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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镜锁春深
　　作者：叶孟

 

文案
沈静知道黎华容就是人窝里的畜牲，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怕自己连畜牲也不如，半斤八两，彼此彼此，这辈子他们就糟践着对方，别再祸害无辜的人。
只是这算计着彼此的日子，沈静不知道哪一年才会结束。
他指望着等到黎华容一无所有的日子，这个男人就不会让他如此无奈和忧心。

阴晴不定的渣攻　X　机关算尽的狠受，利益和欲望远比爱情更容易沉淀，爱他的身体远比爱他的心更明智。
完整版龙马连载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静，黎华容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掉进这个圈套。
　　也许，这个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第一次见到黎华容的时候，是在民国十年的河坊街上，我们沈家的生意不景气，已经到了杯水车薪的地步，作为沈家长孙，在祖父父亲身体都垮了的时候，我义不容辞的走进了黎华容的黎公馆。
　　那时候，我刚从学校毕业，不懂这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伎俩，觉得这就是低头求人的事。
　　可见到黎华容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大错特错。
　　黎华容是商界有名的商人，也是本市官商勾结的典范，只要他一句话，你的货就能上船，同样也是他的一句话，你的货得拖回家。
　　走进黎公馆，这屋子洋气也气派，在整个河坊街都相当显眼，相反，我们沈家是世代的祖屋，是中规中矩的院子。
　　初见时，我觉得这个屋子像个牢笼。
　　黎华容从楼梯上走下来时，我有些紧张的脱下帽子给下人，黎华容长的高大，也很英俊，这是我早就知道的，只是见到他本人时，还是有些惊讶，他比我想的要年轻许多。
　　黎华容也打量我，我们相互看着彼此，忽然，黎华容开口让我坐下来，这时我觉得他还是很客气很有礼貌的商人。
　　一杯茶的功夫，我就觉得我们聊的够多，赶紧把这次来的目的告诉给了黎华容，黎华容一听我的话，他什么也没说，就把茶放下，当时我就明白，这生意不好做。
　　黎华容问我，知不知道布匹生意现在谁在做。
　　我当然知道，除了我们沈家，就是广铺陈家。
　　黎华容说陈家是他的近亲。
　　他一开口我就懂了，我是个外人，他实在没理由帮我，我这趟从家里来，是信誓旦旦出门的，家里多的是人看我笑话，也就是说，我要是得不到他的支持，我就算是要丢脸丢到家。
　　黎华容似乎也从我惆怅的面色上看出了端倪，他体贴的挥退下人，给我们留下私人空间。
　　我连给他下跪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只是我脸皮薄，还在犹豫该不该跪，我心中明白跪下去就是笑话，将来我受不受的住别人拿来说笑，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胆怯了。
　　就在这僵持着尴尬的时刻，黎华容主动开口了。
　　“你是沈家的长孙？”
　　“是。”
　　“叫什么？”
　　“沈静。”显然他刚才根本没记住我的自我介绍，也许他毫不在意我的来访。
　　只听他叹息一声，喃喃道：“沈静。”
　　我不说话，等着他开口刁难我。
　　“是谁要你来的。”
　　“我父亲。”
　　他端起茶，“你父亲有没有叮嘱你什么话。”
　　我也算是对他服气，“我不记得了，他要我出门小心。”
　　“出门是得小心，现在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枪火，怕一个不小心碰到自己身上去了。”
　　我这次来是和他谈生意，不是和他谈人身安全，这个话题我就一带而过，约束的暗示他，希望他给我一个出路。
　　黎华容个子虽然高大，但是很稳重，他看人的眼神总是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你抓不出一点毛病。
　　同样，他现在也是这么礼貌的回复我。
　　“你家的布匹，我听人说过，和陈家是两分天下，现在海关查的严，工商局也干涉不了，不如你把价压低一些，看看能不能留住老顾客。纺织机陈家占了先头，我也不能把它们撤掉，你说是不是。”
　　他先是提点我，然后推脱我的请求，我再厚颜无耻，也不能顺着他的腿往上爬，这一刻，我脑袋里是空白的，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跪。
　　然而，我终究是没有屈膝下跪，一个读书人的骨气始终在我脑海里，指挥着我挺直腰杆。
　　从黎公馆出来的时候，河坊街依旧是热闹，我戴上那白色的帽子，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蹒跚前行，我有些不敢回家，不是怕外人冷嘲热讽的目光，而是我娘恨我不争气的苛责。
　　最终，我躲到了表哥的歌厅里去了。
　　都说这世道最容易混的，就是这些搞娱乐的，什么问题在推杯换盏中不能解决，我觉得这是有道理的。
　　我在表哥的歌厅里喝酒一直喝到深夜，外面宵禁了我才从客厅出来，一路我急忙忙回家，怕管家不给我开门，好在，赶上姨娘从家里出门去布坊，省了我被管家数落的份。
　　姨娘闻着我满身的酒气，皱着眉捂住鼻子，说我回来这么晚，还不小心身体，外面的人不干净，我听的明白她说话的意思，可我却没精力解释，见她坐上了人力车离开，我便扶着门框进屋睡觉去了。
　　事没办成，我也不想给母亲数落，滚到房中倒头就睡，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屋子里的下人都知道我昨夜回来晚了，有人说是满身酒气，出去花了一晚。
　　我听着闲言碎语，不想理会，直接去了客厅。
　　各房的姨太太、婶婶都已经起床，在院子里攀比着衣服、首饰，谈着女儿女婿、媳妇儿子，甭管有没有出息，都要拿出来谈论。
　　我的父亲是现在沈家当家做主的男人，但是因为早些年沉迷□□，现在身体也空了，成天都靠着□□撑下去。
　　我走到他面前，他就知道我要说什么，把昨日黎华容府上的事和他说清楚，他只是点了个头，就继续抽□□，仿佛那比什么都重要，这布坊的生意他都可以不理会。
　　我走出院子的时候，全身都觉得放松，大慨是因为不必再闻那刺鼻的味道。
　　我母亲正在和布坊的伙计对账本，见我来到门面，支开伙计，问我昨日的结果，我如实奉告。
　　母亲一听说要贱卖自己的布料，当时就大发脾气，她嘴里不停的数落亏了黎华容想的出来，我就在旁边恭敬的听着，后来，她拿着账簿边看边说，“现在世道不景气，工商局一路扶持那些耍机器的人，你父亲又不上心，他们做官的一口一个涨工钱，也不知道哪里赚的钱贴上去，家里的人丁多如牛毛，还不如拆散了各过各的。”
　　这样的牢骚，我几乎是次次都要听我母亲说上一番，她是个有能耐的女人，但并不是个会控制自己情绪的女人，家里人都叫她疯子，别人能不耐烦，我却不能，因为她是我母亲，所以每次我都站在她跟前，听着她得不容易和艰辛。
　　母亲边打着算盘边擦眼泪，她说她打算再关两个铺子，减裁伙计，我给她纱巾擦眼泪，母亲却并不接受。
　　她不是个示弱的女人，我知道她是过的太艰难，还没时间好好和她说上两句，她就拿着大堆的账簿去和客人谈生意，我看着她对着别人奉承的笑，突然觉得我可以再去求求黎华容，让他开放我们沈家布匹的出关，这样堆起来的货就可以找到出路，而不是堆出一层层的灰尘。
　　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黎公馆，黎华容正在他家的院子里带着他妹妹的孩子，我进去时，黎华容笑的正开心，见到我他也没有不悦，而是邀我进屋，问我来的目的。
　　我把昨天一夜整理的东西和家里布料的样本给他看，让他帮忙看看，黎华容远远的看着布料，从容又优雅的坐着，顺手吩咐下人把东西收进他的书房里，说是有时间他再看，接着他和我谈起了学校的生活，他问我读书和经商哪样好。
　　我就这么坐在他家里，和他说了一下午的话，可是这些话，和我此行来的目的毫无关系，我知道他是在敷衍我，并且是很温柔礼貌的，要不然他不必浪费一下午的时间和我喝茶谈心。
　　我真的越发着急了，他到底是在耍我，还是在观察我的诚意，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看日落西山，我的屁股也坐不住了，急匆匆站起来要走，可是不小心跘到，还好他及时扶住了我，只是一个触碰，我的手就察觉到这个男人的强势，他身上透出了气势让我浑身不自在，然后我急匆匆挣开他的手。
　　“黎老板，多谢你，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黎华容点头，“我送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走吧。”
　　还是没法推脱掉他，他一路送我出了河坊街，在两侧绿树成荫的大道上，他高大的身影让我有些愧疚。
　　“城里这么乱，你还到处跑，不怕家里人担心？”黎华容站在我面前，温和的问道。
　　我拢拢自己的西装，笑着回答，“好歹是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黎华容闻言笑的有些意味，“回去好好休息，陪我坐了一下午，累了吧。”
　　他这么一说，我连忙赔罪，“是我打搅了，黎老板，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明晚有空吗。”黎华容看看头顶欢快的鸟儿，笑道：“芙蓉堂有戏听，可以去坐坐。”
　　我一听他竟然主动邀我，顿时受宠若惊，点头答应，“好啊，什么时候，我随时有空。”
　　“明晚七点钟，我在芙蓉堂外等你。”
　　我觉得这简直是意外的意外，他的随和让我刚才的防备立刻卸下，我笑着点头，黎华容叮嘱道：“明晚可能人比较多，我只订了两个位子。”
　　我立刻领会他的意思，“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李华容满意的笑着，示意我往前走，我边走边回头看他，他一身简单的忖衫却让我觉得格外的抢眼，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都特别好，我在想他回去以后会不会拿起那些布料看看，回想起他今天的笑容，我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好像是在做一场梦。

　　第 2 章

　　第二日我大清早就起床收拾自己，一天都在盘弄衣服和发型，把这个看戏的时机看的无比重要，我知道成功失败皆在这一战，要是和他走近了，沈家自然而然就可以得到他的帮忙，我急切的渴望着他伸手帮我。
　　表哥中午来我家约我，说是歌舞厅来了新的歌女，要我和他一起去考试，看看谁唱的好，我的心思都在今晚和黎华容的约定上，原本没有心思去歌舞厅开心，可是表哥死缠烂打，我又推不掉，只好陪着他去听歌。
　　我对唱歌的女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声音好听我就觉得是漂亮，表哥不同，他喜欢身体妖娆的女人，最好是懂得进退，在我看来，表哥是看中女人身上的利益，有女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男人的争夺，这是自古以来的定律。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杜鹃，她就是那么光彩夺目，站到舞台上立刻把人的目光吸引，我知道表哥看她的眼神很炽热，这是很多男人看自己感兴趣的女人时，会流露出来的眼神。
　　我的精力不在男女感情这类事上，我也没有表哥那样风流快活，我的脑海里全都是资本主义的腐蚀，我只想要快点扶起沈家，显然衣食无忧的表哥没有这种顾虑，他沉迷在权色交易中，怡然自得。
　　杜鹃的一首歌唱完，表哥的掌声就如同打雷一般在我耳边乍响，我附和着鼓掌，和表哥两人大声喊着杜鹃的名字，杜鹃从舞台上下来，直直的走向我们，表哥客气的留下她，我在一边不时附和着夸奖，杜鹃出于礼仪，先陪着表哥跳舞，然后也陪我跳了一支。
　　整支舞我心不在焉，几次踩到杜鹃的脚，她都是和和气气的笑着，从来不发脾气，这个时候我才有点男人的骄傲，我也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人要在女人身上寻求精神的慰藉，因为被人需要是十分具有成就感的事，跳完舞我把小鸟依人的杜鹃送回表哥手中，看着他们金童玉女说笑，我也功成身退。
　　我很早就来到了芙蓉堂，在外边的路上等了半个钟头，黎华容来的时候，显然没想到我会比他来的早，他坐在车里浅笑着看我。
　　我知道他很满意我对他的礼数，有求于人，万不能让他等我，他从车里下来时，一身的中山装，气派又正直，说不出的豪迈气度让我有些羡慕，车子开走了，如他所言，他只准备了两个位子。
　　我忐忑的和他并肩往里去，我们两个挨在一起坐，但并不是两个位子，而是一个桌子。
　　黎华容问我需不需要脱掉西装，这里头怪热的，我一向不习惯在外边穿脱衣服，所以客气的说不必，结果他看着我的肩头，目光有些变化，我猜想他是觉得我的肩不够宽，撑不起西装，于是笑道：“黎老板穿西装时很优雅，我觉得比广告里那些明星还要摩登。”
　　黎华容轻笑着看我，他不说话，让我坐下来，我们一起喝着茶，我没吃晚饭就出来，现在有些饿了，看见点心就控制不住拿起来吃，问黎华容，他却说不喜欢甜食，让我吃。
　　于是，我们就这样悠闲的喝茶听戏。
　　其实我不太听这些，从小我不爱看戏，读书时埋头苦读，现在也不兴学戏曲名著，我倒是看过，也觉得不感兴趣。
　　黎华容不同，我看他是真爱，我就陪着他看，他听戏很安静，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就像是入戏了一样，我屁股坐不稳，一会动一下，边吃东西边听着旁边的人讨论这戏曲里的门道。
　　忽然，黎华容伸手把我嘴角的糕点擦掉，轻声道：“吃慢点。”
　　我愣了下，赶紧把口里的吞下去，擦擦嘴一脸不好意思的看他。
　　“我饿了。不好意思。”我赶紧的赔礼，他见状也不生气，而是撑着手臂笑看我，四周十分热闹，他的笑在这热闹的场子里很合宜，我听着别人都在鼓掌，我也跟着鼓掌，可是黎华容没有鼓掌，他看着那一连串的打戏，眼中很平淡，我喝喝茶把刚才咽下去的糕点彻底吞下去，卡在胸口的感觉就像是要断气一样难受。
　　听完戏，我们一起走出戏院，外面的街上有些清冷，但是和我们一起出来的人很多，我和他相互看着彼此，黎华容问我冷不冷。
　　我摸摸头发，干笑道：“秋风凉，我皮厚倒是黎老板你冷不冷？”
　　黎华容：“有点。”
　　额……他这答案让我始料未及，我犹豫了一下，赶紧脱下来自己的西装外套，笑道：“你冷就穿着我的衣服，我年轻，不怕冷。”
　　黎华容看着自己手上的衣服，轻笑着问道：“我穿的了吗，这衣服看起来不大呀。”
　　我笑着让他试试，黎华容也就随意的披到身上，接下来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是要送他回家吗？我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肚子饿了，有介绍的地方吃点东西吗？”
　　我听着他的询问，立刻举手报告，“有，有家面馆很好吃，我以前常去。”
　　黎华容感兴趣的笑着，“那就去试试。”
　　“师傅，两碗牛肉面。不加辣。”我伺候着黎华容坐下，赶紧的吆喝着上面。
　　黎华容提前打招呼，笑道：“我手上可没有大洋，得让你请客了。”
　　“没事，该的，黎老板你今天请我看戏了。”我笑着看他。
　　黎华容点点头，笑笑了事，面上来后我让他趁热吃，他很干脆的端起来喝汤，然后兴致勃勃的吃了起来，他吃饭也斯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我觉得他肯定是出身在不凡的家庭里，要不然怎么一直都是这么优雅，一点凌乱的感觉也没有，这就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样，我就这么看他吃面，自己慢慢卷着面条吃。
　　他不经意的看向我，问我怎么这样吃面，我吸一根进嘴，有些难为情的回道：“习惯了。”
　　后来我想想那天吃什么不好去吃面条。
　　黎华容看我放下筷子，笑道：“你吃啊，不是饿了吗。”
　　我故作矜持的说我吃饱了，其实还没饱，只是不想他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虽然我知道那并没有恶意。
　　吃完面，我开口送他回家，他也没有拒绝，我们就走在街上，听着别人热热闹闹的声音，这时候我觉得很奇怪，我怎么就和他一起走在一条大路上了，这简直是老天爷在开玩笑。
　　黎华容见我笑了，问道：“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我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老天爷真的是很奇怪。他总是在眷顾别人，有时候，又残忍的可怕。”
　　“怎么会这么想。”
　　“我真的是一无是处。”我由衷的说着，“连我家都保护不了。”
　　黎华容沉默不语。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窝囊，可是我已经尽力了。”
　　“假如我拼尽全力，还是这个结局，那就是我太没用。”
　　我知道自己很消极，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我就像是遇到了一个缺口，把内心压抑的情绪喷发出来，我一直说着自己心里的事，从家里的父母到学校的风波。
　　黎华容一直听着我说话，一直到他家门口，路灯下他显得越发高大个挺拔，我愧疚的摸脑袋，“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真的是打搅了。”
　　黎华容把自己肩上的衣服拿下来从容的套到我身上，此时我们站的很近，我微微仰头看他，我知道在他看来我是个弱者。
　　他把我的衣服拢了拢，然后伸手撩拨了一下我的头发，前额的碎发一晃动，我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忽然，他倾身过来，抬起我的下巴，慢慢的吻上了我的唇，我觉得我的身体整个都僵硬，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用他滑腻温热的舌头顶开了我的嘴唇，这一刹那我猛的推开了他，脑海里像是什么要爆炸一样，我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我颤抖的说着，披在身上的外套掉落在地上。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黎华容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我更是觉得扑朔迷离。
　　“你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希望和一个男人接吻！”我彻底爆发了，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依旧优雅，只是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这肯定是个误会，我只是来求你帮我而已，我没有和你发生任何不正当关系的企图，我发誓！”
　　黎华容深吸一口气，把手□□裤袋中，高傲的问道：“我以为你知道我今晚邀约的意义，我已经和你母亲打过招呼。”
　　我震惊的看他，“打招呼？什么打招呼，你……你别污蔑我母亲。”
　　我们家族里，在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男人对男人感兴趣，我知道有人搞这些关系，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推到这个位子，我连想都不敢想。
　　“那就现在敞开天窗说亮话，你要我帮你们沈家，可以，你得住进这座公馆。”黎华容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可以回去再想想，我等你的答复。”
　　接着，黎华容转身进去，我听着铁门打开的声音，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潭里，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掉进这个圈套，还以为自己矜矜业业为自己的家族在奉献！
　　简直是说不出的可笑！
　　我弯下腰捡起来自己的衣服，大步的从这里跑掉，不敢回头看这座公馆，我终于相信人的直觉是对的，第一次见到它，我就觉得它是一座牢。
　　我绝不会把自己关进这座牢里，还被黎华容当做玩物，我边跑边放声嘶吼，我心中痛苦的不只是我在自作聪明的出卖自己，而是我的家人也把我当货物一样，明价出售。

　　第 3 章

　　从黎华容那里回家以后，我一整夜都是忐忑不安，我的内心犹如是被一把利剑劈开，我开始质疑我自己，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这几天做了什么给他暗示，觉得我是可以接受这种交易的人？或者是我母亲心里对我有什么想法。
　　我一直不明白，所以我一整夜都没有休息，早晨的太阳升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我觉得全身都难受，起床后我坐在床上一直不肯出去，我看着我窗外渐渐枯黄的叶子，感觉到生活的茫然。
　　但是我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我再怎么软弱，我依旧得站起来走出去，在我游离的思维里，我渐渐清醒过来，我要去质问我的母亲，而不是听黎华容的一面之词，当我起身拿起昨天的外套时，我想起来我曾把这件衣服披到黎华容身上，没有防备的，我下意识的把衣服扔到了床上，好像黎华容就站在我面前，用那种温和的目光看着我。
　　我揉揉自己的脸，我和这个人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完全打乱了我的方阵，实在是太可恶！
　　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过去，我看见了衣服上的红色唇印，就在肩膀靠上的位子，我赶紧把衣服拿起来，我的衣服上怎么会有女人大红的唇印，我有些懵了，难怪昨天黎华容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原来他是以为我出去寻欢作乐过。
　　再仔细想想，我昨天接触过的女人，除了这院子里的，也就是杜鹃，看来是昨天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挨上去了。
　　这件衣服我实在是没心情再穿，喊着家里的阿姨帮我拿去洗，而我终于从我那龟壳里走了出来，去了布坊。
　　我们沈家的布坊生意是大规模的经营，不止是这里，广州也有分店，但是因为规模大，我们的工厂也产量丰富，现在私人的作坊多，大商家还有陈家和我们竞争，我们家里每天造出来的布匹比卖出去的要多许多，工人的钱照给了，货却越压越利害，简直是成了资本主义的囤积，黎华容说的降低价格出售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我母亲是个嗜钱如命的人，她有她的固执，所以这一条道她不愿意走。
　　正道她不走，脑袋里就开始琢磨邪魔歪道。
　　按道理来说，纺织业发展，是工商局喜闻乐见的事，既然我们的货多，对外出售是好事，可本市海关却让人惊叹，他们在这一方面出奇的刁钻古怪，无论我们怎么争取，他们就是不肯松口放行，我母亲试过很多法子，工商局和海关都不松口，我在想是否和我们家的纺织工厂有关，现在国家的口号就是振兴民族企业，发展工业，可我们的工厂里纺织机并没有大规模的引进，以原来的手工纺织居多数。
　　相反，广铺陈记就要好许多。
　　来到布坊时，我母亲正在和几个老板谈生意，余光里扫到我，母亲也没有在意，我走进去，店里的伙计喊着“大少爷，坐，喝茶不？”
　　我笑着让他去忙，自己无所事事，开始翻阅这里今天的时报。
　　我看的有些入迷，连母亲在我跟前站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当我抬头时，母亲已经坐着在她的老板椅上，直直的看我。
　　我赶紧收起报纸，母亲道：“阿静，做生意不好做。”
　　我有些没明白母亲的意思，“是。”
　　母亲起身要我跟在去后边，我就跟着她走。
　　我们一直到一间小杂货库房里，母亲才停下来，她回头有些愧疚的看我，“昨晚听戏怎么样？”
　　原来她真的是知道，我还一直以为这只是我和黎华容的秘密，原来我是真的把自己卖了都还给别人数钱的傻子。
　　我苦笑着摇头，母亲一看我的神情，顿时就伤心了。
　　“他没答应？”母亲急切的问。
　　我诚实的回答，“他要我考虑搬进他家里。”
　　我有点想知道母亲的反应。
　　“那你还在考虑什么，他要什么你给就是了。”母亲说完才发觉自己说的有些不近人情，立刻尴尬的看我。
　　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清楚，我不知道是我不明白她的心酸，还是我不明白她的心狠，难道在她眼中，沈家的富贵比我这个儿子还要重要？
　　母亲来回走动着，她委屈起来，向我诉苦，“阿静，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怕，我就怕一场火下去，仓库的货都没了，我真怕。我已经告诉你爹黎华容的要求，我们家里就三个儿子，你不去，难道你希望你那两个弟弟去？”
　　沈复凭什么不能去！
　　这句话我压到了心底，我知道我不能说出来。
　　母亲拉着我的手，祈求道：“阿静就当是我求你，你就顺着黎华容，他不是个能得罪的主，老幺才十岁，沈复是你父亲的心头宝，你是哥哥就委屈一点，黎家什么都不缺，你不爱做生意，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有黎华容照顾你，你可以不必再理会沈家的这些事。”
　　我仿佛不认识我的母亲，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竟然要我心甘情愿爬上一个男人的床，还说的理所应当，我简直是无法忍受她的哭泣，我推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母亲却一把抱住了我。
　　“阿静！”她抽泣的喊着我，而我的心却没了昨夜从黎华容口中得知这件事的难过和羞耻，我只是觉得原来我是不如沈复的。
　　“他是怎么对你说的？”我麻木的问着。
　　“他……前夜里，他来这里，问我的生意如何，我以为是他好心来帮我，结果他忽然问家里的孩子，我以前听说过他不近女色，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挺奇怪，后来他说……他那里缺人，希望从沈家寻个少爷过去。我问家里的管事才知道阿复去广州时和黎华容相熟，还说阿复回来后对黎华容念念不忘，我管不住阿复，你爹也怕阿复和黎华容纠缠不清。我听人说见着你和黎华容去听戏，甭管他心里要的是你还是阿复，你就去黎华容那里委屈一段时间。”
　　我闭上眼睛，彻底的把母亲的手从我身上拿开，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在歌舞厅里喝酒，表哥搂着舞女走过来和我打招呼，“阿静，最近来的很频繁，不像你的行事作风。”
　　我看着淡黄色的酒，心中有些郁闷。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他在向表哥招手，表哥热情的走过去喊着，“阿复。”
　　我头也不回，看也不看，反正我不愿意见到让我不开心的人，表哥拉着他往我这边来，我起身放下喝酒的钱，转身离去。
　　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弯过大街小巷，看着一家家店铺，最终把车骑到了我家老幺的学校门口，我就在门边等他放学，一辆车子从学校门口开过，我伸长脖子看见了黎华容，他就从我眼前过去，我缩着肩膀躲在人堆里。
　　沈彦见到我来一点也不开心，他走过来就问我二哥呢，我笑着回答，“回家就能看到二哥，他今天忙，见到大哥不高兴。”
　　沈彦摇头，不悦道：“二哥要带我去吃西餐。”
　　我一听他的话，立刻就笑了，把他抱起来豪迈的说道：“大哥也能让你吃西餐。”
　　沈彦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我点头应允，沈彦欢呼大叫起来，我连忙把他塞上自行车坐着。
　　一路我骑车载他，他就搂着我的腰叽叽喳喳，和我倾诉学校里的事，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任他高高兴兴的。
　　和他在外边吃过西餐回家，父亲母亲已经侯着我，沈复竟然也在家里，母亲支走沈彦就让我和沈复留下来。
　　沈复今天的脸色并不太好，见到我时，那傲慢的神色不改，父亲难得放下烟杆子，让我和沈复陪他坐坐，我们也都老实照办。
　　父亲先问沈复，广州好玩吗。
　　沈复说还行。
　　父亲又说年纪不小了，该知道操心了，家里的事要学会分担，之如此类任重道远的话，沈复都是一笑而过。
　　接着父亲看着我，他的眼神是悲悯的，那一刻，我却觉得我比他还要难过，这种心情，我无法说明。
　　父亲问我黎家的事办的如何。
　　沈复一听黎家，就用异样的目光看我，仿佛我是惊世骇俗之物。
　　“没成。”我不提黎华容说的给我时间，我直接回复给我父亲，我不答应。
　　父亲闻言点点头，“阿静，委屈你了。”
　　他指的是哪门子委屈，我一没跪，二没被睡。
　　“不委屈。”我实话实说的回答。
　　父亲起身，佝偻着腰，我才发现他已经鬓角泛白，我要去扶他，却被他拒绝。
　　父亲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阿静，当初我该让你留洋，你确实不适合做生意。”
　　显然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我嘴皮子也知道哄他两句，“没有的事，做生意可以学。”
　　“多教教阿复，你比他大，万事让着他，都要听话。”
　　我点点头，目送父亲离开，沈复却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看我一眼便走了。
　　我总是觉得我和沈复的关系就是诸葛亮和周瑜，既生瑜何生亮，可偏偏我们又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接下来一个月，黎华容就像是消失一般不见踪影，他没来问我答案，我也没有去给他回复，我们就这样不了了之。
　　为了振兴家族企业，我开始学一些流行时尚的方式，在外边打广告，搞娱乐活动，用以吸引别人的目光。
　　可是，这些依旧拯救不了关闭分店的浪潮，当母亲在家里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增多时，沈家的开销也开始节制，任何人支钱走都得经过母亲这一关，今天这个和母亲哭诉衣服不够穿，明天那个给母亲哭诉首饰被偷，出门给沈家丢人，要买首饰，反正每天都有人找各种借口在母亲身上拿钱走，母亲有些心力交瘁。
　　在我拒绝黎华容的要求后，母亲待我一如既往，平平淡淡，不时关心我的身体，要我别天天在屋子里看书，她若是对我冷言冷语，或许我心中还会好过许多，可她一句责怪也没有，仿佛认命了。
　　我以为这样事情就算是结束了，没想到天意弄人，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说的也就是这个理。
　　在沈家十二三号分店关门大吉后，一个星期内，我家门前被工人堵了四五次，每次都是要巡捕房干涉，我们才能解脱，那些工人都在门口大声辱骂我母亲，让她气愤又无奈，她就在院子里听着，扯着嗓子骂过去，骂着骂着就躲回房里哭。
　　这天天色已经很晚，巡捕房的人这次来的最多，可是依旧没有平息工人的怒火，他们骂沈家丧尽天良，说不给他们发工钱，还天天以各种名目扣钱，说沈家如何如何缺德，母亲在院子里跳起脚来骂这些工人不要脸，天天跟着革命者闹涨工钱，事不做，钱倒是不少拿。
　　两边骂的热火朝天，愤怒时，不知哪里来的人一个砖头砸到我母亲的头上，当场她就晕倒在地上。
　　我从外边赶回来的时候，家里都乱成了一锅粥，我母亲昏迷不醒，父亲颓废不堪，沈复又出了远门逍遥自在，沈彦在家里哭成了泪人儿，各房的太太却是有样说样，还得把我母亲平时敛财的罪行拿出来说一番，我喝退他们所有人，和沈彦一起守在我母亲床旁。
　　我是真的心疼她，握着她的手时，我觉得我的心是痛的。
　　一个女人，纵然她有再多不是，可她担起了这个家，而这个家里的男人到了关键时刻却不能为她分担分毫，还萎靡不振，期期艾艾。
　　我一遍遍唤着母亲，我希望她早点醒过来，我想告诉她这个家垮了就垮了，咋们不要这么糟践自己。
　　沈彦也跟着我喊母亲，哭的撕心裂肺，我抱着我的弟弟，心中却无名的升起了一种罪责，很奇怪的事，我一直都没哭，我有点怀疑我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它怎么能痛，却不能让我落泪，我憎恨我自己，恨我无能。
　　母亲第二天醒过来时，有点痴傻了。
　　她朝我笑着，像个孩子，我父亲却嚎啕大哭起来，我不知道他是真心为我母亲哭，还是为他的好日子结束了而悲愤欲绝，我突然怀恋起那个对我唠唠叨叨的女人，她去哪里了，她就这么弃我们一家人不顾，就这么把一切抛掉弃掉，再也不为这些事痛苦，是不是？
　　母亲在院子里玩着泥巴，她把叶子埋进泥巴里，用手指把它们搅乱，一点也不嫌弃脏，就是沈彦也已经过了这个玩泥巴的年纪，我守在母亲身边，怕她出事。
　　医生给我母亲再次诊治了一番，说这种情况很难恢复回来，让我们全家人做好心理准备。
　　我怎么做好心里准备，我根本毫无防备。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去，我在她抱住我的那刻，就该对她妥协，我明知道她那么辛苦，付出血汗支撑这个家，我为什么还要和她对着来。
　　我教母亲吃饭，她根本不用筷子，拿着碗就用手一口口抓着吃，无论我吓她哄她威胁她，她都不妥协，我拿着勺子给她喂饭，其结果就是她把整个勺子咬在嘴里当玩具。
　　我彻底的对她妥协了，让她用手继续吃着。
　　我就在桌子旁面对她，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解开自己忖衫的钮扣，觉得自己热得不行，想让自己透风，结果母亲抓起米饭往我脸上砸，还天真浪漫的笑着，这一瞬间我看着她的笑容，却莫名的想要哭出来，这次是我想要抱住她，我想说你能不能回来，我听你的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可以回来吗。
　　沈复终于从外省赶回来，回到家他就快疯了，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败家子，说我没有照顾好母亲，还让工厂停工，他说过不了两天沈家就得败在我手上。
　　我全盘的听着他的诅咒，我知道我无法做出任何解释，可我也想知道，在我如此痛苦如此难过的时候，你去了哪儿？沈复！你在哪里！
　　我们都用诅咒的目光看着彼此，沈复推开我，走过去抱住母亲，母亲抬头看他，竟然从嘴里吐出来“复……”
　　我从没有那么震惊和扭曲过，我陪在母亲身边这么久，她从来没喊过我的名字，沈复只是在她面前出现一次，她就认出了沈复，我简直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是从家里狼狈的逃出来，一路走一路被寒冷的秋风吹的浑身发抖，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从这个泥沼里爬起来，我其实有点想哭，想把心中的难过和委屈发泄出来，可是眼泪始终无法落下，当我走到河坊街时，我觉得我肯定是疯了，可是，我的脚步就像是被一个枷锁控制，站在黎公馆前，我狼狈的蹲下来。
　　我捂住自己的眼睛，细雨渐渐的洒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头发上，浸入我的衣领，让我觉得彻骨冰凉，我的手握在铁栅栏门上，一直到我的身体冻的没有知觉。
　　眼前出现了一双脚，我抬头看他，我知道此刻的我看起来一定像个疯子，全身都被冻的发抖，连嘴唇都是紫青的，他打开门，把我扶起来，我毫无理智的张开双臂抱紧他，疯狂的吻着他的嘴唇，他搂着我的腰，力气越来越大，直到我整个人贴紧他的身体，他回以更加热烈的吻，让我放肆的勾引他，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其实我很清醒，我只是想要自己投入到和他交易中，不想看清这事物的本质。
　　黎华容，你赢了，你彻底赢了，如果你只是想要肉体的快乐，我全部都可以奉上，但请你救救我，我真的已经无路可走。

