗啊？”
　　李夏轻咳了一声，干脆也放弃抵抗了“我其实是想离开了来着”。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马觉得李夏受到了自己的开化，开口说“你啊，也别去你妈那儿了，这事儿我都没敢和她说，不然一准又要骂你。我已经联系好了你舅公的小儿子，让他在天津等着你，你这段日子，就先去他那儿躲躲。别让这刘家孩子再把你弄出个三长两短来。对了，你现在身上肯定没钱吧，我这儿啊，正好刚办了张新卡，你拿着路上用”。
　　说完老太太就在身上使劲掏了掏，终于在衣服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张工行的VIP金卡，放在李夏的手上，语重心长地添了句“蛋儿啊，姥姥也不是反对你自由恋爱，但你何必跟别人的家事扯上关系呢，他们刘家的这些事儿，明里暗里的，都是猫腻，你一个普通小百姓去瞎搀和，不等着被拿把柄嘛。好了，你卡拿好了，下午赶紧买了票到你舅公家里去啊”。
　　李夏看着手里的卡，又抬头看了看老太太一本正经的脸，打趣了声“您老人家还挺时髦啊，都懂得弄金卡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总算是笑了出来，说“我这次可是碰上了好事，赚大钱了”。
　　李夏听了这话觉得有趣，偏头问“什么好事儿啊，难不成枯木逢春，被哪个糟老头子看上了？”
　　老太太笑骂一句，偷偷凑在李夏的身边说“我们前面那一栋的老杨你记得吧，放高利贷那个”。
　　李夏点点头说“记得啊，你不是说让我少和他说话嘛”。
　　老太太“嗨”了一声说“其实人也不坏，我以前不是在他那儿放了十万块钱的投资吗，这次你猜他给我返了多少红利？”
　　李夏摇头回答“猜不出，多少啊？”
　　老太太伸出了五根手指，使劲憋着没笑，但那双眯起来的眼睛还是显示出她格外明朗的心情，轻轻地说“五十万，这不，还帮我办了张金卡”。
　　李夏“哦”了一声，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回答说“这老杨还挺义气啊，我记得之前不都是每年年底才分个几万吗，怎么这一次就这么多钱”。
　　老太太拍了她一掌，说“管这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抢来的，我这可也是通过合法投资得来的钱，你拿着就是！”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愣了，问“难不成就是这张卡？这里面有五，五十万啊？”
　　老太太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说“哎哟小祖宗别瞎嚷嚷，这事儿咱们自个儿知道就行”。
　　李夏点点头，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卡，又听老太太念叨了几句，转身便喊着刘畅出了医院。走在路上，看着手里的卡，忽的轻笑了一声，抬头问“畅丫头，咱们还没一起逛过街吧，今儿有没有时间，咱姐俩儿好好逛一圈儿去，姐姐请客！”
　　刘畅一听这话，立马笑着点了个头，说“还真是，那咱们今天去逛逛，我听说Heris那边在圣诞打折，我们要不过去看看？”
　　李夏大手一挥，说“行啊，咱就去那儿”。
　　说着，两人拦了个的士，直接就冲向目的地。这会儿时间正靠近圣诞，商场到处都在打着折，刘畅说的这个牌子因为是高端牌儿，虽然也在打折，人倒不是很多。
　　李夏跟在刘畅身后，装作逛街，试了几件衣服，挑了几件喜欢的，转身不经意地撇了一眼身后一路跟着自己的那几个人影。忽然将脚猛地踢在了店子的柜台角上，疼的大喊一声蹲了下去，那服务员见李夏受伤立马上前询问到“小姐您还好吗，是伤到了那里吗？需要我的帮忙吗？”
　　李夏低着头，见那服务员蹲下来，立马偏头跟她轻笑了一声，说“美女，等会儿能请您帮我个忙吗？”
　　那服务员像是没有想到李夏会变脸变得这样快，立马回答“当，当然可以”。
　　李夏点头说“是这样的，其实现在在里头试衣服那姑娘是我男朋友的妹妹，她知道我家有钱，一直拉着我给她买衣服，你们这儿的衣服多贵你也是知道的。但前段时间，我发现我男朋友背着我偷腥，不但搞上了个有妇之夫，还到处说我在床上像条死鱼，最后得了梅毒，差点儿传染给我。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但又不好意思和他妹撕破脸，所以等会儿结账的时候，您能不能帮我演个戏，我把卡递给您，您就大声对着外头说一句‘对不起，您这卡里没有余额’，声音越大越好，就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穷光蛋那种！事后，我给您两百块钱权当感谢费”。
　　那服务员一听这话，立马义愤填膺了起来，皱眉说“我这辈子最恶心这种两面三刀的渣男！你居然还要给他的妹妹买衣服！这忙我一定帮你，你不给我钱我也帮你”。说完见刘畅拿了一条嫩绿的长裙从试衣间里走过来，立马站起来，看着她轻蔑地“哼”一声，问“这些都要包上吗？”
　　刘畅点头说了句“对”，李夏于是伸手打开包，从里头拿出老太太交给自己的那张卡，递了过去，顺便使了个“看你了”的眼神。那服务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故意没有输入工作人员密码，左右等了一会儿后，抬头一脸不屑地看着刘畅，大声说了句“对不起小姐，您的卡里没有余额”，说完还友情附赠了一个白眼儿，加了句“看着是张金卡，却一毛钱都没有，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李夏都要被眼前服务员小姐的演技惊呆在原地了，抬头投去一个“你就是影后”的眼神，收回了卡，故作难为的嘟囔了句“怎么会呢，我姥姥明明说里面有好多呢”。
　　刘畅见状连忙打开自己的包，说“没事儿，夏姐，我这里有，我来付吧”。
　　李夏一听这话立马阻止，说“别啊别啊，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呢”。
　　那服务员小姐一看刘畅要掏钱也开始说话“就是，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为两件衣服咱还不至于这么掉价！”
　　李夏心里大喊：姑娘，影后，您怎么还给自个儿加戏啊。偏头见刘畅一眼不理解的表情，立马拉着她往外走，说“这个咱们先走吧，下次再来怎么样？”
　　刘畅被李夏拉着也实在没法再给钱，只能回头望了望身后，偏头说“那女人真讨厌”。
　　李夏连连点头，心里觉得挺对不起那姑娘的。

　　第四十七章 开庭

