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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强盗殿下
　　作者：丁雨琴

　　强盗讲礼貌

　　将近十四岁的四月总觉得，自己按理说命有点苦。因为她跟一帮被称为强盗的人住在一起，每天过着颠沛流离或者嚣张跋扈的日子。
　　如今这个混乱的世道里，什么小偷、山贼、黑帮、大盗是比较泛滥的，入行门槛也挺低，可她跟着的这帮人，实在不是一般的毛贼，而是一帮连政府都不敢管的牛人！
　　说实话，现在政府是有点挫，政治经济要什么什么不行，可是它就是武力特别强，那些犯罪小团
　　体不做大没什么事，只要一出头，准保三天内全部枪毙。这要归功于我们国家热爱多管闲事的中将大人，基本那些犯罪团伙都是他亲自领着人去消灭的。当然，他一个中将居然开始做国家警务，的确是比较匪夷所思，但只要知道他是一个多么不靠谱的人，就知道这家伙怎么会做这么不靠谱的事。
　　当然，这是后话，我们先来说说这个名震天下的强盗团体——The Robe。
　　目前，他们家安在一座大山的森林深处。四月现在就正坐在她家院子里十几米高的大树上。这时，门开了。
　　“阿亚洛！”
　　四月叫了一声，直接从离地十米的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跑向从门中出来的几个人。
　　“你们又要去打劫啊？”她问，“可以带我吗？”
　　“四月。”门口伸出一个漂亮的脑袋，脑袋的主人是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少年，他此时正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不要烦阿亚洛大人。”
　　四月瘪起嘴：“讨厌的六道，凭什么教训我嘛！这次阿亚洛不带你一起去了，肯定是你太弱了！”
　　六道假笑：“至少比你强上一大截。”
　　这时，一个声音命令：“The Robe，出发了。”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夜幕中，他那双翡翠般碧绿的眸子高贵又温和，他向四月微微一笑，说：“四月，我们走了。”
　　四月可怜兮兮的望着高大的男人：“走好……”
　　男人问：“想要我带什么么？”
　　“宝石！啊，还要金子！！”
　　黑夜中，那几个身影蹭的一跃，很快消失。四月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问道：“你说，他们怎么从来都不坐车去呢？”
　　六道撇撇嘴：“坐车多慢啊，反正走十几公里又不累。”
　　四月思考了会，笃定地说：“有道理。”
　　午夜，月光昏暗。
　　幽深黑夜中，繁星战栗般快速地闪烁，反常得一如贴近地表像巨蟒一样袭来的风。曼德拉公爵的庄园富丽堂皇，张灯结彩。两个侍卫挺立在大门口，有如嗜血雄狮，守护着里面欢歌笑语的小姐少爷。
　　而仅仅几百米外，就是另一个世界。
　　白雾从巷子里漫出来，沾湿了曲折绵延的道旁一幢幢歪歪斜斜的小屋。月光照亮了坑坑洼洼的石板地，垃圾堆旁，衣着破烂的流浪汉缩在墙角睡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呢喃着什么梦哧，好像是喊妈妈。
　　这时，The Robe的几个人影从雾中浮现出来，渐渐清晰，带着鬼魅般的静谧。他们穿过狭窄的巷子，走上通往庄园的砖路。庄园大门悄没声的向两边敞开，现出灯火通明的别墅。
　　侍卫中眼尖那个猛地向这边转头，喊道：“什……”然而，不等他说完第一个字，就已经同另一个侍卫一起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两个侍卫之间，门口的灯光映出青年的轮廓。他瞥了地上的两个人一眼，轻蔑地说了句：“不堪一击。”
　　“打晕两个喽啰就开始张狂。”月光下，女子身形婀娜，听起来比青年更加轻蔑，抬手就射出几道银光，三个从树丛中偷偷潜过来的人齐刷刷倒下。
　　“进门应该先敲门。”一个庞大的身影迈过倒在地上的人走到门边，回头露出一张黝黑的脸，表情严肃的望着最后的阿亚洛，“是吧老大。”
　　星空之下，阿亚洛宽容的勾起嘴角，望向别墅顶端。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高，特别特别的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王者之气，又有一种飘然世外的闲淡不争。
　　如果用三个词来概括他，那就是：高贵，从容，还有霸气。
　　阿亚洛望着一棵大树下了评语：“上百年的红杉，三十年至三十五年前移栽到这里的，真是暴殄天物。”
　　他温和看向少年和女子， “苏拉比，贝拉，解决掉其他保镖，行时去通知女士们和先生们，”几缕黑发垂过他湖水般的碧色眼眸，“The Robe 来了。”
　　“是！”受了命令的三个人化为三道影子，冲向各个方向。
　　男子看着苏拉比挥着血色大刀的样子，道：“不要杀人。”
　　几十米外，苏拉比回道：“知道啦！”
　　“恩。”男子闲庭信步，听着屋子里形式粗声粗气的“请大家将财务物交出来好吗？交多交少您自愿，但请不要太少，不然我会伤心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尖叫。
　　“The Robe！”
　　“居然是政府都不敢动的强盗团！”
　　“呜呜呜，我还没嫁人，不想死啊！”
　　男子对他的The Robe名声这么差微微有些不开心，像坐到天鹅绒面椅子上一样，坐在了红杉下的石头上，抬头看了一会大红杉，碧色的眼眸微微闪动，自言自语到：“要不，把这棵树给四月搬回去养吧。”
　　在他研究怎么搬树的时候，曼德拉庄园的三十一个保镖全部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屋子里还传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泣声，直到苏拉比一声凶悍的“哭什么哭，这点东西你家遍地都是你还哭！再哭老子砍了你！”之后，才寂静下来。
　　突然，在思考搬还是不搬的男子瞳孔皱缩，仿佛感觉到什么危机，弹起身低声叫道：“四月！”
　　—————————某是大强盗与小强盗的分界线————————
　　山里狂风大作，撕扯着树木，呼呼风声中还夹杂着小鬼嬉笑似的叫声。
　　没错，不安分的四月跑出来了，还是拉着可怜的六道一起出来的。此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命苦，深夜探险发现高大荆棘林，并遭遇突袭是很浪漫的，可是，为什么突袭的会是……
　　杂毛灰狗？！
　　四月站在荆棘林的上面，望着那群在底下叫嚣蹦跶的狗，完全没有战斗欲望。
　　“没事吧？”六道轻盈的落到四月身边，戏谑地笑。
　　“当然没事！”四月黑着一张脸，郁闷的跳进狗堆里，想要发泄。
　　“红焖你！”四月砍砍砍。
　　“清蒸你！”四月对另一只砍砍砍。
　　“爆炒你！”四月接着砍砍砍砍砍。
　　六道望着她，特别想说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傻子。
　　“那个，我不得不说……”六道干巴巴的提醒她，“你没发现狗都跑了吗？”
　　“咦？”四月一愣，转过身看着狂奔而去的众灰狗，“这么没毅力啊！”
　　六道无语。
　　忽然，夜空扭曲了一下。
　　六道皱起眉，脸色阴沉下去，低声说：“Boss来了……”

　　强盗不开心

　　“阿亚洛……”
　　“……”
　　“阿亚洛，我错了啦。”
　　“……”
　　“我知道我不应该半夜出去～”
　　“……”
　　“以后不敢了嘛……”
　　“……”
　　就在刚才，挫·四月同学和被拖累·六道同志，在差点被某Boss干掉的时候，神祇·阿亚洛殿下忽然挡在二人面前，一抬手，Boss轰然倒地。
　　树林里，阿亚洛走在最前面，背后黑袍翻滚，带着一种无言的威压。四月追在他身后，可怜兮
　　兮地拽着他的衣袖，不停说着好话。后面，The Robe 的人和六道远远的跟着。
　　苏拉比抱起胳膊，看似无比同情的幸灾乐祸：“四月呦，这回可惹出大事了。”
　　“就是啊。”贝拉点头，“我可从没见过老大把脸板得这么恐怖，平时他都是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四月这小丫头是比较不靠谱，不过……”苏拉比说捏起鼻子，“为什么他要跟着我们……？”
　　一行人抬头，看见了队伍最前方的——方才的Boss，凶狠的巨人。
　　贝拉呆呆的说：”据说是护送我们……”
　　看了好久以后，刚才什么反应都没有的几个人，望见巨人像刚从粪池里捞出来的样子，都不禁捂起了鼻子……众人由单手捏鼻子，换到双手捏鼻子，再换到把衣服缠在脸上，然后，望着正与恶臭难闻、凶神恶煞、口齿不清、呆头呆脑的巨人交谈甚欢的阿亚洛大人，满眼崇敬。
　　看人家那优雅的风度，看人家那得体的笑容，看人家那温和亲切的态度，不愧是老大啊！
　　这时，不知巨人说了什么，四月忽然两眼放光，抓住他的大手，像找着组织一样叫道：“你也
　　喜欢臭袜子棒球队？！朋友啊！！！”
　　众人倒地：原来四月才是最强大的！
　　夜浓浓的，风静静的。
　　正在叫唤的四月忽然被一只胳膊揽过去，深深地埋进怀里。阿亚洛搂着四月，俯身把头靠在她肩上，由于黑夜，看不见面孔，只能望见一双紧闭的眼睛。四月靠在阿亚洛胸前，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心底渐渐漫上一点点愧疚。
　　不远处，六道抱起胳膊，转过身低下头。其他人想起刚刚忽视老大的议论，吓得噤声。
　　好久以后，阿亚洛的呼吸才舒缓下来，一句话也没说就放开她，大步离开。
　　四月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在夜色里。
　　“什么啊，突然……”
　　*******************
　　清亮的早晨，树林中爬满藤蔓的房子里，众人刚刚吃完早饭，正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的躺歪的歪，悠然自得。但是，无论大家多么想表现得兴高采烈、轻松愉快，都掩盖不住门外院子中央那团名为四月的怨气。
　　六道在楼梯旁看见正在倒立的四月，挑了挑眉，走过去靠在门口。
　　“喂。”他说。
　　四月不理他，盘腿坐下，一双大眼睛看着飘来飘去的云。
　　“四月，那个……”六道面无表情的开口。
　　“就是关于阿亚洛殿下啦……”六道抓着自己的头发，望天，“他其实只是在担心而已。”
　　四月开始拔草了。
　　“你知道……”六道抱起胳膊，努力搜索自己贫乏的词汇，“你昨天晚上跑出去不对……”
　　四月白了他一眼：“你也跑出去了他怎么没有不理你？”
　　“那明显是因为他知道一定是你怂恿我的！”六道终于安慰不下去了，开始大吼。
　　里屋贝拉说了一句：“俩人又吵起来了。”
　　苏拉比垂头丧气：“不每天都这样。”
　　“如果你劝我我还是会回来的！”四月也吼。
　　“哈哈哈！就好像我没劝你一样！”
　　“那你应该直接把我拖回来！”
　　“我没等着拖你自己就先好被拖回来了！”
　　“原来你也知道你打不过我，哈哈！”四月大笑。
　　“……我看你心情不错嘛”六道阴沉。
　　四月做悲哀状：“我不开心。”
　　六道无语，觉得自己没法和眼前这个人交流。
　　午饭时分，院子里鸟语花香。但由于六道小帅哥没有排解四月的悲哀，一向欢快的餐桌上今天也变得怨气冲天。
　　四月幽幽的望了一眼树枝上跳跃的鸟儿，心想，莫非这就是以乐景衬哀情……？
　　餐厅的装潢是洛可可式的华丽繁复，显然，这是贝拉设计的，因为我们的阿亚洛殿下一向喜欢哥特式的庄严厚重以及，阴森。
　　长条桌上，贝拉与苏拉比坐在左边，四月和六道在右边，行时与阿亚洛坐两头。平时，桌子两边都在吵架，两头都在笑，六道对阿亚洛很是崇拜，因而会不停热诚的望着他，一副准备随时为阿亚洛殿下舍生就义的表情。阿亚洛十分有教养，有人看他，他一定要微笑对视，因此往往吃完饭后都会面部抽搐……
　　而且强盗头子同志不仅有教养，还很讲礼仪，吃饭时那种气质，总是被认为是“落魄的贵族？！”，或者“外国皇帝的私生子？！”，甚至“专门教就餐礼仪的皇家御用讲师？！！”
　　此时，四月正垂头丧气的在戳一块牛排。她盯着阿亚洛，叫道：“阿亚洛，我撕不开牛肉！”
　　阿雅洛身着墨色丝质衬衣和黑色长袍，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鹅肝。他脊背挺得倍儿直，垂着眼睛，简直像位国王。
　　众人背后一冷：小祖宗，你要干什么呀……
　　四月大叫：“阿亚洛！！”
　　阿亚洛手指一挥，一盘做得像花似的青菜就凭空飘起来，落在四月手边，同时，她的两把小叉子也自动立起来，跳到她眼前。他淡淡的说：“那就吃菜。”
　　四月愤怒的瞪眼。
　　贝拉怼了苏拉比一下，苏拉比猛地噎住，结果又挨了一拳，只好干笑起来：“哈哈哈哈，四月，我们昨天进了许多珠宝呦，要不要吃完饭去看看？你随便挑！”
　　四月皱着眉头：“不要珠宝。”
　　众人皆是一愣：这孩子不是最贪财的吗？平时见着一个钢镚都要抢过去的……
　　阿亚洛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似乎笑了一下。
　　四月看着阿亚洛，大声宣布：“阿亚洛，我不要珠宝，你不要不理我！”
　　众人噤声，低头飞速吃饭。
　　阿亚洛直起身，面无表情的环视众人：“吃完饭，讨论下个月的行程和业务，去我书房。”
　　“哦。”“是。”“恩……”
　　他看了气鼓鼓的四月一眼：“那我就先行离席了，诸位，吃好。”
　　众人望着阿亚洛漂亮潇洒的背影，和桌子上气得脸红彤彤的四月，欲哭无泪：这怎么能吃好呀……
　　装潢典雅的书房里，阿亚洛静静地坐在窗前。他总是很安静的，但安静并不代表会被忽略。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处能称得上藏书楼，那一定是阿亚洛的书房。这间书房由两层楼打通后组成的，一面是三扇高到穹顶的落地窗，庄严、厚重，而另三面墙上就是排的满满的书。
　　文学。雕塑。天文。绘画。逻辑……浩如烟海，无所不有。
　　The Robe的三个人散落在书房内。苏拉比皱着眉头，贝拉撩着头发，行时抱着胳膊。三个人都思考着看向阿亚洛。
　　阿亚洛颀长的身材和宽阔的肩膀总让他看起来镇定自若，深沉稳重，十分的有担当。他微笑着：“所以大家都同意，参加下个月在岗帝城的地下交易会吧。”
　　行时说：“这个当然要去。只不过，听说这次政府要对交易会下手，而且是派了伊索下来……”
　　伊索。
　　那个二十二岁的英俊中将。
　　阿亚洛眼中闪过一丝胸有成竹。
　　贝拉立即问：“老大有办法对付他？”
　　另外两人也看向他。
　　阿亚洛目光依次划过三个人，说：“恩。”
　　四月正憋在她的小房间里生闷气。
　　她的房间乱七八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她是个爱好广泛（比如搜刮）、自由散漫的孩子。并且看看地上那些阿亚洛用过的牙膏，阿亚洛的旧领带，阿亚罗的袜子（……），可见她对阿亚洛很感兴趣。（阿亚洛：怪不得经常找不到东西……）
　　阳光在半空中浪漫的散步，悠闲自得。
　　四月趴在床上，把一堆木头小人在眼前摆成一排，用指头挨个抽：“臭阿亚洛！坏阿亚洛！讨厌，可恶，烦！！”
　　“呜。”她仰面朝天抱起肚子，愁眉苦脸，“饿了……”
　　忽然，她闻见了香味。
　　“鸡腿！”她眼睛一下子明亮，下床像小狗一样到处嗅，顺着香味走。
　　她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一个是红烧的。一个是炸的。噢！”她惊喜，“还有蛋挞的味道！太棒了！”
　　她一转身，果然看见一桌食物，立即扑上去，吃得满嘴流油，就像被饿了三天的流浪汉。边吃还边评价：
　　“炸得好棒啊！”
　　“外酥里嫩！””
　　这时，她发现盘子旁边有什么蓝汪汪的东西，拿过来一看，竟然是一条挂着顶级蓝宝石坠子的项链！她惊叹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优雅黑色的衣角正巧在她的眼中消失。
　　四月呆了一会，有点不明所以，过一会，又开始嘿嘿笑。
　　想起她没吃饭，亲自专门送过来的吗？或许，为了看到她吃掉，已经等了好久了呢……
　　她趴回床上，看着那一排小人，笑嘻嘻地：“呐，其实，还算不错啦～”

　　强盗是魔鬼

　　四月之所以叫四月，是因为她是阿亚洛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四月捡来的，那地方纬度太高，所以到了四月还是白茫茫一片。当时，阿亚洛刚刚集结了苏拉比等三人，不过，仅仅是集结，还说不上征服。后来，据其中最桀骜不驯的贝拉回忆，她之所以决定一心跟着阿亚洛，而不是像原来那样今天跟着这个，明天废了这个再找那个的原因，就是四月。
　　当然，这不是因为四月小朋友本身的魅力，而是源于由于四月，阿亚洛所散发出来的魅力。
　　如果你翻开那个年代的报纸，就会发现有一个名字同如今的The Robe 一样尽人皆知，恶贯满盈。现在的老婆婆吓小孙孙都是说：“要是你再哭，The Robe就会来抓你！”，而当年，阿亚洛这个名字，就是暗黑破坏神的代名词。
　　因此，尽管阿亚洛只是个比苏拉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人，在The Robe 心里，却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一个绝对的王者。他拥有古典王公贵族的礼仪，宽容似海的胸怀，如浩瀚星空的渊博学识和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阿亚洛，就是那个年代世界背后世界的王者，不过，还不是操控者。
　　可四月出现后，他的睥睨一切敌人的霸主形象，就彻底变成了睥睨一切尿布奶粉的职业奶爸形象（额……）。
　　苏拉比第一次看见阿亚洛对着小床中的四月，陶醉的唱摇篮曲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差点把自己掐死。
　　贝拉第一次看见阿亚洛像托着一把枪一样，以鬼子进村的姿势，笨拙的抱着四月，用踏正步的姿势带她散步的时候，做梦笑醒了七八次，笑得第二天脸僵硬了，打劫时被人骂“这个劫匪好不严肃啊”。
　　行时习惯了阿亚洛的所向披靡、无往不胜以及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的该死的优雅，冷不丁看见四月打了阿亚洛一拳，并严肃地支使他“向后滚三圈，撞在树上”后，阿亚洛真的声情并茂、有声有色地撞在树上时，差点为了他委屈的哭了，结果人家阿亚洛还在说：“女王殿下，你下次希望属下怎么战死？被刺死？被踩死？被马压死？被雷劈死？”
　　只是他似乎很不喜欢除了他的人逗四月，只要看着别人在四月眼前晃，就跑到一边去放冷气，或者直接站到人家旁边，那眼神把冻走。
　　只能说，阿亚洛殿下宽容的外表下，对于某些东西（或人），有强到可怕的占有欲，并且十分执着。
　　不过，所谓“某些东西（或人），至今也只有四月罢了。一旦事情有关四月，他就会完全变一个人。有一次四月吃了行时做的美食，赞叹“行时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阿亚洛殿下飚了一天冷气，贝拉还看见他在院子里望着一朵花，幽怨的说：“没良心的小东西……”
　　可惜，强大的无所不能的阿亚洛大人，平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学不会做饭，到现在还连锅子都不知道怎么拿……
　　总之，那一阵子阿亚洛殿下的形象，是彻底没有了。以至于当他如仙人一样从楼梯上飘下来，拿那双高贵的翡翠色眼睛环视众人时，苏拉比忍不住呆呆地评价了一句：“刚才还是圣母呢……”
　　然而他还没说完这句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看不见的力量砸进了墙里，半小时后才爬出来。
　　阿亚洛保持着微笑，温和地看向其他人。
　　贝拉望窗外：“今天晚上阳光不错，我出去散散步。”
　　行时望天花板：“昨天下雨掉下来几个海龟，我拿去炖汤。”
　　苏拉比望贝拉：“外面太黑了，伸手不见脚趾，贝拉我保护你。”
　　一阵风吹过，客厅空了。
　　这时，四月忽然咯咯笑起来，指着阿亚洛说：“圣母！”
　　往外走的人均是浑身一僵。
　　阿亚洛还在笑着，向坐在沙发上的四月走，单膝跪下，目光温柔，笑容温柔，语气温柔：
　　“哎，叫我干什么？”
　　那天以后，大家意识到：他们与四月，果然是不同的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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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同志们酒足饭饱，准备活动活动筋骨，抖擞抖擞精神。
　　四月正坐在树上阅读古妖精文著作，眉毛纠结成两条蚯蚓，颇为认真。六道看着那一堆鬼画符，心中暗生佩服，他一向敬佩比自己强大的人，无论是力量上、知识上还是人格上。因此，他很少见的虔诚的坐到四月旁边，问她：“这段讲的什么？”
　　四月仔细读了一会，望向六道，严肃得像个古文专家：“主要讲的是，一个妖精踏入了他们部落的禁区。”
　　“然后呢？”六道问。
　　“然后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最后因为触犯法律——死了。”
　　“哦，经历了什么事情呢？”六道更加有兴趣，还心想：原来四月是有点本事的，对了，阿亚罗殿下还说过她有语言天赋呢。
　　四月又研读了一会，铿锵有力地说：“就是一系列的事情。”
　　“这就完了……？”
　　“恩。”
　　六道无语，嫌弃的望了一眼接着皱眉钻研的四月，心想，废柴就是废柴！
　　“四月，六道！”这时，苏拉比和贝拉招呼他们，“上体术课了！”
　　无比幸运，他们的体术课是由阿亚洛大人亲自教授的。这就表明，他们又要退层皮了。
　　其实，他们两个是有一位专职老师的，那是个身手不凡的老婆婆，名叫巴萨。不过，她隔三差五就要玩回失踪，比如这次，她已经一个月没来了。但这失踪明显是由阿亚罗大人批准的。毕竟巴萨婆婆是阿亚洛都真心诚意表示尊敬的人（他对每个人都尊重，但尊敬……凤毛麟角），所以她的失踪大约是有价值的，值得提倡的，毋庸置疑的。所以，阿亚洛就要时常来做代课老师。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应该是很喜欢教学的感觉——剥削之，审问之，明鞭之，督行之……
　　于是，强盗大人露出了魔王般优雅魅惑的笑容。
　　“四月，俯卧撑30次。六道，80。”
　　空地上，阿亚洛大人坐在漂浮在半空中的椅子上，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拿了本书，一脸淡然的读着，仿佛刚才完全没有发出什么惨绝人寰的命令……
　　瘦巴巴的四月脸黑了：“三十次俯卧撑……就知道阿亚洛是魔鬼啦……”
　　虽然六道嘴角在不停抽搐，但是他得在偶像阿亚洛殿下面前,表现出大无畏的男子气概：“八十次算什么。”
　　四月望向已经认命地摆好动作的六道，虚脱了一样说：“是啊，八十次……这只是个开始呢……”
　　阿亚洛嘴角勾了勾，表示赞同。
　　四月仿佛在他背后看见了一条狐狸尾巴……
　　有开始，就要有后续。
　　四月和六道看着阿亚洛前一秒还在一百来米的山崖底下，后一秒就成了山顶的小点，再一秒又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眯眯的说：“爬上去，用手。”
　　四月和六道看着阿亚洛指着一条不知为什么会有鳄鱼的河，轻松的说：“踩着鳄鱼的脑袋跳过去。”
　　四月和六道穿过一片群魔乱舞的森林后，破破烂烂的发现阿亚洛殿下正连椅子都不需要，坐在半空中端着一杯红酒看风景，还说了句：“你们慢了。现在，该准备晚餐了。”他翡翠色的眸子中满是笑意：“我想吃蛇蛋，八歧大蛇的。”
　　“它现在是有点泛滥，但偷一个两个就行了哦。”
　　四月说：“八歧大蛇是有楼那么高吧……”
　　六道隐忍：“它的蛋都比咱俩脑袋大……”
　　“你见过？”
　　“我前几天溜达时差点被一条刚孵出来的蛇拍死。不过很奇怪，它像是在逃命的样子，我跑得太急没看清，所不定后面还跟着大蛇……”六道心有余悸，却装作淡定。
　　“哦，这个无所谓。”四月认真地看着六道，“重要的是，好吃吗？”
　　六道：“……可能有营养。”
　　六道看着四月欢快的跑去觅食的身影，无语了。
　　阿亚洛听见六道的话后，陷入了沉思。
　　逃命……？
　　阿亚洛忽然转性了，决定跟他们一起去找蛇蛋。于是，就看见四月和六道在地上卖力的跑着，阿亚洛保持着那个坐姿，在半空中诡异的移动，并且远远领先于两个可怜的用腿的孩子……
　　两个少年人怨念了：可恶的念力，居然还可以这么用……
　　树木开始变的越来越高，明显是到了大山的最中央。风林冷而潮湿，树木茂密，遮天蔽日。
　　四月问六道：“八歧大蛇的巢穴快到了吧？”
　　六道环视周围，点点头：“我前几天就是差不多在这里碰见的那只蛇。”
　　但这里的安静，明显十分不正常。
　　四月忽然停住脚步，皱起眉：“我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六道：“又是预感？你就算是个女人，也不能全相信感觉啊。”
　　他们身后，阿亚洛也皱起了眉头。
　　他抬起头，在雾中看见了那个身影。

　　强盗大牛人（修）

　　那是一个看不大清面孔的男人，却让人真切的感觉到他那种极致的妖冶。
　　银色长发，修长的身材，精巧的脸。
　　三个人，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洞穴外几十米的地方。阿亚洛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而四月却是一脸的惊恐。六道握紧拳头，向前迈了一步。
　　对，天不怕地不怕的四月也惊恐了，因为她，晕血……
　　洞穴旁，横着三具尸体，血流满地的八歧大蛇的尸体，一条有五六十米长，盘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另两条显然是它的孩子，但也有二十来米。
　　三条蛇似乎死了没多久，空气中还飘着血腥味。
　　而那个男人就那样巧笑着，站在冲天的血气中。
　　四月彻底站不住了，阿亚洛把她揽到怀里，捂住她的眼睛。六道望着那个男人的眼神中透露出厌恶与仇恨。比起人来，他似乎更喜欢动物，即使是最凶残危险的动物。
　　阿亚洛平淡的问：“为什么杀死它们？”
　　男人甩了甩银色的长发，眼睛透出血色的光，笑着并不回话。
　　六道怒吼：“你说啊！”
　　阿亚洛眼中闪过一丝明了，拦住六道，轻声说：“不是他不说话，是不会说话。”
　　“什么？！”
　　“他不是人。”
　　忽然，阿亚洛瞬移过去，那男人瞳孔突然立起来。
　　接下来，六道看到了他人生中最让人震撼的场面。
　　当阿亚洛停住脚步伫立时，他面对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男人，而是让人恐惧却又受诱惑的妖物。
　　那男人变换了，现在他们眼前是这样的景象——
　　在八歧大蛇狰狞的尸体间，一条对比之下简直能说纤细、温婉的蛇默默伫立着。它的体型不及成年八歧大蛇的一半，像眼睛蛇一样抬起上身，刷的展开两支与它的体型极其不符合的巨大翅膀，几乎是含情脉脉的俯视着阿亚洛。
　　一双细长的红色眼睛缓缓睁开——这竟然是一张秀气的脸。
　　六道瞳孔骤缩：“它是……蛇妖？！”
　　阿亚洛微笑着：“是羽蛇，还是能化为人形的稀有品种。他们有思想有感情，只是不能说话。”
　　羽蛇，世界上最凶残的动物中，体型最小的一个。曾经因为发怒，毁掉过一个小国家。而人形羽蛇在羽蛇群体中，是神一般的存在。
　　忽然，六道瞳孔皱缩，惊惶的叫道：“阿亚洛大人！！”
　　只见阿亚洛正向羽蛇一步步走过去，一向高大的他在羽蛇的俯视下，有如走向神明的蝼蚁。可是他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大蛇血红的望着他，猛地将尾巴扫了过去！
　　这一扫将那条盘成山的八歧大蛇尸体带向了空中，随着一声排山倒海的轰鸣，落在几十米远的地方。
　　“阿亚洛大人！！”六道大喊。
　　可阿亚洛还是站在原地，淡淡的望着它，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羽蛇的确扫过了他站的地方，谁知道他是怎么躲过去的。
　　他像个宽厚的长者，说：“孩子。”
　　羽蛇大约是很通人性的，像受了侮辱一样猛的俯冲下来。这时它才显露出它的牙齿，像刺刀一样闪着寒光的牙齿。羽蛇的毒是世界三大无法医治的□□之一，即使是那条成年八歧大蛇，在被咬了之后大概也坚持不了几分钟。
　　霎时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然而，阿亚洛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血盆大口急速向他袭来，它最小的牙齿甚至都将近和他的身高一样长。他站在漩涡的最中央，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血腥气息，眼中射出一种征服的快感……
　　此时的阿亚洛不是冷静而优雅的，他是火热的、燃烧的，热血沸腾，睥睨天地！
　　这才是王者，真正的王者！
　　六道用手臂挡着风沙……
　　半晌，周围一片寂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看见了他有生以来，不，有可能是这一生最让人震惊的一幕：巨大的羽蛇停滞下来，挡住它的，居然是四月！
　　就连阿亚洛都愣住了。
　　而羽蛇居然停下了。
　　四月望着那庞然大物，好像都要哭出来了，浑身都在颤抖。她说：“不、不要伤……伤害阿亚洛！”
　　阿亚洛一把把她揽入怀里，向后瞬移出几十米，震惊的说不出话，只会抱着四月上下看，眼睛中一下子布满血丝，急促的喘着气。
　　四月也惊魂未定，靠在阿亚洛身上连气都不敢喘。
　　“你干什么！”六道戒备。
　　四月抬起头，看见羽蛇已经变回人形，正向这边走。他望着四月的眼神清澈中带了点好奇。
　　四月缩进阿亚洛怀里，阿亚洛淡淡的望着男人，揉了揉四月的脑袋：“没事，没有杀气。”
　　四月看着阿亚洛，后者点点头。
　　终于，四月鼓起勇气去看那个男人。
　　身材纤瘦，银色长发，原本红色的眼睛也变成了淡蓝色，看起来很温柔。但和阿亚洛的温柔不一样，阿亚洛是一种包容的，可靠的温柔，而他似乎是一种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孩子的感觉。很单纯，毫无杂质。
　　四月呆呆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对自己上看下看。她又望了一眼阿亚洛，完全不怕了，转头对男人灿烂的地笑：“嗨！”
　　事实证明，见到别人要打招呼是正确的。
　　羽蛇男人一下子扑到四月身上，像猫一样抱着她蹭来蹭去，看起来万分满足。四月晕晕乎乎，好久才挣脱出来，仰视着他澄澈的眼睛，问：“我叫四月。你有名字吗？”
　　男人很无辜的看了她一会，拿起她的手，用冰凉的指头在上面写：没有。
　　“没有……”四月惊诧，“你会写字？！”
　　阿亚洛微笑着：“羽蛇能活上百年，人形羽蛇可能能活几千年。他们虽然不能说话，但智力与正常人无异，学的东西可不比你少。”
　　“原来是这样。”四月思考了一会，大笑，“那你就叫凉羽好了。”
　　男人眨眼。
　　“你是羽蛇，手又那么凉，叫凉羽没什么的吧……”四月捏着下巴。
　　“四月……”六道干巴巴地说，“有一个问问题。”
　　“什么？”
　　“如果给羽蛇起了名字，他就是你的了，是要跟你走……”
　　四月呆愣。
　　凉羽开心地笑。
　　“……哎？！！！”
　　“所以说，凉羽要和我们一起住。”
　　听了四月的宣言，The Robe 的人目瞪口呆。行时望了一眼阿亚洛，后者微笑。
　　贝拉尖叫：“伙食费！”
　　苏拉比对于比自己好看的男人一向厌恶。
　　六道在旁边抱着胳膊撇着嘴，俨然一副跟The Robe硬抗的架势。要有动物和我们一起住了，太棒了！他两眼冒光。
　　“都没有异议吧？”四月笑容春光灿烂，环视众人，又对凉羽说，“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就这样，某蛇在强盗家住了下来。不过，从第一天开始，四月就发现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省事。
　　比如，他一定要在视线中看见四月，不然就会惊慌。
　　比如，他吃饭是直接把脸埋到碗里，贝拉想给他擦脸他还不让，只让四月一个人碰。
　　比如，他对于现代的东西非常好奇，时不时敲敲电视，在四月手上写：你们怎么把人装进盒子的？
　　由此，四月推测他可能是一只脆弱、不安、古代蛇。
　　但最让四月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第一天晚上，四月把不情不愿的凉羽送到他自己的屋子里，自己回房睡觉。然而刚睡的迷迷糊糊，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着自己。她吓得叫了一声，连忙抽出匕首，结果就看见了被自己用匕首智者的可怜兮兮的凉羽。
　　从此，她把凉羽赶出去一次，人家再跑回来一次，最终面对四月严重的黑眼圈的质问，还理所应当的在她手上写：不在你旁边睡不着。
　　四月大叫：“那你以前是怎么睡觉的！”
　　对方写：没有你的时候没关系，有你了，就不一样了。
　　四月万分无奈，撂了句随便你，郁闷的倒头就睡。凉羽在她身后微微一笑，面朝着她安心睡下。
　　阿亚洛的书房。
　　阿亚洛坐在椅子上，六道站在他旁边。
　　“谢谢你的提神香，很有效。”阿亚洛向六道微笑着。
　　六道脸一红，低下头：“对您有用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阿亚洛笑起来：“你很喜欢那条羽蛇吧。”
　　六道点头，又说：“但我对于那天有些疑问，四月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冲到它面前，明显是用了瞬移，可我的印象中，瞬移是与念力有关的，可她……”
　　阿亚洛转着钢笔，没有说话。
　　六道小心的望了他一眼，又说：“而且我也很疑惑，为什么羽蛇会在四月面前停下来，还臣服于她。”
　　阿亚洛微笑：“四月不是一向受到各个种族的喜爱么，况且我的本意也是要收服它的。”
　　言下之意：你就不要深究了。
　　六道蹙眉，低下头：“原来如此。”
　　阿亚洛赞赏的望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胳膊：“夜深了，你也回去睡吧。”
　　六道没动。
　　阿亚洛望着他：“怎么了？”
　　六道抬起头，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苗：“阿亚洛大人，会与伊索对决吗？”
　　阿亚洛躲开他的眼神：“大概吧。”
　　六道瞳孔一震，不由得拽住阿亚洛的袖子，脸上满是担忧慌乱：“不要！”
　　阿亚洛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六道自知失礼，立即收回手，低头站着，脸上却是从没见过的不安。
　　阿亚洛起身，向窗台走了几步，低声说：“不必担心。”
　　“可是，”六道声音不禁提高，“您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中有种近乎绝望的情绪：“您如果受到一点伤害，我……”
　　“好了。”
　　阿亚洛背对他，冷冰冰的打断。六道愣住，脸上的表情缓缓暗淡。沉默了一会之后，阿亚洛深深出了一口气，转头对六道微笑：“我不会有事，去睡吧。”
　　六道呆呆地望了他好久，欠身后退：“是。”
　　六道关门出去，阿亚洛走到窗前，望着夜晚淡淡的月光。
　　四月。
　　他默念这个名字，浅浅的笑起来，那笑容中有一种温暖的真实。
　　我养大的孩子，果然非凡。

