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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王爷有喜之独宠妻宝
作者：扶疏花影
 

 内容介绍：

　　传说，宁王秦堰清隽高洁，以琴为妻，以舞为子。

　　传说，宁王秦堰光风霁月，胸有莲心，虚怀若谷。

　　还是传说，宁王秦堰洁身自好，红颜如白骨，美人如衣服。

　　楼华语笑得阴恻恻：谁再敢传说，我废了他！

　　清隽高洁，大半夜的是谁跑到她床上死皮赖脸？

　　光风霁月，是谁耍人不带眨眼，杀人不带变色？

　　洁身自好，她怎么就点儿背，活该被大尾巴狼吃掉？

　　【一】

　　早起，梳头。

　　某人把手中的发结递过去。

　　楼华语：“什么意思？”

　　某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楼华语：“说这句话的人，他老婆跟人跑了。”

　　某人：“......那就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分离。”

　　楼华语：“写这句诗的人，她丈夫拈花惹草了。”

　　某人：“那你说怎么办？”

　　楼华语：“凉拌！”

　　某人：“我看还是热办吧。”

　　伸手，环住，收紧，拥抱，然后，开始“热”办。

　　许久......

　　嗯，果然好方法。

　　【二】

　　屏风内，某人在沐浴。

　　而楼华语，居然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屏风后的某人！

　　她发现，他们用的是同一种屏风，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洗澡的时候某人也能看到！

　　终于，某人从屏风后走出。

　　“这是怎么......”

　　某人面色一变，“你看我沐浴了？”

　　“......没有。”

　　“嗯，看来这个屏风质量不错，你盯着看了半天还什么都没看到，那成亲之后就继续用吧。”某人满意地点头。

　　楼华语黑线。你都能看到我再盯着屏风，还好意思说它质量不错？

　　“......这个屏风一点花样都没有，还是换一个吧。”

　　“你觉得这个屏风不够精致？”

　　楼华语连忙点头。的确不够精致，起码带上画，以防偷窥啊。

　　某人想了想，点头。

　　次日，楼华语沐浴时，看到了新的屏风。

　　够精致，十二扇紫檀木雕花。

　　——镂空的。

　　【三】

　　某日，隐性忠犬一只的某人终于遇到了传说中的岳父对女婿的考验。

　　“我那女儿可是娇生惯养，要是嫁给了你......”

　　“一定还是娇生惯养。”

　　“做饭？”

　　“我来。”

　　“缝衣？”

　　“我会。”

　　“叠被？”

　　“我包。”

　　“铺床？”

　　“我上。”

　　“好女婿。”

　　“......”

　　ps：宠文，宠文，宠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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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上掉下个楼妹妹

　　楼华语进门的一瞬间，花瓣飘散，有八个红衣女子在路边站成四排，不停地向空中抛撒花瓣。
　　视线之中，两个红衣女子翩然起舞，同样的手执红绫，同样的舞姿热烈，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一个，是放肆张扬，一个，是强势凌厉，搭配着不同的乐曲。
　　旁边，又是两个红衣女子，共同抚琴。
　　同样的容颜如画，同样的鬓色如鸦，同样妩媚的身姿，同样灵活的手指。然，她们演绎的，是不同的声音。
　　她们在为属于自己的那个舞者伴奏，两个人红绫飞舞，不同的动作，却彼此交融，踩着不同的节拍，却可以相映和谐。
　　耳中纠缠的音乐忽然一变。一个变柔，仿佛红绫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凉意，一个变刚，似长鞭舞动猎猎生风。舒缓者节奏渐快，热烈者毫不示弱，柔者变刚，刚则更强。
　　两个琴师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铿铿作响，似银瓶破水浆迸，似铁骑出刀枪鸣，在激烈中拔起，又在最高亢时……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扬起的红绫缓缓落下，归于同一个动作。柔和的音乐在指下泻出，归于同一个旋律。两个人似蛱蝶蹁跹，徜徉花间，动作和缓得，仿佛翅膀的轻颤。
　　将方才紧张激烈的心情安放，斟一杯茶，坐看红莲开放，就如这般，静候时光。
　　旋律悠扬，渐渐平缓，两抹红色的身影，也悄然接近。
　　当最后两个音符响起，当袅袅的琴声在耳畔回荡，两条红绫最终扬入空中，最后一次，轻轻落下，停驻在，她的肩头。
　　“欢迎妹妹到来。”
　　楼华语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情况？
　　花瓣落，乐声停，舞蹈止。道路两旁，十人列队，泼洒着大朵大朵的鲜花，而身前两人，将各自的红绫取下，相互交缠，几次往返，结成了一个花球，放到了她的手中。
　　“妹妹，请。”两人一起伸出手来，挽上了她的胳膊，又顺势退到了她的身后。
　　花又落，乐又鸣，在身后两人的示意下，楼华语懵懵懂懂地向前走，在花瓣雨中，走向大厅正中，另一个女子侍立的那个座位。
　　这么独特的欢迎仪式，可以想见，她即将认识的，将会是一群多么独特的姑娘们。
　　“妹妹妹妹，你总算来了。”
　　“就是就是，王爷再稀罕也不能总霸着你吧，可怜我们姐妹们，这都什么时候了，连个影儿也没见着。”
　　“王爷这可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哎哟哟，难受死我的小心肝了。”
　　“瞧瞧瞧瞧，我们姐妹几个专门给你准备的！要是让王爷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本王知道什么？”清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仿佛平地春雷，轰的一声响，炸得在场众人一个机灵，瞬间失声。
　　反应最快的反而是楼华语。瞥了毫无预兆地现身的男子一眼，她暗中点头。
　　嗯，这才有点传说中的模样。
　　要不是他现在这副表情，她都要怀疑自己钓的这个金龟是不是原装的了。
　　其实秦堰在门口呆了有一会儿了，也是实在不想打扰了这些姑娘的好兴致，可是，这点耐心在听到她们一个个的不说好话之后就消失殆尽了。他怕自己再晚出现一会儿，他在楼华语心中的形象就被熏陶成一个十足的负心汉了。
　　“王爷，你来啦。”姑娘们一个个颤微微地行礼打招呼。
　　秦堰漠然点头，同时，绝对不漠然的目光瞬间扫过十三个女人——除了楼华语。
　　楼华语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眼前的是几个姑娘见了秦堰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通通噤了声。
　　“王爷，你这么可怕啊。”明明笑得十分亲切，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呢，这要是哪一天不笑了，是不是就该杀气肆虐了啊。
　　秦堰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英气的眉毛轻巧的一挑，“是吗，你这么觉得？”
　　“哪里哪里，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不管别人怎么想，总得给自己恩人留点面子，对不？
　　秦堰笑意加深，却没有说话。一个眼神飞过去，十三个在他手下经受了千锤百炼的姑娘们立刻行动起来，一转眼，全部消失不见。
　　就在十三个姑娘消失的同时，肉眼可见的，秦堰的面色奇迹般的舒缓了许多，方才看着还有些压力的眉眼此时就仿佛花开一般，渐渐显出温煦和暖。
　　“初到这里，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走走？”秦堰坐到她身边，语气说不出的柔和，使得楼华语再次疑惑，传说中的王爷，说的真的是他？
　　这不能怪楼华语多疑，实在是这形象也太不一样了。传说中，这位当朝二皇子只对琴棋书画感兴趣，对其他事物，连个表情都欠奉，要想看他一笑，除非你有惊鸿独步之技，而不巧的是，这惊鸿独步两支舞，都出自这位王爷之手。所以，那些试图使出全身解数勾引王爷的女人们都不得不失望而归，对王爷府中的女人们恨得咬牙切齿。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最初遇到秦堰的时候，她还敢确定她的身份，可是跟他回府的这一路上，她有些动摇了。
　　这个总是对她笑如春风的家伙，真的是秦堰吗？
　　“怎么了，在想什么？”秦堰看出她的困惑，出声问道。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呃，王爷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是说你只对琴棋书画感兴趣吗？而且，好像还很冷漠。可是，王爷对我很好啊。”说着，楼华语还不忘郑重地点头，以表示自己绝对不是在奉承他。
　　秦堰轻笑出声，眼波流转之间，竟让楼华语看出了几分风情，微微一怔。
　　他想了想，同样认真地说：“大概，你是我救回来的，我总会有一种，想要抚慰你的情绪吧。既然把你捡了回来，自然要好好照顾，是不是？”
　　捡回来……有一种作为宠物的诡异代入感，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估计自己就是被他不小心捡回来的。
　　想起两个人的相遇，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过程很简单，但是结果很惊人。
　　中毒的小姑娘，毒发倒在路上，然后，一向漠然的王爷路过，顺手救了小姑娘，接着，顺手捡回了小姑娘。
　　巧合得有种阴谋的感觉。
　　但是，不管起因如何，总之，楼华语成为了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不是艺人却能被王爷主动留在王府的——适龄的女人。
　　最后这五个字使得楼华语有种空前绝后的压力，再面对府中人的了然的目光，她很想遁了。现在，又听到王爷用这般温和的口气征求她的意见，深感荣幸的同时，她还深切地感觉到，嗯，果然是春光旖旎的季节啊，老大不小的王爷也到了发情的时候啊。
　　顿时，一切都说得通了。
　　既然有幸成为王爷发情的对象，作为一个有点小心机的女人，怎么能不把握好这个机会呢？
　　“我很荣幸。”楼华语不想再讨论王爷态度的问题了，反正这种态度对她也是好事一桩。
　　“那就和我出去走一走吧。”秦堰起身，带着楼华语来到庭院之中。
　　初到宁王府的时候，楼华语就发现，这里不似她想象中的那般奢华，但是处处透着一股精致的味道。这一点，倒是符合秦堰的审美。
　　树木郁郁青青，花草蓁蓁蓊郁，万物欣欣向荣。
　　花朵并不芬芳馥郁，却有清香阵阵，混杂着青草的味道，在空气中酝酿。这里昨天下过雨，不少叶片上还残留着水珠，沿着叶尖，将落未落。
　　楼华语喜欢这样的绿色，即使来到之时已经有所目睹，此时仍就忍不住赞叹，“真像一个花园。”
　　秦堰的目光扫了一圈，自然掠过花木胖偶尔探出的不同色泽的裙摆，略有惋惜地说：“其实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倒更想把这里打造成一片山林，可惜终究不能以人力为之，只能打扮成花园了。”
　　“布置成山林！你这么喜欢花草？”
　　秦堰笑笑，没有回答。
　　楼华语就当这是他的爱好了。搞艺术的人嘛，大抵是有些奇怪的癖好的。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了一处石桥，流水淙淙，自桥下流过，顺着水流看去，不远处，亭台楼阁拔地而起，没有恢弘的气势，只觉得赏心悦目。沿途，杨柳轻拂，合抱的双杨垂下枝条，参差披拂。
　　秦堰随着她乱走，在茂盛的植物中摘了一簇不知名的野花，小小的花瓣，淡淡的粉，插在她头上。楼华语扶了扶花，心想，本来到这里她也是迫不得已，但是现在看来，这里的环境还挺不错的，说不定，她可以在这里多呆几日。
　　忽然，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细微，却躲不过楼华语的耳朵。但是，她只当做没听见，暗中看着秦堰的反应。
　　这一路上，那十几个姑娘一直跟着，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她可是早就发现了，只是秦堰什么话也不说，她就当不知道。不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的声音居然大了起来。她可不认为秦堰没发觉，难道，他还没反应？
　　果然，秦堰停下了脚步，转身，声音清冽：“出来。”
　　推推搡搡，出来了十三个佳人。
　　秦堰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她们就禁不住了，最终还是推出一个上前，畏畏缩缩地说：“那个，王爷，我们是来问一下，问一下……哦，今晚妹妹住哪儿？”
　　这的确是个问题。正月开始为自己的机灵头脑欢喜，随便找一个借口都这么有理有据。
　　秦堰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想了想，目光移到正月身上。
　　正月顿时一个激灵。
　　“这个问题，你问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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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王爷很正直

　　“嗯，那我就开始讲故事啦。”楼华语的声音从床上传出。
　　同样在床上的秦堰面对着她躺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个故事的男主角叫……公子静，女主角叫……晴儿，还有一个男配角叫公子晏，女配角叫小玉。还有一个大反派，叫，叫公子枫。”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别的角色我就不说了。一共就这几个人，公子静，晴儿，公子晏，小玉，还有公子枫，记住了吗？”想故事的时候，她目光飘忽，到最后才定到秦堰脸上，又莫名其妙的向下扫了一眼。
　　秦堰仿佛没有看到她异样的目光，点头。
　　楼华语深呼吸一次，整理了一下思路。
　　她想过，想在宁王府里立足，首先要讨好秦堰。所以，应该投其所好。要说才艺，她还真不少，但是，都暴露出来就不好了，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讲故事。
　　显然，这一步走对了。这段时间，秦堰总是来找她讲故事，而讲故事的地点也从院子到了房间，再从她的房间到了隔壁他的房间，之后，从房间桌旁，再到床上，眼看着两个人就从院友发展到了床友……
　　这样的进展，真是喜人啊。
　　然而，故事就要讲完了，楼华语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最终敲定，嗯，还是讲一个别具一格的故事吧，于是，这个故事诞生了。
　　“我现在就开始啦。”她又扫了一眼，说：“公子静呢，是个侠客，立志要惩恶扬善，二十几岁就成了武功天下第一好的男人，而晴儿呢，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是安静地过日子，可是生活太乏味，所以她学习了很多本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到二十岁就成了武功天下第一好的女人……哦对，公子静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晴儿是最好看的女人……”
　　秦堰挑眉。
　　如果话本都像她这样写的话，估计是没什么客人的，好在，这个故事，倾听者只有他一个。
　　现在，将来。
　　因为两个人相对，楼华语发觉了秦堰的表情，没什么反应，眼神一扫，又要接着讲，却被秦堰拦住了。
　　“你看什么？”
　　楼华语一个白眼送过去，“总之不是看你。”
　　瞧，这段日子过得，她都敢和秦堰开玩笑了。
　　公子静是个侠客，而且很有责任感，一直在伸张正义。后来某一天，他接到了一个任务，要求他去拿一件东西，是可以救人于水火的宝贝。他没有多想，一心想得到这个宝贝，而这个宝贝，一直由一个女人看管，这个女人，就是晴儿。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天下第一的男人和天下第一的女人的第一次交手，最后，公子静输了。不过，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交手，环境什么因素都影响了最后的结果，所以，这一次交手并不能体现出两个人的真正实力。
　　但是，同行的人中，有一个名叫公子枫的人，他觊觎晴儿的美貌，又想要得到那个宝物，就借助家族势力，取代公子静，再度找上晴儿。而这一次，他并不是来比武的，而是，想到了其他方法。
　　晴儿的生活环境一直很闭塞，人便单纯，所以，当她遇到以伤患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的公子枫时，没有防备地救了他。
　　“公子枫对晴儿很好，温柔体贴，关怀备至……”讲到这儿，楼华语忽然停了下来。
　　莫名其妙地对一个人好……是不是有所图谋？
　　秦堰对别人都很漠然，唯独对她，第一眼就救了她，甚至带回府中……
　　“你是不是对我有所图谋啊？”楼华语问了出来。
　　“怎么这么说？那我岂不是也要怀疑你是有所图谋了？”秦堰似笑非笑。
　　对啊，自己路边毒发，正好遇到了秦堰……被秦堰照顾，而自己也明显在讨好他……楼华语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眼珠一转，不禁又是一顿。
　　秦堰这次算是捕捉到了她的视线，顺着她方才看过来的方向，把目光转移到……胸口？
　　嘴角笑意渐深。
　　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往日里严整的衣衫怎么会在胸口处敞开，不知道往日没有注意到的楼华语今天怎么会频频失神，都不是他做的。
　　谁都知道，当今二皇子献身艺术，对女色不以为意，是绝对不可能色诱哪个姑娘的，就算一直衣冠齐整的他突然有一天没穿衣服，那也一定是因为某些艺术上的事情忘记了，就算一直不近女色的他有一天让一个女人躺在自己床上，那也只是单纯的欣赏罢了，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
　　不过，当初还真没想到，这个风评在某些时候还能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可惜，虽然秦堰打算当做没看到，但是，楼华语显然没了讲故事的心思，叹息一声，“今天就讲到这儿吧。”
　　氛围太奇怪了啊。
　　回想之前，她一如昨日来到王爷的房间，看到了桌旁落座的秦堰，正要给他讲故事，结果没控制住先打了个呵欠，秦堰就十分体贴地问：“你很累吗？”
　　“没有，就是没睡好，有点困……”
　　然后，事情就开始了神一般的发展，秦堰道：“那不如先到床上躺一会儿吧。”
　　楼华语吓得连呵欠都打不出来了，但是转眼一看，王爷一脸正色，严肃非常，“你困了还坚持来给我讲故事，我怎么能让你受苦？还是好好休息吧。”
　　那副模样，简直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楼华语一想，觉得自己不能把王爷想跑偏了，他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好好休息而已，不然呢，难道还想色诱她不成？
　　为自己刚刚侮辱了秦堰人格的想法深感愧疚，楼华语很淡定地躺到了床上。就算秦堰也上了床，就算秦堰上床时候面对着她躺下，她也十分自然的安慰自己，嗯，对故事的热爱使得他不得不接着听下去，所以才躺过来。
　　可是，反观自己呢，自从一不小心发现王爷的衣襟松开了，她的心思就有些怪异，总是忍不住往人家胸口看，一眼，两眼，三眼……偷眼看秦堰，还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果然是自己意志太薄弱了吗？
　　正好此时，讲到了公子枫的无耻行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席卷而来，属于觉得，自己讲不下去了，尤其是这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面对面，她的视线正好能看到秦堰露出的精壮的胸膛。
　　太糟糕了，自己居然对这个家伙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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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子驾到

　　“王爷。”犹豫了一会儿，楼华语还是狠心开口。
　　“什么？”秦堰看着她的眼睛，大致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我觉得，在归雁园住着不太适应，还是换个地方吧。”
　　归雁园就是那些姐妹给她安排的地方，靠近秦堰的栖云轩，以前看来还不错，来往方便，可是现在看来，嗯，还是离秦堰远一点比较好。
　　真是一次失败的计划，色诱不成，反而把人吓跑了。秦堰想着，既然这一次不成，那就看下一次吧，反正，有的是时间，徐徐图之。
　　“那你就搬去和正月他们一起住吧，一会儿我会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
　　楼华语点头。十三姐妹虽然过于热情，但好歹是女人，而且性格爽朗好相处，无疑是比秦堰更好的选择。她也去过她们的住处，都聚在一起，气氛活跃，环境很好，是个不错的去处。
　　正思索间，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三声之后停下。
　　秦堰立刻起身，看楼华语也起床了，这才开门。
　　门外的人楼华语认识，是王府典军，文钦。和秦堰相遇的时候，这个人就在旁边。
　　“什么事？”
　　“太子殿下和公主来了，正在客厅等候。”
　　“我这就去。”他回头看着楼华语，“你安排人去明珠园打扫出房间给她住。”
　　说实话，楼华语很想看看对她而言同样活在传说中的太子和公主是什么模样，但是她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去见他们，只好和文钦去了。
　　秦堰简单收拾了一下，将衣襟理好，这才去往正厅。
　　正厅中，落座两人，男子体格魁梧，一身黑衣，女子身材纤瘦，绿裙称身。正是太子秦镌和庆安公主秦璇。
　　看到秦堰，两个人都起身上前。秦镌更是急不可耐，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说：“半个多月不见，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秦堰文弱，虽然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被他这一抱再一拍，还是有些受不住，眉头微蹙。
　　“哥，你再不松手，二哥就要被你勒死了！”秦璇在旁边皱眉，扯了扯秦镌的衣服。
　　秦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手，退了一步，打量着气息不稳的秦堰，皱眉摇头，“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这小身板，成天和一群女人混在一起，再这么下去，准得玩儿完！”
　　“哥，你怎么说话呢！”秦璇一步跨上，挡在秦堰身前，瞪着自己的亲哥哥，“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啊，二哥那可是在搞文艺，怎么被你说的那么难听！”
　　秦镌无奈了，“好好，就你二哥好！我好好说几句你都不让，也不看看到底谁是你亲哥，胳膊肘儿净往外拐！”
　　“谁胳膊肘儿往外拐！谁胳膊肘儿往外拐！”她一声高过一声，瘦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极大的威力，说依据就推秦镌一下，把个强壮高大的太子推得连连后退，最后投降道：“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嘛，妹子！大家都是一家人，团结友爱互相帮助！”
　　秦璇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一回头，看到秦堰，顿时满脸笑容，把太子晾在一边，说：“二哥，不是大哥说你，你看你，这副身子骨，也不知道好好养着，每天都忙着你那些事儿……这次出门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头痛？有没有生病？”
　　她伸手想要挽着秦堰的胳膊，被秦堰看似不经意地躲开了。
　　秦璇有点失落。
　　她是知道的，不知道是不是伊贵妃的缘故，秦堰对身边的女人总是刻意保持距离，而她，作为皇后的女儿，竟是连一个寻常的妹妹对哥哥的亲昵都不能有。
　　不过，这样的情况不但针对她，也就没什么耿耿于怀的了。
　　“我没事。”秦堰抬眼，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秦璇一听，简直笑成了一朵花，“还是二哥疼我，一回来就问我有没有生病。没有，我很好，见到二哥就更好了！”
　　“你废话！我成天和你在一起，还用问你有没有犯病吗！”秦镌又不乐意了，一把拉起秦堰，撇了秦璇，和兄弟坐在一起谈心了。
　　秦璇一副委屈的模样，再瞪几眼，结果秦镌就当没看到。无奈，她只好坐到一旁。
　　“老二，你这段时间不在，也不知道，那个赵启差点没把我气死！亏他还是个御史，什么事儿都干，就不干御史的事儿！”
　　“赵启？”秦堰想了半天，“可是那个之前因为被你抓了把柄而被贬的御史大夫？”
　　“对，就是那个赵启！之前被我抓着受贿，结果硬是从正三品摔到从六品的赵启！这次又和我对着干！”秦镌气得直拍大腿，看什么都不顺眼，直接把杯子砸了，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
　　“大哥，你说了这半天，这赵启做了什么，把你气成这副模样？”秦堰看了一眼那个粉身碎骨的杯子，不以为意。
　　“我就因为他那件事儿，觉得这官场风气也太差了，就提议完善一下官吏监察考核制度，每月每季每年检查官员政绩，朝廷考核吏部，吏部考核州郡，州郡考核县，凡是不称职的就处理了。可是赵启不同意，动不动就跟父皇说坏话，说什么激化矛盾，说什么操之过急，我看，他就是怕在被我查出个好歹来弄丢了乌纱帽！”
　　秦堰挑眉，微微一笑，“我看，他说的有道理。考核这种事，要实行，就必须完善。这件事牵涉太广，必须从长计议。现在，官场就是这么个风气，官官相护。一旦实行，会牵动很多人的利益，你未必应付得过来。父皇这几年以安静守成为主，很难采纳你的意见，没有父皇的支持，即使你是太子，恐怕也办不到。”
　　“怕的就是积弊，这么忍着，得等到猴年马月！”秦镌忿忿不止，“我说，你明明挺有能耐的，干什么非要把自己整得病蔫蔫的，看你朝堂上什么主意都没有，父皇对你可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秦堰只是笑。
　　如果他不是如今这副模样，每日只以诗画为伴，对外事不闻不问，只怕那人面上是满意了，心里就想着怎么把他解决掉了。
　　“不说我，大哥，你也该娶妃了，这样下去，父皇恐怕也忍不了多久，这些日子，他对三弟是越来越好了。”
　　“哎，就这点，我佩服你，当时父皇那么反对，你居然还把人留下来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难呢。”秦镌又拍大腿了。
　　之前兄弟俩聊天，秦璇也插不上嘴，现在听话题变了，赶紧说：“对了，我听说这次你还带了个姑娘回来？”
　　“什么？”秦镌显然还不知道，“真的？”
　　秦堰没想到秦璇的消息这么快，只能点头，“她还在忙，就不过来了。”
　　秦璇若有所思，却没有开口。反倒是秦镌，张口便道：“老二，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说你，整的什么画画弹琴的，你随意，这总是把人往府上整，这不是成心不学好吗！”
　　“大哥，你是不是在赵御史那里受了气，跑我这来撒气了？”秦堰喝了口茶，“我还以为，你是来欢迎我回来呢。”
　　