　　两人没有再在商场里逗留，或许因为卡的事情失了兴趣，刘畅一路上都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李夏坐回车里，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到“没事儿，等姐从天津回来，咱再一起逛个够”。
　　刘畅见李夏这样说，立马抬头问“夏姐你要去天津啊，为什么啊？”
　　李夏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回答“额，老太太让我上天津去看个人，很快就回来”。
　　刘畅“哦”了一声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李夏回她“等会儿把你送回学校，我就去火车站买票”。
　　刘畅抬头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来，伸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的檀木手链放在李夏的手上，说了句“那你自己小心，这些天，我心里总慌慌的，前些天我跟同学去山上，求了这个，你拿着”。
　　李夏点头接过手链，套在手上，笑说“你们家还真是要把我全身上下都给打扮上，你哥给我条祖传项链，你柳姨给我个镯子，你又给我套根手链儿”。
　　刘畅听了也笑，回答“那是，我哥不在，我可得替他把你套牢了”。
　　李夏笑着点头答应，回头将刘畅送到了学校大门口，转身拦了个的去了高铁站。坐了大半小时的火车，从出站口出来，任襄平已经站在那头等着了，见着李夏，立马扬手喊了句“小夏”。
　　李夏瘪嘴走过去，也喊了声“哥”，语气倒有些不情不愿。
　　任襄平还是和之前一样，一丝不苟的模样，一副金丝边儿眼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显得精明而干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听姑奶奶说，你这回是又惹事儿了？”
　　李夏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立马没好气地挥挥手，反驳“哪儿啊，我乖着呢，就来蹭吃蹭喝几天，怎么，不欢迎啊”。
　　任襄平摇头笑着回答“我哪儿敢不欢迎啊，您李大小姐来我这地儿多住上一天，我就多一天的福气，住上一年，我就得成仙，简直蓬荜生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李夏“噗嗤”笑了一声，也没理会他的俏皮话，偏头问“行了行了，这周围哪儿有取款机啊，带我去看看”。
　　任襄平转身上了车，一边拉着安全带，一边很不在意地回答“取什么钱啊，哥这儿有”。
　　李夏皱眉说“你别管，我必须得去，你快带我找找”。
　　任襄平听这口气是真有事儿，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带着她在周围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着一个中行的取款机，见李夏掏出卡，就从里头取了一百块，回身拿了钱像个没事人儿似的往车里钻，立马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你让我绕这么大一圈子，就取个一百块钱，吃饱了撑的啊”。
　　李夏“哼”了一声回答“你不懂，这是我们劳动人民艰苦朴素的伟大精神，所谓钱生钱，利滚利，每一颗米粒都是农民伯伯辛勤的汗水，有时间学着点儿”。
　　任襄平“呸”了一声回答“得，说你胖还喘上了，老太太留的那些钱你还能留着给她外孙子啊”。
　　李夏见这人不识好歹，硬是要和自己抬杠，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往座位里一躺，听歌去了。
　　任老爷子好些日子没有见到李夏，打开门乍一看，高兴得连胡子都向上翘了个弧度，摸了摸她的脑袋，一个劲地念叨“我听你姥姥说了，说你现在出息了，好多人追是不是”。
　　李夏笑了一声说“哪儿啊，我姥姥她那是王婆卖瓜，我这模样您不是打小看到大的嘛，再说了，就我这脾气，没点儿胆识还真不敢要，您忘了我小时候在我哥头上撒尿的事儿啦”。
　　任襄平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自己身上，立马指着筷子回答“李夏，好好说话啊，不许翻旧账。不然我可要唱歌了啊”。
　　老爷子一听这话立马乐了，平日的任襄平是多老成一人啊，化点儿妆，装个四五十岁的老大爷根本不成问题，也就这不要脸的李夏来了能激激他的情绪，治治他这不苟言笑的脸。偏头笑着开口问“丫头，我跟你说啊，我这部队里呢，最近又来了不少青年才俊，你小时候不是说，喜欢当兵的男人嘛，你看，要不要找个日子，跟舅姥爷去参考几个？”
　　李夏一听这话，知道肯定是自家老太太又打了招呼了，立马摇手回答“不用了，我有男朋友了，我哥也认识的”。
　　任襄平抬头，一脸不信地问“我认识？谁啊？”
　　李夏夹了口菠菜放嘴里，回答“刘枭，就以前你暑假来我家里玩儿，那个跟你打过架的”。
　　任襄平想了想，问“那个小个子，长得跟个没长大的豆角似的？”
　　李夏“啧”了一声说“怎么说话呢，人现在可帅了，不信我给你看照片”。说完从兜里掏出手机，刚准备打开相册，就发现一个短信传了进来。
　　任襄平见她脸色转暗，就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刚还好好的？”
　　李夏摇摇头说“没什么”，然后打开一张刘枭的照片，放在任襄平的面前，问“怎么样，帅不帅，不比您老人家差吧”。
　　任襄平看了两眼说“还成吧，就是太精致了，不如我这种粗老爷们儿有男人味儿，对啊。”说完还特地老神在在地加了句“以前那时候就知道他偷偷喜欢你，没想到你两这么多年还真能在一起”。
　　李夏愣了一愣问“你那时候就知道？你们怎么都知道，感情就我不知道啊！”
　　任襄平淡淡地看她一眼，回答“也就你这马大哈什么都不懂”。
　　李夏懒得理会任襄平对自己的调侃，吃了饭，又坐下来陪老爷子杀了两盘象棋，起身便准备上楼休息，忽的听门铃响起，琳姨走过去打开，入目竟然是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打头的那个李夏记得，是以前在小庄村见到过的严队长。
　　琳姨向来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哪儿见过这个架势啊，立马开口就想喊后院儿的老爷子出来，被李夏一把拦了下来，低头说了句“琳姨，谢谢您的饭，我这呢就先走了，赶明儿有时间啊，我就再回来，还吃您做的水晶丸子”。