　　强盗也疯狂

　　四月过了几天被凉羽纠缠的日子，很是忙碌。
　　这一天，艳阳高照。
　　四月在阿亚洛的书房里同阿亚洛一起看书。她同凉羽约法三章，只要她去找阿亚洛，凉羽就不能跟过来。
　　她回想起凉羽听见这个条件时扁着嘴的样子，就禁不住想笑。
　　同阿亚洛一起安静的在书房读书，是四月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这个时侯，天光往往淡淡的，柔和的照进窗子里，圆形的书房里全是书香墨气，就仿佛时光在这里沉淀，缓缓的划过一个个清晨与午夜，带着一种最最安心的味道。
　　阿亚洛倚在他的华丽古董椅子里，侧脸看起来略带着点忧郁。别人看见他这个优雅、智慧又淡定、深沉的样子，再看他正读着一本是个人就看不懂的名著，大概会认为，他是与书中的思想产生了共鸣，正在忧郁的感动，叹息为什么没有与作者生在一个年代。可是，四月知道，阿亚洛大人的确是在忧郁，为了作者居然是个傻子写出这么本破书而后世人居然把这本破书奉为经典，而抚额叹息。
　　怪不得他总看起来那么悲哀，还以为是在悲悯苍生呢。四月想。不过，也算是悲悯苍生，悲悯苍生如此愚蠢。
　　四月终于看不下去了，撂下书，凑到阿亚洛旁边去。她把脑袋搭到阿亚洛腿上，用大眼睛幽怨的默默望着他。
　　阿亚洛不理她。
　　阿亚洛坐不住了但装作不理她。
　　阿亚洛瞟了她一眼，发现后者也在看自己，顿时很没有面子，可是还要装作淡定，再接着看书不理她。
　　阿亚洛叹了口气，把四月抱到腿上坐着，一只胳膊揽着她，一只手拿书，不小心，书拿倒了……
　　耶，胜利！
　　四月嘿嘿窃笑，在阿亚洛宽阔结实的怀抱里蹭啊蹭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开始目光朦胧的望着人家俊美的下巴。
　　恩，贝拉说的果然没错呀，阿亚洛就是很好看嘛～苏拉比也成天说自己很帅，但怎么看也连阿亚洛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阿亚洛一向都是很淡定的，被人那么直白地盯了这么久，也只是望了对方一眼，微微一笑，一副很大方的“看吧看吧，哥早就被人盯习惯了”的臭屁表情，还顺便把四月的脑袋塞在自己肩胛里，让她调整着视角看。
　　切，自恋狂。四月的脸臭了。
　　她嗅着阿亚罗身上那种檀木的味道，很不老实地拽人家的菱形祖母绿项链，百转千回的叫：“Father。”
　　阿亚洛是信教的，他给四月做了洗礼，四月按理应该叫他Father。四月呢，不认为受了洗礼就要信教，但有一天突然觉得阿亚洛这样高大的人，成天一脸虔诚后的样子实在很有趣，就顺便对宗教产生了兴趣，决定找一个信信。但由于她朝三暮四喜新厌旧，所以今天信这个明天信那个，因而不常叫阿亚洛Father，都是非常大不敬的直呼其名。
　　因此，四月小朋友忽然变得这么……有教养，是非常不正常的。
　　于是，阿亚洛殿下终于忍不住了，低头就在她额头细碎柔软的刘海上吻了一下，轻轻笑着，声音略微沙哑：“说吧，干什么？”
　　四月仰头，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睛和大大的笑容：“当然，是去那里啦。”
　　那里，是一座废弃的城堡，是四月和阿亚洛的秘密基地，位于The Robe 所在地东南方几十里外。而这几十里路，瑰丽到诡异。
　　高大的阿亚洛牵着瘦小的四月，走在林间小道上。从四月的方向看，阿亚洛的侧影，很温柔。
　　阿亚洛指着路边一棵开着淡黄花的植株，对四月说：“这是黄芪，可以治水肿和风寒，也能平气补血，是种比较温和的药材。”
　　四月眨着大眼睛：“阿亚洛，你看那个！是玉簪花吗？”
　　阿亚洛笑了：“那是紫萼，别名紫玉簪，是玉簪属的。它比较喜欢温暖潮湿的环境，我们的花园里原来有的，可惜，在苏拉比脚下夭折了。”
　　四月吐舌头：“阿亚洛文绉绉的，直接说踩死了不就好了。”
　　阿亚洛笑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忽然，四月张大眼睛，挥着胳膊就扑到一棵大树上，顿时吓走了几只兔子。她趴在树干上，看着那个硕大的背影，叫起来：“阿亚洛你快来看啊！，这只天牛的屁股好大哦！！”
　　天牛转过身轻蔑的瞟了她一眼，两只眼睛周围围着眼镜框一样的黑色花纹，居然显得特别有学问。
　　四月笑起来：“哈哈，这只天牛还很像你呢，给人感觉那么厉害，只不过，阿亚洛不戴眼镜。”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虫鸣。一只鸟叫着飞过去，远远的地方，传来同伴的回应。
　　可四月，却没有得到阿亚洛的回应。
　　“阿亚洛？”
　　森林里空荡荡的，百花怒放，五彩斑斓。没有一丁点黑色的影子，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
　　“阿亚洛。”四月向前走了几步，向四周看。
　　紫玉簪随着风飘摇，没有阿亚洛的身影。
　　四月顿时有点慌了，这树林一下子显得那样大。她头顶上全是黑压压的树枝，树木张牙舞爪、奇形怪状，就连风都一下子冷了，嘶哑的呼号。
　　“阿亚洛！”四月跑到树后面。她拌拌磕磕的向前跑，找着每棵树的背后，甚至去掀趴在地上的灌木，就好像阿亚洛会藏在下面。她努力地笑：“阿亚洛你去哪了？我又不想玩藏猫猫，你躲起来干什么？”
　　可是阿亚洛没有出现。
　　他消失了。
　　终于，四月停下了脚步。她一向灵验的感觉告诉她，她应该直接去城堡，阿亚洛会等在那里。可是一种恐惧虏获了她的身体，使她无法动弹，只能立在原地不停颤抖。厚厚的枝叶在头顶上旋转，到处都是虫鸟的怪鸣。但那一切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她眼前忽然浮现出苏拉比冷酷的眼神，贝拉轻蔑的目光，还有行时苦涩的笑容和六道的沉默……那次是她读到一个关于大家庭的小说，兴冲冲的去问大家，你们有家吗？
　　而大家原来都是被丢弃的人……
　　一双手臂从四月背后搂住她，沉默不语。
　　那是很宽厚的怀抱，介于父亲与兄长之间的感觉。很可靠的，很坚实的，很温暖的，永远不会消失的……
　　四月呆呆地望着地面。
　　阿亚洛皱起眉头，把头埋在四月小小的肩膀上。他原本想嬉笑着跟四月说：“原来你一分钟都离不开Father。”然而，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亚洛。”四月眼神空洞，“我想起来了……”
　　“……”
　　“我，是被丢掉的。然后，阿亚洛把我捡了回来。”她看向阿亚洛，“对吧？”
　　她眼眶红起来：“你刚才是想再丢掉我……对吧？”
　　“不是的。”阿亚洛说，蹲下来与四月一边高，“我只是去拿这个。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手中，是一个木刻的小人，与四月一直摆弄的那几个一样。
　　四月接过小人，抹了一下眼睛：“你刻的？”
　　“对啊。”阿亚洛笑起来，“每年的不都是我刻的。怎么样？”
　　四月摆弄着小木雕，问：“你刻了两个人？你和……我？”
　　“当然啦，不然还有谁那么矮，还需要我牵着啊。”
　　“切。”四月瘪着嘴扭过头，接着摆弄木雕，“雕刻的真粗糙……我的眼睛怎么那么小……你还把你自己刻的那么帅……”
　　“四月。”阿亚洛蹲得更低，仰视四月的小脸，把住她的肩膀，“我错了。”
　　四月把木雕放在胸口：“这个大小好像可以做项链坠。喂，”她赌气地不叫阿亚洛的名字，“什么木头啊？不是敷衍我，拿木屑刻的吧？”
　　阿亚洛说：“我怎么敢啊，檀木做的。”
　　“……哦。好像还挺值钱。”
　　“……”
　　“走了。”她说完甩着胳膊就往前走。
　　“恩？”阿亚洛愣了一下。
　　四月云淡风轻：“你有在城堡给我准备party吧，我们走吧。”
　　“……”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四月得意的向他笑笑，“嘿嘿，不告诉！”
　　阿亚洛无语。他看着四月哼着歌向前走的身影，垂下眸子。而四月，则把小木雕紧紧握在手心。
　　这座森林中的古堡，或许几百年都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四月一进门，香味和音乐就铺面而来。大厅被装饰的十万分的华丽，绝对符合四月小姐的高品位，高眼光，高要求。贝拉和苏拉比正在摆桌子，凉羽看见四月就连忙扑上来。六道蹲在通往二楼的古旧楼梯上，默默地擦地……
　　“四月！嘿，小公主！”贝拉一把抱住她，不由分说就在她额头上印了个湿漉漉的唇印，“生日快乐！”
　　苏拉比拉着四月往厅里走，眉飞色舞：“四月，你一定得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不知道，这可是我省吃俭用，攒了好几个月才赚出来的——最最奢靡的彼得拉二世的舞会面具！！”
　　“哇！”
　　“他当年泡他后来的皇后，大美人斯洛丽丝的时候，就是带着这个面具去参加的假面舞会。所以不管你看上谁，只要带上这个去约会，绝对手到擒来！”
　　“四月，看我的看我的！”贝拉又把她拽向另一边。
　　阿亚洛笑了笑，站到了一边。
　　“四月！”行时喊道。
　　他正举着一个巨大的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四月立即两眼放光，像猴子一样攀到行时肩头：“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行时爽朗的大笑：“什么都有，全是你爱吃的！！”
　　六道双手背在后面站在旁边。
　　四月笑着凑上去：“哈喽六道～”
　　六道脸红了，望天，望地，最后闪闪躲躲的看向四月兴奋地脸，把手递出来，上面是一把漂亮的匕首。他支支吾吾的说：“我看你那个匕首也锈了，就去买了个这个，我也没钱……你就将就……”
　　谁知四月竟然一下扑到六道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大喊：“太漂亮了！谢谢你，六道！！”
　　六道差点向后跄倒，好不容易站住脚，讪笑着拍着四月的后背，望天，望地，满脸通红……
　　凉羽望着两个人，扁起嘴跑到一边放冷气。
　　“那么……”喜气洋洋的大家都在桌旁坐整齐以后，苏拉比宣布，“切蛋糕啦！”
　　只见他手起刀落，硬是用那把将近两米长的大刀，把蛋糕切成了四四一十六块，前切边分：“一人两块，四月四块，不准抢昂，不准多吃！”
　　贝拉大笑：“谁抢得过四月啊！”
　　“哈哈！呵呵！”
　　众人吃得开心，上一道菜抢光一道。四月在凳子上蹦来蹦去，贝拉和苏拉比拿叉子刀子开始干架，行时的笑声能把房顶掀了，六道脸上被四月拍了一整块蛋糕，愤怒地回拍却被四月躲开，砸到了苏拉比头上。苏拉比一声“好小子！”，那蛋糕反攻却扔中了行时，行时也不甘示弱，然后拍在了贝拉脸上，四月哈哈大笑，却被众人拍……
　　阿亚洛悄没声的躲到一边：我的礼服很贵呢……
　　凉羽本来就一个人坐在楼梯上。看着四月的笑容，自己也在默默的微笑。
　　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开门，居然是巨人！
　　于是，在众人捂鼻子的时候，四月顶着一脸奶油，啃着鸡腿就扑到巨人怀里，二人用巨人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阵，同时抹了把他乡再遇故知的热泪……
　　在大家吃饱喝足聊着天的时候，四月清洗干净，在阳台上看月亮。
　　今夜很安静，无论是风，还是星星都十分乖巧，像十六七岁的女孩。
　　黑色的兜风从身后罩上来，阿亚罗微笑着望着她：“呆在这，不冷吗？”
　　四月摇头：“只要呆在这，就算是隆冬三九时节，我也不冷。”
　　阿亚洛笑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家伙。”
　　四月露出小牙反驳：“我已经十四岁了，是成年人了！”
　　在利柯，十四岁算是成年。阿亚洛戏谑地看着她，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被逗笑了，一把将她揽在胸前，指着夜空。
　　“知道那是什么星座吗？”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笑意。
　　四月老老实实的地呆在他胸前，望着阿亚洛手指的方向。
　　听不到四月的回答，阿亚洛自说自话：“那是天神星座，三百年出现一次，每次最多出现四十年。”
　　四月瞪眼：“这么神奇？”
　　阿亚洛笑起来：“对啊。知道它象征着什么吗？”
　　“什么？”
　　“力量。无尽的力量。”
　　“不好了。”贝拉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四月连忙从阿亚洛怀里跳出来：“怎么了？”
　　贝拉瞪着她，皱着眉头：“凉羽不见了。”

　　所谓进城

　　凉羽不见了，没有再出现过。
　　四月在山里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他出现的洞穴，找遍了每一个她能想得到的地方，却连他的影子也没发现。
　　她颓废无力的坐到一棵树下，凉羽精致的面孔和温柔清澈的目光不停在她眼前浮现，仿佛她一抬头，就又能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那个梦一样的人只出现了几天，就又像梦一样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记忆。
　　为什么出现。
　　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
　　四月沉默的回到家，在门外听着众人议论中的“奸细。”、“政府的探子”的字眼，怒火中烧，冲进去大喊：“你们给我闭嘴，不准乱说！”
　　大家全部回头看着她，默默无语。
　　四月一抹眼泪，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阿亚洛轻声坐到她床边，唤她。四月好久以后才抽抽搭搭的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一下子扑到阿亚洛身上，抱住他的腰：“阿亚洛你什么都知道的，你说，凉羽去哪了。”
　　阿亚洛拍着她的脑袋，并不说话。
　　“他为什么走呢？他不喜欢我了吗？”四月接着抽搭。
　　阿亚洛仍旧沉默。
　　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
　　羽蛇是嫉妒心和占有欲都很强的生物，他容不下主人的世界里除了他还有别的亲近的人。
　　不过，他总会回来的，也许会很快。
　　他低下头，留海盖住眼睛。
　　很快，一件事就冲淡了四月对于失去凉羽的悲伤。
　　巴萨婆婆回来了。
　　四月看见她跟阿亚洛在交谈，神秘兮兮的，声音很小，四月听力超凡，也就听见个“岗帝……”、“伊索……”、“交易……”什么的。
　　结果，听完巴萨婆婆的报告，阿亚洛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宣布：我们要搬家了。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阿亚洛决定让四月和他还有巴萨婆婆坐马车去，其他人带着行李，跟着行时坐飞艇去。
　　四月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就上了马车。
　　她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林间，这辆没有车夫的华丽马车用诡异的速度，无视一切树木和大小动物飞快往前冲。
　　阿亚洛有些阴郁，示意的看了一眼老态龙钟的巴萨婆婆。
　　巴萨婆婆装没看见：奶奶的，我风神巴萨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来给你家小孩当家庭教师就不错了，还想叫我去逗乐？！没门！
　　阿亚洛从来不强迫别人，也不用威压，可是他很要面子。所以，他就不停的瞟老太太，直到后者开始坐立不安，毛骨悚然为止。
　　终于，巴萨婆婆开口了。
　　“四月呀，你知道岗帝城吗？”
　　“学过，”四月闷闷不乐地说，“一个走私的和贩毒的扎堆的地方。每季度都有地下交易会，想要什么都能找的到。”
　　巴萨婆婆笑笑，拍拍四月的脑袋：“其实那里厉害的就是这些形形□□的商人。里面真是什么人都有啊，政府的、家族的、利柯共和国长老会的、在逃的、黑帮的……你要是看见满大街稀奇古怪的人可千万不要惊讶，说不定连利柯家族的人都会来分一杯羹。”
　　“哦，那个建立这个国家的家族。”四月说，“三大古老的家族之一，现在长老会里好像全是他们的人。”
　　巴萨婆婆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谁告诉你的？”
　　“阿亚洛。”四月心不在焉。
　　巴萨婆婆瞅瞅阿亚洛，后者无奈地笑了，耸了耸肩膀。
　　“那，你知道伊索吗？”巴萨婆婆问。
　　“就是那个刚十九岁就成了中将的人？”四月提起些兴趣。
　　巴萨婆婆笑：“他可是很强的男人呢。”
　　四月不以为意：“反正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
　　巴萨婆婆吃了一惊，瞟向阿亚洛问四月：“这也是他跟你说的？”
　　“对。”
　　阿亚洛望着窗外，摘了一朵野百合，明明是眼疾手快，却看起来漫不经心。他嗅了嗅，面无表情。
　　云层上空，飞艇中。
　　六道与The Robe的其他成员围成一个圈坐着，看起来十分松弛，还在说说笑笑，其实眼睛都机警的望着四周，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行时坐到六道旁边，抱歉的说：“我们本应该叫你同四月他们一起坐马车去的，可是，不知为什么阿亚洛把你安排到这边。政府的人正在管制者通往岗帝的所有海陆空通道，随时可能出现。不过还好，伊索虽然被派下来了，但他不愿意管这个事，至于那些政府军，应该没什么危险。可是叫你一起来警戒，也实在是辛苦了。我们同阿亚洛有感应联络，一旦出了什么事，他立即就会赶过来。”行时看见六道眼中的思考，说，“呵，不用担心，四月那边还有巴萨婆婆呢，她老人家一个人的战力，能顶我们两个。”
　　六道低下头，轻声笑笑：“为阿亚洛大人做事，死了也没关系……”
　　“啊？”
　　“没什么……对了，伊索不是很有作为吗？为什么被派下来了，却不打算管事呢？”
　　“哦，他到这来可不是为了交易会。”一边的苏拉比笑着，“他是为了……”
　　“苏拉比！”行时皱眉。
　　“哦……”苏拉比顿了下，笑笑，“是为了分一杯羹吧，哈哈。”
　　六道看着苏拉比故作轻松的笑容，垂下眼睛。
　　四月的车子驶出森林，跑过一大片贫民区，紧接着就又跑过一小片筑着高高围墙的富人区。傍晚的时候，车子终于停在了一个荒凉的小旅店前。阿亚洛一行人下了车，往店里走。
　　“阿亚洛，”四月说，“我们要住旅馆？”
　　阿亚洛微微一笑：“不是，我们要从这里去岗帝城。”
　　“客人，请到这边来。”迎他们进去的是一个长着大胡子的老头，他的妻子在柜台后笑眯眯的往这边点头。四月注意到旅馆的一层是个餐厅，一群奇怪的人坐在那里，望见阿亚洛一行人，都微微一愣，有的想要起身，阿亚洛一垂眼睛，就又坐了回去，只是默默望着。
　　四月靠近阿亚洛：“这些不会都是去岗帝的人吧？”
　　阿亚洛开心的望了她一眼，表示肯定：“这是去岗帝的点，还没有被监控。行时他们会从另一个点走，我们在岗帝会和。”
　　“……哦。不会是从地底下的隧道过去吧？”四月问。
　　“不是的，有一个结界，穿过去直通岗帝城中心。”这回回答的是旅店老板。他慈祥的望着四月：“都这么大了吗？我上次见你，你还是这么小一点呢。”
　　四月望着他比量的长度，完全记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阿亚洛握住她的小手，微笑：“你小时候我曾经带你见过一些朋友。”
　　四月点点头。其实这几年阿亚洛也带着她见过一些人，有的像贵族，有的像巫师，有的像绿林好汉，有的像农民。阿亚洛的交友范围果然很广泛……
　　旅店老板在前面领着：“说起来，这个结界还是阿亚洛大人设置的呢。这个国家能设置长期结界的人不多，参与交易会的更是少得很。当年政府就想查交易会，多亏了阿亚洛大人和伊索大人，哦，还有路德、西里波斯等几位大人，在岗帝城周围设了几个传输结界，大家才能安全的进出。”
　　“伊索？”四月敏锐地说，“那不是……”
　　阿亚洛笑了，揉揉她的头发，眼中像藏着一汪湖水：“他啊，原来也曾是个不管不顾、追求刺激、恣意妄为的热血少年呢。”
　　四月看了他一眼：“你们认识？”
　　“呵呵，我谁都认识……”
　　老板带着他们到了一个类似酒窖的地方，画下一个圆形法阵，法阵发出白光，冒着烟雾。
　　“进去吧。”阿亚洛拉着四月。
　　四月是第一次使用结界，兴趣一下子上来，站在里面，左摸摸右看看，特别好奇。
　　“抓好我的手哦。”阿亚洛说，“走了！”
　　四月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接着就好像在往下坠落，眼前飞速划过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像。不知是过了一秒钟还是一个世纪，她的双脚终于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一片紫罗兰色的夜空铺在她的头顶，街市上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各种各样的人在小摊贩前流连，有戴着面具穿蕾丝边大裙子的妇人，有化装成小丑的男子，有全身照在黑斗篷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的人，还有到处乱跑的小孩。
　　萤火虫从空中提着小灯笼晃晃悠悠飞过，落在四月手上。她张大眼睛，惊叹道：“哇！”
　　阿亚洛舒心的笑起来，拉着她的手：“走吧，带你去看好玩的。”

　　所谓杯具

　　就像阿亚洛看起来特别斯文优雅，其实常常疯狂。
　　他的外表上很宽容，实际上是独占欲强到可怕的一个人。
　　在热闹的街市上，看见阿亚洛把巴萨婆婆打发走时，一脸哪凉快哪呆着去的笑容，四月就背后发冷的这样想。
　　阿亚洛即使是在这样人声鼎沸、光怪陆离的大街上，也十分显眼。不停有人瞄见他，然后不是惊呼就是兴奋的尖叫，屁颠屁颠跑过来就企图搭讪。不过，正牵着四月到处逛的阿亚洛大人很不喜欢别人的打扰，都是顶着一脸温和的笑容用手势婉拒。
　　只不过那无比有礼貌的婉拒在四月看来就是：我很忙，你再往前走一步，后果自负。
　　“阿亚洛～”脖子上挂着三四条流光溢彩的项链，手上戴满戒指，一首被牵着，另一手抓着各种诡异的食品吃得非常欢快的四月说，“不要再买东西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吗？”
　　正挑着一个小钻石皇冠的阿亚洛怔了怔，回头看四月：“怎么，不喜欢这些吗？”
　　如果他不是阿亚洛，四月简直要认为他在委屈了。
　　“不是，”四月说，“是好重啊。”
　　阿亚洛笑起来：“这样啊，我拿着。”
　　于是，流光溢彩的就变成了阿亚洛大人。
　　“喂，阿亚洛。”四月指着一处看似十分高雅的建筑，“我要去那。”
　　阿亚洛抬起头，看见了华丽丽的四个字：岗帝赌场。
　　就这样，岗帝赌场开始了一个腥风血雨的晚上。
　　四月坐在圆桌前，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张牌，笑得很欠揍。
　　赌场的一楼是圆形的，装潢华丽典雅，并且像个歌剧院似的，居然还有一圈蒙着纱的VIP包间。刚刚阿亚洛带着四月从侧门进来，叫一个想激动的扑过来握着他的手的侍者带他们去包间，忽然从敞开的门里看见一桌人，就改变了主意，俯下身对四月说：“去那一桌。”
　　四月看着阿亚洛唇边温柔的笑容，觉得那桌人一定都得罪过他。
　　所以，现在这一桌人，很惨。
　　他们这桌加上庄家一共六个人，玩的是二十一点，也就是Black Jack。四月看着这伙人，有点明白为什么阿亚洛叫自己来这了，因为，人都比较好看。
　　坐庄的是赌场的人，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标准的Waiter制服。人呢，瘦瘦高高，长了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总是笑得阳光灿烂，和他那头亚麻色的短发相得益彰。他坐在四月对面。
　　庄家旁边是个壮得像施瓦辛格一样的大下巴。一头红发，十分豪迈，几乎每隔十分钟就要灌下一瓶威士忌，然后特别潇洒的往地下一摔；他又特别暴躁，一输了就开始大吼着拿拳头砸桌子。这时就需要灿烂温和的庄家小帅哥出场了。基本是小帅哥一句软和和的“Blue，别闹了。”红毛就听话的哼一声，不再吭声，只是拿出一根烟来抽。
　　四月同学每每看见这一幕，就开心的低头数钱，以掩饰自己的激动：JQ啊，JQ啊，活脱脱的JQ啊……
　　但是，话说叫Blue？是不是有个很牛掰的军火商叫Blue？？
　　庄家另一边是个温吞的大叔，一团和气。在他身边，是个看起来，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但不得不说长得很精致的少年。
　　他一看就是个养在温室里自高自大的富家少爷。这种孩子在这个年代很多，特点就是高傲、自以为是、长得能看一点就以为自己是全场的焦点。总之，无比臭屁，无比做作。看见他翘着小拇指整理他那件银色刺绣丝绸外袍的样子，看着他很矜持的扬着下巴，好像自己是朵花，其他人都是大粪的样子，四月就想吐。
　　更可怕的是，他还坐在自己旁边。
　　但是，对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个人，四月还是很满意的。
　　那是一个类似面瘫的家伙，四月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长的这么像吸血鬼的男人。他穿的就像古堡里的伯爵，一套漆黑漆黑的长袍，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颗。不仅如此，他深陷的眼眶，发紫的嘴唇，灰白的皮肤，都散发着阴森森的僵尸气息。
　　第三轮结束。庄家亮牌：“4，Q，7——二十一点。”
　　这个游戏是看谁最接近二十一点，超过二十一点就是爆牌，算输。Ace可以算1也可以算11，10以及以上的都算十点，其余算原来的点数。
　　Blue这回没有甩摔牌，笑得很爽朗：“6，5，K——也是二十一点。”
　　温吞大叔亮牌：十九点。
　　傲娇少年冷漠的掩饰他的愤懑：十八点。
　　吸血鬼美男非常悲惨：二十点，就差一点……
　　说实话，他的运气真是十分的不好，已经三轮了，从来都是输。不过他一直没有表情，不是小少爷那种装不在乎，他好像就是来花钱玩，因为他一直是玩的最大的……
　　第一局，一百万里里（利柯共和国货币单位）。全输了。
　　第二局，两百万里里。赔光了。
　　第三局，人家居然还加——五百万里里！！不过，还是输光……
　　这个输光钱的人，此时气定神闲，沉稳如山，让四月都肃然起敬。
　　包间里的阿亚洛笑了笑，优雅的翘着腿倚在靠背上，抿了口酒：“他很会赔钱，对吧，布雷曼？”
　　他身边的沙发上倚了个了个好像没睡醒的男人，一直垂着眼，时不时揉着自己四处支棱的头发。在他旁边，是两个后来才过来的人，苏拉比和贝拉。贝拉坐在两个人中间，打扮的像妖冶美艳的魔后莉莉丝。苏拉比不停冷冰冰的瞥那个打瞌睡的，抱着胳膊，似乎非常不满。
　　没有收到回答的阿亚洛瞟了那人一眼：“布雷曼？”
　　瞌睡虫布雷曼立即蹦起来，叫道：“阿亚洛大人！！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咦，我怎么在这？”他又转向贝拉，一把握住她的手：“贝拉女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贝拉望着他，假笑，抽出手。
　　苏拉比翻了个白眼，靠在旁边。
　　阿亚洛微微一笑，看四月。
　　最终，轮到四月。所有人都或者明目张胆，或者暗暗地看着她。
　　不负众望，四月笑嘻嘻地举起两张排：“抱歉，我又是Black Jack。”
　　Black Jack指一张Ace和一张点数为十的牌，这样的组合比那两个人的的二十一点还牛。
　　最先反应的是Blue。他啪的一下摔了手中的牌，用酒瓶子在桌子上当的一撞：“怎么一直是你赢？！说，你是不是出老千？”
　　阳光帅哥立即安慰：“Blue，不要吓到小孩子。”
　　尽管四月很想说一句，我十四了，已经成年了。但看看自己瘦巴巴的身条，再看看结实过头的Blue，决定保持沉默。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运气怎么会这么好。明明每次都会输得连裤衩都要赔掉了呀……今天，莫非……？
　　她往包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纱帘很厚，只能模糊的看到那双翡翠色眼眸中的笑意。
　　少爷瞟着Blue，切了一声，说：“没教养。”
　　旁边的大叔似乎是他的人，听见小主子这么说，连忙赞同：“就是啊，梅德罗少爷说的是。”
　　四月很想说，小少爷你有本事就大点声说啊。这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在脑海里划过。
　　梅德罗？掌控国家的利柯家族独生子的名字好像就是梅德罗。而且据说，为了避嫌，民众给孩子其名都不敢用这个名字，并且如果原来叫梅德罗的，还要改名……
　　四月捏着下巴看了看梅德罗少爷。恩，长得挺好，气质不错，看着也挺有派头。
　　可是利柯家族的公子来岗帝城的赌场……
　　她后知后觉的环视一圈，忽然发现，那一桌一桌的人好像一直没赌过钱，都在阴森的往这边看呀……
　　突然，赌场的门被轰的一声踹开。木门缓缓倒下，冒出滚滚尘烟，一个高挑的身影在烟尘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一双眼睛中是毫不掩饰的自信张狂和恣意妄为。可以想象，他绝对是个风流倜傥，不懂得什么叫安定生活的混蛋男人。而且，这个混蛋男人一笑，还能迷倒一片女人。
　　于是，混蛋男人笑了，冲着有四月这位小小女士大厅笑了。他向寂静的众人优雅的一鞠躬。
　　于是，小小女士四月就这样很没出息的，被迷倒了。
　　他笑得勾人魂魄，声音柔滑的让人飘飘欲仙：“鄙人伊索·布达拉达，请问……”他的眼睛环视一圈，“哪位是四月小姐？”
　　哎？
　　哎哎？
　　找四月……找我？！！！
　　不过，伊索·布达拉达，难道是那个……
　　“恩～檀木的味道。”
　　那个声音在四月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很满足的声调。四月抬起头，直视那双弯弯的眼睛。伊索弯着腰向她礼貌的勾了勾嘴角，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您就是，四月小姐吧？”
　　这就是共和国最年轻的将军，伊索·布达拉达。
　　“伊索，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在四月耳边响起，她连忙往那边看。
　　阿亚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笑着站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气场宽广博大，汹涌澎湃，一派王者之气。
　　小帅哥庄家瞳孔一凛。
　　Blue张大眼睛，喃喃道：“阿亚洛……”
　　梅德罗少爷和他的温吞跟班均是浑身一震。
　　吸血鬼伯爵望向他，面无表情。
　　伊索直起身，气势与阿亚洛比，竟然丝毫不弱。他也笑了起来，像挑衅一样笑，耳语般说：“阿亚洛……”
　　“不过，朋友。”阿亚洛忽然消失，出现在四月另一边，牵着她的手，笑得很温和，“您找我家四月，有什么事呢？”