☆、第四章 一对活宝

　　“不用理他，他这人一点也不识趣。”秦璇敏锐地察觉秦堰不满了，就将注意力拉过来，试探着说：“嗯，这位姑娘……想必也是很有才情吧？”
　　“才情倒不高，不过会讲故事。”看着手中茶盏，秦堰淡淡地说道。
　　“会讲故事？”秦璇眼睛一亮，“二哥，我也喜欢听故事啊，你就让她过来给我见见嘛。”
　　秦堰还没怎么样，秦镌倒是打了个哆嗦，嘀咕一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最后，还是受不了了，起身说：“算了算了，我是受不了这丫头了，她想见，你就领出来看看，我又不能吃了你的。”
　　秦璇一听，冲大哥一竖大拇指，“还是大哥疼我！二哥，你看我都求你了~”
　　秦堰知道，以太子的脾气，要是想看，那就一定要看到才罢休，他若是再不答应，估计他敢直接去找人，只得点头，“好，我这就让人把她带过来。”
　　“嗯，二哥最好了！”秦璇一笑，两只眼睛眯起来，像月牙儿一样。
　　秦镌一看，又不乐意了，瞪大眼睛，几步就来到妹子身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你看你刚才笑得，怎么就没看见你给我笑一个？”
　　“放手啦！”秦璇胳膊被他一抓，挣脱不了，委屈地说：“怎么啦，他是我二哥！”
　　“你你你……我还是你亲大哥呢！”秦镌还是不放手，跟妹子杠上了。
　　“你……谁叫你长得这么黑！你看人家二哥得的多白！”秦璇终于把胳膊抽出来了。
　　秦镌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你你你地说了半天。秦璇把眼睛一瞪，毫不示弱，“我我我，我怎么了！”
　　“你……不行，你得冲我笑一下。”秦镌又扯着她的胳膊，对上她的脸。
　　秦璇别开头，看也不看一眼。
　　秦镌终究是拿她没办法的，悻悻地松手，对秦堰道：“你看看，这都什么事儿，你这个二哥比我这个亲哥还亲！”
　　秦堰看了秦璇一眼，对秦镌一笑。
　　这对兄妹简直就是冤家，一天不吵上一次都会觉得奇怪，而且，有一半都是因为他。幸好他和秦镌是兄弟，不然，这个当哥的好找他算账了。
　　一会儿，有侍女通报，楼华语姑娘来了。
　　楼华语原本是随着文钦去新住处的，没想到秦堰忽然让她过来，横竖她也想见见这两个人，就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虽然出身江湖，但是之前也受过相关礼仪的教育，于是，一到堂上，她就毕恭毕敬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王爷，公主。”
　　“喂喂喂，你眼睛长哪儿了？人在这儿呢。”一个浑厚而响亮的声音响起。
　　楼华语猜，这应该是太子殿下了，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听这声音，怎么位置这么偏？
　　她偷偷瞄了一眼。敢情，他们都坐在一边啊，她可是上来就冲着中间的位置行礼的……丢人。
　　无奈，她又走了几步，转个身，对着太子，重新行了礼。
　　“起来吧。”秦镌道：“是我妹子要看看你，又不是我想见你，你朝着她，别朝着我。还有，把头抬起来，谁爱看你脑门啊。”
　　这个……楼华语很想抬头看看这位太子殿下，为什么这家伙如此的特立独行不拘一格呢？呃，是不是该说他直爽？
　　不管怎么说，这性子倒是比那些勾心斗角只会阴谋算计的家伙好多了。
　　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楼华语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撇了一下嘴，抬头时，依旧恭谨。
　　目光落到公主身上，她看清了秦璇的面貌，长得瘦弱，似有不足之症，但是看起来很好相处，对于不想以宫斗为自己这一行意义的楼华语来说，无论是太子，还是公主，都……最好不过啦。
　　“我是秦璇，庆安公主。你叫什么名字？”秦璇问。此时的她，丝毫没有方才的跋扈劲儿，反倒显得亲和温婉。
　　“楼华语。”
　　“楼华语？这名字怪怪的。”尊贵的太子殿下忍不住插嘴，“反正二弟有水平，让他重新给你取一个。”
　　楼华语嘴角一抽，没说话，眼神迅速扫过一直没有出声的秦堰。
　　“我知道，你们这样的女人，都是要改名的，反正一次两次都是改，不如就让老二给你改一个，你也不用在我这儿玩这一套，矫情。”
　　“改名？”楼华语没弄清楚秦镌这话什么意思，还没说完，就被秦堰截住了，“我觉得这样就好。”
　　“就是，你管那么多干嘛，二哥觉得行那就行。你要是真想找个女人管管，那就赶进给我娶个嫂子，我还想抱着小侄儿呢。”秦璇道。
　　“你……我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早该嫁人了，等明儿个我就上书父皇，让他给你赐婚！”
　　“上啊，你上啊！要不是你成天把我栓在你身边，我早就嫁人了，现在还说大话，都知根知底的，你唬谁呢！”
　　楼华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僵硬地转向一旁的秦堰，对他深表同情。
　　看这模样，他是受到了口水多严重的摧残啊。
　　秦堰显然已经习惯了充当接口水的角色，不以为意，嘴唇移动，摆了口型，“房间收拾好了吗？”
　　楼华语点头。
　　想起什么，问：“你跟他们说我是什么身份？”
　　“……和她们一样。”
　　楼华语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时，兄妹俩已经吵完了，上升到冷战阶段。秦镌把头往旁边一撇，不再往这边看，秦璇也不看他，对不在状态的楼华语道：“你过来坐。”说着，就把楼华语拉过去了。
　　楼华语还沉浸在秦堰的那句“和她们一样”之中，不自觉地就坐过去了，听着秦璇在耳边说话，心里却想，搞什么鬼啊，她明明是被他救回来的江湖侠女好吧，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艺姬了？
　　“楼华语？”
　　“啊？”楼华语回神，耳旁回荡着秦璇刚刚说过的话。
　　什么来着？哦，是说她哥哥是吧？
　　目光在她和秦镌之间来回扫荡，楼华语果断道：“要我看，嗯……你恋兄。”
　　她很清楚地看到，秦璇的脸色黑了。
　　

☆、第五章 做人别矫情

　　呃，这话说的不合适？
　　想了想，楼华语小心地补充：“看你们兄妹俩吵架，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感觉，反而有种，深情厚谊，所以，大概是一个恋兄，一个恋妹，所以，呃，一个未嫁，一个未娶。”
　　秦璇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瞅了秦镌一眼，“就他？哼，还不如二哥。”
　　“你说什么？我不就比他黑一点儿吗，他还有哪儿比我好，跟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倒。”
　　又来了……楼华语抚额，往秦堰那边凑凑，低声道：“他们总是这么吵来吵去的吗？”
　　秦堰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楼华语和自己的距离，嘴角含笑，凑到她耳边，“很多时候，人总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更不容易控制脾气，就像他们，吵一吵可以加深感情，吵得越厉害，说明越亲近。”
　　“哦，这样啊……啊！”楼华语还没说完，就被从座位上提了起来，险些条件反射地还手，只是刚一动作，就看到了眼前抓着她衣襟的人——秦镌，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她的动作也仿佛只是幻觉。
　　“殿下，您，有什么事吗？”
　　秦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秦镌，你把她给我放下！她是二哥的人，你别乱动！”
　　“闭嘴。”秦镌显然气急了，一手提着楼华语的衣襟，一手指着秦堰，道：“楼，楼什么的，你说我和他到底哪一个好看？”
　　这可如何是好呢？两边都不能得罪，还不能敷衍过去。
　　楼华语眼珠一转，道：“殿下，您先松手，得让我好好看看您是不是？就这姿势看的话，您可要吃亏了。”
　　秦镌想了想，手一抖，把楼华语放了，余劲儿还迫得她退了几步，正撞入秦堰怀中。秦堰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不过，耳朵……有点热。
　　这一幕，楼华语没有留心，秦镌压根没注意，只有秦璇看到了，眼神一动，旋即平复。
　　这是楼华语第一次明目张胆地打量秦镌，就把她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而秦堰脸上，因此浮现了一种，绝对算不上亲切温和的笑容。
　　昭烈国天定帝有三子，其中三皇子秦扈与太子是一母同胞，而二皇子秦堰则是贵妃伊凤池所生，长相多有不同。而秦扈这个人，楼华语之前也见过，此时就不自觉地拿来和秦镌比较起来。
　　两个人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浓眉大眼，体格健壮，蜜色的皮肤仿佛流淌着金色的阳光。但气质却有不同，秦镌更为粗犷奔放，而秦扈因为冷厉而多了几分与长相不相称的阴柔。前者显然比后者看上去光风霁月胸怀坦荡。就外在而言，秦镌也生得更为大气，而秦扈则多了几分风流之态。
　　除了两位皇子，陈皇后还生了一位公主，就是天定帝唯一的女儿，庆安公主秦璇。秦璇的长相属于另一种风格，精致。她长得清秀，单薄的身子中透着一股娇柔，一扫两位哥哥身上的野性，多了几分含蓄之美，眉眼之间却还有着相似的影子。
　　相比之下，看到秦堰，只能感叹一句，果然不是一个妈生的，气度卓然，仿佛修竹玉立，苍松挺拔。看似文弱的身体中，有着楼华语隐约察觉到的刚劲。
　　凭心而论，如果说谁更有男子气概，秦镌是当仁不让的第一，若论谁长得好看，以楼华语的眼光，还是偏向秦堰。不过，这么回答秦镌，显然不合适。
　　“嗯……”楼华语摸着下巴，“殿下，您看我是什么人啊，我可是王爷的人，和王爷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就看顺眼了。可是您呢？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是不是？我就觉得您和王爷一样好看，那您说，谁长得好？”
　　当然是太子殿下呗！看看，多有智慧！
　　“对，你说得对！”秦镌果然高兴了，一回身，照着秦堰后背就是一巴掌，一呼通的，听得楼华语心惊胆战。
　　这要是秦镌一不高兴，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估计就得脑浆迸溅了。幸好，幸好。
　　“二弟，你这次总算带回来个有脑子的女人，我喜欢！”他随手扯了一块玉佩，扔给楼华语道：“爷赏你的！”
　　楼华语伸手接了，拿来一看，一块凤形玉佩，玉质温润，看上去价格不菲。
　　秦堰走过来，拿了玉佩看了一眼，含笑道：“好玉啊，这是，父皇送你的吧，而且，三弟也有一块？”
　　“嗯？好像是吧，反正我也不喜欢这种啷啷当当的东西，还是个女人戴的东西，放我这儿也没用。”
　　秦镌倒是不以为意，但是楼华语惶恐了。皇上赐给太子的女人戴的东西，三皇子也有，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这是送给他未来的太子妃的啊。
　　秦堰点头，“既然太子殿下把这东西送给你了，你就接着吧。”说着，就往楼华语手里塞。
　　别说楼华语不想要，就是想要，听了秦堰这话也没了那心思，现在就更不敢拿了。可是秦堰一直往她手里塞，越塞，她越不要，最后，玎玲一声，玉掉了，然后，碎了。
　　“你……”秦堰似乎有些意外，没说楼华语什么，反而转向秦镌，语气有些惋惜，“这玉怕是称不上她，碎了。”这语气，就像是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听不出半点责怪之意。
　　当然，也有可能是，秦堰在别人眼里就是这样，不过，这算是帮她说好话吧，一向除了自己那些艺术，再不管闲事儿的人都为自己说情呢——虽然楼华语直觉认为玉碎了有秦堰的大部分原因。
　　“你……你这个笨女人！”秦镌上前一步，“得了，你要是真想要，我回去再给你整一块，别跟谁欠了你似的。”
　　楼华语有点愣神。
　　这简直是神发展啊。自己弄碎了定情玉佩，结果反而是太子殿下来安慰自己，还扬言要“赔”她一块？
　　“不用，殿下好意，我心领……”
　　“磨叽什么！我都说了我讨厌装假的人，矫情！你当我还拿不出一块破玉啊，喏，这个给你，行了吧？”他撸下手上的一个金镶玉的扳指塞给她，然后道：“妹子，咱们走吧。”
　　楼华语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太子已经带着妹子离开了。路过她身边时，公主神色有些复杂，楼华语没注意到，但是，秦堰看到了。
　　忽然，心中一动。楼华语下意识地握紧，攥住了那个扳指，心里想的却是——以后要是摊上事儿了，拿这个找太子，能解决不？
　　

☆、第六章 生米煮成熟饭

　　明珠园是秦堰专门为府中艺姬们准备的园子，要是换做其他府上，就是姬妾的住所了。不过，在宁王府，没有姬妾这种生物，相对的，艺姬却不少，就是被以月份命名的十三月。而楼华语也住进了明珠园，被安排进了其中的留听阁。
　　能住到这里，不知道是不是说明，自己取得了秦堰的信任。
　　之前几天，一直住在秦堰房间的旁边，从某种程度上说，可以表示亲近，但是楼华语绝对不敢相信，秦堰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好，所以，更有可能的，因为自己出现的时机，秦堰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进一步观察。
　　现在，搬过来了，和十三月住在一起，至少，秦堰对她的疑心有所减轻。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在正厅，秦堰的态度有点奇怪，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觉得，会做一些毫无理由的事。
　　嗯，不管怎么样，过好自己的日子，让别人闹心去吧。
　　可是，没走多久，楼华语发现了一件事。
　　她，迷，路，了！
　　明珠园房屋太多，绕来绕去的，实在找不到自己的地方，楼华语一个冲动，随便找了一个屋子就冲了进去，没想到正好就是正月的房间，其他十一月都在，只差个冬月。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房间还算宽敞，摆了几件古玩字画。
　　房间中，十二人也不知道讨论什么，见了她，都精神一震，不由分说地拉她坐下，一顿热情的招呼。
　　“妹妹，你和王爷究竟是怎么遇到的啊。”楼华语认人还不全，说话的这个，她就不认识。
　　“我中毒了，毒发，昏倒在地上，醒来后，就看到了王爷。”略去前因，过程大抵如此。
　　“中毒？”正月惊呼一声，“什么毒？解开了吗？”
　　楼华语摇头。
　　想解开？
　　她想起了那个人嘴角邪肆的笑，想起他在自己耳边轻柔地说：“要乖一点啊，除了我，没有人能给你解毒啊，知道吗？”
　　“别担心，王爷一定有办法的。”七月很坚定地说。
　　“王爷……会医术？”
　　七月淡定摇头，“不会。”
　　楼华语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放心，王爷绝对无所不能！”七月再次坚定地说。
　　秦堰在她们心中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但是，她对解毒是不抱有希望了，好在这个毒对她的伤害也不过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痛一次，倒不至于丧命。
　　“嘿，姐妹们，你们猜刚才王爷……啊，楼华语也在啊。”
　　楼华语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之前不在的冬月。
　　“王爷怎么啦，快说啊。”其他人一听，七嘴八舌地问。
　　“这个嘛……”冬月卖个关子，眼睛直盯着楼华语，想到刚才王爷把她叫过去吩咐的事情。
　　嘿，不知道这些姐妹里有几个像她一样，真正看透了王爷，知道王爷这样表面看无欲无求的家伙实际上是个天然黑。
　　“冬月，本王看上她了，需要你帮忙。你懂吗？”
　　哎，王爷求人都这么一副“你爱理不理”的模样，真是直白又傲娇啊。
　　冬月从回忆中回神，看着楼华语的目光越发的不怀好意，熟知她性情的其他姐妹都已经心领神会，只有楼华语还在这样的目光中稀里糊涂，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再正常不过了。
　　楼华语和她们相识这些天，还没见过她们这么疯狂的样子。
　　一群人一哄而上，把她拍倒在床上，三下两下扒了鞋袜，绳子一绕两绕，给捆得结结实实，紧跟着，一块布堵在口中。
　　大功告成。
　　楼华语还在迷茫中。
　　“妹妹，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想想，王爷多好的人物，就砸在你脑门上了，好好珍惜吧。”说着，正月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在其他人的簇拥下前往留听阁。楼华语确信，经过这次折腾，她绝对不会忘记路了——没有那胆量啊。
　　趴在正月的肩上，楼华语优哉游哉，没有一点紧张。就她身上缠的这两道，她一用力，挣脱不是问题，但是，这件事明摆着有秦堰的指示，能就此和秦堰搞好关系，就不要平白暴露太多。
　　更何况，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看看正月的侧脸，随即看看周围其他人，楼华语垂下眼帘。
　　她忽然意识到，秦堰蓄养艺姬，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堂皇，而他沉迷书画，也许，也只不过是个掩饰。
　　多有趣的发现啊。
　　这样看来，她这一行，果然没错。
　　楼华语被众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的，就是等待。
　　然而，令楼华语不满的是，一直到晚上，居然都没有人给她送饭！
　　知道像这样，把她一动不动地困在一个地方，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就是——她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声音慢条斯理，一听就知道是秦堰在外面。
　　夜晚，闺阃，男人，女人……总是有不好的联想。但是，楼华语是不怕的。她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解决一个秦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就算他有武功，那也不够看的……大概。
　　所以，开门，放人——事实上，不用她开门，秦堰已经进来了。
　　秦堰是被逼进来的。
　　他没有什么经验，而作为军师的冬月只给了他六个字，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就是一顿好说歹说。
　　“王爷，这事儿既然你交给我来办，那就得听我的，我可不管你乐不乐意，反正就那六个字，人都准备好了，你要是不去，就别怪我没帮忙啊。”
　　当时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冬月，就是因为冬月放得开，什么都敢做，就像这样，敢跟他叫板。这一叫板，不知如何是好的秦堰脑袋一迷糊，人就进来了。
　　屋子里没有灯火，但是月亮的清辉却自窗棂泼入，大笔大笔地渲染，铺陈一床银光，而楼华语，就在银光之中，睁着眼睛，看着他。
　　瞬间，他想起了那六个字。
　　生米煮成熟饭。
－－－－－－题外话－－－－－－
　　吃呢，还是不吃呢？
　　收藏评论哪里去了？
　　

☆、第七章 美人浴足

　　秦堰看了楼华语好一会儿，转身，点上了灯，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楼华语不能说话，流丽的眼波落在秦堰身上，明明白白的传达着一个信息，我要说话。
　　秦堰帮她取出了口中的布。
　　“王爷，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楼华语毫无危机感，淡定地看着站在床前的秦堰。
　　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原本应该产生某种压迫感，但是，两个人之间却很和谐。
　　“不是我做的。”秦堰微笑，耳边却是院子里某些人的窃窃私语。
　　“那麻烦给我松个绑呗。”楼华语眉梢轻挑。
　　“好。”秦堰给楼华语解开绳子，想了想，去开了门，冲着空无一人的院子道：“拿两盆水来。”
　　原本没有人的院子里顿时出现了几个影子，争先恐后地跑了，以最快速度将两盆水送到秦堰面前。
　　面对几人若有深意的眼神，秦堰淡定扫视，然后，淡定地无视，转身，淡定地关门。
　　有谁知道，他其实心里十分的不淡定？
　　生米煮成熟饭，这六个字就像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心口上，碾啊碾，碾啊碾。要不是他早就习惯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伪装成一副淡定的模样，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情一个眼神把门外那些碍眼的家伙吓跑？
　　没错，在他颇具威力的眼神下，试图看热闹的姑娘们，都没影了。
　　将一盆水放到床前，扶着楼华语坐起来，在床前蹲下。这三个动作很明显地暗示了秦堰接下来的行为——洗脚。
　　若是名门闺秀，这脚要是被男人看了，那就是命定终生的节奏，但是换做楼华语，当然没那么严重。
　　只是，这不代表她就可以接受这样的亲昵行为。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做什么，你不知道吗？”秦堰抬头看她，一双眼睛明亮得，仿佛天幕中闪烁的星光，嘴角的一丝笑意，温柔得，犹如春日里柔软的阳光。
　　让人瞬间沦陷。
　　一时间，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木盆中，水波动荡的声音，恍若时光，安然流淌。
　　不对。
　　很不对。
　　非常不对。
　　楼华语觉得像是哪里出了问题，就好像，秦堰的双手在自己的脚上弹琴，每一次拨动，撩起的，不只是水花，还有，其他未知的东西。
　　“咳，你怎么想起做这种事了？”
　　为了打破那种诡异的氛围，楼华语没话找话。
　　嗯……看到了她的双足，忽然发现，原来女孩子的足，这么……可爱。
　　“没什么，想做而已。”秦堰灼灼的目光再次落到楼华语的脸上。
　　“其实，其实你不应该随便对女孩子做这种事。”
　　“我不是对女孩子做这种事。”秦堰一脸正色，“我只是，对你做这种事。”
　　果然，在这方面，他也是无师自通的。秦堰对自己的反应十分满意。
　　只可惜，这姑娘似乎有些迟钝，或者说，意志太坚定……不对，哪里坚定了，今天她怎么说的来着？当着秦镌的面，她说……
　　楼华语敏锐地察觉，秦堰的气场忽然变了，变成一种，让她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的气场。
　　秦堰起身倒水，洗了手。再次转身时，脸上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溺死人的笑容，而是一种，瘆人的笑。
　　这气氛变得也太快了吧。
　　“阿翎，你记不记得，今天，你都说了些什么？”他蹲下来，重新握住楼华语的脚。
　　“说过什么？”楼华语有点惶恐，想把自己的脚抽回来，没有成功。
　　秦堰从怀中取出一支毛笔，在笔尖处吹了口气，悠悠地说：“你说说看，我和太子，究竟谁更好看？”
　　楼华语眨眨眼睛，瞬间悟了。她当时说的貌似是……秦镌更好看？
　　“那只是权宜之计嘛……啊！”
　　脚心一痒，楼华语忍不住蹬腿，可是秦堰握得紧，任她怎么折腾，脚还是动不了，整个人就躺在床上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力气挣脱了。
　　秦堰好像没听见一般，就像往常作画一般，专注地在她的脚上落笔，挥洒自如。柔软地笔毛擦过她的脚掌，引来她一迭声的求饶。
　　要放过她吗？
　　当然不行。这个小家伙，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太子好，明明是他救了她，还把她好吃好喝的供着，不知道感恩，这怎么成！
　　眼看楼华语痒得受不住，秦堰下笔越来越快，直到落下最后一笔。他把毛笔一扔，干脆就用两只手抓她肋下。
　　此时，什么惩罚都被他忘在了脑后，眼前，只有她笑靥如花。
　　楼华语痒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秦堰也紧跟着上了床，两只手不肯放过她，不管她怎么躲，都停在她的肋下。
　　楼华语可不是吃亏的人，之前只是没有想到，此时脑中一亮，有了主意，就不甘示弱，两只手伸入秦堰肋下，开始反抗，秦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轮流占据主动，就在床上打起滚来，整张床跟着遭了殃，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折腾，被子被挤到地上，褥子也皱皱巴巴满是褶子，枕头不知道哪里去了，床帘被扯得耷拉下来。
　　楼华语一头青丝披散着，秦堰一头黑发同样凌乱，两个人闹得昏天黑地，大笑声和尖叫声传出房间，彻底打破了夜的宁静。
　　最后，因为体力耗尽，楼华语先停下手来。彼时，她正骑在秦堰身上，累得呼呼直喘，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额角鼻尖尽是汗水。她擦擦汗，往下一看，正对上秦堰的脸。
　　秦堰也没好到哪去，面色绯红，汗水淋漓，松脱的衣襟间，胸膛剧烈地起伏。
　　这形象对秦堰而言十分难得，楼华语看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秦堰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没有之前的疯狂，两个人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明。
　　渐渐地，两个人都不笑了。楼华语低头看着秦堰，秦堰抬头，看着楼华语。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夜，也安静下来。
　　许久，楼华语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坐在秦堰身上，连忙退下来，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人忽然用力，之后，天旋地转。
　　视线再次定格。她躺在床上，仰视秦堰，而秦堰，在膝盖和双手的支撑下，在她上面，俯视着她。
　　空气忽然变得暧昧不清，呼吸也有些凝重。秦堰缓缓低头，而楼华语，睁大眼睛，懵懂地看着秦堰渐渐阖上的双眼。
　　他的气息靠近，靠近，终于……
　　“啊！”
　　