　　琳姨一听李夏的话，眼睛都红了，拉着她的手问“丫头，你这是犯了什么事儿啊，要不要紧啊，实在不行，把你哥喊回来啊”。
　　李夏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到“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可千万别和老爷子还有我哥说啊。老爷子心脏不好，您跟他说了，他一个不小心病倒了，不就成大事儿了吗。您呐，就跟他说，说我暂时有些事情得去处理，就先走一步，得空了带着我男朋友一起回来看他”。
　　琳姨开口似乎还想要问话，面前的警察却开口开始催促了起来。李夏笑着跟她摇了摇手，转身跟着那几个警察离开了院里。坐在警车里，抬头见那个严队长看着自己，有些好笑地问了句“怎么了，严队长，您看着我做什么？”
　　那严队长叹口气，有些可惜地说“你这小姑娘还真是什么都不懂，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知道吗。小庄村的案子，现在好多线索都指向了你，你今儿又一个人跑到天津来，搞得跟畏罪潜逃似的，这回上头抓你回去，是要叛你杀人罪的。你倒好，还在这儿给我嘿嘿嘿，都这会儿了还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
　　李夏听了这话就笑，回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要来，总归会来。我没做过的事儿，我也不可能答应”。
　　严队长见她这样说，心里越发难过了起来，沉声道“你这丫头倒是想得好，一脑子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想法。但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得坏人？丫头呀，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做事能够磊磊落落，不愧于心的，你这回明显是被人陷害了，要想脱身出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啊”。
　　李夏听了严队长的话，像是有了些触动，偏过身子，看向车窗外面，一时没有再说话。她也知道，严队长说的都是真话。但此时此刻，她能做些什么呢，她的行踪被掌握，她的家人被利用，她还能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刘枭到看守所来的时候，李夏刚才警车上下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一阵，走到李夏的面前，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李夏，咱们没完”。
　　李夏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踢了眼前的男人一脚，大喊到“原来是你搞的鬼！”
　　那天晚上，谁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李夏被人推着出庭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眩的，看着厅下坐着的人群，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的代理律师是二胖给找的，听说是这方面的老手，但对于李夏这个案子，他其实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不管他们指认了你什么，你都不要轻易地开口，一律说没有，知道了吗。”
　　李夏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听庭上法槌敲响的声音如鼓，震的她的耳朵疼痛难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过来的，只知道面前的人来来去去，站起来又坐下，似乎每一个人都亲眼看见了她杀人时的模样一样。
　　“那么，下面有请被告的指认人，刘枭先生发言”。
　　刘枭在法官的这声宣布后，平静地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李夏的面前，看着她，轻声开口“是的，我是这次案件的指认人，我要指认这位女士为这次案件的凶杀者，这个人，”说完停顿了一瞬，转过身面对下面的庭审团，指着场下的一个女人沉声开口“就是坐在我们庭审现场的袁梦丽女士”。

　　第四十八章 检察院加入

　　像是没有想到刘枭的临时变卦，袁梦丽坐在位子上，有些骑虎难下，站起身来，扯起嘴角，装作轻松地开口“刘枭，你可不要信口雌黄，这里是法院，不是你家里的公司，不管你说了什么，是真是假，这里可都是有专人会一一记录下来的”。
　　刘枭没有回答，低头笑了笑，抬手招了一名律师上前，接过他递来的一叠文件，抽出里面的一张银/行卡，沉声开口“警方现在，之所以指认李夏是凶手，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使用了一张工行的金卡，就是我手里的这一张。这张卡转出的账户源，和蛮爱国留在刘家的那张存折转入的账户源，正好是一样的。于是警方初步断定，李夏和蛮爱国，在物质关系上，至少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但如果我们仔细想想，其实很容易发现，这里面是有漏洞的。比如说，一个杀了人的女人，在知道了警方已经注意到蛮爱国那张存折的情况下，她为什么，还要继续愚蠢的使用这张银/行卡来暴露自己的行踪，这不是等着让人来抓把柄吗？”
　　说完，他又低头，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只笔，开口道“但是，如果说，这一张卡，并不是李夏的，而是有人故意利用李家老太太贪便宜的心理，送到她手上。然后老太太爱孙心切，又将卡赠与了李夏，这样一来，这张卡的使用条件是不是就变得合理了许多”。
　　袁梦丽站在原地，轻“哼”了一声，问“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谁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就真的这么蠢呢，有钱不用，是傻子”。