　　所谓烂人

　　大厅里，鸦雀无声。
　　四月被这两个强大的气场震了一下，呆呆的看看阿亚洛，又呆呆的看看伊索。
　　这是，怎么回事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大厅里的势力也随着二人气势上的对峙，形成了两大阵营。苏拉比、贝拉以及很多赌客都望着阿亚洛挺抬起了头，有的蒙着脸，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有的像小巨人，恶狠狠地捏着拳头。另一边，Blue站起来，往伊索旁边一杵，拧得脖子咔咔响，他身后也有人或是坐着扭过身，或是站起来，虎视眈眈。
　　不知何时，梅德罗小少爷，以及他周围那一片保镖一样的人都已经软在椅子上，昏了过去。
　　刚刚梅德罗身边的那个老爷子瞟了格雷一眼，走到阿亚洛身后，颔首而立，看起来很谦卑。补充一句：这位是利柯共和国长老会——那个掌控这个国家的机构——的副头儿……
　　阿亚洛向他笑了一笑，非常有礼貌。副头儿同志连忙低头，又瞟向格雷。
　　格雷依旧正襟危坐，像个古堡男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望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四月。
　　很明显，阿亚洛的人有组织有纪律，并且低调。
　　在伊索那一边的人，与其说是他这一伙的，不如说像来帮他助阵的朋友。
　　布雷曼早已从包间里溜了出来，端了杯酒，像看戏似的站在不远处观望。刚才四月那桌的侍者站到他旁边，望着箭在弦上的两拨人，说：“老板，要管么？”
　　布雷曼事实上是赌场的头儿。
　　他笑笑，揉了揉少年的头发：“Jimmy，你真嫩，我们管得了吗？不过，里面好像有你男人啊。”
　　“我只是例行公务的问问，不然你当老板却没人理会岂不是很没自尊。”Jimmy阳光灿烂地笑着，“况且，那不是我男人。”
　　“切，真不可爱。”布雷曼瞟了他一眼，一举杯，往赌场里面走，“我去睡觉了，你看着点，要是打起来，结束了就问阿亚洛要钱。”
　　“阿亚洛大人才不会那么莽撞呢。”Jimmy说，“不过，为什么问他要？”
　　“因为他有教养有良心呐。至于那个伊索，是个不讲理的穷光蛋～”
　　看着老大悠闲地晃走，Jimmy同学很囧，很囧……
　　但是，更囧的是四月。她在想，两位大哥，我手腕疼……
　　伊索望了阿亚洛好久，顾自低头嘿嘿笑起来，把四月往他那边一扯，低下头像观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细细的看了一圈。他温热的呼吸嚣张的抚在四月额头上，使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阿亚洛眯起眼睛，目光冷得仿佛能冻结方圆三米之内的空气。
　　可惜，他就是太能忍了，只不过，眼前的画面已经快要到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境界……
　　在刚要触碰到阿亚洛的底线的那一刻，伊索笑眯眯地又缩了回来。他抬头望着阿亚洛，像个发现了新的秘密基地的小孩子，满眼的笑意：“我早就听说了有个能让阿亚洛大人都特别紧张的人，一直非常好奇。不过……”
　　他又对着四月左看右看，挑挑眉：“长得挺可爱的，但是还是小孩子。莫非……”他弯起眼睛，“阿亚洛有恋童癖？”
　　阿亚洛目光阴沉下去，勾起嘴角：“四月是The Robe 的人。”
　　伊索很夸张的瞪大眼睛：“阿亚洛大人在放冷气，好可怕呀。这么说，您是没有咯？那不如……把她让给我？”
　　阿亚洛目光一凛，衣袖下的手握了起来。
　　然而中将同志仿佛对他眼中的危险丝毫没有感觉，还十分没有自己代表着国家军威的自觉的无耻的笑起来，补充了一句更为无耻的话：
　　“因为，我有恋童癖。”
　　大厅里的文明人们，全被雷倒了。
　　这种话也只有连共和国总统都敢调戏的伊索能说出来……
　　贝拉咽了口唾沫：老大，忍住啊，现在不适合打架……
　　苏拉比：可是不打架会很没面子的，有些人还没稳住呢！
　　贝拉：可是，轻举妄动更没面子，在那些立场还不坚定的人面前，说错一句话都会有失形象……
　　苏拉比、贝拉：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四月皱起眉头，不爽的瞪着伊索，说：“喂，毛头，你说谁是小孩？！”
　　伊索望向四月，有些错愕，不禁松了手。
　　四月趁机一把甩开他，站到阿亚洛旁边揉着手腕，满脸厌恶：“而且，什么送不送的，你当我是一件东西吗？”
　　全场，寂静。
　　伊索旁边的人都目瞪口呆：这孩子，是无畏还是无脑……？
　　苏拉比贝拉击掌：好样的！
　　伊索的魅力被践踏，更加错愕。
　　看起来只是个瘦巴巴的小屁孩，没想到还……
　　他弯了弯眼睛：“抱歉了，四月小姐。请原谅。”
　　他弯下腰，伸出手，魅惑的望着四月。四月观察了一会，把手递过去：“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
　　伊索勾起嘴角，握住她的手礼貌的一吻，尽显绅士风度：“谢谢。”
　　气氛，似乎有点松动。
　　他直起身，耸耸肩，轻松的望望身边，走向Blue：“好久不见了，近来如何？”
　　“不赖！”Blue握住他的手。
　　“查莱斯。”
　　“交际草”伊索同志又走向另一个彪形大汉，开始了新一轮的暴力运动。
　　聒噪的大吼：“走，喝酒去！”
　　油腔滑调的：“没问题。”
　　阿亚洛的人默默的看着那群臭哄哄的男人勾肩搭背，哈哈大笑。
　　伊索很耀眼。四月望着他，心想，又皱起鼻子。不过很没礼貌！
　　阿亚洛的人各归各位，苏拉比和贝拉与长老会副头儿萨拉德熟络的说笑。格雷安静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Jimmy看的无聊，跑去找Blue；梅德罗小公子还在熟睡；布雷曼从里面懒洋洋的探出头，笑了笑，轻声说：“阿亚洛，挺能忍的嘛。”
　　四月走向默默伫立的阿亚洛：“你怎么了？”
　　贝拉转头望向他们，蹙着眉撇撇嘴。
　　阿亚洛碧绿的眼睛变得温和，拍拍四月的脑袋：“没吓到吧？”
　　“你说那个毛头？他有什么可怕的？”四月扬起眉毛，与此同时，毛头同志戏谑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阿亚洛微笑：“没有。”
　　他握住四月的手，细细查看：“不痛吧，好像有点红……”
　　四月笑：“没事没事！”
　　“四月，”阿亚洛望着她，目光让四月的心嗵的一跳，“你有没有觉得，我……”
　　四月望着他，不明所以，只是觉得阿亚洛眼睛里的有种东西，让她都跟着难受，有点想摸阿亚洛的脸。
　　“算了，”阿亚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又是满眼温柔，“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他说。
　　他环视周围，那些刚刚在他身后的人向他点头行礼，刚刚在伊索身旁的，则是对他一笑或者移开目光。伊索向他笑笑，得体的一点头，还向四月抛了个飞吻。阿亚洛也向他一点头，眼中有种深沉的坚定。
　　他看回四月，微笑：“我保证。”
　　四月呆呆的：“阿亚洛……”
　　“阿亚洛大人，别了。”伊索语气调侃，礼节却做的一点不差。
　　他本来是要豪赌的，但碰见一群朋友，又打算去喝酒。对于这种人来说，世界上就没有计划两个字，有的只是变动，一切看心情。他又对四月勾起嘴角：“四月小姐，下次也请你喝酒。”
　　四月一阵恶寒，对着他恶心的吐了吐舌头。
　　伊索弯起眼睛，看上去很满意。
　　他又望向阿亚洛，这回目光居然有些深沉。
　　“阿亚洛。”他唤道。
　　阿亚洛淡淡的望着他。
　　伊索闭起眼睛：“我很想你。”
　　四月愣住，来回看两个人。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伊索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又说：“下次打一架怎么样？”
　　阿亚洛微笑：“乐意奉陪。”
　　言下之意：您赶紧滚蛋吧。
　　“走了。”他在那群人中举着胳膊说拜拜。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顿时赌场空了一半。很多阿亚洛这边的人，也是他的朋友。
　　四月问：“那个伊索，是政府的人吧？他不是来查交易会的吗，居然还一个人进来赌钱？”
　　阿亚洛眼中有一丝笑意：“他哪方都不是，人生对他来说就是玩。”
　　四月怯怯：“我原来以为他要抓你，还好不是。”
　　阿亚洛说：“谁说不是，只是现在不是。”
　　四月愣：“啊？”
　　阿亚洛说：“他本来不用来岗帝的。来就是为了抓我。”
　　"或者说，”他笑起来，“来找我的事。”
　　四月想：找事……好贱……
　　阿亚洛揽着四月：“我们也走吧。”
　　“要走了吗？”四月有点恋恋不舍，毕竟她不常赢钱。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来：“请等一下。”
　　是古堡吸血鬼。
　　他转向梅德罗的跟班，卧底萨拉德老爷子：“前管家先生。”
　　萨拉德讪笑：“格雷·路西法少爷……”
　　格雷点点头，又转向阿亚洛，目光深深的，说：“哥。”
　　四月一愣，望向阿亚洛。
　　哥……？今天晚上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了。
　　阿亚洛淡淡的说：“您认错人了。”
　　他拉着四月，离开了赌场。
　　“他不认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格雷背后传来。
　　格雷略显惊讶的回头：“巴萨婆婆。”
　　巴萨老太太向他慈祥地笑：“我是来给他拉人的。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又犟又好面子。”
　　“叔叔是那样。”格雷说，“可他跟叔叔一点也不像。”
　　巴萨笑起来：“骨子里像就行了！”
　　“放心，”她眨眨眼睛，“半年之内，他绝对回家。那个时侯，他就会发现，再厉害的人没有根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有很大的作为。”
　　“况且，他想做的事，已经不能用很大来形容了……”
　　阿亚洛一行人去了一座豪华旅馆。四月正疑惑这次怎么没有个私人别墅，苏拉比告诉她，这是阿亚洛开的……
　　四月、巴萨婆婆和贝拉一间总统套房，苏拉比、行时和六道有另一间，阿亚洛还是住在整个建筑最高的地方，据说那是他专门为自己留的。
　　深夜，四月睡的正香。
　　窗户忽然敞开，又立即闭上，一个人影站在四月床前。
　　凉羽望着她的睡颜，微微一笑，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银色的身影在月光中离开，四月翻了个身，做了一个果冻一样凉凉的梦。

　　所谓猿粪

　　无聊的四月在岗帝城里乱晃。
　　她到这里以后，已经过了三天了。这三天，不停有人在旅馆里进进出出，全是奔着阿亚洛那扇雕花木门去的。要是没人来找他，他就带着一小撮人—— 一般有贝拉、苏拉比，时不时还有一些四月没见过的人——到各个高雅的赌场、剧院去。行时也常带着人出去，而且看起来工作还颇有成效——第二天他就把Blue带来了。六道成天不是闷在屋子里，就是不知跑到哪去，还一本正经的对她说，在做什么实验，不能让她一起去。
　　因此，她只能一个人乱晃。
　　不过还好，四月逛得比较有目的。她是个珠宝收藏爱好者，对宝石加工也很有兴趣，研究这些，而都需要知识，因此她最常去的地方，其实是岗帝城最冷清的——书店。
　　在希腊式的华丽街市上，到处是宫殿一样的建筑，可天知道这个书店有多么的小。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尤其是关于珠宝这个大冷门的书异常多。
　　去的第一天四月就发现，这家书店的老板是个熟人！
　　“我来了！”刚到门口，四月就叫。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吊带衫，和白色短裤，而且很难得的把头发扎了起来，一下子显出纤细白皙的脖子和漂亮的锁骨，只可惜，由于从小就接受类似培养体操运动员的训练，所谓成年的四月胸前一马平川……
　　但还算很清纯很亮丽就是了。
　　书店内，各种图书分门别类的摆放，又有条理又整洁。书店老板坐在一条小桌子后面，带了个黑框眼镜捧着一本书，上面全是各种矿石的图鉴。一头浅色头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身材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前几天才认识的熟人，赌场服务生Jimmy小帅哥！
　　Jimmy抬起头，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嗨，四月。”
　　四月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抻着头去看他手里那本书：“《稀有矿藏》？你也对这个有兴趣？”
　　Jimmy展开单纯的笑容：“我是珠宝和矿石爱好者。”
　　“真假？”四月瞪大眼睛，“我也是啊，你前几天怎么没有跟我说？”
　　Jimmy一挑眉：“你又没有问我。”
　　四月说：“我总觉得你开书店不是为了挣钱。”
　　Jimmy笑眯眯地：“呐，差不多吧，我的钱都是当Waiter挣的。”
　　四月下着下巴：“在赌场当Waiter一定很挣钱。”
　　“我们老板……”Jimmy笑得很心满意足，“是个比较靠谱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头脑不大好，但还自以为很好，所以被人卖了也愿意给别人数钱。”Jimmy笑，“可爱吧。”
　　他管这叫靠谱……
　　四月看着他的笑容，感到背后发冷。
　　读书无聊，俩人结伴出来溜达。
　　岗帝城是很美的。岗帝城的大佬是很多的。岗帝城的交易会中是有无数让人垂涎的奇珍异宝的。上到长老会成员，下到流窜罪犯岗帝城里都能遇见。在这里，你才能看到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同流合污和黑白一家。
　　怎么说呢，利柯共和国目前就是这么一个明目张胆的情况。而四月毛骨悚然的发现，自己也像阿亚洛一样成了某种中心人物的存在。
　　不过，或许是阿亚洛下了命令，不许骚扰他家大小姐，所以大家也仅仅是强势围观罢了（……）。遭到围观的四月十分想把那群人的眼睛挖出来，结果Jimmy还笑着说也许他们想邂逅你做阿亚洛的女婿。
　　四月实在受不了，一咬牙，一跺脚，决定买件巫师袍把自己包起来，看谁还认识她！
　　Jimmy一笑，说我带你去服装店。
　　与众不同的岗帝城，连服装店都如此令人瞠目结舌。
　　四月呆愣的站在那一排可以穿去万圣节化装舞会的衣服前，接过Jimmy挑的一件看起来特邪恶的衣服，拖拖拉拉地往换衣间走。一排门都关着，只有一扇门敞着一条缝。四月往哪边去，刚一靠近就听见门内有个低沉的声音在说话。
　　“最后一次。”
　　那声音听上去就让人浮想联翩，浑身冒热气。
　　四月又听见女人娇声娇气的回答：“真的不行了啦。”
　　男人声音充满磁性，性感的一塌糊涂：“你难道真的忍心让我忍着吗？我是个男人。”
　　女人笑：“啊，不要啦～哈哈……”
　　四月立在门外，很囧。
　　其实她想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人挤在一个更衣间里在干什么，但你们好像不是在里面换衣服的，那可不可以先出来让我换呢……？
　　抱着这个想法，四月一脸纯良的往前走准备敲门，刚瞥见里面的状况就吓到了。
　　门缝里昏暗的更衣间中，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两只手把一个基本上光溜溜的女人撑在墙上，两个人几乎是贴合在一起。那个男人的背简直像一件融合了力与美的艺术品，充满爆发力的线条，利落漂亮的让人想从楼上尖叫着跳下去，上面刻着大大小小的伤疤，竟然有一种沧桑的美感，有一道从左肩一直划过背部，而且看这道疤多么有力度感，就知道划下它的人剑术有多么登峰造极。
　　男人的侧脸像刀削的一样，他靠近女人，声音混着沙哑与深沉：“拜托了。”
　　这个背影太爷们儿了，这个场景太糜烂了，四月没控制住，一不小心流下两道鼻血……然而就在她当啷着鼻血，决定，你俩继续好啦，我还是回去好啦的时候，就听见哐的一声，背后更衣间的门突然爆破，一个古铜色的人影化为炮弹随着碎木渣飞了出来。
　　更衣间里，那个穿得像S/M女王的御姐大人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指着男人就骂：“滚蛋！！别让我在看见你！！！”
　　恐怖的声波把四月震得眼前冒金星。金星中，男人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依旧是刚健有力的侧影，依旧是深沉性感的声音……男人歪着头，有形的简直可以直接去走T台或者演电影，他浓重的双眉忧伤却深情的微微蹙着，深陷的眼眶中一双黑幽幽的眼眸里还流露着包容与心疼……
　　好坚毅的面孔啊……晕乎乎的四月想。
　　只不过，怎么那么眼熟？
　　这时，女人喊：“伊索·布达拉达！你要是再敢来跟姑奶奶借钱，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块丢出去喂狗！”
　　伊索，乃出现的永远这么摔气……
　　服装店小厅的沙发上，四月、Jimmy、伊索坐成一圈。刚刚的内衣外穿女人，被证明是老板娘，此时正在口若悬河地推销衣服。
　　Jimmy喝了口汽水，笑眯眯地问四月：“所以，你刚才看见这家伙和那个老板在更衣室里OOXX并且不关门？”
　　伊索淡淡的勾起嘴角：“别乱说。”
　　Jimmy纯洁的笑着：“放心，你不被她砍死，也会被你那群露露、莉莉、梅梅、兰兰之类的搞得精尽人亡，暴尸街头。”
　　伊索微笑：“那也不错。”
　　四月阴沉的坐在那，仿佛又要吐了：“Jimmy，为什么我们非要跟他坐在一起？”
　　伊索向四月：“嗨。”
　　四月：“毛头……”
　　伊索：“……”
　　Jimmy笑：“你没有看见一只是我挣脱不开吗？”
　　伊索揽着他，深情的望：“西柳。”
　　Jimmy灿烂地笑：“滚。”
　　“西柳？”四月问。
　　“是我本名。”Jimmy说，“Jimmy只是我在赌场的名字。”
　　四月拉下脸：“你咋不告诉我你的本名？”
　　Jimmy：“那名字太娘们了。”
　　（作者：我认为娘们的名字适合你，我们改了吧。）
　　西柳说：“回归正题，你俩真的没有OOXX？”
　　四月眨眨眼，完全搞不懂那是啥。
　　“没有，她平时就穿那样。”伊索喝了口酒，“事实上是我求她借我件衣服穿，不然我一出门就可能被狼女扑倒。”
　　西柳吐了。
　　“你不是中将吗？”四月很不解，“怎么连件衣服都没有？”
　　中将大人一挥手：“当了。”
　　“衣服都当？”
　　“对啊，”伊索望着四月，“我想买一把剑，结果钱不够，居然要两百万里里，我只有一百九十来万。”
　　四月基本没见过钱，阿亚洛顶多给她个十块二十块去买个糖（再附赠稀世珍宝），听见上百万的，一下子震撼了：“你个当兵的，吃皇粮，哪来这么多钱？”
　　伊索数钱的动作很正襟危坐，表情也十分严肃，几乎到了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的程度：“贪污的。”
　　四月喷了。
　　伊索向她迷人的一笑：“那群官不知道为什么，成天给我送钱，不要白不要。”
　　四月是学过一点法律的：“抓住会蹲班房的吧。”
　　伊索说：“逃出来。”
　　四月：“你的官怎么办？”那可是中将呢。
　　伊索：“我早就当腻了。”
　　四月：“你就贪污了这么点吗？”她看过的案例中最少的也贪了两千万。
　　伊索：“吃喝嫖赌，没了。”
　　忽然，他拄着脑袋，十万分魅惑的靠到四月眼前，一只手绕着她的头发，眼中像藏了浓烈醉人的酒，嗓音有种金属质感：“四月小姐，请问……”
　　四月面无表情：“我没有钱。”
　　“哦。”伊索失望的说，“那我是买不起刀了。”
　　忽然，他又笑着望向四月，明显不怀好意。四月双手在胸前交叉，向后退退退，戒备地问：“干嘛？”
　　伊索勾起嘴角：“我只是想起来，我邀请过您共饮美酒的……”
　　他向四月伸出手，眼神就像灌了陈酿葡萄酒，充满了蛊惑力。
　　四月想了一会，说：“酒我喝，你穿上衣服先。”
　　伊索石化。西柳开心的拍拍他：“公狐狸精，从来没被女人拒绝过吧？”
　　这时，四月接着个简讯，抬头对两人说：“阿亚洛叫我，我得回去了。西柳，明天再找你。”
　　“Bye。”西柳笑眯眯。
　　一阵风吹过，空旷的小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喂，西柳。”伊索说，目光中带了点兴奋，“你说，这小妮子是不是挺好玩的。”
　　西柳撇撇嘴：“我知道你变态，但阿亚洛的人，你还是别动得好。”
　　“我来找阿亚洛打架，他却不理我。”伊索挑眉，望了他一眼，勾起嘴角，“所以，总得找个理由才能请动他。”
　　“西柳，来我跟你商量个事。”
　　防备的：“什么？”
　　“把你衣服脱了给我穿吧。”
　　“……”
　　不久，服装店那边又是一声巨响，伊索将军被又踹了出来。
　　小店内一时间没有客人，老板娘走到小客厅，准备抽支烟。
　　“你还在啊。”她说。
　　西柳纯良的笑：“莉莉安老板好。”
　　“小混蛋。”莉莉安吐了口烟，“说吧，什么事？”
　　“没什么啊。”西柳说，“和老朋友大声招呼。”
　　“切。”莉莉安望向窗外，“伊索还那个样子啊。”
　　“对了，”西柳问，“伊索真的恋童癖吗？”
　　“这个你比我清楚吧！”莉莉安瞥他，“不过，说起恋童癖，我倒是觉得阿亚洛……”
　　西柳笑：“别乱说。”
　　“伊索是多好的男人啊，一个大将军，被两个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的人踹，我们也算过分了。”西柳笑，“后悔没答应他却嫁给了我们老板吗？”
　　“你们老板也是前字辈了。”莉莉安翻白眼，“伊索那时带着你一起来胡混，见着个女的就调戏，我还能当真？话说，你那时还是个正太，很可爱呢。”
　　“然后他就遇见了阿亚洛抛弃了我。”西柳做悲伤状，“其实我只是来说，我们老板归顺阿亚洛了。”
　　莉莉安吸烟：“我知道，你家Blue也归顺了，道上有钱有势的人基本都跟他了。”
　　“长老会的人也有几个，虽然都是些比较小的家族的代表，大部分人还没有。另外，Blue和我很清白。”西柳强调。
　　“你说请白就清白吧。”莉莉安耸肩，“那些不跟他的基本不是跟利柯就是跟路西法家吧。”
　　西柳说：“利柯家这几十年一直在衰败，路西法家却平稳的发展，现在已经很难判定势力了。”
　　他顿了一会，思索着看着莉莉安，最后下定决心，说：“其实阿亚洛姓路西法。”
　　莉莉安惊讶的转过头：“那天下不就是他的了！”
　　“不。”西柳低头笑笑，“他自己宣称与家里断绝关系了。而且，边境上还有想要偷天换日的叛军，即使他真拿下了，也坐不稳。”
　　莉莉安悲叹：“我们的政府怎么会沦为被几个人支使啊！”
　　西柳笑了笑：“几个世纪前，利柯家和路西法家把特雷拉王朝拉下马的时候不就这样了，政府这个词，只是取着玩玩的，而且给人感觉比较不好推翻，就延续下来了吧。”
　　“唉，不管怎么说都是几个人的世界啊……”莉莉安感叹，“不过，当年阿亚洛可是没有这志向，怎么近几年突然就有野心了。”
　　西柳摸摸鼻梁：“我也是听行时说了点，然后加上猜测，来。”
　　“你跟行时也熟，算了，行时是Blue他老哥嘛。”莉莉安一边碎碎念一边把耳朵贴过去，听完后满脸不敢相信。她愣了好久，天哪了一声，呆呆的说：“太假了，早知道我嫁给他了……”

　　所谓憋闷

　　为期半个月的交易会开始了。前几天是各种Party和精品展，重头戏在最后三天的拍卖会，真正的稀世珍品都得到那个时候才能揭开神秘面纱。
　　四月很寂寞，寂寞到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有天晚上居然还梦见阿亚洛笑眯眯的拍自己的脑袋，醒了后，发现好像好久没见着他了，然后莫名其妙的心里很憋闷。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孤独。
　　开始的第一天，四月起床时阿亚洛已经出门了。
　　第二天，阿亚洛似乎心情不好，目光一直沉沉的，没多久就有人来找他，又开始谈事情。
　　这一天，他又要出门。
　　旅店大厅装饰的古朴厚重，入口的那扇门却透着朦胧的光，阿亚洛的背影融在那光里，近乎半透明，像回忆一样模模糊糊。
　　“阿亚洛！”
　　阿亚洛停下脚步，回过头。
　　四月纤瘦的身影立在不远处，大眼睛里带着惊惶。阿亚洛胸腔里一抽，低声唤了句：“四月。”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眉宇间有很少见到的疲惫。
　　四月低头，似乎为了不小心喊出阿亚洛的名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阿亚洛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发现她不知何时变得纤细高挑，虽然青涩，但也有他的肩膀高了。他望着她的脸，她细碎柔顺的头发。她的眼睛像小兽一样清澈又灵动，她的脸颊粉粉的，五官秀气精致，尤其是嘴唇，很难说这世上有没有一对比它更漂亮的嘴唇。
　　阿亚洛突然意识到，四月成年了，虽然现在不像一百年前，十四岁就可以嫁人，但也是成年了。好多孩子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出国进修，谈对象甚至订婚。
　　四月虽然还不太像个女人，但也不是小孩子。时间过得太快，他现在还能清楚的记起四月能被一只手托起来的那些时光，然而，忽然她就长成了一个——少女。
　　一个像孩子一样依赖自己的少女，这好，也不好。
　　他陪不了她一辈子……
　　可是，如果……
　　他猛地皱眉，不让自己想下去，半响，望着四月，声音低沉：“我走了。”
　　四月蹙蹙眉，嘟起嘴：“哦。”
　　“那，再见。”
　　阿亚洛告别完刷的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就仿佛害怕停留一样。他总是这样，打定主意转身要走就绝不停留，好像毫无留恋。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四月懊恼的锤了自己的脑袋几下。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叫住他，没有话说，没有事做，只是看见他又要走了，下意识就叫出声。
　　妈的，他一定觉得我莫名其妙了。她想，觉得特别想撞墙。四月把脑袋顶在墙上，深深吐出一口气，有点茫然的望着地板。
　　唉。他妈的。
　　这几天四月很寂寞，也许她还是太依赖阿亚洛了一点。为了排解烦闷，四月买了几本有关珠宝的书回来看，并且顺利的在里面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制作护身符。
　　材料：矿石、贵金属均可。
　　步骤：选取材料，将材料置于法阵中央（追踪法阵、守护法阵等），滴上制作者的血，并在完成法阵期间不断回想希望咒文起作用的人的名字及面孔，即可将法阵咒文印刻在材料中，使材料有咒文的效用。
　　她给阿亚洛选的是祖母绿，六道的是黑曜石，贝拉是黑珍珠，行时和苏拉比都是石榴石。选完石头后，她就跑到岗帝城内的小山上去，那里虽然不高，可是占地极大，可能因为层峦叠嶂山洞很多，其中还流传着无数传说。
　　四月不大会写咒文，用了三天才全部画完。也不只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天气，四月总觉得山里有种很阴森的感觉，而且还一天天加重，仿佛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石缝中往外钻似的，令人浑身难受。她的感觉比大部分人都敏感，有时进了深山树林就会头疼，六道说她是什么“有灵感”，还很笃定的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是有灵魂和鬼怪的。不过，四月对于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向不怎么相信，所以完全没往这个方面想。
　　她做完护身符以后屁颠屁颠的回来献宝，结果就看见了六道。尽管如此，六道接过那个黑曜石项链的表情她还是很喜欢的——脸都红透了还硬装不在乎，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让她略有点惊奇的是，现在她每天早晨一起来，就能看见窗台上的小花瓶里换了一束新的花。有时是白玫瑰，有时是百合，有时是满天星，泛着清香，娇嫩欲滴。她轻轻捏着柔软的花瓣，想着是谁为自己换的，甚至有一天企图熬夜等着看是谁，可惜，没坚持几分钟就睡着了。
　　但她睡着也不大安稳，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凉飕飕的，感觉很舒服。
　　四月漫不经心地拈着一枝花坐在床上，拄着下巴望窗外的云。过了一会，自觉这动作太过诡异，就像发春似的。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花插回去，扑到床上。可是摊在床上又很闷，就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有只虫子从内部啃着一只苹果，苹果难受的胸闷气短，结果还得死撑着表面上的红润光泽。
　　四月搞不懂那只虫子是什么，她只觉得寂寞，从没有过的寂寞。而且她还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想打架，想破坏，干什么都行，只要别让她这样憋闷。
　　其实，看似温顺的四月身体里是一只暴躁疯狂的小野兽。如果问她她自己是什么动物，她绝对会回答：豹子，死神一样的速度，彻头彻尾的食肉动物。
　　这时，她想起来，岗帝城中心有一个竞技场，据西柳说很多决斗的、找乐子的、纯想揍人或者挨揍的都去那。毕竟来岗帝的没几个人不会打架，这群人没事的时候呆不住，吃喝嫖赌玩腻了，就想要点更刺激的，而岗帝竞技场毫无疑问满足了他们这种狂热的发泄欲望。
　　因为它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竞技场很大，一共七层，每层有数十到几个数量不等的擂台，用来部署不同等级战的比赛，最下层可以打着玩，最上层一般全是高手。进门什么也不干要买票，去每一层还要另外买票，不过如果打比赛赢了有钱赚，但这家的老板还是赚死了。
　　四月刚到像罗马斗兽场一样的竞技场外面，就听见里面喊打喊杀或者哀嚎尖叫的声音。这时，一辆救护车像喝醉酒了一样往门口一扎，门内匆匆忙忙出来一个类似大堂经理的娇小女生，她肩上扛着一个昏迷的彪形大汉，看上去至少有两百斤。但是四月见着美女就直觉忽略了她扛着什么，眼睛里冒红心：呀～好可爱～
　　娇小经理飞速将大汉抬到救护车上，车里沉默了一会，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死啦。”
　　娇小经理看起来很惋惜：“呀～真可怜，今天那一位来了之后都不知道死了几个了。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谁让这些人都这么娇弱啊。”
　　四月望了望那个大汉，心想：娇弱。
　　四月虽然是仁慈的阿亚洛教出来的，却怎么也学不会他的慈悲啊，虔诚啊这一类的优秀品质。她好像天生就觉得死亡什么的没什么可怕的，她也见过有人被爆头，有人被劈成两半，只是觉得恶心，有点晕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吓人或者值得同情的。不过有时候她又觉得死亡令她浑身发冷，每天做噩梦，以至于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双重性格或者精神分裂。
　　不过现在嘛，她显然是处在无所谓这一边的。
　　反正我又不认识。她想。
　　救护车开走，四月进门。
　　门内是个小小的服务台，看来这里的主人完全没打算用门面吸引客人。刚才那个娇小经理看见四月，跑过来很温柔地笑：“妹妹，是看比赛还是打比赛？”
　　“打。”
　　经理在一本本子上写了点什么，又笑：“去几层？”
　　四月呆呆地：“我第一次来，不知道。”
　　她还在想，这个姐姐近看更好看呀……
　　“这样啊。”经理甜甜一笑，转头招呼，“西柳！”
　　四月囧：怎么又是西柳，这厮难道到处打工……？
　　里面传出一声回答：“西柳不在，被布雷曼老板找去赌场了！”
　　“这里的老板也是布雷曼？”四月问。
　　“对呀，布雷曼老板的赌场、当铺、竞技场全国连锁哦。”经理眨眨眼睛，“啊，那只好叫莉莉安大姐头了，她今天来了吧？”
　　一句沉郁的“来了”之后，一个穿着黑色露脐吊带和黑色热裤黑色长靴的女人晃出来，黑色长卷发慵懒地散在肩上，画了个媚惑的烟熏妆，叼了根烟，鼻翼上嘴唇上肚脐上全是钉，耳朵上更是夸张的钉了两个巨大的黑水晶。四月一愣：“服装店老板娘？”
　　莉莉安更惊，半眯的眼睛瞬间睁大：“阿亚洛家的四月妹妹？！”
　　她直接开始把四月往外清理：“你来这干什么，快回家快回家！”
　　四月扭头叫道：“我来打架的！”
　　莉莉安哈的一笑：“小屁孩打什么架？”
　　经理小姐满脸黑线：“大姐头，竞技场不能往外赶客人的，如果老板知道……”
　　莉莉安很不耐烦，揪起经理小姐的头发看都不看就掀翻在地，接着赶四月：“这里不是小朋友来的地方，走吧走吧～”
　　四月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可爱经理小姐，顿时火冒三丈，拽着莉莉安的头发就把她摔在地上：“喂，你怎么那么暴力啊！”
　　世界一下子寂静了。经理小姐迅速爬起来，看见四月关切的目光后退了好几步，强笑。
　　躺在地上的莉莉安错愕的张着眼睛，烟都掉在地上了也没反应，过了一会自己嘿嘿笑着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望着四月：
　　“五层。”
　　“啊？”四月不明所以。
　　莉莉安笑着伸出五个指头：“你的能力，五层，足够。”
　　“不过我倒不建议你去打比赛，虽然有钱赚。”莉莉安抓着自己的头发，“跟我去七层吧。今天那里很精彩。”
　　四月毛不顺：“我还是想打架。”
　　“固执！”莉莉安斜眼瞥天，又看着四月，“不会害你啦，今天是真的好看。”
　　四月挑眉表示怀疑。
　　“格雷来了。”
　　四月看向她。忽然，她看见所有面对着门的工作人员全都怔住了，就连莉莉安也睁大眼睛。四月回过头去，也愣了。
　　门口，伊索撑在门框上逆光而立，一头乱发间透着阳光。他穿了件黑色立领衬衫，把领子一直开到第一排腹肌，露出大半胸膛。
　　四月望着他，咽了口唾沫。
　　他笑起来，薄薄的嘴唇泛着光：
　　“伊索也来了。”
　　四月承认，尽管知道这个人很不靠谱，她还是再次没出息的被迷倒了……
　　伊索舔了舔嘴唇，缓缓展开一个邪气的笑容，有些反常的，他狂狷的目光中，隐藏着一种疯狂恐怖的冷酷肃杀，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莉莉安默默望着他，心知不好，垂下眼睛吸了口烟，给西柳发了条简讯：快来！！