　　第 5 章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还躺在黎华容怀里，他睡的正熟，我的背毫无遮掩的贴着他的胸膛，这让我的睡意顿时全无。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赶紧敲晕自己，也好过这样清醒的面对他，昨夜里我太过疯狂，他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讨厌太过主动的我，觉得我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人。
　　我突然想起来沈复，他就绝对不会低头，可是我和沈复根本不是一类人，不管黎华容怎么想，我和他已经这样了，他总不会退货吧。
　　“醒了。”身后是黎华容略有些低沉的声音，我点头，黎华容伸手把我的身体掰过去，他看着我，轻笑起来，“再懒床你就别想去你家的工厂了。”
　　他一提起来工厂我立刻明白过来，对啊，我是为了工厂来的，我怎么忘了，在黎华容笑意满满的目光下，我急忙穿衣服起来，黎华容悠闲的披上衣服，打开百叶窗，大片的阳光照到我们身上，他回头逆着光笑看我，我走过去大胆的给他一个吻，黎华容的目光有些诧异。
　　我笑着后退，在他还没开口说话的时候，打开门离开。
　　我下到黎公馆院子里时，我想起来今晚我住宿的问题，黎华容还在公馆的二楼阳台上，他一身白忖衫很干净，还在笑着向我招手，我的心里升起来莫名的感觉，我笑着把手□□自己衣服的口袋，吊儿郎当的抬头看着他，问他，“今晚我睡哪儿？”
　　黎华容把手撑在栏杆上，笑着回答，“随你。”
　　我踢着脚下的石子，故意勾引他，“不要我住你这儿了？”
　　黎华容笑的越发灿烂，“那就搬过来吧。”
　　我就是等他开口，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我笑着朝他挥手，转身大步跑开，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在想他真的和别人不同，我不断的回头看黎公馆，心情也变的别样的好，虽然才分开，我却有些期待今晚再见到他。
　　而天真的我，还以为这是个好梦的开端，却不知道这个让我怦然心动，甚至我已经决定死心塌地去相处的人，给了我那般惨烈的教训。
　　我先是去了布坊，布坊里边很冷清，几个忠心的仆人还在忙碌，我笑进去，他们看见我时心情也还不错，和我愉快的打招呼，顺便向我说明布坊得经营情况，有人让我去工厂打个照面，毕竟我是现在管事的人，工厂那边长时间没人去不行，接受了他们善意，我去了工厂看看情况。
　　那里面已经不复往日繁荣，但是还有工人在运作，我看着辛苦的工人，和管事的人说让他们合理安排工时，别总想着榨人家的血汗，管事的人姓杨，叫杨云江，他听着我的话，连连点头。
　　我关心起上次工人闹事的问题，杨云江很是愤怒，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起来，我知道工厂事多，他发牢骚我也不在意，但是忽然他骂到工商局。
　　“工商局那帮子乌合之众，成天都想法子拉拢自己的势力，勾心斗角，这次要不是黎华容那王八蛋作梗，那些工人怎么会闹成那样，都是他教唆什么振兴工业，反对资本主义。”
　　黎华容！
　　竟然是他！
　　不可能，我不相信是他教唆工人罢工。
　　我勉强的笑着，“云江，黎华容不是亲政府的人吗，怎么想着反对起我们，我还不觉得沈家挡着政府的路了。”
　　“谁不知道广铺陈家是黎华容的表亲，黎华容他母亲就是陈家嫁过来的，哼，肯定是陈家的人教唆他使坏，这人实在是坏的心狠，要不是他夫人才不会被砸成傻子。”
　　不是的，不是的
　　我的心里一直这么告诉自己，肯定不是他，他是个谦谦君子，即使他的确说过等我去找他，可他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去找他的。
　　我一遍遍想要说服自己，可是我很难冷静下来。
　　我仓皇的离开了工厂，然后赶去黎家，我想问清楚黎华容，他到底有没有做这些，当我来到黎公馆时，这里大门紧闭，我站在门口往里边看去，我想看看他到底在不在家，这时，黎华容二楼的阳台门打开，我正要喊他，我看见一个我十分熟悉的人从里边和黎华容一起走了出来，黎华容还是那样神情自若，风度翩翩，沈复穿的格外漂亮，一脸笑意的面对他，忽然沈复靠近黎华容，两个人呈现出亲密无间的姿态，在他们要亲上之前，我转过身去，狼狈的逃走。
　　我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我边走边哭笑不得，我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在我以为我可以依靠黎华容的时候，他狠狠地在我脸上甩了两巴掌。
　　怎么会这样。
　　我觉得心口像是被挖出了一个口子，那里在漏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歌舞厅。
　　表哥不在，我就坐在熟悉的地方发呆，我不想喝酒，就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谁也不想理会。
　　杜鹃却偏偏胆大包天，她笑着坐到我身边，温柔的问我，“沈少爷，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啊。”
　　我轻笑着看她，“何以见得。”
　　杜鹃红唇微启，“因为你真的没怎么笑出来。”
　　我低下头去思索自己今天一天的际遇，才发现原来我这一整天都在围绕黎华容转，我为一个男人高兴，为一个人神采飞扬，为一个男人伤心难过，现在更为了他折磨我自己。
　　我凭什么觉得这一切是应该。
　　他算是我的什么人，一个买主，利益交换的对象而已，他和我都不该触碰禁忌的东西，我彻底清醒过来。
　　“可以和我喝一杯吗？”我示意服务员拿酒过来。
　　我为我和杜鹃都倒上半杯酒。
　　杜鹃笑道：“每次沈少爷来都很有分寸，让我很欣赏。”
　　我靠在沙发上，拿着酒杯略带笑意的看她，“那是你以旁人的眼光在看。”
　　杜鹃诚恳的回答，“可我看的清醒。”
　　我不可抑制的笑了，那我是身在局中，才会如此迷茫，我笑着喝下一口酒，“多谢你的提点。”
　　杜鹃诧异的看我，“嗯？我说了奇怪的话？”
　　“不是，你说的很有道理，很多事情身在局中才会觉得这一切像个谜团，出来才能看清楚，世界上的一切无非就是利益交换。”
　　杜鹃听我这么说有些惊讶，“沈少爷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人不可貌相。”我向她举杯，“为我们可爱又美丽的杜鹃小姐敬这杯酒。”
　　杜鹃轻笑着向我撞杯，我只是喝了一小杯酒，再和杜鹃谈天说地了一会就离开了歌舞厅。
　　我回到了沈家，先是去见我父亲，然后去寻找我的母亲，她在院子里玩着小孩子的玩意，快活自在，我就搬个凳子出来坐着看她玩，顺道也和她说话，起初她讨厌我，让我滚。
　　后来她和我熟络后，就拉着我的手，玩的不亦乐乎，这一整个下午我在酒后微醺的状态下，和我母亲玩耍嬉闹，我觉得只有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是孩童，不会被人骗，不会被人背叛。
　　我不知道把背叛这个词用在沈复身上对不对，是他先认识黎华容，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睡过，可我一想到我和黎华容发生的事转移到沈复身上，就有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我十分讨厌别人染指握碰过的人，那种厌恶强烈到我已经忽视了他是我弟弟。
　　我也很讨厌把我耍得团团转的人，打心底讨厌。
　　可我讨厌不起来黎华容，我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我果然是该躲远点，所以我在家里吃完晚饭，就回到自己房里休息，我以为我会彻夜难眠，毕竟我没有去黎公馆，我爽了黎华容的约。
　　可是我竟然没有一点负罪感，还有种报复他的快感，我在家里一沾上床就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时，一切还如同之前，我去了店铺里，督促伙计办事，然后又去了工厂，中午回家吃饭，沈复见到我时有点意外，可我不理会他，吃完饭我就要出门，沈复一路追出来，他问我昨天夜里在哪。
　　我冷漠的看他，沈复有些奇怪于我的眼神，我没有心情和他解释，甩头就出门去了工商局办事。
　　工商局的很多商界老板都是我母亲的熟人，往常他们见到我都要笑着打招呼，现在我来求他们，他们反而是趾高气昂了。
　　我和陆局长有事说事，他关心的问了两句我母亲的事，然后不在意我说的事，我们的气氛顿时变的僵硬，就在这时，陆局长的门被人打开，黎华容被人引进来，我和他的目光触碰到一起，黎华容有些憔悴，精神没有之前好，但是气度依旧不凡。
　　陆局长连忙起身接见他，我也起身等候在一旁，黎华容客气的和陆局长打招呼，然后他笔直的走向我，他站在我面前时，那股子阴森的感觉让我毛骨悚然。
　　“阿静，原来你也在这里。”黎华容超出我意料的打招呼让我顿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陆局长见我们认识，立刻笑着说道：“原来静静和黎老板是熟人，天下可真小，大伙都是老熟人。”
　　然后陆局长邀请我和黎华容坐下来，我和黎华容挨的很近，肩膀和他紧贴着，我不适的挪位子，黎华容从身后伸手把我的腰一揽，我的身体立刻紧张起来。
　　我已经没有精神再听陆局长说的话。
　　黎华容的手从我的腰顺着衣服往里摸去，我深吸一口气，陆局长还在和黎华容谈着关于军事工业相关的问题，我偷偷伸手去拉扯黎华容，当我握到他的手时，我觉得我全身的血都要涌到脑袋里，黎华容身子前倾，遮住了我和他的秘密动作。
　　他抓紧我的手，在摸索着我的掌心，我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起来，这比偷情还要刺激，我立刻抽回来自己的手。
　　“静静，你哪里不舒服？”陆局长关心我。
　　我一身汗起身说着我要去茅厕，然后离开。
　　我狼狈的逃出房间，正在我要下楼时，一个人突然过来把我整个抬起来，把我拖进了一个空旷的房间，我靠在档案室的柜子上，黎华容一脸深沉的把门反锁上。
　　我开始后退着，黎华容问道：“昨天晚上不是说好过来住吗？”
　　我还没有想好措辞，我根本没想过他会这么生气。
　　我挺直腰板看他，“我忘了。”
　　黎华容一把把我推到柜子上，我吓得以为他会一巴掌打到我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你忘了！”
　　我点头。
　　他开始伸手到我的身下，“既然你忘了，我就让你想起来。”
　　我摇着头，想推开他，可是根本不能挪动他半分，黎华容粗暴的按着我，威胁道：“沈静，你最好别再乱动，要不然我也许会打断你的腿。”
　　我吞着口水，黎华容解开我的衣服，我猛的推开他，黎华容一把抓住我，把我甩到地上，我觉得我的手擦出了一大片的红印，火辣辣的痛起来。
　　黎华容脱着自己的衣服，毫无感情的说道：“你耗光了我的耐性，看来我对你还是太过仁慈，竟然你不喜欢我客气，那就不必客气，沈静，你不是要沈家飞黄腾达吗，那就用你自己来换吧。”
　　我开始拼命挣扎起来，我不要，我不要这些，这不是我要的，你明知道这不是我要的，黎华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奋力的想要从他疯狂的暴行中挣脱出来，可是当他抓着我的头发逼着我仰起头时，我终于看清了他冷酷的眼神，我摇头，哽咽起来。
　　“黎华容！”
　　我张开嘴咬住他的脖子，抱着他，我真的恨他这样骗我，还把我母亲害成那样。
　　可是为什么是他，我咬的嘴里有了血腥味，还牢牢的抱紧他的肩膀，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没了所谓的自制力，我想说我到底有多疯狂，才会和他这样纠缠不清。
　　黎华容吃痛捂着自己的脖子，我连忙爬起来穿着衣服连滚带爬的逃走，回到家里，我一边洗澡一边揉搓自己的身体，可我脑海里还是那夜里我们的激情，他吻我抱着我的样子，它就像是长在了我的脑海里，要把我生生的逼疯。
　　我砸坏了我房里的椅子，沈复听到动静赶到我房里时，我已经穿好了衣服在床上，他一进来就质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冷冷的看他，让他滚。
　　沈复可能从没想过我会这样和他说话，他意外的看着我，然后他略有些愤怒的说道：“你现在是打算在家里耀武扬威了，别以为又黎华容罩着你，你就威风八面。”
　　我挑衅的看他，“好说。”
　　我故意解开忖衫，露出那夜里黎华容留在我身上的吻痕，嘴上还说着好热之类的。
　　沈复看着那些吻痕，眼睛里都要充血，他低声道：“不要脸！”
　　我撩起头发，故意笑道：“不要脸也比某些人犯贱的好，别人都不要了，还送上门去。”
　　沈复一脸有气无处发的样子看着我，他在屋子里来回渡步，我下逐客令，沈复一脚踢翻我的桌子，然后气冲冲的走了，我冷笑起来，尽管我被他们两个蒙在鼓里，不代表我就会接受这种关系，假如我的心被踩碎，他们两个我也要一并碾碎。

　　第6章

　　气走了沈复后，我躺下床来辗转反侧，一直到凌晨两点才睡下去，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人来敲我的门，下人急忙说姨娘夜里去发货，人被警察厅扣押了，说是宵禁后不允许任何买卖。
　　我急忙起来穿衣服，布坊夜里发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警察厅往常不抓，怎么今天这么空闲，都知道来抓人了。
　　要是平日里我就要慌了，可是现在我却异常镇定，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我和沈复是一起出门的，我母亲倒下了，沈家还有我和他撑着，一路上沈复沉默不语，但我知道他有话想说。
　　我故意不理他，不和他搭话，不让他有任何空隙来招惹我，我怕我会对他不客气。
　　但是一切出乎我意料的平静，一直到警察厅，我和沈复从车上下来，沈复先一步进屋，我紧跟其后。
　　“你们哪里来的，找谁啊。”忙了一通宵的长官在来回的悠悠转转，见到我和沈复时眉头一挑，一脸的不屑一顾。
　　我和沈复相互看着彼此，我主动开口说道：“夜里抓了个女的，是赶着出门办公，她是做布匹生意的沈家的人，我就是那户人家来的。”
　　那长官点点头，“哦，原来你们就是沈家的人，里边去，犯人就在里边。”
　　我和沈复立刻往里边赶去。
　　一条胡同走到头，我就看到了我想看的人，我姨娘正在审讯室里坐着，见到我她很平静，沈复问长官，“您好，请问我姨娘是犯了什么事。”
　　拷问姨娘的长官瞧着姨娘的姿色，笑的怪恶心人，他咧嘴笑着，“沈家多少生意做不成，非得晚上出门，宋姨娘长的这么标致，也不怕晚上出事。”
　　姨娘听着长官的话冷笑起来，“我一个粗鄙的姨娘，年过半百，还有哪个淫贼不怀好意，我知道宵禁，我又没有通敌卖国。”
　　那长官笑眯眯的对着姨娘，问道：“哎呀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以后还打算犯，那可不行，你还得在这里住几天，哥们会照顾好你。”
　　沈复见着这样的人就讨厌，不过他一向知道如何讨巧的奉承别人，趁着人少，他把那长官拉到一边，给他好处，我和宋姨娘在一边看着，都不说话。
　　那长官看着送上来的钱就给推掉，“这个不能收，人我们得押着，秉公办理，哈哈。”
　　我听着那人嘻嘻哈哈的笑声，站出来问道：“宵禁以后禁止买卖？”
　　长官理直气壮的点头，“近来到处都是土匪横行，市里把这一带和洋人住的那片都划进了宵禁的范围，让我们严加看管。”
　　我笑着点头，“长官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买卖生意都是有人买，才有人愿意卖，我前几天夜里，见到长官们在外边酒楼里喝酒，我记得那时已经赶上宵禁，我还在回家的路上。”
　　那人一听立刻解释起来，“唉，不是，我们是打算回去的。”
　　“口说无凭，我看见了。”
　　长官拍起桌子，“嘿，你是打算较真了。”
　　我摇头，“我姨娘也是在回家的路上，我可以替她作证。”
　　“口说无凭！”长官立刻喝止。
　　我轻笑起来，“是啊，长官你说我没道理，你们聚众喝酒，也没有道理，还是在执行公务时穿着警服，说出去恐怕也不太合适。”
　　长官正准备发脾气，但是突然又把脾气憋了回去。
　　“我不和你讲这些道理，实话告诉你，你姨娘是上头点名抓的，你们沈家倒是好，深更半夜不睡觉还做生意，都出去了。”长官把我和沈复往外边轰，沈复一下子就发脾气了。
　　“你们这是徇私枉法，诬陷他人。”
　　那人听的嘿嘿笑，他赔礼道：“我们只是办事，但是事情不是我们做主，请回吧。”
　　别人都挑明说了事情的因果，就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我和沈复都皱着眉头。
　　这时屋外有人进来，同我和沈复擦肩而过，那高挑瘦个子的男人面色阴沉，我也没在意，沈复边气冲冲的往外走边骂道：“一群狗仗人势的家伙。”
　　我没说什么，但是我总有感觉这件事并不简单，什么人需要针对姨娘，她一个跑帐的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就在我和沈复走到警察厅门口时，一群人拥着黎华容来了，我和他撞个正着。
　　黎华容眉头紧皱的看我，我也一脸严肃的看他，沈复在一旁开心的唤道：“华容，这么巧。”
　　黎华容朝他颌首，问沈复，“听人说沈家走账的人被扣押了。”
　　沈复点头回答，“是我们家姨娘。”
　　“我们进去再说。”黎华容沉声道。
　　沈复一听特别高兴，“你是专程为我们沈家的事来的？”
　　黎华容别有深意的看我，“算是吧。”
　　沈复连忙站到黎华容身边，两人站着格外的和谐，反倒是我和他们对比起来还真是不搭调。
　　我自觉的站远点，以免碍着他们的眼，沈复和黎华容也算是有说有笑的进去，我在后边跟着，一句话也不插嘴，我不聪明，但也是个有眼力的人，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扫黎华容的兴，我要指望他帮我，对于利益相关的事情我的头脑还是很清醒。
　　当我和沈复再次进入审讯室时，那个长官不耐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黎华容义正言辞的说道：“是我让他们回来的。”
　　这时，我才发现之前那个高瘦的年轻人也在。
　　警察厅的人立刻道歉，“哎呀，原来是黎老板的熟人，早说嘛，请坐请坐。”
　　黎华容没坐，而是问我们眼前瘦高的年轻人，“陈鹭不亲自来，要你出马？”
　　年轻人低头，“表少爷，少爷他有事，只是让我来看看。”
　　黎华容道：“回去给陈鹭说，沈家的人我保释了。”
　　年轻人立刻皱眉，长官也摆手，“黎老板，不行啊，这是陈少爷交代的……”他一说话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紧看向我这边，我向他笑着，他顿时吓得冷汗流。
　　年轻人点头，“我会转告给少爷，表少爷，请。”
　　黎华容没多做表示，年轻人就走了。
　　沈复一脸崇拜的看着黎华容，“华容，你真厉害，一句话就搞定了。”
　　长官眼巴巴的看着我们，“你们等着，我去问问我们头。”
　　等他去问了回来，结果还是放人。
　　我的心里如释重负，姨娘没事真的太好了，我扶着姨娘坐上了家里的车回家，黎华容和沈复在身后的那辆车上。
　　姨娘疑神疑鬼的问我，“阿静，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个贵人帮助了。”
　　我摇头，“大概是沈复的人缘好。”
　　宋姨娘很是开心，感叹道：“阿复终于懂事了，不过还是阿静你最懂事了，昨天白日里我还听下人说你好。”
　　我指着自己，“我？好吗？”
　　姨娘笑着拍拍我的手，“你和阿复都好，姨娘都当是自己的骨肉。”
　　宋姨娘自从嫁给我父亲，就没舒服过几天，这些年膝下无子她也没有怨言，虽然和我不亲近，但她没有坏心，这我都知道。
　　我和她笑着聊了许多，这个过程我觉得一切都是放空的，很自在，回到家我的心里就特别踏实，因为家里没缺人。
　　出乎意料的是我父亲竟然在门口守着，见着姨娘那表情看的我都要替他们害臊，一把年纪了还搂搂抱抱。
　　黎华容和沈复在我后边到的，沈复一下车就说要黎华容今天到我家做客吃饭，我淡淡的看黎华容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去了布坊，今天是大日子，要点数量，还有清理这个月的订单，我在门面看的头昏脑胀，也终于明白母亲总是看完这些以后心情不好的缘由，我揉着鼻梁，闭着眼靠在椅子上。
　　家里的车子来接我回家吃饭，我知道这饭不简单，还是懒懒散散的回去了。
　　回家时，黎华容和沈复一起陪着我母亲在花园里，我匆匆忙回房换衣服，暂时避免尴尬。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他们都已经去了客厅，我一向觉得我是个翩翩有礼的人，但是面对黎华容我就不能克制自己，我冷淡的坐下来，众人都是诧异我的神色，父亲问我是不是布坊有问题，的确有点问题，不过我自己还能解决。
　　“没事，我已经安排下去。”我礼貌的回答父亲。
　　沈复轻笑着讽刺道：“有大哥在，什么事处理不了，大哥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饭桌上的人听他这么说，神情都不自在，我握着筷子生生的咽着这口气。
　　“阿静的确非常优秀，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黎华容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有些愣了，不自在的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很古怪，我不能评价这是亲密还是质疑，反正我躲开了他的视线。
　　有黎华容的称赞，桌上的人当然要附和，连我父亲也连连点头夸奖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吃完饭后，黎华容说自己还有事忙，需要回去了，就不多打搅，其实我觉得他早该走了，他待在我家里我就浑身不自在，他这只狐狸太过奸诈，我实在是怕和他打交道。
　　父亲和他道谢赠礼，黎华容一概不收，反而是说举手之劳，以后还要多多打交道之类的客套话，我指望他赶紧离开。
　　此时，父亲喊我的名字让我去送黎华容，我小小的惊讶，父亲板起脸来教训道：“黎老板帮就家里大忙，还不主动去送送。”
　　为什么不派沈复去，我心里有点不爽快，但是我还是站起来出去送黎华容了，我可不想父亲在我耳边唠叨。
　　我觉得黎华容怎么还有脸来我家，他害了我母亲，又让沈复鬼迷心窍，还让我和他这样不上不下，他亏欠我家很多，我父亲乃至家里那人成天无所事事的人们都把他当神膜拜，想想都觉得令人不适。
　　我们一路走到大门口都没说一句话，我就那么看他坐上车，黎华容坐在车里向我招手，我走过去。
　　“有事？”
　　“上车。”他命令道。
　　“凭什么？”我又不是笨蛋，就不听你的。
　　“凭我是你们沈家的恩人。”
　　“我没求你。”我理直气壮。
　　“不是你要我对沈家施以援手？我记得你的话还没兑现，如果你希望明天早上沈家还在，就老老实实坐上来。”
　　他竟然威胁和逼迫起来，我很是气愤，可我又不能和他翻脸，他的确帮了我们家，我也的确说过沈家需要他的帮助，我需要更多的生意。
　　在我脑海里个人的情绪和清醒的理智在作斗争，我猛的打开车门，听话的坐了上去，黎华容优雅的坐在我身边，纹丝不动。
　　我一坐上车，就不死不活的问道：“你要干嘛。”
　　黎华容猛地把我往他怀里一带，我整个人栽倒在他怀里，我仰起头有些害怕的看他，黎华容低头神情自若，平静而又冰冷的说道：“当然是干你！”