☆、第八章 同床不共枕

　　“啊！”
　　楼华语忽然尖叫一声，彼此的唇未及相触，便悄然错过。
　　秦堰睁眼，顾不上失落，顺着楼华语的目光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好问：“怎么了？”
　　“头发……扯到头发了。”楼华语吃痛，声音糯糯的。
　　秦堰看了看，找不到那绺作乱的头发，反而发现，两个人的头发混在一起，铺展在床上，显得有些混乱。
　　楼华语也发现了，无奈地说：“把头发收一下吧，乱七八糟的。”
　　秦堰点头，起身收拢头发，不想也是一痛。移开目光一看，竟是他的一绺头发和楼华语的头发纠缠在了一起。再仔细找找，结果又发现了几处。
　　顿时，脑中闪过两句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看来我们之间果然有缘。”秦堰浅笑着坐下。
　　楼华语果断忽视他的语中深意，扒拉着两个人头发打结的地方说：“还是快点解开吧，这样太不方便了。”
　　“今晚不碍事就好。”秦堰眸中精光一闪，顺势躺下，拉着楼华语一同倒下。
　　“干什么？”
　　难道又要听故事？可是，这种姿势还是……算了吧。
　　“睡觉。”秦堰伸出一只胳膊，“枕头飞出去了，你用我的胳膊吧。”
　　他轻轻抬起楼华语的头，把胳膊放在她的头下。
　　楼华语躲开，道：“算了，你还是回去吧，我……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
　　“可是我喜欢。以后……我会天天来的，就像今天。”
　　“搞什么！”楼华语坐了起来，睁大眼睛，“我可不想再被你挠来挠去的了。”
　　以前都是她耍别人，结果今天反而被秦堰耍了，这种感觉可不好。在这样下去，他们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秦堰看她反应这么强烈，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意识到自己一直是被耍的那个，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当然，在那天到来之前，他一定要先把她搞定。
　　“只要你不说别人比我好，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你没看见吗，秦镌那时候都什么样子了，他要是看我不顺眼，一巴掌过来就把我脑袋打晕了，我敢说他不好吗？”
　　“你可以想别的办法，只要你想，办法一定是有的。”他的声音依旧是轻风拂柳般温柔，但是他的动作却有些古怪，拉了楼华语的一绺头发，和自己的一绺缠在一起，还刻意紧了紧，恨不得再也扯不开。那模样，就像是赌气的小孩子。
　　楼华语没注意他在做什么，没好气地说：“那麻烦您提点一下，我以后说话好有个思路。”
　　“……你可以和大哥说，你眼花，看不清楚。”
　　“那他还不得劈死我！”
　　秦堰笑了，起身，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带起一片粉红，“放心，不会。”
　　“怎么不会！看他今天和他妹妹，吵成那样……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你说，他们两个该不会有什么……那个吧？”
　　“哪个？”秦堰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话题居然从他身上转移到秦镌身上了，不高兴。
　　“就是……恋兄恋妹啊，你说，会不会是，秦镌喜欢妹妹，秦璇喜欢哥哥，然后，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接着就是一系列的……喂，你干嘛？”
　　“没什么。”秦堰松手，好像刚才忽然抓紧她肩膀的人不是他一样，“只是提醒你一下，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乱想的好。”
　　楼华语这才意识到，身边的这家伙可是二皇子啊，她刚才编排的可是他的大哥和小妹啊。
　　秦堰看了她一眼，“在我面前说没什么。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秦璇已经有心上人了。”
　　楼华语一听，两眼发光，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心上人？谁？”
　　“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救过她的少年。”他专心致志地玩着手中的那一团头发，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详细点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救的她？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他们为什么没有成亲？”楼华语崩豆似的抛出一系列问题，决心挖掘这一大爆料。
　　秦堰微微蹙眉，禁不住楼华语的逼问，半晌道：“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吧，到一座山上去干点什么，结果就遇险了，然后出来一个少年把她救了，她就记了这么多年。但是后来一直都没有再见，她也就死活不愿意嫁人。”顿了一下，他叹息一声，“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懂什么，她竟然还真的等了下来……”
　　“说起来，你们家还挺出情种的。”楼华语有些感慨，“我听说上一个皇帝——就是你伯父——只有几个妃子，你爹就不用说了，一共才皇后和你娘两个，至于你……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感觉一般不爱动情的人一旦动情，那就会很认真。”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秦堰心中的某根弦，他终于认真了几分，有些感慨，“皇伯父一生痴情，后宫寂寥，却始终等不到那个心爱的人，而父皇，钟情于母后，受苦的……却是我母妃。再往上说，皇祖父后宫只有沈皇后一人，往下说，大哥敢在朝堂之上发誓，不遇心仪之人，愿终身不娶，而秦璇，为了一个救了她的少年，等了这么多年……”
　　“还有你，我刚才想起来了，好想你曾经为了一个女人触怒皇上，导致失宠……你们还真是一家子情种——秦扈除外。”
　　秦堰忽然看向她，目光有些复杂。
　　“为了那个女人触怒父皇，和情种没有关系，至于为此失宠，更是荒谬。”
　　他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只是单纯的说给她听一样，但是，为什么楼华语却从中听出了一股解释的味道？
　　“这么晚了，睡吧。”不等楼华语从他目光中探究出什么，秦堰就躺下了。
　　楼华语本就出身江湖，对于男女两人同睡一床虽然抵触，但还不至于太纠结，加之相信秦堰的“人品”，就没坚持，只是刚一躺下，秦堰的胳膊就伸了过来，正落在她头下。
　　“胳膊枕久了会发麻，用我的。”
　　楼华语转头，确定两个人之间没有紧贴，抽抽嘴角，听之任之了。
　　嗯，借个胳膊而已，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楼华语你就别矫情啦。
　　可是，这节奏……太强烈了。
　　“这是谁的心跳？你的，还是我的？”
　　“……我们的。”
　　楼华语没有转头，所以不知道，秦堰一夜未眠。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从没有这么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健康地活着。
　　他双手握起，手心满满的汗水。
　　果然，他还是无师自通的天才，冬月什么的，还不如自己。
　　以后，还是自己凭感觉来的好。
－－－－－－题外话－－－－－－
　　相信我，女主真的不是小白花，女主是有目的滴（正色）
　　

☆、第九章 王爷能力如何

　　楼华语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床边有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用想，一定是那十三个小蜜蜂。至于秦堰，应该是走了，不然，她们也不敢这么吵。
　　“醒了醒了。”有人说。
　　“六月，都是你，说话那么大声，把她吵醒了。”九月埋怨。
　　“怎么知道就是被我吵醒的，说话的人多了去了，还有你一个！”六月立刻反驳。
　　正月上前，拉住楼华语的手，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华语啊，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呢？”
　　怕她听不懂，二月主动解释，“我们就是想看你玉体横陈的样子。”
　　“啊！”七月忽然大叫一声。其他人一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都吸了口气，几步走到床边，像观摩艺术品一样打量着皱皱巴巴的床铺。
　　有人把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有人把床帘扯了下来，更多的人在观察那张床，床上还有秦堰捡回去的枕头。楼华语也觉得这床太乱，实在丢人，走到正月身边，正要解释一下，结果正月一转身就抱住她，哽咽着说：“华语，你真是太让人高兴了，真的，我真是太高兴了……”
　　看出来了，两只胳膊勒得她脖子都要断了。
　　不过，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努力拉开正月的胳膊，刚从她热情的怀抱中脱身，二月又冲上来，同样狠狠的抱住她，同样哽咽着说：“华语，你好样的，姐为你骄傲，你是最棒的！”
　　楼华语茫然的挣扎出来，防备地看着三月。
　　果然，三月过来了，她的反应更为强烈，直接亲在她的脸上，眼泪汪汪地说：“相信我们，王爷绝对值得你托付终身。叠被铺床从来都自己做，偶尔会自己洗衣服，听说还会做饭，绝对的居家良夫！”
　　紧接着，四月拉着楼华语的手，含情脉脉地说：“王爷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你会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是五月，这个姑娘楼华语印象深刻，因为她在十三月中简直是冷静的代表，可是此时，居然也一脸欣慰，倾情注视楼华语许久，最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六月一个高儿蹦到她面前，挂在她脖子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华语啊，我都把王爷那么好的人交给你了啊……”
　　“走开走开。”七月把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六月赶走，笑呵呵地说：“瞧他们，一个个哭爹喊娘的，这是件大喜事，华语啊，王爷他……”她脸色一变，嘴角一耷拉，眼泪也出来了，比六月还可怜，“王爷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你不就身材比我好一点吗？你说王爷怎么就这么偏心呢，啊……”她抱住楼华语的脖子使劲的晃，哭得悲痛欲绝。
　　楼华语想安慰她一下，可惜她连喘气都困难，就没了这份心思。好在七月的眼泪来得快去得更快，一会儿，哭声戛然而止，手一松，抽抽搭搭地擦了眼泪，叹息道：“认命吧，你的命就是比我好啊，王爷，你好狠的心啊！哎，哎！哎——”
　　有了这几个人的铺垫，楼华语已经做好了准备，先后接待了八九十月，直到冬月来到面前。
　　以冬月的剽悍劲儿，楼华语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要听到的话绝对挑战她的接受能力，所以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果然，冬月的话，句句精辟。
　　她凑到楼华语耳边，笑呵呵地说：“王爷的能力怎么样啊？”
　　

☆、第十章 王爷开屏

　　楼华语就着冬月这句话展开了深入的思考，猛然间，产生了深入的领会，然后，脸色大变。
　　“我和王爷什么都没发生啊！”
　　天知道，他们昨晚只是盖棉被纯聊天而已！
　　但是，她的解释只换来了众人“不用害羞，我们懂”的眼神。
　　“你们听我说，昨天晚上，我和秦堰……”
　　“哎呀妹子，别说了，我们都懂的，你再说，可就是炫耀了啊。”正月了然地笑笑。
　　“哦哦哦，明白了，一定是王爷很卖力对不对？所以比迫不及待地要说出来……”
　　“什么很卖力？”秦堰的声音打断了冬月的感慨，也打断了所有人的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一阵秋风吹过，落叶飘飘。
　　楼华语看到他，顿时觉得脸红。
　　秦堰扫视一周，眼神在楼华语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到冬月身上。
　　“你刚才说，卖力？”
　　冬月感觉王爷这语气不太好，果断决定，还是明哲保身的好，于是道：“王爷，您听错了。”
　　“那就好。”秦堰将手中托盘放下，一转身，看她们还在，表情又冷了几分，“怎么还不走？”
　　话音一落，十三月集体遁走。
　　秦堰脸色这才好些。
　　真是的，乱说什么，虽然他是很想听冬月的话，但是，没看见阿语都不高兴了吗？要是昨晚他真的像冬月说的那样……后果不堪设想啊。
　　秦堰再一次为自己天生的高智商庆幸。很好，照昨天的发展，徐徐图之。
　　不过，绝对不能再任由她们给楼华语灌输什么侮辱他品格的观念了。
　　“这是……”
　　“早饭。”秦堰把筷子递给她。
　　楼华语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亲自给她端早饭的王爷，“呃……谢谢。”
　　“你对我，不用客气。”一大早冒着属下惊异的目光跑去做饭的宁王飘飘然了。
　　看来，还是文钦靠谱。想要得到女人的心，要先征服女人的胃。
　　一会儿，秦堰看楼华语再没什么表示，忍不住开口，“味道怎么样？”
　　“嗯？”楼华语有点茫然，“啊？你的意思是……这是你做的？”
　　王爷的目光有点飘忽，“……是啊，做饭也是一门艺术，我早有研究了，之前都是她们试吃，这次给你尝尝。”
　　十三月：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吃过您做的饭？
　　“嗯，味道不错，没想到你一个王爷居然还会做饭！”楼华语真心惊讶了。这顿饭，味道真的很不错，起码，比府上专门的厨师差不了多少。
　　秦堰一听，第一次为自己曾经努力学做饭感到由衷的骄傲。
　　“既然你喜欢，下一次我做饭的时候会记得给你留一份的。”
　　“好啊。”楼华语完全无法看透秦堰的心理活动，曾经有过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疑问也早就抛到脑后，所以，她很彻底地忽略了王爷的一片情意。
　　楼华语吃完了王爷的爱心早饭，而王爷似乎想起了什么，顾不上收拾东西，就带着楼华语来到一个院落。
　　与明珠园不同，这里是单独的一个院子，位置相对靠里，环境清幽，有一丛翠竹掩映，有一湾清流潺湲。
　　静宜轩？
　　楼华语心有疑惑，跟着秦堰走了进去，一眼就见到了桌旁静坐的那个美人。
　　“她是……李薇。”
－－－－－－题外话－－－－－－
　　看文的亲，留个脚印好嘛，评论什么的，不要吝啬嘛…
　　

☆、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李薇。
　　楼华语立刻明白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女人嘛！
　　据说也是两三年前的事儿了，皇上要给宁王赐婚，宁王却说，一日不将李薇的病治好，一日不婚。这件事发展的结果就是，皇上生气了，宁王失宠了，李薇留下了。
　　事情经过是这样，但是经过流传，就出现了两种说法。一种，在王爷心中，艺术高于一切，娶妻生子什么的，对他而言还不如治好才女的病重要。而另一种，就八卦一些了，说什么只好李薇再成婚，其实就是打算娶李薇。
　　不过也不怪人家乱说。实在是一向啥事儿不管的秦堰忽然高调关注一个女子，本身就是奇闻。但是昨天听秦堰的意思，其中别有深意。
　　本来，这件事传出去并不好听，皇家也已经遏制了流言，导致这件事只在上流社会昙花一现，还没能传到民间。而李薇这个存在，除了少数人还记得，基本上已经被淡忘，但是，楼华语是知道的。至于原因嘛……佛曰，不可说。
　　楼华语对很多事都抱有极大的兴趣，对李薇也同样如此，现在终于见到了不由得仔细打量一番。
　　说起来，这个李薇并没有什么倾城国色，也就是个一般的美人吧，奇怪的是，夏秋之际，却穿了一件立领长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是冷，脸上却出了汗。
　　也许是因为敏感，楼华语立刻想到了中毒，不禁偷偷看了秦堰一眼。
　　难道这就是李薇患的病？
　　“见过王爷。”
　　秦堰点头，“这是楼华语。”
　　“妹妹好。”李薇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微笑问好。
　　楼华语顿时感觉到了大家闺秀的风采。
　　这般温婉，这般娴静，这般美好，这般……
　　“身体如何？”
　　“有劳王爷挂念，民女觉得好多了。王爷身体也一向欠佳，还望王爷注意身体。”
　　“嗯。”秦堰点头，拉着楼华语，这就要走，中途，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又回头补了一句，“好好休息。”
　　“是，王爷慢走。”
　　出了静宜轩，楼华语还有点没回过神，扯扯秦堰衣袖，“这就完啦？”
　　一共说了几句话？呆了多久？
　　“我只是带你认识她一下。”
　　“她……喜欢你吧？”
　　“怎么这么说？”
　　是吃醋了吗？要是吃醋了，是不是说明楼华语对他也有好感？表面上一脸风情云淡的秦堰心中急切地想得到楼华语的回答。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你昨天说过，你对李薇，没有感情，那么，你们之间会发生那件事就另有原因啦，于你，一定是利益相关，于她，看她方才那么唯唯喏喏的，你明显不冷不热，她还急着想要关心你，明摆着就是感情问题嘛，要是于她也是利益，以你们之间合作的关系，她完全没有必要低你一头的样子。”
　　险些忘了，这个丫头是想要算计他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头脑也没有。就是现在这么清晰的表达出她的观点，恐怕也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吧。
　　“这么说，也许。”
　　事先已经说好了条件，既然达成了协议，那么，李薇的感情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
　　“话又说回来，看你刚才那一套，就连客套话估摸都是固定模式的，真够虚伪的。”楼华语微微皱眉。好像，她遇到的男人都是这般虚情假意，而偏偏，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虚伪。
　　“小语啊，人呢，都是伪善的，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所以，没必要深究，结果对了，就足够了。”
　　耳边，响起了谁的话？
　　“谁没有虚伪的时候呢，原则上没有错，那就不要太苛求了。”秦堰在她耳边说。
　　他们的话，不一样。嗯……秦堰的要好听一下，原则性问题，绝对不能出错，其他的，难得糊涂嘛。
　　“王爷。”两个人还没走回去，就被尽忠职守的文钦堵在路上。
　　“嗯？”
　　“前面来了客人，还牵了一匹马过来，说是送给楼姑娘的。”
　　“客人？”楼华语的心顿时楼跳一拍，勉强自己平静下来，问：“他们有说是谁吗？什么样子？”
　　“共三人，一人墨衣，二十多岁，还有两人，一男一女，十几岁年纪，说是姑娘的朋友。”
　　楼华语眼睛一亮。
　　秦堰一直观察着楼华语的表情，见状，冲文钦点头。
　　文钦会意，便去招待客人了。
　　不过，秦堰沉得住气，不代表楼华语沉得住气，文钦刚走，楼华语就迫不及待地跟着跑了，而秦堰，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
　　到了大厅，楼华语如愿见到了她的朋友。一个男子一身墨衣，淡漠疏离的表情在见到她的时候瞬间化开，温和亲切。而另外两个，红衣的是少女，一头褐色的发辫，俏丽的小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还有两颗小巧的虎牙；白衣的是少年，看到楼华语，同样的一脸喜色，挎着个药箱快走几步，来到她面前。
　　红衣张扬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给了楼华语一个拥抱，说：“我可总算见到你了！”她松了手，面色瞬间严肃起来，“要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都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
　　楼华语微笑，“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刚到这里，还没适应过来嘛，再过几天，我肯定找你去。”
　　哎，她又不是过来玩，怎么可能拉着连伊一起啊。
　　“行了行了，你们好好谈，我和楼华语去看马啦。”连伊也不容楼华语反对，拉着她跑了。
　　楼华语一阵无语。
　　他们明明是来见她的，结果她刚打个照面就走了，剩下两个怎么想啊，秦堰又怎么想啊。
　　不过，来到马厩，楼华语就把其他人都忘到脑后了。
　　马厩里，是一匹白马，她的马，雪花。
　　但是……楼华语脸色有些难看。
　　“这……谁让你们带来的？”
　　连伊表情有些讪讪地，“你不是知道嘛……”
　　“我的马，我不说，谁敢带过来啊，小鱼儿？”
　　楼华语转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他。
　　

☆、第十二章 悲催中毒

　　两弯眉似远山横黛，岫色翠微，凤眸吊梢，细而长的媚眼尾梢微挑，说不尽的妩媚旖旎。漂亮的眼眸中，深邃的黑杂染一点靡丽的紫，摄人心魄。那样的红唇，似朱砂点染，又如花瓣轻绽，杏蕊含芳，无边的朝霞披缀殷红的锦衣。肌肤细白如瓷，滑腻似玉，长发色如黑鸦，质比华缎，黑白相称，邪魅中透着几分优雅。妖异中带着致命的诱惑，挪不开目光，止不住惊艳，就如罂粟的妖艳与曼陀罗的华美，与危险并存。
　　公子殊。
　　“你来做什么？”楼华语防备地退了一步。
　　“哎呀呀，我好难过啊，这么久不见，小鱼儿居然没有想我！”公子殊叹息一声，“可是，我真的很想你啊！你这一走，没人替我照顾雪花了，雪花也很想你啊。”
　　“算了吧，就你这模样，说话谁信！你要是帮她把毒解了，我还能多信你一点。”连伊撇嘴。
　　“小丫头，我也很想你啊，你的那个小宠物怎么样了？我的宝贝可是很想它呢。”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来，正是他的宠物蝎子，名叫宝贝。
　　连伊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
　　楼华语知道她有心理阴影，就拦在她身前，不客气地说：“你想你的去吧，我是不想你，我巴不得你趁早消失！连伊，我们走。”她拉着连伊的手转身就要离开，步子尚未迈出，就听见身后传来公子殊的声音，“难道你不想要雪花了？”
　　楼华语的脚步停了下来。
　　雪花，她的雪花，怎么能不要？
　　这匹马，是她养大的，结果，却被穆泽人送给了公子殊，然后，她离开了，再就没见到雪花，这一次，没想到，公子殊居然把它送来了。
　　“放心好了，我也就是吓吓她罢了，啧，胆子真小。”公子殊把宝贝塞入怀中，解下了雪花的缰绳。
　　楼华语警惕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暂时没有危害，还是伸手接过了缰绳。
　　这里毕竟是宁王府，楼华语倒不怕公子殊做出什么害人的事，只不过对他这种人，防备点儿总是没错的。
　　“不就是用毒厉害嘛，我也会，用得着到处炫耀嘛。”看不见公子殊了，连伊才敢发发牢骚。
　　“是啊，你是人家手下败将。”楼华语淡淡地补上一句。
　　连伊顿时泄气。
　　没错，这个南疆的小姑娘追着公子殊到了中原，硬是要跟他比毒，结果三战三败，蛊宠小白险些被蝎子给吃掉，从此落下了心理阴影，偏偏还总是不服气。要不是当初规定了三局定输赢，估计她会愈挫愈勇，坚持不懈地和公子殊战斗下去。
　　“你现在不是又卯上了庄大哥吗，听说他要你治病救人？”
　　一提这个，连伊又来劲头了，“你还提庄末初，不就和他比个医术吗，比公子殊还麻烦，硬要我救完一千个人再和他比，哼，等我救完一千个人，那得猴年马月啊。”
　　听了连伊的抱怨，楼华语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倒是他的作风，不过，用来对付连伊，可真是杀伤力够大的。
　　“那你是救还是不救？”
　　“救，当然要救！”连伊道：“我要是不救，那不就说明我不敢跟他比了？不就是一千个人吗，大不了就用上几年，看看到底是我熬不住还是他熬不住！”
　　说到这儿，连伊有些兴奋，“我跟你说啊，我已经救了八个人了，之前遇到了一个乞丐，我看他快要饿死了，就买了一堆好吃的，全给他了，这算救了他一命吧。结果，第二天，我发现他又不行了，然后就到他去看病，结果发现他是差点撑死了，这是不是又救了他一次？之后我还遇到一个小孩儿，掉水里了，结果他娘就下去救人，没想到这女人也不会游泳，两人全在水里扑腾，最后还是我和庄末初一人一个把他们都救上来了。还有……不好了，你看，你看马！”
　　楼华语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结果发现，雪花居然口吐白沫！
　　“糟糕，中毒了！”
　　“我就说那个公子殊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等着，我去找庄大哥！”
　　大厅中，秦堰正在与庄末初交谈，明明应该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意外地很投缘，秦堰知道庄末初是医生，就问了一些相关问题，庄末初也知无不言。
　　楼华语冲过来的时候，秦堰正和庄末初讨论一些稀奇古怪的毒药，结果楼华语就突然冒出来一句，“中毒了，雪花中毒了！”
　　“雪花？”
　　秦堰还没弄清楚楼华语的意思，楼华语就拉着庄末初消失在了客厅。
　　顿时，秦堰警觉起来。
　　他们两个，关系这么亲近？
　　这边，楼华语拉着庄末初来到了雪花身边，雪花不安地踱着步子，喘息声粗重，嘴角溢出血沫。
　　庄末初没有多言，立刻开始检查，而一旁，帮不上忙的楼华语已经开始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公子殊在不知不觉中给雪花下了毒。
　　公子殊的毒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想要逃过几个人的眼睛给一匹马下毒，没有什么难度，至于下毒的原因……呵，楼华语早就不去探究这种东西了，对公子殊来说，无论做什么，理由只有一个，好玩，所以想做。这一次，大概就是想看看他们为一匹马担心的模样吧。
　　作为药童的池墨早就跟了过来，和庄末初配合着，不多时，检查就结束了。原本跪在地上的庄末初站起身来，神色凝重的看着雪花，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
　　许久，好像想到什么，他面色一喜，转身正要对楼华语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睁大了眼睛，喉咙一动，就喷出一口血来。
　　他晃了晃身子，最终，倒在楼华语怀中。
　　“公子！”
　　“庄大哥！”
　　“庄末初！”
　　

☆、第十三章 要打架不成

　　庄末初忽然倒下，落入楼华语怀中。楼华语惊呼一声，慌忙探了探鼻息，还好，再把脉，楼华语医术不精，但是也能看出，是中毒的脉象。
　　为了救雪花，她把庄末初找来，结果雪花没救成，庄末初反而倒下了，这可怎么办？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尽管心里有诸多不愿意，尽管还不确定这么做是祸是福，但是，现在已经不容她犹豫了。
　　“池墨，你在这儿照看庄大哥，我去去就回。”
　　小少年含泪点头，声音哽咽，“你快点回来……”
　　楼华语有种感觉，或许是因为相处了一段时日，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公子殊的心思，她猜测，公子殊并不是真的想杀了庄末初，所以，他一定没有离开。于是，她首先去了马厩附近。
　　没想到，从分别到现在，不过一两刻钟的功夫，他居然挂在大树上，睡着了。
　　楼华语冷笑，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下来，缓和一下语气，道：“去救人。”
　　公子殊似未睡醒一般，目光迷离，紫芒在眼中明灭。他拢了一下头发，不耐烦地说：“什么事呀——”
　　“跟我去救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噌的蹿了上来。
　　庄末初是抱着她长大的哥哥，尽管中间有那么多年的分离，他们那七年的感情依旧没有磨灭。这么多年之后的重逢，他又帮了自己那么多，就像曾经，照顾还是孩子的她一样。这样的感情，怎么能经得起公子殊这般的漫不经心！
　　公子殊睡眼朦胧，说：“我讨厌有人来搅我清静，你来得不是时候，等我睡醒了再说。”说着，就地躺下了。
　　“你给我起来！”楼华语又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这次他清醒了一些，看看楼华语的手，又看看楼华语，半晌，笑了。他眨眨眼睛说：“我还很讨厌有人在我耳边大喊大叫，这些你应该知道啊。不过，你都敢抓我衣领了，嗯，很难得，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倒是说说，要我救谁？不过，我可说明白了，我更喜欢杀人……”
　　“救庄末初。”楼华语对他的态度已经失去了耐心，如果能用强，早就把人拖过去了。无奈的是，虽然公子殊的武功在她之下，但他那一身毒术可是让她吃尽了苦头。
　　“救庄末初？”公子殊诧异，旋即一笑，“有意思。你让我一个用毒的，去救一个解毒的？”
　　他看着楼华语，眼波闪动，嘴角的笑容似淬了毒般，带着致命的妖异。
　　一会儿，笑容敛，他眼睛一翻，道声“无趣”，也不管楼华语的手，又倒下去了，楼华语也差点被他扯到地上。她连忙松手，心里跟着了火一样，偏偏这个公子殊还不当回事。再这么折腾下去，庄大哥那边会支持不住的！
　　时间已经经不起她过多的思考，她把外衣脱了往公子殊身上一砸，露出一身材质轻薄的白衣。
　　“公子殊，你究竟去不去？”
　　公子殊愣了一下，拿下衣服，坐了起来，看到楼华语的手正按在腰带一侧的四颗墨玉珠子上，不由得挑眉，“哟，你这是……要和我打架不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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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强词夺理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摇头，“就你这模样……真是让人提不起打架的兴趣啊。”叹息一声，又道：“不过，被你这么一搅合，我是睡不安生了，不如这样吧，你说三个我要救庄末初的理由，如果是那么回事儿，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楼华语移开了手。打架实属下策，既然他松口了，那还是照他的要求办吧。
　　“庄大哥是为了给雪花解毒而中毒的，雪花也中毒了。”
　　“雪花中毒与我有什么关系？哎，真可惜，我还以为你足够了解我呢……要我说，你也算了吧，我和姓庄的半点交情都没有，还是对头，我为什么要救他？”
　　楼华语盯着他的眼睛，“正因为他是你的对头，你才要救他！只有他才能刺激你用毒能力不断进步！”
　　公子殊想了想，“哦——这好像有点道理，那这个理由我就收下吧。还有吗？”
　　思路一旦打开，第二个理由很快就来。
　　“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庄大哥长得也好看，也只有他在，才能突出你的美啊。”
　　换做别的男人，被人说成美，那一定是要生气的。但是，公子殊不同，他并不介意别人说他美，或者说，他不介意别人对他的身体的任何美好形容，所以，她不得不拍起马屁。
　　庄大哥，真对不起啊，拿你和他比较。
　　“呀呀呀，小丫头，你这么夸我，我可是会不好意思的啊。”
　　楼华语知道自己的第二个理由也通过了，可是第三个理由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忽然，眼睛一亮，楼华语有些不怀好意地说：“你说过，下毒容易解毒难，如果你能很快解开这个毒，就说明，你比下毒的人厉害！”
　　公子殊愣了一下，笑了，“小鱼儿，你应该知道这毒是谁下的吧？”他的十指点在唇瓣上，有些犹豫，抬眼看楼华语一脸焦急，有些无奈地摇头，“呵，看来，我还是跟你走一趟吧。”
　　楼华语一听，心里一松，拉着公子殊就跑过去，没跑出几步，就被公子殊挣脱了。
　　“我可提醒你了，我要救庄末初，就得先看病，后分析，接着写药方，最后熬药，所以，你还不如直接找下毒的人，她一定有解药。”
　　“什么意思？”
　　不是他下的毒？
　　“毒是嫣儿下的，和我无关……呃，要说有关，嗯，是我默许的。”
　　糟糕，又被耍了！
　　嫣儿！
　　楼华语狠狠地瞪了公子殊一眼。
　　不用想，嫣儿一定是听了他的命令，去给庄末初下毒。她的存在，在公子殊看来，恐怕只有这一个意义了。
　　只要有公子殊的首肯，从嫣儿那里拿到解药并不困难。不过，她还是要坚持把公子殊送过去，不然，要是再中了他的套可就不好了。
　　在旁人的监视下，公子殊戴上了质地轻薄的手套以隔绝手上的毒素，然后给人把脉。
　　楼华语看他没什么大问题，就去找嫣儿。以她的功力，足以躲开宁王府中所有侍卫，所以不怕暴露，一路找了过去。
　　按照以往的经验，嫣儿所在必然距公子殊不远，所以，她必然在宁王府内。
　　况且，这一次，嫣儿似乎知道公子殊的意思，并没有刻意掩藏踪迹，不多时，楼华语就听到了标志性的碧箫声，隐隐约约。
　　然而，不多时，耳中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孤零零的一个音符，不断重复，其中好像有某种力量，牵引着她向前走去。
　　一音未平，一音又起，声声相接，连绵不绝。
　　这样单调的节奏，却不乏味，好像有画卷在眼前铺展，随着音符的跳动，缓缓渲染。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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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竹林听琴