　　所谓伊索

　　岗帝竞技场的工作人员现在很尴尬，因为格雷同志今天早晨开始，从第一层扫荡到第六层，把能打的都杀光了，有些没上场的因为看到此人太彪悍也跑路了。也许格雷算是个腹黑系人才，他在打架之前故意不报名字，就仿佛怕一说名字没人能供他□□了一样，而且他把人弄死了以后还会无辜的眨眨眼睛。不过还好，来岗帝竞技场的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行走江湖的主，挂掉了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于是，格雷同志扫荡了下面几层之后，来到了第七层。现在，四月就是坐在第七层的擂台旁边。不过她左看右看没看见格雷，不禁费解。就这样，她忽视了一看见她，就一下子从凌厉坚毅性感美男变身阳光灿烂好好先生的伊索。
　　被无视的伊索撑着下巴：“所以，你也是来打架泄愤的？”
　　四月不爽的瞥了他一眼，听着他那种逗小孩的语调感觉特别难受。还是完全把我当个小屁孩。她愤愤地想。我成年了！我是女人，女人！！
　　伊索笑着拍拍她的脑袋：“一脸悲愤呢。”
　　四月阴沉的出声：“不要拍我的头。”
　　伊索将军很没自觉地继续揉四月的脑袋。
　　四月一拳给出去，伊索躲过，再一拳，再躲。
　　四月彻底没辙了……
　　伊索勾着嘴角笑。
　　四月说：“莉莉安不是说格雷在这吗？你不去找他？”
　　伊索做深情状：“我专一。”
　　四月呕吐，再到处去找格雷的身影，还是无果，心想，跑哪去了啊……？
　　周围没几个认识伊索的，他认识的人一般不会像他自己那样闲。而他的人，则均像四月一样选择了无视他。
　　伊索望向台上，眼中划过一丝冷酷，微微勾起嘴角舔着嘴唇，手握成拳再放开不停循环，发出咔咔的声响。
　　四月瞟了他一眼，忽然有些不安。
　　场上对阵的两个人，一个瘦瘦高高，一个矮矮胖胖。只能说高手一般都比较畸形。
　　只见高瘦和矮胖忽然间在台上消失了，化为虚影，台下观众纷纷睁大眼睛，还有人兴奋地评论叫好，气氛顿时狂热，几乎要冲破穹顶。
　　伊索懒洋洋的靠在椅子里，翘了个二郎腿，还不要脸的揽着脸很黑的四月，冷冷地说了句：“两个垃圾。”
　　。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很特殊的穿透力，兴奋的人群一下子仿佛被浇灭了火，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
　　旁人的悄声议论中，四月专心看比赛，完全没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她掐着下巴看评论：“这一脚踢得不对啊……踢肋骨会更好，唉，算了，那胖子没有肋骨……”
　　结果，她本来被声浪压住的喃喃自语，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和人们惊诧的目光中。
　　伊索问：“你能看得见？”
　　四月说：“当然了，他们打得多慢呀。”
　　伊索眯起眼睛，慢慢勾起嘴角：“哈，不赖。”
　　四月淡定到：“我只是能看清罢了，他俩很厉害。”她想了想：“比苏拉比那个废柴厉害。”
　　苏拉比：呜……
　　伊索感兴趣：“你比苏拉比厉害？”
　　“哦，不。”四月说，“我更废。只是成天看着阿亚洛，觉得其他人都不怎么样罢了。”
　　伊索扬扬眉毛：“挺诚实。”
　　四月笑：“一般。”
　　大概是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被台上的人听到了，颇为仙风道骨的瘦高个对被抬下去的矮胖很做作的一鞠躬，说了句“承让。”之后，斜眼望着伊索：“这位兄台，可否赐教？”
　　四月望望他搁在自己脑袋上的手，说：“赶紧去吧，不然会被人瞧不起的。”
　　伊索对她开心地笑：“没事，一般人都瞧不起我。”
　　四月郁闷，说：“那我也瞧不起你。”然后转身抱着胳膊。伊索笑了：“那我就上。”说着往台上走。
　　四月瞥他：“你输了我照样瞧不起你。”
　　伊索挑眉：“唔，这样。”
　　他扬起眉头：“要是我赢了怎么办？”
　　四月不屑：“那关我什么事。”
　　伊索一把抱住她：“那我就不去了。”
　　“呀，变态呀！！”四月一脚踹开他，“快去！”
　　伊索顺利摔在擂台边沿上。四月哈哈大笑，观众们跟进，一下子嘲笑声又充满了整个会场。伊索站起来，展开笑容向四月挥手。观众中有个大汉冷哼了一声：“这家伙就是靠关系一下子成为中将的那个家伙吧，我们的国家有这种人来撑着，果然要完蛋啦！”
　　他身边的人笑得捶凳子：“没错啊，大哥说的一点没错！！”
　　“这小子倒是很会耍酷，可惜，实际上是个窝囊废，待会肯定一下就被鹤仙人（抱歉，鸟山明大叔）收拾了！！”
　　“鹤老前辈可是宗师级的！”
　　“是吗，还是前辈级的？嘿，弄死他，弄死他！！”
　　伊索在喧闹的恶语相加中，笑的波澜不惊，花枝招展，万分妖孽。
　　四月倒真有点担心了：他一开始同阿亚洛对上的时候，看起来是很强，可是毕竟没出手啊，而且那天还被一个女人踢出来……
　　这家伙不会真的很挫吧……？
　　她又看向台上那个所谓鹤仙人，鹤发童颜，长眉入鬓，腰杆倍儿直，眼中满是那种无比牛掰的人才拥有的淡漠疏离，一看就特有范儿。而且经过四月刚才的观察，虽然他的确比阿亚洛要挫，但已经是少见的高手了。
　　她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甚至闻见了一丝丝血腥味。
　　伊索，不会有事吧……
　　为了凸显擂台上高手们的牛掰，擂台建的比较高，下面有十几级台阶。一般人都是飘上去，跳上去，飞上去，总之没人会走上去。
　　于是，另类的伊索将军就开始站到楼梯边，一阶一阶往上走。
　　鹤仙人嘴角抽搐。
　　观众哈哈大笑。
　　四月心情阴沉下去。
　　终于站到擂台上的伊索将军看起来心情很好，望着对手，伸出手：“老伯，你好。”
　　鹤仙人冷笑一声：“这位小兄弟，还是出招吧。”
　　伊索笑：“要有礼貌。”
　　鹤仙人眼中冷光一闪：“小兄弟，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伊索灿烂地笑：“对啊。”
　　鹤仙人眉间阴沉：“岂有此理，老夫岂可被你戏耍？！不过，”他嘴角一丝冷笑，“看在你年少，我可让你三招。”
　　台下又是哄笑：“堂堂国家中将，居然还需要老前辈让三招，哈哈！！”四月脸很黑：“伊索，快点拒绝啦！”
　　伊索说：“好。”
　　鹤仙人：“请。”
　　伊索：“是。”
　　他摆好姿势，看起来气势汹汹。只见他抡起拳头像要拼命了一样冲过去，脚步杂乱，呼吸断续，面目狰狞，他的拳头冈的一声打上鹤仙人的胸腹，引起一阵气波。鹤仙人微微一笑，站在那里闭起眼睛，怡然自得。
　　“啊！！！”伊索抱着拳头向后踉跄。四月看不下去，完了，这家伙真不会打……
　　鹤仙人居高临下，道：“这是第一招。”
　　伊索站起来：“这是我没使出力，下一招就要认真了。”
　　鹤仙人笑：“请赐教。”
　　伊索笑起来，像打拳击一样握着拳头。
　　台下有人起哄：“学没学过猪拳？”
　　伊索不回话。
　　四月把头埋到双腿间：“妈呀！！！”
　　他看向鹤仙人，叫到：“老头儿，我可来了！”
　　四月不敢看场上，只听见伊索叫着“呀！疼”“啊！你怎么头上都有功夫！”“呀呀！！！！！！”场上观众全都狂笑，有的都滚到地上去了。
　　忽然场中静了。
　　四月想：这家伙，不是死了吧……？
　　她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伊索被鹤仙人踩着胸口狼狈的躺在地上，头发蓬乱，嘴角渗了一丝血，满眼恐慌。鹤仙人微微一笑：“三招已过，到我了。”
　　他浑身放松，却一下子爆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仿佛天塌下来了压在你肩胛上，让你连头都抬不起来。离得这么远的四月都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可想而知伊索就在他脚下有多么难过。果然，他脸上全是痛苦，开始咳嗽，一咳喷出一口血。
　　鹤仙人微笑着：“小兄弟，今天这么多人在场，我并不想让你难堪。你年少轻狂，是容易一命不凡，很多年轻人也有这种毛病。因此作为前辈，我们就是要教给你人生的道理，只希望你知错能改。”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冷光：“还有，交给你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他的拳头周围冒出一股白气，仿佛拳头上的热让空气都沸腾了。四月眼睛猛地睁大：那是……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吼：“伊索，跑啊！危险！！！”然后一跃而起，踩着前面的一排排椅背向擂台狂奔过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鹤仙人的拳头像砸向地球的陨石一样，向着伊索的脸颊就轰了下去。
　　观众们真正沸腾起来，呼声震天！
　　这他妈哪是教训，这是要杀人啊！！！！
　　四月扑到擂台边沿，瞳孔忽然一缩……
　　刚刚一直喧闹着，吵着杀了他的观众们，也突然鸦雀无声……
　　一开始被叫做大哥的男人一下靠在椅背上，结结巴巴：“不、不可能啊！”他的小弟们，则全都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
　　穹顶下，巨大窗子映出的黑白光影中，伊索居然，接住了鹤仙人的拳头！
　　那拳头离他的鼻梁只有几毫米之距，然而，他就那样用两根指头，捏住了鹤仙人青筋突暴的手腕，停下了那只如疯狂雄狮般袭来的杀人利器。
　　鹤仙人满脸震惊，想要抽手腕，却抽不出来：“怎、怎么可能？！！”
　　伊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中是一种——杀意！
　　他眯着眼睛：“不敢相信一个被你揍得那么惨的小瘪三，怎么能接下你的鹤家绝招？”
　　“呵！”他笑，可是那笑容中怎么看都是一种发了霉的痛苦和空洞。
　　鹤仙人瞳孔一震，另一只手也握成拳头砸下来。伊索身子不动，居然用夹着他的手腕的那只手伸出一根指头，直接穿过鹤仙人打过来的拳头！
　　只看到，他的指根没入那钢铁般的拳头的中指骨节，穿透骨头和血肉，从手背伸了出来。突兀伸出的手指上甚至没有带血，血是好久以后，才从穿孔细细的流下来的……
　　四月惊得完全发不出声音。
　　用指头穿过了凝着气的拳头……
　　力量。
　　速度。
　　她顿时浑身发冷。
　　更冷的是刚才还悠然淡定的鹤仙人！他已经彻底吓傻，以至于看到伊索缓缓靠近的笑脸尖叫了出来！
　　此时的伊索浑身上下缠着一种兴奋的气息，他眼中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那种冰冷肃杀如刀剑一般，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被拦腰切成两半。他慢慢直起身，把脸贴到鹤仙人耳边，眼睛眯起来，同时将手从那只已经开始疯狂流血的拳头中抽了出来，攀着鹤仙人肌肉嶙峋的胳膊一点点往上捏着。随着他手的移动，四月能听见鹤仙人的小臂骨清脆的断裂声。
　　伊索竟然正在一点一点捏断鹤仙人的胳膊。
　　他把嘴唇靠近鹤仙人耳旁，声音仿佛在对情人说话般轻而富有磁性：“鹤仙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鹤仙人惊恐的看向他，眼球凸暴，这时四月才发现，他的声带不知何时已经被破坏掉了……
　　“想知道我怎么会认识你吗？”伊索说，“记不记得十四年前，平罗城？”
　　鹤仙人眼中迷惑。
　　伊索冷笑了一声：“呵，就是，你鹤大宗师怎么会记得呢？对你来说，随便把一个小女孩拽到小巷子里玩死算什么啊？”
　　鹤仙人眼睛兀的张大。
　　伊索眼中一片毫无感情的冰冷，不知望着那里，他继续说：“可是，我没有忘。我记得她的□□。记得她的求饶。记得她惊恐无助的眼神。记得她的声音由大到小到后来再也听不见……”他猛地看向鹤仙人：“我还记得你那时肮脏的脸孔，你说‘爽啊爽啊，果然是小的好玩！真他妈香，真他妈软啊！’，我也记得，当她变成一具破破烂烂衣衫不整的尸体，目光空洞的瞪着天空时，你边扎裤腰带边往巷子外面走的身影，你还说‘妈的，这么快就死了，没意思。’”
　　伊索眼中有点迷茫和孤独：“我和我哥都看到了，很多人也看到了，可没人阻止你，他们都知道你是名震一方的鹤大侠。我想冲出来，可是被我哥拽回去了，捂着我的脸，不让我喊不让我看，叫我走，说我出去也是送死。然后，我就这样看着她挣扎，不会动，最后，死了。”
　　他垂下眼睛：“就因为我不够强，没法救她。”
　　至此，鹤仙人的右臂骨已经完全被捏成一段一段，鹤仙人近乎昏迷。伊索眼中冷冷的，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平常的小事。他又把手摸到鹤仙人的脊椎骨上。
　　一个小青年冲上来：“别动我老师！”伊索一巴掌扇过去，他飞到空中，撞在了地上，晕过去了。
　　“那件事后，我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我每晚梦见那个小女孩死的时候的大眼睛，它们说‘你怎么不救我呢？’。我恨我的哥哥，恨所有人。一个月后我离家出走，到处闯荡，企图变得强大。结果我又看到了你。在高级会所里，作为大师，给一群小孩子讲课。你笑眯眯的，又和善又高洁的样子，我简直认不出你。可那时我还是不行，我又放弃了。”
　　伊索淡淡的望着他：“但今天我收到消息，鹤仙人来了，在岗帝竞技场。我想，我一定要杀你了，而且要让你和那个孩子一样痛苦，不然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鹤仙人已经昏了过去。
　　伊索望望他没有生气的眼睛：“晕过去了，算你好运，结束的时候感受不到痛苦。”
　　他一只手将鹤仙人撑起来，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脊椎，啪的一声，脊椎断了。
　　结束了。
　　四月的预感又灵验了，只是流血的不是伊索。
　　伊索放下鹤仙人，脸上没有情绪，身上甚至没沾到血。沉默了好久之后，他终于低声说：“果然，报仇后也不会爽快。”
　　他转过身，朝着平罗城的方向，跪下来，深深地叩了一个头。观众看不到的角度，他眼中红彤彤的，却拼命睁大着，仿佛要命令自己直直的看着自己的罪行。他喃喃道：
　　“对不起。虽然已经晚了。”
　　四月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伊索没有动。
　　她提高了声音：“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一切？既然要这么残忍的报仇，干嘛不让我走开？”
　　伊索望向她，目光淡淡的：“就是要你看见。我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残忍的男人，越残暴我就越开心。而且你以为一切的肮胀和残忍都不会让你看见吗？”
　　“什么？”
　　“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需要看见了。”他说，“你太幸福了。想到这一点，我就不爽。”
　　四月皱起眉头，不敢置信：“你嫉妒？”
　　伊索站起来，背对四月：“对。”
　　他走了，大步流星。
　　不远处，莉莉安望着伊索走出会场的身影，吐了一口烟。
　　“这小子，逞什么强啊。个性真是别扭……”
　　被老板压榨完的西柳也靠过来：“呀～大庭广众把人家弄成这样，不怕报复吗？”
　　莉莉安哼了一声：“想把他剁了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么几个。把人拖到小黑屋里弄死的是你干的事，伊索可没这个素养。”
　　西柳扬扬眉：“那家伙，在什么地方哭吧，要安慰去吗？”
　　“安慰他？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死的！”
　　西柳捏下巴：“话说，小四月吓着了吧。”
　　莉莉安冷笑一声：“现在每时每刻都有人死掉，饿死、渴死、被打死、被折磨死，怎么惨的没有？她就是被阿亚洛保护的太好了。”
　　西柳笑：“你啊，了解阿亚洛大人，不过小看了她了。”
　　莉莉安挑挑眉：“走了，工作去，不然布雷曼又要唠叨。”
　　西柳笑起来：“他敢唠叨你？才怪！”
　　街角里，伊索颓废的靠在墙上，狠狠出了口气，一抹脸，蹲了下去。

　　所谓命运

　　四月很火大，非常非常的火大。她那天一出竞技场就跑到山里，对着石头就是轰的一拳，嗓子眼里是热辣辣的腥甜味。
　　过分。
　　太过分了。
　　他当他自己是谁？！
　　她喘着粗气，又在土坡上疯狂的乱劈，直到浑身沙土筋疲力尽才一下摔在地上，抱着腿坐着。
　　伊索。太可恶了！
　　他了解我什么？！他见过我几面？凭什么胡乱下结论！！
　　幸福，妈的，说我幸福？！他至少还有哥，肯定也有爹妈，我有什么？我他妈有什么？！！
　　他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我真他妈希望我有个家！他知道什么啊……就他痛苦，就他痛苦……救他可以对别人随便下结论！！
　　混蛋，混蛋……
　　四月觉得嘴里咸咸的，狠狠抹了一把泪，努力睁大眼睛。
　　我才不会哭呢。我才不会生气呢。为什么为了别人的错误而折磨自己？我才不要呢！难道被疯狗咬了，还要自己糟践自己吗？喂，哭什么哭，停下来啊，停下来啊！四月，你在傻乎乎的哭些什么啊？！！
　　可是，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停不下来，真丢脸啊……
　　她把脑袋埋到双腿间，无法控制的颤抖。
　　什么啊……
　　这时，少年略带惊讶的清亮嗓音响起来：“四月？”
　　四月一惊，立马抹了把眼泪，站起来面对着男孩子，灿烂地笑：“六道。”
　　六道望着她，眯了眯眼睛，看到她眼中又涌起泪水，转过头去：“你在这闲逛？”
　　四月趁着他转头，连忙擦掉眼泪，笑：“对啊。”
　　“不务正业。”
　　“切，就像你五征业一样。”四月皱鼻子，“你在这干什么？”
　　六道不耐烦的挥挥手：“实验啊，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在做实验啊。”
　　四月撅起嘴：“什么实验，还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六道望着天，说：“喂，你有心事吧，要说说吗？”
　　四月愣愣的望着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颤：“哪有……”
　　“哎……”六道瞟了她一眼，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一急，说，“喂，你要不要听我唱歌？”
　　“啊？”四月抬起头。
　　六道一说出口就后悔了，看着四月转过来的脸，只能硬撑：“咳，你不是成天缠着我给你唱歌吗？怎么，不用？那就算了！”
　　四月笑起来，拉住他：“要听要听！”
　　六道一翻白眼：唉，音痴六道，你提的什么建议嘛，这不是找死……
　　他抓着头发，转过身：“要不我们换别的吧。”
　　四月望着他，蹙起眉。
　　六道急忙说：“好好好，唱歌，唱歌。那个……我唱个什么呢？”
　　“唱那个老公老公我爱你（感谢谢雨欣的同名歌曲）！”
　　六道脸黑了：“不要。”
　　四月扁起嘴。
　　六道又慌了：“我唱我唱！”
　　于是，小土坡上，一向冰冷有型的六道严肃的咳了咳，开始用跑到天南地北八辈子抓不回来的音调，唱着：
　　“老公老公我爱你～
　　阿弥陀佛保佑你～
　　祝愿你有个好身体～
　　健康有力气……”
　　六道望着笑得跪倒地上的四月，嘴边也渐渐有了笑意，更加没有调的大唱特唱。少年歪曲扭八的歌声，少女爽朗的笑声混在一起，竟让风也变得轻柔了。
　　那天，进山的樵夫奔走相告，山里来了大魔头，能够魔音穿耳。一时间，樵夫界人心惶惶，均不再敢进山。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唱完后，看着说自己笑出腹肌的四月，六道黑着脸清清嗓子，说：“喂，你还是不愿意说吗？说出来会比较好。”
　　四月眨眨眼睛，笑道：“已经不用说了。”
　　六道插着兜，装酷望天：“哦，那就好。”
　　“六道。”
　　“什么？”
　　“你唱歌真的很难听，哈哈哈哈哈！”
　　“你……！哼，我再也不唱了，算我白费心！”
　　“不过呢～真的，真的，真的谢谢。”
　　“……什么啊，切。”
　　“谢谢你，六道！”
　　“罗嗦！”
　　“不过还是很难听，哈哈！”
　　“你还说？！！”
　　“呀……不敢啦！！”
　　夕阳下的小山边，传来一阵阵欢笑。
　　忽然，四月停下来，望着天边。看着飘来的乌云，她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一种熟悉的感觉使她有些想吐，觉得心脏渐渐被压住，呼吸也有点困难。
　　“四月，怎么了？”六道问。
　　“我没事。”
　　她回答，望着自己想要送给阿亚洛的祖母绿护身符，仿佛要使自己镇定一般，轻声重复：“没事……”
　　华丽典雅的房间中央是圆形会议桌，桌旁坐着十一个人，其中有行时、萨拉德长老、掌控国家西部的军火商Blue、富可敌国的布雷曼，还有一个银色头发、明显继承了利柯家族血统的年轻人，他一双细长的眼睛正望着窗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阿亚洛扶着窗框，淡淡的望着窗外华美繁复的西式街道和碧蓝的天。
　　“本杰明·斯拉特，”他碧绿的眼睛冷冷的，看不出感情，“上一位利柯家族首领死前将独子托付的人……”
　　银发男人微笑：“对，现在的长老会就是由他主持。”
　　萨拉德皱眉：“但是据我所知，他非常的忠诚，而且出身利柯家支系，拥有利柯家的天赋风的力量，是国内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Blue皱起眉，眼中的神色完全看不出赌场那日的暴躁冲动：“麻烦的人。”
　　布雷曼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但目露精光，一派镇定自若。
　　阿亚洛望着楼下，刚才，四月和六道正从那里经过。他转过身，环视众人，说：“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拉不过来的话，只有一个办法。
　　本杰明是有错的，有大错。阿亚洛垂下眼睛。是他纵容这个国家变成这样，让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让我们的孩子只能在黑暗扭曲中生存，他是有错的。
　　他仿佛在努力说服自己。
　　行时说：“据可靠情报，自从上次梅德罗公子在赌场昏迷后，本杰明就亲自做他的保镖保护，但梅德罗公子并不知道。”
　　银发男人发出一串笑声：“我那个愚蠢的表弟！他要参加拍卖前一天的那个舞会哦，为了取悦刚泡到的妞～”
　　阿亚洛垂下的眼中微微一动，笑容温和。银发男人怪笑起来：“阿亚洛大人，贝拉，在哪呢？我对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他微笑，眼中一片和蔼宽厚：“我想贝拉也是一样。”
　　“散会。”
　　他向行时望了一眼，后者会意，停下脚步。
　　本杰明·斯拉特只着眼于维护利柯家，并没有将目光放到全国，甚至没有对我们的人进行监视，因此不是关键。可他手下的那一位，虽然因为没有实权一直束手束脚，情报能力却很强，再加上利柯家实力强大，一旦真的起了冲突，情况会对我们非常不利。万一计划泄露……
　　阿亚洛修长的手指转着祖母绿戒指，思考着。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行时和阿亚洛。
　　行时望着阿亚洛：“吩咐吧。”
　　阿亚洛默默望着地毯上洛可可风格的金色刺绣，半响，才说：“带四月离开这里，明天就动身，要隐秘。”
　　行时一愣：“可你不是为了保证四月的安全，以防万一，才把她带在身边的吗？她就连出门都有贝拉和苏拉比两个人盯着。现在，我们还能把她送到哪去？”
　　阿亚洛沉默了好久，说：“送去路西法家。”
　　行时怔住：“你和家里，不是……”
　　阿亚洛垂着眼睛。
　　行时不敢置信的降低声音：“那些事，就那么算了？”
　　阿亚洛心头一阵烦躁，皱起眉头，努力压低声音：“当然不。”
　　行时不禁低声吼：“那这算什么？你说过你不会再踏入哪个地方一步！你忘了他们做了什么了？你当年那样愤怒，不惜斩断最重要的羁绊，现在你要出尔反尔？”
　　阿亚洛转向他，眼中的碧波激荡，沉声说：“我不会原谅他们。”
　　“现在你把四月都送过去了，不是原谅吗？”
　　阿亚洛瞪着他，低吼：“你以为我想吗？！把四月送去那样的家族，你以为我想吗？！！现在岗帝已经不安全了，我要把四月送走，可我能送到哪去？有谁能保护她？如果我不是没有办法我会把她送到路西法家去吗？！！”
　　他猛地收声，转过身去喘着粗气。
　　行时呆立，他忘了阿亚洛上一次像这样怒吼是什么时候了。路西法家对于他来说是不能碰触的伤疤，绝对绝对的痛苦。
　　“对不起。”阿亚洛轻声说，“我不该吼。”
　　行时低下头：“是我的错，我明知道你有多恨那个家族的人……”
　　阿亚洛淡淡的望着窗外：“血的仇恨，绝对不会消退。”
　　行时问：“那你怎么让那家人接受四月？”
　　他闭起眼睛：“说是我的孩子。”
　　行时震惊：“什么？！他们一检测就能……”
　　“检测不出来的。”阿亚洛说，眼中一片淡漠，“她身体里有我的血，路西法家的血是很强势的，而且她接受我的血的时候很小，说不定，已经替换了她原本的血液。”
　　行时喃喃道：“是她刚来的时候……”
　　“恩。”阿亚洛说，“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大失血，我输的是自己的。”
　　行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
　　空旷的房间里，传来阿亚洛近乎空虚的声音。
　　“所以，我才会担心她有没有也被诅咒……”
　　“你们不必将她送到那里，我可以带她走。”
　　阿亚洛和行时转向那边，行时瞳孔骤缩：“你什么时候……”
　　阿亚洛却很冷静，淡淡的微笑：“你已经能够说话了。”
　　凉羽微微一笑，面容似乎比前几日还要精美：“这是托四月的福，不过目前最长只能讲一天。”
　　阿亚洛眯起眼睛：“你对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凉羽的笑容风华绝代，“我有地方供四月藏身。”
　　岗帝竞技场七层VIP私人休息室。
　　格雷面对着镜子，正在讲电话。他富有哥特气质的身影映在镜子里，一双深邃的眼睛中毫无波澜，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
　　电话中是一个女人苍老的声音，温和慈祥，让人听着就能想象出一位笑眯眯地老妇人正在望着你，絮絮叨叨，从电饭煲里盛这热腾腾的饭食。格雷默默听着，面无表情。
　　因为，电话另一面是路西法家族的家主。
　　格雷一闭眼睛：“我知道了。”
　　乌云笼罩整个天空，一声雷响，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所谓世界