　　第 7 章

　　我一听黎华容的话，立刻反射性的推他。黎华容抓着我的手，低声道：“你这是欲擒故纵。”
　　我才不中他的激将法，恶声恶气的骂道：“放开我。”
　　“要是我不放呢。”他皱眉说道。
　　我瞪他，“你也不怕别人看到。”
　　黎华容玩味的笑起来，“我是不必怕，反正是阿静你投怀送抱。”
　　“我没有！”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笑的更惬意，“没人会相信。”
　　是啊，谁会相信黎华容强迫一个男人，说出去那不是个大笑话，也只有我沈静卖身求荣才是真的，我真是恨极了他，一拳头就要砸到他肚子上，黎华容却低头把我吻住，我的拳头软软绵绵打到他身上，这让我很是气愤，黎华容辗转来去得吻着我的嘴唇，我的手已经按到他的肩膀上准备推开他，可是他抱的太用力，我根本推不开他，反而被他吻的更深。
　　他成熟的气息完全的侵|犯着我的整个大脑，我觉得我的鼻息都可以感受到他炙热的气息，还有他的胸膛，他的手臂，我在他怀里一动也不能动，口腔里被他狠狠的吸|吮着，我没有办法再思考别的，张开嘴的那刻起我就知道我拒绝不了他强势的拥抱，慢慢的，我回吻着他，我的手在他的脖子那里反复的摸索着，他的伤好了吗？
　　我知道我那天咬伤他了，摸着那已经结痂的伤口，我不断吸吮他的舌头，这一刻我脑海里是空白的，我只想和他做|爱。
　　我想脱光他的衣服，像那晚一样和他疯狂的做，正在我们激烈的接吻时，前面的司机鸣笛了，我立刻推开黎华容过来坐好，我脸红心跳的擦着嘴唇上的口水，不敢去看黎华容。
　　没一会，有人敲窗，我向外看去，沈复一脸不悦的问道：“阿静！你不打算回家了吗，还不下来进去。”
　　我侧过脸看黎华容，他已经收拾好了被我抓乱的衣服，黎华容悄悄的对我说道：“明晚我在家里等你。”然后他在沈复看不到的视野里偷偷吻了吻我的耳垂，我的脸更加红，立刻打开车门下去。
　　沈复笑着朝黎华容挥手，让他以后来我家做客，黎华容客气的点头，然后和我们两兄弟告别。
　　沈复见我脸特别红，不悦道：“你怎么了。”
　　“车里太闷了。”我一本正经的回答，沈复把我打量一番，“华容和你在车里说了什么。”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冷冷的回他，然后急忙忙进屋，回到房里我头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主动的再去吻他，还想疯狂的和他做|爱，我不敢相信的是我竟然会喜欢和他上|床的滋味，想起来他干我的时候，我的身体就有了感觉，下|身有了充血的冲动。
　　我躺倒床上，退去裤子，开始自渎以发泄我的欲|望，我的脑子里全是他赤身裸|体的样子，身体在这种欲|望控制之下，感受到别样的刺激，我喘|息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激烈，我脑海里交织着我和他做|爱的画面，在我欢愉的喘|息声里，射|了我满手。
　　我意兴阑珊的拿着毛巾把手上的东西擦掉，我知道自己中邪了，我只想赶紧睡觉，赶快把这一切忘了。
　　夜里我继续辗转反侧，我脑海里充斥着一件事，那就是和他狠狠地做一场，直到我沉沉的睡去。
　　“啊……不要。”
　　“不要。黎华容！”我摇头，拒绝他的双手，他狠狠地掐住我的腰，下身被他操的发麻，我口干舌燥的舔着嘴唇。
　　“别再进来，我受不了……好深……”
　　“啊……”
　　“放开我，啊……啊……别插了……啊……”我渐渐哭泣起来，“黎老板，求你放开我……”
　　我想挣脱他的胸膛，想让他温柔的看我，“黎老板。”
　　“别……”
　　“阿静，喜欢吗？”
　　我摇头，“我讨厌。”
　　黎华容笑着把□□顶的更深，我仰起头喘息的更粗重，过度的欢愉让我整个身体都要抽搐。
　　“啊……啊……”
　　“不要。不要……”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口里好渴，喉咙都有些沙哑。
　　我扶着额头，怎么会这样，做了一夜春梦，我觉得全身酸痛，我赶紧的起床，站起来发现裤子黏黏的，我锤着额头为自己的无药可救忏悔，我怎么会到这种程度，简直和畜牲没区别，我赶紧掏出来衣柜里的衣服换上干净的。
　　收拾好自己，我急忙洗漱吃饭，今天睡过头，我怕耽误门面的生意，骑着我的自行车，我掩去兽性的□□，一脸正经的做我的生意，可我脑海里总觉得自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大慨是我还不能接受自己堕落。
　　工商局的人早早的就来门面闲逛，顺便查查货物，局长坐在门口和我闲聊起来。
　　“静静，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我不自在的看他，“还没有。”我就不相信他没出去打听。
　　他笑道：“有个好姑娘想介绍给你，要不要见面看看。”
　　我核对项目，有些犹豫。
　　局长继续游说我，“静静，一晃眼年纪就大了，我知道你是知识分子，不主张媒妁之言，可是夜深人静，孤枕难眠，讨个媳妇被子也暖和。”
　　都是男人，他这是暗示我□□的问题，本来已经不去想黎华容的事，他这么一说，我又不自在的想起来。
　　“现在生意难做，家也不好当，一朝富贵一朝天子，静静，趁年轻要考虑清楚前程，有意向就和我联络。”
　　我笑着答谢局长的好意，说我要回去和父亲商量，局长满意的点头，在我店里坐了一会就走了。
　　我一直在店里和伙计们忙到下午，家里的生意的确不景气，工厂的确没有再产大于销，但是自从罢工的事过后，沈家的工厂就处于亏损，我是最晚一个从店里出门的，关上店门的那刻，我真的害怕这门再也开不了，骑着我那威风的自行车我慢悠悠的回家，沈复今天不在家，父亲说他和狐朋狗友出门喝酒去了。
　　我管不了他，就陪着父亲母亲吃饭，沈彦走亲戚了，我顿时觉得家里就剩下老弱残兵。
　　自从母亲出事后，大家族的人就很少一起吃饭了，他们嫌弃母亲吃饭脏，看着食不下咽。
　　父亲耐心十足的喂着母亲吃饭，我在一旁没吃几口就觉得没胃口，我心里还在操心布坊的事，实在是难以下咽。
　　伺候母亲洗澡后，我和父亲一起把母亲哄上床睡觉，父亲一脸沧桑的对我说道：“她这样和一只猫狗也没区别了。”
　　我立刻反驳，“她不是猫狗，她是我母亲。”
　　父亲苦笑起来，“也就是你和阿复还把她当人看。”
　　说罢，父亲疲惫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不管外人怎么看，我都可以不介意，可是我父亲竟然也如此嫌弃母亲，我真为我母亲不值得，她到底是为了谁变成这样，这忘恩负义的家族，垮了也就垮了吧，我带着这样气愤的想法回到房里。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些不安分起来，黎华容说他今晚在家里等我，他到底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我不能去，去了也许会更难过，也许沈复今晚就在他家里，就在他床上，要是我去看到他们在□□，我肯定会疯掉的。
　　闭上眼睛，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抱有任何奢望，也不要被欲望左右，我不能让自己被一个危险的男人操控。
　　当我敲敲打开房门的时候，我怕遇到家里的婶婶，也怕被父亲逮着，对，我一直没睡着，辗转反侧，我还是想去他家里，如果他真的和沈复保持肉体关系，我就再也不去他家里，我眼不见为净。
　　平生第一次偷跑出门，我有些紧张，我赶紧打开大门，顺着门缝偷溜出去，去黎家的路上我在想这是送屁股上门让人操，要是被奚落也是我自己活该了，谁叫男人就是喜欢□□，我管的住我前边，却管不住我后边，我的确喜欢黎华容那根东西，远比对他的人好感度更高。
　　当我站在黎公馆门口时，我犹豫了半天到底敲不敲门，我是喊还是敲，正当我还是决定敲门的时候，远处有车灯照过来，我吓的赶紧躲到黎公馆侧边的巷子里去，这要是警察厅巡逻，又要被抓去蹲牢房了。
　　可是车子在黎公馆前就停下来了，我偷偷看过去，黎华容下车了，我有些疑惑起来，他不是今晚要在家里等我的吗？
　　这个家伙又是耍我，可恶！
　　然后，我又看到沈复从车上下来，他下来时晕晕乎乎的，差点栽倒。
　　黎华容赶紧扶住他，“你还是回去吧，你喝太多了。”
　　沈复朝他摇头，醉的不轻，“我没喝醉，华容，今天谢谢你陪我喝酒，我真的很感激你，你帮了我们沈家很大的忙。”
　　黎华容平静的说道：“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应该的。”
　　沈复笑着点头，“不早了，我闹了你一晚上，你上去休息吧。”
　　黎华容扶着沈复上车，忽然沈复把他一抱，我黯然的转过身去，不想看他们接吻。

　　第 9 章

　　除此之外，我已经不知道我该如何去想才能把他看清，把我和他的孽缘看清。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床，光溜溜的身体沐浴着阳光，黎华容也醒了，他躺在床上看我的背，我弯下腰捡衣服穿，我和他的衣服满地都是，害我找了半天。
　　等我穿好衣服，黎华容却把我揽到床上，我和他又亲热的吻了好半天，等他松开我，我才起身，只是气息有点不稳了。
　　黎华容问道：“假如下个星期给你们通关文件，你的工厂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规模？”
　　我惊讶的看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要为我争取海关的可能？
　　“能不能？”他再次问我，以确认结果。
　　我看着他，乖乖的点头，“能。”
　　黎华容继续闭着眼睡觉，“嗯，今晚早点回来，和家里打个招呼，别让他们担心。”
　　“好。”我已经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虽然这一刻比我预期的晚，可是当我拥有再次振兴沈家的机会时，我的内心还是异常激动。
　　我一路飞快的赶去工厂，要杨云江招人入厂，我说我要扩大规模，杨云江很是高兴，问我是不是接到了大单子。
　　黎华容给我透底了，但是事情还没有定下来，我当然不会招摇出去。
　　我瞒着杨云江说是接到了大单子，让他赶紧办事。
　　紧接着我又去了布坊，到处寻找船厂，我急切的需要和远航船舶公司合作，一旦忙碌起来，我就茶饭不思，从早上出门到下午坐下来，我才发觉我一口水都没喝，怕回黎公馆太晚惹黎华容不高兴，我赶紧回沈家收拾衣服，我父亲很意外我的举动，他不明白我要出去住的原因。
　　我暂时没法和他解释，就说朋友和我有生意上的事要谈，需要住过去，在一大家子人诧异的目光下，我就这么搬出了沈家。
　　当我把行李拖到黎公馆时，黎华容正在院子里喝茶，他见到我时很满意，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家里等我过来，“你没出去办公？”我有些约束问着。
　　身后是下人把东西往屋子在搬。
　　黎华容道：“今天比较闲，你的衣服可真够多的。”
　　我摸摸脑袋，不愿意承认自己爱漂亮，毕竟我的衣柜的确比较拥挤。
　　黎华容见我不说话，也不开我玩笑，而是关心道：“饿不饿，进屋去吧。”
　　我老实巴交的跟着他走，他要给我打通海关了，他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不但不能在和他对着干，我还得好好的讨他欢心，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计较他除了我以外还有几个情人，他和沈复存在各种暧昧关系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要他帮我成功就行。
　　我和黎华容两个人对着吃饭，他依旧是那么礼貌，我也依旧是慢悠悠的，可是我此刻的心境和上次听戏时已经完全不同。
　　黎华容给我夹菜，“多吃点，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办。”
　　“嗯。”我点头，继续吃饭。
　　黎华容没吃两口就把筷子放下，我埋头苦吃。
　　黎华容道：“阿静你为什么没留洋。”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他：“不爱读书呗。”
　　“我听说你成绩很优异，校长有意让你出去学习。”黎华容很有把握的说着，我放下筷子看他，“你查我。”
　　黎华容摇头否认，“我只是和局长聊到你。”
　　“他什么时候对我这么了解，他要是真这么有心，怎么也不帮帮我们沈家。”
　　工商局的那帮人，个个都是黑心烂肝，表面上都是好人，实际上手段了得，黎华容和他们全是一伙，我算是看清了他。
　　黎华容一听我的话就知道苗头不对，他轻笑起来，“阿静你好像对工商部门成见很深。”
　　我擦干净嘴，赔礼道歉，“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我就这么耍无赖的看他，黎华容也不和我计较，而是起身来到我身后，他扶着我的肩膀，低头问道：“阿静，我听说有人给你做媒？”
　　我下意识的回头，他还真是个不透风的墙，什么风都能刮到他耳边。
　　“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我还没和家里人商量。”我如实回答，我相信他绝对已经了如指掌，只是在观察我的诚信度。
　　黎华容笑着把我搂住，温柔的说道：“推了吧。”
　　“好。”
　　他就这么轻易的决定了我的终身大事，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陈鹭的妹妹不是好惹的，娶回家徒生是非。”黎华容放开我，优雅的说道：“今天月色不错，陪我出门转转。”
　　尽管我奔波了一天疲惫不堪，但是在买主面前我是不敢再造次了，我不是怕他又动手教训我，而是怕他一怒之下把我打回十八层地狱，这个时候，我作为一个受人恩惠的小人物，还是很识相的。
　　月光盈满河坊街，我和他并肩走在高大的树荫下，路上的风并不是很大，黎华容和我挨的很近。
　　“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躲在那里。”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时间过的特别慢，好像过去了一个沧桑的世纪。
　　我走在前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知道我听到了他的问题，亦步亦趋的跟着我，等候着我回答。
　　当我走到最后一个路灯下，前边已经出了河坊街，漆黑一片。
　　“沈复喜欢你。”我从不怀疑这个事实，“我看到了，你们接吻，我怎么好意思打搅。”
　　黎华容没否认，他只是一言不发的看我。
　　我轻笑起来，“既然你知道我弟弟的想法，为什么还要和我保持这种关系？”
　　黎华容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我连忙躲开。
　　他没有发脾气，而是无奈的看我。
　　“黎老板，我和沈复不是一类人，他喜欢的人我通常都不会有好感。”我就这么把话说了出来，“不过黎老板你是个例外，你是我的恩人，我会尽我所能报答你。”
　　黎华容点点头，表示他已经明白了我的话。
　　“原来如此。”黎华容好像把一切都想的透彻，他牵过我的手，笑道：“阿静，你除了这张脸什么都没有，不过我要的就是你这张脸。”
　　他半似说笑半是认真的话让我哭笑不得，我摇头对他的说道：“不，黎老板，你看中的不是脸，而是我脱光衣服，亮堂的站在你跟前。”
　　黎华容想想，觉得我说的不错，是这个道理，笑道，“那你岂不是连脸都没用。”
　　我听着他说的话，突然觉得这是有多么嫌弃我的无用，我顿时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会花钱就够了，败的你家当全无。”
　　黎华容分毫不怕，他只是奉送一句，“那就使劲花，花光了试试看，看我能把你怎么着。”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觉得这气氛有些绮丽，这分明不是拌嘴，而是在调情，他邀过我的肩膀，一切自然而然，把我搂到身边，这亲密的姿势已经昭示我和他的关系。
　　我继续乖巧的做着他掌心的情人，我忽然觉得他其实挺乐意看我出丑的，他总是以此为乐趣，我不能说他对我不好，但是这种关系却让我十分防备，我怕有一天他嫌弃我的脸不够看了，把我甩掉我该怎么办，我的婚事告吹了，他以后是不是还得赔我一个媳妇。
　　就在我还异想天开的觉得黎华容会给我赔媳妇时，黎华容道：“这几天城里很乱，早点回家，别在外边乱逛。”
　　“回哪个家？”我问他。
　　黎华容把我的肩膀一捏，似是而非的说道：“你觉得呢。”
　　我大约明白他说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早点回来。”
　　肯定不让黎老板你独守空房。
　　不过我才不会把这句话说给他听，美死他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在为船舶公司的事奔波，我始终不明白陈家到底给我设了多少天罗地网，每当我问一家船舶公司，他们都会礼貌的回绝我，并且告诉我这个月陈家的货满仓了，真的要上船，也得下个月去了。
　　一连三天我跑了五家公司，这不比待在布坊里算账，这是个非常繁琐的活，让我十分疲惫。
　　这天我回到黎公馆就累的倒下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睡了过去，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黎华容在看书，他见我醒了笑着问我饿不饿。
　　我当然饿了，饿的可以吃下一头狼。
　　黎华容听了我的话，笑着吩咐下人给我准备饭菜，管事把饭菜端上来时，我急忙下床抱起米饭狼吞虎咽起来，黎华容连忙给我倒茶，笑道：“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我现在就怕别人和我抢东西，我人笨手脚慢，什么都比别人差，谁和我抢我都是输的一塌糊涂。
　　吃着吃着，我突然满腹委屈，黎华容见我神情变了，立刻歪过头看我，“阿静，你怎么了。”
　　我摇头，继续吃饭，我觉得吃饱了我才有力气和他说话。
　　黎华容坐到我身边，喂我喝水，我连忙大口的喝，黎华容叹息道：“原来你真的饿了。”
　　呵呵，你竟然会觉得我是开玩笑的，我像是个没事可怜的人吗，虽然我偶尔会装可怜，但大部分情况下我是真的可怜。
　　吃饱喝足，我两腿一伸躺在床上，“黎老板，我吃饱了。”
　　黎华容靠在床上，一脸看戏的表情，我在床上打了两个滚，人就是这样。吃饱喝足就思□□，我不安分的摸他的下身，黎华容把我一抱，我大叫起来，“喂，你干什么！”
　　他惦着我，“吃饱了是挺沉的，阿静，你得多吃点，刚才抱你起来就怕风把你刮走了。”
　　我掀起被子砸他，去你的，你才是纸片人，黎华容显然很少这样和人嬉闹，他被我压在床上，笑着让我老实，就在我骑在他身上笑着闹他时，屋外有人敲门。
　　“少爷，沈复少爷来了。”
　　黎华容还没经过我同意，立刻应声，“让他进来。”
　　我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慌慌张张从黎华容身上下来，沈复站在门口，脸色变的特别难看，他盯着黎华容，我突然升起来一股同情之感，黎华容从床上坐起来，对着沈复打招呼，“阿复，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沈复又来看我，我脸皮厚，不怕他回去告诉父亲，还笑眯眯的看他，反正我就不相信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沈复后退两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黎华容赶紧下床穿鞋子去追沈复，“阿复！”
　　下面是沈复发脾气的声音，还有黎华容的解释，可我一句话都没听清楚。
　　我坐在人去楼空的房间里，把床头的铜镜拿下来对着自己，我看到我的笑容，觉得真够难看的，笑给谁看，人家又不在意，我不免有些惆怅，就是比脸我都比不上沈复，黎华容，你真是作孽了要招惹我们兄弟两个。

　　第 10 章

　　我一直躺在床上，门外寂静无声，黎华容是在我即将入睡时回来的，他回来后一句话也没有，反而是坐着沉思，我想他有没有哄好沈复呢。
　　黎华容上床后一直都没睡，我迷迷糊糊靠近他，说实话，我还是有些担心他把我抛弃掉，毕竟我还得依靠他做生意。
　　虽然都姓沈，但我和沈复对于沈家的感情始终是不同的。
　　黎华容低头看着我，我睁大眼睛看他。
　　黎华容抿抿嘴唇，朝我笑道：“睡吧。”
　　我听他的话，乖乖闭上眼睛。
　　可我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这才是搬进来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尴尬的事情，也真是够倒霉了。
　　第二天黎华容很早就起床，临行前给我一个早安吻，目送他离开我也懒散的起床，只是昨天沈复给我留下的阴影一直都没有散去，我揉着额头很久以后才平复下来。
　　去布坊的路上我遇到了表哥，他和杜鹃两人都快成夫唱妇随，表哥邀我晚上去歌舞厅捧场，我思量了一下我现在的人身自由问题，还是慎重的拒绝了表哥。
　　要是我克制不了自己喝的酩酊大醉，回到黎公馆肯定会被黎华容教训，既然是要做他的情人，我当然也明白自己的分寸，再和上次一样衣领上沾口红，恐怕黎华容就不是一个眼神就能算了的。
　　表哥听我竟然拒绝去歌舞厅，表情很是精彩，他拍拍我的肩膀，笑道：“阿静，必成大器。”
　　我知道表哥调侃我的成分居多，我也不怕他笑话，就那么默认了我的矜矜业业，送走表哥后，我去了布坊，出乎我意料的是今天沈复也在，他已经坐在椅子上在查看账簿，见到我来他神情如旧，只是目光不太友善。
　　“你怎么来了？”
　　虽然昨晚的事情我和他心知肚明，但是我们都没有挑明，沈复冷淡的看我一眼，“这是沈家的店铺，我来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冷笑连连，当然奇怪，沈少爷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起来沈家有店铺的，你不是一心复兴民族，和那帮子革命分子闹着自由和平的伟大旗帜，家里如何你何曾为我分担过半分，就是我为母亲的事几乎要心碎了，你却还要回来继续捅我一刀，沈复，这就是你做的好事。
　　“不奇怪，您慢慢坐，我就不打搅了。”
　　我正要走，沈复起身拦住了我，“你是住在黎公馆了？”
　　我淡淡的看他，“嗯。”
　　有种你就回去闹的满城皆知，我敢做势必是已经抱着一去不回头的态度，为了沈家和我母亲，我可以抛弃一切尊严。
　　沈复冷笑起来，“沈静，你真够脏的。”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头，疼的我整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反击他。
　　沈复步步逼近我，“被男人玩你也能如鱼得水，看来你就是个兔爷。”
　　我虽然笨，但我不是懦弱，我当即一拳头砸到沈复脸上，紧接着，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又一脚踢上他的肚子，我的怒火让我完全忘了他是我弟弟，店里的伙计们纷纷冲过来阻拦我和沈复的撕打，沈复也不让我，推开下人，就回击我的脸一拳头，我的鼻梁处受着一拳头，血喷薄而出。
　　我捂住脸，血从指缝里滴落，店里的伙计赶忙把沈复推开，大喊起来：“大少爷！”
　　我看着血染红我的手，我突然觉得我走上了和我母亲一样的路，即使自己在外边做牛做马，家里人也不会同情半分，他们还会视我如仇人。
　　我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医院的，止血冰敷，热热闹闹，我的血止住了，我的脸却肿了，这下可真是让我忧郁起来，今晚我该怎么哄黎老板开心，他会不会嫌弃的把我一脚踹开。
　　就在我忧心忡忡时，黎华容来了。
　　他蹲在我面前，看我衣服上血迹斑斑，道：“脾气不是这么发的。”
　　我苦笑起来，对不起啊，我打了你的宝贝，我活该被骂，我的确是挺脏的，像我这样的兔爷，就该任人宰割，我哪里有资格发脾气。
　　我低着头完全不想看到黎华容，我发誓这一刻我有点想揍他，可我不能打他，我吃软怕硬，十分势力。
　　“疼不疼？”他摸着我的鼻子，温柔的问我。
　　我点点头，“疼啊。”
　　他看着我，我偷偷看他。
　　他吩咐下人把医生喊过来，我连忙制止他，“又不是好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
　　黎华容让下人都回避一下，屋子里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黎华容问道：“你和阿复怎么打起来的？他怎么会下手这么狠？”
　　那你去问你的宝贝啊，我怎么可能知道。
　　黎华容替我接过去冰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仰头，“头抬起来，低着头容易流血。”
　　我仰头看头顶，黎华容吊着冰袋敷我的鼻根，“痛就说。”
　　我问道：“黎老板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黎华容笑道：“你们打架的事，满城皆知。”
　　那黎老板你知不知道我和他是为你争风吃醋，说到底还是你的面子大。
　　“是吗，那我岂不是要登报了。”我调侃自己。
　　黎华容扶着我的背，“不会。”
　　有他的话，我就放心了，算你还知道这事见不得人。
　　黎华容的手一抖，我的鼻根就疼的我打哆嗦，黎华容关心道：“阿静，不出血了，别敷了。”
　　我也这么觉得，点头让他把冰袋拿走。
　　他放下冰袋让我休息，我看着他问道：“你要走了？”
　　黎华容笑道：“要我留下来？”
　　我倾身吻他，他握着我的手，安静的被我吻着，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吻他，大慨是想要确认他对我肿着的脸会不会反感，或者是想要靠近他取暖，再或者我只是想和他接吻而已。
　　我环住他的肩膀，和他吻的激烈，就在我和他□□难耐时，屋外有人敲门，我依依不舍的放开他，黎华容道：“我去开门。”
　　我趁机又吻他，然后才放他走。
　　门打开后，屋外是我父亲、姨娘婶婶之类的人，最后进屋的是沈复，姨娘坐到床上看我，“阿静，你身上怎么都是血，来来来，我让人给你带了干净的衣服。”
　　我把衣服接着放到一边，这个时候我可不敢解开衣领，身体被黎华容留下太多印迹，他们看到就不好了。
　　父亲严厉的说道：“阿复，还不去给你大哥道歉。”
　　我还没开口，沈复就开腔了，“没流血了，哪里有那么严重。”
　　父亲低喝道：“沈复！”
　　沈复冷傲的看我，我从他眼神里读出来的只有不悦，沈复嘲讽起来，“黎老板你来的可真及时，这情意只怕是非同一般。”
　　他竟然敢直接挑衅黎华容，我怕黎华容迁怒沈家，赶紧要解释，黎华容拦住了我，他走向沈复，“有什么事，我们出门去说。”
　　沈复点头，“我也想和你谈谈。”
　　他们两个一起出去，我的心瞬间提起来，黎华容对沈复的包容简直是出乎我意料外，也是，心头宝贝，哪里能骂一句。
　　倒是我没少挨黎华容的打骂，这样想想，高下立见。
　　我父亲关心着我的身体，和我说着话，我也无心去听，只觉得惆怅。
　　姨娘要我和沈复别老是吵架，两兄弟怎么总是不对盘，小时候还有读书的时候，明明很亲热。
　　我和沈复以前是形影不离，同床睡了好多年，我和他相互了解，相互的比较着，我读大学考入了国立大学，而沈复读的是军校，随后军校改制，他就去了广州，我和他就疏远了。
　　没想到因为黎华容，我和他反目成仇，真是世事难料。
　　就在我们一家人聊的热闹时，屋外传来吵闹的声音，有下人冲进来喊我父亲出去，说是黎华容和沈复打架了，父亲闻言焦急的出门，我立刻下床跑出去，我担心黎华容出事，姨娘赶紧陪我一起。
　　我出去时，父亲已经把他们两个分开，并且严厉的数落沈复，还对黎华容说希望我们家的家事他不要过问，黎华容的脸上有点挂彩了，沈复憎恨的看着黎华容，我连忙问道：“黎老板，你没事吧。”
　　黎华容擦擦脸上的血迹，回头抓着我的手，态度强势的说着：“走。”
　　我还来的及和父亲姨娘告别，黎华容就把我拖离了人群，我远远的看着沈复，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要哭不哭的样子，我在想黎华容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姨娘远远的喊我，我还是毅然决然的跟着黎华容离开，把沈家的人抛在了脑后。
　　一路上黎华容都没有说话，我看着他受伤的地方，心里平衡了许多，至少不是我一个挂彩，我和他一起倒也是挺好的。
　　只是他如此沉默是不是因为沈复和他吵架，他俩也许出了问题。
　　我没问黎华容，也不想问，反正他们的聚散离合和我也没关系，我只要自己在黎华容这儿能吹吹耳边风，沾点便宜就够了，至于沈复的存在，是我和黎华容都会回避的话题。