　　刘枭往李夏身边走了几步，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律师。王律师收到刘枭的示意，低头拿出一只黑色的老式录音笔，放在桌上，点击了播放。一个年老的声音从里头慢慢传了出来。
　　“你是说，蛋儿又和那刘家小子在一块儿了？”
　　“可不是嘛，那小子现在家里还出来了个哥哥，在和他争财产呢，两个人闹得头破血流的，可难看了”。这声音竟然是袁梦丽。
　　刘枭在大家听着录音的空当，开口解释了句“李家老太太八十多岁了，平日里记忆不太好，出门儿买菜、锻炼，就喜欢带个录音笔在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立马就能录下来。那天，袁女士来找老太太说话，还挺不巧，老太太身上正好就带了这么个东西。”
　　袁梦丽静静地看着他，忽的笑了出来，问“这又怎么了，我这好心还被当成了驴肝肺不成？提醒老太太两句，还成坏人了？”
　　刘枭低头回答“恐怕，您这不是提醒，而是想要李夏走得越远越好，正好做出个畏罪逃窜的样子，您说，我说的对吗？”
　　袁梦丽“呸”了一声说“你个小娃娃有什么脸在这里说这种话”。
　　刘枭耸了耸肩膀，示意王律师拿出一张被放大了的照片，沉声开口“李夏在收到这张卡的当天，有用她在商场里使用过，不过那个时候她长了个心眼儿，特地让柜台小姐对着外面人，说了句‘这张卡里没有钱’”。
　　袁梦丽听见这话立马变了脸，狠狠地望着一旁的李夏，像是要将她看出个洞来。
　　刘枭继续开口“我们知道，袁女士你一直有派人监视我和李夏，听到这种话肯定会有人回去和您报告。所以，第二天，我们就拍到了这个”。
　　他让王律师将照片和复印件依次传阅了一遍，解释道“照片上和袁女士说话的这个男人叫做杨满，住在李夏的小区。李家老太太呢，从零八年开始，就在杨满的手头放了十万块的投资，每年有一些固定的分红，而今年，就在蛮爱国出事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杨满声称公司赚了钱，直接分了五十万利润给李家老太太，也就是这张工行金卡的出处。那么请问袁女士，您在得知了李夏的那张卡中并没有钱之后，去与杨满见面，总不会就是单纯的朋友叙旧吧”。
　　袁梦丽“哼”一声说“就是叙旧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和放高利贷的人做朋友了。至于那张卡，你去问杨满啊，问他怎么忽然赚了这么多钱，这里头有我什么事儿？”
　　刘枭摇头说“杨满和蛮爱国无冤无仇，甚至连小庄村都没有去过，怎么会跟一个见都没有见过的人产生经济联系”。
　　袁梦丽回答“你问我，我问谁去。什么小庄村不小庄村的，我也没去过！”
　　李夏坐在原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说谎，你二十多年前，和男朋友私奔到小庄村，还生了个孩子，接生的稳婆现在都还记得你呢！”
　　袁梦丽偏头阴狠地看着她，紧咬了咬牙齿，咧嘴问“你在说什么呢小姑娘，我看你是我前夫在外头的私生女不想和你计较，你倒是学会血口喷人了”。
　　刘枭轻咳一声，打断袁梦丽的话，开口一脸阴郁地看着她说“您还是先计较计较自己身上的人命吧”。说完示意王律师将一组摄像头照相发给了大家，开口说“小庄村前年才通的国道，这一组照片，是进入小庄村那条路的收费站记录仪照下来的。那条路车流量不算太大，警方经过排查，发现有十二辆车子是当天进入收费站，又在蛮爱国尸体被发现之前离开的。其中六辆是公共运输车，两辆皮卡，两辆国企单位注册车辆，一辆私家车，去到的是那边的一个农家乐。最后一辆，就是我们现在看见的这辆沃尔沃。在对村里的路进行过车纹比对之后，基本上可以确定，这辆沃尔沃就是进到小庄村的车子，它属于神原租车公司，是他们公司里较为高档的车型。在了解过后，我们发现租这辆车的人，用的是一张虚假的身份证”。
　　袁梦丽深吸了一口气，笑说“所以呢？这照片上连个人脸都看不见，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当证据？”
　　刘枭手指轻点桌面，回答“是，你为了不让摄像头拍下自己的脸，特地租用了这种顶盘稍低，前镜弧度较小的车型。甚至为了不留下指纹，还特地带上了手套。但是，有一点或许你不知道，那就是，神原租车公司，为他们公司所有高档车型都在车内配备了一个空气净化器。在你上车的那一刻，指纹可以消失，但你身上带着的气味儿却不会消失”。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啊”，袁梦丽一时激动，竟喊了出来。
　　刘枭笑了声回答“你因为赵岳晨的病，这些日子大多时间都待在医院。而医院里，最多的东西，就是消毒水儿。你租用的这台沃尔沃因为价格较高，在你使用之后，没有人使用过。我们对车后面的空气净化器里的液体进行了化验，发现里面的氯离子，出奇的高，而氯则是消毒水里最多的东西。”
　　袁梦丽眯眼一笑，仍然不承认，大喊着“这不能算直接证据，说不定他那个液体里本来就是氯超标，你这是污蔑！”
　　“那蛮爱国家里发现的你的头发丝呢？这算不算直接证据？”
　　“你说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不对，怎么会留有我的头发丝，不，我没有杀人，我凭什么要杀人，我一个堂堂袁家大小姐，为什么要去杀那种农村里的狗屁村长，不可能！”
　　刘枭看着她“哦？”了一声，说“是，我们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头发丝。不过袁女士，我们至今为止，说到蛮爱国，都是在叫他的名字，根本没有人提过他是村长这件事情。那么，我想请问，袁女士，你是怎么知道这次死的这个人，就是小庄村村长的呢”。
　　袁梦丽哑口无言，忽的一把倒在座位上坐下来。周围的人看着她低声讨论，目光或多或少，都开始带了些畏惧和不屑。
　　刘枭偏头看了眼身旁一直坐着的王律师，见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便又沉声开了口“其实单纯要确定你是小庄村案件的凶手简直易如反掌。但是，我们希望找到的，或者说，是他们希望我配合李夏帮他们找到的，是你背后的境外势力”。