　　旅馆的房间中，四月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四月一从小山上回来，就呆呆的站在这里。苏拉比和行时回来了一趟，但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四月看着他们，心中的感觉越来越重。
　　就像被乌云压抑的喘不过气的天空。
　　她看着那些雨，看着那些雷，看着那些被撕裂的树，看着渐渐被黑夜侵蚀的天空。
　　心中难受的感觉一点点加重，到了最后，忽然就变成了一种平静。
　　天空要下雨了，天空要打雷了。这些下雨打雷，好像是很强大的，好像没有办法阻止或逆转。不过这种平静，最终还是因为一种信赖，一种像自我安慰的自信心一样的东西。
　　人在无力的时候也只能祈祷。
　　她掏出给阿亚洛的祖母绿护身符，望着它，神色很淡然。
　　四月要承认，她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她并不坚强，也不勇敢。而她在大事来临前总是会有准确的预感，却无能为力，不能阻止。这很痛苦。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那是她记忆中阿亚洛第一次离开她。那时她拽着阿亚洛的裤腿涕泗横流的求他留下。阿亚洛无奈地抱着她不停哄，也没有用。但阿亚洛是近乎固执的，一旦他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改变，一旦他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完成。
　　最终，阿亚洛催眠了她，离开了。
　　那时，睡在小床里的四月就知道，她改变不了这个男人。随着年龄增大，她也明白了，其实她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她很脆弱，也很软弱。
　　四月默默地离开窗边，直直倒在床上。
　　入夜。小山顶上。雨越下越大。
　　伊索不遮不挡地坐在光秃秃的小山头上，身影完全被黑夜吞没。
　　他今天报仇了，杀死了让他恨了十四年的人。可他不快乐，他觉得无助。
　　杀了那个人有什么用？那个女孩复活了吗？也许，很多其他的女孩子不会再遇上这个恶魔了，可是世界不是干净的，死了这个，还有很多别的恶魔。
　　这么些年，他一个中将，不停杀着恶徒，却越来越无力。
　　人心是恶的，天生就恶。有些人受了教育，能够控制邪念，但在特定的环境下，那些恶会无限放大，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它到底是无法消除的，因为它根植在每个人身体中，心中，每一滴血液中，隐秘的，或者暴露的。
　　伊索狠狠灌了一口酒，望着脚下奢华的岗帝城。
　　他想起了今天那个女孩子，四月。
　　那孩子有很清澈的眼神，她对一切都充满希望。她在阿亚洛身边长大，那个神一样的男人，他伊索最好的朋友，甚至，偶像。他们两个都是很自信的，即使一人在荆棘路上踽踽独行，也不会退缩，即使被逼到绝路也不会绝望。他们都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唉，好嫉妒，那种强大的感觉。
　　结果就是，刺伤那孩子了。
　　其实知道，她不可能是朵温室里的花，可还是没办法。实在太嫉妒她那种纯净的眼神了。
　　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他的酒，灌了一口。
　　伊索面无表情：“喂，那是我的酒。”
　　莉莉安笑了，在黑夜中显得特别妖冶：“伊索将军在喝闷酒，让我猜猜你怎么了。”
　　伊索声音低沉：“少管闲事。”
　　莉莉安不理他，顾自说：“伊索将军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还因此联想到自己这几年也是那样没用，所以就消沉了。又想起来自己伤害了一位可爱的小少女，得出‘啊，果然我总是刺伤身边的人’这样的结论，于是就更加厌恶自己。”她大眼睛眯起来，向着伊索笑：“我说对了吧？”
　　伊索皱眉，站起来就走。
　　“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莉莉安在他身后说，“深沉神秘的伊索将军自以为情绪隐藏得很好，没想到心中的脆弱、自我厌恶和孤独无力被人发现，感觉被羞辱了？”
　　伊索忍住没有爆发，说了句“少自以为是”，就大步离开了。
　　莉莉安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什么嘛，还是又倔强又别扭。”
　　她又喝了口酒，坐下来，自言自语：“伊索啊，还真是善良，伤害了别人自己更难受。不过呢，也还是那么，恩，孩子气啊，冲动莽撞……”
　　“真是的。”她目光有点迷茫的喃喃，“还没跟他说，快要出事了呢……”
　　乌云，黑夜，雷声滚滚，暴雨倾盆。
　　雨中的街上，阿亚洛一个人走着。他一如既往的高大，博大的气场让人无法用俊美、优雅这样单薄的词汇去形容。雨哗啦哗啦的下，他身上却一点也没有事湿。他缓缓的抬头，望着头顶的夜空，眼神有点茫然。
　　一个少年抱着头从街上窜到路旁的屋檐下，可即使速度不慢，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阿亚洛默默地望着他，在雨帘中伸出手，却无法捧住，晶莹剔透的雨水仿佛无法在他的身上停留，纷纷滚落，只留下一片冰凉。
　　阿亚洛望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想淋雨都不行，念力太强了，保护层自行运转，连想撤除都去不掉……”
　　“太没有真实感了，在雨中却碰不到雨水，可能连想被烧死都死不掉……”
　　他放下手，接着往家里走。
　　今晚，就要行动。
　　成败在此一举。
　　历史是血写成的，每次变革都需要血的献祭，没有别的办法。
　　路灯暗暗的，阿亚洛忽然有些害怕被暴露在灯光下。他苦笑一声，心想，我果然遗传了路西法家的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啊，唾弃家族的冷酷残暴，自己却又……
　　血统原来真的无法忽视，无法改变……
　　真肮脏……
　　路边，一朵洁白的小花在雨中飘摇，它被雨水砸得乱颤，却一直努力站立着，坚强地迎着电闪雷鸣。
　　阿亚洛望着它，目光不觉变得温柔，他走过去，立在它跟前。
　　一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一朵在狂风暴雨中生存的小野花。洁白的。纤细的。屹立不倒的。真好。
　　真希望四月也能像它这样子，长成像这样子坚强柔韧的人。可是又害怕她要经历这样的雷雨，想把她养在温室里，保护她，爱护她，给她最好的一切，不让她经历一点磨难，让她成为最最幸福单纯的公主。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小花连着根与泥土一起捧起来，带着它往旅馆走。
　　旅馆，四月的房间。四月抱着枕头沉沉睡着，暴雨打在窗子上。
　　门轻轻的开了，阿亚洛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望着四月的睡颜，心中变得平静又柔软，仿佛一切都消失了，没有权利，没有家族，没有计划，甚至没有记忆。只有四月，只有她一个。
　　四月。四月。他默默重复这个名字。
　　她也许从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漂亮，不，漂亮这样轻佻的词是无法形容她的。她很美，是美。她见过血腥，见过黑暗，见过□□，但她的眼睛里还是那样的纯净。她热爱这个世界，热爱她的生命，即使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配不上她，如此不堪。她对生活充满希望，她眼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她用一个新生儿的眼神微笑着看着所有的人，所有的事物，好像一切是美丽的，像她一样。
　　她又是坚强的，也许有时有点喜欢耍赖皮，但是一旦她明白自己必须撑着，必须走下去的时候，她就会像一个战士那样坚忍不拔，勇敢又隐忍。
　　四月。一个只要念着，心中就会感觉充实温暖的名字。多么神奇。他从没想过，自己不堪的生命中会出现这样一个，纯白到让人不忍心触碰的生命。
　　阿亚洛将花瓶里的花拿出来，放入手中的野花。他感觉到，自己背后，四月静静地坐了起来。
　　“阿亚洛。”四月望着他，感觉有些无助。
　　她的感觉一向特别敏锐。有一次她的心突然跳得特别快，以至于从梦中惊醒，悄悄地下楼，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阿亚洛。
　　阿亚洛说过，她是有预感的。
　　现在，她的心里就是那样隐隐的预感，这样的感觉从今晚开始下雨时就笼罩在她的心头，像一片薄薄的雾，或者蜻蜓透明的翅膀产生的颤抖。这让她一直乖巧的坐在床前，看着夜空中的闪电，让她的睡眠这样浅。
　　阿亚洛知道她感觉到了。他坐在四月床边，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怎么醒了？”他轻声问。
　　四月望着他，低头勉强一笑：“阿亚洛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啊。”
　　阿亚洛微笑：“有点忙。”
　　四月望向那朵在闪电中被照亮的花：“这些花，果然是阿亚洛每天在换。”
　　阿亚洛说：“因为有太多事没能陪你，有点愧疚。”
　　四月笑：“阿亚洛很温柔，送花，却不告诉我。”
　　阿亚洛望着她颤抖的睫毛，心中也是一颤，没有说话。四月不看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半晌，她忽然向阿亚洛嫣然一笑：“阿亚洛是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阿亚洛微微一愣，忽然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好久之后，他说：“是。”
　　夜晚冷了一下。几秒钟之后，四月才有点自嘲的一笑，低下头，说：“哦。”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自制的、隐忍的、使人胸腔发闷的沉默。忽然，阿亚洛又开口了：
　　“但你是不同的。”
　　四月抬起头，略有点惊讶。阿亚洛望着她，眼中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激烈碰撞的海流，很热烈，揉着一种隐忍的切肤疼痛，一种让人有点发慌的，压抑的疯狂。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了整个夜空，雷声轰隆隆紧随而来，在闪电中，阿亚洛的眼睛格外亮。
　　他的嗓音沙哑了：“你是不同的。你和行时，苏拉比，贝拉，我的朋友们，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他们离开我，我会想念。你离开我，我会痛苦。”
　　“他们欺骗我，我会原谅。你欺骗我，我会发疯。”
　　“他们死去了，我会哀伤。你死去了……”
　　阿亚洛望着她，脸上呈现出一个凄然的笑容：“我会死。”
　　暴雨霹雳啪啦的打在窗子上，映着四月惊异的脸和阿亚洛亮的惊人的眸子。四月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中不知缘由的一阵慌乱。昏暗的房间，窗外的瓢泼大雨，时时划破夜空的闪电，一切都在演奏着，演奏着近乎壮烈的交响。
　　“这些我以前从来没对你说过，”阿亚洛的嗓子有些哑，“对吧？”
　　四月避开他的眼睛，低声问：“那为什么忽然说了？”
　　阿亚洛笑起来，那笑容居然能称得上纯真：“想说啊。忍不了了，想说了。难道做什么事一定要有什么理由吗？”
　　四月说：“你永远都有无数理由的，你是理智的。”
　　阿亚洛温和的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那样挺累的。”
　　四月忽然心中萌发出一丝希望，急切地望着他的眼睛：“那你能不能不要再让自己那么累了？你能不能停下来，就留在这里，不要再往前走了？”
　　阿亚洛目光一闪：“你在说什么啊。”
　　四月抓住他的袖子：“我有种感觉，我觉得要出什么事情了，那事情是我控制不了的。”
　　阿亚洛微笑：“那你就别试图控制啊。”
　　四月快要哭出来，两只手抓住他的衣襟：“可我怎么能不去试啊，我总是能够预感，却什么也做不了，那不是很痛苦吗？！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你一定要做吗？你不能不要去吗？”
　　阿亚洛一把把她揽进怀里。四月在颤抖着，咬着嘴唇。
　　“四月，你知道吗？”阿亚洛轻轻的说，“你随着年龄的增长，目光会望得越来越远，你的世界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整个世界都会是你的舞台。你是只鹰，你是不会被束缚的，你的天赋也不会允许别人或者你自己束缚你。你的心里是有整个世界的。”
　　“可是，”他微微笑起来，眼中有点温暖，又有点无奈，“我的世界却渐渐缩小，里面只有你了。”
　　四月一怔，完全不能动弹。
　　“你能明白吗，四月？”他把着四月的肩膀，缓缓离开她，望着她因震惊而张大的眼睛，安静的微笑，“我爱你。”
　　他慢慢将手伸向她的后颈，注视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你是我养大的。你是我的孩子。我爱你。我要为你付出我的一切。为了你，”他的眼中瞬间冰冷，脸上毫无表情，“我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我会铲除一切企图阻挡我的人。”
　　一个利落的手刀落下，四月瞳孔一震，垂下头去。
　　他的神情很平和，缓缓的说：
　　“杀。不论是谁。一个不留。”
　　阿亚洛把她抱起来，身后，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雷电交加中，阿亚洛的背影高大深沉。地上投下他长长的影子，闪电使黑白的对比十分刺眼。他的黑袍翻滚，有如背负十字架的教父，仿佛天生就要立于风雨雷电之上，使一切向他虔诚的低头。他手中拿着四月准备送给他的祖母绿护身符，它刚刚从四月手中掉出来。
　　“谢谢你，我收下了。”
　　阿亚洛淡淡的望着四月略显苍白的脸，那人在他背后望着他，轮廓鲜明。
　　他说：“四月在凉羽那里的这段时间，就要拜托带我照看你了。”
　　天神的光打在阿亚洛的脸上，他的面容居然能称得上安详：
　　“伊索。我最好的朋友。我最信任的人。”

　　人生如梦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注定将是不平凡的。
　　当四月在奔驰的马车上晕晕乎乎的张了张眼睛，望见一个男人秀雅的侧影时，The Robe 的一行人正在深深的巷子里潜行。一座隐秘的别墅出现在他们眼前，The Robe 相互对视，窜成几道黑影。
　　苏拉比如闪电般在院子里的警卫中穿梭，几秒种后停住，眸子中是冷冷的光，他身后，已经无人站立。
　　贝拉跃上阳台，参加过阿亚洛的会议的银发男人微笑着开窗，贝拉还以一笑，一镖射在他脑门上。她窜入房子，与此同时，银发男人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缓缓倒下。
　　行时与梅德罗面对面立着，眼中都是浓浓的黑暗。
　　阿亚洛一转身，望向那个英武的男人，那个被称为守护神的存在。
　　“本杰明·斯拉特长老。” 阿亚洛微微一笑，从黑袍中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仿佛在捏着门把手一样，一转。就听啪的一声，本杰明眼睛突暴，低头望着刺出自己胸膛的肋骨，嘴角缓缓流下粘稠的血液。阿亚洛的笑容如居高临下的神明一般，砰地一声，他的胸前被开了一个洞，透过他的身体，能望见教堂里的那种彩色玻璃。
　　穹顶上用金色的线条，绘着远古天神圣战的场面。
　　密密的下着大雨的夜空中，命运的星辰连成繁复的黄道。
　　咔嚓一声，惊雷劈过，照亮了明晃晃的刀与剑！
　　那年，四月在凉羽的家呆了二十天，或者默默看着凉羽的笑容，或者静静望着窗外隐藏着的伊索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在等，等一个消息。
　　在她因获知最终结果而震惊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一个健壮的身影，他的脚步沉重，肩上扛了一个消瘦的人。
　　在那人面无表情的诉说中，在那双黑暗无光的眼睛中，四月听见了自己内脏粉碎的声音。
　　她想起了刚刚得知的消息。
　　岗帝城上演惊天大战，持续十余日。利柯家族惨遭灭门。萨拉德升任长老会总长。阿亚洛加入长老会。路西法家族占长老会六成席位。新任总长宣布，共和国将翻开新的篇章。
　　战后，岗帝城的宴会中，一少年召唤强大恶魔企图刺杀路西法家族主母，遭捕。查证后，证实该少年竟是新任长老阿亚洛的手下，压力下，阿亚洛长老在宴会上亲手处死刺客。
　　据悉，恶魔召唤为云神家族天赋能力。云神家族人数稀少，近十年来更是被怀疑已经消失。因此，此少年的死亡有可能代表着云神家族彻底族灭！
　　房间里，静悄悄的。
　　茫然的是拿着锅铲的格雷。
　　震惊的是匆匆跃进来的伊索。
　　站在旁边的，是望着远方满眼浓重杀意的行时。
　　躺在地上的，是喉咙被扭断，茫然的瞪着暗淡的大眼睛的六道。
　　四月呆呆地跪在六道旁边，嘴唇轻轻颤抖。
　　天空中，灰蒙蒙的太阳缓缓向西滑行。风吹过树叶，又是一天结束，大地，陷入沉默。
　　利柯历1390年，利柯共和国实行新政，加强政治经济建设，致力于缩小贫富差距、实现公平正义、维护人权、维护人民自由和平等。
　　1391年，政府下令整顿治安，一时间，犯罪团伙闻风丧胆。有长老指责阿亚洛未进入长老会前就是强盗，竟然遭到全民一致抵制。民众宣称The Robe出道以来惩奸除恶，劫富济贫，是在黑暗时代最强有力的抗争力量，走的是人民反抗的唯一途径，这全是当年腐败政府与黑暗政治所逼迫的。他们不仅不是恶徒，还是人民英雄。民众甚至宣称，披露此事者是心术不正，这样的言论说明黑暗时代的残余还未消灭，我们的改革仍需披荆斩棘，使用更加强势的力量彻底改变这个时代！
　　1393年，反叛军入侵边境，但反常的并没有长驱直入，而是试探性的进攻，很快就被击退。
　　1394年，长老会宣布，共和国实现经济增长率的质的飞跃，与1390年相比，国内生产总值翻了一番。速度堪称恐怖的发展一时间震惊世界。
　　1395年，春，四月满十九岁。
　　庞茨帝国海滨城市梅西西。
　　庞茨帝国处于热带，人们一提起这个名字，就会想起明媚的阳光，碧蓝的海水，高高的椰子树，华丽的海滨别墅，满地都是的豪华名车，以及在马路上、树底下、跑车里、电梯口、一切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地方疯狂热吻的庞茨情侣……
　　没错，这里的民风热情质朴到了一种大胆的程度……
　　四月在两旁都是上铺的街上边看短信边走着，五年，她彻底蜕变了一种，怎么说呢，一出现就让在场的男士甚至部分女士呆立围观、不可控制的开始幻想的存在。
　　她身材高挑匀称，凹凸有致，皮肤白的像透明的一样，仿佛吹弹即破，五官和谐到了一定的境界，怎么看怎么舒服，大眼睛晶莹剔透，长睫毛浓黑卷翘，嘴唇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樱桃红——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百年难得一见的纯天然素颜美女……
　　她穿了一件无袖衫，一条短裤，都是十分朴素那种。可惜，由于她把及腰的乌黑长发系成了一条长长的马尾，露出了小巧精致的脸庞，还露着一双仿佛P.S.过的美腿，奔放的庞茨男人还是华丽丽的沦陷了！
　　可是，一向热爱以搭讪，吃饭，开房为恋爱守则的庞茨男人，居然都怯怯诺诺不敢上前！
　　因为，只要有心怀不轨的家伙进入她周围五米之内，她甚至不用看一眼，对方就会诡异的像飘零的树叶一样倒下去。就这样，她走的这一路，全是倒得横七竖八的男人。
　　这时，一个将近两米的肌肉男挡住了她的去路。四月抬起头看着他，后者眼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胳膊长的像两条拉长版糖醋里脊，他咧开嘴笑，阴森森的笑起来，露出两三颗金牙。
　　周围的人们心中一惊：是刀疤巴拉克！完了完了，他一只手就能把人的骨头捏断，这妞是他的了……
　　男人们叹了口气，准备哪凉快哪呆着去。
　　四月望了他一会，心想，好俗的扮相，让人连打架的欲望都没有，如果他的金牙满地滚该有多恶心啊。她很有礼貌的说：“请让一下。”
　　男人笑，粗声粗气：“这位小姐是武道家吧，你用来攻击那些人的，是念力啊。”
　　“攻击？”四月略微惊讶，回头看着那堆昏死在地上的人，很诧异。
　　“当然啦。”男人嘴角抽搐，但一想正事要紧，这丫头，他舔舔嘴唇眯起眼睛，看起来很美味啊。他把手伸向四月的肩膀，满脸□□笑容：“真巧呢，哥哥我也是武道家呦，我们可以一起坐坐，讨论一下，恩～对于武道的心得啊～”
　　四月望着他的那只手，认真思考如果被碰到会不会生疮。
　　上面有好多细菌。她想，忽然想到什么，用拳头一捶手心。
　　折断它。
　　想到好主意心情十分不错的四月望着男人，非常甜的笑了笑。
　　于是，就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男人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自己右手满地打滚，涕泗横流。
　　四月有点后悔的蹙起眉头：呀，用的力气太大了，骨头怎么这么脆……
　　西柳教育过，出了事故一定要赔钱。
　　她掏出口袋里的钱，蹙着眉头的数了数。
　　唉，给一万就好了吧，每次任务都有几十万赚，如果我有几十块钱，拿出来一块应该也还好……
　　她放下钱，心事重重地数着剩下的钱继续往前走，暗暗思考：看来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这个国家的人的体质太差了，一万块钱呢……”
　　两个那个男人的朋友冲出来，抬起男人，冲着四月的背影大喊：“你等着！”
　　四月很苦恼的转过头。
　　怎么总有人叫我等着……
　　纠结了一会自己人品是不是有问题，四月又掏出手机，读着上面的短信、第一条是莉莉安的，上面说接了一个赏金猎人的任务，西柳要去做三个月保镖。
　　原本说三个人一起做宝藏猎人，结果现在都在接什么保镖、走私押送、赏金猎人之类的任务，这让四月比较不开心。
　　不过还好。她拍拍自己的钱包，满意的笑了笑。收入还不错。
　　她抱着脑袋，悠闲地往前走，心里盘算：这次的任务说是在那个六星的海景大酒店交，还送了一套晚礼服，说要穿着去，不然不给另一半的钱。奇怪的客户啊，为了要一块赫德罗死亡谷的蛋白石竟然出价五百万。至于晚礼服，为了另一半的钱，倒也不算什么……
　　这时，手机里有多了条短信。
　　我快要回去了。想你。 发件人：凉羽。
　　凉羽两年前忽然身体状况极差，说自己要回到深山中修养，很久才能回来，只是时不时会用飞鸟传信，告诉自己他还好。但据他说鸽子实在太慢，他很怕那种等待的感觉，所以开始用手机做即时通讯。
　　这个傻瓜。
　　四月浅浅的笑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在凉羽身边，她就会不自觉的变得温柔。
　　四月按着手机键盘，删删改改，最终生成了一条信息：
　　你要好好的，不用急。我可以等你。
　　晚七点，夜空中飘着一串浪漫的紫色泡泡。海景大酒店有五十八层高，伫立在梅西西第一海水浴场旁边，灯火通明。
　　一辆黑色的车子鬼魅般绕过酒店大门，竟然停在了酒店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车门拉开，伸出一条漂亮的小腿。
　　车开走了，四月静静站在原地。她穿了一件海蓝色亮面晚礼服，披着件丝质披巾，将头发盘在后面，带着一对璀璨的钻石耳钉，恍惚间让人感觉仿佛看到了一位公主。
　　这不过，这位公主此时正在看短信……
　　到58层58001房间，不要走正门，别让任何酒店内的人看到你。 署名：客户007
　　她向上望着海景大酒店，一直到头仰成了九十度。
　　不让走正门，是要我爬墙吗？而且还不让里面的人看见，需要每秒30米以上速度。
　　她望了望自己脚上十分的细跟高跟鞋，把脚在铺着玻璃钢的大楼表面上踩了踩。真光滑，摩擦系数大概小于0.0005吧。几乎完全没有摩擦。
　　天时地利全都没有，爬上去之后绝对要加钱！
　　她向后走了十几步，撩起裙子，攥在手里，摆出起跑的姿势，然后猛地向前冲。
　　附近的居民楼上，一个小孩呆呆地望着海景大酒店：“妈妈，我好像疯了，我居然看到有人在沿着两百米的酒店玻璃外墙往上跑……”
　　四月跳进了五十八层的窗户，一边整理裙子一边暗骂：幸亏念力有吸附性，好险，这趟一定要加钱！！
　　由于骂得太起兴，四月完全没意识到离她不远处的走廊上，有位惊呆的侍者正半睁着嘴望着自己。
　　终于，四月整好衣裳，望见了站在自己对面的侍者。
　　啊，被发现了。
　　这算是什么呢？四月眨眨眼睛，开始思考。
　　私闯民宅？恩，这不是民宅。
　　非法入侵？这个……也不太像。
　　那么……像个小偷？
　　四月用拳头捶手心。原来是小偷！
　　思前想后，四月决定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虽然我有当杀手的朋友，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一本正经）
　　四月望着他，甜甜一笑，尽量亲切的举手打招呼：“嗨。”
　　侍者晕了。
　　四月望着他，忽然发现他从刚才起就站在自己五米以内，可能被还不大会收起来的念力波击晕了。她捏着下巴想了一会该怎么办，又发觉这样好像是除掉了一个障碍，不然客户如果知道她被人看到了，说不定还要扣钱。计算着收入，她跨过侍者的身体，往58001房间走。
　　站在门前，她摆起最灿烂的职业版八颗牙笑容，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门。这样暗号一样的敲门方式也是这位客户定的。
　　咔哒一声，门开了。四月准备笑着一鞠躬，说敬爱的客户大人，鄙人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了。然而，她刚一看见那个人，就愣住了。
　　伊索扶着门框，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头发染成了酒红色，在昏暗的走廊灯下映着迷人的光，而且他似乎刚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滴着水，身上也穿着一件勾金边的真丝睡衣，领子敞着不说，腰带还系得很松，似乎随时就要散下来……
　　四月淡定的说暗语：“天王盖地虎。”
　　伊索懒洋洋地对：“宝塔镇河妖。”
　　“红酥手，黄藤酒，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四月嘴角抽了抽，对暗号：“客户007？”
　　伊索笑眯眯的回答：“财迷第一号？”
　　四月震惊，瞪着伊索：是他，是他，真的是这厮……！！！

　　面朝大海

　　会完伊索的四月，不知为何心情变得又暴躁又阴郁。如果要列一个四月最不想遇见的人的名单，伊索大概要高居第二了，第一，自然是那个人……
　　据说，人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快乐，而是痛苦和出丑。
　　四月总会从伊索身上，看到过去那些黑暗的岁月的残影，她逃避伊索，就像逃避回忆。
　　梅西西，海岸酒吧。
　　经典色调的装潢，醇厚迷人的蓝调。
　　四月，莉莉安和西柳坐在角落的隔间里，都陷在软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的喝酒。
　　莉莉安还是一样的黑丝袜女王状。她望着四月，撇撇嘴：“所以说，你昨天见到了伊索？”
　　“对。”四月坐的板正，态度认真，一点也不像在泡吧，“他现在是YK公司的大洲业务总监，昨天他用剩下的钱要求我做的他女伴，我同他一起参加了宴会，看上去那些名流和他都很熟，而且他的地位和知名度甚至口碑都很不错。”
　　莉莉安笑着撩头发：“他在先的长老会组建时就离开了军队，到了YK，据说YK的老大是他游历时认识的熟人。他一年前还只是一个分公司的总监呢，升的真快。虽然伊索看上去那个样子，其实很有头脑，也很会经营，尤其是天生有人脉，满世界都是那种真的能两肋插刀的朋友哦。我和西柳嘛，就可以算是吧。反正，我们知道如果我们有难了，他一定会来支援的。”
　　四月冷冰冰的回避了好感问题，回想：“从昨天来看，他的着装非常优雅，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可以称得上风度翩翩了吧，这儿说是在上流社会混过很久了。据说，他从二十二岁成为将军之前，就时常出入上流社会的聚会。只不过，他还是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笑容吧。”莉莉安眯着眼睛，“那家伙笑起来就像狐狸，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不过也挺有魅力的，我就蛮喜欢的。”
　　四月闭上眼睛，下结论：“总之，是个不可靠的男人，让人没有好感。”
　　“你的表情真冷淡。”莉莉安有点惊讶，“而且凭你的聪明，应该不用答应他就能拿到钱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反复无常。”
　　四月面无表情：“因为两年没见，再见到他略微惊讶。”
　　“就下意识答应了做他的女伴？”
　　四月疲倦的捏眉头：“也许是被他催眠了，你不是说他是公狐狸精。”
　　“真不对劲。”莉莉安开心地笑，“你见到他居然会惊讶，你还挺在乎他的嘛。”
　　“没有这回事。”四月说，望向窝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西柳，放轻声音，“要说奇怪，西柳才是吧。他最近怎么了？”
　　“你不知道？”莉莉安表情严肃了点，贴近四月，“西柳和Blue，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是么。”四月皱眉，“Blue的生意做得那么大，会忙也很正常。”
　　她望着蜷着腿陷在沙发里一杯一杯喝酒的西柳，他好像瘦了点，天蓝色的眼睛里空洞洞的。她问莉莉安：“他和Blue几年了？”
　　“恩……八年？十年？反正在他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四月喝了口酒，眼中冷冷的：“连从来都不会失落的西柳都会变成这样，看来那个爱情什么的，真不是好东西。还是金钱、事业、自由比较重要。”
　　莉莉安勾起嘴角，和她碰杯：“你没有真正爱过人，不懂。”
　　四月眼神变了变，偏过头去。她不禁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忽然惊觉，猛地将手放下抓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这时，西柳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名字，眼中立马明亮了起来，接起来，捧在耳边，微笑着轻声说：“喂？”
　　莉莉安挑挑眉。
　　对方似乎问了什么，西柳强装镇定，阳光灿烂的笑着回话，忽然又一呆，过了好一会，才低着头轻轻说了声“好。不。没关系，你忙吧。不过，我跟你说有趣的事哦！”他望了望莉莉安和四月，往隔间外走，声音听起来很开朗的样子。四月的方向能看见他的侧脸，她从未见过西柳这样落寞的样子，心中蒙上一层阴云。
　　西柳消失在拐角处，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笑声。
　　莉莉安晃着酒杯，淡淡的说：“大概是Blue又不能过来了。他为了与阿亚洛的约定和他哥哥闹翻了，最近阿亚洛又被刺客袭击，大约真的是很混乱没法来吧。真是，虽然行时投靠了叛军，但贝拉和苏拉比都留在阿亚洛身边做贴身助理，居然连刺客都灭不掉。刺杀阿亚洛的人从没断过，很辛苦吧……”
　　这时，四月面无表情的打断她：“别提那个人。”
　　莉莉安笑了笑，歪头看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想说出口吗？你又不恨他……”
　　四月低着头，沉声说：“闭嘴。不要以为是你，就可以随便说话。”
　　莉莉安望了她一会，耸了耸肩：“抱歉咯。”
　　她起身大步走出隔间，终于，沙发上只剩四月一个人。昏暗的灯光下，四月坐在隔间的中央。她抓着玻璃杯的手握成拳，玻璃啪的碎掉，血与玻璃碴一起从她手中坠下。腥红色的地毯上，玻璃碴上映着她漆黑一片、毫无感情的眸子。
　　午夜。
　　夜空下的大海，凶猛，激烈，像头咆哮的野兽。一切都是黑色的。流动的黑色，翻滚的黑色，十几米高的黑色巨浪，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观。
　　不知何时开始，四月就只在有海的城市停留。
　　只有海能感知到我的灵魂，只有海能与我的灵魂产生共鸣。
　　汹涌澎湃的大海。辽阔无边的大海。变幻莫测的大海。冰冷黑暗的大海。
　　她一个人看海，那些灰色黑色的海浪全都映在她的眼睛里。
　　人刚出生时，有父母的呵护。但那些呵护，是为了让人能够离开他们。悲哀的爱呢，为了离别。
　　因此，人注定是要一个人走下去的。一个人生存，一个人奋斗，一个人静默的死去……只有自己才是可靠的，同其他的个体合作，就是两个灵魂在一起，难免有分歧、有误会。一个人能将力量发挥到100%，几个人合作，却可能将力量打折。
　　但一个人是寂寞无力的，所以才需要伙伴，可最终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才能相信。只有自己才能依靠。这是几年前那样依赖别人的生活给的教训。
　　她伸出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对着月亮握了握，突然指向一片礁石，几毫秒后，那片礁石全部爆炸。一个海浪扑过来，那些礁石只剩下残缺的部分。
　　很好。很有力。
　　这是念力。不是别人的力量，是我自己的力量，强悍又可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五年前念力会突然觉醒并且这么强大，但只要是强大的力量就可以，不必在意它的来源。
　　不能再依靠别人，不能再冲动莽撞，不能再任性、孩子气。要冷静、有逻辑、客观、理智，要坚强、勇敢、努力、坚持，要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站住脚。
　　四月的眼睛冷冷色的。
　　她想起了伊索。
　　高挑的身材，西装革履，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哈，真能装。就那双本来就挺长，还故意眯着的眼睛里仍然透露着不安分吧。不过他好像五年前就挺能装的了，尤其是在泡美眉的时候，恩对……
　　其实不是讨厌他，只是曾经被他看见过最狼狈、最无力的时候……
　　最讨厌狼狈不堪的记忆了，真希望就没有认识过伊索这个人，这样他就不会那么了解五年前那时候的那些事情，那些丢脸的质问、争吵和泪水，现在想想还真是傻。
　　最可怕的还是，那个人微笑着的那些回答。
　　居然在微笑……
　　四月抱起腿，吹着夜晚的风，闭起眼睛。
　　后面的一年，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看见六道无光的眼睛，看见那个人回答是温和的微笑，看见血，满世界都是的粘稠的血……
　　最糗的是，那时候伊索居然也在，虽然他只是在远处看着，但还是很丢脸。
　　可也是那个时候知道，格雷很温柔，他只是不说话的坐在旁边，居然就能让人静下来……
　　晚上的风，真是清凉。
　　几十米外，两个黑衣人站在树丛中窥视海边的四月。
　　“SLX的四月。”其中一个眼睛吊起来的人笑得特别奸邪，“喜欢搞走私的家伙们中的一员，在有的国家，她的悬赏有一千万呢。”
　　另一个很壮实的面无表情：“她就是捏碎巴拉克的手的家伙，这个女人？”
　　吊眼男笑嘻嘻：“可不要小看她哦，据说是用念力的呢。”
　　“什么都一样，没有人能在我的拳头下撑上三十秒以上。”健壮男冷冷地望着四月，向前走。吊眼男笑了笑，也跟上去。
　　突然，他们的身体都僵住了，动弹不得。健壮男眼睛猛张，努力想要摆脱，却毫无用处。吊眼男似乎无法承受身上的压力，苍白的好像快要晕厥一样。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来：“再前一步，杀。”
　　与此同时，他们俩眼前出现了一张俊秀的脸。
　　伊索咧嘴笑：“嗨。”
　　他穿了一套一看就是名家限量的西装，身材在月光下漂亮到让人想起某些只有在黑夜才会出现的贵族。
　　血红的嘴唇，致命的诱惑。
　　他望着两个明显不甘心的男人，勾起嘴角：“我是伊索·布达拉达。”
　　“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可能会一气之下缴了你们老窝哦。”
　　收拾了两个男人，伊索靠在树上望着站到了礁石上去的四月。
　　他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为什么管她的事呢？”
　　可能是因为那丫头蛮有趣的吧。大概，就是这个……
　　他想了想昨天四月跟他去宴会时那个仿佛难受到浑身颤抖，想要冲出会场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堵。
　　难道我那么可怕？还是说，有多么可恶？
　　为什么她会不想看见我啊，从来没有女士有这样的反应，真郁闷……
　　抱着胳膊思考了一会，伊索越发的不爽，挑挑眉头转回身，踩着两个晕厥男人的身体往酒店走：“古怪的女人。”
　　“算了，不想了。”
　　难道……？天生的心理学家的伊索眼中闪过一道光。
　　那这丫头也太要面子了，还自作主张的把我和那些灰暗的记忆联系起来。真是的，爷我还没为了那个女人这么郁闷过呢……
　　看来要教育教育她。对，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教育！
　　臭丫头……
　　伊索勾起嘴角，眼中熠熠生辉。
　　凌晨，四月咔哒一声打开旅馆的门。她的衣服全被海浪打湿，头发一绺一绺的趴在头上。
　　屋里的灯亮着，四月没有感觉到危险，继续往里走。
　　莉莉安倚在床上，支着下巴不耐烦地抽着烟，在看见像只落汤鸡似的四月之后，皱起眉头：“你被洒水车浇了啊？”
　　四月被海水刷洗的很爽快，嘿嘿笑着：“我跳海了。”
　　莉莉安一把把她拽到床上，拽着她一撮湿漉漉的头发嗅了嗅，又舔了一下捏她头发的手指，埋怨道：“真咸！”
　　四月开心的痴痴傻傻地笑。
　　莉莉安忍不住笑出声，猛地一拍她的脑袋：“你啊，怎么总是这么不让人放心，也不小了啊。等等，”她一顿，皱眉望着四月的眼睛，“你去洗海澡的时候伤口结没结痂？”
　　四月愣了：“忘记了。”
　　莉莉安气的又狠狠拍了她的脑袋一下，抓起她的手腕，仿佛自己被刀划了一样嘶了一声，瞪着四月：“你个死孩子！血还没停下你就往海里跑，还好没招来鲨鱼！”
　　四月思考一会，说：“有防鲨网。”
　　“啊呀，啊呀！！”莉莉安一脸没见过这种人的愤懑，拽着四月就往浴室走，“过来，姐姐叫你知道自己作践自己的后果！”
　　四月被拽得踉踉跄跄，吓了一跳：“干嘛啊。”
　　“把你从咸水四冲成淡水四啊，看老娘扒了你！！”
　　“啊啊啊啊啊，莉莉安变态了！！流氓！！！”
　　“叫你喊，再喊我玩真的了啊！”
　　“莉莉安是蕾丝吗？”单纯眨眼。
　　“啊啊啊啊啊，要被你气死了！”
　　折腾到凌晨三四点，四月才成功躺到床上。她对着月光望着莉莉安包在自己手上的纱布，甜甜一笑，闭上眼睛。
　　于是，一夜安眠。
　　第二天，梅西西机场惊现华丽三人组，引得众人围观！
　　四月等三个人站在机场大厅，互相道别。
　　西柳一如既往的灿烂地笑着，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我要去哥伦比利家族做他们家小少爷的保镖，是在庞茨，我们估计三个月都见不到了。你们要给我打电话哦，莉莉安要好好工作，四月也要开心，有什么事就叫我，我会马上赶到的。”
　　莉莉安撇撇嘴，低声说：“你和Blue打算怎么办？”
　　西柳低下头，看起来很有自信：“没关系，我们已经这么多年了，分开几天不会有问题。我最近只是闲的没事干才会那样的，有工作就没关系了。”
　　四月拍拍他的肩膀，很严肃：“不会有事的，别太疑神疑鬼，也别太干涉他的事情，要有信心。”
　　西柳开心地笑：“你还挺懂得呢。”
　　四月微笑：“我是恋爱专家。”
　　莉莉安吹了声口哨，卷着自己的头发：“我要去做赏金猎人啦，猎物不是什么危险的犯人，所以不用担心。你们，别出什么事哦，我已经麻烦够多了。”
　　西柳笑起来，四月勾了勾嘴角。
　　西柳清澈的眼睛望着四月：“你想去哪？也没有接任务，像专门要休假一样，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四月依次看看他们两个人，把头凑过去，压低声音：“我有了苏门遗址所在地的情报。”
　　莉莉安轻呼：“爱海的消失帝国？”
　　“对。”
　　西柳说：“那里找到宝藏可不少啊。”
　　“没错。”四月笑笑，“但事实上我是想把遗迹保护起来，但是，那一两件纪念品应该没什么吧。”
　　“哈哈，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四月挣脱开两个人的□□，望着他们俩：“那么，我们就要各奔天涯了。”
　　莉莉安偏过眼神：“说的那么决绝干什么，很快就能见面了。”
　　西柳拍拍她们俩：“再见！”
　　“再见！三个月后见！”
　　四月与另两人分开，登上飞机。
　　“VIP仓第二排……”她边看着机票便轻声念叨，向上看：没错，就是这里了。
　　忽然，她觉得空气中的气氛有点不对，似乎有某团禽兽在周围……
　　在她前一排，一个男人回过头。红发，耳钉，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锋利的下颌……
　　伊索笑眯眯地望着他：“嗨，好巧。”