　　第 12 章

　　每次我在黎华容怀里醒过来时我都觉得像是一场梦，他挠挠我的下巴，要我起床，我捶他一拳头，“别闹了，我困。”
　　“昨晚怎么不知道困。”他笑着问我，我推开他继续睡觉。
　　“虞敏中明天也许就会出海，阿静，再睡下去，明天你就得愁的睡不着觉了。”
　　我赶忙掀开被子，赶紧的穿衣服，“哎呀，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去码头可麻烦了。”
　　黎华容和我一起起床，他给我整理衣服，搭配饰品，我承认他的品味我很满意，站在镜子里我臭美的摆了几个姿势，我回头朝他笑道：“找时间我们拍个照。”
　　黎华容笑道：“你都从学校毕业了，还喜欢收集照片。”
　　我诧异的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收集照片。”
　　黎华容背过身穿衣服，神色有些变化，“哦，听人说的。”
　　我偷偷靠近他，在他耳边问道：“你成天打听我的消息，不会是……早就对我有意思了吧？”
　　我说这句话时，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黎华容笑的灿烂，“就当是吧。”
　　他总是让人琢磨不透，什么就当是，意思就是说其实不是，是我自作多情喽，我瘪瘪嘴，不再调戏他。
　　黎华容在我要走时，突然把我整个抱起来往床上一扔，我喘气的看他，黎华容压上来狠狠地吻我，我的手指抓进他的头发里，激情的回应他。
　　一起下楼时，黎华容还在收拾被我抓乱的头发，我踏着欢快的步子嗒嗒嗒下楼。
　　黎华容喝着粥问我：“阿静，晚上要出去玩吗？”
　　我耸肩，啃着馒头，“随你啊，我无所谓。”
　　黎华容放下粥，开始剥鸡蛋。
　　我拿着筷子手舞足蹈起来，“拍照其实就和收集标本是一样的了，只不过照片是留恋，标本是收藏。”
　　黎华容听我说到这个话题，笑道：“收集标本？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我把包子吃完，吞吞吐吐的说道：“我见到你院子里的树叶挺漂亮，就想起来以前读书的事。”
　　黎华容认真的看我，似笑非笑的问道：“不会是想起来某个人了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些慌了，他怎么知道我提的是沈复，他真是太敏感了。
　　我拿起来馒头拧一半，“太多了，我就喜欢吃皮，你替我吃另一半。”
　　黎华容示意我把馒头放下，我就撕着馒头皮吃，黎华容笑意渐浓，“阿静……”
　　我等候他的指示。
　　“晚上陪你去歌舞厅喝酒，怎么样？”
　　黎老板，你可真是心大，带着情人去花天酒地，你也不怕我喝酒乱性，在歌舞厅让你下不了台。
　　“一言为定？”我继续吃我的馒头皮。
　　黎华容笑道：“我像是说笑吗。”
　　我点点头，“那我就舍命陪大老板了，正好也给我表哥捧场。”
　　“是个不错的主意。”他笑着把鸡蛋给我。
　　我问他，“嗯？我不爱吃。”
　　“昨天流血了，吃一个补补，虽然是小玩意，补气血倒是不错。”
　　我接过来鸡蛋，一口口津津有味的吃起来，黎华容满意的笑着，我可真是个好养活的饭桶，这点口粮就吃撑了。
　　出门时，和黎华容分道扬镳，黎华容要我谈完船的事就去黎氏远洋贸易公司找他，我挥挥手就跑了。
　　回沈家的布坊拿一些手续费和文件，顺道和伙计们交代事情，杨云江也正好在，一群人围着我起哄说我是不是有桃花运，脖子有印，我被他们笑的又羞又愧。
　　难怪黎华容分开时笑的灿烂，他肯定早就知道，我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们当中脱身，出了布坊我坐人力车去了码头，一路上我都捂着脖子怕别人看见，车夫问我是不是脖子扭了，我也没法回答他，只能敷衍过去。
　　虞记船行虽然不起眼，但是停靠在岸口的船倒是不少，我伸长脖子看了半天还看不到头，后来我想想黎华容找的怎么会有错，他肯定是考虑周到。
　　我礼貌的进了公司，船行的伙计忙的上窜下跳，没功夫理我，都把我往办公室推，我就蹑手蹑脚敲门进屋。
　　屋子里侯着我的是位中年男子，也就是虞敏中，我交代自己的身份，虞敏中把我打量了一圈，问道：“你和黎华容什么关系，能让他来找我做生意。”
　　我笑着回答，“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虞敏中笑着把自己的烟灭了，“说实话，本来我不该接你这单生意，陈家已经放话，谁做你的生意就是和陈家过不去。”
　　我直接在心里骂娘，陈家还有没有良知了，陈鹭这个缺德的家伙，他是打算把我们沈家一口气逼死过去吧，我的怒火在心里烧着，可我毕竟是来求人办事，最基本的礼貌我还是知道的。
　　我笑着问道：“是吗？那得多谢虞老板施以援手。”
　　虞敏中笑道：“我不是帮你，我卖的是黎华容面子。”
　　我客气的笑着，你卖他面子，我还给他卖屁股呢，做生意的事，我也知道你不会白白给他帮忙啊。
　　虞敏中敲着桌子，懒懒的说道：“我听说沈家兄弟不合，大兄弟你这么拼，不怕到头来给别人数钱？”
　　我“啊”了一声看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虞敏中笑着站起来，不和我聊家常了，让我给他看出关的证书，还有海关的章子、工商局许可等等，我一直觉得他这些话里有浓厚的暗示，可我想不通，什么叫给别人数钱？这个和兄弟不合有关？
　　长幼尊卑，再怎么我是老大，沈复还能掀了我的老底子不成，我猜不透他的意思。
　　虞敏中是个很独特的商人，我想这也是黎华容会找他帮我的原因，再找任何人，都不会像虞敏中这样尽心尽力为我出谋划策，就算是他收的费用高于市场价，我也欣然接受，好歹他肯帮我，做生意也不可能让别人白帮忙。
　　和他一起商量完事情，天色不早了，我匆匆忙赶去黎华容的公司，他正在办公室忙，见我来了连忙起身过来，我笑着让他办事，我自己就老实的坐到他办公桌边的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摊着报纸，我百无聊赖的翻看，黎华容就专心做他的事。
　　我不时偷看他，他做事特别专注，一丝不苟，眉宇间那股子硬朗是他最初给我的印象，他手中的钢笔划出沙沙的响声，我继续认真看报纸，其中不乏新闻实事，国家改革，民族复兴之类的，我看的瞌睡犯了，身子趴到扶手上就睡过去了。
　　醒过来时我有些打哆嗦，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屋子里有火炭在烤着，黎华容见我醒了，立刻过来问我，“还困不困。”
　　我连忙站起来给他赔礼道歉，黎华容笑道：“阿静，我不是怪你，我是问你困不困，还要休息吗？”
　　我扶着额头，笑道：“不困了，不是说好去歌舞厅，你忙完了吧。”
　　黎华容道：“早就忙完了。”
　　我把他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不知道怎么滴，我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断袖之癖这个典故，我不竟恶意的想着，要是我不醒，他会不会一直这么等着我，要是他愿意，我也愿意长眠不醒。
　　我和黎华容到达歌舞厅时，外面人山人海，我好奇的问黎华容这是什么事，这么热闹。
　　黎华容也没明白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和他一起笑着下车，双双走入歌舞厅，表哥见我来了，老远就冲上来给我拥抱。
　　我抱着他笑道：“今天这么喜庆，你结婚呢？”
　　“瞎说，今天选歌舞皇后，很多人来捧场，你来的是个日子。”表哥伸长脖子和别人打招呼，然后他对黎华容嘘寒问暖一番，就客气的去招呼别人了。
　　我和黎华容寻了不起眼的地方坐着，黎华容说，来的都是赫赫有名的官，这里的人谁都得罪不起谁，所以就平安无事。
　　我点了瓶烈酒，黎华容瞧了瞧酒瓶子，但是没教训我，他就看我喝，他只是小酌而已，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自制力，就像是此刻面对台上眉飞色舞得美女们，我看的是赏心悦目，而黎华容却是十分内敛，根本让人看不出他的喜好。
　　除了听戏那次我看到他的目光有神采，其他许多事，他都表现的不热衷，我突然开始琢磨起黎华容，而我脑海里的他竟然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人，我总觉得他刻意隐瞒着许多事，让任何人都无法把他看穿，都得看他的脸色做事，虽然他连自己的脾气都可以控制住。
　　而他对我发脾气的次数，倒是出奇的多，这样想想突然觉得自己挺失败，沈静啊沈静，你就是这么哄你的财主啊，难怪人家之前各种威胁逼迫恐吓教训，要是我，我早就一脚踢开了那个不识趣的家伙。
　　就在全场的客人为歌女舞女们欢呼喝彩时，我的目光完全定格在黎华容身上，无法挪动分毫，他似乎是感受到我炽热的目光，举着酒轻笑着敬我。
　　我低下头躲开，怕他笑我，然而我还是听他的笑声，他站起来朗声道：“阿复、陈鹭，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黎老板，原来你也在。”阿复自信的声音在我身后，与我相隔不到一个人距离。
　　另一个男声开腔，“表哥，这谁啊，躲着不见人，倒是比这歌女们还秀气。”
　　当陈鹭、沈复这两个名字出现在我耳畔时，我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窟里，一瞬间僵硬。
　　沈复！你他妈到底在给我玩什么把戏，我的脑袋完全的被一件事充斥，那就是我弟弟竟然和我的敌人谈笑风生，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他居然又背叛了我。
　　就在我尴尬生气羞愤到极致时，黎华容走到我面前一把抓起我的肩膀，让我面对他们，我就那么被他操控，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冷冷的看沈复。
　　黎华容邀住我的肩膀，无比温柔的笑道：“阿静，别在意陈鹭的话，他一向没大没小。”
　　“这是我表弟，陈鹭。”
　　“陈鹭，这是沈静，阿复的大哥，也是我非常亲密的友人。”
　　我就那么和沈复遥遥相望，我觉得我不能再用任何温柔沉稳的目光看他，他陌生的让我觉得可怕，我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他和我记忆里的那个沈复已经完全不同。

　　第 13 章

　　就在我愤怒时，沈复朝我轻笑，“大哥，你来捧场。”
　　一瞬间我的怒火就压了下去，我有种火气无处可发的感觉，我还能拿他怎么办，我也只能自己生气而已。
　　我面无表情的回答，“是啊。”
　　黎华容笑着把我邀的更紧，陈鹭揪着我俩的姿势，笑道：“你俩关系挺好的，都哥俩好了。”
　　黎华容朝我笑着，温柔的说道：“阿静住我家里。”他这一刻的目光让我的心有了一丝欣慰，至少我身边还有他。
　　陈鹭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哦，我明白。”陈鹭朝沈复笑道：“你哥挺会玩的，都和我表哥走的这么近了。”
　　沈复不理会陈鹭的挑衅，他一直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黎华容周旋在我和沈复之间，却一点也不觉得压抑，他笑道：“陈鹭，喝你的酒去，顺道也让阿复开心开心。”
　　陈鹭看沈复一眼，再看黎华容，笑道：“走吧，阿复，我们就别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我一个激灵，难道陈鹭知道了我和黎华容的关系？
　　沈复却在这个时候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的心里很乱，脑海里想的都是被陈鹭发现了，我无法集中思考沈复说的话，拉开黎华容的手，我坐下来随意的问道：“回家干什么？”
　　“你不回家看母亲？她这两天病了，家里人照顾不过来。”沈复居高临下的看我，我这才清醒过来，母亲生病了，我才离开了几天而已，沈复，你的心到底在哪里，该你操心的事你视而不见，不该你管的你偏偏喜欢多管闲事。
　　我抬头看沈复，“这么多人都照顾不过来，那我以前是怎么过的，你忘了那时候我一个人。”
　　沈复忍耐了片刻，再次问道：“你不愿意回去？”
　　我讽刺的笑着：“这和你没关系。”
　　“什么是和我没关系。”沈复不悦的质问我。
　　我要喝酒，他伸手就把酒抢过去，问道：“除了喝酒，你还能不能振作一点，你这样还能做什么？”
　　黎华容劝着沈复别发脾气，沈复一把挥开黎华容，“你没资格管我们兄弟之间的事，黎华容，你走开！”
　　我猛的站起来，维护着黎华容，“他就是能管我的事，我都不说话，你吼谁？”
　　沈复牢牢的看着我，他苦笑起来，“在你看来，沈家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我揉着额头，“你还不够资格代表沈家。”
　　黎华容又要安慰我，沈复一杯酒全给泼到了黎华容身上，我低喝起来，“沈复！！你疯了！！”
　　陈鹭连忙喊人过来给黎华容擦酒水，我要给他把酒擦擦，黎华容按住了我的手，对我说没事，转身他冷静的对沈复说道：“阿复，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沈复把酒杯甩到桌子上，碰通一声杯子掉落在地上，这一声砸的整个歌舞厅都知道这边打架了。
　　“有意思，我觉得爽快就行了。”沈复低声道：“黎华容，还是上次那句话，别以为你赢了，我们没完。”
　　我看沈复还是如此不客气，使劲把沈复的手臂一扯，“你闹够了，还不快走。”
　　我其实是怕黎华容对沈复动手，他始终是我弟弟，我怎么也不能看他被打。
　　沈复看着我的手，“母亲要见你，有本事你就别回家了。”
　　我没本事，我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过我不要你管，你就还是哪边凉快哪边去。
　　“说了你别管，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不悦的说着。
　　沈复自嘲道：“是我多管闲事，沈静，你随意吧。”
　　沈复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其实想拉住他，质问他为什么几次三番我等着你说你需要我的时候，你都是这么傲慢，而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帮助我的时候，你却总是不在我身边，你总是和我唱反调，什么时候你才会体谅我，而不是我处处委曲求全哄你开心。
　　我知道此刻的我很狼狈，我在沈复面前总是以自残的方式保卫自己，因为我曾经太相信他，天真的以为我们兄弟会一辈子携手并肩不离不弃，然而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从他去广州开始，我和他就有裂隙，他大概永远也不知道我曾经想过去广州，可是因为母亲的一句话我不得不留下来。
　　黎华容见我难过的样子，安慰道：“阿静，他走了，今天专程来喝酒的，别太介怀这件事。”
　　我摇头示意我没事，接过来服务员递来的手帕，我仔细的给他擦着那些酒渍，沈复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要是黎华容心眼小点，毁了约定，我会恨死沈复。
　　把酒擦干净后，黎华容脱掉了外套，我提议回去，黎华容却不肯，他说今天是陪我，我才是主角，没有提前退场的道理。
　　他为我倒酒，也为自己倒酒，我突然觉得黎华容和沈复对我就是两个极端。
　　沈复虽然不爱多说话，但是说起来就会让我耳根生茧，就像是婆婆一样喋喋不休的叮嘱我。
　　而黎华容不是，他对我没有限制，肆意的纵容，远远的看着我。
　　我是个迟钝但有警觉的人。
　　沈复再古怪都是我家人，黎华容再亲密，都是我的利益伙伴，我很清楚，我该提防的是谁，虽然黎华容的确对我很好。
　　黎华容问我，“阿静你很在意阿复，兄弟感情很深？”
　　我郁闷的喝酒，不想让他过多了解我的家务事，“不提他了，我们谈别的。”
　　“比如……”黎华容引导我。
　　“今晚谁会是歌舞皇后。”我边看舞台边问着，其实我的心早就已经转到应对黎华容这件事上去了，他在我身边就是最让我注目的存在，我还在盘算我要如何哄他开心，让他忘记今晚这段不愉快。
　　“歌舞皇后，我觉得是……阿静……”黎华容开玩笑的回答，我没好气的笑着，“你别说笑，说认真的。”
　　“认真就是阿静。”黎华容看着舞台上笑道：“不是有句话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承认我为他的这句话欣喜若狂，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我在想他是不是真心的，但不管是不是真心，这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够真实，他真的喜欢我吗？
　　开心之后就是怀疑，他凭什么会喜欢我这种一无是处的家伙，我还依附在他的羽翼下，这样一想我明白过来，他是在拿我寻开心。
　　果然，黎华容又说道：“阿复他在借酒消愁。”
　　我顺着黎华容的目光看过，沈复就坐在远远的地方，独自一人喝着酒，陈鹭也不知道去哪里花天酒地了，把沈复一个人甩在那里，我看的不是滋味，黎华容苦笑起来，“阿静，我想我永远也不能让他开心了，虽然我曾经想要珍惜他，可我还是让他伤心了。”
　　我的心口一痛，脸上却始终带着浅笑，显得我礼貌待人。
　　可我心里却还在他刚刚说的那句话里转不过来，他会为沈复难过，他也想要沈复高兴，他们之间不管怎么争吵，都是亲密的感情，就连沈复泼他酒，把他打的流血，他都可以对沈复一笔勾销，而我只是爽黎华容一个约，就让他记恨，谁才是他眼中的‘西施’，一眼看穿。
　　我也是佩服我自己，在他们爱恨纠缠的当下，我还能厚颜无耻的睡在黎华容身边，可我还能怎么办，我甩不开黎华容。
　　我三番五次想要离开他，却都被他逼迫回来，我一口口喝下这穿肠□□，让自己做着无形的空气，不打搅黎华容注视着沈复时深情的目光，要是哪一天他也能这样看我，而不是故弄玄虚，该有多好。
　　我是在喝的烂醉如泥的情况下被黎华容扶着坐上车的，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他俊逸的侧脸，想的全是那档子不干净的事，就这么混一天是一天，活的没心没肺，才是最好。
　　就在我迷迷糊糊时，我听到黎华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心里想了想，“明天 ……”
　　我看着黎华容变成了两个，赶紧找他的脸，“华容，你怎么变成了一双？”
　　黎华容笑着揉我的脑袋，我拍下他的手，“别揉，阿复总爱揉，我讨厌。”
　　黎华容半天不理我了，我也不想理他，谁叫他总是让我难过，他明知道我在意他和沈复的事，为什么不在意我的心情，还要让我知道他有多在乎沈复。
　　后来他又问我，“阿静，一定要明天回去？这么急，是想见你母亲，还是别的原因。”
　　我靠在他怀里，“我想见我母亲。”
　　“我想回沈家。”
　　我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想阿复。”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我怕有天我从上面掉下去，没人在乎我的死活。”
　　黎华容沉默的听着我的疯言疯语。
　　“我好累。别人说笨鸟先飞，可我连飞都晚了。”
　　“沈家就像是一根稻草，它要是断了……我……”
　　黎华容突然问道：“你会怎么样？”
　　“什么？”我仰头把眼泪，干巴巴的问他。
　　“假如沈家垮了，阿静，你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我想了想，坚定的摇头，“如果沈家垮了，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你，真的。”
　　黎华容点点头，笑着吻我一下，“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是的，如果沈家垮了，你对我来说就没有利用价值，缘也散了情也尽了，我又何必留在你身边，我会选择投身战火，和阿复一起精忠报国，并且一去不回头。
　　可是现在沈家还在，它一天不倒，我就不能倒，我得撑着它，让我的亲人避过战火，安居乐业。

　　第 14 章

　　我在布坊安排完货物运输的事情就让人开车把我送回了沈家，早上出门我就和黎华容打过招呼中午不回去吃饭，黎华容没说什么，真的是一句话也没说，在床上躺着不动，活生生要和我冷战的意思。
　　一早上做事我都觉得心神不宁，是不是我昨天说的话得罪了他，我就说不该喝酒，话多必有误，实话实说更是大错特错，于是我反思起自己的罪行，决定回去补偿他。
　　在此之前，我得把家里的烂摊子搞定。
　　走进沈家，院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开始吆喝着问我最近怎么不回家了，还问我店里的生意，说我忙不过来他们可以安排人来帮忙，我一一推掉，不予理睬，有人不高兴就开始阴阳怪气的说我架子大，我也想知道怎么大家在乱的时候独善其身，现在知道沈家的生意有着落了就开始巴结上来，早前你们都干嘛去了。
　　我不是我母亲，害怕我父亲不高兴，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我决不允许有人胡乱插手，我耐心十足的打发掉他们，然后去见我父亲。
　　母亲的院子里枯叶落败了一地，我大惊失色的进屋，母亲一个人在床边吃着饼子，无人在身边，我慢慢走到她身边，母亲听到脚步声仓皇的转过身把饼子藏起来，不让我看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蹲在她面前，母亲道：“别打我。”
　　我心中的怒火已经在酝酿，我伸出手温柔的抚摸母亲的头发，她怔怔的看我。
　　“认识我吗？”
　　她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曾经被世人笑骂成疯子的母亲，她精明了一生，手握家中财政大权，从来锦衣玉食，如今却形如乞丐蓬头垢面，我只是离开了十天半月而已，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猛的把她抱紧，她低声嚷嚷着别打她，我怎么会打她，我连碰她一下都小心翼翼，唯恐她受伤，而我视如珍宝，愿意用生命保护的人却被别人视如猫狗，这人心到底是谁比谁下贱！
　　我不停的抚摸她的头发，“我是阿静，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母亲，我治不好你的疯癫病，但我可以保护你，在我有生之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不必再分开。
　　我带着母亲要走出沈家时，我的父亲领着一大批的人把我围在院子里，父亲一脸焦急的神色，看着我身后下人的大包小包，问我为何要带母亲走。
　　“她身体不适，又精神恍惚，在家中给各位姨娘太太婶婶们添烦，我这个做儿子的总要尽孝道，我打算让她出去和我一起住，以后就不劳烦各位了。”
　　父亲一听我的话，脸色一变，低喝道：“阿静，你胡说什么。”
　　“言之有理，又怎么能是胡说。我母亲大病缠身，一个人在院子里无人问津，别人可以不理会，我要是不闻不问，岂不是也和畜牲没两样。”我冷冷的看了一圈家眷，“你们都去忙吧，就不麻烦你们送行了。”
　　忽然父亲一个棍子仗打到我的肩膀上，他骂道：“好啊，你胆子不小，现在沈家还不是你当家做主，你不要以为你今天把生意做大了，沈家就可以由你摆布。”
　　我要是有骨气，有志气，这个时候我就该撂挑子，甩出去一句我什么都不管了，见你鬼的店铺生意去，我带着我母亲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可我心里很明白，我不能说这句话，千钧一发之际，我要是走了，沈家就真的完了，纵然我再恨他们对我母亲不好，再怨我父亲的无情无义，可沈家还有我的亲人，我不能让沈彦浪迹街头，更不能让我父亲年迈无依，还有沈复，我要是撂挑子，他的家国梦岂不是要破碎，我的心头百感交集，我握紧母亲的手，痛苦的在这泥泞中挣扎。
　　就在我进退两难时，沈复从外边回来了，他风风火火进屋，推开那些拦住我的人，他看看疯疯癫癫的母亲，又看看冷眼冷面的我，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我还没说话，沈复就发脾气了，大吼道：“你打算带她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我只要可以照顾她就够了。”
　　沈复一把扯过母亲的手，强势的说道：“那你就搬回来，家里住就挺好的。”
　　我不想和他多说，“你别管这件事，这不是你操心的。”
　　沈复不悦道：“你的事就是我该操心的，你是疯了才会着魔一样和那个混蛋纠缠不清，你难道还看不清他在设计陷害我们沈家。”
　　我知道沈复指的是黎华容，我很明白。
　　即使我已经知道是他害了母亲，是他教唆工人罢工，也是他故意周旋在我们兄弟之间，可是现在我们都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反抗他，弱肉强食的原则就是有一方服软，我就算是装也要装的像样子。
　　父亲一听就恍然明白过来，他立刻吼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进屋来！”
　　我和沈复在客厅里笔直站着，父亲背对着我们，一言不发。
　　他故意支开了下人，好让家丑不外扬。
　　“有些人如狼似虎，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父亲沉声道：“他做到了，阿复，我叮嘱过你多少遍，要你别和黎华容走的太近，他的心思太深沉，你别被他搅进了商局，误了你的仕途。”
　　沈复平静的回答道：“我和黎华容从来都是朋友，我也知道他不是善类，我只是忌惮他的权势，他总有帮的上我们家的时候，姨娘那次……”
　　“别再说了，以后我不允许你再和黎华容打交道，你明白吗？还有，我已经和军校那边联络好了，你不久就要去广州任职，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最好是就在那里安家，找个贤惠的女孩。”
　　沈复立刻跪下来，仰起头看父亲，我在一边不敢开口，这时候我猛然发觉父亲的威严是不允许我们进犯的，他其实心如明镜，把一切看的明白，他只是不愿意管，才任由我们随波逐流。
　　“父亲，我……其实我……喜欢……”沈复的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来，父亲一巴掌就甩到了他的脸上，我立刻上去扶住沈复，这响亮的耳光瞬间把沈复的脸给扇的通红。
　　我跪下来揉着沈复的脸，生气的看父亲，“男大当婚，他有心上人又不是杀人犯火，你凭什么这样打他。”
　　沈复的头低着，我听着他压抑急促的呼吸声，心口莫名的紧张起来，我抬起他的脸，低声骂道：“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
　　沈复只是看着我，此刻我听到噗通一声，父亲砸了桌上的杯子，一地的狼藉，我放开沈复，站起来要去安慰父亲，父亲把我拦住。
　　“人心也是肉做的，父亲，如果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要眼怔怔看着这一切发生，如果你早就知道，至少你也该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沈复忽然大声质问，“而你们都隐瞒着我，直到一切不能挽回！黎华容的选择我有权知道！”
　　沈复问的是不是黎华容当初在家里挑人的事？
　　他喜欢黎华容，那次黎华容要人时，父亲把他送出去名正言顺，还可以凑合鸳鸯，可为什么父亲母亲协商的结果是把我送出去，硬生生拆散他们这对鸳鸯。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父亲挺起腰板，回答沈复，“这件事你永远也别想，这也是我和你母亲商量的结果，阿复，有些事到此为止，点到为止咋们就不再提了，阿静和黎老板挺好的，你就走吧。”
　　果然是这样，父亲送我去的理由就是要让沈复和黎华容心死，这一刀是刺的正中心口，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看沈复，沈复看着我，我又看到了他眼中泪光闪烁的样子，我的心口像是被勒紧了一样，沉重的让我喉头一紧，“阿复……我不知道你和黎华容是这种关系……”
　　在我和黎华容第一次见面前，我的确一无所知，而后我也是这场利益交换里的棋子，假如阿复如此痛苦，那么黎华容呢？
　　得不到阿复，他大可以拒绝交换我，可是他还是欣然接受一个次品，这个男人的心太难猜了，也太无情了，我不能想象当他厌烦我的那天，我会是什么下场。
　　沈复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要追出去，父亲却喊住了我，“阿静，你留下来。”
　　我回头不悦道：“难道你儿子的幸福比不上荣誉，就算将来他做了将军他也会遗憾，你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的决定别人的一生！”
　　“阿静，这是一个儿子该对父亲说的话！”
　　“不是，我也不想如此，我也讨厌这种大发雷霆的感觉，可是阿复他就喜欢这么一个人，你就成全他和黎华容，父亲。”
　　我这一刻到底是被什么冲昏了，就因为沈复眼中的泪，就因为他绝望的眼神，所以我觉得我可以退出，我本来就是多余的，是我介入到了他们之间，住进黎家的人该是阿复，我不过是抢走了属于阿复的爱人。
　　父亲听着我的话目光变的深沉，他走到我面前，伸手的那一刻我闭上眼，我已经准备挨他一巴掌，可是他并没有打我，他是温柔的抚摸我的额头。
　　“阿静，人一辈子不能只为别人想，要多考虑自己，别人的一辈子是操不来心的。你说你要把黎华容还给阿复，那你呢？你自己怎么办？”
　　我的眼泪已经到了眼眶，它只是没有滴落。
　　我不爱他，我不爱黎华容，他凭什么让我爱，我只是把他当我的摇钱树，大财主，我没有付出一点真心，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我想骗我自己，可我就是太过清醒，偏偏心里头清楚一切。
　　“我自己的儿子，我比谁都清楚。下那么大的雨，你守在他家门口，图的是什么？真图他给你的那半分好处？半夜里不睡觉，偷偷翻门出去见他，你以为我真的都不知道。”父亲叹息道：“黎华容就这么一个，阿静，他待你无论心意如何，现在总归是好的，人的感情是会变的，别等他变了，你再哭也没用。”
　　我感觉我的心就像是被剥开，里边的一切一览无余，可我还想否认，我不可能爱男人，这太过惊世骇俗，我不断的摇头，拒绝相信父亲的话，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他明知道我和沈复都喜欢黎华容，可他帮我抢了黎华容，还要我珍惜现在的时光，这简直是荒缪！
　　“我和他永远也不是你说的这种关系，父亲，你也有错的时候。”我说罢就头也不回的跑了，我仓皇的跑回我的房里，这种被洞悉被安排被左右的感觉让我毛骨悚然，连我父亲都把一切看在眼里，更何况是黎华容。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异常，不可能！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那晚为什么我要去他家里，我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要抱上去，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去抱另一个人男人，还吻他？在我绝望和痛苦的时候，我那么强烈的需要他。
　　需要他……
　　一个不详的预感从我心口划开……
　　血淋淋的让我不能面对……
　　需要他……
　　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我身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和他……怎么会呢
　　有什么不对，这肯定是误会，我对黎华容是依赖，我对沈复是信任，我和沈复是兄弟，理所当然携手并进，他不在我身边我觉得紧张焦虑很正常，这是正常的，我突然觉得我的脑海里打结了，我有些梳理不清这些线索。
　　我痛苦的打开门准备离开这里，没想到沈复就在我门外，我诧异的看他，沈复道：“母亲已经睡了。你不用带她走。”
　　我点点头，逃避沈复的目光，我为我刚才联想到我和沈复存在不寻常的感情而感到窘迫，我觉得这肯定是我头脑发热，“我要去店铺。”
　　沈复拦住我，轻声温柔的说道：“陪我喝一杯吧。”
　　我木讷的看他，沈复从容的笑着，和之前在客厅里的他截然不同，我喜欢这样的沈复。
　　“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话让我悲从中来，怎么会呢。
　　我摇头，诚恳的说道：“我会去广州找你的。”
　　“你说的话我已经不相信了。”沈复平静的说着，而我的心仿佛是被万箭射穿，他说什么？他……不相信我了……
　　“你知道标本的最后一个是什么？”沈复终于问了这个我一直期待的问题。
　　对不起的是标本册子被我弄丢了。
　　对不起，阿复，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弄丢你的心血。
　　我猜是，“紫荆花，花语是兄弟和睦，团团圆圆。”
　　沈复轻笑着摇头，叹息道：“原来你真的没看过。”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阿复牵着我的手走到校园里，我们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买了一点酒偷偷喝，阿复看我读书的教学楼，问道：“你体能课能过关吗，我看你腿短跑不赢别人吧。”
　　“你才腿短。”我把他的头一推，“没大没小。”
　　他笑着喝酒，我摇晃着酒瓶子，“要是一辈子不长大该有多好。”
　　“你是想要我背你一辈子吗？我可不答应。”阿复提前抢话，我又想打他，“喂，我指的不是这事，再说了以前也不是我求着你背我。”
　　“对对对，不是你求着我背，是你干脆趴在山腰上不走了，迟到了我和你一起背黑锅，要不然你以为我乐意背你，自作多情。”沈复的嘴皮子又开始不饶人了，我气的踹他一脚，他看看被我踹的地方，眼中有些变化，而我也仿佛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我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沈复说：“人生苦短，良辰美景奈何天，总有不如意的事。”
　　我看向他，沈复又说道：“要是我死在战场上，你就好好照顾双亲，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握紧他的手，给予他支持，“国泰民安，你会顺顺利利做个大将军。”
　　沈复笑着握紧我的手，“哥，我要是做了将军，就用十抬大轿来接你。”
　　我哈哈大笑起来，这话说的和状元衣锦还乡接媳妇似的，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阿复，你要一路顺风，千万要保重自己，我也会等你平安归来。
　　我和沈复一直喝了很多酒，喝到天色昏暗，我和他冻的直打哆嗦，又追着打，沈复问我今天下午不去店铺没事吧，我算是佩服他，喝到这个时间才想起来问我，不过我都处理好了，下午没事。
　　“这几天在家里就好好陪母亲。”我在沈复背上懒洋洋说着，沈复点头，我又叮嘱道：“照顾好自己，别报喜不报忧。”
　　沈复一直点头，我觉得他今晚脾气好的有点可怕，让我颇为不习惯。
　　沈复一直把我背到了河坊街，我连忙让他把我放下来，沈复扶着我怕我摔到，我朝他挥手，示意他走。
　　“我没事，你走吧，免得见到黎华容触景伤情。”我苦口婆心的说。
　　沈复一步一回头，终于在我转身时，沈复突然回来把我一把抱住，我头晕目眩的随他打转，我笑道：“放我下来！”
　　沈复把我放下来，我和他面对着面，路灯很温暖，沈复帅气的脸上都是笑意，他靠近我，我等着他说话，可他没有说，而是以吻封住了我的嘴唇，我愣了。
　　沈复抱着我，把吻加深，我完全忘记了反抗，呼吸急促起来，沈复狠狠地吻着我，我的舌头开始发麻，我终于意识到我和沈复在接吻时，我猛的推开了他。
　　沈复又拉住了我的手，我要推他却被抓住，他喊道：“哥……”
　　我瞬间软了，他的眼神让我推不开他。
　　我只觉得手都没了力气。
　　“其实，最后的标本是玫瑰，红玫瑰的花语……”
　　他靠近我，轻声温柔的说道：“我爱你。”
　　我倒吸一口气，沈复抬起我的下巴，再度吻上我的嘴唇，我陷入震惊，阿复……
　　我闭上眼睛，对不起……
　　是我弄丢了那么珍贵的东西，对不起……
　　就在此时，沈复放开了我，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温柔的说道：“哥，但愿我们再也别见。”
　　他要放手，我却死死的抓着。
　　“放手吧。”沈复拧开我的手，转身毫不留情的离去，我站在路灯下渐渐的蹲下身，他还是走了。
　　阿复，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答案，今天我受着一次次的冲击和折磨，可是那一切都比不上阿复的话让我难过和绝望，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我只能眼睁睁看他走远。
　　寒风凛冽，我缓缓起身，回首萧瑟落叶处，黎华容长衫而立，已在我身后不远处伫立，他到底站了多久我不得而知，可我知道他的眼神里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复存在。