　　楼华语看到，绿意娟娟，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独坐幽篁之中，交叠的双腿上，是一张琴，一根琴弦上，是一双手。
　　没有任何技巧，只是轻轻一拨，好似山泉自山涧中泻出，叮铃作响，沿着蜿蜒的溪水，缓缓流淌。又仿佛，珠链断，珠子一颗颗滚落下来，圆润如玉，这般声音，好似围棋落子之时，清脆悦耳。
　　琴音一变，没有丝毫突兀，但觉眼前景色一变，依旧是那个男子，只是翠竹已作繁花，无数樱树拔地而起。春光融融花满枝桠，粉红的花瓣簌簌纷飞，零落如雨，在风中飞旋，翩然起舞，似彩蝶翻飞，和缓地颤动翅膀，飘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即使是落在琴弦上，也不曾影响那一个音符的乐曲。
　　如此美好。
　　楼华语很想看清那个男子的脸，可惜他微低着头，视线又被樱花飞雨遮挡，就只知道，人如樱花，绚烂而优雅。
　　另一只手也落于弦上，他似乎察觉琴音单调毫无预兆地，五弦一声如裂帛，连续的轮指使得乐曲激昂，竟带了几分凌厉，而这边，依旧是那一个音，仿佛控制了楼华语的心绪，令她全然陶醉。
　　一道黑影闪过，幻想与现实交织。楼华语清楚地看到，她曾经见过的，几次三番想置她于死地的男子出现了，挥剑砍来。
　　五弦一声，如刀光剑影，当她沉醉于清雅而意味深长的乐曲声中时，那个如同阴影的黑衣男子却身形一滞，剑尖生生地顿在途中，紧接着，一声惨叫，似头痛欲裂般，抱头而逃。
　　不需要楼华语出手，这个神秘的琴师已经为她解决了危机，那个孤零零的声音，也渐渐消逝。
　　眼前，千树万树，樱花飞舞，归于零落，化为无形。
　　不知何时，楼华语仿佛从睡梦中醒来。
　　那个弹琴的男子，救了她，而他们，却素昧平生。而那个黑衣男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几次来刺杀她？
　　不过，她很清楚，这个男子，目的并不在于杀她，反倒更像是试探。
　　她叹息一声。
　　自从走进江湖，遇到的事情千奇百怪，却没有这段时间以来，步步惊心。
　　好歹也曾经是个颇有名气的侠女啊，就算改头换面了，也不要这么逊啊，简直有辱智商。
　　“真搞不懂，你究竟好在哪里了。”
　　楼华语抬头，正对上对面女子的目光。对待她，楼华语一向有些漫不经心。
　　“公子殊让你去救庄末初。”
　　“庄末初？那个大夫啊，好办。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不要以为殊不让我杀你是真的心疼你。他想杀人，总会有比我更多的办法，通常不会让人死得太快。”她的凤眸斜斜一挑，极细又长，眼波就像闪电，激射而来，让楼华语心中一塞，又是一阵无奈。
　　你说你，喜欢谁管我什么事儿，我碍着你什么了，就是和我过不去。
　　没错，这位嫣儿姑娘，就是公子殊的狂热追求者，据说，还是族妹，内定的未婚妻。嫣儿对公子殊的感情，那是深到一定程度了，公子殊让她站着死，她绝对不躺着死，而对那些爱慕公子殊甚至只是和他走得近了一点的女人，她更是心狠手辣绝不手软。
　　很幸运，因为对公子殊的“特殊价值”，她在嫣儿手中活了下来。对此，嫣儿表示十分不满，但是绝对不会对她下手。
　　可怜的女人啊，唯公子殊是从。
　　所以，有了公子殊的指令，嫣儿乖乖地回去给庄末初解毒了，只是，等他们去到的时候，却被告知，公子殊已经把毒解了。
　　

☆、第十六章 冰花雪花，俗

　　庄末初还没有醒来，连伊给他把脉，说是没什么问题了，楼华语这才长出一口气，起身看向雪花。因为庄末初中毒，雪花就被忘在了一边，然而此时看来，楼华语忽然发现，它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了？
　　嫣儿一定是没有给它解药的，那就是……
　　“你救的？”
　　“你以为我很闲吗？”公子殊抄手，一脸不屑。
　　那是……楼华语漫无目的地四下看了看，略过了秦堰。
　　“是王爷做的。”
　　一旁的文钦看王爷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表情，不得不出来助攻。照王爷这法子，做什么都不让人知道，哪辈子能把楼姑娘追到手啊。
　　“公子殊开出药方之后，王爷就命人加大剂量煎了一份儿给雪花服下了。”
　　秦堰眼风一扫，明显是觉得文钦多嘴，可是一看楼华语看过来了，脸上瞬间笑意从容。
　　“……谢谢。”楼华语对他一笑。
　　公子殊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哟……”他笑得意味深长，目光落到楼华语身上，“啧啧”几声。
　　楼华语对上他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眸光闪烁，不再看秦堰。
　　“哎，事情解决了，雪花也留给你了，我说，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啊，别耽误人家王爷的‘正事儿’。”
　　“没看见庄末初这副模样吗，走什么啊。”自从连续三次输给公子殊，连伊一看到他就觉得堵得慌，眼看他这么不人道，忍不住说：“你想走就走呗，我们和你又不是一道的。”
　　楼华语一听，觉得不好，赶紧说：“连伊，你们先走吧……”
　　“怎么着，来的时候想到我，走的时候还说不是一道的？”公子殊笑得有些危险，“庄末初中毒了是吧，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我甚至还可以决定，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呢。”
　　池墨咬着牙瞪着公子殊，到底还是把庄末初扶起来，跟在他身后。连伊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服气地一撇嘴，转眼跟楼华语道别。
　　楼华语现在还记得方才公子殊的那番话，明明什么也没说，偏偏让人提心吊胆。可以说，她几乎没遇到过敌手，直到遇见了公子殊，败了几次，有了阴影，总觉得，他每一句话都在警告自己，而她……小打小闹就当是玩了，大事上面，公子殊是不会开玩笑的。
　　“把它牵回去吧。”秦堰牵着雪花，来到楼华语身边。
　　她对公子殊的敏感，他很清楚，只是，什么也不能说。
　　“嗯。”
　　文钦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去，有些欣慰。
　　王爷真是进步神速啊，都会找借口和楼姑娘相处了，假以时日，绝对是谈情高手啊。
　　到了马厩，将雪花拴好，楼华语已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和秦堰沉默了一路。
　　“咳，你看，这是我的马。”
　　楼华语一看，就在雪花旁边，还有一匹白马，两相比较，不相上下。不用想，宁王的马，也是神骏。
　　“它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你取一个吧。”秦堰很淡定地说。
　　某白马：主人，你这么快就忘记了我的名字了吗？
　　楼华语没有多想，道：“我看它和雪花挺像的，就叫……冰花吧。”
　　“冰花……俗。”
　　不过，冰花和雪花还是蛮配的，嗯，果然是他的马。
　　那就……勉为其难地叫冰花好了。
－－－－－－题外话－－－－－－
　　王爷傲娇啦o（*≥▽≤）ツ
　　

☆、第十七章 爷爷惧内

　　可是，本来到了宁王府，楼华语心情好了不少，结果今天白天遇到了一系列的事情，顿时有些抑郁了，唯一算得上好的就是，雪花终于到自己身边了，听秦堰说，他的那匹马还是个公的，说不定可以配出一匹良驹。
　　雪花冰花，很配嘛。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楼华语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情好好理顺了一遍，忽然发现了问题。
　　公子殊突然出现，秦堰居然没有什么表示。
　　她和这些人明显有不小的关联，秦堰居然没有当回事。
　　这么一想，事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她可不觉得秦堰傻到这种地步，相反，虽然这些天秦堰对她很亲切，她反而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更深的东西，就像她无意间发现的那个端倪……
　　“叩叩叩。”
　　楼华语没有开门，敲门的人已经进来了。她不得不相信，秦堰昨天说的话是真的，以后每一天晚上，他都会来的。
　　可是，她实在不想每天都和他睡在一起啊。
　　“王爷，你难道不觉得，我一个姑娘家，你应该……避嫌？”
　　“知道。”秦堰泰然自若，“放心，今晚我来不是昨天那件事。”
　　“那是什么？”
　　他微笑着，在桌旁坐下，“昨天没有听你的故事，今天来补上。”
　　楼华语差点把这茬给忘了，讲故事听故事可是她的爱好，秦堰这时候提起来，虽然是晚上，她也兴致勃勃。
　　只是，她忘了上一次讲到哪儿了……
　　正思考间，楼华语忽然改了主意，起身往床边靠了靠，一脸的好奇，“要不，今天你给我讲故事吧？就讲和你有关的，来段皇家史。”
　　皇家史啊，多少人修饰渲染，最后改得不成样子，如果能从秦堰这里听到原版，绝对能满足她旺盛的好奇心。
　　“皇家史？”秦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无情地扑灭了楼华语兴奋的火苗，“不行。这种事情知道的多了，没有好处。”
　　这是秦堰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跟她说话。
　　可是，真的很好奇啊。
　　楼华语一脸不满，拢了拢被子，又要倒下。
　　秦堰一看，揉揉太阳穴，“好吧，我简单讲一下。”
　　可以听故事了。楼华语赶紧坐到床边，神采奕奕。
　　早就听说时间最乱莫过于皇家史，正史倒是一本正经中规中矩，但其中潜藏的各种秘辛却更为人称道。
　　对于昭烈国的历史，楼华语了解不少，不过与别国历史不同，坊间流传的大多是各种版本的爱情故事，听起来没什么真实感。如果能从秦堰口中挖掘一二，那还真是个不小的收获。
　　秦堰组织好语言，说：“我就从祖父讲起吧。祖父是昭烈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后宫只有一人的皇帝，而他和沈皇后有二子三女，长子就是太平帝，我的伯父，而次子，就是父皇……”
　　“等一下。”楼华语突然打断他，“你说你祖父……他的妻子姓沈？我好像听说以前，皇室和沈家……”
　　秦堰点头，“沈皇后出身中原武林第一世家，是当时风雨楼楼主的妹妹。说起来，他们两个人的结合是有政治原因的。”
　　“成亲之前，他们就相识了，也许有了感情，但是毕竟不是同道中人，不会有结果。只是后来，南疆动乱，企图造反，曾祖父忌惮于南疆巫蛊，有意拉拢武林势力，促成了两个人的婚事。不过后来，南疆并没有叛乱，反倒是这段婚事，传为美谈……”秦堰说到这儿，笑了，“当然，祖父登基后，大臣也没少上书，要求选妃，不过都被他压下来了，我听说，他当时用的理由是，如果惹急了皇后，看那些武林人士不和你玩命。”
　　楼华语也忍不住笑了，“好可爱的爷爷！”
　　

☆、第十八章 早产儿

　　“祖母也的确值得。她出身武林世家，武功不弱，他们夫妻之间最大的乐趣就是切磋武艺。后来，伯父问祖母喜欢祖父哪一点，祖母说……因为他能陪着我打架。”说着说着，秦堰忽然叹息一声，“可惜祖父并不长寿，四十余岁就驾崩了，祖母当时就守在一旁，看着他闭上眼睛。那时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当外面的人听到叫声冲进去，发现祖母晕倒在地上。她自废了武功，退居深宫，直到去世。”
　　“祖父驾崩后，伯父以太子身份承继大统，而父皇则被祖父遗诏调到边疆——这也是为了防止兄弟阋墙。伯父即位时，原太子府中的太子妃和几个姬妾组成了后宫。但是几年后，南疆又出现问题，他微服南巡，认识了一个少女。”
　　“她是谁，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但是就是这个女子，让他记了一生。后来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似乎并没有再见，据说，伯父最终郁郁而亡，也和这个女子有关。”
　　“作为皇帝，是挺难得的。”楼华语对这个故事的兴趣显然没有方才高。
　　也许是家庭环境的原因，她不太能接受很多女人嫁给一个男人，也就反感坐拥娇妻美妾，还对别的女人心心念念，这叫什么？所以，对于太平帝的感情，她只能说，介于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她也就听一听罢了。
　　秦堰的故事还在继续，讲故事的时候，他似乎还是那个大众印象中的男子，仿佛讲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脸漠然。
　　“伯父没有……子嗣，所以有我父皇继位。之前，他镇守边关，与母后结为连理，生下了大哥。他们的感情很好，也算是患难之中夫妻情深吧。母后是世家女子，为了一纸婚约嫁到穷乡僻壤，还坚持了下来，相濡以沫那么多年。听说，父皇曾经说过，此生仅娶一人。如果没有我母妃……也许，他们也会是一夫一妻一生一世……”
　　他的讲述中，难得的有了自己的感情，说得有些艰难，“母妃她……父皇酒后乱性……有了我，最终不得不成亲。母妃还在怀孕时，父皇被伯父召回京城……也许是舟车劳顿，回京没几天，我就出生了，而我的出生，也带走了母妃的性命……”
　　楼华语看他表情有些痛苦，知道再讲下去对他有些残忍，立刻道：“这么说来你是早产啊，怪不得身子骨弱。”
　　秦堰迅速调整好了心情，此时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伤痛，反而言笑晏晏，“是啊，我不到八个月就出生了，因此体弱多病。”
　　“不到八个月！”楼华语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秦堰，“你活得可真不容易！”
　　秦堰刚要点头，结果楼华语忽然道：“不过你也别找借口，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有一身好武功，居然还会体弱多病，除非你是不想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想好？”秦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楼华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也许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完这个故事，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他的不受宠，他的病弱，甚至于……他的伪装。只是，这些事，不能说。
　　“我想好了！”
　　“什么？”秦堰对她跳跃性太强的话有些茫然。
　　“从明天开始，为了你的身体，我们要，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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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跑一跑，十年少

　　楼华语和秦堰的跑步计划是在王府内部进行的。因为对王府还不够熟悉，所以线路由秦堰制定并丈量。
　　第一天，他们只是走了十里。楼华语在秦堰的带领下沿着甬道左拐右拐曲曲折折，总算是走完了全程，她这才意识到十里是什么概念。好在习武之人体力都优于常人，这些路程还不算要命，正好能起到锻炼身体的效果，而且，秦堰划定的这条路环境很好，基本是在花木之中穿梭，空气清新，很适合用来跑步，还有利于她了解王府的构造。
　　王爷和楼姑娘要每天锻炼的消息已经在王府传开了，王爷也没有避讳，甚至没有拒绝楼华语“所有人都可以加入”的提议，尽管他心里巴不得把其他人都甩到后面，只和她两个人享受这段时光。
　　经过楼华语的宣传，王府中不当值的侍卫大多报名了，家丁侍女们一般都被十里这个路程给吓着了，但是十三月勇气可嘉，全员参加，跑步的队伍就壮大到二百多人。
　　头一天正式跑步，为了照顾姑娘们，秦堰和楼华语跑得并不快，但是从第二里开始，姑娘们还是坚持不住了，两个人也就不顾及她们了，开始加速，维持在楼华语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十里下来，楼华语累得满头大汗，再看秦堰，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回首一看，侍卫中真正跟下来的也就三分之二，而姐妹们……据后来调查，基本维持在一里左右。
　　楼华语对秦堰的反应很不满意，当天决定，秦堰应该在同样时间内跑完十五里——当然，都不准动用真气。
　　于是，第二天，领队的只有楼华语一人，秦堰已经跑在他们前头了，而他想要和楼华语一同跑步的心思也就泡汤了。
　　昨天跑了那么远，今天腰酸腿痛，跑起来尤为痛苦，跑到八里地，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幸好一旁有文钦守着，到最后一里，干脆被他扶着走过去，楼华语这才意识到，文钦不愧是是侍卫之长，体力相当不错。
　　这一天，秦堰跑了十五里，居然还是比楼华语早到终点，好在，这一次他是出汗了，气喘了，楼华语心里也平衡一些，拍拍王爷的肩膀，笑了，“王爷，你，你真厉害……”
　　不等秦堰露出笑容，她又补上一句，“那下一次，你，二十……”
　　可惜，话没说完，人就倒了，正倒在秦堰怀里。她持之以恒的想法，打断了，不得不休息了几天。
　　没想到，当楼华语休息之后开始了下一次跑步时，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李薇居然出现了，还说要陪着秦堰跑步。
　　想想她的那副小身板，楼华语不得不佩服，这就是真爱啊。
　　十三月那身板还能跑上一里，轮到她，估计半里地就要倒下了。
　　显然，李薇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所谓的陪同，和楼华语理解的有偏差，不是跟着跑，而是在终点等着。
　　当楼华语来到出发地——客厅门口——时，李薇已经等在那里了，一看了她，就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拉着她的手，一脸笑容地说：“王爷身子一向不好，多亏楼姑娘想了这么个法子，能让王爷的身体好起来，可惜我的身子骨弱，不能和王爷一同锻炼，深为遗憾，少不得麻烦楼姑娘多费心了。”
　　楼华语听她不紧不慢磨磨蹭蹭轻声细语地说完了话，连连点头，“嗯，王爷是我救命恩人，我当然会多多费心。”
　　已经来到了但是躲在一旁的秦堰听了她的这句话，满意了，这才现身，对李薇说：“既然身子骨弱，那就别出来了。”
　　楼华语一直很奇怪，他和别人说话的语气总是与和自己说话时不同，就像现在，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明摆着赶人家走，也不留情面。
　　不能否认，楼华语还是有点小激动的。她本来就不太喜欢这个李薇，秦堰要她离开，也是顺了自己的意。
　　但是，李薇的表情就有些不好看了，扯着嘴角道：“王爷，民女虽然体弱，但是总是放心不下王爷，还是在这里陪伴才能表现对王爷的爱慕之情。”
　　楼华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像她这样的女子居然能当众说出“爱慕之情”这么直白的四个字？这也太不符合她的形象了啊。
　　秦堰听了这话，有一瞬间，落在李薇身上的目光凌厉了许多，除了李薇，谁都没有察觉，而李薇，轻咬下唇，硬是没有改口。
　　开始不听话了么，都学会威胁他了啊……
　　“那就随你吧。”秦堰扔下一句话，转而对楼华语温声道：“那我们开始吧。”
　　那道目光消失了，李薇松了口气，又抹不去心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只是抬头时，依旧是一脸盈盈的笑意。
　　“其实我觉得，她也有点可怜。”犹豫了一会儿，楼华语还是说了出来。
　　“是吗？”
　　“一个得不到感情的可怜人。”
　　秦堰摇头，“明知道我的意思，还是为了一点妄想答应了这笔交易，那接下来的一切后果，都要她自己承担。”
　　楼华语想了想，“也是。”
　　李薇可怜，但是也算咎由自取。
　　当初他们达成协议的时候，他是有明确拒绝过她的，但是她还是相信自己能够实现愿望，从而选择了这条路，那接下来发生的，都与他无关。
　　不过，这不代表，她就可以借着那点小聪明耍花招。如果真的让他不高兴了，一旦价值消失，她的存在，也就没必要了。
　　他可算不上好人。
　　秦堰心里想着事情，脚下不凡却不慢，渐渐拉开了与楼华语的距离，而楼华语，依旧腿痛脚酸，跑出五里，就开始大喘气。
　　身后的文钦看了，想起王爷的嘱咐，忍不住上前一步，道：“楼姑娘，实在不行就休息一下吧。”
　　楼华语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摇头，不理会文钦的话，继续往前跑。只是，没跑多远，就听到队伍后面有人大喊：“王爷——”
　　文钦愣了一下，“是管家。”
　　本来楼华语就有些力气不济，之前还挨着，这次干脆和文钦一同停下脚步，等管家跟上来。
　　“王爷呢？”好不容易跟上队伍，可是王爷哪里去了？
　　“前面。”楼华语有些不忍心地提醒这位管家大叔。
　　管家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哎呀我的天哪！”不多说，继续追人去了。
　　楼华语其实很想告诉他，以秦堰的速度，现在应该是第二圈了，他应该回头堵人才对……
　　但是，没有机会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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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抓住王爷一只

　　楼华语往回走，正好遇到了跑第二圈的秦堰。因为前段时间的累积，现在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反应轻微了，脸红了，出汗了，气喘了。
　　“怎么了？”中途遇到楼华语，他有些诧异。
　　“管家找你有事。”楼华语顿了一下，说出了真正的重点，“所以，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两个都没跑完。”
　　嘻嘻，作为计划的提出者，没能以身作则，真是不好意思啊。
　　秦堰也猜到了她的重点，有些无奈地摇头，道：“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
　　“不用问了，我就是那个‘事儿’。”从岔道上忽然蹿出两个人来，说话的，是太子秦镌，显然，另一个就是公主秦璇了。
　　“我说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成天什么事儿没有也能琢磨出乐子。我刚才问了文钦，他说你现在还跑步，我就过来撞撞，没想到还真撞上了。”
　　秦镌打量着秦堰的脸色，皱眉摇头，“我说你这也太差劲了，刚才碰上文钦，他全跑完了也没像你这样，你这还在半道磨磨蹭蹭居然就累成这样！”
　　楼华语觉得他们在这儿聊天也没自己的事儿，就想离开，结果被秦镌看着了，浑厚有力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开，“你站住！”
　　楼华语站住了，不是因为听话，而是被吓着了。
　　天啊，这家伙干什么都这么一副充满活力与激情的样子吗？拍人能闹出人命，出个声都能把人吵死！
　　“我怎么好像没见过……哦对，你就是上次那个打坏了我玉佩，还闹着把我扳指也抢走了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他好一顿想，最后一拍掌，“哦对，叫楼华语是吧？”
　　楼华语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太子，总觉得有种违和感。在民间的时候，总是听到人们说太子多好，可是真的见到了，忽然发现，果然是个传说啊。
　　秦璇永远善解人意，听了大哥这话，就瞪了他一眼，对楼华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哥他就这样，总是记不住人的名字，不用理他。”
　　“诶，你脸上怎么这么多汗？和二哥一起跑步了吗？”秦璇惊异地看着楼华语脸上的汗，还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让楼华语受宠若惊。
　　“她还和你一起跑步？跑了多远？”秦镌这才好生打量了一下楼华语。
　　秦堰的目注意力都集中在秦璇给楼华语擦汗的那只手上，敷衍地说：“一里。”
　　秦璇看他盯着自己的手，顿了一下，收回手帕，又重新取了一条，试探着对秦堰道：“二哥，你……要擦一下吗？”
　　“不用。”一点也不留余地。
　　秦璇显得有些尴尬，讪讪地收回了手。
　　“你管他干嘛，他不长手啊！”秦镌又不高兴了，冲秦堰道：“你看看你，就一里地，居然就累成这样！”
　　“王爷跑了十五里。”楼华语不明白秦堰为什么说一里，看他的样子像是……走神？对象居然是……她的脸？
　　这是什么节奏啊，宁王殿下居然……莫名其妙地一直盯着她的脸？
　　嗯，其实，这个“一直”，也不过是片刻而已，或许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她注意到了，而在其他人发觉之前，王爷已经用淡定的面孔掩饰了之前的崩坏行为。
　　“我就说嘛，你武功不错，要真跑了一里，那可就闹了笑话了。不过，这主意谁出的？”不等有人回应，太子已经自顾自地回答了，“啊，肯定是那个姓李的对不对？我刚才还看找她了，就在大厅门口！”
　　“不是她出的。”提到李薇，秦堰有些不耐烦，直接把话岔了过去，“找我什么事？去大厅说……在这儿说吧。”说到一半，意识到李薇很可能就在大厅，他立刻改口了。
　　秦镌明显注意到了中间的改口，一拍秦堰的肩膀，笑了，“还是兄弟你了解我！我一看着那个姓李的，全身都不得劲儿，咱就在这儿说了，还敞亮。”
　　像他这种性子，要是在李薇面前说话，那肯定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楼华语心想，这会不会是太子至今不愿娶妻的原因之一呢？
　　楼华语猜对了，性情不投，是太子殿下至今未娶的重要原因。要是真让他和一个大家闺秀过日子，用不了多久，他就得憋闷死，而他又不愿意和人端着架子过日子，当然不会勉强自己和不喜欢的人成亲。
　　所以，秦镌宁愿在这儿说话也不想见李薇，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们要在这儿说话，楼华语就必须离开了。
　　“我和你一起走，他们说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秦璇也跟过来，挽着她的胳膊，两只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待见。
　　“我听说你是被二哥救回来的，是怎么回事啊？”
　　楼华语不得不将自己被救经过再说一遍，不过，要详细一点。
　　“这么说，你是个女侠？”秦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是不是也会武功？很厉害吗？”
　　对于没有接触过江湖的女孩儿来说，侠女都是用来向往的，就是公主，也不例外。楼华语真想说自己有多厉害，但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谦虚地笑了笑，“一般一般。”
　　秦璇眼中神采却没有因此淡去，只是有些羡慕地说：“我居然真的见到了女侠！你不知道，我一直很羡慕你们这些女侠，不像我，每天都我在宫里，稍作了什么激烈的事情，身边的人就一脸惶恐……”
　　“你不用羡慕我，你可是公主，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上。”
　　秦璇摇头，方才的歆羡此时已经化为黯然，“我是真的羡慕你，尤其羡慕你……”
　　“什么？”
　　“……没什么。”
　　她没有说出口，楼华语却很真切地感觉到了她的失落与遗憾。
　　