　　各种纠结

　　苏门，正午，阳光明媚。
　　与此相对，网吧里乌烟瘴气。
　　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都表情严肃，他们从一进门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伊索是最注重外表的，因此即使是提前知道了要到最偏僻的网吧来，还是打扮的十分华丽。四月在家里可能邋遢的浑身冒黑烟，但只要一出来，必求干净整洁，再加上她天生有一种高贵的，甚至威严的气质，因此就算穿得很朴素也不容易被人忽略。
　　而这里的环境呢，简直脏乱差的典型。墙角的蜘蛛网，桌子上的烟蒂，满地的口香糖印，开裂的地板革，一大块一大块落着墙皮的发黄的墙壁，昏暗的光线，以及看起来想要来砸场子的凶狠男人以及沉迷于虚拟世界的神经质少年。
　　几个男人在四月刚进来的时候就盯上她了，□□着那手指抠着鼻孔贪婪的看着她。伊索侧了侧身，挡住他们的目光。男人们骂开了，往这边走，伊索淡淡的望了他们一眼，勾起嘴角，那几个人就忽然被雷劈了一样呆住，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老老实实的做回自己的位置。
　　伊索回过头来看着四月，忽然觉得她专注思考的样子很性感。
　　“你现在掌握了多少情报？”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四月的手指飞速敲着键盘，目不转睛：“只知道古苏门帝国地下遗址是在国家南部，还有关于古苏门帝国地下遗址守护人的传说。”
　　伊索的声音很冷静：“后一条就是你的那个客户透露的？”
　　“对。”
　　“他可信吗？”
　　“绝对可信。”
　　伊索的声音很冷静：“怎么能确定？”
　　四月面无表情：“因为他在追我，而且他没有撒谎的习惯。”
　　伊索扁着嘴挑了挑眉：“怎么知道他不会撒谎？也许他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找。”
　　四月说：“直觉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
　　伊索很不相信，撇撇嘴：“直觉。”
　　四月声音平淡：“而且他的瞳孔也没有变化，呼吸正常，我当时触碰了他的指尖和小臂，指尖血流量正常，排汗量也没有问题。”
　　她想起自己跟莉莉安和西柳说这个问题是时，两个人下巴都要掉下来的表情。西柳当时笑了笑，说四月虽然用直觉生活，但该理智该分析的时候果然还是很客观的啊。莉莉安直接拍她的脑袋，呆愣的说，你这个可怕的女人。
　　四月抿嘴一笑，忽然有些好奇伊索会怎么反应，结果过了好一会他也没说话。四月询问的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受伤的喃喃道：“四月你怎么能随便摸别的男人呢……”
　　四月：“呃……”
　　伊索更加幽怨：“摸的是我的话也就算了，反正我有牺牲精神……”
　　四月：“……”
　　……伊索果然还是五年前那个伊索，内心里一点也没变！
　　挂在桌子上的耳机啪的一声，裂了。伊索瞟了一眼它，怯怯。
　　伊索清了清嗓子，严肃起来：“传说中，古苏门国王比利巴拉十一世盗取了天神的宝物，逃回凡间，为了躲避天神的追杀和惩罚而准备地下修建宫殿。他雇用了七名能工巧匠，修成了坚不可摧的地宫，将他的王国，还有盗取的宝物和他毕生积攒的财宝都移到了地下。天神得知地宫的所在之后，先后派出三名神使下凡惩罚比利巴拉十一世，但地宫的防御工事太过强大，那三名深入地宫的神使居然都有去无回。最终，天神派出了他的最强大也是宠爱的儿子，那位神之子终于突破重阻，一举擒获比利巴拉十一世。他原本只想将失物讨回，并带走国王，谁之过王之子居然出言不逊，令神之子大怒。一气之下，神之子用可怕的力量，摧毁了整个地宫。从此，古苏门帝国消失，那个地宫就成为了后世吸引无数人探索的苏门‘遗址’。”
　　四月点了点头：“在我听说国王将王国搬到地下时，还以为遗址面积会很大，但那样的话不可能这么多年考古学家都没有挖掘到。”
　　伊索说：“何况如今的苏门也并不太大，面积只占了大洲的八分之一。”
　　“没错。”四月敲着键盘，“据记载，一千年前的苏门帝国的前身是一座大型部落，后来吞并了另外的城部落而建成了‘国’。我想，地宫说不定只是传说的产物，其实，那里只是一座陵墓。”
　　伊索挑眉：“这是直觉？”
　　“恩。”四月说，“而且我还觉得，地宫不是后建的，而是先前建成的。古苏门帝国的国王有再生前就开始建陵墓的习惯，他们很相信死后生活和来生。最后的国王躲进地宫，可能是为了躲避别国入侵。至于那些传说，当然不可信，有资料说是后来夺取苏门的执政者编造的，就算它真出自原本的居民之手，也只有很少的参考价值，因为当时的苏门与外面的文明严重脱节，基本处于蒙昧状态。到了现在的苏门人的前身，过去的殖民者来到这片土地以后，才将苏门改造成了发达的国家。”
　　“有道理，毕竟一千年来那么多人都来寻找，如果遗址面积大的话，肯定早就发现了。”
　　“还有另一个可能，”四月说，“那就是遗址在一处寻常人到不了的地方。”
　　伊索望着她。
　　四月打开苏门地图，用鼠标指着其中一块红色的地区：“苏门的中心，大丘陵地区。情报说遗址是在南部，那就有可能是这里。”
　　她用鼠标圈出苏门的中南地区。
　　伊索勾起嘴角：“火神丘陵，充满了仿佛来自远古的野兽，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四月说：“别名，死神领域。”
　　伊索笑了笑，又问：“那你所说的‘古苏门帝国地下遗址守护人’又是怎么回事？”
　　“说是逃出来的仆人，世世代代守护着国王的地宫，留传着地宫所在地的秘密。”
　　伊索说：“非常不可信，他们知道所在地为什么不去拿财宝？”
　　四月说：“也许他们进不去。”
　　伊索扬了扬眉头：“那现任守护者是谁？”
　　“外号叫黑桃，曾经是个赏金猎人，现在不知所踪。”
　　“那么，追查他吧。”
　　“恩。”
　　“不过这台电脑可不行。”伊索说，“到我家吧。我家的电脑可以查用军用资料，还能进入地下组织的网站。”
　　四月永远无比爽快，站起身：“走。”
　　这时，伊索说：“在那之前等一下。”
　　四月停住，望着他。
　　伊索笑起来，修长的手指拂过四月的嘴唇，眼神令人飘忽，声音更加温柔：“头发粘到嘴唇上了。”
　　“好了。”他笑眯眯，像偷了腥的猫。
　　四月冷冰冰的望着他，一拳捅到他肚子上，转身就走，只留下俯身捂着腹部却为了面子不能出声的伊索。
　　四月面无表情，实则愤愤。
　　这家伙没变。绝对没变！
　　庞茨帝国，首都。
　　西柳正在工作。他便装打扮，走在到处乱窜的小少爷身后十米的地方，随时保持警惕。一个金发男人靠过去跟他并排走，一脸奸诈。
　　“有什么事啊，布拉德？”西柳纯良的笑。
　　布拉德是他的同事，另一个保镖。
　　“想你了。”对方笑得理所当然。
　　“抱歉，我对男人没兴趣。”我的兴趣是用这样开朗的口气说这样噎人的话。
　　布拉德厚颜无耻的调戏：“我也对其他男人不感兴趣，只对你有兴趣。”
　　西柳微笑：“呵呵，真是我的荣幸，你的不幸。”
　　布拉德说：“就喜欢你这么毒舌。”
　　西柳说：“就讨厌你这么欠揍。”
　　一辆豪华却低调的车从他们面前划过，黑色的车窗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却让瞄向那里的西柳瞳孔一震。
　　黑色的玻璃后面，分明是那双宝冰蓝色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分明看到了他。
　　Blue。
　　西柳愣在那里，眼中空洞洞的一片。
　　Blue。
　　他重复，飞奔而去。
　　布拉德在后面喊了他数声也没有效果，只能一脸不爽的自言自语：“看见什么了啊……”
　　汽车拐入巷子，后视镜中能看见西柳在后面狂奔。
　　车里，司机淡淡的问：“似乎被认出来了，需要处理吗？”
　　后座传来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用，走吧。”
　　Blue！
　　Blue！！！
　　西柳咬着牙追，看着汽车越来越远，眼中的平静全部破碎。
　　这算什么？
　　十几天，连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也打不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见到了，居然就这样跑掉？！
　　要分手就说，不用拖着，不用找借口，我又不是纠缠不清的人，又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这究竟算什么啊，逃跑吗？懦夫！
　　懦夫！！
　　他跑的到底是没有汽车快。
　　终于，Blue连个影子也没有了。
　　西柳靠在墙上喘息，贴着墙滑下去，抱着腿，把脑袋埋进去。
　　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现在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
　　太阳从正中央缓缓向西边移，巷子里的阴影随着太阳推进。西柳就缩在那里，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瘦长的影子停在他前面。西柳抬起头，看见一双长腿，不用看脸，他就又把头埋了回去。布拉德无奈地看着他，小声嘟哝：“也不用这样吧。”
　　“今天一下午都没事，你的工作我找人顶了，Boss那边也不知道。不过你再不回去的话会很麻烦，少爷已经问你在哪了。”
　　布拉德看着没反应的西柳，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还是工作要紧。”布拉德皱着眉头，“回去吧。”
　　西柳沉默了好久，闷声说：“少爷那里，有几个人？”
　　“你又说话了啊。”布拉德瞪起眼睛，“Seven他们都在，有四个。”
　　西柳沉默了一会，说：“那我们俩不在，也没关系吧。”
　　布拉德看了他好一会，沉声说：“恩。”
　　“那么，”西柳抬起头，一脸笑容，“我们喝酒去吧。”
　　布拉德淡淡的望着他脸上的泪痕，说了一声：“好。”
　　“资料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里真的是你家？”
　　这样犹豫的话能由四月说出来，就可以想象伊索家的房子是多么的不靠谱。
　　四月严肃得看了看伊索价值不菲的衬衫，再看看眼前狭小的屋子，头很痛。
　　伊索倒是没什么反应，眼中映着屏幕上乱码一样的数据：“我在这里就买了这个阁楼和下面的车库，我在全世界有五十八座房子，你以为它们都能是宫殿吗。”
　　四月抚额，换话题：“你在入侵什么网站？”
　　伊索说：“十字和党的网站。”
　　四月：“……”
　　那个黑帮……
　　“你也有那种感觉吗？”四月说，“资料并不难找，就好像黑桃故意留下线索一样。”
　　伊索说：“但太多太杂，需要整理分析。”
　　“但是，其中几条最为重要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
　　伊索微笑：“所以我就找上那里了。”
　　“有了！”伊索笑起来，狭长的眼睛望向四月，“为了庆祝胜利，一起吃个饭吧。”
　　四月看着屏幕上那个关于黑桃的资料，皱起眉头。
　　原来是赏金猎人，现在是十字和党的人，还在苏门……
　　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问题……
　　庞茨，酒吧。布拉德抬头看接完电话走过来的西柳，后者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憔悴。
　　布拉德皱了皱眉，为他拉开椅子：“怎么，谁的电话？”
　　西柳勉强笑了笑：“一个朋友的，说找到了新的男人。”
　　布拉德吹了声口哨，笑：“男的朋友吧。”
　　西柳脸黑：“女的。”
　　这对话，果然怎么听怎么别扭……
　　西柳晃着酒杯，脸上没有表情。
　　莉莉安又有追逐的对象了，真不错。
　　虽然今天的确是太莽撞了，可是，真的要受不了了。
　　他灌了口酒。
　　要疯了……
　　而且，这时候还有个人在旁边边抠鼻孔边说风凉话：“西柳啊，是不是被甩了？”
　　西柳没反应。
　　“哈哈！”布拉德大笑，“你要是被甩了就好了，那我就有机会了。”
　　西柳还在颓废的喝酒。
　　布拉德放下笑容，古银的戒指历尽沧桑：“虽然我知道你是很痛苦，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叫我来陪你？”
　　西柳拿着酒杯的手停住。
　　“只是寂寞吗？”
　　西柳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低声说：“不要废话，喝酒。”
　　“抱歉，”布拉德笑着挠挠头，跟西柳碰杯，大笑，“那我们就不醉不归！”
　　一杯酒。两杯酒。一瓶酒。两瓶酒。
　　也许说了一些话。布拉德坚毅的脸在眼前模糊。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布拉德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西柳，不禁无奈地揉了揉眉头。
　　这孩子长了张娃娃脸，到现在还像个少年，眼睛那么清澈，笑容那么灿烂。他虽然头脑好使的有些过分，但也并不总那么冷静，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性情中人。而且，酒量这么差，还勉强喝酒……
　　真可爱。
　　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人忍心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布拉德的眼睛忽然阴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凶狠。
　　“叮铃铃！叮铃铃！”
　　布拉德将手掏进西柳的口袋，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他思索了一会，微微一笑，想起刚才西柳一直在叫的一个名字。
　　他接起电话：“喂？”
　　电话中的声音沉稳有力，略带疲惫：“你现在在生气吧。抱歉，听我解释。”
　　好强势的口气啊。布拉德扁起嘴，有点不爽。
　　“西柳？”
　　布拉德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转着自己的戒指，喝了口酒：“虽然呢，我很乐意听你的解释，不过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啊。”
　　对方的声音立即沉了下去：“你是谁。”
　　布拉德笑起来：“我是救起失落小猫的好心人，他现在睡得正香呢。”
　　“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接他。”
　　“啊～这个就不用了，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没什么，反正我们已经结束了……”布拉德望向窗外亮着灯的招牌，勾起嘴角，“我们在旅馆。”
　　他想了一会，又加了一句：“他提出来这的。”
　　与此同时，四月坐在酒吧里，望着被熟人拉过去的伊索。
　　没想到他还挺有用的，这样的话，明天就可以去找黑桃了。
　　这时，一个人影立在她面前。四月抬起头，被眼前高贵冷艳的黑色长裙女人吓了一跳。
　　奇怪，怎么有人靠近也没发现。
　　她皱着眉头，忽然想到什么，脸上一红。
　　女人优雅的微笑着：“四月小姐吗？我是塞拉（见17章最后）。你似乎是伊索的朋友，愿意跟我喝一杯吗？”
　　四月很淡定：“谁请？”
　　塞拉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自然是我。”

　　酒吧酒吧

　　四月淡淡的看着对面的女人，那目光甚至使塞拉有点紧张。
　　我是好意，而且说的是实话，不必如此……
　　塞拉抿了一口酒，感觉镇定一点了以后，只是四月的眼睛。
　　这个女孩子太神奇了。明明不是特别漂亮，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这么年轻，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事情，眉宇间才能有这样的淡然。不过，在感情上还很单纯吧。
　　塞拉微微一笑：“我想你一定在好奇我的来意吧。”
　　四月不回答，只是望着她。废话四月从来不说。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塞拉直起身，“我希望你能离伊索远一点。”
　　四月望了她好久，最后，淡定到：“我现在离他挺远的啊。”
　　她看向隔了三四个桌子的伊索，后者仿佛感应到一样，向她笑了一下，又向塞拉点了一下头，想起身过来，却又被身边的人拉住。那人回避四月的目光，不自然的和伊索碰杯。四月又看了看低头的塞拉，微微一笑，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慢悠悠的晃了晃酒杯，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笑着望着塞拉：“抱歉，我理解错了，请你接着说。”
　　塞拉微笑：“我想你大概还是未经人事的女孩，认识伊索应该也不久，当年我也是这样。当时我们在同一个地方旅行，晚上我在酒吧，刚好遇见了他。他邀我喝酒，你知道，他就像现在一样，温文尔雅、风趣幽默，而且，呵呵，那么英俊潇洒。我得承认，我对他一见钟情。”
　　四月点头。
　　“不知多久，我已经晕晕乎乎，只记得有人横抱着我。第二天，我醒来时，”塞拉垂下眼睛，“我们在旅馆。我想，你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四月盯着她的眼睛。
　　说谎。
　　四月微微一笑：“抱歉打断你的话，但我要纠正你的两个错误。第一，我并不是认识伊索不久，事实上，我们已经认识五年了。”
　　“第二，”四月放下酒杯，看着塞拉呆滞的表情，“我不是未经人事。你，懂的吧。”
　　塞拉瞪着她，似乎已经不能言语了：“你要求的？”
　　四月观察了一会她的表情：“不是，是他要求的。”
　　惊愕的沉默忽然袭来，四月满意的抿了一口酒。
　　这个表情真不错，塞拉女士。
　　然而，塞拉却开口了。
　　“不可能。”她居然冷静又笃定，“伊索永远都不会主动跨越那条界限的。”
　　四月抬起眼。
　　“同伊索在一起过的女人很多，但都是女方提出在一起的，伊索不会答应，但也不会拒绝。他就像放长线钓鱼一样，看起来完全不上心，可就是这种态度最让人着迷。”塞拉自嘲的一笑，“对，女人有时候是很贱。但你应该也知道，这样的不只我一个人。光我认识的就有三四个，不认识的，以他的手腕，三四十个也有可能。”
　　四月面无表情。
　　“他说假话说得自己都相信，又太懂女人，表现的绅士、大方、体贴，对待每个女人都好的都仿佛她就是今生挚爱。也许他对你很好，会陪你，会安慰你，会逗你开心，但是你不是特别的，他对你好，不代表对你上心，只是玩玩，打发时间。”
　　“四月，”伊索走过来，依旧魅惑又有风度，他向塞拉得体的一点头，“你好。”
　　塞拉勉强笑了一下：“我先走了。”
　　“走好。”
　　伊索望着面无表情的四月：“你还好吗？”
　　四月淡淡的笑了笑：“不错。”
　　伊索扶在椅背上的手僵了一下，微笑起来：“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四月站起身，越过伊索走向门口，又顿了顿，“我现在看到你，胃有些不舒服。”
　　伊索立在酒吧幽蓝的灯光下，背影有些单薄。
　　“啊啊～只能明天再说了……”
　　大概是塞拉说了什么，劝一劝就好了。
　　庞茨首都，酒吧。
　　布拉德喝干了一瓶酒，带着醉意笑着趴在桌子上。他回想起来刚才的情景。他刚挂了电话，就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一看就是自己绝对比不上的人。
　　那就是Blue。
　　西柳果然好眼光。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望向门外。
　　深夜，公路上的车很少。
　　黑色汽车中，Blue一手握着方向盘，默默地望着后视镜里熟睡的西柳。西柳的脸色有些苍白，眉毛微微蹙着，似乎正在被酒精灼烧，他无意识的蜷缩成一团，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Blue的手机想起来，他看了看名字，按下通话键。
　　“这时候出去，你想死吗？”
　　Blue闭上眼睛：“抱歉。”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境有多么危险吗？我们是秘密来这里的，秘密！你突然消失不见是什么意思？！”
　　“真的很抱歉，我马上回去。”
　　“不要让人担心啊！”
　　电话刚刚挂断，又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西柳无力的靠在前排椅子中间，迷醉的望着Blue，喃喃：“苏拉比的声音……”
　　Blue急刹车，深深地望着西柳，沉默了好久以后说：“对不起，你还好吗？”
　　西柳皱着眉头闭上眼睛，Blue眉头紧锁，大手附上他的额头，眼神微微一颤，低声说：“怎么会发烧？”
　　西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没事……”
　　“坐好，我们马上就到了。”Blue托起他的头，让他靠在后座上，启动汽车，很快速度上升到180。
　　“Blue……”西柳轻声唤着。
　　Blue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努力不去看后视镜中的西柳，镇定声音：“我在。”
　　“你在为阿亚洛工作吧……？”
　　“……恩。”
　　“我记得庞茨跟利柯共和国处于敌对状态，你……”
　　Blue说：“阿亚洛在积极发展外交。”
　　“不是那个。”西柳爬到椅背上，望着Blue的侧脸，眼中蔓着几条血丝，“你不要有事……”
　　长长的“嚓”的一声，汽车再次猛地刹住。Blue将西柳撤过来，近乎凶狠的吻上他的嘴唇。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头埋在西柳肩胛里，声音嘶哑地说：“我好想你……”
　　“我知道……”西柳淡淡的微笑，靠在他头上，“一直知道。”
　　第二天一早，伊索把车停在四月住的旅馆下面，拨她的电话。
　　嘟……
　　嘟……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
　　伊索啪的一声扣了电话，烦躁的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昨天送她回去的时候，她神色就不大正常。晚上打电话也不接，原本以为是塞拉搞了什么鬼，以四月的个性应该一会就没事了的。没想到……
　　虽然以前也有女人用这样的招数欲拒还迎，可四月不一样。
　　伊索捂住胸口，皱起眉头。
　　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啊，难道是在慌乱吗？我还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
　　伊索下了车，向旅馆走去。
　　“对不起，这位客人已经退房了。”
　　伊索眯着眼睛看着说的理所当然的前台小姐，握紧了拳头。他声音略带嘶哑：“我说的是202的四月小姐，她不可能已经退房了。”
　　前台小姐确认道：“这位客人的确已经在今天早晨退房了，刚才还有一位服务生看见她从后门走，问她为什么不走正门，她还回答说是不想看见晦气的东西。她的容貌那么出众，我们不可能忘记的。”
　　伊索瞪着她，好久之后才把头垂下去，轻声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走出了门，背影居然显得有些单薄。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绕圈子，一手撑着下巴，眼神淡淡的。
　　她走了，一声不吭地。
　　塞拉究竟跟她说了什么？说我是花花公子，还是说我见着个女的就想拉上床叫她小心？
　　为什么她走掉了，让我有一丝丝的……绝望？
　　太奇怪了，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太奇怪了。
　　我永远都是华丽优雅的伊索，出入于上流社会，万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伊索应该是张扬的，自信的，不守规矩的，诱惑的……
　　而不是一个会为了女人烦恼的男人。
　　可是，可是……
　　呵呵。他自嘲地笑。这回心理学家伊索大师也无法分析自己的感情了。这实在太反常。
　　他望着左边一座高大的建筑，突然转动方向盘，刷的把车子甩了过去，大步走下去。门口的黑衣侍卫上前阻挡：“站住！”
　　伊索瞥了他们两眼，两个手刀出去，踏着他们的身体就往里走。
　　十字和党是吧，把黑桃交出来，我就不信有了他还找不到四月！
　　苏门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能看到一个人端了十字和党一群人的劲爆场面！
　　十字和党分部院子里，无数黑衣人七零八落的躺倒在地，伊索踩着一个嘴角淌血的人，目光冰冷，淡淡的说：“只有这么些人了吗，黑桃在哪里？”
　　被踩黑衣人：“咳咳，黑桃他不在，今天早晨出去了！”
　　伊索说：“有人跟他一起吗？”
　　“有……有一个女的找他……”
　　伊索眯起眼睛，加重了脚下的力气：“有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苏林……苏林……”黑衣人向一边的一个少年努力伸手，“快带他去……！”
　　四月面无表情的坐在敞篷越野车上，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的大漠黄沙与高高耸立的砖红色巨石。开车的是一个精瘦的大胡子，看起来一脸和蔼。
　　“小姑娘，你能找到我，挺厉害的呢。”大胡子笑嘻嘻，口音很重。
　　四月并不看他：“你进过遗址吗？”
　　“我？”大胡子扬起眉头，“没当然有，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出来的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更多人根本有去无回。说实在的，要不是你这么坚持，我还真不想带你来。虽然你刚才穿越死亡地带边界的时候是很厉害，一挥手就把那些怪物全干掉了……”
　　大胡子转着眼睛，絮絮叨叨。
　　四月望着前方，忽然说：“已经到了吧。”
　　大胡子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错，那里就隐藏着地宫的入口，我只能把你送到这里，只要进入那个圈子，就进入地宫的结界了。”
　　“知道了。”
　　四月从车上跳下来，头也不回的向前走，消失在结界边缘。大胡子远远望着她消失的地方，摇了摇头：“可惜了，多好一女娃，回不来了。”
　　不过，如果她真的能带着财宝返回地面，也一定精疲力尽了，到时候要抢过来也不会太难……嘿嘿……
　　不管怎么说，还是在这里等两天吧，两天出不来，大概就是永远也不会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桃听见远远传来的马达声，心下一惊，立马藏在岩石后面。一辆飞车跌跌撞撞的开过来，上面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他向结界走，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大胡子看见坐在车上的少年：“苏林，我不是不让你来这里吗？你怎么带人来了？！”
　　苏林踉踉跄跄的跑过去，扑到大胡子身上：“叔叔，分部，分部被那个人全灭了！”
　　四月漫步在红色的土地上，查看四周的动静。
　　里面与外面完全不同，血红色的石笋都有将近十米高，层层叠叠，只有一条细细的小径供人行走，两旁挤在一起石头如迷宫一般将她包围在内，什么都望不着，只能抬头看见炽烈的太阳……
　　真是完美的防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在了她的上空，四月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精美的脸。
　　红发少年懒洋洋的趴在石头上，斜斜地笑着，仿佛妖冶的彼岸花。
　　“嘿，小姑娘，”他说，“这里可不是随便进的哦。”
　　四月眯着眼睛望着他。
　　这个感觉好熟悉，莫非他是……