　　第 16 章

　　我们完事后，黎华容退出我的身体，我当即靠在窗边，他穿好衣服的时候，我的屁股还是光着的，我随便用衣服把身体擦干净，黎华容皱着眉头看我。
　　我边穿衣服手还在发抖，花园里已经寂静无声，刚才野|合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我和黎华容，不管有没有，黎华容应该比我更操心才对。
　　我低着头不看黎华容的脸，我就盯着他的脚看，黎华容揽过我的肩膀亲了我一口，我立刻回吻他，黎华容拍拍我的肩膀，毫不留情的拒绝我的吻，他全身而退。
　　我并没有觉得难堪，只是欲求不满的看他，黎华容笑的意味深长，他捏了一下我的屁|股，我浑身一紧，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黎华容会做的事，虽然他那方面很强势，性|欲也很旺盛，但是这下流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做，我不禁揉揉自己的屁|股，他把我的欲|望挑起来，结果自己爽了就不管我，我握着自己半硬的欲望自我解决问题，我满脑子都是黎华容的样子，直到射出来，我胡乱的收拾自己，然后从侧门进去。
　　酒会依旧热闹，表哥迎面走向我，问我去了哪里，我笑着说我到处乱逛，表哥一脸不相信的看我，我伪装坦诚，让他看不出毛病。
　　表哥知道我变的狡猾，也就不和我周旋，反而问我关于工商局的事，我就知道他逃不开这个问题，我坐下来和他好好聊天，不远处陈鹭一直在看我，他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表哥也察觉出来陈鹭的目光，告诫我一定要离陈鹭远点，这人太脏了。
　　因为沈复曾经骂过我脏，再听到这个词我就觉得心里有疙瘩，表哥见我别扭，笑道：“阿静，别怪我不提点你，你这样的男人是最容易出事的。”
　　咦，这是什么道理？
　　我一定要问出来，“我这样的男人？有问题？”
　　表哥靠近我，摸摸我的脸，笑话道：“你长的这么白嫩，女人都没几个比你气色好，说实话，有没有男人追求过你，要是有，我一点也不奇怪。”
　　妈的，气色好也能成宝贝了，我笑着调戏起表哥来，温柔的看他，“表哥，你这么聪明贤惠，要是女人，我会娶你。”
　　表哥笑的花枝招展，我有些奇怪他笑的如此诡异，我立刻回头去，黎华容和虞敏中都在我身后坐着，黎华容更是挨着我，与我咫尺相隔。
　　虞敏中把我上下打量一番，“阿静，我怎么看着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表哥笑着解释起来，“唉，别笑话阿静了，我们兄弟开玩笑的，阿静可是我歌舞厅里的常客，正经人。”
　　黎华容玩味的看我，我舌头有些打结了。
　　“小打小闹，不好意思啊。”我解释起来。
　　黎华容笑道：“阿静喜欢去歌舞厅我倒是知道，衣服上的唇印可真够多情的。”
　　表哥一听就知道是哪次，他大笑起来，“那是杜鹃第一次上台表演时，阿静来捧场，哇，黎老板你竟然知道，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虞敏中也玩味的看我，黎华容道：“因为那天阿静是和我一起看戏去了。”
　　表哥一听就沉默了，黎华容笑着揽过我的腰，亲密的说道：“阿静，下次看戏要带上你表哥才行，好歹你也是他歌舞厅的常客。”
　　表哥的脸色变的惨白，他看着黎华容在我腰间的手，好像是洞穿了一切。
　　我的身体犹如在冰窖里，可我不能发火，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他是故意要羞辱我。
　　就在一柱香前我还在和他抵死缠绵，为什么转身他就要这么对我，我不懂他的心，黎华容继续笑着，他放开了我，向我示意要我走过去，我站起来走到他跟前，黎华容牵过我的手，大庭广众之下，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问我表哥，“你说阿静男生女相，我倒是觉得阿静俊的很，你觉得呢。”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尴尬，不过是个玩笑而已，他非要让我和表哥都不上不下吗。
　　表哥尴尬的笑着，“阿静……是挺俊的……”
　　黎华容拾起桌子上的手绢朝我笑道：“你脸上沾了什么，我帮你擦了。”
　　我像个木头一样站着，黎华容用手绢擦着我的脸，擦过刚才表哥摸过的所有地方，力道之大，我觉得他是想要剥掉我的皮。
　　自从那次我和他为了沈复的信吵架后，他就不时会这样，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沈复心情不好，还是因为我，但是以前和他闹的再狠都在家里，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第一次。
　　虞敏中看不下去了，开腔道：“擦干净了，华容，够了。”
　　黎华容扔掉手绢，面无表情的离开，我不敢再看任何人，我已经可以从别人的眼中看到不屑，表哥想要说话，却又怕自己说错，他只是着急的看我。
　　黎华容走到了工商局长那边和他打招呼，只是寥寥几句话，他就带着手下走了，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我立刻跟着他一起退场。
　　虞敏中在我上车前忽然追了上来，他瞧见了坐在车里的黎华容，虞敏中朝黎华容笑道：“好哥们，喜事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现在才知道。”
　　黎华容看看我，笑道：“也不是大事，阿静，上来。”
　　对他来说不是大事，对于别人来说却是晴天霹雳，对我来说更是狼狈不堪，他够狠，我玩不过他。
　　虞敏中朝我笑道：“阿静，你也真不够意思，刚才你都还瞒着我，难怪我问你华容的事，你笑的那么傻，原来是地下恋情，是不是谈恋爱的人都会变傻。”
　　我不知道虞敏中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我知道他在帮我，我偷偷看黎华容，他并没有表情。
　　我随着虞敏中的话，笑道：“让你费心了，我走了。”
　　虞敏中笑着和我挥手，我坐在车里朝他挥别，黎华容坐在我身边像个冰雕。
　　车子驶入宽阔的马路，黎华容撑着额头靠近车窗，和我保持距离。
　　我忐忑不安，心神不定，可我憋不住心里的怒气，他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愿，我到底想不想要外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到底有什么不愉快，一定要这样解决问题。”我的声音很干涩，略有些沙哑，因为我很疲惫。
　　黎华容道：“通常我用过东西，不假他人之手，更不想别人多碰一下。”
　　你用过的东西，很好，黎华容！
　　我握紧双手，黎华容根本不看我，他继续说道：“沈静，关系公开与否在我，不在你，因为你是我买断的。”
　　我松开双手，轻笑起来，“你怎么不说我是□□，随你玩弄。”
　　黎华容听着我说的话，冷冷的看我。
　　我抿抿嘴唇，冷静的说道：“停车，我要下去。”
　　黎华容吩咐司机，“继续开，回公馆。”
　　我一拳头砸到车上，低吼道：“停车！你再不停我立刻跳下去。”
　　司机立刻停下来，我打开车门，黎华容道：“这些你就忍受不了了，沈静，你比我想的还要没用。”
　　说罢，黎华容没有挽留我，他就这么坐在车里无情的离开。
　　我蹲在大马路上，一个人哭泣着。
　　这一年我到底是怎么过过来的，他变了。
　　从他看见我和沈复接吻的那刻开始，我和他之间所有有的可能和没有的可能都没了。
　　有的只有交易，就算是我有意无意的试探，他依旧无动于衷。
　　那天沈复的信，被他烧成了灰烬，我哭着求他让我看完但是他只是冷冷的看我，然后要我脱光衣服，我不肯，他就是强上，整整一天一夜，我就在他粗暴的性事死去活来，要是从前，他多少也会有心软，可是那天他一点也不妥协，完全脱离了我对他的认识，我终于明白我失去了什么。
　　父亲说的对，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那不是你求来的，如果不珍惜，就算是你求都求不来了，现在就算是我把眼泪哭干了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而我还不能理清他有多恨我，他是不是恨我抢走了他喜欢的人。
　　我站在花园里看着母亲玩蝴蝶，表哥在我身后喋喋不休的问我黎华容的事，他问我是不是黎华容把我扔在了大街上，他告诉我，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黎华容的事。
　　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前面，表哥见我不理他，叹息着走了。
　　我蹲在母亲身边陪她编着花环，母亲盯着我看，“静静，你怎么了？”
　　我摇头，笑着看她，“我没事，今天早上吃了不少饭，有进步。”
　　母亲嘿嘿笑着，她把编好的花环给我戴着，“静静，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忍不住多笑了几下，扶起母亲我和她一起散步，母亲问我晚上在不在家里睡觉，她说晚上睡不着，想我和阿复。
　　我暂时不想再见黎华容，就哄着母亲说陪着她，母亲指着黎家的院子，“那里有个人。”
　　我赶紧看过去，并没有什么人，我在想我还是别再自作多情了，他都把我当货物看待了，我还能说什么。
　　可笑我当初把房子买到他家对面，现在看着都来气，我赶紧扶着母亲进屋，免得黎华容出来看到我还以为我对他念念不忘呢。
　　下午去了店铺，安排好一些事情后，晚上我就去了歌舞厅喝酒，没有黎华容那帮子手下的跟随，也没有顾虑，我觉得浑身轻松，杜鹃已经成了这里的歌舞皇后，难得上台唱一回，今天凑巧她唱歌，我也跟着饱耳福。
　　唱完歌杜鹃直奔我而来，我心情愉悦的和她聊天，杜鹃笑话我，“你家黎老板怎么没来？”
　　真是有意思，这是满城皆知我和他同床了，他倒是厉害，搂一搂抱一抱就成了所有人的大新闻，而我就像是他的陪忖品，恐怕拜他所赐，别人都知道我沈静的大名了，有幸爬上过他的床，受他宠幸，这操蛋的荣誉。
　　“别和我提他。”我不高兴的说着。
　　杜鹃惊讶起来，“沈少爷，你也有脾气啊，怎么，两口子吵架了。”
　　是分道扬镳，我决定再也不回他那破公馆了。
　　我沈静也有骨气，被他操就算了，还得随他打骂，我算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拼命喝酒，杜鹃劝着我，可我听不下去，我心里就像是被掏空了，我搂着杜鹃跳舞，还和她闹酒，杜鹃为难的陪着我，我知道她是怕得罪了黎华容，我现在他妈全身上下都打上了黎华容的标签，谁敢碰我，都怕黎华容的报复，我真的不懂他，他到底要我怎么样？
　　说爱他，我说了。
　　和他□□，我做了，并且心甘情愿，我只是不要他发脾气的□□。
　　他要的柔情似水百依百顺我都可以做到。
　　如果已经厌烦这段关系，他可以把我甩掉，何必这样威胁，我不懂他的占有欲和爱情，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懂他。
　　我喝的大醉淋漓，蹲在路边吐的天昏地暗，杜鹃扶着我急的跳脚，我摆着手笑着我没事，杜鹃问我住哪里，我指着北边，杜鹃哭笑不得，她说住址，我摇头对她说道：“我没有家。”
　　杜鹃诧异的看我。
　　“你不知道，我跟着一个人离开了沈家，我把他当做我的家，他以前对我很好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变了，他会对我笑，但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杜鹃拍着我的背，我边吐边扶着石狮坐下来，我靠在石狮上，“他等着我的时候，总是茶饭不思，他会陪着我吃街边的小摊，他常常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来到我身边，他就是老天爷派来我身边的福星。”
　　“虽然他总是什么也不说，让我猜的很辛苦。”
　　“可我愿意装傻，我只想陪着他。”
　　“我想留在他身边，我不想走。”
　　杜鹃连忙给我手绢，让我擦眼泪。
　　其实我没哭，我只是很狼狈而已，我接着又吐了起来，杜鹃安慰道：“沈少爷，那个人是黎老板吗？”
　　我摇头，“不是他！我讨厌黎华容！”
　　杜鹃闻言轻笑着看我，我擦擦嘴角的污物，杜鹃笑道：“不喜欢又怎么会讨厌呢？”
　　我想站起来，可是腿软了。
　　杜鹃和我一起坐着，她天真的说道：“我也有个人，想要和他在一起。”
　　“是表哥吗。”我问她。
　　杜鹃摇头，“不是。”
　　哦，那会是谁。
　　杜鹃向我倾诉道，“那个人救过我一命，这辈子我都记得他的恩情。”
　　原来是这样，我笑着问他，“你千万别说出来是谁，我会和表哥告状。”
　　“是沈复。”杜鹃温柔的对我说道。
　　我愣了，诧异的看她。
　　“他很英俊。”杜鹃一脸崇拜的说道：“也很勇敢。”
　　我的酒意立刻退下去了，杜鹃问我，“沈少爷，他还会回来吗，我听人说他在广州已经当上了高级军官。”
　　貌似是的，沈复升的非常快，但是关于沈复的消息我从来避而不听，他把我的生活搅的一团糟就跑了，我还真没法对他有什么说法，我总觉得最后他吻我的时候，他知道黎华容在那里，他是故意报复我们的。
　　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杜鹃担忧我的身体，我枕在石狮上，让她回去，她怕我着凉，我说我躺会就回去的，她不肯走，我立刻站起来自己往回走，杜鹃跟着我，我怎么赶她她都不走，她说怕我出事，我还怕她出事，由于她太过固执，我就由着她跟在我身后，我唱着桃花庵歌懒懒散散的回到河坊街。
　　天已经这么晚，她又是一个女孩子，我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家，反正家里客房多，我就让家里的管家把她留下来，杜鹃起初觉得不好意思，怕人说闲话，母亲见着杜鹃喜欢的不得了，拉着她不准她走，杜鹃难为情的留了下来，我自己一个人爬上了二楼的卧房。
　　打开窗就能看见黎华容的卧房，他的房里灯还开着，我心里不是个滋味，他是不是还在看书，以前我在的时候，只要他看书晚了我就闹脾气，他不耐我的吵闹，自然也就关灯睡觉了。
　　现在没我烦他，他应该自在的很，我躺下来睡在陌生的床上，这里虽然是我的房子，这张床我却没睡过两次，我怎么都睡不习惯，翻来覆去难受的打滚。
　　打开灯，偷偷打开抽屉，拿出来我们的照片。
　　黎华容搂着我一脸温柔的站在海棠树旁，我们就像是最亲密的情人，手指紧握。
　　我难受的放下照片，揉揉眼睛，我还是乖乖的躺下来睡好。
　　有些时候，人还是要放开，就像我曾经想过的，我和他若是缘尽了，就该散场，不止是他变了，我也变了，我再也变不回那个懦弱的情人，午夜梦回，我依旧站在河坊街的大树荫下，黎华容一身风衣轻笑着等我回家，我看着他的笑容，心口如同火焰燃烧，缘若是尽了，情不绝又该如何？
　　最可怕的不就是得不到时拼命去追求，得到了却又不珍惜，如果非要抢的时候才有乐趣，是不是沈复走了，黎华容就没了兴趣。
　　而我只是他用过的一样东西，用旧了就该扔了。

　　第 17 章

　　第二天大清早我就吩咐管家送杜鹃回歌舞厅，母亲满心欢喜的看着杜鹃，像看儿媳妇似的，这时我倒是觉得母亲不疯了，她只是眼神不太好，没看出来自己儿子的心思。
　　我昨天就吩咐过店铺的伙计把东西送到我家里来，我得暂时不去店铺，免得多嘴的人打听我和黎华容的事。
　　正在我认真的考虑生意上的问题时，门外有贵客造访。
　　我出门一看，竟然是陈鹭。
　　他客气的朝我笑着，问我方不方便坐下来谈谈。
　　我当然有时间，谁会和钱过不去。
　　他计划和我一起抬高市场价格，他说一个人发财比不过一起发财，我们两家抬价，没理由别人不迎合，我也在为这件事发愁，由于货币问题，钱越来越不值钱，可是布匹还是老价格，再这么下去得亏损了，我一家涨价，他不涨价我的生意就得做垮，要涨得一起涨价。
　　我嘴上说的是需要考虑，其实已经有了打算，陈鹭笑着问我这房子地段这么好，眼光不错，我觉得他是讽刺我，他肯定很乐意看我笑话，大家不都是津津乐道我被黎华容甩下车的事，这房子真是格外的不应景。
　　我也不和他较真，敷衍两三句我就把他送走了。
　　正在我送陈鹭出门时，黎华容从他家出来，一身风衣坐上了车，陈鹭这个混蛋跳起来和他打招呼，“表哥，出门办事去？”
　　黎华容从车里探出来看，“你怎么在这里。”
　　陈鹭笑道：“到沈老板家里做客了。”
　　黎华容看我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陈鹭，“嗯，玩的开心吗？”
　　陈鹭笑着靠到他的车窗旁，笑眯眯的看我，“表哥，你眼光不错，就沈静这皮相是万里挑一，我以前是眼拙，越看越有味道。”
　　你他妈是越看越想死吧，当我是死人听不见你说话？
　　不过我想黎华容也不会在乎陈鹭的话，他不是说过我全身上下就是靠脸，后来进而演化到我是以色侍人，连脸都没用，反正在他看来，我很没用就是了，我也确实挺没用的。
　　这样想着我就觉意兴阑珊，陈鹭笑着问我，“沈静，晚上喝一杯怎么样？”
　　我没好气的看他，“生意还没谈拢，庆祝也太早了。”
　　陈鹭摆手，笑道：“唉，谈什么生意，谈感情吧，你是我喜欢的那型。”
　　我非常窘迫的看陈鹭，他到底是没脑子还是故意的，黎华容还在这里呢，调情也不是这么嚣张的搞法，我黑着脸看他。
　　陈鹭偷笑起来，“行了，不逗你了，你可是我表哥的人，我惹谁也不敢惹你，对吧表哥。”
　　黎华容面无表情的说道：“知道就行了，滚上来。”
　　陈鹭一脸你真聪明的看黎华容，“哎呀表哥，你怎么知道我是蹭车子的，沈老板，我走了。有空去我那儿坐坐。”
　　送走他们我无奈的摇头，陈鹭真是脑袋有病，疯疯癫癫的，我怀疑他是不是在抽大烟。
　　回到家里我开始计划着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因为布坊在广州的分店遇到问题，我计划去广州一趟，想到马上要见到沈复，我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还好吗。
　　现在他一定很忙，我还是不打搅他了。
　　我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把行程订到了月末，这样可以在广州多待两天，我还是想去看看阿复，毕竟我们已经有一年没见了。
　　无论当初阿复走时，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我和他毕竟是亲兄弟，父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母亲神神叨叨，小彦年少无知不懂分寸，这么多亲人里边，也就是阿复和我正值青春。
　　我打开窗帘，屋外的大太阳晒的人懒散，我拿出抽屉里的信纸铺在桌上给阿复写信。
　　从学校毕业至今，我几乎没有写过信件，来往的朋友屈指可数，我成天忙于算计，已经缺失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很多时候我羡慕阿复，他活的潇洒自在，无拘无束，而我烂如臭泥。
　　我迎着太阳，却看不到希望。
　　一封信我来来回回写了十遍才敢把它寄出去，我不能说自己过的不好，也不能说自己疲于奔命，因为我知道沈复不会希望我过的这么糟糕。
　　我不想他担心，也不希望他再惦记着我，因为我不值得他等候那么久。
　　向他交代了去意和父母的近况，我寥寥数笔向他问好，然后再也写不下去。
　　我亲自去寄信，怕下人不仔细有个闪失，回来的路上，身后有车跟着，我回头看去，是黎华容的车。
　　我没理他，装作不知道他的样子，车子和我擦肩而过，我在这种尴尬的处境里出于本能保护自己，我知道他有恃无恐，突然车子停在我前面。
　　门被打开，却不是黎华容下来。
　　黎淑华一脸笑意的走向我，“嘿，好久不见，脸色还是这么好。”
　　我看着黎华容的妹妹，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没看到你啊。”
　　“我刚刚到这里，我哥去接我的。”
　　我点点头，笑道：“赶路过来很累吧，早点回去休息。”
　　黎淑华笑的花枝招展，“走啊，一起回去啊，我哥有事去了，晚一点回来。”她把我的手挽住，笑道：“等他回来，可要好好犒劳我。”
　　我微笑着跟着黎淑华上车，有些时候，有的人是不能得罪的，即使在这个我和黎华容翻脸的当口，对着黎淑华我还是得恭恭敬敬，至于我和黎华容的事，是我们私下解决的问题。
　　我和黎淑华一起走进黎公馆时，管家看到我连忙接过来我脱下的西装，假装我还是住在这里。
　　我也是佩服黎家的人，我也很佩服我自己，不羞不臊的陪在黎淑华身边，和她一起共进午餐。
　　黎淑华笑着看我，问道：“沈静，你知道我这次回来做什么吗？”
　　我摇头，不敢去猜测她的问题。
　　黎淑华道：“那个老男人死了，被他义子一枪给打死了。哼，我终于解脱了，所以我带着大批的黄金珠宝回来颐养天年。”
　　年纪轻轻，还说颐养天年，这个黎淑华还真有意思，就和他哥哥一样。
　　“是吗。那你孩子呢。”我轻笑着问她，丈夫死了，总要安身吧，拖家带口的也不好安排，不可能一辈子住黎华容这里。
　　黎淑华朝我轻轻一笑，“我掐死了。”
　　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仿佛听不懂她的话。
　　“看到那孩子我就会想起来那个臭男人，有天晚上，他不停的哭，我听的烦了，就把他掐死了。”黎淑华无辜的看我，“怎么？被吓到了。”
　　我眨眨眼，尴尬的笑道：“哦，也不是。”
　　“我哥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得替我保密。”黎淑华好像把我当同谋一样看待，“沈静，我很喜欢你的聪明和知趣。”
　　我的心里非常不平静，这狠毒的女人让我长足了见识，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黎淑华吃完饭就说要回房间休息，她朝我笑的妩媚，我视而不见，依旧风度翩翩的笑着。
　　黎淑华睡觉去了，我也打算走了，可是天不遂我，我才起身，黎华容就回来了。
　　我和黎华容就在客厅里打了照面，黎华容脱下风衣外套，面无表情的看我。
　　“淑华回来了，她在上面休息。”我平静的叙述事实，黎华容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让管家给他加碗筷。
　　他坐到位子上，我就觉得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黎华容看我的碗里什么也没动筷子，他道：“有事你就走吧。”
　　然后他就着冷菜冷饭就开始吃了，管家说要给他热，他摇头说别麻烦，我缓缓坐下来，黎华容也不看我，只是吃自己的，我看着平日里黎华容喜欢吃的两样菜都配了荤腥，冷了也不能下筷子，我朝管家打招呼，让他把那两碗菜拿下去热一下，管家连忙过来干活。
　　黎华容慢悠悠吃着，“你没事吗？”
　　我摇头，“再忙还是可以吃顿饭。”
　　“恩。”黎华容道：“淑华刚才没闹脾气吧。”
　　我轻笑起来，“她能闹什么脾气，顶多就是撒娇而已。”
　　“她可以翻云覆雨，撒娇可不是她的行事作风。”黎华容的话让我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莫非他知道了黎淑华掐死自己儿子的事。
　　“只是个小姑娘而已。”我嘀咕着说道。
　　“已为人母，还哪里来的姑娘。”黎华容道：“现在还多了一个寡妇的头衔。”
　　我突然觉得黎华容嘴巴挺毒的，也对，他都把我说的一无是处了，想来心里也没看的起几个人，只是他如此冷漠的说着亲妹妹，让我浑身不舒服起来。
　　黎华容瞥了我一眼，我做贼心虚的不看他，怕他问我黎淑华的事，黎华容道：“你瘦了。”
　　承蒙黎老板关心，我成天茶不思饭不想，喝酒消愁我能不瘦？
　　“还好，脸上掉肉，显瘦。”我笑着回答他的话。
　　这时管家端上来热乎乎的菜，我把菜放到他跟前，轻声道：“趁热吃。”
　　黎华容随意的挑了两筷子，也没吃多少，然后他就准备放下碗筷，我已经看出来他胃口不好，我连忙喊管家准备甜品，我已经对黎家的厨房了如指掌，管家得心应手的迎合我去拿。
　　黎华容淡淡的看我，“你没吃饱？”
　　“你喝点吧，吃那点东西，怎么饱肚子。”我小心翼翼的说着。
　　黎华容站起来，随手就要去拿外套，他回答我，“你喝吧，我有事先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他赶忙出门，他在忙什么，连吃顿饭都不能好好的吃完，还是说他只是不想看到我。
　　我苦涩的坐在那里，管家给我端上甜品，管家问我：“沈少爷，怎么这几天都没回家，我还以为你出差办事去了。”
　　我朝他笑着：“没，回家住了。”
　　管家问道：“还回来吗？”
　　我用勺子在碗里搅弄，犹豫着答案。
　　管家看我挺为难的，笑道：“少爷晚上的灯都开到很晚，也许是在等沈少爷回来。”
　　说罢，管家一脸为难的走了。
　　是吗，等我？
　　我真的不敢再有这个妄想，我宁可他是在看自己的书，也不想自作多情，我受不住他冷言冷语的讽刺我。
　　我在午后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里回到我家，母亲在花园古怪的看我，我朝她走去。
　　母亲问我，“阿静，你怎么从那个屋子里走出来。”
　　我都从那屋子走出来一年了，母亲道：“别去那里，那里边有奇怪的人。”
　　母亲总是神神叨叨，我叹息着扶着她回到家里，我给她买了许多玩具，母亲便独自快活的玩着，无忧无虑。
　　我坐在窗子边，看着黎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树，树影斑驳，阳光正好，风和日丽，可是我想到的并不是这些。
　　我想着那年我从沈家跑出去，一路不顾风雨，候在他家门口，是他亲手把我扶起来，从我抱住他的那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男人和我不会轻易的了断了，只是我没有想到我和他会有这么深的羁绊。
　　我反复的想着我和他的事，如果时光倒流，我想我仍旧会毫不犹豫的扑向他，尽管我对未来怀着无尽的恐惧。
　　晚上，我看到黎华容的车回来，时钟已经指向十点。
　　我从屋子里出去，走到院子里，看着黎华容从车里出来，黎淑华活蹦乱跳的跑出来接他，嚷嚷着他怎么忙到这么晚，黎华容邀着她进屋，黎淑华亲切的和黎华容说话，这时我才听到黎华容的笑声，忽然，黎淑华往这边看过来，我连忙躲起来。
　　黎淑华嘀咕道：“哥，我们对面住的谁啊，我怎么觉得有人盯着我们。”
　　黎华容的声音传来，“不早了，进去吧。”
　　直到我听到黎家的铁门关上，我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我想我可能真的是中了魔，才会想多看看他，我走进屋子里，慢慢爬上二楼，月光爬上藤蔓，我想就这样算了，时间会慢慢让我遗忘这些不舍与留念，无论我对他的情有几分真，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第 18 章