☆、第二十一章 另类同居

　　在进入王府之前，对秦堰传言多有耳闻的楼华语一直以为，他在府中做的事情莫过于每天和艺姬混在一起搞搞文艺，但是，住进来之后，这种认识无疑被推翻了。
　　秦堰并不常和她们在一起，更多的反而是自己呆在书房，倒是十三月们，常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一样，甚至常常几个人凑在一起睡觉。现在，楼华语也加入了她们的行列。
　　在认识她们之前，楼华语对艺姬的看法止步于理解，而现在，她真的很喜欢这些姑娘，也被她们的热情感染，在正月提出邀请之后，毅然加入了“同居”的行列。
　　想要十四个人睡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了，这一次同居活动，楼华语和八月九月十月冬月睡在一起。为了更亲密点，早有准备的另外四人把四张床拼在了一起，楼华语睡在最里边，靠着里墙，身边，是冬月。
　　就这样，五人开始了今晚的同居。
　　因为楼华语是第一次这么多人睡在一起，难免有点兴奋，就注意听身边四人说话。
　　“你们看没看见今天那个老头，我偷偷看了一眼，他拿了整整一盒子的黄金，全是金元宝，有二十多个！”八月道。
　　一个金元宝二十两，二十个就是四百两，二十多个就是大约五百两黄金……楼华语惊呆了。她之前也抓过贪官什么的，但是，这么一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啊，五百两黄金就拿来行贿，还是贿赂一个根本不管事的王爷，那人得多有钱啊。
　　“那王爷收了吗？”楼华语赶紧问。
　　八月又说：“按惯例的话，应该是收一半。”
　　“惯例？”楼华语想一想秦堰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再想想五百两黄金，顿时觉得，玄幻了。
　　“惯例怎么啦？王爷这可是在为我们的生计着想，没钱怎么活！”
　　原来昭烈国已经穷成这样了吗，一个府上都没有多少侍女的王爷居然要靠受贿来养家！
　　“难道经常有人给他送钱？”换句话说，秦堰经常受贿？
　　十月一脸鄙夷地说：“这还用说！我到王府这两年左右，少说也有三十个人给王爷送钱，基本上够府上人花的了。八月说的那个人，今天我也看见了，是个商人，特别有钱，我猜他是想当官了，才拿钱来打通关节。”
　　“找王爷有用吗？我听说他从来不管朝事。”
　　“这叫全面拉拢重点贿赂，所以这是拉拢，不是贿赂！不过也是的，就不知道挑个时候，正好今儿个太子还来了，估计这事儿是没奔头了，咱王府还平白少了一笔收入。”八月道。
　　“太子啊太子，我真想啃下这个硬骨头，拿出我多年的诱男三十六计。”十月翻身看着天蓬，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算了吧，能拿下太子的那都不是人，是神。还是想想后天的文艺社吧，肯定又有很多俊男人。”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了，冬月难得说了一句话。
　　“啊——后天又是文艺社啦，明天我要逛街！”十月兴奋地坐起来。
　　“文艺社……”有点耳熟。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每个月王爷都会带一群男人来府上玩儿，姐妹们可以全天陪同。这些男人，全都是青年才俊，能和王爷志趣相投的人，人品一定有保证！”九月压在十月身上，冲楼华语说：“要不后天我带你去认识几个吧他们人都不错的，对吧，冬月？。”
　　“那是当然，王爷挑选的人，个个看着顺眼，当然，都没有王爷顺眼，王爷是最棒的！”说到后来，她的表情悲苦了，“可是王爷怎么就不知道回头看看我呢，我可是一直在默默的守望着他啊……”
　　“喂喂，别这么投入！这话换谁说我都信，就你说我不信！”十月捅捅冬月。
　　冬月正捂着眼睛抽噎，听了这话，眼睛一瞪，“你这是在质疑王爷的魅力吗？九月，收拾她！”
　　八月也加入进来，三个姑娘一起对十月进行攻击，直挠她痒痒。十月也是个怕痒的人，被痒得连声叫唤。
　　搞定，收工。八月满意地说：“以后就用这个刑罚，真有效率。”
　　她又好像想起什么，冲得意洋洋地冬月道：“别说，王爷好像还真有一个喜欢的女子……”话音未落，另外三人就扑了上来，连楼华语也不甘示弱。
　　“谁？”
　　“叫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儿？”
　　……
　　一连串的问题从四人口中吐出，铺天盖地的拥向八月，连带着口水一起喷射而出。
　　“你们知道的，王爷酒量不太好，平时也很少喝酒，结果那一天就喝多了，正好我找王爷有事儿，就在门口听到王爷说出了一个名字……”讲到这儿，她故意停下，吊人胃口。见众人都急切地等着她的下一句话，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模仿着当时王爷的口吻，轻柔而深情地唤道：“可惜……”
　　“你有毛病啊，可惜个头！”冬月率先拎起枕头砸了过去，距离不够，扔在九月身上了。紧接着，九月十月也作出实质性行动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大笑大叫，终于，结束了。
　　八月十分伤感地说：“我说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除了喜欢的人，王爷的性子，还能说什么说得那么深情款款，也许人家名字就是这么奇怪呢。”随手那个枕头捂在脑袋上，八月开始哀嚎。
　　楼华语默默地看着八月哀嚎，心想守夜侍卫们大概是习惯了，可是，这不代表，大晚上的她就可以这么不厚道的搅人清净啊。无奈，她隔着九月十月冬月安慰八月道：“别难过了，我信还不行吗？”
　　有了楼华语的安慰，八月立刻不哭了，感激地说：“楼华语，你果然是个好孩子……你看她们三个，一个个没心没肺的。她们以前哭的时候，还不是我在旁边安慰，现在轮到我了，她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误交损友啊！”
　　这边八月没完没了地感慨着，那边楼华语实在忍不住了，深感愧疚的同时，不得不打断她的话，“你可不可以，先把枕头给我……”
　　八月愣了，拿起枕头好一顿看，神情顿时严肃，“你扔过来的？”
　　楼华语讪笑摇头。刚才是冬月随手抓了她的枕头砸给八月的。
　　嗯，现在拿回了枕头，终于可以睡觉了，至于再度被她打击的八月，自己哭去吧。
－－－－－－题外话－－－－－－
　　有没有被题目误导呢…哈哈
　　

☆、第二十二章 冬月图谋不轨

　　前一天晚上闹得太厉害，第二天起来晚了也在意料之中。楼华语看看外面高高挂起的太阳，寻思着自己现在回房会不会被人看见。但是，八九十三个月显然没有这顾忌，披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抱着自己的枕头，就这么走出了冬月的房间。
　　于是，楼华语心里有谱了，这是常事儿啊。
　　然后，她也不矫情了，把头发理了理，就回房了，一路上，还真一个人也没碰上。
　　到了留听阁，准备梳洗，楼华语忽然看到桌上多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楼华语启”，字迹陌生。
　　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四下看了看，琢磨着这封信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门是锁的，窗户也关好了，显然没有人能进来，那么……她抬头，看看屋顶，心里明白，应该是有人把心从屋顶送了进来。
　　再看信的内容：初二未正，南门外树林见。落款：故人。
　　故人。意味深长地两个字，只言相识，不谈交情，是敌是友一概不知。
　　但是，他能找到她的房间，说明这次会面是有备而来。而且，能躲过王府防守，将一张只送到她的桌子上，说明此人武功不错。另外，他没有写这次见面的原因和目的，好像确信她会为了这么一张莫名其妙的信前往一般。再看字迹，横平竖直，运笔发板，应该是刻意为之，又说明，这个人的本来字迹她很有可能认识。
　　究竟是谁？
　　楼华语烧了字条，看它一点点化为灰烬，始终没有打定主意。
　　去还是不去？
　　去，似乎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不去，理由却很多。
　　想了想，楼华语决定先放一放。如果这个人真的有意见她，必然还会再来通知，如果不来，那她也没必要纠结了。
　　明天就是文艺社了，为了好好准备，十三姐妹倾巢出动，出去逛街。走到哪儿，就把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哪儿，然而，楼华语并不在此行列，因为她被告知，不需要参加文艺社。
　　这让楼华语有些不平。
　　她也很想参加文艺社，和十三姐妹一样见识一下，当然，重要的是，再看看都有哪些俊男。虽然她和十三月身份不同，但是她也算是王府的客人，为什么就不能参加？
　　傍晚，十三姐妹逛街归来。她们秉持着以便宜的货色打扮出出众不凡的姿色的理念，没有专挑贵重的东西买，也没有大包小包的往回拿，只选了最适合自己的。
　　东西刚拿回来，她们就争先恐后地试了起来，互相掂量端详，把楼华语忘在了一边。楼华语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出了房间，四处走走。本来想去后花园逛逛，可是一想，自己不大认识路，只好放弃。打算明天再去看看，白天跟着那群人踩路，晚上好好观赏，反正明天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楼华语就被其他四月的喧闹上吵醒了，睁眼看看，也没着火，就继续睡，再醒来，已经是半上午，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她伸个懒腰，安慰自己：“这天气真好，正好可以出去逛一逛。”
　　“一大清早的嘀咕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冬月一翻身，用被子蒙了头，继续睡。
　　楼华语发现还有人境遇和自己一样，大喜过望，也不管是不是打扰到她睡觉了，就晃晃她的身体说：“秦堰也不让你去？”
　　“什么啊，我就是想赖床多睡会儿……”冬月被她搅得不行，坐了起来，抱怨道：“人家睡得好好的，都被你吵醒了……”说着，小嘴不自觉地嘟起来，又伸了个懒腰。朦胧的睡眼配上两腮的桃红，在一抹慵懒气质的映衬下，格外诱人。
　　“喂，冬月，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啊。”楼华语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道。
　　冬月看看她，脸上多了抹笑意，一边点头一边等道：“也是，王爷不让你去……好吧，今儿个我就带你走一趟，不过，不许告诉王爷啊。”
　　楼华语连连点头。
　　秦堰不让她去，她也有办法去！
　　两个人收拾了一番，携手共赴后花园，并且在树木的掩映下，成功的来到了目的地。
　　在后花园的花木之中，辟出了一块空地，尽是绿茵，有二十多人列座其间，粗略一看，没有座次之分，只按喜好设位。
　　秦堰坐在一旁，和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些什么，看上去并不热衷。
　　其他的，有人专门和美人调侃，也有人不爱热闹在边远处落座。
　　楼华语大致扫了一圈，客人有八位，有四人临树而坐，有两人与秦堰交谈，还有一人就坐在十三姐妹之间侃侃而谈，但是，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有一个男子并未落座，而是怀中抱剑，倚树而立，看上去并不合群。
　　但是，不能否认，这个人有种独特的魅力。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双眸半闭，一头长发并不扎束，散乱披身，有一绺长发经过眉心，微微遮住右眼，自下颌右侧滑落，垂下的发尾弯成一个完美的弧。
　　之所以说引人注目，不是因为他容颜俊美，而是因为一种落拓不羁的气质。楼华语注意到，他的外衣穿得松松垮垮，里面似乎没有其他衣物，从衣襟开口处可以直接看到赤裸的小麦色的胸膛，甚至是一点腹部肌肉。
　　冬月注意到楼华语的目光，满脸喜悦之色，道：“你可真有眼光。他是这些人里职位最高的，儒将，官拜从二品的右卫上将军，武职散官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还有正三品上护军勋位，世袭从三品建宁侯。十七岁时，东炎来犯，随父杀敌。他孤身闯敌营，杀死敌军三个校尉和二十多个士兵，又设计里应外合，为父报仇。再后来，太子亲临，和他结为兄弟，两个人合力打退东炎敌军，东炎重归藩属，他也一战成名，但是他回朝之后坚持不以恩荫进爵，而以武举出身，是当科武状元，据说还准备参加明年的文举，如果拔得头筹，那他就是昭烈国史上唯一一个文武双状元了……”
　　楼华语听她说得滔滔不绝，不得不打断她：“你怎么这么熟悉？”
　　冬月白了她一眼，“他是昭烈国的传奇人物，长得好看，还至今未婚，本来就是众多姑娘们热议的对象嘛，当然，还是不能和王爷比的。”
　　说起这么一个人物，楼华语倒是隐约猜到了……
　　“他就是梅扬梅振藻？”
　　冬月连连点头，又要开口说话，楼华语有所察觉，干脆捂上了她的嘴巴。
　　梅扬这个人物，的确很有名气。当今天定帝以文治国，可是这个梅扬身为武将却深受皇上器重，主持过两次武举考试，当朝年轻武将基本都是他的门生，而他本人也是熟读兵书才华横溢，就是……不像是会参加文艺社的人。
　　楼华语又看了梅扬一眼。这人长得是不错，能力也很强，就是……不对她胃口，看上去属于那种她应该小心的人。
　　有了这样的判断，楼华语捂着冬月的嘴，无视她哀求的眼神，拖着她回去了。
　　原本楼华语还对文艺社心怀向往的，但是到了晚上，这种向往只剩下了咬牙切齿。
　　居然没有人来送饭！
　　她不得不自己去找吃的，但是，走了没多远，忽然意识到，天太黑了，不敢走，只好折回去找冬月，结果，居然半路上遇到了。
　　嗯，正好，跟在她后面就好。
　　楼华语是这么想的，以为冬月也是出来找东西吃的，可是，渐渐地，有些不对劲了。
　　这条路是往哪里去的？
　　

☆、第二十三章 女人，你太重口了（首推加更）

　　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楼华语对后院不太了解，但是确定这绝对不是去厨房的。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情比补充能量还重要？而且，看上去鬼鬼祟祟地，像是没啥好事……
　　要不要跟下去？
　　最后，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楼华语不怕黑了，一心跟着冬月，来到了后花园，最后，来到一片枫树林中。
　　似乎，这就是目的地？
　　时值秋日，枫叶尚未红尽，但枝繁叶茂。楼华语之前没有来过这里，有意等日后再来好好逛逛，而现在的问题就是，显然这里很偏僻，冬月一个弱女子大晚上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琴声响，是琵琶的声音。
　　冬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琵琶，就地旋舞起来，自弹自舞，以舞入乐，以琴入舞。
　　楼华语终于见识到了冬月传说中的绝技——反弹琵琶。
　　舞蹈没有停下，琵琶背到背后，双臂优美地起伏，手指在琴弦上弹出流畅的乐曲。没有杂音，没有错音，闭上眼睛，就仿佛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演奏，技艺高超的琵琶女正手拨弦，轻拢慢捻，嘈切错杂，如珠玉落盘，似莺语泉流，倏忽冷涩凝绝，余音飘渺。
　　十三姐妹各有所长，冬月长于琵琶，据说秦堰曾称她的手法可独步天下，所以作舞《独步》，教她反弹琵琶，辅以舞蹈。而这支舞，与楼华语进府当日正月九月配合而成的《惊鸿》，是秦堰的得意之作。
　　那这一次，冬月是在为谁而舞？
　　树叶沙沙作响，冬月期待的人到了。楼华语还在寻找，冬月显然已经看到人了，把琵琶一递，道：“你死哪儿去了，又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
　　“我刚刚可是在认真欣赏你的舞蹈，那你说，谁是狐狸精？”现身的男子接过琵琶，漫不经心地拨弄了几下，随手放在一边，搂住了冲上来的冬月，然后，在楼华语反应过来之前……吻了上去。
　　楼华语眼睛睁得老大，险些发出声音来。
　　这倒不是她第一次看到“非礼勿视”的画面，但是当这个画面的女主角从路人甲变成了自己的朋友，这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这次接吻时间还挺长，楼华语一边捂着眼睛，指责自己怎么能看别人恩爱，一边忍不住从指缝中往外看，可惜夜色是最好的掩饰，没能看清楚男人脸，也看不见他们之间有没有细小的动作。
　　许久，冬月口中发出了“唔唔”的声音，楼华语这才放下手，光明正大地看，发现现在冬月开始推拒了，奋力把男人往外推。她开始思考，这两个人到底是你情我愿呢，还是那个男人一厢情愿。
　　好在，男子终于松手了，冬月连退两步，大口喘气。
　　“你怎么非得把我嘴唇咬破！都肿了！他们要是看到，肯定又要说我笑话了！”冬月终于稳定了呼吸，语气很不客气。
　　“不下重口，怎么能提醒你我的存在呢？”男子轻笑出声，“话说回来，施冉，一个月不见，没有我的滋润，你的胸又小了不少啊。”
　　楼华语嘴角抽搐。
　　这绝对是耍流氓呢吧，她要不要出去主持正义？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她是不知道情人之间有种互动叫调情的，所以，她现在的想法就是，必须，一定，要弄清楚这个家伙究竟是谁，居然能调戏十三月中最为剽悍的冬月！
　　可是，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有点眼熟，又很陌生。
　　“你大，就你大！你一个大男人成天显摆你那胸干嘛，怎么着，想生孩子啊！”冬月朝男子胸口狠狠砸了一拳。
　　“……别说，我还真到了该生孩子的年龄了……”男子摸摸下巴，“可是你成天赖在秦堰这儿，我恐怕得找别人给我生了……”
　　“我警告你，你敢找别的女人，我就敢把你给阉了！”
　　男子又笑，显然很喜欢逗冬月，“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先把你吃干抹净的，这样，不知道你会不会亲手毁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啊？”
　　“你！”冬月段数显然还是不及男子的，无话可说了。事实上，听到这类话，就是冬月，也忍不住脸红了。
　　“不过，我的女人总是留在秦堰身边，这也是个问题啊……阿冉，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冬月有些犹豫了，踱了几步，道：“再等等吧……我还是放不下她们，毕竟我认识她们比较早，就让我多陪陪她们吧……”
　　“你不会是想着秦堰吧？”男子撇嘴，有些不屑，“真是搞不懂，那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怎么就让你们一个个死心塌地……”
　　“不许说王爷坏话！”冬月上前一步，狠狠戳他胸口，“王爷在我心中是至高无上的！你是不会理解我们的心情的！”
　　没有王爷，她们就永远只是底层的可怜的艺姬，不可能逃过悲惨的命运。
　　“说的好像他多善良似的，实际上还不是为他自己的后路着想……行了行了，我不说他坏话了，不过你这么呆在他身边……”男子掩饰似的咳了一下，“我觉得还是不合适。”
　　“我当然知道。”冬月嘻嘻一笑，抬头看着男子的脸道：“你要是不吃醋，我会怀疑你移情别恋的。”
　　男子轻笑，“所以你就坚持每次见面都要提一提秦堰？我看你是皮又紧了，欠收拾。”说着，又吻了下去。冬月赶紧捂上嘴巴想要逃开，却被男子的双臂箍得紧紧的。
　　冬月初时还挣扎几下，忽然，不动了。楼华语就看到男子伸手，扯了几下自己的衣襟，还松了松腰带，似乎有点热，倒也没再蹂躏冬月的嘴唇了。
　　两个人都没动静了，气氛有点诡异。
　　最后，还是男子先开口了，嗓音有点喑哑，“对了，今天我还看到一个穿黄衣服的女人，她是谁？”
　　冬月也比之前老实了一些，乖乖地说：“楼华语，就是这次王爷救回来的人。我们一直觉得她和王爷之间有猫腻，不然，王爷怎么可能突然管起闲事来，还把一个姑娘带回来了，你都不知道，王爷对她，和对我们，简直就是双标啊。”
　　“哦，是吗……”
　　楼华语没有注意到，男子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啊。”冬月觉得男子语气有些心不在焉，立刻强势起来，一个转身，手指就再次戳上男子的胸膛，“不许打她主意！”
　　“咝——”男子吸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亲，含含糊糊地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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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冬月和那个男子说了一些有关楼华语的话，可惜，楼华语都没听见。做贼心虚的她在听到男子提起黄衣女子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因为，她穿的，就是黄色。
　　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始终在纠结。
　　冬月和人相好，秦堰知不知道？
　　冬月为什么会认识那个人？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很多问题涌进她的脑海，可是都没有答案。不过，有一点她还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冬月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秦堰的事情，只是，和人私会这件事……即使是家丁，在府中私会应该也是不被允许的，何况冬月是秦堰蓄养的艺姬？
　　哎呀，她什么时候开始为秦堰着想了？
　　楼华语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吓了一大跳。
　　她可不是秦堰的人啊，顶多算是客人罢了，为什么要管这么多闲事儿？最可怕的是，她险些没有知觉，差点把这当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她来这里，可不是帮秦堰的……可是，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又不能否认，她已经对这里产生了感情……
　　楼华语晃晃脑袋，把被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睡觉！
　　……
　　仲秋时节，桂花飘香，一群人七手八脚地爬树。十几棵桂花树遭到围攻，但却没有遭到实质性破坏。
　　楼华语这几天有些郁闷，刻意地躲避王府的人。十三姐妹有所察觉，就没有打扰她，而秦堰这段时间都不知道忙些什么，楼华语基本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心里一边空落落的，一边有些庆幸。
　　不过，楼华语也不是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的，跑步活动一直进行，还时不时的散散步，至少是把王府的构造都摸清楚了，逛到桂花树下，就看到了一个壮观的场景，十三月们摘桂花，爬树姿势简直惨不忍睹。
　　看到楼华语，正月默了一下，最后决定上前，一脸笑容地问：“华语，你会爬树吗？”
　　这一声呼唤声音不大，但是瞬间吸引了所有姑娘的目光。
　　自从在十里跑中发挥了出色的体能优势，她就成为了姑娘们眼中的女神。不过，这女神和男神的意义不同，男神秦堰就是要接受众女的疯狂迷恋，而女神，就是专门为她们攻艰克难的。所以，面对这样的目光，楼华语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跑。
　　但是，前有狼后有虎，跑不了，她只好笑笑，看着可怜的桂花树道：“要我做什么吗？”
　　“摘桂花啊。”七月跟过来，把手中提着的竹篮拿给楼华语看，里面的桂花历历可数。
　　她惆怅地说：“可是我们都不会爬树，又舍不得用竹竿打，所以只弄了这么一点。如果你能帮忙的话，肯定会摘很多的！”
　　“摘桂花做什么？”
　　“当然是做桂花糕啊，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做的，我们怕家丁把桂花糟蹋了，就自己来采。”她把花篮往楼华语手里一塞，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树边推。
　　楼华语没办法拒绝，拐着篮子问：“要多少？”
　　“这儿还有篮子呢，全满了就够了！”六月晃晃手中的篮子。
　　楼华语一看，五六个篮子，头都大了，叹声命苦，就爬树了。
　　爬树不是问题，要是动真格的，就一口气的事儿，现在当着姑娘们的面，她还是中规中矩地往上爬。
　　为了保持美观，不能只在一个地方摘花，她也不得不来回几趟，这才把最后一个篮子填满。
　　正要把篮子递下去谁知一低头，人都没了，再一看，顿时明白了。王爷出场，姑娘们都自动回避了。
　　“阿语。”周围没人，王爷笑得很温柔。
　　秦堰总是喜欢这么叫她，她改过几次，都没用，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一听，莫名的浑身一颤，笑笑，“王爷，好巧啊，您是来看摘桂花的吗？”
　　秦堰看出她有意疏远，原本想要出口的“我来看你”就变成了一个点头——他真的没有那个闲工夫看什么摘桂花，要不是听说摘桂花的是她，他至于这么有效率地赶过来吗。
　　秦堰觉得现在的氛围不大好，轻咳一声，道：“我刚才看你的身手，似乎腿脚不太方便？”
　　楼华语继续礼貌微笑，“不用担心，跑步嘛，就要累点才有效果。不过……刚才爬树了，现在确实有点不舒服，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楼华语说完，人就走了，留下秦堰还在头疼，他刚才怎么就没问问她这几天为什么没跑步呢？
　　眼看楼华语走了，之前还给王爷腾出空间的姐妹们就回来了，看王爷表情不好，情路不顺，都很有眼力地保持沉默。
　　然后，就看着王爷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
　　不得不说，王爷一遇到楼华语的事，就跟脑子有问题似的——果然是中了爱情的毒。
　　最后，还是冬月看不过去了，奓着胆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啊，你这样下去，是追不到姑娘的。”
　　看到冬月过来，秦堰第一反应是微微蹙眉，但是一听她这话，眉毛立刻舒展了，只是眼睛还没落到她身上，看着桂花树，淡淡道：“嗯。”
　　冬月一看，王爷居然没有赶她走，知道他这是等着呢，立刻又说：“王爷，你看华语这几天都有些不对劲了吧，我觉得，她对王爷也不是没有意思的，只要王爷再努力努力，这事儿准成！”
　　“本王知道了。”秦堰表面上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所以，王爷，你就得表现得坏一点，没听说过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就像他？”秦堰忽然插了一句，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冬月一眼。
　　冬月的脸红了那么一瞬，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不一定，不可能每个人都一样的，那得看王爷觉得怎么合适。”
　　秦堰本来就没什么心思调侃冬月，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然后，点头。
　　“坏一点吗……”
　　可以试试。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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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鬼啊