　　说完，他身边一直坐着的王律师终于站起来，轻咳了一声，缓缓地开口“大家好，我是检察院公诉部门的王进。根据我们和警局的联合调查，杨满，虽然和杨岁晚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但是，他却是杨岁晚的母亲，在外面被人强/奸生下的孩子。在杨岁晚的意外发生之前，他将部分财产，转移到了杨满的老婆陈洁名下。但这一笔款项的流动，一直因为是走的境外手续而难以被追查。所以我们只能将目光又看向了陈洁的干爹尹圣陶。这一次，我们借着小庄村的案件对袁梦丽进行调查，表面上是为了寻凶，本质里，其实是希望查出她和杨满背后的势力。当然，我们也并没有失望。因为，在李夏逃往天津的那个晚上，我们就跟着袁梦丽，见到了刘成浩刘局长。这位刘局长，我想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年轻有为，前些日子才上的报纸，各项指标突出，前途无量，但当我们将他的过往背景，和杨满、袁梦丽、尹圣陶，甚至是杨岁晚结合起来的时候，我们很不幸的发现，他们都存在着与境外势力勾结的可能性。而就在刚才，在我们对小庄村案件进行分析的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杨满那边又一次开始了大规模的财产转移，而这一次，他们的行动，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进行的”。
　　袁梦丽听了王进的话，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连环套里，抬腿想要跑，被门外忽然涌入的警察一把按在了地上，抬头看着刘枭大声地笑，喊着“你以为抓住我就了不起吗。你那个哥哥，现在已经落到美国人手里了，他还天真的以为，我是在给他找生意呢。哼，再不过一会儿，他就要成为一具尸体了。本来想着，在李夏被判了之后，拿他来顶枪，不过既然我活不成了，你们刘家人也别想留着”。
　　刘枭听了她的话，一时轻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狠我们刘家？”
　　袁梦丽被人从地上拉起来，看着他道“为什么？因为你爸是个出卖朋友的婊/子。任强当年把他当兄弟，给他写信，他却把我们的地址告诉袁家人！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好？！要是没有他的泄密，任强根本不可能死在那里”。
　　刘枭看着眼前已经有些疯癫的袁梦丽，忽然升起一股无奈，叹口气道“那你这样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就是对任强好吗”。
　　“你说什么？”袁梦丽忽的愣在原地，轻声问“你说什么亲生儿子？”
　　刘枭走过去，将手里的一张照片放在袁梦丽的面前，开口道“刘顺是你的亲生儿子，当年我爸把他收养过来，就是不想让他跟着你这样偏执疯癫的妈。你看，这个就是他右手手臂上的那个胎记。你看着他，难道就一点儿都不觉得，他长得其实很像你死去的情人任强吗？”

　　第四十九章 刘顺

　　袁梦丽没了反应，“咚”地一声摔倒在地上，眼神麻木地看着周围的人群，抬头轻声哭了出来：“我……我的儿子……那是我的儿子……”
　　李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袁梦丽，一时竟有些同情起来，走过去看着刘枭问了句“那刘顺，他现在在哪儿啊？”
　　刘枭偏头回答“那就要问袁女士了。袁梦丽，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们，说不定警察还能救他出来”。
　　袁梦丽听见刘枭的话，坐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个地址，然后满是绝望地加了一句“没有用的，他应该已经被人”。
　　“闭嘴！”刘枭忽的开口，显得怒气异常“我们这些人都还没有放弃，你这当妈的，倒是放弃的挺快？”
　　李夏见刘枭情绪激动，知道他这是又想到自己儿时被人绑架的事情上去了。走上去，抓住他的手，沉声说了句“我也跟你一起去”。
　　话刚说完，二胖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喊着“刘枭，快出来，我们要出发了”。
　　刘枭点头答应，偏头看了地上的袁梦丽一眼，转身拉着李夏出去。二胖见到李夏显得有些意外，开口问“你就这么被当庭释放了？”
　　李夏踢他一脚，说“什么叫释放，姑奶奶这叫重获清白”。
　　二胖没搭理她，领着两人小跑着上了警车。刘枭把袁梦丽说的地址报了出来，偏头问二胖“袁梦丽给刘顺介绍的到底是什么人物？”
　　二胖坐在前面，低头看了手里的文件一眼，回答“应该是一个国外的非法组织。听说，他们操控国内的一些企业，让他们以奖学金的方式，支助一些非常优秀、但是家庭贫困的学生到国外留学，然后，再在当地制造各种事件，造成那些学生意外死亡的假象，实际上，就是在利用他们做一些人体改造的试验”。
　　李夏听了这话，也坐起身来，轻皱起眉头，一脸恍然地说“原来是他们”。
　　刘枭坐在原地没有说话，好一阵才抬头问了句“那为什么刘顺会有人身危险呢，按理说，这不应该是一种交易吗？”
　　二胖回答“我们猜测，袁梦丽一开始借口引进投资，介绍刘顺和那群人认识，就是想要借那群人的手杀掉刘顺。因为，以她对刘顺的了解，两边根本谈不拢，但是为了防止计划泄露，那群人肯定会在刘顺离开的时候将其做掉。”
　　“那她为什么要杀掉刘顺啊？”李夏听了这话，显得很是不解。
　　“因为你啊”。
　　“因为我？”
　　“嗯。你作为小庄村的凶手嫌疑人，虽然大多数条件都符合，但是这案子要是继续再查下去，其实很容易会发现破绽。这也是为什么，袁梦丽在你进去之后立马就去找了刘成浩，毕竟夜长梦多，她可能想着，早点把你解决了，她也就好脱身。而刘顺嘛，就是日后的一个替罪羊，将污蔑你的所有事情推到他的身上，就算日后你被翻案，也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李夏坐在原地，有些厌恶地回答“这女人，心这么狠，都没有一点儿作为人的良知了”。
　　刘枭点头回答“当年任强家里比较穷，在学校成绩却是很好。他本来可以被学校公费派出去留学，就是因为袁梦丽的坚持，所以才留了下来。我爸和任强以前是大学里的同学，觉得他不应该为一个女人浪费了自己的才华，加上，任强在信里说，袁梦丽在小庄村过了一段日子就开始接受不了农村的生活，日日抱怨。唯一没想到的，是袁家人会这么绝情，任强在小庄村得了病也没有人管，等袁梦丽被绑着结了婚，再回去的时候，人居然已经死了”。
　　二胖听了刘枭的话，“啧”了一声说“要我说，这女人不值得同情，不论是感情还是为人，一辈子都自私得很”。
　　刘枭不置可否，偏头看了看李夏，轻声说“她觉得任强的死，是每一个人都在和她作对。我爸背叛了任强。你爸任由家里安排，娶了她。还有袁家老太太，老爷子，唯独她没有错”。
　　李夏皱眉回答“看不见自己的错误，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好了，先别谈这些，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车子在一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二胖下车，一边拿出自己的对讲机，一边开口“小区里面我们已经派了人，但是具体的房间，只能让刘枭一个人进去”。