　　陈鹭邀请我吃饭时，我正在工商局开会，工商局里几位元老级别的先生聊着家国兴亡，我在一旁听着。
　　陈鹭推开门进来，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这么热闹，有什么好事。”
　　只是素来他傲慢无礼，大家不愿意和他过多打交道，就成了没人理他，不过有没有人和他做朋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中握着工商行业的几条生命线，就算他是蝗虫，也没人赶他走。
　　陈鹭看了一圈，朝我笑道：“沈静，晚上一起吃饭。”
　　这是点兵点将点虾米，他就料定我吃软怕硬不敢忤逆他。
　　我看着他，问道：“吃饭？”
　　我立刻笑道：“我怕是鸿门宴。”
　　陈鹭走到我对面拉出椅子坐好，“我可是打听好了，你和我表哥的事吹了。你没有理由推辞了。”
　　我笑着不予理会，工商局的元老们鬼鬼祟祟看我和陈鹭，我喝着茶，想着我和黎华容吹了也和他没关系，他凭什么觉得我不能推辞。
　　“这不是一码子事，就不要混为一谈。”
　　陈鹭悄悄问道：“我表哥……怎么样？”
　　我敲着桌子，陈鹭大笑起来，“开玩笑了，沈静，其实有钱人玩玩这些也没事，只不过你和表哥真是让我意外。”
　　“你说完了吗？”我看着他，冷冷的问道。
　　陈鹭看出来我不高兴，收敛起笑脸，“行，我不说，晚上我是约你谈生意，你要是不来，我们就不谈了。”
　　我双手交握撑着下巴，“我不会和钱过不去，几点？哪里？”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黎华容和他的手下一起进屋，元老们起身欢迎，陈鹭笑的开怀，和黎华容打招呼，“表哥，迟到了？”
　　黎华容看陈鹭一眼，根本不理会陈鹭，直接走到前面的空位上。
　　陈鹭也不觉得无聊，和我搭话，“沈静，干脆就去你表哥那儿谈，载歌载舞，有女人才不会无聊。”
　　我很不喜欢陈鹭这样表演，他是唯恐天下不乱，我冷淡的说道：“那么吵，能说话吗。”
　　陈鹭道：“想安静就去你家也行，我是无所谓的。”
　　去我家？让人以为我和他蛇鼠一窝，就算我有心拉陈鹭下水，我也不会傻到把我和他的关系摊到桌面上。
　　我坚定的说道：“我母亲浅眠，别吵她。”
　　陈鹭一脸我难伺候的表情，我出主意道：“找个茶楼坐坐，我看一品香就够了。”
　　“行，那就一品香。”陈鹭懒散的说着。
　　众人见我和陈鹭终于说完了，终于有人开口问局长怎么没来。
　　我也觉得奇怪，他老人家总是矜矜业业，来的比谁都早，往往都是来听着我们说话，好摸清楚大家的动向，今天居然迟到了，的确有些意外。
　　陈鹭道：“年纪大了，人就糊涂，是不是记错了时辰，还在家里下棋。”
　　黎华容可没有陈鹭这么马虎，重要人物不来，他当然要追根问底，黎华容当即起身去给局长打电话。
　　我看着黎华容的背影，他的侧脸在窗边像是个剪影，我傻傻的看着，我第一次坐上这个桌子时，黎华容给我安排的这里，他说这里离他远点，大家说话做事不容易分心，免得总是打马虎眼去了。
　　那时候我窝在被子不忿的看他，说我讨厌陈鹭。
　　黎华容就笑了起来，他说区区一个陈鹭我都不能克服自己心里的厌恶，那以后在工商局摸爬滚打得遇到多少恶心人的事，做人不能把一切浮在表面，会吃大亏，承他所言，我还是本分的坐着，我也知道他说的道理，可我没想到当初他的安排成了今日的凑巧，我和他也避免了面对面的尴尬，也许他心中早已明白我和他会走到这一步，所以他提早安排好我和他的归宿。
　　想到这里，我自嘲的笑了。
　　谁说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人他就是运筹帷幄。
　　黎华容放下电话时，所有人都紧张的看黎华容，黎华容慢慢的走到他的位子上，陈鹭嬉皮笑脸的问道：“老头是不是睡过头了。”
　　黎华容道：“局长中风了，现在在医院里。”
　　大家一听都慌神了，这变化太大，让人始料未及，我看见陈鹭的脸色也变了。
　　黎华容恭敬的看着老字号中药材铺的付老板，问他接下来工商局该如何安排。
　　付老板是工商局成立以来年数最久的成员，一路走过来经历了许多事，经验也比较丰富。
　　付老板说，“这事得让政府领导知道，只是太突然，本来年末就要再选局长，看来这事得提前办了，一贯是在席的各位投票决定，大家都需要准备一些手续，最快也得三天后。”
　　黎华容点头，“一切听付老板的，我立刻派人去市政府通知这件事。”
　　我没想到变化这么快，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知道这样一来黎华容是最有利的一方，三天，许多事都还来不及安排。
　　我承认，我的心里不□□分，如果让黎华容坐上那个位子，我就更加受控于他，而我已经疲倦于靠他的脸色过活，我想要自由想要平等就得跟他平起平坐，吃人手短拿人手软，我不可能一辈子靠他提携，何况我和他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能再安分的坐在这里。
　　散会后，元老们齐齐向黎华容打招呼，其他一些年轻的商人们不太服气，陈鹭就是带头挑衅的队伍。
　　我看他们一时半会消停不了，早早的就跑路了，我先是去了工厂见杨云江，我要他赶紧打电话联络沈复，紧接着我回到沈家找我父亲，父亲正在书房抽大烟，看到我回家他很意外，我把来意和他道明。
　　父亲沉吟不语，我开始游说他，我知道父亲是沈家的后盾，我也明白如果我想要往上爬，就得靠他帮忙。
　　父亲问我的计划，我当然是招兵买马，三天要我去说服谁我都做不到，可我知道我父亲在工商局的旧友不少，父亲想了想，他给我出主意，“工商局不是决定性的，市政府才是挑大梁，阿静，你知不知道黎华容的后台是谁。”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知道才了解我的机会来了，黎华容曾经亲口告诉我黎家是靠黎淑华嫁的那个军阀爬起来的，可现在时局变了。
　　黎淑华给我的信息让我察觉到了风声，那个广州的军阀死了，现在正是募兵时，宋家自身难保，谁还有功夫在这三天内来这里帮黎华容，何况黎淑华掐死了儿子，私带黄金珠宝回来，宋家会不会收拾黎淑华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帮黎华容升官，我得赌一把，赌黎华容现在空巢无依。
　　而我已经通知沈复那边，让他给市政府施压，我相信阿复他会明白我的意思，他总会有法子帮我。
　　父亲听了我的话，难以置信的看我，他可能没想过他的儿子竟然会变的这么贪得无厌，我知道我的目光透漏出对权势的贪欲，可我除了这样还能如何？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爱的人好好看我，而不是一声声说着我无用。
　　父亲叹息着，“阿静，你变了好多。”
　　我跪在父亲面前，沉重的说着，“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拼过，我沿着母亲的路走，这一年，我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我怕我会和母亲一样，众叛亲离。”
　　父亲的目光里透出痛苦，他知道我说的意思，母亲会疯是注定了，她一直活在没人理解的世界里。
　　“我不愿意和她一样，当我有机会把握现在我就不想放手。”
　　“求您帮我一次。”
　　父亲道：“黎华容待你不好？”
　　我从没对他说过这些，我摇头，不想他担忧。
　　“他对我很好。”我撒谎了，我感觉这是我说的最差劲的谎言，可我如何对父亲交代，我把心掏出来给了一个男人，他在得到后却视如不见。
　　“阿静，对你好的人，你又怎么会和他做对，你这孩子，也太让人放不下心了。”
　　我趴在父亲的腿上，不敢再说话。
　　我还敢对谁说，我把所有的痛苦往心里吞，我不能对别人说我内心的想法，我甚至在被黎华容抛弃的时候还不能质问他一句为什么，他让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父亲道：“阿静，我知道沈家让你吃了许多苦。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当初……我以为黎华容会对你好。”
　　我仰起头听不懂父亲的话。
　　“其实，他专程就你的事来过沈家。”
　　“阿复和黎华容在广州认识，一见如故，成了好友，阿复想借助黎华容的生意帮沈家，阿复从广州回来就对我提过这个想法。”
　　原来沈复早就想过，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不过，我并没有答应，骂他鬼迷心窍，黎华容这等人，不是我们沈家该打交道的。”
　　“后来，有一天，黎华容突然来家里探望沈复，你不在，正巧去了学校。他向我打听了不少你的消息，我还在心里纳闷，阿静你和黎老板不该认识。”
　　“你母亲头脑精明，顺着黎老板的意思，就把你支去了他家里求助。”
　　后来的事，就成了一个陷阱。
　　我去了黎家，认识了黎华容，然后黎华容再到我家里给父母知会一声，要选个少爷回去。
　　“那阿复呢？他和黎华容一直是朋友？”
　　我不敢相信，我一直坚信黎华容的话，他爱着沈复，除非他骗了我，可他为什么要骗我？
　　父亲的答案让我彻底清醒，“我不愿阿复和黎华容来往，是怕耽误阿复的仕途，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有关系，那天你说要我成全黎华容和阿复，我就觉得很奇怪，可我……”
　　父亲叹息一声。
　　他当然不会告诉我，他要瞒着沈复和我的事，他就必须要圆一个谎言，如果沈复和黎华容清白，那沈复喜欢谁？父亲怎么会告诉我真相？他巴不得我和沈复一辈子别再见，所以他宁可骗我。
　　“我知道了。”
　　父亲看着我，不说话，我看着他眼神的变化，轻声道：“父亲，你该早点告诉我。”
　　兄弟不伦，的确罪该万死。
　　可我是有理智的人，即便没有黎华容，我也不可能和沈复有结果。
　　“如果早知道，也许，我就不会猜的那么辛苦。”
　　我不知道黎华容为何要让我误会这么久，想来他心底的秘密太多，而我已经疲倦。
　　父亲扶起我，“阿静，答应我，这辈子再也别见阿复了。”
　　他还是对我不放心，我知道父母的难处，不管我真心与否，此刻我就是哄骗他，我也得点头答应。
　　“好。”我诚恳的说着。
　　而我寄给沈复的信里，行程安排早已交代落脚的饭店，我肯定会见他的，只是我在父亲面前不能再诚实了。
　　慈悲心教我学会了谎言，而爱情让我的心变的决绝狠毒，我站在父亲身边毕恭毕敬，感谢着他对我的支持和理解。
　　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变的千般算计，我把黎华容当初对我诚恳的肺腑之言变成了这次捅他刀子的利刃，我把黎淑华对我信任的消息变成了我的线索，我利用沈复的权利和父亲的人脉，所有我身边亲近的信任我的和爱我的人，我都不再信任。
　　世界变了，我也变了。
　　沈静已非昨日的沈静，当我会对他们撒谎，我就知道人心如逝水，一去不回头。

　　第 19 章

　　从沈家出来后我立刻了去一品香，我带了两个手下听话的人让他们在楼下侯着，自己到楼上等候陈鹭来。
　　陈鹭来时风风火火，带了好几个人，除了李淮，其他人守在外边。
　　他一进来就和我打招呼，好像我和他很熟的样子，“沈静，早上你遛的真及时，走的早啊不如走的巧，表哥可真是不给我面子，你说他要是做了工商局第一把交椅，我看我是没好日子过喽。”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我也觉得好笑，他还真把我当同谋了，不过他这样也好，我可以趁机迷惑他的视线，以免他坏了我的好事。
　　“哦？发生了什么事，黎老板不像是那种不给人面子的人，是不是有误会啊。”我笑着敷衍的问道。
　　陈鹭冷哼着，“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心思谁能猜到。”
　　我笑着看陈鹭，不方便发表意见。
　　陈鹭叹息道：“话说你倒是有福气啊，多少还能沾点光。”
　　他为什么这么说，我失笑，问道：“何出此言。”
　　“我表哥是什么人，人精。都多少年了，他带谁亮过相，也就是你。”陈鹭趴在桌子上，直直的看我，“他当官，你飞黄腾达的日子就来了。”
　　“你这个表弟不是更亲厚，我的事你心里没数？”
　　“你吹吹枕头风，他耳根子就软了。哪像我们，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
　　我凑过去听着。
　　陈鹭道：“我们陈家和黎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亲近。”
　　我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们各自居心叵测。
　　“实话不瞒你说，我姑父他是意外死的。”陈鹭说时，李淮已经自觉的退下去，不打搅我和陈鹭私下谈话。
　　我注视着陈鹭，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姑父死后，表哥耿耿于怀，他总觉得姑夫的死和我们陈家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你说也是奇怪，一个大活人，就是硬生生去卧轨死了，说不清道理了。”
　　黎华容的家事我倒是没听说过，我还不知道他父亲死于意外。
　　我好奇的问道：“卧轨怎么又和你家里扯上关系。”
　　陈鹭不自在的瘪瘪嘴，“姑夫不算是入赘陈家，但是姑夫的生意全靠陈家撑着。”
　　这不就是黎华容说的，吃他母亲的白饭。
　　陈鹭喝着茶悠哉的说道：“男人的骨气总是让他不肯服输，就为了这事他没和姑姑消停过。我爸是个性子直的人，本来别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方便管，可姑夫对我姑姑不好，我爸就咽不下气，喊人去教训了姑夫。那晚姑夫喝多了酒，被人打了一顿后就跑了，我爸没管他，想着他知道回家避难，可是没想到的是姑夫一夜都没回去，第二天警察厅来找我爸，说姑夫卧轨被撞死了，你说邪不邪门。”
　　我听完后眉头紧皱，这不叫邪门，这叫深仇大恨。
　　亏得黎华容还得装的人前人后和陈家是表亲，要是我，我肯定是陈家的大门不入，老死不相往来。
　　“你是不是觉得特奇怪，他怎么没和陈家翻脸。”陈鹭笑着看我，我摸摸脑袋，轻笑着，“大慨是亲戚一场，他母亲的开导。”
　　陈鹭摇头，大笑道：“沈静，你还不是个聪明人。我表哥……”陈鹭拍拍胸口，“他的心思缜密，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我轻笑起来，他是暗示我黎华容在背后出手，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得让他说点别的。
　　“哦。我还真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你家里和黎华容有仇怨未了。”
　　我笑着看陈鹭，陈鹭摇头起来，他叹息道：“说来惭愧，其实我表哥个性挺怪的，你说是吧。”
　　“说不上来。”我回答道。
　　陈鹭嗤笑着，“他这样，活该一辈子自己钻牛角尖。”
　　“钻牛角尖？他是大彻大悟。”我由衷的说着。
　　陈鹭笑的肆意，“也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沈静，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他啊。”
　　曾经我以为不是，我觉得男人和男人那是不可理喻的，可是和黎华容相处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终于明白我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我已经习惯和他身体上彼此需要，他的吻和一个眼神都让我身心愉悦，我喜欢他在我身前身后，关于黎华容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可他却永远让我琢磨不透，像是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及。
　　“想要得到一个人，有时候温顺听话是没用的。”陈鹭朝我笑着，“你应该主动出击，做男人千万不要吃软饭，就算枕边人看的起，也经不起时间推敲，我表哥这样的男人，只有击垮了才是最乖的，你等着他回心转意，那是痴人说梦。”
　　这样理智聪明的分析，我不相信是陈鹭能够想出来的，他脑袋里装的那些东西都太清楚明了，这不像他的处事风格。
　　我看向外边站着的李淮，回答陈鹭：“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才能击垮他？”
　　陈鹭笑道：“跟我合作，祝我一臂之力，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
　　我摸着茶具的边口想着，华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对你的情，为何你总是不明白。
　　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陈鹭，陈鹭欣喜若狂，他立刻向我道出来他的计划。
　　我听着陈鹭说的拉票，心思根本不在这里，我满心都在想黎华容他会为选举准备，这么多人对付他，他肯定有消息。
　　我不止是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我还得琢磨黎华容的招数，可我怎么也摸不出他的套数，我对他的了解也只此而已。
　　告别了陈鹭，我没坐人力车，打发手下们，就自个走着回家。
　　夜深了，我慢悠悠走在河坊街上，路灯在摇曳着，风吹的呼噜呼噜，我正要敲自家的门，身后就传来铁门声，我回头看去，黎淑华就站在黎家大门前，平静的看着我。
　　“我不记得沈家在我家对面。”黎淑华还不忘和我说笑。
　　我勉强的笑着，“是这样的……”
　　“是什么理由让你离开我哥。”黎淑华平静的质问着我。
　　是我离开了他吗？
　　我也想问我自己。
　　“缘分尽了。”我回答淑华。
　　黎淑华的表情复杂，“你买房了。”
　　我点头回答，“你哥同意的。”
　　“他以什么理由反对。”黎淑华问我，“你要离开他，他难道不准你走吗？”
　　“不是我要离开……”
　　黎淑华反问道：“你都要打算买房子，还不是要离开。黎家不够你住？需要你买房子安顿。”
　　“这不是一回事。”
　　“沈静，是不是你觉得我哥对不起你。”
　　抱歉，你真聪明，我只是觉得他混账。
　　“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
　　“淑华！”黎淑华的身后传来喝止声，我这才发现黎华容已经出来，我面对他们兄妹俩，一个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黎华容走到黎淑华身边，“别多话，进去休息。”
　　黎淑华跺跺脚，生气的转身。
　　黎华容负手站在我跟前，他穿的不多，略显消瘦，“你也去睡吧。”
　　说完他就要走了。
　　我问道：“为什么要让淑华误会？”
　　“误会？”黎华容问道。
　　“我和你之间，还有买房的事。这房子不是我的退路，我当初是为了照顾我母亲买的这套房子，我不是没有给你交代。”我解释着，“还有我们之间的事，是我离开你吗？”
　　黎华容不回答。
　　我再次问道：“如果是，我才是罪人，我甚至不能有点脾气，因为我不能反驳你说的话，我活该懦弱一辈子，做着无用的米虫。”
　　黎华容站在我跟前，我看着他的侧脸，很想拥抱他，可我不敢跨出那一步，我怕他拒绝，我已经被他推开过。
　　他没有说话，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黎华容，只有我变的疑神疑鬼，我苦笑着，摆摆手打算走。
　　这时，黎华容抓住了我的手。
　　我诧异的看他。
　　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双眼直直的看我。
　　我想要挣脱他，可是他的力气很大，渐渐的握着我的手，这一瞬间我的心头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我还有什么自制力，面对着他，我觉得自己要疯了，我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吻住他，黎华容揽住我的腰，温柔的回应着我疯狂的吻，我舔舐着他嘴唇里的每个角落，狠狠地吸吮他的舌头，捧住他的脸，我品尝着他的滋味。
　　黎华容抱着我，勾住我的腰，把我往他的胸膛里挤压，我勾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他。
　　华容……
　　我觉得我有些意乱情迷，脸颊烫的我心跳加速，我呢喃着他的名字，我承认我很想他，分开的这段时间，我连做梦想的都是他。
　　家里人来开门，我没有犹豫，拉着黎华容的手，让他到我家里来，我的手心在冒汗，推开房门进屋，我抱紧他开始热吻，黎华容脱着我的衣服，我温柔的说着，“华容，床上去。”
　　黎华容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我脱着他的衣服，恨不得立刻把他脱光，狂热的吻在我和他之间燃烧，我们的胸膛彼此紧贴着，黎华容把我压在床上吻着我的身体，一寸寸让我战栗。
　　“华容，让我看看你。”
　　我沉迷的说着，黎华容伏在我身上，不动分毫，我抚摸着他的脸，我有多久没好好看他的脸庞，吻吻他的嘴唇，原来我已经入魔了，而我甘之若饴。
　　我抚摸他的胸膛，一路摸到下边，光是摸着我就不住的兴奋，我想着他进入我的身体，让我浑身发抖，我爱他上我的时候，深深地迷恋着他给予我的快乐。