　　冬月给秦堰支招的事儿，楼华语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没想到敌方已经改换战略，还在进行着自己的“逃避”战略。
　　但是没几天，就传来通知，说府上要举行什么桂花宴，作为客人，她当然要出席。
　　桂花宴这天，王府中一片欢腾，正厅和熙堂中尤其热闹。
　　正座，秦堰，接下来，身为客人的楼华语，然后是两列十三人。
　　秦堰看人都来齐了，就宣布开宴。
　　谁知这时，有人到秦堰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秦堰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沉默了一会儿，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就看到大厅中多出了一个人。
　　顿时，气氛有点凝滞。
　　“民女来迟了，请王爷恕罪。”
　　说话的，是李薇。
　　秦堰的目光在楼华语身上落了落，看她没什么反应，这才道：“谁办的事，怎么少了李姑娘的座位？”
　　楼华语听到一边的正月低声道：“什么叫少了一个，明明就没叫她来嘛。”
　　正月的话一般是靠谱的，也就是说，秦堰并没有邀请李薇，而李薇自作主张闯了进来？
　　秦堰为什么没有请李薇，联系上一次跑步时他们见面的场景，楼华语多少能猜到，但是，李薇居然敢这么和秦堰对着干，还真是让人佩服。
　　但是佩服归佩服，当李薇以客人身份被安排在她对面时，楼华语只觉得，不爽。
　　其实，对于李薇，她倒是谈不上讨厌，毕竟她们一没仇二没怨的，不过一看到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现在更好，干脆是面对面了，她有些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大厅中，是歌舞表演，开头的正是十三月。就算楼华语有心找个理由离开，现在也不可能。不管怎么说，十三月真是待她如姐妹，她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那可就说不过去了，但是，等十三月表演完了，她也就实在坐不下去了。不说别的，就说对面那个李薇，端着一副优雅的坐姿，简直是让人自惭形秽，还时不时地和她说几句，明明是那么平易近人，可是她偏偏近不起来。
　　这时间，挨不过去了。
　　秦堰一直看着楼华语的表情，知道她要离开了，有点遗憾，但是没有挽留的意思。
　　今天本来是想让她高兴一些的，没想到李薇居然敢明着对抗他。她一来，楼华语是不可能舒心了，留在这儿也就闹心了，所以，当楼华语自以为悄然离开时，他只当做没看见，眼神留在李薇身上，目光深邃。
　　楼华语偷偷跑了出来，一个人往回走，却悲催地忘记了，自己怕黑。
　　再回去？
　　不可能。
　　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有鬼，可是越想心里越没底，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她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这一次，不是幻觉，身后，好像真的有鬼！
　　都说艺高人胆大，楼华语武功也不低，但是在独自面对“鬼”时，根本就忘记了自己的本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想到做到。虽然腿脚酸痛，但是这么长时间的跑步不是白练的。她像闪电一样冲了出去，脑子里还在想，哪里容易遇到侍卫。
　　好在她已经熟悉了王府的地形，估计带着那个人绕几圈他就能迷路。
　　打定主意，脚下生风，楼华语在花木中穿梭，誓要甩掉身后的尾巴。
　　但是，没想到，后面的那个人像跟屁虫似的，总也甩不掉。这时她也明白了，能把她跟得这么紧，身后的人一定有能力追上她，但却始终没有动手。为什么？
　　她心里分析着形势，看到岔路就拐弯，结果猛然发现，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了！
　　怎么办？虽然后面的人似乎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但是总是跟着她本身就有问题。所以，还要跑！
　　危险面前，楼华语只顾逃命，也不会想能不能遇到人了。在这种情况下，腿不酸了，脚不痛了，肺叶张开了，总之是酣畅淋漓，直到，遇上了文钦。
　　这时，她才敢回头看，结果发现，哪里有半个影子？
　　“楼姑娘！”文钦终于找到她，别提多高兴了，“王爷正在到处找你呢，你快回去……”
　　“回大厅？跟他说一声，我累了，就，就不回去了……”楼华语扶着文钦，呼呼直喘。
　　“你这是……出什么事了？”文钦看她这累得要死的模样，一时也忘记了告诉她不是回大厅。
　　楼华语摆手，“我没事儿，我就是，想消食……不行了，我得回去了……”
　　文钦本来想告诉她王爷有事儿找她，可看她这样子，也确实坚持不了了，只好先把她送回房间，心里想着一会儿再去问问王爷怎么办。
　　楼华语跑了这一趟，精神高度紧张，最后被证明是虚惊一场，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一会房间就往床上倒，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耳朵有点痒，伸手挠了挠，还痒，再挠，还是痒。她干脆捂上耳朵，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声之后继续睡。
　　“怎么这么能睡啊……不是有练习跑步吗，居然还累成这样……”话没说完，床上女子突然坐了起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楼华语这才确定不是做梦，不由的大声尖叫：“鬼啊——唔唔……”
　　“嘘。”男子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乖，看清楚了，我不是鬼。”
　　楼华语已经完全清醒了，拿开男子的手，睡意全无。
　　尽管屋中漆黑一片，可是借着一点星光，男子眼中的紫芒仿佛跳动的火焰，实在是个显眼的标志。
　　楼华语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公子殊来了。
　　

☆、第二十六章 别有洞天（求收）

　　“也就是说，刚才是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公子殊点头，“是啊，我听说你练习跑步，就想看看结果嘛，没想到，一般般。”
　　楼华语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想想自己居然被一个人追得到处乱跑，就觉得自己真是蠢爆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今儿个王府搞宴会，就想趁这时机转转王府，没想到就看找你了，哎，咱们可真是有缘啊。”
　　“谁和你有缘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有话直说，来找我干什么？”楼华语烦躁地皱眉。
　　要说能让她头疼却甩不掉的人，公子殊绝对是个中翘楚，跟毒品似的，一沾就戒不掉。
　　“……本来是不想干什么的，但是现在我想起来了，我得带你去一个地方。走。”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楼华语走了，而楼华语，也没有反抗。
　　公子殊的目的很明确，带着楼华语直奔后院。
　　“这后花园我逛了一遍，真没什么好玩儿的。”公子殊有些惋惜。
　　“那就回去吧。”
　　“着什么急，好玩儿的在后面。”公子殊神秘兮兮地说，还眨了眨眼睛。
　　“后面？”楼华语看着眼前的墙，“墙的后面是大街。”
　　带她跑了这么远就是带她来看大街？
　　“不是大街。”公子殊一口咬定。他把耳朵凑到墙上，手指轻叩墙面，敲了半天，成功勾起了楼华语的好奇心，然后笑容满面地说：“当然，这样，是听不到的。”
　　楼华语囧。
　　听不到你还敲半天做什么，作秀吗！
　　“不过，我们可以过去看看，肯定让你大开眼界。”他带着楼华语飞身而起，落在高高的红墙上。
　　站在这里，楼华语愣住了。
　　墙的后面真的不是大街，而是一个巨大的……房间。说是房间也不准确，是用一大片窗棂式东西作天蓬，镶嵌蓝色琉璃架出的空间，就像……一个温室。
　　看得出来，建造者应该是在后墙之前，又起了一道墙作为现在的后墙，在两道墙之间留出了巨大的空间，于墙头平齐地设了一个巨大的槅子，其中每个格子都带着细致的花纹，而镶嵌其间的，是蓝色的琉璃，在星光照耀下，仿佛另一片天空，光华璀璨。
　　她从来不知道，王府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不由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其实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这还只是外面，要是看了里面，你一定会更震撼的。”
　　楼华语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想到了秦堰。
　　这东西，应该是他做的吧，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却没有人提到过，就连十三月，都没有提过——怎么做到的呢？
　　“沿着墙头往那边走，那里有地方落脚。”公子殊向旁边一指，就在墙头走起来，楼华语紧随其后。
　　不多时，看到琉璃窗在这里折下，旁边，是一片空出来的空间，不过还是种了些花木。
　　公子殊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了，来到同样是琉璃材质的门前，转身对楼华语道：“我可要开门了，你要做好准备哦。三——二——一，开。”
　　门开了，但是，楼华语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她惊呆了。
　　眼前，视线之中，其余的都不存在，只有那个池子，以及池中，无数的白莲。
　　蓝色的琉璃仿佛夜空，在暮色之中，朵朵白莲亭亭玉立，倒映在水中，是一个个墨绿色的完美的影。
　　走入温室，看到这些莲花，她久久不能说话。
　　“扑通！”
　　有什么落入水中，砸出巨大的声响，溅起的水花飞到楼华语的脸上，惊醒一池睡莲。
　　楼华语猛然回神，往池中看去，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好在，她对公子殊的裸体有了点接受能力，没有直接尖叫。往旁边一看，地上一堆衣服。
　　她很想知道，公子殊是什么时候把衣服脱掉的，好麻利的动作……不过，联想他以前的所作所为，估摸着他的衣服都是方便易脱的。
　　“小鱼儿，要不要过来跳支舞？我可以托着你哦。”
　　“多谢你的美意，我倒是更希望你能从水里出来。”让公子殊待在一个美好的地方，她就会紧张。
　　公子殊想了想，摆摆手，“这可不行。”他抬头看看琉璃色的天空说：“真没想到秦堰居然还有这乐趣，正好你也看看，他这样子，明显心里有人呢，到时候别把自己陷进去了，倒忘了正事儿——看我多好心，还来提醒你呢。”
　　楼华语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不用你假好心，要是真好心就把我的毒解了。”
　　公子殊只当没听到她的话，说：“二则，看不出来他还真够有钱的啊，依我看，这种琉璃产自南疆，名为净火琉璃，可以感应某种巫术来着，经过巫术开光之后有种特性，蓝色化为天，绿色化为野，不仅保温还调节光线，价值不菲啊……看感情如何，就得先看花了什么价钱，他还真舍得。”他忽然皱眉，有些惋惜，“看这样子，还有机括，到了夏天还得拆卸，太麻烦了。”
　　他的目光又落到白莲上，游到一朵莲花旁边，凑上嗅了嗅，“东炎白莲，经冬不凋，引自千浪山，同样价值连城，就是叶泽也没他会享受啊，偏偏还不拿出来一起分享，真是个小气鬼，是不是？”他想了想，自言自语，“我掐一朵回去也不为过吧？”
　　“别动！”楼华语喊出声来，可是，已经晚了。公子殊将一朵莲花齐茎折断。花茎迅速腐烂，白莲也黯然失色，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公子殊！”
　　她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样美好的东西落到他手中，结果必然是毁灭！
　　楼华语不敢再想下去，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向公子殊游去。
　　不想，碧箫声起，楼华语抽筋了一般，开始哆嗦起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碰撞冲击，引发剧痛。
　　但是，公子殊不会杀了她，而她，不想让秦堰的这些心血毁在公子殊手中。
　　“想来追我吗？来看看我们水游得快？”公子殊轻笑着，淘气地游开了，每每在花旁停驻，而落到楼华语眼中的，就是一朵朵凋零的花。公子殊在追逐中不断地经过断壁残垣，最终，没有了追逐的勇气。
　　腹中，翻江倒海，眼前，朦胧一片，嘴角，蜿蜒鲜血。她没有了力气，看着依旧吹着碧箫的公子殊，声音细微，“住手……”
　　“住手？”公子殊停了下来，笑得甜美无邪，却淬着剧毒，好似罂粟迎风，妖冶而艳毒，宛如鸩酒，“小丫头，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喜欢这样啊，美好什么的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还不如用来制造一些乐趣。我喜欢破坏，尤其喜欢……”他收回碧箫，把手伸向旁边的花茎，一把掐住，好像掐住亭亭少女的脖颈，眉眼带笑，低沉的声音在风中轻荡，“看着它们毁在自己手中……”
　　“当然了，”公子殊的声音又轻快起来，好像刚刚残害白莲的人不是他，“最有趣的莫过于看着一个人为我的做法而痛心。”
　　“你带我来，只是让我看着这些花毁在你手中……是吗？”经过一阵剧痛，身体有些虚脱，她的声音也很轻。
　　到现在，她也不想再和他理论什么了，早就知道他的性子，什么劝说，都是无用功。
　　“一个人玩总是没意思，有趣的事情总需要有人来观赏，不然，哪里来的成就感？”
　　“……好，那我先回去，祝你……开心。”
　　楼华语转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艰难地游回去，颤抖的手指扒上池子边缘，试图用力，却差了一点，没能上去。
　　这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她的双臂。
　　楼华语看过去，是云凤四色花锦，一品官员才有资格使用的锦缎。
　　缓缓抬头，她看到了……
　　“秦堰……”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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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会让你走（二更）

　　“没事。”秦堰俯身，将楼华语扶了起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秦堰……”她想说，莲花被公子殊毁了，可是，说不出口。
　　那些莲花，公子殊也说了，有多么贵重，从这里的装置也能看出，秦堰对这里的东西又多么珍视，结果，毁在了公子殊的手上，这样的事实，她怎么说得出口？
　　“哎呀，情意缠绵啊，肉麻死了。”公子殊的声音伴着水生，一点点靠近。
　　楼华语刚按捺下去的火气再次燃起，转头便道：“与你无……”
　　“别看。”秦堰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她转过头来，靠在自己胸前，想了想，又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这才轻声在她耳边道：“那些花，你看到了吗？”
　　楼华语愣了一下，点头，“很美。”
　　“那就好。”秦堰笑了。
　　楼华语披着秦堰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转过头来，看到公子殊已经穿好了衣服，再一想方才秦堰的反应，也明白了，刚才是公子殊出水穿衣服，不由得又看了秦堰一眼，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方才秦堰的表现……迟钝的楼华语终于觉得秦堰对她的态度有点不对劲了。
　　“公子殊，我不对你动手，不代表就能任你胡作非为。”秦堰的语气很平静。或者说，似乎，除了刚才面对楼华语时有些许温情，其余时候，都该是这般波澜不惊。
　　“说大话罢了，哎，有些人就是，明明什么都做不了，还要口出狂言。”公子殊叹息一声。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水上忽然溅起一大片水花，高有丈余。飞溅的水花裹挟着真气，悉数砸向公子殊。
　　楼华语吃了一惊，看向身边的秦堰。而此时，秦堰刚刚收回挥出一掌的右手。
　　知道他有武功，却不知道他武功这么好。
　　但是……正如秦堰所说，他为什么不杀公子殊？
　　“哟，哟哟，居然还来真的啊，情况不妙啊，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话音刚落，公子殊一跃而起，直奔琉璃窗。也不见手指怎么活动，人居然就挂在木格之上，道声再见，就那么蹿了出去，看的楼华语目瞪口呆。
　　这东西是什么构造，居然一穿而过？
　　她转向秦堰，想要寻求答案，忽然发现自己还赖在她怀里，之前和他同床都不觉得怎样的楼华语这一次触电一样闪开了。
　　秦堰看着净火琉璃天，微微蹙眉，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
　　这片琉璃天是槅子制式的，每一个槅子相对独立，之间以机括相连，可以拆卸，算是一种机关，而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什么机关能难住……不好！
　　秦堰忽然想到了自己忽略的事情，抱起楼华语就往外冲。与此同时，头顶的琉璃天一格一格坠落，甚至于大片大片地坍塌，砸向地面。秦堰带着虚弱的楼华语躲开砸下来的木格，被这些东西一路尾随，终于逃出这个温室。
　　回首时，整个琉璃天悉数坠落，将下面的莲花池和其他许多楼华语还没来得及观赏的奇花异草砸为废墟，不堪入目。
　　“再见——”远处传来公子殊明快的声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其实，这个温室并没有花去他太多时间，几个月而已，一百多个不眠之夜。可是，耗费他的精力，却不能一时间衡量。看着它们毁在自己面前，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秦堰一贯从容的脸上为此敛了神色。
　　原本计划着生日那天送给她做礼物的，可是这几天他看楼华语兴致不高，像是有心事，就紧赶了几天，好不容易把它完成，想今天带她来看，没想到……
　　“你没事吧？”楼华语问了一句。
　　“我没事。”秦堰笑了笑，拉她在旁边坐下，道：“原本，今晚我也是想带你来看看的，可是听文钦说你没兴致，找过去的时候，发现你已经不见了，再过来时，却发现公子殊带你来了。”
　　楼华语这才想起来文钦说他找自己有事，原来就是这件事。
　　“谢谢你，只可惜……被他毁了。”
　　“没关系，本来就是看你这段日子心情不好，想让你看着开心的，要是让你自责惋惜，反倒不好了。”
　　楼华语低头，看着两个人不知何时握在一起的双手，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看到了，很美，我很高兴。”
　　“高兴就好，也该回去了。”秦堰知她体力不足，抱着她跃上墙头，就在楼华语以为他会抱自己下去时，他却不动了，眼睛一顺不顺的看着她。
　　楼华语就看到他渐渐逼近的脸庞，脸也慢慢染上了红晕。
　　最后，秦堰在她的鼻尖轻咬了一口。
　　楼华语的脸瞬间红透。
　　没想到秦堰这么有创意，人家都是亲嘴，他倒好，啃鼻子！
　　既有些羞涩又有些好笑地看过去，就见王爷抬头看着天空，淡定道：“今晚夜色不错。”
　　一阵尴尬。
　　好在秦堰的头脑在一般情况下是够用的，意识到自己有点此地无银，衣袖一飘，人就没了——自己下去了。
　　于是，楼华语一个人，摸着鼻子，愣在了墙头。
　　这是什么情况？他就这么，一个人下去了？把她撇在这儿了？
　　一会儿，她后知后觉。哦，王爷这是不好意思面对她了啊。
　　“……你也跳下来吧。”墙下，秦堰道。
　　楼华语看了看高度，两丈多高，换做平常，小菜一碟，但是现在……公子殊的箫声催动了她体内的剧毒，有一段时间她都不能动用真气了，而且……她现在腿软啊！
　　但是，经历了王爷方才突然一“啃”的楼华语是绝对不好意思提出让他来抱着自己的要求的，勉强提了口气，眼睛一闭，就跳了下去。
　　诶？这落速也太快了吧，怎么好像直接就落地了呢？
　　楼华语一睁眼，就看到秦堰有些别扭的声音，“……咳，原来你也会投怀送抱。”说话的时候，还不看她，抬头再次观赏夜色。
　　楼华语顿悟了。方才是秦堰跃起，把她接了下来，而她刚才那一跳，就像是直接跳进他的怀里……完了完了，楼华语，你的矜持呢？
　　“……谢谢。”
　　以后可要注意了，王爷会用阴谋诡计了，这是要往腹黑道路上发展的节奏啊。
　　“不客气。”
　　“那，那我就回去了。”楼华语低头道。
　　“嗯，你，回去吧。”
　　眼看两个人就要分道扬镳了，楼华语觉得这么发展不对，一个转身，突然道：“你……”
　　秦堰瞬间转身，目光锁定。
　　对着他灼灼的目光，楼华语忘记要说什么了……
　　“你，为什么不能杀公子殊啊？”楼华语实在想不到什么可以聊的了，信口问了一个问题，不过这个问题一出来，她也确实想要知道答案。
　　秦堰顿了一下，“你的毒，是他下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楼华语愣住了，脸色不太好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开始，见到你。”
　　此时，他嘴角的温柔的笑在楼华语看来有些刺眼。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会走。”
　　“现在说，我也会走。”
　　秦堰默了一会儿。
　　楼华语听到他说——
　　“我不会让你走。”
－－－－－－题外话－－－－－－
　　王爷：看我这么萌，怎么可以不收藏呢？
　　

☆、第二十八章 摔了个大马趴

　　晚上，楼华语失眠了。
　　曾经几次疑惑，秦堰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今天，忽然明白了，可是，心里反而更不舒坦。
　　秦堰早就知道，她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甚至，会损害他的利益，可是，他还是把她留下了。
　　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是真的想离开，她不想利用秦堰对她的好，虽然惜命，但是，不代表没有原则。可是，秦堰说：“你只要继续留在这里，其他的，我来应付。”
　　想起他的那双眼睛，说话时，星光熠熠。
　　楼华语知道，秦堰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至少，单单是王府中，就有很多问题。
　　相信他吧，毕竟……自己也不是没有感觉，不是吗？
　　楼华语默默自己的鼻子，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的确，夜色很美，漫天的星光在他身后闪烁，而他的眼中，是更深邃璀璨的光华，灼灼地落在她的脸上。然后，他的唇，贴上她的鼻尖，柔软凉薄，一种未曾遇到过的奇异触感，还有……轻轻滑过的牙齿……
　　“啊。”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楼华语脸色一变，一扯被子蒙住了头。
　　丢死人了。
　　……
　　又到了跑步时间。
　　楼华语黑着眼圈，不情不愿地蹭到客厅门前。
　　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虽说通常是跑几次休息几天，但基本上还是还没缓过乏就要继续跑，况且，昨晚她被公子殊追着跑了半天，又被毒折腾了半天，再加上秦堰……今天早上差点就起不来了。可是再一想，秦堰今天应该会来跑步，于是，扑腾扑腾，还是起来了。
　　来到客厅门前，队伍已经集结好了，秦堰也到了。
　　一切准备就绪。
　　然而，正要开跑时，方才不见的文钦姗姗来迟，冲王爷耳语几句。
　　秦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拿主意。
　　楼华语果断上前，“有什么事情你就放心去吧，我带他们跑步。”
　　秦堰听完她的话，笑得那个柔情似水啊，说：“不用了。”
　　楼华语脸色顿时一垮。
　　真的不想跑啊。
　　可是，反对无效。
　　一声令下，队伍开动了。
　　文钦已经归队，他看王爷和陆姑娘这表现，虽然不知道过程如何，但是两个人肯定是和好了。
　　这就好。
　　这是很多人的心里话。
　　楼华语不知道，现在就是傻子都看出了端倪，王爷对她有意。这件事发生在王爷身上，那绝对是重大新闻，所以，有那么一些人，每天都要观察两个人的感情动向。前几天两个人还“相见不如怀念”，今天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都打心眼儿里为王爷高兴。
　　要说什么李薇？
　　外人不知道，咱自己人还不知道吗，一看就知道，没戏！
　　秦堰依旧跑在前头，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楼华语也有些魂思飘渺。
　　莲花，是娘亲最喜欢的花，家里，就有一池又一池的白莲，是爹爹亲手为娘亲种下的。从小在和睦的家庭中长大的楼华语受父母影响极大，也喜欢白莲。所以，昨天看到那些花，她的心里真的像炸开了烟花一样，顷刻间，心花怒放。
　　那一瞬，想到了家。
　　事实上，她改头换面，还是父母的意思。可是她始终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实力强劲的父母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有人告诉她，她想自己查出来，结果，没查出来什么线索，人就栽在了叶泽身上，又被公子殊控制，为此，想办法进了王府。
　　现在，王府是混进来了，但是公子殊一直没有下一步指示，她也跟着提心吊胆……
　　“文典军——”从队伍后面隐约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楼华语能听见，不代表文钦也能听见，紧接着，近些地方又传来一声呼唤，再近，又唤。这样一声一声传过来，文钦当然是听见了。
　　楼华语知道没自己的事儿，就让侍卫们都停下了，自己继续往前跑。
　　可是，跑着跑着，又觉得不大对劲。
　　身后好像有人跟着。难不成她这几天是被鬼盯上了？
　　有了前车之鉴，楼华语知道这是个人可是侍卫们都不在，这个人又是谁？
　　秦堰？
　　楼华语心中咯噔一声。
　　他这么快就追上来了？以前他都是比她晚到终点的，这一次居然就在她身后！
　　难道还要被他反超吗？
　　绝对不行！
　　这么想着，就生出了斗志，又加快了速度。在她看来是全速前进，可实际上，累到这种地步，再怎么加速也快不到哪儿去。
　　身后的人估计也累得不行，愣是没超过来。
　　过了一会儿，客厅出现在视线之中，楼华语咬牙，擦去脸上的汗水，感觉胜利在望。
　　十丈，九丈……三丈，二丈，一丈，到达终点！
　　“我赢……了……”本来，因为激动，她说话还算顺溜，可当她转身，看清眼前的人之后，腿一软，差点趴下。
　　“哈哈哈，楼华语，你还真有两下子！”秦镌眼睛发亮，放声大笑，一巴掌照着她的后背就拍了过来。
　　楼华语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秦镌有没有因为她是女人而手下留情楼华语不知道，但她已经可以理解秦堰的感受了。刚跑完十里，脚下本就虚浮，再加上秦镌这一巴掌，她直直抢出好几步，最后两腿一弯，很没面子地摔了个马趴。
－－－－－－题外话－－－－－－
　　到现在为止，数据很危险，可能这篇文会扑，但是放心好了，我不会弃坑的o（￣ヘ￣o*）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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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哦~
　　