　　李夏抬头问“为什么？”
　　“那些人手里有武器，刘枭作为刘家人，进去打断谈判不会被人怀疑”。说完，将一个小东西递到刘枭手里，嘱咐到“这是个小型烟/雾弹，你进去的时候我们会有人跟在后面，一旦有情况就将这个拉头拉开，扔出去，但是这里面的气体有刺激性，最好捂住嘴鼻。不论怎么样，你进到屋子里的时候，一切小心”。
　　“嗯，我会的”。说完，刘枭便迈步向目的大楼走去，在电梯门打开之后，轻声敲响了八零四房间的大门。
　　开门的是刘顺，他这时的表情已经有些难看，打开门看见是刘枭，脸色越发的沉重起来，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刘枭低头笑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故作轻松地问“刘家怎么说也有我的一份，哥哥谈生意赚钱不喊上我，这也有点儿过不太去吧”。说完，对着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三个男人点头轻笑了一声，他们身后的两个保镖模样的人，在知道他和刘顺的关系后，纷纷悄无声息的将袖口里的枪支收了回去。
　　打头的那人看着刘枭眯了眯眼，偏头问了句“刘顺先生，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和你弟弟关系其实是这么和睦的？”
　　刘顺没有回答他，只是坐下来，看着刘枭说了句“你不该来”。
　　刘枭没意思的耸了耸肩膀，刚想说话，就见那边一个黑衣人猛地抬起手，枪口瞄向了自己，刘顺见状立马扑过来，将刘枭扑倒在地上，右手被子弹打中，疼的大喊了一声。刘枭见状，只能扔出了口袋中烟/雾弹，大喊一句“捂住鼻子”。
　　刘顺右手中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生生吸了口浓气，几秒钟之后，便感到咽喉传来一阵辛辣和刺痛，听身边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感到自己被人一把扛了起来。
　　李夏这会儿还和二胖在楼下等着，见刘枭扛着人出来，立马迎了上去，问“他怎么了？”
　　刘枭把他放下来，交给一个医护人员，轻声回答“吸了口浓烟，麻烦你了”。
　　李夏看了看被医护人员抬走的刘顺，又看了看刘枭，忽然大喊起来“你身上怎么有血？”
　　刘枭听见李夏的喊声，这会儿才顾得上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脸色有些难看，说“应该是刘顺的，他替我挡了个枪子儿”。说完，皱起眉头，开始向大楼外走去。
　　李夏看楼里一阵混乱，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他们在这站着反而添乱，于是也跟着他出了楼道，叹口气说“其实，刘顺也没那么坏，大学那会儿他人就挺好的。对了，你怎么知道刘顺是袁梦丽的儿子的，难道你有见过他的右手？”
　　刘枭没有回答，只是接了个电话，挂掉之后沉声回答“是柳莺写信给我说的，她说，她和我爸被刘顺软禁在了盘山的别墅里。不过她让我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背后的事情弄清楚了，再去找他们，毕竟刘顺没有怎么亏待过他们”。说完，见不远处周巷开着车过来，又回头说了句“好了，我们先回医院，张雯雯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你家老太太累倒了”。
　　李夏愣了一下，皱眉问“累，累到了？”
　　刘枭拍了拍她的背，安慰“恩，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我们现在就过看看去”。
　　李夏打小最怕的就是老太太的病，这会儿听老太太累到在医院，一时整个人都懵了，坐在车里，看着手指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就连刘枭的安慰也没听进去一两句。
　　好在老太太病归病，人倒还是精神，李夏赶到市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坐在床上喝了半碗鸡汤了，见着李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见后面站着的刘枭，连正眼儿都没给一个，嚷嚷着“不喝了不喝了，我睡会儿，我不想见的人千万别来烦我”。
　　张雯雯拿了老太太的碗放回到桌上，出了病房，喊了句“姐夫”。
　　李夏有些不乐意，不甘心地问“我这么大一活人你看不见呐，光喊他干嘛啊”。
　　张雯雯“噗嗤”笑一声说“行行行，我亲爱的姐姐”。
　　李夏这么一听又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立马轻咳一声，问“老太太怎么样了啊，怎么突然就累倒了呐，前些天你不是说，他们老爷子家的保姆已经从乡下回来了吗？”
　　张雯雯一听李夏这话，立马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偷偷地说“哪儿，姥姥是装的，根本没事儿！”
　　李夏一听就愣了，问“装的？！为什么呀？”
　　张雯雯“嘘”了一声回答“还能为什么呀，还不是因为听说你被警察抓了的事儿呗。你在天津被带走了，姥姥这边儿还能不知道啊，要我说，我姐夫也够倒霉的，每次快修成正果了就得和你闹出些幺蛾子”。
　　李夏听她这么说，立马一脸嫌弃“你怎么说话跟个老太太似的。我被警察抓，那完全是做戏，不，是为组织做贡献，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呀！”
　　张雯雯“切”了一声回“我要懂什么呀，你让姥姥懂就行，不然，你们这婚啊，我看，也别想结成”。
　　李夏一听这话，急了，喊着“谁要和他结婚啊，你姐多少想娶，你知不知道啊”。
　　刘枭一听这话也急了，问“你到现在还不准备嫁给我？”
　　张雯雯乐了，见两人开始大眼儿瞪小眼儿，立马准备离开，偏头见老太太的医生来了，立马上前问了句“杜医生，那个，我家老太太刚喝了汤睡下，等会儿起来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那杜医生听见张雯雯的话，看着的倒不是她，而是一边的刘枭，轻声说了句“刘枭？好久不见了”。
　　刘枭原本还在和李夏说着话呢，这会儿见有人喊自己，抬头看了一眼，回答“哦杜莘，你回国了？”