　　第 22 章

　　杨云江和我一起到码头，他告诉我半夜陈鹭就来了，见到大火时大发雷霆，陈鹭指名着要见我，杨云江猜测也许不是好兆头。
　　我听着杨云江的话心里有了底，我当然知道陈鹭为什么要见我，他是气急败坏了。
　　走进陈家的仓库，里边还有一部分的货物堆积，但是空缺了大半，那些空缺的是昨天上船的货，全部都洒入江河，付之东流。
　　我往里走，陈鹭坐在靠近码头的窗边，他一个人，再也没有别人，我觉得他现在不是潜心修禅，而是发疯在即。
　　我问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鹭听到我说话慢慢的回头看我，问道：“你都看到了，这大火烧的可真是时候。”
　　我当然看到了，这不只是打击他，连我也一并拖下水，不过我没必要当着陈鹭抱怨这些，我这次来不是寻求他帮助，我是要他放手。
　　“既然他无情，就别怪我无意。”陈鹭打量着我，说道：“今天我一定要在大会上把他压制下去，让他翻不了身。”
　　“我父亲呢。”我担忧着问道。
　　“事情完成后我自然会放他走，你怕什么。”陈鹭心烦意乱的说着。
　　“陈鹭，工商局那边你有几成把握。”我试探的问着。
　　陈鹭冷笑起来，“怎么，你觉得我会只赌工商局，那几个老不死算几颗葱，我早已经安排了其他的出路。”
　　我没再接陈鹭的话，我只想找到我父亲，确定他的安全。
　　“你昨晚在哪里？”突然陈鹭问我，我冷静的回答：“家里。”
　　陈鹭眯起眼看着我的脖子，“想不到这个关键时刻，你还有心思风花雪月。”他走到我身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沈静，也许你我可以演一出戏，让黎华容方寸大乱。”
　　我已经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我稍稍后退着，“如果是危险的事情，你应该考虑一下我会不会同意。”
　　“你当然要同意，你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黎华容再厉害，他也有逃不过的劫数。”
　　我还真不知道陈鹭的脑子里有哪些主意，可我有预感不会是好事。
　　陈鹭看我对他防备，沉声道：“就是不知道你值不值得我费尽这么大的心血。”
　　我让他说仔细点。
　　“我假装绑架你，让黎华容投我一票。”
　　我苦笑着，“他会上当吗？”
　　“他当然会。”陈鹭道：“毕竟你可是他唯一的枕边人。”
　　“他不会上当，陈鹭，别白费心机。”
　　陈鹭笑的有些玩味，“不试试怎么知道成效。”
　　我诧异的看他。
　　说罢陈鹭拍拍手，杨云江和我店里的伙计就被陈鹭的人给绑了进来，我不悦的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台面上的意思，沈静，我得请你去我那儿坐几个钟头，好让黎老板想清楚他该怎么安排今天的竞选。”
　　我听着陈鹭厚颜无耻的话，骂道：“陈鹭，你给我来先礼后兵了！”
　　陈鹭傲慢的笑着，回复我一句：“比起黎华容，我可是不值得一提，沈大少爷，我也是被他逼的无路可走，见谅。”
　　我被请到陈家的大宅子时，身上全无束缚，跟在我身边的是陈鹭的心腹李淮，我最怕和这种一声不吭的人打交道，他们最危险。
　　我一声声骂着陈鹭，骂的嗓子要冒烟了，李淮也不给我回应，我倒是不担心黎华容会如何，我怕的是陈鹭后续会做出什么事，我也不相信他会轻易的放我离开这里。
　　我在房间里焦急的来回走动，屋外的大太阳照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我坐在沙发上问李淮现在几点钟，李淮说竞选还在继续。
　　我一边无处发泄我的牢骚，一边又旁敲侧击李淮，时间过的太慢，我片刻都觉得待不下去了。
　　李淮没有动弹，他背对着我坐着，像个木头。
　　我升起一股想要逃走的心，我觉得我不能坐以待毙。
　　“你跟着陈鹭多久了。”
　　“很久。”李淮回答。
　　我起身去摸凳子，也许这个可以把他砸晕。
　　李淮回头冷静的看我，“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我和他对视着，李淮又说道：“我劝你老实待着，要不然你会和虞敏中落得一样的下场。”
　　我乖乖的放下凳子，在李淮转身之际，我猛的拿起凳子要去劈李淮，只见李淮猛地回头，一脚就把我手中的凳子踢翻，我诧异的看他。
　　李淮揉揉手，平静的对我说道：“大少爷，坐下。”
　　我吞吞口水，老实的坐下。
　　我心里想着这个家伙身手这么好，难怪陈鹭常年把他带在身边，再联系虞敏中当初说的陈鹭男女通吃，这个李淮是他的相好，我就更加不自在。
　　李淮拿过来一个凳子坐在我对面，他一直盯着我，我挪挪屁股。
　　李淮道：“你好好配合就不会有事，我还不想对沈少爷你动武，免得伤了你的皮肉。”
　　“竞选还有多久？”我问道。
　　“快了。”李淮道，他歪着头看我，好像在看标本。
　　“很难想象你可以周旋在陈家和黎家之间这么久还安然无恙，黎华容一定把你保护的很好。”李淮突然和我聊起天。
　　我皱眉，“何出此言。”
　　“黎华容对陈家的恨意，是不死不罢休，陈家也一样。你做着黎华容的情人，却又谋着自己的出路，你还和陈家来往生意，沈静，你的命真大。换别人，也许早就死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悲哀，我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会落得众叛亲离，死无全尸。
　　可我还能如何，除了堕落下去。
　　我不心狠，我就得看着黎华容的脸色过，我不算计，陈鹭迟早会把矛头对准我，然后击垮沈家。
　　我一没有黎家的权势，二没有陈家的财气，我在夹缝里生存，担惊受怕。
　　“人早晚都得死，只看是怎么个死法，我不后悔任凭别人怎么说我都只认这个道理。”我回答李淮，恍然间我想起来黎华容也对我说过这番话。
　　我看着窗外，太阳已经是上了头顶，工商局的会议想必已经结束，华容他现在怎么样？
　　正在我失神时，外边有人敲门，李淮立刻回头看去。
　　还有人在敲门，李淮起身走到门口。
　　“谁？”
　　屋外面是低沉的男声，威严的说着：“开门！”
　　我心头一紧。
　　李淮迅速打开门，屋外一群人涌进小屋，陈鹭气急败坏的进来，骂道：“沈静，你的命可是一点也不值钱，这个当口，他也敢和我耍花招！”
　　我站起来问道：“黎华容当选了？”
　　陈鹭冷笑起来，“他倒是想选也没资格了，他早就失去了继任局长的资格！”
　　我听不明白他的话，什么是失去了继任资格？
　　“你还不知道啊，呵呵，你忘了他和你的事了，工商局这么器重他，他本该是不二人选，市长也早就看中他做乘龙快婿，可他偏偏傻的很，早早的就公开和你的关系，闹的市长难堪，市政府选谁都不会再选他。”
　　我整个都僵硬，因为和我的关系，他失去了选择的机会，做市长的乘龙快婿多好，他为什么要公开我和他的关系，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是为了羞辱我的吗？
　　可黎华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和我置这种气。
　　“如果不是黎华容，也不是你，那会是谁？”我冷静的问着。
　　陈鹭走进来靠近我，“你猜猜看。”
　　“陈鹭，你别耍我。”
　　陈鹭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是你。”
　　短短两个字让我愣了。
　　“也不知道他是想救你，还是想你早点死，硬是要给我做对到底，把最重要的一票投给了你。还有趣的是，他还给你张罗了那半席票数。”陈鹭打量着我，高傲的说道：“这些我都不意外，可我猜不到市政府会大力推荐你，沈静，你有什么本事打通市政府，给你下注。”
　　市政府……最关键的成败得失……是阿复。
　　我的心里一半欢喜一半忧愁，阿复他果然办到了，我打心里感激他帮我，可我心里也忧愁着黎华容。
　　这半席票数不是一时半会能拉过来的，他早已有准备，他在为我争取，可他却从来没告诉我，傻瓜，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不对，黎华容不能参加竞选的事，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我把他当做我最大的敌人一样看待。
　　我的心凉透了。
　　这两天他对我说过的话，我没能抓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如果他有心帮我，那么烧毁码头的货又是为什么？黎华容啊黎华容，你当真让我又爱又恨。
　　“你怎么知道那半数票是他亲手拉过去的。”我怀疑。
　　陈鹭示意李淮把门关上，他们二人单独和我对峙。
　　“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特别是我了如指掌的人，沈静，很明显，他早就在帮你登上高位。”
　　“你不疑惑他为什么在知道工商局政治敏感时，还要公开你们的关系，你以为是为了羞辱你？哈哈哈。”陈鹭笑着说道：“他是真心爱你，为了绑住你，他怕你一朝成龙，飞走了。”
　　“告诉你吧，要不是他恶声恶气的护着你，我早就收拾你了。”陈鹭脸色都变了，我终于看到他狰狞的面孔。
　　我正要躲开陈鹭，李淮却一个擒拿手把我制住。
　　陈鹭让李淮把我按着，他低声道：“按照规定，黎华容没办到我说的事，我得杀了你才行。”
　　我一声都不吭，就这么目光凶狠的看他。
　　死我不怕，我以前就放不下沈家，后来我心里惦记着黎华容，我从来不怕死，我只是怕我保护不了的家人，看不明白我心爱的人。
　　可现在我可以安心了。
　　阿复，以后沈家交给你。
　　华容，爱你，我此生不悔。
　　我闭上眼等待陈鹭动手。
　　可是陈鹭不但没动手，反而逼我仰起头。
　　门打开，我看见父亲被人押进来。
　　陈鹭朝我阴森森的笑着，“沈静，你的聪明不够时机发挥，但是你很懂得审时度势，我知道你和黎华容的心里都有情，他舍不得看你难过，你舍不得对他下手，可我陈鹭不是月老，不是专门成全你们的好人，我得做个恶人。”
　　我被迫仰起头看陈鹭，他粗重的眉毛显得面凶带煞气，我就知道这王八蛋还有把戏玩。
　　“现在，我给你商量一件事。”陈鹭道：“你必须答应。”
　　我保持沉默，一直看他。
　　“等会李淮送你回家，会给你一把枪，我不管你是□□还是真情流露，今晚你把黎华容给杀掉，我就放掉你父亲，要不然，到天亮前我没听到枪声，过一个时辰我就剁你父亲一根手指头。”
　　父亲跪在地上大喊道：“阿静，千万别相信他的话，就算你杀了黎华容，他还是……”
　　陈鹭一巴掌甩上我父亲的脸，“闭嘴！老不死的！”
　　我急的跳起来，“陈鹭，你他妈别动手！”
　　李淮坚实的手掌把我按着，不允许我起来。
　　陈鹭笑着揉揉我的脸，“我当然懂得金镶玉的美妙，沈静，真可惜黎华容早一步把你装入囊中，要不然你肯定是我的盟友。”
　　我呸一声，让他滚远点。
　　陈鹭捏住我的脸威胁道：“干脆我一把火把沈家烧没了，正好泄我心头恨，如何？”
　　“陈鹭，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陈鹭笑的张狂，“无耻？那你觉得你的心上人如何？真搞不懂你爱黎华容哪点，这种连心爱之人都要算得分毫不差的人，值得托付你的心？”
　　“值得。”我铿锵有力的回答。
　　“别废话了，你自己选择，是沈家和你父亲同葬火海，还是杀了黎华容。”陈鹭笑的令人恶心，“你的心里如何想的，就去做，我相信沈大少爷你是个明智的人，他已经帮你飞黄腾达，杀了他你就不必受制于人，多好，两全其美。”
　　“砰。”我从陈鹭的车上走下来，李淮在车里看了我半响就开车走了。
　　天色昏暗，我焦虑的走在河坊街上，怀里揣着一把枪，往前不过是走了一会，就有人在我身后拍背，我迅速回头，黎淑华大叫起来：“啊！沈静，你回来了！”
　　我还来不及回应她，黎淑华就把我拉着往前跑，她站在黎家的大门前，敲着门大喊：“哥，哥，沈静回来了。”
　　她喊门的声音很大，我有些怕我的母亲那边听到，我看着自己家里的房子，想起来陈鹭说的话。
　　门被管家打开，黎淑华拉着我进屋。
　　结果屋子里找了半圈也没见到黎华容，黎淑华失落的说道：“哥也许是出门寻你去了，你吃饭了没有？先吃口饭。”
　　我摇头，轻笑着说道：“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
　　黎淑华犹豫道：“好吧，你去房里，等哥哥回来，我就告诉他。”
　　我忧心忡忡的上楼，回到黎华容房里，我立刻把门反锁起来，从怀里掏出来枪放到枕头下边藏着。
　　我心里摇摆不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我满脑子都是黎华容和沈家，他们在我脑海里像是打仗一样，想累了，我也倦了，卷缩着身体，我就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我察觉到有人在看我，我猛的睁开眼睛，困意还没退去，黎华容就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的看我。
　　我立刻起身，嗓子沙哑，“华容……”
　　黎华容伸手握住我的手，“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
　　我揉揉额头，问道：“现在是几点钟了。”
　　黎华容道：“凌晨两点。”
　　我察觉到他掌心的冰凉，立刻给他腾出位子，让他上床。
　　我和他两个人在床上直挺挺的躺着，他没问我怎么回来的，也没问我回来干什么。
　　当我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后，我内心的痛苦挣扎在见到他时变的无足轻重，我握紧他的手，缓缓的靠近他。
　　“陈鹭没伤害你吧？”黎华容忽然开口。
　　“你怕不怕突然见不到我。”我厚颜无耻的问他。
　　黎华容低头亲吻我，“我说过，如果你死了，我一定陪你。”
　　我再也不需要甜言蜜语，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黎老板，我给你惹了很多麻烦，你烦不烦？”
　　黎华容轻笑起来，“阿静你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
　　黎华容揉揉我的头发，“阿静。”
　　我仰起头，坐到他身上，黎华容抚摸我的嘴唇。
　　当我们的唇相贴时，我的手已经摸到了那把枪。

　　第 23 章

　　黎华容吻我的动作突然停止。
　　我比他快一步出手，拿枪抵住了他的心口。
　　黎华容平静的看着我，我和他对视着，黎华容道：“阿静，我做错了什么？”
　　我倒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我依然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你不应该问你，你应该问问我，沈静从爱上你后，做对了几件事？”我眼睛里已经有些发涩。
　　黎华容依旧平静，“阿静，解决问题不是靠枪。”
　　“对付别人不行，对付你还是有用的，黎老板，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用你得一条命救我的家人，你觉得过不过分。”我坦坦荡荡的问他。
　　黎华容轻笑起来，“荣幸之至。”
　　“我以前一直都很傻，对不对？”
　　黎华容回答道：“傻人也有傻福，阿静，死在你手里，我没有怨言。”
　　“你的确不该有怨言，黎华容，你为了你的仇怨，把沈家彻底拖下水，我杀了你不算错吧。”
　　黎华容的笑容褪去，他终于卸下了他的温柔，以一种审视的态度看我。
　　我苦笑起来，“我最傻的不是一头钻进这个大染缸，是我不该爱上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
　　黎华容正要起身，我连忙用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黎华容笑道：“阿静，我以为你和别人都不同，原来牵涉到利益，都是一样的。”
　　“你不必再故意干扰我，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也是我一直想要弄明白的事，你知道人之将死，就当是我们作伴一场，你别再骗我。”
　　黎华容伸手，却被我按住。
　　我察觉到我的脸颊已经冰凉。
　　我再一次不争气的哭了，不是因为我动了要杀他的念头，而是我终于肯相信我和黎华容终究只是一场利益交换。
　　“阿静，有些事，就算我知道结果会让你恨我，可我必须那么做。”黎华容终于坦白，我问他：“包括烧毁码头？”
　　“敏中死的含冤不白，我要给他一个交代。”黎华容目光坚定，“我一定不会放过陈鹭。”
　　“那沈家呢，在你的心里沈家就是你报仇的工具，从一开始你要我去你身边就是为了把沈家套在手心，对不对？根本没有所谓的感情，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多少有些感情，至少你会考虑我，可是陈鹭告诉我你扶持我做工商局长，我就觉得很古怪，看起来是情深，可后果是什么？你不怕陈鹭恼羞成怒杀了我？你非要把他逼到绝境，华容，对你来说，我的生死根本不值得一提，你的家仇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黎华容，感谢你曾经对我的教导，你说过人浮在表面上的东西都是看不清的东西，人做的和想的不一定是一样的，深情款款谋财害命的人多的去了，是吗？
　　黎华容没有反驳，只是说着：“阿静，何必要刨根问底，我身边从来只有你，难道还不够？”
　　“是啊，别人都说我沈静是你唯一的枕边人，可这重要吗？男人有需求，找个人泄欲而已，哪里来的情深意浓，不离不弃。”我胡闹的把眼泪擦干净，“我就说你只是把我当□□，你还不信。”
　　我慢慢从黎华容身上起身，黎华容解释道：“阿静，你冷静下来，我们不是无路可走。”
　　“可我不想再和你走下去，黎老板，我斗不过你，最后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爱的人是不是阿复？”
　　黎华容摇头，“根本没有那个人。”
　　我点点头，眼泪再一次涌出，“谢谢你，这次对我说了真话，而不是甜蜜的谎言。”
　　我把枪收回来对准我自己，黎华容大惊失色，喊道：“阿静！！”
　　我冷静的说道：“你别过来。”
　　黎华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如果我不问你，你大可以一辈子骗我，让我以为我就是你心中的那个人。可是黎华容，爱情是骗不了人的，我成全谁也不成全你，我可以让你一无所有。”说罢，我对着自己的心口想要开枪，黎华容猛地扑过来，枪声响起来，我和黎华容一起倒在地上。
　　我拔着枪连开几枪，枪声响彻河坊街。
　　黎华容夺去我手里的枪，抱着我连滚几圈，我用肘部让他放手，黎华容低喝道：“阿静！你疯了。”
　　我的眼神里透出决绝，屋外传来大批得脚步声，黎华容看向窗外的车灯，我冷冷的说道：“陈鹭要我来杀你，我只是在沈家和你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捡起来地上的枪，趁他分神之际给他的左侧腹部送了一枪，黎华容趴伏在我身上，眼神迷离的看着我。
　　我颤声道：“我没开过枪，不近身我怕我不能得手。”
　　黎华容痛苦的捂住伤口，血滴落在我的衣服上。
　　黎华容轻笑起来，“你没事，太好了。”
　　然后黎华容晕倒在我身上，我闭上眼睛忍着眼泪，黎华容，我绝不感激你。
　　就在这时，门被巡逻的警察破开，一批人冲进来，我举手投降，交出□□，“是我开的枪，我自首。”
　　我跟着警察们离开了黎家，黎华容走的比我早，但我很清楚黎华容死不了，只要救治及时，他马上就能活过来。
　　警察厅的人把我关押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那熟悉的色鬼警察在隔壁调戏了良家妇女就走进了我的房间，他打开点灯，瞅瞅我几眼问道：“你很眼熟啊。”
　　然后他打开档案袋子，问道：“唉，沈静，国立大学生，沈家大少爷，还是工商局委员会的成员，滋滋，有知识有文化，有背景有头脑。”
　　他走近我看看，笑道：“还是个俊俏的少爷，怎么想不开要杀人呢。”
　　我不想说话，就那么坐着。
　　长官叹息着，敲着的桌子，“喂，和你说话，你别给我装死。”
　　我才没有装死，我的眼睛还在眨，我只是不想多看他而已。
　　长官见我倔，冷笑道：“行，你不说话就坐着，这地方蚊子多，您就慢慢坐，等判决。”
　　后来又有人来见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沈家打招呼要救我的人，他问我杀人的目的，还说黎华容在医院里救命，也许会一命呜呼，我麻木的听着。
　　我已经不想再说话了，我太累了。
　　来人见我不说话，急得跳脚，后来别人催他，他也就等不及走了。
　　我不吃不喝，就那么在屋子里亮天坐着，我觉得自己像是猴子，跳来跳去，结果还是在别人的掌心当做玩物，我只是稍稍反抗一下，就把这场游戏玩过头了。
　　我眼睁睁看沈家垮，我无能为力。
　　如今我还落得个杀人的罪名，可笑至极。
　　不过，我还不算走到绝境，我只是在打赌，我把我的命和一切都押到了那个人手上，我在等候时间的审判。
　　门再次被打开时，我看到亮光就痛苦的闭上了眼，我的嘴唇干枯，胃也饿痛着，可我依旧觉得自己死不了，还能撑下去。
　　高大的身影在我对面坐下来，我闭上眼睛不看他。
　　我和他都不说话，默契的坐着，我知道自己没有发言权，一切都归他做主。
　　“为什么不吃东西？”沈复问我。
　　“我吃不进去。”我冷冷的回答。
　　“你是准备求死。”沈复问我。
　　“呵。”我笑了，“你觉得我还能活吗。我杀人了。”
　　沈复敲着桌子，“杀人要证据，你的罪还没人定呢。”
　　“多谢你吉言。”我揉着眼眶，“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父亲呢。”
　　“他很好。”沈复道：“和母亲在一起，安置在你的房子里。”
　　“那就好。”我点头，“你走吧。”
　　“阿静，这里只是暂时的，你会有机会出去。”
　　我睁开眼，温和的看他：“随你安排。”
　　沈复平静的看我。
　　你看看，我成了什么样子，而你依旧是高高在上，沈复，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沈复道：“黎华容的伤好了大半，你的枪法可真够差的，打都打在肚子上了，还是个皮肉伤。”
　　我在沈复面前还有什么可隐藏的，他一早就看穿我那一枪只是障眼法。
　　“我没胆子杀人。”我诚实的回答他，“我是个胆小鬼。”
　　沈复笑着凑近我，“胆小鬼却聪明的要命，开枪的时辰抓的这么好，刚好巡逻车经过，你不来警厅，我的消息也不会来的这么快，要是让陈鹭得逞，你和黎华容都得送命。”
　　我勉强的笑着，沈复伸手握住我的手，“哥，一切都会过去，有我陪着你，谁也不会再欺负你。”
　　“你自己保重，照顾好父母。”我叮嘱他。
　　“不要再绝食，听话。”沈复劝我，我点点头，让他好安心的走。
　　沈复走后，我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因为沈复的关系，警察厅的人对我相当客气，我看着房间里的灯，脑海里一片空白。
　　过了半天，有人给我送饭，我没有睁开眼，冷冷的说道：“放下。”
　　来人把饭菜放桌上，然后大方的坐下来。
　　我慢悠悠的睁开眼，黎华容坐在我跟前。
　　他脸色苍白，显然枪伤对他影响很大，我淡淡的看他一圈，黎华容把饭菜拿出来，我不得不佩服他的人脉，就我这样的重犯，他还能来去自如。
　　他给我筷子，我摇头道：“你自己吃吧。”
　　“刚才你答应过沈复什么？”他问我。
　　我接过来他的筷子，“什么时候开始你们蛇鼠一窝了。”
　　黎华容给我夹菜，“多吃点。”
　　我食不知味，勉强的吞下两口饭，吃着吃着，我就吐了出来，因为饿了太多天，我受不了这股味道。
　　黎华容关心的看着我，我摆手让他别靠近我。
　　我狼狈的靠在椅子上。
　　“这不是我的本意。”黎华容道：“阿静，陈鹭已经卷铺盖回广州，一切都结束了。”
　　我听不懂他的话。
　　他走到我身边，我低下头不愿意看他。
　　黎华容蹲下身握住我的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辈子照顾你。”
　　我的嘴唇都在打哆嗦，“黎华容，你是在可怜我吗？”
　　黎华容眯着眼看我，“阿静，你觉得我这样费时费力，有什么好处？我们在一起，始终是个依靠。我不想你离开黎家。”
　　我不想回答他。
　　“沈复希望我推翻口供，只要我作证，你就可以无罪释放。”
　　我质问着黎华容，“你一步步设下陷阱，让我无路可走，最后更是毁了沈家，却还要逼着我对你妥协，黎华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玩弄手段，有本事你杀了我，你以为我还会那么傻，在床上随你高兴。”
　　黎华容伸手用手指按住我的嘴唇，“嘘。”
　　我闭上嘴，冷冷的看他。
　　黎华容亲吻我的嘴唇，离开后，他笑道：“威逼利诱不是我喜欢的方式，但是我不介意用到阿静你的身上，我的大少爷，你也该长大了，以前不爱你，不代表我现在不爱你。”
　　我气的嘴唇都在打哆嗦，黎华容按住我的后颈，狠狠地吻住我，我愤恨的咬他一口，黎华容吃痛的吸气，我们分开时嘴里都是血腥味。
　　“阿静，我多想毁了你。”黎华容叹息道。
　　“你也没有多客气。”我苦笑起来。
　　“我已经手下留情。”黎华容道：“要不然你早就尸骨无存。”
　　我坐好，侧过脸不理他，黎华容搂住我的肩膀，低声道：“你自己想好，阿静，沈复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他这次离开广州来这里可不是好事，假如我举报他滥用军权，你猜猜看他会有什么结果。”
　　我侧过脸看他，“你别乱来！”
　　我知道黎华容做的出来，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阿静，别让他阻拦在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我讽刺的笑着，“有些事，我们解决不了，黎华容，我不爱你了，这样的沈静，你还要吗？”