☆、第二十九章 太子威武

　　秦镌没想到楼华语这么不禁打——他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下手重——就愣在那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女人怎么就摔了？
　　半天，他才意识到楼华语还趴在那儿呻吟，赶紧过去，扯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
　　楼华语被这么一摔，就跟散了架似的，都不想起来了，哪还禁得他这么一扯？当下痛呼一声，一脚踹了过去。秦镌没有防备，退了一步，眼睛一瞪，“你踹我？”
　　踹的就是你！楼华语心道。
　　当然，表面上还是很恭敬的，扯个笑脸说：“太子殿下，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起来……”说着，她折腾着总算站了起来，还一瘸一拐的。
　　“您怎么会……跟在我，后面？”
　　提到这件事，太子脸上又带了笑意，不自觉地就把手抬起来了。楼华语看到，条件反射地腿软，差点又要摔倒。
　　她的反应引起了秦镌的注意，他看看自己的手，明白过来，这一掌没拍过去，改为扶住楼华语的胳膊，道：“走，咱们进去说话！”
　　楼华语试着反抗了一下，可这秦镌真是大力，扶着她居然也能让她动弹不得，弄不好一用力，骨头棒子都要碎成渣渣了。以现在的情况，不宜硬拼，楼华语只好道：“多谢殿下。”
　　“不客气。”秦镌拉着楼华语就走，步子迈得有楼华语两个大，就像提着小鸡儿似的，扯得楼华语跌跌撞撞，膝盖伤口还在作痛。
　　她在秦镌背后摆了无数口型，不出声地把他骂了个遍。直到太子把她摁坐在座位上，才恢复礼貌的微笑。
　　人家是太子，将来是皇帝，可得罪不起，还是忍着这口气吧。
　　“殿下，您是，来找王爷的？他应该，马上就到了……”楼华语道。
　　以她现在的情况也回不去了，还是等秦堰过来再说吧。
　　“我叫管家去找了，不用管他。”太子殿下在她旁边大大咧咧地一坐，翘着二郎腿，上身却向楼华语凑过来，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不住点头，口中“啧啧”作响，看得楼华语头皮发麻，听得她心惊胆战，不得不说点话来缓和气氛，“殿下，何时到的？怎么没有人通报？”
　　说着，还给他倒了杯茶。
　　秦镌拿着茶杯喝茶，眼睛还盯在楼华语身上，“早就来了，跟在后面跑了一道了。啧啧，我说你这女人，还真能跑，十里地！”
　　楼华语嘴角一抽。
　　太子在队伍后面跟了半天……大概就是他让侍卫传报，结果又赶上来追她一路吧？
　　“……殿下过奖，练多了就好了……”
　　“放屁！有人这辈子加起来也未必能跑十里地！说什么练久了就行，我看我妹子这辈子都练不出来，她要是能练出来，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成天病病歪歪的！”提起妹子，他猛一拍桌子，吓了楼华语一跳，好像大地也跟着晃了三晃。
　　“说谁病病歪歪呢，说谁呢！我就是病病歪歪的，碍着你什么事儿了！”秦璇和文钦也到了。
　　“自己都承认了，还问我说谁！多向人家楼华语学习，每天坚持给我跑步去，不用十里，能跑一里就行！”秦镌起身，几步走过去，吼声直冲九霄，震得楼华语不得不捂上耳朵，同情地看着只能承受的文钦。
　　“一里地？你也别来说我，有本事你就和二哥一样，跑二十里，累不死你！”秦璇不甘示弱。
　　“二十里就二十里，别忘了，你也得给我跑一里！文钦！”他转向文钦道：“秦堰呢？”
　　“回殿下，王爷有事在身，出门去了，巳正之后才能回去。如果殿下有事，不妨在此等候。”文钦恭敬地说。
　　“成天都忙叨点什么破事儿，连个人都找不着！行了，赶紧送信，要他早点回来，我就等他半个时辰，再不回来我就走！”
　　听听，听听这话说得，多有气魄！他来宁王府找秦堰，倒好像秦堰欠了他的钱似的。
　　秦堰那家伙也是的，骗她在那儿跑步，自己到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他都有点什么事儿，动不动就出门，连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现在倒好，剩她一个人在这儿面对秦镌了。
　　“殿下。”楼华语扶着桌子站起来，“王爷不在府上，我在这里也不方便，就先告退了……”话没说完，秦镌把手一伸，一推，她就跌回椅子上，屁股要摔成四瓣。
　　她终于气急了，把眼一瞪，“你能不能……”
　　结果看到，秦镌也对着她瞪眼了。
　　自觉眼睛没有他大，楼华语低头，声音也压了下去，温和地说：“您能不能下手轻一点？”
　　“我下手很重吗？”秦镌也没生气，皱眉道：“你怎么也这么弱。”
　　楼华语暗暗翻了个白眼。敢情您妹子那是放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们就得挨着你巴掌是吧？
　　“你废话！她再强也是女人，有你这么蛮横的吗？你知不知道你一拳能把墙砸出个洞！你要是把她砸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秦璇瞪他一眼，来到楼华语面前道：“你不用和他一般见识，他也就那一身力气，不显摆就没什么本事了。”说着，又看了秦镌一眼。
　　楼华语觉得看着这对兄妹这样吵吵闹闹也挺有意思的，就不跟秦镌计较了。
　　这边秦镌被自家妹子训了一顿，明白了，难得地放低了音量，“我就是力气大，也控制不好，你也别太矫情，就打几下也死不了。”
　　楼华语被他这句貌似认错的话噎到了，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秦璇一把推开秦镌道：“去去去，一点儿也不会说话。”
　　她给楼华语顺顺气，道：“他的话，你爱听就听几句，不爱听就当没听见。”她坐到旁边说：“上一次还是一里，怎么这次就十里了？”
　　“……上一次是我和他一起跑了一里，后来是分开跑的。”
　　秦璇愣了一下，笑了笑，“楼华语，你……记得真清楚。”
　　楼华语也愣了。
　　上一次，好像是……快一个月了——她脸色一变，讪笑道：“大概是他说我只跑了一里，我觉得不太高兴，所以就记住了。我比较记仇。”
　　“嗯，我也挺记仇的，可以理解。”秦璇把这件事揭过去，又道：“原来你一直都跑十里啊……我是做不到了。”
　　“练练就好了，谁生下来就会跑步。”秦镌看自己被冷落了，见缝插针，说了一句。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个十分温婉含蓄的声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子殿下，庆安公主。”
－－－－－－题外话－－－－－－
　　虽然扑文了，但是更新还会继续，存稿大大的有，所以，会经常二更。
　　

☆、第三十章 前方情敌，高能预警

　　楼华语一听，身子也是一僵，转头看着李姑娘走进大厅。
　　那步态那身姿，要多优雅又多优雅，一步挪不了三寸地儿，让她想起了一个词儿，烟视媚行——慢慢地看，慢慢地走。只是，楼华语寻思着，太子来了这个消息传到后院就需要时间，李薇用这个速度走过来，居然还来得这么快？
　　她该不会缩地之术吧。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庆安公主。”终于挪到秦镌身前，她理了理衣服，慢慢万福。
　　秦镌见了她，身子一颤，苦着一张脸，方才的霸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极为礼貌地道：“李姑娘请起。”
　　楼华语看看秦镌，又看看那李薇，差不多明白了。
　　这段时间很明显能看出来，李薇和秦堰关系很不融洽，但是李薇还在做着王妃的美梦，王爷那里没辙，太子这里还可以努力嘛。看样子，太子是不知情的，估计是真把她当成自家人了。可惜，李薇不知道，她的每一次出场，对太子都是一场灾难啊。
　　不过，秦镌对这种儿女情长的事不敏感，不代表秦璇看不出来。现在大哥眼见着说不出什么话了，她就开口了，“不知道李姑娘如何知道本宫和太子在这里？”
　　楼华语有些诧异。
　　秦璇对李薇的态度和对她可是太不一样了。对她还算客气，没什么架子，而对李薇……这刚见面架子就摆上了。
　　不过，得承认，看到这场景，楼华语还是有点爽的。
　　“民女估计王爷到了这里，于是前来迎接，不想见到了两位殿下。”
　　楼华语撇嘴。鬼才信！
　　“既然如此，二哥已经出府了，你也下去吧。”秦璇开始赶人了。
　　李薇没想到秦璇这么不给面子，看了旁边的楼华语一眼，没多说，这就下去了。
　　她这一眼可把楼华语看明白了，再次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于是，再次提出要退下。为了防止太子再把自己留下，口上说着，人就往外走了，不过，一瘸一拐。
　　之前她坐着站着，秦璇还没看出个好歹，见她走路一瘸一拐，就有些奇怪，赶紧赶上去，知道又和大哥有关，就冲秦镌道：“秦镌，你到底干什么了，看把楼华语折腾的，路都走不好了！”
　　“我干什么了，我就轻轻一推，她就倒那儿了，能怪我吗？”他几步上前，冲楼华语道：“得了，我送你回去！”说着，也不扶一下，把头一撇道：“走啊。”
　　楼华语火气又大了几分，现在不好发作，就不理秦镌，径自往外走。
　　秦镌不知道她往哪儿走，就跟到了后面。楼华语看也不看他一眼，嘴里不停地碎碎念，泄愤地踢着小石子儿。
　　李薇，我踢。秦镌，我踢。李薇，我踢。秦镌，我踢。
　　“你干嘛呢，我就在你后面，你看不着吗，连句话都不会说？”
　　楼华语停步，转身，流畅的动作吓了秦镌一跳。
　　她微笑，“太子殿下，请问您的眼睛长在哪里？”
　　“没看着啊，这儿呢。”秦镌指着自己瞪得溜圆的眼睛说。
　　“呀，长在前面啊，我还以为长在后脑勺呢。”说完，转身就走，正好碰到了秦堰，眼睛一亮。
　　秦堰看楼华语和秦镌走在一块，眸色深了深，走了过去。发现楼华语走路一瘸一拐的，问：“你的腿怎么了？”
　　楼华语看向秦镌。没有说话，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镌看了她的眼神，把手一摔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是拍了你一下吗。”
　　“太子都承认了，那我也就不好隐瞒了。我刚跑完步，全身乏力，刚到终点，太子殿下就冲着我的后背拍了一巴掌，直接把我打倒在地，摔成了这副模样。不过，这也不怪太子，太子说了，他就是力气太大，又控制不住力道，我摔成这样，只能说我倒霉。”
　　说话的时候，她低着头，秦堰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见，绝对不是委屈，更有可能是偷着乐。
　　但是，秦镌就不这么想了。他接触的那些女人和楼华语不是一个属性的，按他从中得到的经验判断，楼华语这是哭了。
　　本来还被她的话气得不轻，现在也发不出来了，走过去，一掏身上，没有手帕，就把胳膊往前一递，“行了，我是用的力气大了些，有什么好哭的。喏，借你袖子擦擦眼泪儿。”
　　楼华语看了一眼衣袖，暗暗叫苦。好在有秦堰，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煞有介事地给楼华语擦眼泪，做得有板有眼一本正经的，秦镌还真没发现楼华语没哭。
　　而秦堰心里想的却是，冬月说的没错，就要随身准备几条手帕，功能齐全。
　　秦镌看楼华语不领情，悻悻地收回手来，嘟囔道：“擦个眼泪还得人帮忙，麻烦。”
　　不知温柔为何物的家伙，活该单身。楼华语偷偷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秦镌没发现，但是秦堰注意到了，心里顿时舒坦了，对身边的文钦道：“你送她回去吧。”
　　楼华语也看出他和秦镌还有话要说，估计是自己不方便听，就跟着文钦回去了，但是，她根本没想到，秦堰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在秦镌面前晃而已。
　　……
　　楼华语没想到，那天两个人商议的结果就是，秦镌和秦璇也要跟过来跑步！而且，据说，兄弟俩跑二十里，秦璇和十三月一起跑一里。本来还想带着亲卫队来的，但为了不造成混乱，秦璇帮助秦堰劝太子打消了这个念头。当然，这个“劝”，不是很温柔。
　　更令她惊讶的是，秦镌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她的生日，来的时候还带人搬来了礼物，一个五尺高的珊瑚树，通体红色，造型美观。
　　楼华语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珊瑚树，而且还是血珊瑚，眼睛顿时发出光来，凑上前去，爱不释手，就差没流口水了。
　　秦镌看她这模样，知道她喜欢，就道：“反正也不值几个钱，就给你当生日礼物了。”
　　楼华语随口顶道：“不值钱的东西别来送我，我也不差这几个钱。”
　　话虽如此，但她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血珊瑚，不住地抚摸。
　　秦堰看她也摸得差不多了，就抓住她的手，温声劝道：“别乱摸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打碎了就坏了太子的心意了。”
　　“二哥这是做什么，她喜欢，就让她多看会儿嘛。”秦璇道。
　　“就是，太子说了，不值钱，不然他也不能拿这个来送我，就是打碎了也没关系，是吧？”说着，楼华语看向秦镌。
　　两个人也算熟悉了，楼华语忽然就有了秦璇的倾向，忍不住想和秦镌顶嘴。
　　秦镌一听，不乐意了，“怎么不值钱！这可是东炎的贡品，不然就咱们昭烈国，哪来的珊瑚树！”
　　众所周知，昭烈国没有临海，海产品较少，而东炎则是以海产品闻名。
　　秦堰听了秦镌这话，说得正和他心意，便道：“大哥不必生气，收下去便是。”
　　这一次，没有人多嘴了，秦堰心情很愉快。
　　情敌的礼物被他毙掉了。
－－－－－－题外话－－－－－－
　　要不要爆发一下，来个万更什么的呢…
　　

☆、第三十一章 搂个布娃娃

　　礼物风波过去了，众人才真正开始跑步。秦璇跑过了一里，在姐妹的搀扶下回到终点，她是想在这里等楼华语，而十三月却是想为王爷欢呼。在他们看来，两个男人一起跑二十里，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然而，第一圈过去，兄弟二人肩并肩经过她们面前。
　　秦镌看那么多人给秦堰打气，而秦璇却不给自己加油，心里不平衡，就瞪了秦璇一眼，秦璇只当没看见。
　　本来没有争强好胜之心的秦镌不干了，第二圈就开始加速，超到秦堰前面，而秦堰平心静气，该怎么跑还怎么跑，压根没理他。
　　最后，理所当然的，秦镌先到终点。然而，秦璇正忙着扶刚到终点的楼华语，根本没搭理他。他累成这样，也没心力讨价还价了，破天荒地自己一边儿站去了。
　　等秦堰到终点了，十三月没有胆子往前凑合，但是还是一阵欢呼，完全不介意他的成绩。秦堰无视了这群忠诚的啦啦队，一扭头就看见楼华语和秦璇在一起亲亲秘密地说话，顿了一下，向秦镌走去。
　　秦镌累得呼呼直喘，眼神还不离秦璇和楼华语，直到秦堰过来，这才恨恨地道：“看看那个女人，把璇儿都给勾引走了！”
　　“都是姑娘家，话多一些不奇怪。”秦堰默了一会儿，“大哥，你对她太好了，若是真有男人带走她，你又该如何？”
　　“我该如何？要是知道哪个男人把她害成这样，我肯定把他剁了！”想起那件事儿，秦镌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璇儿也会把你剁了。”
　　秦镌忽然长叹一声，“嫁吧……我也不能一直把她留在身边，总得找个人替我照顾她才好……”他的声音柔软起来，“如果真能找到那个男人，如果有可能，我也希望璇儿能和他在一起，要是那个男人没有这个意思，我就告诉璇儿他死了，总不能让她再这么等下去。”
　　秦堰沉默许久，“……也是。”
　　“我问过药王谷的少主。”秦堰忽然道。
　　“怎么样？”秦镌眼睛顿时一亮。
　　秦堰轻轻摇头。
　　秦镌沉默片刻，笑了，“得了，提这些干嘛！我休息得了！”他起身向妹妹走去，道：“行了妹子，咱也该回去了。”
　　送走了太子兄妹，楼华语这才冲秦堰道：“那棵血珊瑚呢，给我吧。”
　　秦堰默默地看着她。
　　直到楼华语有点尴尬，他才道：“我觉得你还是离太子远一点比较好。”顿了一下，又道：“太子毕竟是储君，和他走得太近，会有麻烦。”
　　楼华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一想，却是，太子本身就代表着麻烦，她一个江湖儿女，没必要和权贵纠缠不清，于是点头应了。
　　“还有，离公主也远一点。”
　　这次楼华语睁大了眼睛，困惑地看着他，可是秦堰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她还真看不出他有什么坏心眼。
　　“我觉得公主不错啊，也没有什么权力纠葛。”毕竟当今皇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秦璇还不至于和谁争宠闹出麻烦来吧。
　　秦堰轻咳一声，“大哥对这个妹妹很好，现在你和公主走得太近，大哥会不高兴。”
　　没想到秦镌恋妹这么严重。
　　虽然这个原因有点差强人意，但是楼华语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
　　秦堰的笑容立刻真切了许多，道：“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对了，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啊？”
　　秦堰早就准备好说辞了，“问她们。”
　　他当然是早就知道了，但是，没想到秦镌居然也知道了，以秦镌的心思，恐怕还想不到给女孩子送礼物过生日这种事，那今天的事情，应该是有人在指点他了。
　　这个“她们”，楼华语当然知道是谁，回忆一下，自己好像是和她们提过，也就释然了。
　　“你送我什么礼物？”
　　自从那天晚上“鼻吻”之后，两个人之间多了些暧昧。如果之前只是秦堰单方面的制造粉红，那现在，就是两个人一起制造泡泡了，所以，这种要礼物的话楼华语说得没有一点负担。
　　秦堰有些神秘地说：“今天晚上，就知道了。还有，今天下午，有人会来。”
　　有人来？是给她庆祝生日的吗？
　　秦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说谁会来，但是，下午，楼华语就看到了庄末初、连伊和池墨。
　　看到庄末初，楼华语就冲了上去，捧住他的脖子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每年才过一次生日，难不成咱们一年就见一面！”
　　庄末初宠溺地拍拍她的肩膀，“我这段时间有事，没办法来看你。”说完，手一松，很明智地把楼华语让给了连伊。
　　连伊本来挺高兴的，但是看到楼华语先和庄末初招呼却不理自己，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不过，当楼华语抱住她的时候，她就把那点不爽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脸颊浅浅的梨涡，“都怪庄末初，我都不能来看你了。”
　　“你胡说，明明是你要跟着公子去的，还说什么要治病救人……”池墨又开始维护他心中至高无上的江公子。
　　“怎么会！别听他瞎说，我怎么会为了治病救人而抛下亲爱的翎姐姐，是吧，池墨？”她一个眼神飞过去，池墨不吭声了。
　　楼华语慢吞吞地道：“其实你可以为了治病救人抛下我的……”
　　连伊语塞，半天才道：“我去的地方都是有钱地方，来去匆匆的，也没看找什么要救的人，倒是看到挺多好玩儿的……”她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递给楼华语，“你看，想不想我？”说着，还晃了晃头，带着小辫子也晃动起来。
　　果然是去玩儿了。楼华语心中叹气，拿过她手中的玩意儿细细打量。
　　这是一个面人，捏的正是连伊，一头小辫子，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精致的嘴巴，正在微笑，露出几颗小白牙，还有隐约可见的笑涡。一身红衣，一双小脚蹬着绣花鞋，和眼前的人比较起来，真的很像。她忍不住赞叹，“确实很像！”
　　“那当然，这是送给你的，当生日礼物啊，不许嫌便宜。”
　　“公子也有礼物要送！”要看自家公子落后于人，池墨又不服气了。
　　连伊看了庄末初一眼，忽然把楼华语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道：“这次和庄末初出门，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重大发现？”楼华语也看了庄末初一眼。
　　他身上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不成？
　　连伊又鬼鬼祟祟地看了庄末初一眼，压低声音，略带笑意地说：“庄末初晚上睡觉要搂一个布娃娃！”
　　楼华语石化。
－－－－－－题外话－－－－－－
　　决定了，今天六更，不要走开哦
　　

☆、第三十二章 太子，要避嫌

　　“出远门？”楼华语问道。
　　他三天两头出门都没和她说过，这次这么正经地来通知，那肯定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果然，秦堰点头，“出远门，我要到夷陵去一趟，少则半月，多则几月，可能要过年才回来。”
　　这倒是在楼华语想象之中。但是，由此引发的一系列问题还是挺让人头疼的，最重要的，秦镌再来刁难她可没人帮她解围啦。
　　可是，她没有任何立场对他的离开发表意见。
　　“那你什么时候走？”
　　秦堰抬头看着她，“早去早回，今天下午就出发。”
　　“那我就不去送你了。”
　　秦堰有点遗憾。
　　虽然他本来也没想让一群人来送他，但是楼华语这么说，还是让他不舒服。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秦堰说话算话，当天下午就离开了王府，没有人去送他，楼华语也就说话算话，同样没去送人。
　　按理说，王爷一走，就应该由王妃掌家，没有王妃，也得找个能镇住场子的，但是，宁王府这两种人都没有，只有另外一种选择——熟手，而这熟手，就是十三姐妹。
　　王爷每一次出门，都是她们管事儿，对此，十三姐妹真是恨不能直接让楼华语嫁给王爷，然后赶紧掌家——这活太折磨人了。
　　可是，她们的想法是不成立的，而她们眼中的准王妃，此时却正在想着，怎么趁着她们职务之便，出去逛街。
　　之前楼华语没有这想法，是因为王府已经够她摸索的了，但是现在，这里的一花一木她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就开始琢磨着出去玩儿。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立刻着手拟出计划。
　　之前在京城呆过一段时间，这儿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了，她就出城去，骑马。
　　京城之外又有什么好玩儿的？她不太熟悉，就咨询了一下十三姐妹，结果一不下心戳人痛脚了。
　　“楼华语啊，你看你，自己要出去，倒把我们撇这儿受苦，你忍心吗？”七月开始抽搭。
　　即使已经对她们的惯用招数心知肚明，楼华语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负罪感。
　　“妹妹啊，你知道的，我们可都是一片芳心向王爷，肯定不会出去找野男人的，你还在犹豫什么？”冬月也黏上来了。
　　楼华语看了她一眼，心想，别人说了她都信，就你，不可信。
　　最后，还是正月负起了老大的责任，把人统统挤到一边道：“别闹了，王爷让咱们管家，那是信任咱们，怎么着也得对得起这信任不是？”磨料，弱弱地补上一句：“虽然我也很想出去玩……”
　　楼华语不得不把话题找回来，“我问，京城外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让楼华语失策的是，她们基本都不是京城人，对京城的了解实在不多，最后还是正月有一个提议，说城外有座小青山，高有一百丈，不算陡，但山路不好走，有一条青石铺成的石阶可以到山顶，角度找好了，可以俯瞰京城。
　　楼华语又打听了一下路程，正合适，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但是，十三姐妹也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想出去玩儿？可以。但是，必须得有点报酬，而报酬，就是帮她们几天干活。
　　没办法，这计划只能往后移，没想到，这一移，就等来了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有些不恰当，因为太子和公主都是这里的常客，找秦堰比找秦扈都频，楼华语还有些怀疑，究竟谁才是他们的一母同胞。不过很快她就做出了自己的理解，毕竟，秦扈那种人，谁见了都不舒服。
　　太子和公主驾到，最先知道的是楼华语，彼时她正在帮十三月视察工作，从侍女家丁那里打听到这些花木如何打理，正说着，就听到一阵车马声响，紧跟着，太子走了进来，道：“快通报，我来了！”说着，继续往里走。
　　楼华语愣了。
　　他怎么又来了？秦堰都不在，他来这里干嘛？跑步？
　　“你怎么在这儿，老二呢？”秦镌很快看到了楼华语，问道。
　　这句话把楼华语问懵了，“他出远门去了，你不知道？”
　　“出远门？”秦璇跟上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那他有说去哪儿了吗？”
　　“好像是去夷陵了，昨儿下午走的，最少半月多则数月才能回来，殿下还是请回吧。”楼华语微笑道。
　　秦璇想了想，“那他有说去做什么吗？过年会不会回来？他和谁一起去的？”
　　楼华语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头疼，这种问题，她要是说不知道，恐怕秦璇也不会相信，只好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过年应该回来吧，他是和乔典军去的。”
　　“你看你，磨磨叽叽的，操心那么多干什么，他又丢不了。走，进去看看！”秦镌说着，就要往里闯。
　　楼华语往旁边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秦镌的去路，眼看秦镌就要把她推一边儿了，首钢伸出来，楼华语就脚崴似的歪了下身子，硬是把秦镌这一掌吓回去了。
　　他可是心有余悸，上一次一巴掌把她拍倒在地上，直到回了宫，秦璇还一直在他耳边嘀咕，这次他可不敢了，粗着声道：“你拦我干什么？”
　　“殿下，我说了，王爷不在府上，要不您等他回来再来？”楼华语态度很好，声音温和，脸上带笑。
　　“等他回来？那得猴年马月！”秦镌还是要往里闯，最后还是被秦璇拦住了。
　　“二哥不在，咱们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要走？咱们是来跑步的，和他有什么关系，走，跑步去！”太子殿下似乎很热爱运动，但楼华语就没有这种热情了，讪笑着，再次拦路，“对不起，殿下，王爷出门的这段时间，王府停止跑步……”
　　“少废话，难不成让我白来一趟！”秦镌眼睛一瞪，抓着楼华语的手腕就把她拉走了，看得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楼华语心想，糟糕，自己名节不保，这可怎么得了啊。
　　