　　美人回归

　　他散发出冷冷的温度 ，好像凉羽。
　　这时，少年挑了挑眉，蹦下来凑近四月看了看，掐着腰一脸疑惑：“奇怪，你身上怎么有股鸢尾花的味道。”
　　四月微微皱眉：“我没有体香。”
　　少年直起身，在旁边溜达：“我有个认识的人身上就有这种味道，他还说鸢尾花的花语是绝望的爱，所以即使爱到绝望他也不会放手。亏他还是活了快两千年的家伙，居然说这种话。”
　　四月垂下眼睛。
　　少年勾着嘴角笑起来：“不过你是不可能见过那家伙的，他五百年前就消失掉了。真没想到，还有别人身上有这种味儿。”
　　四月面无表情：“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没事就让开，我要进地宫。”
　　少年扯扯嘴角：“别介啊，我为这事都吃了不知道多少人了，你能不能让我安生一会？”
　　四月直接抬手开始攻击。
　　少年躲过一轮攻击突然怔住，一把拽过四月的胳膊，半张嘴瞪着她的手腕。四月被拽过去，眉头紧锁。好疼，根本无法挣脱……
　　少年呆呆地望着她的手腕，问：“你这个牙印是怎么回事？”
　　四月知道挣扎也没有用处，便一动不动的冷冷看着他：“哪有什么牙印。”
　　少年把她的手腕推倒她自己眼前，目光中仿佛有什么在碰撞：“就是这个，你手腕上怎么会有他的牙印！”
　　四月看着自己白皙手腕上的两颗黑痣，淡淡的望着他：“你在发什么疯？”
　　少年只是愣愣的望着她的手腕，喃喃道：“真的是他的痕迹，居然留在一个人类身上，他对我说过只会在想占有的东西上留下印记的，他从来都不会说谎话……”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四月的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你进去吧，我不能拦你。”
　　四月眯起眼睛打量他，抽回自己的手：“你没有看护这里的职责吗？”
　　他仿佛自嘲的一笑：“原本是的，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他回头望着四月，神色复杂，“你是他的人，按理说我也应该照顾的，所以我劝你还是别进去的为好。”
　　四月一言不发，立在原地不动。
　　“呵，真倔强。”少年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四月警戒的看着他往结界外走。
　　“对了，”少年突然回过头，笑得张牙舞爪，“既然你是他的人，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后娘呢？”
　　四月皱起眉头：“什么？”
　　“没事。”他笑嘻嘻地飞快往后退，“再见啦，后娘！”
　　他退出结界，消失了。四月立在那里，一头雾水。算了，不战而胜是最高境界，其余的还是不要深究了吧。
　　她这样想着，走向深藏在巨石间的洞口。然而，在她刚迈进去半个身子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而醇厚，带着一丝放松甚至戏谑：“嘿，找到你了。”
　　四月忽然一阵杂乱的心跳，有些挑不出自己真正的感情。她下意识就把另一条腿也跨进洞里，在一声更加靠近的“四月”之后，掉入了洞穴中。
　　伊索眼睁睁看着四月跳进洞里，一时有些呆滞，但立即反应过来，也跟着她跳了进去。在黑漆漆的洞里下落了不知多久以后，他终于落到了地面，一抬头，看见四月在对面背对自己站着。
　　伊索蹙起眉头：“四月，我……”
　　可四月却像听不见一样没有回头。
　　伊索还以为她是不想理睬自己，刚想开口，突然发现四月站在什么躺倒的东西旁边，正在低头讲话。
　　她在说：“伊索，你怎么了？醒醒啊。”
　　伊索呆愣的望向那一边躺在地上人。
　　深红色的头发，水晶耳钉，黑色衬衫，修长的身体，紧闭的眼睛。
　　伊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那个，不是我吗……？
　　伊索蹙起眉头，一步步向四月那里走，在到她身边的时候伸出手去。
　　他的手居然直接穿过四月的身体。
　　伊索愣住了。
　　这是什么，灵魂出窍？
　　难道我死了？
　　四月一点是没有，我却挂掉了，这岂不是很没面子……
　　忽然，一声幽幽的咳嗽传过来。伊索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幽灵一样的女人，她散着黑色长发，穿着年代很古老的衣服。
　　女人脸色像僵尸一样，幽怨的笑了笑：“你现在是不是很疑惑？”
　　女人。
　　伊索勾魂一笑：“请问您是……”
　　女人摆了个怨妇一样的姿势：“死人。”
　　伊索怔住。
　　女人托着下巴：“不过不要紧，你还没死。可也快了。”
　　“什么意思？”
　　“那是你女人？”她望了望四月，“一会她就死了，现在你们的生命是相连的，她痛你痛，她死你死，还很是无奈呢，不过没办法，这个机关太强了啊。”
　　伊索皱起眉：“这是什么机关？”
　　女人笑眯眯地：“Bingo，只能关于问到好问题了。这一关最早是由法老的怨灵驻守，但后来又加了一个结界，只有一人会与怨灵对阵，其余人一律屏蔽，并且生命取决于对阵的人能否活下来。而且，还有一个附加设置。”
　　女人勾起嘴角，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无限魅惑：“死了的人的灵魂融入怨灵体内，而怨灵能得到其八成的力量。也就是说，每死一个人，怨灵的力量都会增加。到目前为止，已经死了四十来个人了，他们虽然都不是走正门进来的，但也都实力非凡，一个怨灵已经无法承受他们所有的力量，从而化成了四个……”
　　伊索眯起眼睛：“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女人笑起来，“这个机关是我设计的。只不过，我竟然也死在这里了，而且还因为阻止灵魂逃出去的结界，变成了无法转世的灵魂。真是造孽。”
　　她饶有兴趣的望向四月：“但能看到这种场面，承受这么点孤独，也值了。”
　　伊索瞳孔皱缩，握紧了拳头。
　　四月探了探伊索的气息，试到试到温热之后，拍了拍他的脸。
　　忽然，她觉得周围瞬间冷了下来。四月抬起头，看见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正向自己缓步走过来。与此同时，她的左边，右边，后面，都散发出同样的阴暗气息。只见四月站在中央，四面受敌。
　　四月皱起眉头，感觉到力量的压迫，拍着伊索的脸：“醒醒，快醒醒！”
　　伊索安静的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透明伊索紧紧握着拳头，眼睁睁看着黑影逼近四月。
　　可恶，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他腹部一痛，抬起头，看见四月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攻击她的黑影又瞬移到后面，其余三个冲了上去。四月连忙跳起来，躲开了攻击，却看见那三个黑影直接冲向伊索，三只岩石般的拳头砸向了他。
　　“伊索！”
　　四月大叫一声，冲过去一字踢开三个黑影，抓住伊索的领子：“你醒醒啊！”
　　伊索没有反应。
　　这时，原先的黑影袭向四月背后，一边的伊索刚想大叫，就觉得脊椎狂疼，倒在地上痛苦地抬眼，却看见四月抱着自己的身体跃到一边，一落地就喷出一口血。
　　伊索想要起身，却又跪倒，咬着牙，感觉到无数重击接踵而至。他一声不吭的挺着，盯着四月的眼睛里渐渐布满血丝。
　　四月一直在拖着他的身体到处躲避，下巴上都是血，咔巴一声，不知哪里的骨头碎了，又喷出一口血，一脚踹上去，用反弹力弹到墙上。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脚将她扫了下去。四月直砸向地面，却努力在空中转过身来，不让伊索的身体摔在地上，转而让自己的背部着地。
　　又是咔嚓一声，结界里的伊索觉得自己的脊柱快要断了。
　　四个黑影逼过来，四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根本动不了了，鲜血从她的额头、嘴角、胳膊上、腿上汹涌的流淌，滴下去，几乎要在地上画下一朵血色的莲花。
　　她终于被四个黑影团团围住，也不只是其中哪一个先开始用拳头砸下去，一时间，四只拳头轮番砸下来。四月趴到伊索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全部的攻击。
　　咔
　　咔
　　咔咔
　　无数细小的骨骼碎裂声，还有血液滴下的啪啪声交织在死寂的黑暗中。四月的痛苦全部传到伊索身上，他躺倒在地，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已经全部碎掉了。
　　但实际上他只是能感受到这样的疼痛，身体被四月挡在下面，几乎没有损伤。
　　伊索无力的躺在地上，看着四月再一次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伊索忍住一阵剧痛。
　　她的身体，现在也这样痛苦。她怎么可以承受这样的疼痛呢……？
　　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的，为什么会流出那么多的血……
　　放开我的身体就好了。没有累赘话，绝对不会这么惨的。我的身体至少还能吸引一部分的攻击，只要一开始就不关照我不就行了……
　　真傻，这都想不通……
　　可我，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四月完全不动了。那四个黑影也停下了动作，低着头默默的看着她。
　　坐在一边的幽灵女人拄着下巴：“死了？没死？死了怨灵就散去了。那就是没死？”
　　伊索快要昏过去，挣扎着睁开眼睛。
　　忽然，殿堂中的气氛变了。一种湿冷的气息像蛇一样钻进这个封闭的空间，黑色的气流形成漩涡，刮起地上的尘土。
　　四月，居然站了起来。
　　伊索一惊，粗重的喘息着。
　　那是四月，又不是四月。一模一样的外表，却是尖锐刀锋利的眼神。
　　那四个黑影似乎也受到什么威压，居然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四月检查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是发现脱臼了，咔的把胳膊接上，神色十分阴沉，看起来极其的不满。
　　伊索看着她淡淡的望向那四个黑影，声音因怒气而低沉：“是你们做的？”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她说成了仿佛死刑宣判一样的肯定句。伊索无法控制的一颤，这不是四月，她是谁？！
　　四月看了一眼地上毫无损伤的伊索，冷哼一声：“是因为保护这个人？”
　　她一挥手，伊索的身体直接沿着地面滑过去，撞在墙上。
　　四月勾着嘴角翻着自己的手来回看：“念力真好用，这个傻丫头，刚才肯定是光保护那个死小子去了，不然怎么能惨成这样。”
　　她又看向那四个黑影，脸色缓缓沉下去：
　　“至于你们，去死吧。”
　　她的眼睛忽然发出紫色的光，两只手甩出去，啪的一合，刹那间那四个黑影仿佛被控制了一样，两两分开，开始相互战斗。四月就那样站着，脸上是一种让人战栗的笑容。她突然看向伊索：“你，结界我解了，还不回自己身体去！”
　　伊索一愣，忽然发现自己正躺在墙边的地上，身上的疼痛全部都消失了。他再往旁边看，没发现自己的身体。
　　已经回到身体了……？
　　她不是四月，究竟是谁？
　　四月凌厉的眼神又转向角落：“还有那个女人，你还不去投胎？”
　　“是、是……”
　　结界破解，女幽灵穿墙遁走。
　　不久后，两对怨灵都倒在地上，依次消失。四月抬头望着已经锁上的洞口，微微皱了皱眉头，将手向上伸，咔的一扭，洞口就像被扭开了一样开启。四月向伊索勾勾手指：“来。”
　　伊索停了一会，走过去。
　　四月一把抓住他的领子，猛地一蹬地面往上跳，风声呼呼的刮过，夹杂着四月的笑声：“有念力果然好办事！”
　　转眼间，他们已经跃出洞口，立在外面。突然而来的阳光使伊索睁不开眼睛，只能用余光看见外面的结界也被解除，黑桃和苏林惊异的面孔出现在不远处，他俩刚想往这边走，四月一挥手，就又倒了下去。
　　伊索完全愣住，四月突然捂住胸口，咬着牙又吐出一口血，飘然欲倒。伊索连忙伸出胳膊相接，却被人抢在了前面。
　　“父亲！”
　　刚刚放过四月的红发少年半抱着四月，满脸惊慌。
　　“云火？”四月望着少年。虚弱的笑了笑，“你还在这里……”
　　云火慌乱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父亲，你居然真的……”
　　四月淡淡的笑了笑：“我与你母亲生下你，只是为了繁育后代。把我送去我出生的地方，梵林谷，你知道的吧。”
　　云火猛地点头。
　　“还有，你不必叫我父亲，况且我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四月眼中浮起一片温柔，“我现在，叫做凉羽。”

　　一生随你

　　四月睁开眼睛后，首先看见的是一片木制榫接的天花板。
　　她想要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关节像生锈了一样，一抬胳膊甚至发出咔吧的一声。她感觉自己的脖子特别疼，想要起身的话只能侧着身子，然而她刚侧过身，就撞入一双清澈的眼睛。
　　凉羽穿了一身水色的袍子，散着银色的长发，一双浅蓝色的桃花眼呆呆地望着她。
　　“凉……”四月刚用腹部支撑起身体，就觉得胸腔被撕开一样疼。
　　“躺回去！“
　　凉羽扑过来，把她按倒在床上，瞪着眼睛：“别动！”
　　四月乖乖躺在床上，看着一脸紧张的凉羽。
　　“肋骨疼不疼？腿骨疼不疼？心脏有没有异常？呼吸困不困难？头晕吗？”凉羽眼底有浅浅的青色，“有没有什么症状？你认识我吗？”
　　说完最后一条之后，他惊惶的瞪着四月。
　　四月细细的望着他的面容，无奈的笑起来：“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个？”
　　凉羽的手死死按着她的胳膊，脸色苍白。
　　“抱歉啦，”四月笑着，温和地说，“我没事，凉羽。”
　　凉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摊在一边的椅子上，半晌，喃喃道：“华医生说你的头部损伤也很严重，我听了特别怕，怕你忘了我，真的，我怕死了……”
　　四月看着他空洞的表情，心脏抽了一下，眼中潋上一层水波，轻轻拍拍他的手：“我不是没事吗。对了，我的宝藏呢？我不是在苏门吗？”
　　凉羽随便一挥手：“地宫被我毁了，免得有些人还贼心不死。”
　　“什么？！”四月尖叫，“那可是前人的结晶啊！！那可是古代遗址！！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凉羽十分不满：“它让你受伤了，我没把那个国家全沉到海里就不错了！！”
　　四月心疼得要命，嘶的一声。但看见凉羽那样关切的眼神，还是决定忘了这件事了。她握住凉羽的手，微笑着。
　　她回忆起这几年与凉羽相处的记忆。
　　凉羽是多变的。他开心的时候会到处蹦跶，伤心的时候就一个人躲起来。他的情绪多变的让人有些头痛，可能上一秒钟还在开怀大笑，下一秒就又愁云满面。他有时唠唠叨叨，十分有老妈子潜质，但看着那张仿佛能掐出水一样的脸，又让人恍惚，仿佛身边住了个神仙。
　　凉羽是单纯的。他什么感情都会表现在脸上，而且永远有话直说，仿佛不会隐藏。一点点快乐就能高兴好半天，树上又开了一朵花，治好了受伤的麻雀，或者只是看见四月多吃了一口饭。他有点小孩子脾气，容易嫉妒，占有欲也很强，但只要顺顺毛就没事了，他的怒气仿佛没有超过半小时过。
　　但是，他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四月十四岁到十五岁低沉了一年，有一回甩开他，跑到脏乱的闹市中去坐着，被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拉扯，她还不等反抗，就看见那几个人的脑袋和身体已经分家了。他们倒下后，现出眼睛瞪的恐怖的凉羽。
　　这样的凉羽又那么温柔的。他在四月低落的时候陪着她，为照顾她学了做饭，学了医疗，学了采买。有一段时间四月每天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就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喂她饭，带她出去，对着她说话，也不管她听不听。
　　他最喜欢在四月读书或者思考的时候安静的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微笑，那表情让人觉得很幸福。
　　每每看见凉羽的笑容，四月都觉得，自己能遇到他实在是太幸运了。
　　两年没见，她只要有空，就会想想他。他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亲近的，凉丝丝的，不会有任何负担。
　　凉羽试探着她的额头，他的手冰冰的，给人感觉特别舒服。
　　四月细细的看着他的长眉，纯净的眼睛，还有淡粉的嘴唇，她将手□□凉羽散着的发中，忍着小臂的疼痛，觉得自己仿佛把手□□了水里。她突然觉得心脏有些痛，不是因为病痛，而是一种压抑的感觉。
　　过了好久，她淡淡的望着他，低声开口：“你怎么才回来啊，都两年零二十八天了。”
　　凉羽停下动作，望着她，目光掠过她的嘴唇，眼中划过一丝炽热的感情，又很快平静下去。他的眼眸顿时深了，令人看不出情绪。
　　四月失笑：“居然会隐藏情绪了。你究竟去干了什么啊？”
　　凉羽长舒了一口气，一脸无辜的说：“我去蜕皮了，你信不信？”
　　四月愣住，半晌，回答：“信。”
　　凉羽脸黑了下来，一拍她的小脑袋：“你真以为我去做那么不唯美的事吗？”
　　四月眨眨眼睛：“你不是蛇吗。”
　　凉羽脸接着黑，突然心底冒上一簇火，嚷嚷：“你呢？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四月愣了一会，叫起来：“对了，我好像昏过去了，你救了我？……伊索呢？”
　　凉羽猛地站起身，满脸厌恶：“别提那个没用的家伙，你就是因为他变成这样的。”
　　四月碰了一鼻子灰，打算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我只是担心你把他吃了吧……”
　　谁知凉羽脸色更阴沉了，低沉的说：“他没脸呆在你身边，出了地宫就走了。我告诉你，我要不是怕你怪我真想杀了他！”
　　四月无奈讪笑：“伊索又没怎么……”
　　凉羽眯起眼睛：“你要替他开脱？”
　　四月惊：“没有。”
　　“你有。”凉羽锁着眉头，望着她的眼神让人感觉心慌，仿佛其中流转着悠悠的岁月沉淀下来的锐利，“你爱上他了？”
　　四月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凉羽吐了口气，躺在床上，背对着她缩成一团。四月看着他的背影，十分踌躇，最终戳了戳他的肩膀：：“我真的没有爱上他。”
　　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撒娇和妥协。不知何时，她和凉羽间的对话就是这样了，就像不知何时变得暧昧的气氛。
　　凉羽低声喃喃：“你为了他宁愿牺牲自己。”
　　四月说：“那是因为他昏过去了啊，我总不能让他死吧。”
　　凉羽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冷的：“那如果你死了怎么办。”
　　这是个绝望的句子，但更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的眼睛，那眼神让四月觉得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凉羽接着毫无语气的说：“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四月移开眼神，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对你哪有那么重要啊，离了我你就不能活的话，实在太可笑了。”
　　凉羽的声音骤然结冰，放得特别轻：“可笑？”
　　“当然。”四月淡淡的说，抱住自己的腿，“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什么谁离不开谁的。失去了什么人都要继续活下去，不能有依靠，只能依靠自己。难道如果我死了你就去死？”
　　房间里是久久的平静，最后，是一个坚定的声音：
　　“恩。”
　　凉羽认真的望着四月：“我刚才认真想过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去死。”
　　四月看了他好久，放软口气道：“别开玩笑了，就算是对你，我也做不到的。”
　　凉羽平静地说：“你做不到又怎么样，我说的我能做到。”
　　凉羽把手伸过来，按在了她脑袋上。
　　四月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说：“你有一万年的寿命，我只有一百年。难道几十年之后我死了，你就自杀？”
　　凉羽：“对。”
　　四月倒抽了一口气，对着他蹙眉：“不准做那种事情！”
　　凉羽低头浅浅的笑起来，轻声说：“我是傻子。”
　　四月实在无话可说，只能把脸埋到枕头里。
　　凉羽望着她，微笑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四月，知道你现在在那哪里吗？”
　　四月向四周望望，看见木头窗外大片的原野和红色的山谷，微微惊讶：“梵林谷？”
　　凉羽特别开心地笑起来：“没错，就是我家。这个月你那也不准去，要好好养身体。华医生会把你治好的，这里的村民你也有很多认识，绝对不会寂寞的。”
　　蓝色的天，红色山谷，绿色的田野，金色树叶，清凉的风，面庞黝黑的村民，白色的褂子和头巾，清澈见底的小溪，跳跃的青色的鱼，圆圆的仿佛一只飞盘。
　　四月抱紧枕头，望着这熟悉的风景，嗅着屋子木头的香味，有点高兴的切了一声。
　　伊索漫无目的地走在喧闹的街市中，垂着头，被人撞了也一声不吭，仿佛行尸走肉。
　　这是第几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了。
　　他抬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我，实在没有资格呆在任何人身边。什么都做不好，谁都不能保护，完全没有能力。
　　这种无力感，真讨厌。
　　那个人，接走四月的人，完全不知道是谁。那样凌厉的眼神，仿佛刀子一样，但望见四月又是那么心疼和温柔。
　　难道，是阿亚洛……？
　　不，不可能。
　　阿亚洛绝不会那样暴躁。他是最隐忍的，隐忍到让人想去撬开他的嘴。前些年，他都派人跟着四月，保护她，照顾她。可那些人很快就被她身边那个男人清理掉了。后来四月独立的时候，派来的人又被她自己赶跑。也就是说，阿亚洛大约是不知道四月的行踪的。
　　不过也不一定。Blue是他的人，而Blue的情人与四月是挚友。
　　总之，阿亚洛一定会有无数渠道得到四月的消息，这回居然没有派人过来解除四月的危机，实在很令人疑惑。事实上，就算他亲自赶来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见识过他的速度，他从一个大洲到达另一个大洲用不了一个小时。
　　阿亚洛是个可怕的人，他的力量简直可以称得上逆天。四月继承了他的念力，现在已经强的惊人，可实际力量连他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他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将一个小国家从地图上抿去。
　　那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力量。
　　老天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一个存在呢？
　　即使是路西法家的血统，也不可能有这么强。他得到了这么多，应该有恐怖的代价……
　　他想起早年自己还叫阿亚洛大哥的时候，他就时常轻声咳嗽，但在人前总是忍着。只有一次自己在深夜时出门乱晃，看见他扶着树剧烈地咳嗽，指缝间有血滴下来。可第二天再见到他，又是那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那时，自己还是个毛孩子，他却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阿亚洛究竟有怎样的童年啊。
　　他如何长大，为何离家，怎么变得这样有力，他都不知道。他甚至无法猜透阿亚洛在想着什么，可不论如何，他做的总是对的。
　　就想能未卜先知一样 。
　　不过，真的能未卜先知的应该是四月吧。她的直觉和预感是真正吓人的准。
　　四月……
　　千万不要有事。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贝拉。
　　伊索惊讶地挑起眉头，接起来：“喂？”
　　“伊索，”贝拉的声音冷得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能回来一趟利柯吗？阿亚洛想见你。”
　　伊索皱起眉：“他？见我？”
　　“……什么？”
　　他的眼睛失去神采，半张着嘴，好久以后，才声音虚弱的喃喃：
　　“阿亚洛，病危……？”
　　十天后，梵林谷。
　　“我真的已经好了！你看！”
　　四月在床上做伸展运动，对凉羽展示自己已经康复。
　　凉羽一把把她拽到自己怀里，狠狠按住，吹胡子瞪眼，喊道：“老实点！你想气死我吗？！”
　　四月愣在他怀里，突然笑起来，刮了一下凉羽的脸颊，低声说：“你这个表情好可爱啊。”
　　凉羽脸黑下来，一字一顿：“说一个两千多岁的人可爱，你找死。”
　　四月不以为意，继续调戏。
　　凉羽咬住她的指头，挑衅的望着她。四月呆住了，只觉得手指头被电了一下似的，那电流还顺着胳膊一直传到大脑里，使得她浑身一颤，连忙把指头收回去，乖乖跑到床上坐着，用头发遮住一下子充满血的脸。
　　凉羽抱怨着探上她的额头：“看你在别人面前挺乖巧的，时不时还能称得上高贵冷艳呢，怎么一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四月交替着翘着小脚丫，两只手缠在一起，小声说：“因为是在你身边才不那么拘束。我是对你有兴趣才会这样，对那些人没兴趣我才很成熟。”
　　凉羽勾起嘴角，桃花眼斜斜的望向四月：“你对我，有兴趣？”
　　四月抬头笑：“对啊。”
　　“性趣？”
　　“对啊。”
　　凉羽笑起来，眼睛弯得像狐狸，把手伸给四月扶着她下地：“走，带你出去散步。”
　　四月奇怪：“我叫着这么多天要出去你都不让，怎么突然又亲自领路了？”
　　凉羽一脸春光灿烂：“你已经康复啦，到时候啦。”
　　四月望了他一会，表示自己搞不清这个人究竟是怎样。她撇撇嘴，扶着凉羽的大手下了床。

　　曾经誓约

　　春天，小河流水，草长莺飞。明黄的油菜花田与翠绿的田地都被切成一个个整齐的正方形，相隔排列，好像鲜活的棋盘。一群鸟从田里扑拉扑拉的飞起来，带来一片清脆的鸟叫声，仿佛银铃在田间小道上摇响，伴着牧童的短笛。
　　这里还有大片的草地，上面散落着牦牛和野猪，时不时还有散步的马儿。它们都是家养的，但全都不会被圈起来，而是自由的闲逛，站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或者窝在阳光里，懒洋洋地打着响鼻。
　　四月也换了一身素白的袍子，和凉羽一样。当地的书生和女子大多是这样穿的。
　　梵林谷，很怀念的地方，一个代表着重生的地方。
　　人生的第一次反思，对于今后要怎样生活的思考，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在这里，确定了自己要成为一个坚强独立的人，承担起自己的命运。
　　也因此，觉得有些不愿与人并肩，总想要逃离。
　　这时，路口一位老婆婆看见他们，笑容仿佛被点亮了一样，有些难以置信的说：“小羽，四月？”
　　四月愣了一下：“树珍婆婆。”
　　他们快走了几步，上去问好。
　　树珍婆婆笑眯眯的看着四月，大手覆上她的眉角，留下一片粗糙的温暖：“四月，都长这么大了。”
　　四月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感动，鼻子竟然有点酸。
　　凉羽微笑着：“您身体还好吗？”
　　婆婆笑起来：“好得很啊！”
　　“去年的收成如何？今年雨水也不错。”
　　“小羽啊……”
　　四月默默地望着凉羽亲切的与田间农妇交谈，忽然觉得，凉羽似乎跟谁都能相处得很好，也是，这样温柔又秀雅的男子谁会不喜欢呢。他们是没看过他私底下小孩子气的样子。
　　四月忍俊不禁。
　　远远的天边，忽然就阴下来了。
　　记忆中，有一个人跟他一样，无论是同王公贵族还是工人牧民都能相处得来。
　　那个人坚信平等、公平、正义这些现代人都已经开始耻笑的词语，他永远宽容、善良、温和，决不会让人尴尬或者惧怕。
　　可他虽然从不摆架子，却有一种骨子里的东西，让人无法不敬畏。大约是他太完美，别人在他面前连话都不敢说，生怕会玷污了他身边那种近乎圣洁的气氛。
　　怎么会有那样一个人呢……
　　为什么，在他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之后，我居然无法恨他……
　　四月一阵烦躁，咬起牙，想要一走了之。
　　“四月，”凉羽笑得让人舒心，唤她，“婆婆邀我们去她家呢。”
　　四月从情绪中被拉出来，愣了一会。
　　诶？
　　四月眨眨眼。
　　不会，又是那个什么三缺一叫我去凑一局吧……
　　其实，梵林谷在中国，那个传说中神秘而古老的东方国度。
　　这个国度有一种国粹，叫做“麻将”！
　　（四，欢迎回娘家……）
　　麻将桌上，四月实在很紧张。
　　她看着这一屋子里炯炯有神的瞪着自己的三姑六婆，回想着刚才她们热情到可怕的欢迎，觉得自己被十几个人拉扯过的身体还在痛。
　　对于这种情况凉羽居然就成功防止了。他只要温柔的一笑，身上那种凉飕飕的气息就开始起作用，使得众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毕竟他不是人类，就算表面上再友好，内心也无法真正融入人类的世界吧。
　　其实，他很讨厌别人的触碰。不过似乎对于她的接触并不会躲避，还很乐意接受。
　　难道我比较像蛇吗？
　　被手中一排方块牌搞得头晕脑胀的四月迷迷糊糊地想。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永远是很差的，就跟原本去赌博一样，永远都是输的一干二净。凉羽看着她笑得十分宠溺，拍拍她的脑袋，说：“你输牌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四月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恩，不甜不咸，光滑得像玉，估计即使不洗手也不会沾上脏东西。蛇的体制真好。
　　你今天咬我，我也咬你，哼哼！
　　谁知，凉羽居然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用大拇指抚摸着她的嘴唇。四月顿时脸上发热，连忙松开他的手指，抬头一看，发现一桌人都用暧昧的眼神望着他俩。一个大妈满眼八卦的光彩，假正经的咳了咳：“四月呀，听树珍婆婆说，你们俩已经定亲啦。”
　　四月愣了一会，解释：“我们没……”
　　凉羽从后面一把勾起她的脖子，把脸凑在她的脸旁边：“是啊，三年前就定了。”
　　四月略微惊诧的转向他。
　　另一个长得十分像媒婆的大姨挥着手绢：“怎么还不成亲啊？”
　　凉羽笑嘻嘻地：“已经在打算，马上就办事情。”
　　“要请我们喝喜酒啊。”
　　“拿轿子把人家姑娘抬回家，得风风光光的！”
　　“什么时候抱孩子啊，这村子里的孩子都长大出去了，我们很寂寞呢。”
　　“呵呵，一定一定，马上马上。”
　　四月企图说话，凉羽捂住她的嘴，笑意盎然：“四月好像有些累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慢走，再来玩！”
　　四月和凉羽出了村子，走在水汽迷蒙的小路上。四月推开他的手，瞪着眼睛：“你干嘛骗人啊？”
　　凉羽一脸无辜：“我哪有骗人？”
　　四月说：“就是定亲的事情。”
　　凉羽笑起来：“是真的定了，你忘了？就在三年前。”
　　四月皱眉。
　　凉羽笑眯眯地拿起她的手腕，指着上面的两颗黑痣：“喏，我的牙印，我们定亲的标志。”
　　四月看着那对牙印，有点无语，说：“你不是说接受你的毒液能激发我的力量。”
　　凉羽笑得阳光灿烂：“可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永恒的印记是我族定亲的方式，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定了。”
　　四月盯着他的眼睛，不知应该说什么。
　　他虽然用的是诙谐的语气，眼神却那么认真。
　　“你再想想吧。”
　　说完这句话，四月转身就走，消失在小径尽头。
　　凉羽立在她身后，眼神有些飘忽，好久，林间的风开始私语。
　　四月回到凉羽的木屋中自己的房间，这几天她都是在凉羽的大屋睡的，凉羽在旁边支了张小床，每天晚上就坐在上面，看她有没有什么异样。
　　四月靠在床上，望着手腕上的牙印，目光有些茫然。
　　结婚什么的，还从来都没考虑过呢……
　　要是按一百年前的算法，现在她就是大龄剩女了，可就算是按现代的标准，别人在这个年龄也至少换了三四个对象了吧。
　　至于凉羽……
　　长得好，脾气好，能力强，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突然，她的心脏剧烈的疼痛。她捂住胸口翻倒在床上，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好痛，心脏好像要撕裂了。
　　跟六道死去的时候一样的感觉，这几年来从来都没有过。
　　难道又有人有生命危险？是谁？莉莉安，西柳，行时，贝拉？
　　不会是……
　　她忍住剧痛跳下床去，穿上鞋就往屋外跑。
　　不会是凉羽吧，他那么强，这周围又没有危险……
　　可是，如果是他怎么办！已经一个小时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四月奔跑着，胸口被锥子扎着一样的痛，心脏蹦蹦直跳。这时，她看见雾中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一身水色袍子，提着一个竹篮。
　　凉羽看见她，愣了片刻：“四月？”
　　四月猛地扑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她喘息着，心跳还是无法平息，浑身冷汗，现在只想死死抱住这个男人，确定他真的好好的在这里。
　　凉羽吓得呆住，动也不敢动，张着臂膀，也不敢把手放到她肩膀上。好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
　　四月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凌乱的望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一切，终于平息下来，低下头说：“你没事……太好了……”
　　凉羽疑惑地俯下身去看她的表情，过了好半天，心底突然漾上一阵欢愉，不禁勾起嘴角，慢慢地问：“是不是我这么久都没有回去，你在担心我？”
　　四月瞪了他一眼，感觉胸口的钝痛好多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想到凉羽会出事的时候，居然那么慌乱和恐惧。
　　凉羽又开始在一边阳光灿烂了：“哈哈，担心我。四月，我为刚才的事情道歉，我错了，我们还是慢慢来吧，我都等了五年了，等的起的。”
　　四月不理他，按着胸口，开始思考。
　　不是凉羽，会是谁？
　　凉羽哼着歌拿着自己采的一筐药兴致勃勃的清洗，四月在自己的房间里，拿着手机，拨了行时的号码。
　　又是关机，这五年来他几乎就没开过几次机。
　　但听说国内的情况很和平，叛军也没有怎么行动，他大约不会有事吧。
　　第二个，她拨了莉莉安的手机号。
　　“喂，四月？”
　　接的是个男人，四月愣了一会，叫道：“西柳？”
　　“哈哈，是我。”
　　四月问：“你和莉莉安在一起？任务呢？”
　　“辞了。”西柳的声音十分开朗，“我和莉莉安还有她的新男朋友在一起玩啊，因为Blue在这个城市，所以我叫他们一起过来了，你什么时候能来？”
　　“我……”她看了一眼凉羽去端药，被烫了一下用手摸耳朵的样子，“大概一星期后。”
　　“四月吗？”电话那边传来莉莉安的声音。
　　西柳笑起来：“莉莉安要和你说话。”
　　“好。”
　　电话出现一段时间的安静，莉莉安那种恶毒大姐大的声音响了起来：“四月，你赶紧过来，告诉你，我这个男朋友帅死了！我都要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
　　四月黑线：“你说颠倒了吧。”
　　莉莉安大笑，大约是花枝乱颤：“对了亲爱的，你在这边还有个任务呢，做保镖的，人家点名要你。”
　　“雇主是做什么的，在哪？”
　　“一个大实业家，老头子，在绿岛。”
　　四月楞了一下：“绿岛，那不是在……”
　　“在利柯！”莉莉安银铃般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五年没回来，你一定很想念自己的祖国吧！快回来吧！”
　　四月挂了电话，神情有些恍惚。她回过身，看见凉羽站在那里，被烫的黑乎乎的手套还没摘下来。他面无表情，眼中仿佛浮着碎冰：
　　“怎么，你要走？”
　　四月淡淡的望着他：“对，一星期之后。”
　　凉羽皱起眉头：“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她有些头疼，轻声说：“你不用跟着去，我不会有事的。”
　　凉羽脸色更难看：“你还要甩开我？”
　　“不是这个问题！”四月说，“你也有自己的事情吧。”
　　房间内沉默了好久。
　　凉羽低头望着她，眉宇间有淡淡的忧伤，无奈地笑起来：“我的确没有事情做，我唯一在乎的，就是你啊。”
　　四月吐出一口气，表示有点受不了。
　　凉羽坐下了来，把声音放柔：“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好不好？不要出去工作，反正我们吃的也有穿的也有。你想做宝藏猎人不就是因为喜欢珠宝吗？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什么都能做得到，你为什么非要出去？”
　　四月语重心长的说：“我需要工作，那是我的事业，我的人生。我需要自己去做这些事情，我要的不只是结果，还有过程，我要成就感还有理想。”
　　凉羽蹙起眉：“可是那些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在这里……”
　　四月皱起眉头，尽量压低声音：“如果你想要隐居，你可以去，可是我不能，这是我的生活，你不要想改变我。”
　　凉羽轻声说：“我没想改变你……”
　　四月叹了口气：“那就好。”