　　第 24 章

　　在黎华容开口前，我自己就先笑了。
　　我麻木的说道：“黎老板，成交。”
　　许多人说我懂得审时度势，我只是了解自己有多渺小。
　　黎华容专注的看着我，我大方的面对他，“希望您贵人多忘事，忘了我的不知趣。”
　　黎华容以一种审判的目光看我，终于他开口道：“阿静，我等你回来。”
　　说罢，他就走了。
　　我意兴阑珊的看着头顶那盏灯，相见不如不见，不见还分外想念。
　　是沈复来接我回的沈家，从警察厅走出去我头晕目眩，太阳刺的我脑门都疼起来。
　　回家后，沈彦第一个冲出来抱紧我，他说他好想念我。
　　我笑着把他抱起来，差点抱不动，我才发现我的小弟弟他又长高了不少。
　　沈复陪着我去见父母亲大人，他俩在院子里坐着玩游戏，父亲抬头见到我时，立刻放下东西过来迎接我。
　　“阿静，回来了。”父亲抚摸我的头发，“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复担忧的看我，我轻笑着回答他，“可能是牢里水土不服。”
　　父亲笑着问沈复：“什么时候回广州去？”
　　我也担心沈复返程的事。
　　沈复道：“可能……明天吧。”
　　父亲高兴的点头，“是要早点回去。”
　　我和沈复互相看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还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屋外有人敲门，我回答：“进来。”
　　沈复慢悠悠走了进来，我笑着看他。
　　“有事找我？”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呀，收拾东西准备去哪里？”他问我。
　　我从容的说道：“没事，就是清理一下物品。”
　　沈复担忧的看我，他坐到我身边，“我去广州这么久，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一来消息就是竞选，我还差点没敢相信。”
　　没有消息……
　　原来那封信终究还是石沉大海。
　　沈复苦笑着摇头，“哥，我不会打搅你的生活，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不会勉强你，我只要你高高兴兴的过日子。”
　　“嗯。”我点头，“阿复，你也是，别让父亲和我失望。”
　　沈复伸手帮我理衣服，“沈家虽然分家，可是人都还在，富贵如云烟，你把一切都看的平淡，才能恢复过来。至于黎华容，我到现在都还没看透，你千万小心他。”
　　第二天，我送沈复走时，沈彦哭的哗啦哗啦叫，沈复穿着一身军装坐上车，帅气的笑容让我觉得有些淘气，他趴在车窗上朝我勾勾手指头，我走近他，沈复趁着我挡住了别人的视线，朝我低声道：“哥，想不想离开这里？”
　　这个混小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说要我保重。
　　我笑着不予回答。
　　“和我远走高飞吧。”他笑着问我，“我会对你很好，一辈子都不变。”
　　傻瓜，他还是这么天真浪漫，黎华容握着他的前程，要是沈复被举报，他的未来就完蛋了，我弹他的额头，教训道：“不准调戏大哥，快点赶路回广州。”
　　沈复瘪瘪嘴，嘀咕道：“说到底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你活该一辈子被沈家拖累。”
　　然后他笑眯眯的看我，“哥，我走了。”
　　“如果有机会，我去广州探望你。”我对他妥协。
　　沈复连连点头，“好啊，我等你。”
　　把他哄走了，沈家又归于寂寥，偌大的院子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住，懒懒散散的行人，我陪着沈彦在花园里放风筝。
　　正是热闹，黎华容来了。
　　沈彦见到黎华容就躲远，我瞧着他一身西装，领着他去见见我父母。
　　父亲对黎华容一向是客气又防备，加之我持枪伤他这件事，父亲对黎华容更是畏惧，黎华容说什么父亲都是点头，我早就了解沈家的处事风格，也早已明白我父母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聊到晚上，黎华容陪着我们一家子吃晚饭，然后他随我回房拿东西。
　　也不过是一些书物，我随手挑了两本。
　　黎华容站在我身边，帮我拿书。
　　他难得这么有耐心的在我身边，真可惜我和他无话可说。
　　离开沈家回去黎家的路上，我们在车上就已经不守规矩起来，他按着我，狠狠地撞击着，我仰起头喘｜息，一句话都不说。
　　书被他撞落，我大口的喘气，开车的司机把车停到黎家的院子里，黎华容一点也不收敛。
　　他搂着我的腰，要我坐在他的大腿上，我满头的汗水。
　　黎华容抓着我的手，要我摸他的伤口，那里结痂，我冷淡着要躲开他的吻，黎华容不断抚摸我的脸颊，揉搓我的嘴唇，他喘息道：“阿静，你可以教教我怎么爱你，我都可以办到。”
　　“你都在和我办事了，却还不懂得爱是什么？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黎老板，我可教不了你。”我喘息着说道。
　　黎华容咬着我的喉结，低沉的声音让我心口发紧，“我想上你，第一次见你就想。”
　　他抓紧我的臀｜部，自下而上狠狠地操｜着，我的身体瑟瑟发抖，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声，他的阳｜物深深地进入我的身体。
　　“阿静，这到底算不算是爱情？”他问我。
　　你不明白，我又怎么能明白，黎老板，我不是圣人，我连自己都看不懂，又如何能够给你答案，你不能肯定的问题，我连想都不敢再想。
　　回到家里我就跑回房里，洗完澡我裹着被子睡大觉，黎华容比我晚上来，他上床时我都还没睡着，我不想清醒，我故意装睡。
　　黎华容搂着我，轻轻吻着我的耳垂。
　　他的温柔从容，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就像外人看来他里里外外都是完美，即使他在被我逼的特别生气的时候，他还是从容不迫，气的跳脚的人反而是我。
　　就像现在这样，我和他都已经到了威胁逼迫的地步，他哪里有一点慌张的样子，而我却疑神疑鬼的猜测他的行动，一切仿佛都是我的错。
　　早上我醒过来他人已经走了，我吃完饭，黎家的下人就帮我收拾行头，然后给我安排行程。
　　作为一个现任的工商局长，报道的第一天我要去看老局长。
　　我走进陆家，这里里外外都看的不顺眼，陆局长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嘴唇上都是口水，我低头看了看，让陆家的下人给他擦擦，陆夫人说擦不干净，甭擦了。
　　年纪大了，的确容易遭人嫌弃，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潦倒，我让跟来的人给陆夫人一点钱财。
　　陆夫人开始跟我吐苦水，说生意跟着老头子垮，多亏了黎华容撑着，要不然这房子也得跟着抵当，我问陆少爷的去向，陆夫人冷哼着说赌博赌的人财两空。
　　离开陆家去工商局，黎家的伙计说陆局长溺爱儿子，陆少爷一贯的吃喝嫖赌，前段时间输惨了，正逢陆局长中风，陆少爷被扔进江里淹死了，这下子陆局长老来无依，可怜又可恨。
　　到了工商局，我熟门熟路的上去，不过是办公室换了，我就坐到老局长的躺椅上休息，中午黎华容敲门进来，门口的手下对他比对我还客气，我算是成了实实在在的傀儡局长。
　　黎华容笑着过来抱住我，使眼色让人守门。
　　“晚上打算去哪？”
　　我靠在他怀里，浑然是个木头。
　　“随你。”
　　黎华容道：“怎么随我，你想去哪儿就去哪。”
　　“广州怎么样？”我主动挑衅。
　　黎华容道：“这个不行。”
　　妈的，你说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不想理他，“那就别问我。”
　　黎华容问道：“心情这么糟糕，又惹了什么烦心事。”
　　“我不想告诉你。”我眼不对脸不正的回答。
　　黎华容点头，“看来是我让你不高兴了，也行，那就去歌舞厅玩玩，反正你爱。”
　　说罢，黎华容放开手，一声不吭的走了。
　　我爱，我爱的事多的去了，歌舞厅就歌舞厅，我还怕玩不过你？
　　我就在办公室里闲的发慌，也没人让我看文件，政府的举措和我没关系，更没人来这里和我打报告，沈家的产业缩水，基本只剩下几家店面，那还用的着我操心？全让杨云江管理去了，我算是成了彻头彻尾的闲人。
　　黎华容就是彻底架空我的权力，让我闲的无事可做，不是睡觉就是找他麻烦。
　　我摇着摇椅，竟然也心安理得的睡了一下午。
　　门外传来敲门声才把惊醒，我胡乱的坐起来，黎华容打开门缝，瞧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笑道：“阿静，走了。”
　　我懒散的拿起我的西装外套追上他的脚步。
　　来到歌舞厅生意好的出奇，里里外外三层人，表哥在招呼客人，我迎着面上去和他打招呼，他本来嬉皮笑脸，结果见到黎华容瞬间收敛，做低伏状笑道：“哎呀，黎老板，久仰久仰，怎么有空来光顾我的小店。”
　　黎华容负手站在我身后，笑道：“我陪阿静。”
　　表哥哈哈的笑着，我白他一眼，骂道：“别笑了，傻。”
　　表哥给我使眼色，让我别当着黎华容这么说话。
　　黎华容道：“阿静和宗兴你的关系很好啊。”
　　表哥摸摸脑袋，“一般一般。”
　　我没好气的推开表哥，胆子这么小，怕被吃了不成，表哥赶紧溜之大吉。
　　我和黎华容找了个好地方坐着。
　　服务员给我们端酒上来，黎华容一杯也不拿。
　　我有好久没来看歌舞，听着音乐也忍不住跟着动起来，这里的舞女和我熟的很，来来回回和我打招呼，黎华容坐在我身边不说话，我也不看他，反正他清心寡欲，我就不拉着他热闹。
　　“沈少爷，好久没来啊。”漂亮的姑娘坐到我身边笑着问道，我笑着喝酒，反问回去：“这不就是来了，想我了？”
　　“哈哈哈，是啊，想和沈少爷跳舞。”
　　我摇头，调笑道：“这可不行，特殊情况，下次我请你出去玩。”
　　“这可是沈少爷你说的，不许食言。”
　　“杜鹃呢，怎么没见着她。”我关心道。
　　“哎呀，杜鹃早跑了。”
　　我感兴趣的看她，“是吗？说来听听。”
　　“杜鹃骗了老板好大一笔钱，跑去广州找心上人，你说说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蠢的姑娘，唉，活该算命先生说她红颜薄命。”
　　她是去找沈复了吧，我不禁叹气，杜鹃这傻姑娘，也真够胆量的。
　　和舞女聊了一会，她就飞去舞台唱歌，黎华容坐在这里犹如定海神针，让周围的人动弹不得，和我熟的朋友不敢近身，陌生人要靠近黎华容，看着身边多了一个我也不敢来打搅，硬生生是热闹的舞厅，偏偏我和黎华容无人敢来问津了。
　　我郁闷的喝酒，和他出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喝高了。
　　记得上次和他来喝酒我也是喝高了。
　　他早就知道我喝酒以后没样子，聪明的在我彻底醉倒前把我扶了出去。
　　我坐到车子上就头痛欲裂，黎华容让我枕在他腿上睡着，我一个没忍住，吐的他满身都是，黎华容也不生气，还问我有没有呛到。
　　我摇头，趴在他腿上。
　　黎华容摸着我的脑袋，“这是自己找罪受，少喝一口也不至于这样。”
　　我打嗝，“我爱喝！”
　　黎华容无奈的笑着，“你的酒量的确不行。”
　　我挑眉不悦道：“你一杯不喝，你还嫌弃我酒量差。”这是要气死我不成。
　　黎华容给我拍背，差点没让我断气。
　　“谁像你这样拍背，你温柔点行不行！”我吆喝着，他就轻轻拍，像是挠痒，我扯下他的手，骂道：“要么重了要么轻了，你干脆别碰我了。”
　　黎华容笑着看我，“阿静，你真像个小孩，总是长不大。”
　　我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打嗝，“没你事。”
　　我们就这样子一路回到黎家，车门一打开我就闹腾着要下车，黎华容追下来扶我，我边推他边往他跟前栽，我的脚站都站不稳了，“你别扶我，我会走路！”
　　黎华容喊人把大门打开，我指着他骂道：“都怪你说喝酒，你不知道我酒量差啊。”
　　黎华容哭笑不得，“阿静，以后我们不喝了，行吗，你喝多了。”
　　“我没醉。”我晕晕乎乎的打酒嗝，“好着呢。”
　　“好！”黎华容铿锵有力的说着，我挥挥手，朝他拜拜，“我要回沈家去，你别跟着我。”
　　黎华容围着我打转，我觉得头顶在绕星星，“唉，你别打转啊。”
　　突然，我一阵晕眩，身体轻飘飘。
　　“去哪儿？”我察觉到他的双臂抱着我，我可不轻，我还故意往下沉沉，让他抱不动我。
　　黎华容知道我是故意整他，教训道：“再闹就把你扔在大街上。”
　　“那你扔！你敢扔，我就睡大街上！”我挺起胸膛，黎华容费力的往屋子里走。
　　“哎，哥，沈静，你们喝了多少酒？”黎淑华捂着鼻子跟着我们屁股后边跑。
　　我张牙舞爪的叫起来：“不多，才八两而已。”
　　黎淑华大惊失色，跟着骂道：“你怎么不灌死算了，你瞧瞧你身上，还吐的我哥全身都脏了，哥，把他扔澡池子泡干净再上床。”
　　黎华容把房门关上，朝外边的黎淑华道：“回你屋里去，别过来。”
　　等我稍稍清醒一点，人已经泡在浴缸里。
　　黎华容给我洗着头发，除臭。
　　我瞅他一眼，继续无赖的泡澡。
　　他给我洗完头发就顺手擦着，我还不知道他干起这些事来这么顺手。
　　“我十岁那年，我爸和你一样爱喝酒，回家我妈就把他关在房外边，他赌气不回房，就来我房里，一身的臭味。”
　　“我就这样给他全身洗干净。”
　　黎华容缓缓的说着，我光着身子厚颜无耻的挺着，反正我就是使劲折腾他。
　　“阿静，你有不痛快，可以朝我发火，但是别这么折腾你自己。”他温柔的替我擦着身体，“也许我很难给你你想要的，可我会好好照顾你，把你当做一家人看待。”
　　“去你的一家人。”我酒醉状人胆，立刻就骂了回去，“换作你喜欢一个人，和他睡，又被他算计，丢了人还赔了家当，最后说要我做家人！我呸！”
　　黎华容凑过来用沾满泡沫的手洗着我的脖子，“那就不做家人。”
　　我他妈说什么你都听啊！
　　妈的，让你死你死不死！
　　“阿静，做我的爱人吧。”

　　第 25 章

　　阳光从树缝里洒下来，鸟儿欢快的在歌唱，而我躺在院子里，闭目养神。
　　今天我翘班了，不去工商局报道，反正也没我的事，去当个小丑还不如自己躺着逍遥自在。
　　黎淑华早上穿的摩登出门，黎华容也是早早的办事去，留下我没人管，自生自灭。
　　在院子里躺了一会我很无聊，就开始散步，转到院子门前，我看见一个男人偷偷摸摸往里看，我吆喝道：“什么人。”
　　男人走过来，年纪和我相仿，他试探的问着，“黎小姐在家吗？”
　　“不在。”我果断回答。
　　接下来男人尴尬的看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我把他打量一圈，挺精神的青年男子，“找淑华有事？”
　　“您是淑华的哥哥？”他打量我。
　　我咧嘴一笑，恶作剧道：“不啊，我不是她哥哥。”
　　“那你住在这里，是黎家的亲戚？”
　　我继续耍他，“不是啊。”
　　陌生男子脸色有些难看，“你和淑华很熟吗？”
　　我笑的人畜无害，“我家淑华一向惹是生非，请问找她有什么事？”
　　男子脸色惨白，他低下头叹气，“不好意思，打搅了。”
　　我瞧着他走远，心情不错的回去躺着。
　　我摇着扇子在院子里看书，悠闲自得。
　　中午黎华容先回家，回来就吃饭，吃完饭就又出门，忙的没功夫看我。
　　我自己吃了一个钟头，冷菜冷饭咯的我的牙疼。
　　黎淑华出乎意料没回来。
　　下午我去街上和老人下棋，我的棋艺杀遍天下无敌手，乐的我半天没看时间，等玩够了，天也快黑了，我哼着小曲回黎家，黎华容已经在客厅坐着，黎淑华坐在他对面，气的眼睛通红。
　　黎淑华见着我更激动了，她站起来袖子一勒，寻我理论起来：“沈静，我和你没完，你老实招出来你今个和温子书说了什么？”
　　“蚊子？我没见过。”
　　黎淑华跳脚，“就是个年轻人，男的，今个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不喊你嫂子就是给你留面子了，你这样糟蹋我的声誉，我俩什么时候领结婚证了，你说你是我丈夫？”
　　“哈？”我目瞪口呆，“我可是没说过这句话。”
　　黎淑华不依不饶的要我给她交代，我烦不胜烦，赌气道：“大小姐，你是丢了丈夫还是丢了情人，我赔你，你要几个我赔你几个。”
　　黎淑华拿书砸我，“你心眼坏的很，沈静我和你没完，你把我初恋气走了，你无赖。”
　　黎华容猛地站起来抓住黎淑华的手，把她往沙发上推，“行了，还嫌不够丢人。”
　　黎淑华指着我，朝黎华容骂道：“你不管管他，成天骂我，我哪里得罪你了，我为这个家里做的还不够吗？你要我嫁给老男人我就嫁了，我这么年轻做了寡妇，好不容易温子书回来找我，你又反对我们在一起，你是不是自己不懂爱情就不允许别人争取。”
　　黎华容一巴掌扇到黎淑华脸上，低喝道：“你还没清醒，你以为温子书是冲着你来的，真记得你，早该来了。他看中的不是你，是黎家的钱。”
　　黎淑华嚷嚷起来，“花钱买男人谁不会啊，只准你买不许我买了。”
　　黎华容抓起黎淑华就把她往楼上提，黎淑华发起疯来真让我长见识，哪里有贵妇的样子。
　　管家把菜上齐，黎华容摔门的声音吓的我身体一颤，然后我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
　　黎华容坐到我对面，“别管她，让她饿两顿。”
　　我也没资格插嘴，想想自己可是黎老板花大本钱买的就觉得好笑，黎华容道：“别在意她的话，疯言疯语，没几句真话。做了寡妇，还像是自己被逼的，风光的日子怎么不记得初恋还活着。”
　　富贵人家的事，总是特别复杂。
　　黎华容也没胃口，吃了两口就去院子里赏花，他倒是不抽大烟不沾酒色，平时就爱拨弄花花草草。
　　吃完饭我就回房看书，黎华容很晚才上来，我以为他今晚会有兴致，没想到上床关灯一气呵成，愣是没对我动手脚。
　　这段时间他没再晚上看书，把我以前制止的事改了大半，习性好的堪称完美，我就透过外面路灯照过来的光亮看他，他睡觉的呼吸均匀，没有存在感，即使我这个认床的人和他挤在一起也从来不觉得他多余，冬天会暖被子，夏天知道给我消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样的习性不是人的天性，它是刻意养成。
　　我凑过去偷偷亲他，离开时还怕被他发现，住在黎家这么久，我今天才发现身在其中的不易，像温子书这种人，换作是我，我也不会放心把妹妹交给他。
　　不是因为贫穷，而是看人的眼光，温子书来黎家就是带着目的，有目的接近的人，谁会不知道防备。
　　我突然想起来我自己，我第一次上门来求黎华容时，是不是和温子书一样胆怯却又急功近利，他是怎么看我的，想着想着我就笑了起来，当局者迷，局外者清，我当初还觉得自己特有诚意，现在想想我也是趋炎附势之人，我拿什么资格来索求黎华容的爱？
　　我开始深思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睡不着，索性也就一夜无眠。
　　之后的一个星期，黎淑华都不理我们。
　　黎华容也有脾气，和她冷战。
　　而我成了夹心饼，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黎华容问我旷工的事，他说我再不去工商局面临撤职。
　　我问他，谁撤我的职。
　　黎华容考虑了一下，回答我：“应该是我。”
　　我赏着他的花，“那不是正好，你撤你顶上去呗。”
　　换作以前，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这么和他说话，现在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能爽嘴皮子干嘛要忍，别人家卖身给贵人享尽荣华富贵，我沈静卖身差点卖了个家破人亡。
　　黎华容这么和我说，“话不能这么说，这位子还得你来坐。”
　　我调侃他，“不做市长的乘龙快婿，连工商局长都不敢做了。”
　　黎华容笑着摇头。
　　“我答应过沈复，最起码给你个位子坐着保命，大权在握，你不觉得你应该为沈家做点什么？”
　　我思索他的话，第二天我就去报道，紧接着的一个月我都在张罗布坊的生意，杨云江进进出出帮我忙，入秋后，布坊生意蒸蒸日上。
　　我本来计划初冬去广州一趟，可是黎华容说工商局在韶关有安排，让我去韶关，计划的行程我三天就安排妥当，比预期早一天回来，回到黎家我也不声张，下人说黎华容在后花园，我顺到后花园想瞧瞧黎华容在干什么。
　　才走出门就听到有人说话，那声音我熟的不能再熟。
　　“老板，其实沈家已经没有用途，花这么大气力扶持起来也不过赔钱，过时的经营模式，还有沈家一屋子老小的开销太吓人，还不如关门，重新开厂。”杨云江在说话。
　　“话不能这么说，老字号的名号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打响。再说阿静心里牵挂沈家，它垮了，阿静的心也要跟着一起垮，哪怕是断壁残垣在那里，阿静也不会太难过。”黎华容温和的说着。
　　杨云江笑着，“老板，你对沈少爷可真够好的，当初你派我去沈家办事，我就知道沈少爷命好有福气，不过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黎华容喝着茶。
　　“这人总是记着仇，记不住好。当初你要我透漏给沈少爷罢工的事，我看他虽然不提，心里却记着，他母亲到现在还是痴傻，他要是知恩不图报，将来报复你，如何是好？”
　　黎华容放下茶杯，沉声道：“要杀早就下手了，那一枪你以为阿静大学的医理课白上了，他是故意手下留情。”
　　“可人心难测，万一他又动了坏心思，老板，你别忘了他曾经合伙陈鹭要把你拖下马，人一旦有反骨，总有一天会反水。”
　　“别人会，阿静不会。”黎华容轻笑着说道：“他心善，从来舍不得害人，即使有心思，也是闹闹脾气。谁都会有脾气，忍一下，家才不会散。”
　　杨云江笑声朗朗，“老板，这么说来，你是爱上沈少爷了？”
　　我紧张的等候黎华容的答案。
　　黎华容掀开杯盖，瓷器发出碰撞的声音，“枕边人，总是缺不了，阿静文质彬彬，相处起来让人放心。”
　　“老板，你可真会拐弯抹角，罢了，是与不是，你心中自知。”杨云江说罢又和他聊到别的话题。
　　我转身回房，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我躺在床上，嗅着桂花香，我恐怕再也挣开他的怀抱，即使我有心解脱，也不可能脱离他的掌控。
　　爱与不爱，何必刨根问底。
　　说起来合适与否，才是最重要的。
　　他给我安置了一家老小，给我一场繁华的美梦，甚至送给我一个得力助手，他让我在这动荡的年代里享受着安逸的生活，就算是爱情，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午休了几个钟头醒来，鼻尖有熟悉的味道，黎华容就趴在我床边看书，他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从来不间断的学习，他看起来真不像是个生意人。
　　“睡醒了。”听到我的动静，他放下了书。
　　我打个哈秋，“是啊，困死我了。你不知道韶关有多远，我的肩膀都酸了。
　　黎华容坐起来给我揉肩，我舒服的享受着他的伺候。
　　“华容，我打算开年去广州，和沈复一起过年。”
　　黎华容的手停下来。
　　“我父母也会一并去。”我自顾自的说着，他却没有回应。
　　我看他不说话，侧过脸看他，“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黎华容看着我，“你说了，我就改。”
　　“不是这回事，我已经打算把父母迁去广州，你听我说，华容，我一定回来。”我坐到床上向他保证。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
　　“你对我没有信心？”
　　黎华容摇头，“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
　　我泄气的叹息，“你不许就算了吧。”
　　“你真的想去探望他，你确定？”黎华容问我。
　　“我觉得我母亲和他一起生活会比较好。”我商量道。
　　黎华容点头，“那你就去吧。”
　　我高兴的看他：“真的吗？”
　　黎华容轻笑着：“恩，路上小心。”

　　第 26 章

　　“阿静从小开始就容易哄，哭起来吃颗糖就好了。”
　　父亲搬着行李唠唠叨叨的说着。
　　我把沈彦抱上车，沈彦笑道：“大哥，我们真的搬家去广州吗，找二哥？”
　　我朝他点头，笑道：“广州热闹，去那里好好读书。”
　　沈彦连连点头。
　　车子驶出热闹的大街，我遥遥看着黎家的洋房，想着华容我一定会回来。
　　一路居家搬迁是个大工程，母亲身体抱恙，坐车就吐，后来给她买了辆马车，我和母亲坐马车慢悠悠的走。
　　来到广州的第一天母亲发高烧，我急忙把她送去医院，沈复因为训练，要出去半个月才能回来，我在医院守了三天，母亲的病情加重。
　　医生说，她得了怪病。
　　我早就知道她有问题，这三个多月她都没怎么吃饭，成天都是精神萎靡。
　　父亲安顿好沈彦，就来陪我。
　　我们两父子一起照顾她。
　　父亲说有天家里来了陌生电话，打了半天也不说话，后来挂了。
　　我一听心里就觉得不妙，我出门有十来天了，我说过到了广州我就给他发电报报平安的，听了父亲的话我赶紧想出门去。
　　母亲却又在这个时候出现险情，她的呼吸特别急促，脸也肿的高大，我趴在她床边，哽咽着呼喊她。
　　她双眼睁大，在我们当中找人，我知道她要见沈复，我立刻让父亲去军队里通知一下，让沈复回家，我怕母亲见不着他最后一面。
　　父亲哭的特别伤心，我也跟着一起哭的不能言语。
　　凌晨三点，医生告诉我母亲撑不过这一夜了。
　　我坐在床边，心里空荡荡的。
　　沈复赶来时，军装都还没脱下来。
　　他跪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我和沈复一起目送她最后一程。
　　母亲看着沈复的眼里有泪光。
　　沈复笑的泪光闪烁，“我不恨您，一点也不。”
　　母亲喉咙里发出声音，“静……”
　　我凑过去说道：“我在。”
　　“阿复……一辈子……兄弟。”
　　我笑着点头，偷偷擦眼泪：“我听话，您别多想，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要您操心了，我会照顾阿复，照顾小彦，照顾父亲，您别担心，安心上路。”
　　母亲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沈复撕心裂肺的哭出了声音，他趴在床上，大喊起来：“啊！！”
　　沈彦挤着要进来看母亲，我怕把他吓到，赶紧把他搂进怀里，不让他跟着沈复痛哭。
　　我和沈复跪在灵堂里，沈复问我，“你说来广州看我，没想到是我们母子最后一面。”
　　“她的身体垮了，我怕她不来就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沈复看向我，“别再回去了，留下来，我们一家人别再分开。”
　　“我会把父亲和小彦安顿好。”我正直的说道：“阿复，替我照顾好他们。”
　　沈复轻笑起来，“家都不在，回去干什么？难道黎华容比不过一家人。”
　　我从容的回答，“我在广州开了好几家门店，这边我安排了伙计，你不用担心，每个月的进账你给父亲过目，让他少沾大烟。”
　　“我答应过他，我一定要回去。阿复，他在等着我，我不能食言。”
　　沈复摇头，“哥，我不让你走。”
　　“强扭的瓜不甜，我们这辈子都是兄弟，阿复，你应该明白很多道理。”我劝着他。
　　沈复站起来，带着军人的威严。
　　“没得商量，你先考虑清楚。”说罢，沈复转身走出灵堂离开。
　　母亲的丧事过后，我就被囚禁在沈复的别苑里，除了不能出门，其他的事他倒是不管，随我走动。
　　我坐在屋子里陪沈彦读书看报，外边有电话打来，我连忙去接，可是声音没听到，沈复就回来了。
　　沈复直接挂断电话，说是无聊的人。
　　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他好好谈心。
　　晚上吃过饭，我就找上沈复，沈复把我打量一番，就和我一起上楼。
　　沈复的房间干净整洁，就和他的人一样。
　　“阿复，我想离开这里。”我主动开口。
　　沈复回头朝我问道：“你还不肯死心？”
　　“不肯死心的人是你。”我直白的问道：“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
　　沈复一把把我抵到墙上，“过去？人都还在，过去哪里？”
　　说罢，沈复狠狠地吻住我。
　　我躲避着他的吻，沈复捧住我的脸，质问道：“阿静，如果没有黎华容，你是不是就会答应。”
　　我摇头，坚定的说道：“不会。”
　　“和黎华容没有任何关系，阿复，我只把你当做亲人，这个和爱情没有一点关系。”
　　沈复靠近我，轻轻吻上来，我抗拒的挣扎起来，沈复从我的脸颊一路吻到胸口，我麻木的说道：“就算你今天得逞了，我仍然不可能留在你身边，沈复，你别让我恨你！”
　　沈复给我来了一记深吻，“哥，就算是被你恨，我也心甘情愿。”
　　我顺着沈复的腰摸下去，沈复反手扣住我的手，我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枪。
　　我和他对视着。
　　“明明一切都可以，你却非要那么固执。”沈复松开手，笑道：“你杀了我，我也不放你离开。”
　　我拔出枪对准我自己，沈复大惊失色，“阿静，你放下枪。”
　　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沈复，“我来广州，是想看看你，沈复，我从来都傻的可笑，可我认准一件事，就会一直走下去。”
　　“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即便我知道也许永远得不到他的感情，欠你的难以偿还，那我把这条命还给你。”我对准自己的心口开枪，可是并没有火炮声。
　　沈复一步步后退，我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我跌坐到地上，沈复忽然恶作剧一般蹲到我面前。
　　“你果然对自己够狠。”沈复失笑，“强扭的瓜永远不甜，既然你们情深义重，我成全你们，也免得你恨我。”
　　我笑着张开双臂抱紧沈复，“谢谢你阿复。”
　　沈复拍拍我的背，“你高兴就好，哥，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打电话回工商局，等了半天才有人接通，我问黎华容在不在，那边的沉默半响，问道：“你是阿静？”
　　我喜极而泣，“华容，是我。”
　　黎华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怎么这么久才回电话，我还怕你……有事。”
　　我哭着笑着，“华容，我母亲她走了。”
　　黎华容的声音顿时有些手忙脚乱，“阿静，你别哭，我去广州看你。”
　　“不必了，丧事已经办完。我很快就会回去，你别担心。”我擦着眼泪，“等我回家。”
　　黎华容沉默了片刻，而后郑重的说道：“好。”
　　离开广州的这天正是春寒料峭，我看见沈复家院子里的花开的纷繁，我坐上火车，沈复一路追着我跑，我朝他挥手，看着他青春的容颜在身后消失，我的心也平静下来。
　　从火车站出门，我就见着黎华容在门口，他穿着风衣，显得朝气蓬勃。
　　我笑着走向他，“怎么知道是今天，又是谁和你告密。”
　　“沈复。”黎华容道：“他怕你回来不识路。”
　　“臭小子。”我笑骂一句跟着他上车。
　　回到黎家，清冷的院子里少了热闹，我看着黎淑华的房门外没了蕾丝花边的手绢，问黎华容这是什么情况。
　　黎华容说黎淑华卷走了家里的一大笔钱，和那个温子书远走高飞了。
　　我可没想到黎淑华能这么干，有些意外。
　　黎华容说，黎淑华就是个疯子，配温子书八斤八两。
　　我疑惑他怎么这么教训自己的妹妹，黎华容说当初在广州，黎淑华接到温子书的信，高兴了大半晚上，自己做自己的美梦，没理会孩子，结果孩子第二天早上发现闷死了，她就神神叨叨，硬是在外边说是自己掐死了孩子。
　　宋家觉得她脑袋有毛病，就把她送回黎家，免得黎淑华在宋家丢人现眼。
　　我听的心里不是滋味，黎华容叹息道人各有命，操不来心。
　　我牵着黎华容的手，在院子里兜兜转转，两个人细语轻言聊了一下午，晚上我们一起泡澡上去睡觉。
　　黎华容床边放着一本书，我打开见到了那片我放进去的叶子，我笑着把叶子拿出来，黎华容突然从我身后把我抱紧，我笑着问他留着叶子干嘛。
　　黎华容道：“睹物思人。”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他，黎华容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
　　“我和阿复，不是你想的那样。”
　　“玫瑰的话语，是什么？”黎华容问我。
　　我诧异，他怎么知道沈复给我的话？
　　黎华容笑道：“你知道自己把册子掉在哪里了吗？”
　　我还真忘了。
　　黎华容道：“书院。那年我募捐，在书院见到你，你匆匆忙忙的跟着沈复走，把册子掉在窗边。”
　　“册子现在在哪里？”我好奇的问他。
　　“不巧遗失了。”黎华容道。
　　“哦，原来如此。”我叹息道：“不见也好，徒增烦恼。”
　　黎华容亲吻我的耳垂，问道：“我好像有点吃醋了。”
　　我笑着不理他。
　　“这算不算是爱？”他问我。
　　“你猜。”我故意耍他。
　　黎华容笑道：“猜不了，你得说明白。”
　　“说不明白，讲不透彻。”我回头朝他笑道：“你就慢慢猜。”
　　黎华容吻上我的嘴唇，我们一起跌到床上，床头那面古朴的铜镜印刻着我唇边的笑意。
　　黎老板，你便是猜一辈子我都不急，这说不明白讲不透彻的事，又岂是三言两语，一时半会能够领悟。
　　我盼到白发苍苍，你还能问我一句。
　　“我好像有点吃醋了。”
　　到那时候，爱与不爱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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