　　杜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里面的老太太是？”
　　“是我媳妇儿的姥姥”。
　　杜医生像是愣了一愣，看着李夏的眼光有些玩味，好一会儿才笑着说了句“你终于也结婚了”。
　　李夏和张雯雯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意思，彼此看了一眼，问“杜医生，您是我姐夫的朋友啊？”
　　杜莘看着她点了点头，笑说“我以前在美国还追过他呢，可惜他没同意”。
　　张雯雯心里白眼一翻，想着：好嘛，去了个沈成蹊，又来一杜医生，这两人的婚，还结不结了，他们要是不结婚，刘枭答应自己的欧洲十一日游那就兑现不啊。她要是不能兑现这个欧洲十一日游，还怎么趁着青春年少，脸嫩肉薄，去勾搭几个小帅哥，和英俊型男在黄昏一见钟情啊。这么一想，她的心里，简直忍不住要为自己哭诉几番了。

　　第五十章 万事皆缘

　　好在李夏对于前男友、前女友这样的话题向来不在乎，跟刘枭开了几句玩笑到也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惹出多大的事儿来。
　　杜莘看着是个高级知识分子的模样，对着张雯雯嘱咐了几句老太太的事情，再和刘枭、李夏道了声新婚快乐，也转身去了别的病房。
　　李夏进到病房里，见老太太躺在被子里，一时还不愿同自己说话，又听杜莘说老太太的情况并不坏，低声嘱咐了张雯雯几句，只能往病房外头走去。低头听手机响起，接起来发现竟是方丽子打来的。
　　“老夏，岳晨，岳晨他找到合适的骨髓匹配人了”。
　　“真的？”李夏忽的大喊了出来。
　　刘枭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疑问。
　　李夏忽的笑了起来，说“我，我们现在过来，是谁的骨髓啊？”
　　方丽子回答“是一个深圳的学生，我们跟他打电话问了，他说，他同意捐赠骨髓”。
　　李夏挂了电话，拉着刘枭的手，还是满脸的喜庆，一边往外跑，一边笑。刘枭听了刚才她的话，大概猜到是赵岳晨那边有了新进展，见她这些天来，难得的笑得这么灿烂，一时也有些欣慰。
　　方丽子看着比过去倒是瘦了不少，这些日子袁梦丽因为小庄村的案子一直没有时间来看赵岳晨；赵家老太太又生了病；赵庆刚醒来，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一下子，照顾赵岳晨的担子就都落在了方丽子和护工的身上。
　　李夏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叹口气说“你们这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
　　方丽子打了她的手，笑骂“你少给我惹些事情我就阿弥陀佛了，要不是二胖跟我说了你和刘枭的事儿，我还得替你们两瞎操心”。
　　李夏坐下来，抱着方丽子的身子使劲摇了摇说“好嘛好嘛，我家丽子最可爱了，不然也不能被我弟死心塌地地喜欢，刘枭你说是不是？”
　　刘枭原本站在原地没说话，这会儿见李夏问起，立马点头说是。
　　方丽子见状气得笑出了声来，说“完了刘枭，你完了，你现在就这样儿，赶明儿结婚了，一准是个妻管严，你完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霸道总裁”。
　　李夏还想说话，偏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迈步跑了过去。那头刘顺正被一个人扶着，站在走廊口，看见李夏朝自己抛来，眼里有些欲言又止的情绪。
　　李夏走上去，开口问“你怎么来了，手还疼吗？”
　　刘顺摇头回答“没事儿，没伤着重要地方，打了石膏感觉不到什么了”。
　　李夏“嗯”了一声问“你过来这边做什么？”
　　刘顺低头，显得有些害羞，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听说，这，这个赵岳晨是我弟弟。我，我过来看看，看我的骨髓能不能用”。
　　李夏听了这话，立马抬头笑了，轻声回答“岳晨已经找到合适的骨髓了。秦顺，哦不，刘顺，谢谢你啊，说起来，咱们也是有同一个弟弟的人了”。
　　刘顺听她这样说也很是懊恼，低头说“李夏，对不起啊，当时，因为我妈，额，因为袁梦丽的挑唆，我”。
　　“没事儿！”李夏还没等刘顺说完，就忽的打断了他的话，笑着开口“这世上，谁还能不犯点儿错呀。以前咱们在深大的时候，你不是就说过吗，人不会绝对的善良，但一个好人，他知道，怎么在走岔了路之后，再回归到正路上。所以，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个坏人”。
　　刘顺看着眼前鼓励自己的李夏，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得她脸上的绒毛清晰如昔，就像当年在深大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轻笑着吸一口气，叹口气说“李夏，那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钱，或者我不像刘枭，有多好的家世。但现在我知道了，你其实就是个风筝，如果，这一头拉着人扯得太紧了，你就会自己崩断，随风离开。只有那个，能跟着风，一路带着你，一路不慌不忙牵着你的人，才能让你飞上去，又甘愿飞回来。因为你是你，你有你自己的世界”。
　　方丽子和刘枭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眼前两人的谈话，抬头问“刘枭，你不过去？”
　　刘枭摇了摇头，回答“不，刘顺说的其实没错”。
　　“没错？”
　　“嗯。别把风筝扯的太紧了，只要她的线在你手里，她总会知道回来”。
　　方丽子还是没有太明白刘枭的意思，但她也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李夏和刘枭是彼此最了解、也最依赖的两个人。这样两个人的世界，是她，是他们，不必，也不需要擅自走进去的。每个人都有看得清和看不清，就像缘分，有过目不忘，也有遥不可及。
　　李贞和梁笑在得知了老太太住院的事情，匆匆从深圳赶了回来，恰巧时间已近年关，于是便决定今年在家中过年。在病房里，见着李夏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质问“是不是你又惹老太太生气了”。
　　李夏可委屈了，坐在原地，嘟囔着“哪儿啊，我可乖了。诶刘枭，别再让你家阿姨送汤来了，老太太出去锻炼，明天就要出院了”。