　　再见阿亚洛

　　那天晚上，四月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她不大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什么也没想。风就那样从她耳边轻轻的流过，带着温柔的私语。
　　利柯共和国，她出生，长大，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平静的回忆那段往事。回忆那个人。
　　阿亚洛。
　　她想起阿亚洛的温柔，包容，严厉和深沉。他懂得实在太多，天文地理，人情世故，多到让人捉摸不透。
　　现在的平静，就好像是在回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客观的看着他，淡然的评价他。
　　她忽然想到一件小事。那是她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趴在阿亚洛门外看他。在记忆中那是个淡黄色的日子，有树叶轻轻飘零。从门口能看见阿亚洛的侧影，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睫毛又长又直，看起来安静又祥和。他一手拿着一块木头，另一只手拿着刻刀，仔细的雕刻着木头。木屑打着旋落下去，划过雪白的墙。巨大的窗户外射进的天光打在阿亚洛身上，使他的轮廓有些模糊。还记得有一撮头发柔柔的垂在他眼前，左边的袖子老老实实，右边的却不听话的卷上去，露出苍白的手腕。
　　这个场景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她也感觉很奇怪。可人总是奇怪的，尤其是她这种靠直觉生活的人。
　　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条链子。檀木的坠，刻着两个人，大人高高的，孩子小小的。这个坠子悬挂起来甚至不平衡，好像完全不是用来带的，而是装在口袋里收着。
　　人们总把今天把在脖子上，把回忆装进心口里。
　　阿亚洛，就好像早就知道她要离开一样。
　　事实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能离开。
　　四月想，大约她真的见到阿亚洛的时候，也会是这样平静的。
　　夜晚让她有些孤独。
　　四月已经不知道自己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一个人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或者望着夜色，有时觉得太安静就哼一哼歌，总之都是一个人。
　　她甚至还会向小女孩时那样，有些惧怕深深的夜，幻想着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蹦跳起妖魔鬼怪。午夜的时候不大敢照镜子或者梳头，会想一起长串的灵异故事。
　　恩，晚上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有些奇怪。
　　所以，也开始在意起凉羽说的定亲。
　　她知道凉羽是认真的，而且还是一种天真的认真。
　　四月那么敏感，在十四岁的时候，就感觉到凉羽带自己的不同。
　　看着她的时候，目光会狂热。在她身边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温柔。她痛苦的时候，凉羽会更加痛苦。在她快乐的时候，凉羽的笑容带着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宠溺，还有幸福。
　　这时，有极轻的脚步声门口传来。四月机警的坐起来，看见了穿着单薄丝褂的凉羽。
　　他看了四月好久，可怜巴巴说：“我睡不着，怕你怪我。”
　　四月愣了几秒钟，笑起来，在床上滚来滚去，几乎要笑出眼泪。她瘫在床上，喘着气看着惊诧的凉羽，好笑地想，自己是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而凉羽看着她潮红的面色，吞了口唾沫。他坐到四月床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四月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感觉到他丝一样的头发抚在自己脸上，凉飕飕的，好像水。
　　她闭上眼睛，任那对清凉温润的嘴唇覆在自己唇上，浅浅的张开嘴，感觉到凉羽的舌头试探的滑进来。
　　夜色，如水。
　　其实，不是不懂凉羽，不是不懂伊索，不是不懂感情，只是不去想，罢了。
　　现在这样也很好，淡淡的，凉凉的，仅仅是多了一个人在身边，可以与他牵手，可以与他亲吻，可以与他肌肤相亲。很舒服。
　　总是要有这样一个人的，不是吗？
　　那么，就这样吧。
　　四月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约是很晚了吧，因为她第二天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拍了拍脑袋，她回忆起昨天那个吻，还有晚上陷在凉羽怀里，即使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的凉意。
　　四月把脸埋进手里。
　　天哪，昨天就是意乱情迷，绝对是意乱情迷。全是因为夜晚和孤独还有回忆这些可恶的化学物质，搞得她大脑反应混沌了才会这样。
　　“四月，醒了吗？”
　　她抬起头，看见凉羽笑眯眯的走进来，满脸幸福。
　　四月有些头痛，叫道：“凉羽，那个……”
　　凉羽笑着，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将头顶在她的头上，眼睛清澈的仿佛浅蓝色的天空：“怎么？”
　　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又捧着她的脸想要吻她的嘴唇。
　　四月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结结巴巴地说：“抱、抱歉，我去刷牙！”
　　她逃出去，扑到水池边，把头扎进水里，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
　　要跟他说清楚啊，可是看见他那样的眼神……
　　造孽啊！
　　就这样，四月和凉羽一个追一个逃的过了这一星期，最终踏上了……
　　去往利柯的飞机。
　　于是，当莉莉安和西柳在绿岛机场接机的时候，就惊异的发现，四月走得很艰辛，因为凉羽在后面揽着她。
　　莉莉安呆滞：“四月，这位是你的……”
　　西柳：四月有男朋友，感觉，太诡异了……
　　四月干笑：“哈哈，这是凉羽，他是……”
　　凉羽微笑接话：“四月的未婚夫。”
　　一瞬间，他们这个小圈子因震惊而寂静了。莉莉安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看向四月，后者却顾自低着头。西柳老油子笑起来：“那……我们走吧。莉莉安的男朋友开车。”
　　四月抬起头，十分有兴趣的看着莉莉安，莉莉安撇了撇嘴，往旁边指了指，看起来又骄傲又忍不住开心。
　　一个瘦高的男人向她笑了笑，看起来温厚又坚毅。
　　四月凑近莉莉安，很小女生的惊呼：“好帅！”
　　莉莉安笑得眼睛都不见了：“一般。”
　　西柳领着一众人往前走，还是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嘻嘻哈哈，阳光灿烂：“先把四月他们领到旅馆安顿好，然后四月下午去巴萨先生那里报道，晚上我们在一起聚。不过我以为你是一个人来，只定了一个房间，现在要加可能不大容易……”
　　四月说：“一个房间几张床？”
　　西柳楞了一下：“一张，不过可以加。”
　　“那一个房间就行了。”
　　西柳和莉莉安相互看了一眼，表示震惊。
　　凉羽在后面微笑起来，望着四月。
　　说实在的，四月已经快认命了。
　　到了旅馆，四月把凉羽按在凳子上，脸对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我去主雇家里报道了，你敢跟过来我就劈了你。”
　　凉羽笑起来，带了点邪气，在她嘴唇上点了一下：“你以为我那么不识趣？”
　　四月直起身拍拍手：“其实我比较喜欢有事业的男人，成不成功无所谓，关键是要努力要认真。”
　　凉羽弹了一下长指甲，用指头敲着自己的脑门，一脸苦恼：“可是我除了找事没有其他特长啊，不然我随便挑一个国家毁了它？”
　　四月汗：“你还是安生点吧。”
　　凉羽的桃花眼眯起来，揪过四月按在床上，狠狠吻住她，撬开她的嘴唇就开始肆无忌惮的侵入。四月推他的胸膛，扯他的头发，无果，乖乖被亲。
　　凉羽不是冰冷的，而是像火一样熊熊燃烧，像毒品一样令人上瘾无法拒绝的。
　　四月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在想什么，不是接受，也没拒绝。这算什么呢……
　　事实上，这个问题当四月到了巴萨府上时也没有答案。她跟着巴萨家的管家进了那座华丽的宅子，心中安安估量。
　　姓巴萨的她只认识一个人，巴萨婆婆。
　　管家推开最顶楼的大门，欠身道：“请进，已经到了。”
　　四月说了声谢谢，往前走，然而刚看见屋子里的人，就完全愣了。
　　那些人，她都认识。
　　萨拉德长老，巴萨婆婆，Blue，布雷曼，格雷·路西法，苏拉比，还有……
　　阿亚洛。
　　阿亚洛瘦了，明显的瘦了。脸色苍白，目光有些迷蒙。但他还是那样的优雅，那种包容万物的气质越发升华，仿佛他能给人以神的庇佑和祝福，以及心灵永久的安宁。
　　还是那个样子，不论在哪都是无可替代的中心，即使在最尊贵的王公贵族之间，也能令他身边的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他眸子越发翠绿，仿佛由祖母绿变成了橄榄石，就像明镜的水，一望就能见底，那底下全是深沉、温柔和从容。只是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明明看着她，却仿佛又透过她看见的更远处的什么人，那种眼神让人不安。
　　四月僵在那里，除了呆呆地望着阿亚洛，什么也做不了。她的脑子已经乱了，如果不是理智将她钉在原地，说不定她已经扑了上去。就像做了一个梦，就像再次走进回忆里，偏偏那些梦与回忆还是那么的美丽，让人无法不沉迷。
　　她已经没有力气鄙视自己有多没骨气了。
　　苏拉比走过来，挡住了四月的视线。他的眼睛仿佛死去了一般，冷到让人发抖。
　　“萨拉德·巴萨长老，伯莱明·巴萨太太，”苏拉比笑起来，眼睛空洞洞的，“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了她，做我的保镖。”
　　他转过身，没有语气地说：“保镖小姐，跟我走吧。”
　　四月走后，巴萨婆婆和萨拉德互相看了一眼，其余人都装作没看见。
　　阿亚洛呆呆地望着四月消失的方向，轻声喃喃：“她的脚步消失了……”
　　巴萨婆婆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忍和哀伤，她拍了拍阿亚洛的手，叹息一样说：“孩子……”
　　房间里很寂静。
　　阿亚洛还是看着那个方向，表情有些像茫然的小孩子：“婆婆，那是四月吧？”
　　他的眼睛清澈的仿佛水晶，所有的影响都映在里面，却传不进去。巴萨婆婆握着他的手，埋下头，萨拉德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摇头。
　　阿亚洛望着远方，淡淡地笑起来。
　　真希望，能亲眼看见她。
　　她一定已经很高了，也很漂亮，一颦一笑就能令人神魂颠倒。但她可不会那么容易对人倾心，她是四月，阿亚洛养出来的孩子。
　　阿亚洛的笑容逐渐展开，用手捂住胸口。
　　Blue垂下眼睛。格雷蹙着眉头，垂头丧气。连布雷曼都不敢向这边看，而是望着窗外，深深出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四月叫住苏拉比，冷冷的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拉比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摆起他那空洞的假笑：“萨拉德·巴萨长老帮我请了四月小姐作保镖，难道不可以吗？”
　　四月皱起眉头：“为什么找我？”
　　苏拉比扬起眉头，装作惊奇：“四月小姐不接受？”
　　四月瞪着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说：“苏拉比，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为什么变成这样？这是个好问题。”苏拉比笑着，一步步走向四月，“这几年，就算我们的名字你也不想看到吧？当然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算什么呢，不过是把你养大的人罢了。”
　　四月低吼：“你明知道我是因为什么……”
　　苏拉比直直的望着她，打断：“你恨我们吗，你希望我们死吗？”
　　四月愣住。
　　苏拉比提高声音：“你想要那样吗？”
　　四月向后退了半步，喃喃：“不是……”
　　苏拉比侧着身看着她：“我知道，你说的不就是六道吗。阿亚洛杀了六道，因为六道想要妨碍大局，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是阿亚洛也只有杀了他一个选择。我也认为是正确的。”
　　四月难以相信的瞪着他，轻声说：“就因为他想要这个国家？”
　　苏拉比大声说：“你不知道他是为了谁才想要这个国家，想把这个国家建设成一个天堂！你不知道原来的百姓有多么艰苦，而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的国家又是怎样的飞跃。如果那时他破坏了与路西法家族的关系，就永远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四月吼道：“可那是六道！跟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六道！”
　　苏拉比勾起嘴角：“可他的分量远远比不过阿亚洛。”
　　四月摇着头后退：“分量……你居然用分量来衡量人命？！我不会回到你们这边的，我绝对……”
　　“贝拉死了！”
　　四月后退的脚步顿住，呆滞的张大眼睛，过了好久，才喊：“你不要乱说话！”
　　苏拉比淡淡的看着她：“是真的，有人刺杀阿亚洛，她挡了一下，死了。”
　　四月像扎根在地上一样，完全动不了。
　　她想起贝拉，那个直头发丹凤眼的美丽女人。那个明明很豪气，却偏要装的冷艳知性的女人。那个内心温柔敏感，却要在他们面前装的硬邦邦的女人。那个抱着她狠狠亲了一口，大笑着说：“四月，我的小公主。”的人。
　　这样鲜活的一个人，死了？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见不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四月摇着头顾自喃喃，突然抓住苏拉比的领子，瞠目瞪着他，叫道：“你说谎的吧！贝拉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苏拉比轻声说：“那是三年前，她的葬礼，我用尽一切方法找你，可就是找不到。四月，你成功了，躲得很好，连情报大师贝拉的大徒弟都找不到你。”
　　四月痴痴地望着他，放开手，向后踉跄了两步，靠在墙上，眼泪从瞪大的眼睛里像自来水一样流出来，一股又一股，形成了密密的水系。
　　苏拉比扯起嘴角，努力地笑笑：“如果哪天我也死了，你也不在，那该怎么办呢？”
　　四月猛地抬起头，叫道：“你在说什么话！”
　　苏拉比平静的笑笑：“不是没可能啊。虽然现在阿亚洛已经稳住大局，但还不是完全安全的。如果真的有哪一次……”
　　他顿下来，眼中浮起一层水气，有些像在哭，又有些像在笑：“四月，我的家人只有你和阿亚洛了，你回来好不好？”
　　四月瞳孔一缩：“行时呢？”
　　苏拉比垂下眼睛：“他投靠了叛军，前两年还有消息，后来，就连我也查不出他的蛛丝马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后来我侵入叛军的网络，搜索了他的信息……”
　　“结果是，暴毙。”
　　苏拉比低下头，轻声接着说：“四月，我求你回来。阿亚洛很想你，他很想你。在他高烧说胡话的时候，每次都在喊你的名字，手里紧紧握着你送他的祖母绿护身符，谁扯都扯不出来。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才来求你，回来他身边吧！”
　　苏拉比抬起头，已然涕泗横流。
　　四月瞪着眼睛，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这个世界好像开始倾斜，开始缩小。她的灵魂仿佛从身体里抽离，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
　　半晌，走廊上传来她风一样单薄的声音：
　　“我，会留下……”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但我不想看见阿亚洛。”

　　阿亚洛的手

　　从那天开始，四月白天到巴萨的庄园，晚上回到旅馆陪着凉羽。
　　有一天，凉羽枕着四月的肚子，忽然说：“我们能不能有孩子？”
　　四月拍拍他的脑袋，微笑着说笑道：“我们有生殖隔离吧。”
　　凉羽气愤的爬起来，“我不是开玩笑的。”
　　四月瞪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然后凉羽就又枕了回去，握着四月的手喃喃：“如果我们俩没有孩子，拿什么拴住你呢。你不要我的戒指，也不要我的力量，不要我的肩膀也不要我的身体。四月，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解决的问题，我只会横冲直撞，破坏一切，可我怎么能破坏你呢。你要走的话我只能把你关起来，可那样你又会恨我，但是我怎么能放开你啊……”
　　四月笑了：“胡言乱语什么？”
　　凉羽迷茫的望着天花板，“我看了你们人类的很多书，里面描述了一种感情，叫爱情。我觉得我对你的好像是爱情，又好像不是。因为书里说爱一个人会爱到愿意为了她而离开她，可那怎么可能呢，爱的话，不就是想着占有吗？”
　　四月蹙蹙眉，“凉羽，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看见你就觉得开心，握着你的手就很充实，就算死了也想逗你开心，就算杀光所有人也不允许别人伤害你，想把你藏起来这样就没有人能看见。”
　　四月笑起来：“你怎么那么会说情话啊。”
　　“情话？”凉羽很困惑，“那是什么？你呢，你对我什么感觉？”
　　“我啊，”四月的表情像是在讲故事，“我觉得不论外面怎么变，我在你身边都可以放松，可以休息。”
　　凉羽坐起来，一下子比四月高出一个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不爱我？”
　　四月看了他好久，最终了点头。
　　她实在没法说谎，也不想说谎。她知道凉羽对自己也不是爱情，只是某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果然，凉羽无所谓的躺回床上：“不爱也没关系，你在我身边就行了。”
　　四月微微一笑，点点头，看着凉羽解开她的扣子。四月略微有些紧张，浅浅的闭上眼睛，等着所谓的第一次。
　　有个人在身边不就行了，何况那个人还能提供让人欲生欲死的快感。
　　也许人长大了，就会觉得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无所谓。这样的关系，挺好的。
　　一夜过去，凉羽俯在四月耳边轻声说：“你如果敢看别的男人，就等着我收拾你。”
　　四月笑起来，望着他清澈到偏执的眼睛，“你要杀了我？”
　　凉羽勾起嘴角，“我不能杀了你，总能杀了他。”
　　谁知道呢，她究竟是生下来就不懂爱情，还是曾经懂得却被毁了，现在，只剩下生理和心理的需求了。
　　四月每天跟着苏拉比，寸步不离。这一天，苏拉比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奔波，跑了得有十几个地方。也不知为什么，四月觉得特别累。回到巴萨的庄园后，居然有些发晕。
　　苏拉比担心的望着她，“睡一会吧。”
　　四月在恍惚状态下一笑，“你不扣我工资？”
　　苏拉比愣住，好久以后才说：“天哪，我们清纯可爱的四月怎么妖媚成这个样子，成熟的吓人，浑身风尘气。”
　　四月瞪了他一眼，皱起眉头把手搭在脑门上，居然觉得天开始旋转。她可不想再苏拉比面前倒下，想到一会还要工作，就说了声：“我去下洗手间。”然后晃到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坐下来，想靠着休息一会。
　　天地渐渐黑暗下去，世界被卷进了一个静谧的漩涡。
　　在她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床上。有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在看见他修苍苍白的手指的时候，四月就知道了这是谁。
　　果然抬起头，就撞入了那双碧绿的眼眸。
　　随着她的清醒，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因为某种恐怖的感觉在灼烧。所有的回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与死亡像臭水一样涌了上来，带着巨大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轻蔑。
　　阿亚洛，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她手从阿亚洛手中抽了出来，冷冷的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亚洛的表情就像从梦中惊醒一样，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语气淡淡的，“不要乱动，你发烧了。”
　　四月皱着眉头，毫无感情的说：“不用你管！”
　　阿亚洛的手颤抖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四月轻笑了一声，“假惺惺的做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多冷血。”
　　阿亚洛面无表情，望着四月的头顶，仿佛有些难以呼吸。他微笑起来，声音很平静，“看来你现在过得很好。”
　　四月几乎是恶狠狠地一笑，“不好。”
　　阿亚洛怔住。
　　四月看着他，身体里充满了报复的欲望。为什么报复，她并不知道，是为了六道？是为了自己？
　　她不是伊索，没那么擅长分析自己的情绪。她没有想到报复是因为，自己不怕他，还认为自己能伤害了他。
　　她直觉的知道，冷漠就能伤害他，伤害自己更能伤害他，至于为什么，她不去想。
　　事实证明，四月的直觉永远不会错。
　　“我的生活被人毁了，我相信的一切突然被证明是假的，我最亲近的人居然是个魔鬼。你能想象那种信仰崩溃的状态吗？”
　　四月摇着头残忍的笑起来，抛出自己的重磅炸弹，“你知不知道，我自杀过。”
　　阿亚洛瞳孔皱缩，手猛的握紧。
　　在她因为那件事情逃走之后，有一段时间他失去了她的行踪。
　　她自杀……
　　四月像一个报复的恶魔，满脸妖冶晃眼的笑容，“我真想让你看看我手腕上的那些疤，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愈合能力那么好。我为了死，只能不停划自己的手腕，在它愈合的时候再划开，划开，划开。看着自己的血像瀑布一样流下去，我就觉得自己赎罪了。”
　　阿亚洛的嗓子哑了，仿佛在压抑着惊怒，“你有什么罪！”
　　四月瞪着他，突然说不出话。
　　我有什么罪？我在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居然还是无法恨你。我罪孽深重。
　　但她不能说出来，她淡淡的微笑着，“你在乎这个干什么？”
　　阿亚洛的目光冷了下去，轻声说：“谁说我在乎。”
　　四月心中猛地一扯，不敢置信的看向阿亚洛，却又硬生生压下目光。
　　他说，他不在乎。
　　阿亚洛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好好休息。”说完就大步走出屋子。门关上，明明声音很小，却在四月心中哐的一震。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倒在床上。浑身酸痛像粘液一样腐蚀着她。
　　怎么会，这么严重……
　　头好痛，身上也很痛，怎么回事……
　　苏拉比看着阿亚洛出了门，跟上去：“她怎么样？”
　　阿亚洛强迫了自己好久，才停下来，能够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黑暗。
　　“初夜引发了她血液里的诅咒，但她受到诅咒的连我百分之一都不到，很快就会好了。”
　　苏拉比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喃喃：“初、初夜……”
　　四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的事实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阿亚洛见他没有话要说，大步离开，近乎是闯进自己的办公室，撞到椅子里。
　　原本以为，自己对于什么事情都能那么平和的处理的……
　　他把脸埋进手里。
　　自杀。她自杀。
　　“我为了死，只能不停划自己的手腕，在它愈合的时候再划开，划开，划开。看着自己的血像瀑布一样流下去，我就觉得自己赎罪了。”
　　用那样平淡的语气。
　　还有，初夜。
　　为什么自己会跟苏拉比说实话？为了表现自己的冷静客观，自己的不在乎，还是什么……？
　　那天的黄昏，像血一样，冷酷的笑着，一滴滴流下来，融在海面上。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四月的心脏开始紧缩。苏拉比坐在她床边，拿着一碗药边搅边吹，靠近她，像哄小孩一样，“四月，张嘴。”
　　四月啪的打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什么时候让我走？”
　　苏拉比垂着眼睛，接着吹拿碗药，“我算你工伤，给你补贴，住在这治病。”
　　四月说：“我辞职。”
　　“你要是能自己走出去我就放你走。不过，那么挂念那个男人吗？”苏拉比淡淡的笑了笑，“据我所知，你不爱他，只是需要他。他出现得太恰到好处了，刚好在你为伊索动了点心却又果断放弃的当儿，在这种寂寞的时候。”
　　四月大吼：“别在那里自说自话！”
　　苏拉比并不在乎的扬扬眉毛，“就是被说准了你才有这样的反应。原本我只是试探，现在确认了。对了，前几天伊索来过。”
　　四月的手抓紧床单，没有说话。
　　苏拉比像自言自语一样，“阿亚洛那时病得很厉害，他看到阿亚洛的样子，直接跪在床边，说‘告诉我，我能帮你做什么’。我不知道阿亚洛有多痛苦，但他就像平时那样笑了笑，说，“只有两件事，离开四月，清除敌人’。”
　　“当然，”苏拉比看起来很高兴，“伊索，答应了。”
　　“他现在又进了军队，大概也不会再怎么见你。怎么样，” 苏拉比望着四月，“听见自己挂心的人听从自己恨的人的话，不仅放弃了你，还愿意赌上性命，你有什么感觉？”
　　四月终于受不了，大叫：“闭嘴！”
　　苏拉比居然鬼使神差的点点头：“我不恨你，我还像原来那样喜欢你，但我胸口有一口气，咽不下去。”他冷冷的看着四月，“我看不下去你这样伤害阿亚洛。”
　　四月觉得他是疯了，眉头纠结，“我，伤害阿亚洛？”
　　苏拉比面无表情：“他提早发病，绝对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你。”
　　四月出了一口气，像自己在跟精神病说话一样，摇着头靠到枕头上，冷笑着望着苏拉比：“因为我？你也太好笑了。我劝你快让我回去，不然有人来推平了你们的房子我可不管。”
　　“推平了我们的房子？”苏拉比就像听了个笑话，“你说那条蛇？对，你似乎还给它起了名字。那家伙，现在大概和阿亚洛在一起呢。”
　　凉羽勾着嘴角，望着对面的男人，眼睛是一片妖冶的深蓝。他自嘲的笑了一声，抚额摇头，“我果然不能直视你太久，我扛不住。”
　　阿亚洛淡淡的微笑，并不说话。
　　凉羽漫不经心地说：“你是不是想说这是血液就决定了的，你只能选择臣服？”
　　阿亚洛垂下眼睛，依然平静的微笑着。
　　凉羽哼了一声，冷冷的看着阿亚洛，“装什么装，你的眼睛已经瞎了吧。怪不得我一进门就会被你镇住，原来力量已经翻一番了。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半年后？那时力量再加一倍，失去听觉，我就更扛不住了。”他看见阿亚洛喝了口红茶，表情更加讥讽，“真可惜，无论加多少糖都尝不出来无法品尝美食，人生一大憾事。”
　　阿亚洛放下杯子，眼睛像一潭深深的水，一点波纹都没有，“我要把四月留在身边，随时观察她的状况。她身上的诅咒应该很淡，但也不能忽视。你留下来陪她，劝她安顿下来，逗她开心。”
　　凉羽面无表情：“你不说我也会来。”
　　阿亚洛忽然换了话题：“我当初就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选择四月而不是我？”
　　凉羽毫无感情的笑了一声，把长指甲抵在一起，斜倚在沙发上，“同样令我痴狂的力量，尽管一个比另一个淡很多，我选命长的也没什么问题吧。说实在的，我看见你的时候很惊异，两千多年前，我就是被一个和你相同的人养大的，虽然只有几十年，但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味道。”他闭了闭眼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五千年内出现两个这样的人，上天是想要干什么，彻底把人间搅乱吗？”
　　阿亚洛像在面对一个有趣的孩子，“可他比我有出息多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个？他打下了大半个世界，我却只着眼于这个小国。”
　　凉羽说：“这个国家好好发展发展能控制整个世界。”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我都活了快三千年了。”凉羽抬起眼睛，叫了一声，“阿亚洛。”
　　“恩？”
　　“你打算什么时候死？”
　　阿亚洛愣了一会，是真的笑了出来，“你就这么急着想要得到四月？她只能活一百年，在你的生命中只能拥有一百年也太悲哀了吧。”
　　凉羽冷冰冰的，“我总有办法。”
　　阿亚洛的笑声忽然顿住，气势猛地喷薄出来，使得空间都微微一震，他的瞳孔黑的吓人，“你说这种话，不怕我杀死你？”
　　凉羽肩膀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着一样，连呼吸都十分困难，他嘶哑着嗓子，“你杀了我，四月更恨你！”
　　压力骤然消失，凉羽咳嗽着抬起头，看见阿亚洛茫然的望着一边。良久，他自言自语的喃喃，声音有些无助“四月，恨我……”
　　凉羽刷的站起来，眼中仿佛冰封，狠狠的吐出两个字，“疯子。”
　　他刚转过身，阿亚洛的声音又响起来，嗓音干涩，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几岁。
　　“不许对她透露一点我们的对话。不许刺激她。不准与她同床。不许与她发生关系。不然，杀了你。我让伊索叫了莉莉安和西柳过来陪她，如果敢打扰他们，或者使她的病情加重，都杀了你。”
　　凉羽的脸狰狞起来，回头大吼：“你怎么不快去死！”
　　说完大步走出去，嘭的关上门。
　　阿亚洛久久坐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他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像轻声咳嗽，他低声念着：“在命运面前，人能够保持的只有风度。”
　　风度，听起来多么无奈。

　　第 26 章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四月的心脏开始紧缩。苏拉比坐在她床边，拿着一碗药边搅边吹，靠近她，像哄小孩一样，“四月，张嘴。”
　　四月啪的打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什么时候让我走？”
　　苏拉比垂着眼睛，接着吹拿碗药，“我算你工伤，给你补贴，住在这治病。”
　　四月说：“我辞职。”
　　“你要是能自己走出去我就放你走。不过，那么挂念那个男人吗？”苏拉比淡淡的笑了笑，“据我所知，你不爱他，只是需要他。他出现得太恰到好处了，刚好在你为伊索动了点心却又果断放弃的当儿，在这种寂寞的时候。”
　　四月大吼：“别在那里自说自话！”
　　苏拉比并不在乎的扬扬眉毛，“就是被说准了你才有这样的反应。原本我只是试探，现在确认了。对了，前几天伊索来过。”
　　四月的手抓紧床单，没有说话。
　　苏拉比像自言自语一样，“阿亚洛那时病得很厉害，他看到阿亚洛的样子，直接跪在床边，说‘告诉我，我能帮你做什么’。我不知道阿亚洛有多痛苦，但他就像平时那样笑了笑，说，“只有两件事，离开四月，清除敌人’。”
　　“当然，”苏拉比看起来很高兴，“伊索，答应了。”
　　“他现在又进了军队，大概也不会再怎么见你。怎么样，” 苏拉比望着四月，“听见自己挂心的人听从自己恨的人的话，不仅放弃了你，还愿意赌上性命，你有什么感觉？”
　　四月终于受不了，大叫：“闭嘴！”
　　苏拉比居然鬼使神差的点点头：“我不恨你，我还像原来那样喜欢你，但我胸口有一口气，咽不下去。”他冷冷的看着四月，“我看不下去你这样伤害阿亚洛。”
　　四月觉得他是疯了，眉头纠结，“我，伤害阿亚洛？”
　　苏拉比面无表情：“他提早发病，绝对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你。”
　　四月出了一口气，像自己在跟精神病说话一样，摇着头靠到枕头上，冷笑着望着苏拉比：“因为我？你也太好笑了。我劝你快让我回去，不然有人来推平了你们的房子我可不管。”
　　“推平了我们的房子？”苏拉比就像听了个笑话，“你说那条蛇？对，你似乎还给它起了名字。那家伙，现在大概和阿亚洛在一起呢。”
　　凉羽勾着嘴角，望着对面的男人，眼睛是一片妖冶的深蓝。他自嘲的笑了一声，抚额摇头，“我果然不能直视你太久，我扛不住。”
　　阿亚洛淡淡的微笑，并不说话。
　　凉羽漫不经心地说：“你是不是想说这是血液就决定了的，你只能选择臣服？”
　　阿亚洛垂下眼睛，依然平静的微笑着。
　　凉羽哼了一声，冷冷的看着阿亚洛，“装什么装，你的眼睛已经瞎了吧。怪不得我一进门就会被你镇住，原来力量已经翻一番了。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半年后？那时力量再加一倍，失去听觉，我就更扛不住了。”他看见阿亚洛喝了口红茶，表情更加讥讽，“真可惜，无论加多少糖都尝不出来无法品尝美食，人生一大憾事。”
　　阿亚洛放下杯子，眼睛像一潭深深的水，一点波纹都没有，“我要把四月留在身边，随时观察她的状况。她身上的诅咒应该很淡，但也不能忽视。你留下来陪她，劝她安顿下来，逗她开心。”
　　凉羽面无表情：“你不说我也会来。”
　　阿亚洛忽然换了话题：“我当初就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选择四月而不是我？”
　　凉羽毫无感情的笑了一声，把长指甲抵在一起，斜倚在沙发上，“同样令我痴狂的力量，尽管一个比另一个淡很多，我选命长的也没什么问题吧。说实在的，我看见你的时候很惊异，两千多年前，我就是被一个和你相同的人养大的，虽然只有几十年，但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味道。”他闭了闭眼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五千年内出现两个这样的人，上天是想要干什么，彻底把人间搅乱吗？”
　　阿亚洛像在面对一个有趣的孩子，“可他比我有出息多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个？他打下了大半个世界，我却只着眼于这个小国。”
　　凉羽说：“这个国家好好发展发展能控制整个世界。”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我都活了快三千年了。”凉羽抬起眼睛，叫了一声，“阿亚洛。”
　　“恩？”
　　“你打算什么时候死？”
　　阿亚洛愣了一会，是真的笑了出来，“你就这么急着想要得到四月？她只能活一百年，在你的生命中只能拥有一百年也太悲哀了吧。”
　　凉羽冷冰冰的，“我总有办法。”
　　阿亚洛的笑声忽然顿住，气势猛地喷薄出来，使得空间都微微一震，他的瞳孔黑的吓人，“你说这种话，不怕我杀死你？”
　　凉羽肩膀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着一样，连呼吸都十分困难，他嘶哑着嗓子，“你杀了我，四月更恨你！”
　　压力骤然消失，凉羽咳嗽着抬起头，看见阿亚洛茫然的望着一边。良久，他自言自语的喃喃，声音有些无助“四月，恨我……”
　　凉羽刷的站起来，眼中仿佛冰封，狠狠的吐出两个字，“疯子。”
　　他刚转过身，阿亚洛的声音又响起来，嗓音干涩，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几岁。
　　“不许对她透露一点我们的对话。不许刺激她。不准与她同床。不许与她发生关系。不然，杀了你。我让伊索叫了莉莉安和西柳过来陪她，如果敢打扰他们，或者使她的病情加重，都杀了你。”
　　凉羽的脸狰狞起来，回头大吼：“你怎么不快去死！”
　　说完大步走出去，嘭的关上门。
　　阿亚洛久久坐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他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像轻声咳嗽，他低声念着：“在命运面前，人能够保持的只有风度。”
　　风度，听起来多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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