　　刘枭这会儿正拿了个保温盒进来，点头答应了声“好”。见到病房里的李贞、梁笑，放下手里的保温盒，在两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开口道“叔叔阿姨，我是李夏的男朋友，请你们把她交给我吧”。
　　他这话一说完，不光是李夏，李贞，连门外刚走进来的老太太，张雯雯，护士小姐都愣在了原地。
　　还是梁笑噗地笑了出来，说了句“老婆，你看我说什么，我说小夏的婚姻大事儿不用咱们操心吧，这回，不给咱领回来这么大一帅哥嘛”。说完上前扶了扶刘枭，沉声说“孩子，你和小夏认识不少年了吧”。
　　刘枭抬头看了梁笑一眼，点头回答“嗯，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
　　李贞站在原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老太太大喊了一句“不行不行，你这孩子，我说怎么天天送汤过来，原来是贼心还不死！”
　　张雯雯见状立马给李夏使了眼色，扶着老太太回了病床上，两人一左一右地安慰起来。梁笑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头拍了拍刘枭的背，说了句“孩子，咱们出去说会儿话儿”。
　　刘枭点头答应，跟着梁笑出了病房，坐在走廊的蓝色椅子上，沉声开口“叔叔，我会对李夏好的”。
　　梁笑笑了笑，跟着他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我听见小夏喊你的名字，就记起你来了。当年你从国外寄回来的信，我们都有看过，虽然有些对不起你，但我们都觉得你这孩子，很务实，很踏实。但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我作为一个父亲，还是坦白地告诉你，那就是小夏以前曾经为别人堕过胎”。
　　刘枭皱眉，轻声回答“叔叔，那个孩子是我的”。
　　梁笑忽的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像是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站起来，一拳打在刘枭的脸上，将他一把打倒在了地方，沉声开口“这一拳，是为了你过去犯下的错而打的。作为一个父亲，我必须要为小夏打这一拳。但我也知道，你既然选择向我坦白，也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你让我觉得，你不是一个懦夫。所以，在这一拳之后，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待小夏。做父母的，没有别的要求，就希望，你能多包容她，保护她，在她姥姥，在她妈，在我死了之后，你还能作为一个依靠，继续留在她身边”。
　　刘枭听了这话，从地上爬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谢谢叔叔”。谁知刚喊完，后脑勺又被人打了一掌，刘枭回头一看，只见老爷子站在原地，一脸愤怒地说“还喊什么叔叔，快喊爸”。
　　梁笑有些不知所措，刘枭见状只能低头又喊了一声“谢谢爸。这，这位是我爷爷”。
　　刘老爷子一听自家孙子介绍自己，立马堆上了一脸的笑容，开口说到“你好，你就是小夏的爸爸吧。哎呀我总是燕淑说起你，她说她这个女婿啊，实在是没得挑，人品啊，学历啊，那都是一等一的，今天一看，果然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好多了”。
　　梁笑站在原地，一时都不知如何回答了。好在张雯雯适时钻了出来，看着他们喊了一句“姐夫你快进去吧，我把事儿都跟小姨和姥姥说清楚了。姥姥这会儿还转不过弯儿，不过小姨早就同意啦”。
　　刘老爷子一听这话，立马一马当先，一头钻进了病房。
　　不论最后一群人是怎样把老太太劝服、降服、甚至是武力镇压的。刘枭成为李夏孙女婿的事儿似乎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年关将近，大大方方地搬进了李家。
　　李夏大声申诉“家里就这么点地儿，凭什么让他占领我房间这块高地啊”。
　　张雯雯没意思地撇了撇嘴，轻声说“还你房间这块儿高地呢，你都是被占领的对象”。说完见众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立马吞了把口水，撇开了话题，说“对了，下个星期，民政局下星期就要放假了，姐夫，你们不趁着过年把证扯了吗。老爷子说，明天就是个好日子啊”。
　　她这话一说，李贞、梁笑便思考了起来，点头回答一句=“是啊，趁着日子好，你们就先把证给扯了吧”。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还是没有说话，“哼”一声，一边拨着蒜皮，一边唱着白毛女，惹来大家一阵笑。
　　于是第二天，当李夏和刘枭再一次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那带着媒婆痣的小伙儿果真又嚷嚷上了——“哎呀，杨姐、刘姐、王姐，那个三进三出的女人又来啦！”
　　“真的啊，来来来，钱都压上，快快，我压扯不上！”
　　“我也压扯不上！”
　　“我也压不！”
　　那媒婆痣小伙儿一见大家都压了扯不了，然后一脸严肃的望着自己，吐了自己嘴巴里的瓜子皮儿，哭着掏出钱说“行行行，我压扯得上还不成吗，你们这群大坏蛋！”
　　于是，当李夏和刘枭把证件和表格交到工作人员的手里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你，你们一定要结婚？”
　　“废话，不结婚谁上这儿来啊”。
　　“那，那你们确定要结？”
　　“快点，别啰嗦”。
　　“不，不是，我觉得，这大过年的，你们可得想好了呀”。
　　刘枭兴许是真被问得烦了，身子一探，一脸阴沉地说“我们要结婚，还用再说一遍？”
　　那工作人员被吓的一身冷汗，手战战兢兢地盖了章，脑子好一阵都晕晕乎乎的，直到刘枭和李夏已经拿着小本儿离开，才听身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以及媒婆痣小李的高声欢呼，嘴里念叨着“你说，这两人，怎么就真结了呢”。
　　谁知道呢，这世间的事情，这世间的缘分，谁能说得清，谁又能猜得准。不过是顺其自然，万事皆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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