☆、第三十三章 小青山

　　楼华语所在的地方离门不远，加上太子殿下的大嗓门，门口聚集了不少围观者。好在侍卫认真负责地维持秩序，还关上了大门，才没有导致太严重的后果。
　　楼华语就这样被太子拉着去跑步了，而且，为了确保她在跑，太子纡尊降贵和她保持一个速度，就跟在她身后，害得她根本不敢停。
　　十里跑完，楼华语停下了，秦镌也停下了，两个人都到客厅休息。等能说出话了，楼华语才问：“你明天还来吗？”
　　秦镌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来，当然来！明天不是也跑吗？”
　　楼华语瘫了，还好是瘫在椅子上。
　　天啊，这位爷，今天还不够丢人吗？秦堰不在，他难道不应该避嫌吗？
　　秦璇没有跑步，一直都在客厅里，听了大哥这句话，撇嘴道：“二哥不在家，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避嫌？”
　　楼华语期待着秦璇的话能有点效果，但是，所谓的效果就是，秦镌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磕，瞪大眼睛看着秦璇，“避嫌？避什么嫌？我秦镌行得正坐得端，无嫌可避！”
　　秦璇翻翻眼睛，无话可说了。
　　楼华语看他一身正气，不由得夸赞，果然是行得正坐得端……可别人信吗？
　　眼见说话最有效的秦璇都鸣锣收兵了，她真得另想办法。这以后跑步的日子还多着呢，他总共往这儿跑像什么话！如果传到秦堰那里，又要来劝诫她离太子公主远一点了。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把他关在门外吧？关不关得住都是问题，叫人看了更说不清。那就只有想办法不让别人看到了。
　　难道要他爬墙？行得正坐得端的太子殿下当然不会同意……有了！
　　她走到秦镌面前，道：“如果你坚持要锻炼，不如我们来换个方式。”
　　“换什么？”秦镌看着楼华语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脱口问道。
　　“骑马爬山。”
　　“骑马爬山？”
　　“对，骑马爬山。”
　　……
　　楼华语终于搞定了十三姐妹交给她的家务事，之后就优哉游哉地牵着马出门去了。
　　她和秦镌约定在辰正二刻城门口见，左右看看，时间还早，人烟稀少。因为时候还早，太子还没有到，楼华语就用这段时间熟悉一下雪花。
　　瞪了片刻，太子到了，骑着大红马，手里提着马鞭，就想打人。
　　这次，楼华语直接躲了。
　　秦镌一愣，道：“哈哈，有两下子，走吧。驾！”
　　他再没说别的，骑马就蹿出去了。楼华语见状，也冲出去了。
　　论起马来，秦镌的枣红马比不上楼华语的雪花，但是这一人一骑都是好手，楼华语手生，也占不了便宜，加上起跑落后，怎么也赶不上。
　　这明摆着要示威嘛！她嘴一撇，大喊，“停下——停下——”
　　声音虽大，但距离也远，听到秦镌耳中并不真切。他有心想和这个女人比一比，但是听她在后面叫得急，也不知道是叫什么，就稍微放慢了速度，大喊：“什么——”
　　“停下——”楼华语奋起直追，已经近了，她的声音也小了一些，听在秦镌耳中还是不真切。
　　马速依旧很快，秦镌没法回头，又喊：“什么——”
　　“停下——”楼华语又近了几分，声音又小了一点，所以又等来了秦镌的反应。这一次，宋玉干脆停马，声音有些急躁：“什么……”剩下的话已经噎回去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楼华语超过自己。
　　楼华语脸上有阴谋得逞的笑意，狡黠地说：“我刚才喊停下啊。没想到你真就停下了，真听话啊。”
　　“你！”秦镌气得眼儿蓝。
　　“殿下消消气，气大伤身。本来我就说是骑马，又没说赛马，你跑那么快干嘛？”楼华语遛起马来，慢慢地走，问：“殿下，我的马叫雪花，你的马叫什么？”
　　“战神！”中气十足。
　　楼华语无语。这个名字，很有气魄。
　　“你这马不错，居然能追上我的战神，谁的，我咋没见过？”
　　您这是把功劳往雪花身上安，从而忽略是我略施小计取得的成功吗？楼华语翻了个白眼，道：“当然是我的马，宝马！”
　　“我怎么就不能有马？我骑得不是很好嘛，就是成天闷在王府里，手生而已……”楼华语想起什么，停了下来，有点尴尬地问：“殿下啊……你知道，小青山在哪儿吗？”
　　秦镌瞪着她，“连山在哪儿都不知道，就说要爬山！”
　　“也不能怪我，我看你跑得那么快，以为你知道在哪儿……”自知理亏，楼华语声音渐低，头也耷拉了。
　　“你这个笨女人。”秦镌大叫，“连山都不知道在哪儿，你怎么不连京城在哪儿也不知道！”叫了一通，觉得心里舒服不少，又笑起来了，“幸好我知道小青山在哪儿……”看到楼华语瞪自己，他的声音也低下去了，一会儿又反应过来，我怕她干嘛！就道：“别瞪我！”说着，转了马头，往旁边拐去，“跟上！”
　　楼华语无奈。自己不识路，也只能忍了这口气，在后面碎碎念。
　　秦镌就当没听见，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女人，居然敢耍他，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就不叫秦镌！
　　之前两个人赛马，马速太快，差点就过了小青山，好在楼华语问得及时，再经秦镌把线路一调整，总算是找到了小青山。
　　到了这里，显然不能骑马。两人下马走了几步，眼前，就出现一条小道。
　　一条，由青石砌成的，通往山顶的，路。
　　

☆、第三十四章 遇袭

　　台阶是人工砌成的，高矮不同，也不够平滑，有的地方宽，但基本都是窄路，一人一马走起来有些勉强，偶尔还会有突出的山石占据空间，人要低头弯腰才能通过。
　　这一次，秦镌和楼华语难得的达成了一致，由楼华语带路。
　　山也就一百丈，算不上高山峻岭，但是台阶不够一脚迈的，上千层台阶走下来，也够折腾人的。好在楼华语边走边看，不觉得累，可秦镌就不同了，眼里除了台阶还是台阶，反倒比楼华语还累，只是一直不说。
　　上到一半时，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楼华语感觉心情一松，道：“到了。”
　　“到哪儿了？”秦镌一抬头，看到了眼前平整的空地，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片空地并非天然而成，应该是有人开辟出来的，只是有些年头，草都长了出来，现在呈现枯黄之象。
　　“这还不明白，如果没有人住，谁给你铺这么多台阶。我看，这里就是当年那个人的住处，不过现在没有人住了。”她牵马走到空地之中，拨开枯黄却挺直的草茎。
　　秦镌破天荒地没出声，也跟着走了过来，半天，感慨一声，“能铺成这么多台阶，真不容易。”
　　“大概用了几年吧。在山中居住，确实令人羡慕，不过这种毅力实在难得，居然还铺到了山顶。”楼华语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就回到台阶上，再次占据有利位置，看着秦镌额头的薄汗，说：“现在就累成这样，亏我走得还这么慢。”
　　“我还纳闷呢，这才走了几步道……奇怪。”秦镌嘟囔道。
　　楼华语看他不叫嚣了，这才道：“走路的时候别就想着走，往远处看看，转移一下注意力，当然，前提是你不恐高。”说完，继续往上走。
　　其实，说不累是假的，但是她身上的衣服对温度有调节作用，再用点志气抗一抗，也就过去了。
　　终于，到山顶了，楼华语擦擦汗，得意地说：“怎么样，累吗？”
　　话是没说出来，但是秦镌找个地方就躺下了，很明显，累了。
　　一会儿，他道：“得了，你这女人，我服了你了。”
　　“服了就好，别总以为自己了不起。”楼华语将两匹马都栓好了，抱膝坐在旁边。
　　其实，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太子的，没有什么诡谲的心思，性情中人，直爽豪放，虽然作为太子，他恐怕并不合格，但是，作为朋友，他还是挺合适的。
　　一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楼华语起身，向京城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巍峨的皇宫。她想找宁王府，可是和皇宫相比，宁王府不够鲜明，她找不到。
　　她叹息一声，道：“从这一眼就能看到京城，你说……”
　　好不容易想和太子互动一下，一转头，他居然都把眼睛闭上了！楼华语真想过去踢他一脚，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这口气，她忍。
　　“你说吧，听着呢，怎么动不动就唧唧歪歪的，和那些女人一个样儿！”秦镌睁眼不耐烦地说。
　　“你还不是动不动就急赤白脸的。我说，在这儿住的那个人的心上人会不会就住在京城里，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男子就在这里，开辟了一条山路，方便上山眺望京城。”
　　“嘁，大男人的，怎么还磨磨叽叽的……”秦镌脸色一变，翻身而起，“有情况！”
　　楼华语吓了一跳，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很快，她就看到了视线中出现的黑衣人。
　　从两个到六个，从六个到十一个，从十一个到二十个……来不及数下去，所有黑衣人都冲向了秦镌——他们是冲秦镌来的！
　　秦镌没有带武器，只是带了护身的匕首冲了上去。
　　很明显，那些黑衣人并不在意楼华语的存在，也不介意她跑开。以她的速度，下山，回京，带救兵回来，一切都晚了，所以他们并不怕。
　　可是，难道她就这样逃走？黑衣人一群有三十多人，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秦镌再能打，没有称手的武器，又能坚持多久？
　　可是，她前段时间被公子隽封了真气，现在又能杀死多少人？
　　目光一转，她看到了旁边的两匹马，立刻跑了过去，以最快速度揭开缰绳，一匹马踹了一脚，让他们冲山下跑去。
　　好马识途，即便不能搬来救兵，保护两匹马也好。
　　终究还是有黑衣人注意到了她，冲了过来。秦镌被太多人围住，无暇顾及其他，也根本没发现少了几个黑衣人有什么区别。
　　终于引来两个人。楼华语舒了口气，慢慢后退，脱去了外衣。
　　脱衣服，在男子面前显得有刺激性，何况她又是个美人，还和太子关系不错。不管是出于虚荣心还是男人的欲望，他们都忘记了本来的意图。
　　楼华语脱得很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看男人从两个增加到四个，从四个增加到六个，脚下则一点一点向后退，与秦镌拉开距离，也为他拖延时间。
　　外衣已经脱下，但在她的目光下，没有男人立刻冲上来。
　　身后无路可退，她小心地绕过去，开始解腰带，手指在腰侧四颗墨玉珠上一拨，腰带松开。她慢慢地解下腰带，任两肩的衣襟滑落，褪到肘部，露出雪白的肩膀。
　　十一人，这是最后的定数，也达到了她的预期。他们不一定都是被美色吸引来的，更多的，是对她的警觉。
　　楼华语眼角的余光看到，秦镌还在和十几人缠斗，黑衣上已经多了一些血色。人数的减少，让秦镌疑惑起来，转头，看到了楼华语。
　　温和的阳光下，深秋的凉风中，她赤裸着肩臂。
　　秦镌大吼一声，“你还呆在这儿干什么！赶紧走！”
　　但是，楼华语没有动，也没有解开衣上的带子，只是，缓缓地拿起了手中的腰带。
　　她的动作使得眼前的十几人紧张起来，终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全部拥了上来。
　　秦镌看到楼华语脱衣服，心绪就无法集中，瞥见那群人的动作，他大骂一声：“混蛋！”紧跟着，转身奔楼华语而去。
　　然而，这一走，他无法顾及身后的敌人，背后挨了一剑，从颈至肋，划伤了整个后背。
　　又有几个人挺剑跟上，向后心刺去。秦镌大怒，一回身，左右各飞起一脚，匕首又解决一人，手臂却不可避免地多出一道伤来。
　　暂时逼退几人，秦镌这才去帮助楼华语，然而，转身之时，他愣住了。
就在十一人扑上来的时候，楼华语手中腰带抛出。白影在空中闪过，她手中一动，胳膊后振，将一个男子生生扯出人群，飞身点他身上几处要穴。没有真气，点穴威力大减，白练用得也不似往常一般得心应手，但是用来对付一些杂碎却绰绰有余。
　　其他十人反应不慢，瞬间投入战斗，而楼华语对白练的控制比他们对剑的控制更为娴熟，飞身站上一个男子肩头的同时，腰带轻舒，松开手中扯着的人。在另外两人拔剑劈来之时，她两脚一勾，倒立至地，借腰力将脚下男子射出，顺势一个跟斗，白练也落到了另外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男子被她连拖带拽当了几轮攻击，最后扯到身前，挡住了同伴六剑。
　　在他倒下之前，楼华语借力飞起两脚，踢开两名男子，身后三剑此时又到，刺在腰间。剑全部被白练缠卷脱手，甩向另外三人，刺死了其中两人，而另外一人在挡剑的时候没有防备，被白练缠住了双脚。
　　楼华语弯腰避敌，手腕跟着后撤，男子站立不稳，后仰摔倒，跌伤头部。
　　之前被楼华语以身为弓弹射而出的男子又冲上前来，剑指楼华语别无防备的右肩。楼华语右手一拂，衣襟衣袖飘荡而起，将剑卷起，再扭动手臂，剑碎，手也抓住了男子的腕骨，过肩一摔，正好挡住了身前一剑。又死一人。
　　剩下六人还有攻击力，而楼华语没有真气后，操纵白练体力消耗很大，也只能对峙起来。
　　秦镌没想到楼华语会武功，片刻愣怔之后，转身专心应敌。
　　他手中匕首质量很好，但也锩口，短兵器不够趁手，连伤数人之后，他也受伤严重，却不敢拖延。
　　敌众我寡，宜速战速决。
　　短暂对峙之后，他再次开始强攻，不计代价，只要赢。
　　冲天怒吼声将十几人惊呆，他手起匕落，却未能将人杀死。干脆揪住对方衣服，往地上一摔，然后拎起来当武器，为他挡了数剑，击退了又一次攻击。他大口喘气，又往楼华语那儿看了一眼，正看到楼华语卷起一人手中的剑，甩手向他扔来。
　　“接着！”楼华语喊了一声，也无暇看秦镌是否接住，又一次投入战斗。
　　还剩五人。
　　她稳住了呼吸，几跃之后脱离战团，轻轻提起白练，双手握住两头。那里，有四颗黑珠。
　　她将黑珠轻轻碰撞，发出声响，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五人。
　　忽然，白练一头快速飞出，所射之人不但不接反而后退几步。紧接着，另一端飞出，又一个黑衣人被迫后退。
　　这一面刚出，那一头又至。楼华语不再硬打，而是有目的地交替扔出白练，将五人连连逼退，但是每一次，都有意不让白练缠到几人身上。
　　她体力不多，能智取最好。
　　先是有意显示两端的黑珠，之后用目光暗示，然后，频繁出手，只是想用心理战术，诱导他们认为黑珠之中暗藏玄机，不敢硬接，只能后退，直到，退到她理想中的地方。
　　比如……现在！
　　楼华语双手齐出，白练击向最边的两人。两人向后弯腰，躲闪中又发现山崖，无法后退，想要站直，就见白练上的两颗珠子岔开，正中两处大穴，另两人身子一麻，后倾姿势不足以保持平衡，跌落山崖。
　　几乎同时，两手一并，白练向中间靠拢，又击向两人。两人已经上前，但这一次白练直卷而上，直接将两人摔了出去。
　　只剩一人。
　　楼华语还来不及应付，眼看一剑向胸前刺来，白练回防不及。她向后弯腰，将上身暴露给对方。男子剑尖下压，试图刺进胸口，不想剑落到胸前白衣之上，竟遇到了阻碍，无法刺入。就这片刻时间，白练已经收回，缠上他的双脚。
　　楼华语一个翻身将男子拉倒，手腕一动，白练另一端已经捆上他的右手，收紧，剑终于脱手。
　　她缓了几口气，在地上捡起一把剑，刺了下去。
　　最后一个人，亡。
　　楼华语松了口气，却敏锐地发现身后有人，一哈腰，向后就是一记飞腿，这个之前摔坏脑袋的男子又一次摔倒在地，气绝而亡。
　　楼华语这边算是解决了，但是秦镌那边还不容乐观。
　　接剑之后的秦镌并没有扔下匕首，左手长剑进攻，右手匕首防御，纠缠许久，对面的敌人从十一个减少到七个。
　　但是，他也快坚持不住了。
　　策划这件事的人显然知道他的实力，而派来的人更是将他压制得死死的，若没有楼华语，这一次他还真是凶多吉少。
　　想到楼华语，他不禁向那里看了一眼。就在此时，一道白光闪过，有人偷袭。然而，与白光一同到来的，还有楼华语的白练。她也不跟秦镌打招呼，缠住一把剑之后握到手中，对准了那个方才偷袭的男子，一剑毙命。
　　“打架的时候不要开小差。”楼华语看了秦镌一眼。
　　秦镌觉得有些没面子，但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就挺了挺腰杆。
　　“休息好了就开始吧。”这一次，楼华语用剑。原本她是不惯用剑的，但是白练用起来太耗费体力，现在用起来已经力不从心，相比之下，还是用剑省力。
　　斗志又一次燃起，秦镌再次一声大吼。楼华语仿佛没听见，而已经用过一次的招数这一次效果也不太好，但是，还是有两个人被惊得顿了一下，楼华语趁机刺死了一个，却错过了杀死另一个人的机会。她挑了其中的两个人，剩下四个交给秦镌。
　　秦镌干脆换了两把剑，左右开弓。现在他已经谈不上力气了，只能用这种方式以一敌四，却也实在勉强，胳膊上流下的血顺着手滑过剑柄，和两把剑上的红染在了一起。
　　他被四个人围在中心，或许可以刺死两个人，但身后必然有两把剑来袭，无法辨别方位，也就无从躲闪。而他背后的伤口，此时仿佛裂开的嘴，露出血舌，向外吐着红色的唾液，将黑色的长袍染成更深邃的黑，散发着浓重的血腥。
　　这两剑，他必须刺出去，否则，四剑合围，他会被捅出四个窟窿。至于背后两剑，运气好些，倒不致死。
　　他没有选择。
　　

☆、第三十五章 战

　　打定主意，秦镌身前两件闪电般刺出。因为知道身前两人要围攻，剑尖必然相近，他就由此找出破绽，一把剑直接压下两人剑尖，右手横扫两人胸前，左手再紧跟着向右横扫。两剑结束，身后剑却没有来到。
　　秦镌诧异转身，看到白练将两把剑剑尖卷住，连忙双手分开，同时运剑，割下了两人的头颅。
　　白练松，楼华语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向身后劈去，左手捂着流血不止的右肩。
　　刚才为了救秦镌，她的肩头挨了一剑，但此时反手后劈，却惊觉身后无人。她一愣，连忙转身，两人之中一人已死，另一人……她又转回头去，看到了顺着山坡奔逃的男子。
　　楼华语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秦镌不知道情况，见敌人终于消灭了，他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又忽觉眼前一晃，连忙看去，这才发现还有漏网之鱼。
　　秦镌觉得跑了一个也没什么打紧，可是看楼华语这么急着追，他就支剑起身，也追了下去。
　　男子没有走青石阶，而是沿着山路下逃。这里的路和前坡相比并不算陡，但是楼华语之前没有走过，不熟悉地形，只顾追人，见他跑得曲曲折折，也没多想，抄直线追了过去，结果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就向前抢去，大叫一声滚了下去。
　　后面的秦镌看见，一咬牙，飞身而起，想追上楼华语。没想到，越往下，山势越陡，楼华语越滚越快，根本追不上。他干脆往地上一躺，也滚了下去。
　　终于，接近了。
　　“啊！”楼华语大叫一声，皱眉看秦镌，“你下来干什么！”
　　“我这是在救你！”秦镌好心被骂，不高兴了。
　　“你有问题啊，你看看是谁救谁！”楼华语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她现在真想把这个太子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
　　秦镌不服气地看了看，这一看，傻眼了。
　　楼华语正用白练吊在一棵树上，脚下，离那个空地还有四五丈远，以他们目前的状况，跳下去很难不受伤，如果他们真的直接滚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怪不得离她越来越近，原来是她停下来了，他又滚下来了，也幸好她帮忙……想到这儿，他又抱得紧了点。
　　“你……你手别乱动！”楼华语被他抱得死死的，原本也不想计较这点儿接触，可是秦镌刚才身子一动，情况就不大对了。
　　“嗯？”秦镌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抱住了她，不由的摸了摸……秦镌第一次和女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视线停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愣住了。
　　“你还摸！”楼华语腿一抬，踢了他一下。
　　要不是两个人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她一定要把他踢下去！
　　“你身上有没有利器，扔过去，杀了他！”她朝旁边努努下巴。
　　秦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貌似太轻浮了，赶紧挪开目光，耳尖还多了一抹红。
　　他的视线中，是一步一步向下蹭的黑衣人，他显然受了伤，看到他们跌下山之后就放慢了速度，而楼华语和秦镌是滚下来的，速度又快些，所以又碰到一块儿了。
　　秦镌之前并不明白楼华语干嘛咬着他不放，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遇上了，情况对他们不利，就必须先下手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锩了口的匕首，瞄准方向，扔了过去。但是，没中。
　　“你怎么连暗器都扔不准！”楼华语眼看着那个人走远，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对于出身江湖的她来说，扔暗器算是看家本领了，没想到到了秦镌这儿就白白浪费时间——她倒是没想到，状态也是影响准头的，秦镌身上伤势不轻，扔东西自然准头差了些。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咬下唇，往脚下看了一眼，道：“松手，我把白练给你。”
　　秦镌也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来在她身上不好，就握住了楼华语的白练。谁知他刚握上，楼华语就要往下跳。他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捞，扯住了她的衣袖。
　　“秦镌！”楼华语又怒了。
　　秦镌这么一扯，她整个左手就从袖子里滑出来，若不是右手还在衣袖里隔着，她的衣服就被秦镌给扒了。饶是如此，下身裤子也露了一大截。
　　要知道，她脱了外衣解了腰带之后，就剩下一件防身的软鲛罗和里面的同样材质的抹胸，而那件软鲛罗就像披肩一样，挂在她的双肘上，只靠衣带在胸前维系，这么一穿，姿势一扭，那可就是走光的趋势啊。
　　楼华语赶紧把左手插进袖子里，右手去扯衣襟。秦镌这才发现她的肩膀受伤了，脸色一沉，扯着衣服就把她拽了上来，把白练往她手里一塞，道：“我去！”说完，就跳了下去。
　　楼华语没能抓住，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何况他身上那么多伤……楼华语震惊了。
　　秦镌直接就摔倒地上了，虽说半天才爬起来，但是爬起来之后就跟没事儿人似的，飞奔而去。
　　楼华语想，难道他有大幅度增加功力的秘方？又想到公子隽，气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他，她怎么可能连那么几个人也搞不定！
　　半天，秦镌回来了，看样子，人是解决了。他来到楼华语身下，左右看了看，整了些乱草，全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然后双臂一伸道：“你跳吧，我接着！”
　　这厮真的靠得住吗？楼华语觉得，这个太子不像靠得住的样子，可是，她不能总赖在这里。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跳了。共患难的交情，姑且相信一次。
　　手指一动，白练松。
　　事实上，秦镌真靠不住。楼华语刚和他接触上，他就倒在地上了。不过令楼华语欣慰的是，有秦镌垫底，还有一层厚厚的草，加上她常年练出来的灵活的身体，好歹没受伤。
　　可是，转头看秦镌，楼华语才发现，他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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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受伤

　　楼华语起身的第一时间就把衣服穿好，腰带一扣，然后给秦镌查看伤势。这一看，不禁吸了口冷气。
　　秦镌的衣服这一个口那一个口，偏重的有十二处，尤其是后背的那道伤，尤其严重，还在流血。
　　楼华语让他坐正了，怕他撑不住，就用手支着。看他衣服破成这样，全是灰土，怕伤口感染，不禁道：“你先把这衣服脱了吧？”
　　秦镌疼得面目抽搐，俨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楼华语看他这样子，自己是不能动手了，想想他伤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就亲自动手给他脱衣服。
　　衣服到处是洞，脱起来很方便，可是她刚一撕，秦镌就闷哼一声。
　　她仔细看看，原来衣服在刀口处被血染湿，和伤口糊在了一起，一旦撕开，就会牵扯伤口。
　　但是，衣服是一定要脱的，反正不是自己疼，他要是真疼出个好歹来，到时候还可以拿来取笑。
　　不过，楼华语还真佩服起秦镌了。她不是没受过伤，也知道他身上这些伤会有多疼，但是他真的就忍了下来。
　　楼华语长舒一口气。衣服总算脱下来了。看一下他的身上，基本是一片血红，可是现在却没有办法处理。她又摸了摸身上，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药，结果这么一摸，她想起一件事来，又向山顶看去。
　　“你等着，我先上去一趟。”楼华语扔下一句话，就跑了出去。秦镌也不知道他干什么，但很快就想起来了，她把衣服扔在上面了。
　　楼华语回来时，已经累得不行，跪到秦镌身后开始撕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给秦镌包扎伤口，秦镌倒很享受似的，双臂一张，就让她绕来绕去的，俨然把她当成了侍女。楼华语也不跟他客气，时刻用疼痛提醒他，他的命都在她手上。
　　“留块布给我。”秦镌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楼华语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塞了块布条给他。
　　终于包扎完毕，她直接坐在地上，擦去额头的汗水，也不说话。
　　秦镌放下双臂，看着楼华语，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就要住她的衣服。楼华语顿时清醒，“你干什么？”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包扎！”秦镌终于能开口了。
　　“那你就乱来？”楼华语捂着胸口退了退，结果被秦镌一只大手抓了胳膊，又给拉了过去。
　　“叫你脱你就脱！”
　　“喂，喂！”
　　秦镌就当没听见，一把拉过楼华语的声音，让她背对自己。先将她双手扭至背后，用一只手控制住，另一只手一抬一落，就把她又半边衣服拉下一截，露出流血的伤口。
　　手中女子扭动得厉害，但还是拗不过他，他把女子往怀中一拖，原本抓住她双手的左手绕过她胸前，和右手配合着，硬是把布条系到了她的肩上，这才松手。
　　楼华语总算挣脱，瞪眼道：“流氓！”
　　“你……你敢瞪我！”秦镌指着楼华语，“你居然瞪我！我好心给你包扎伤口，你还不领情，好心当成驴肝肺！”
　　楼华语衣服穿好了，摸着右肩头，扁着嘴。她又不是大家闺秀，倒也不至于真的生气，就是觉得有些尴尬而已。
　　事情都解决了，她在一旁坐下。眼看已经过了中午了，以他们的状态，现在走回去也不可能了。她开始后悔，怎么就把马放走了呢？
　　“喂，你干嘛帮我？”半天，秦镌忍不住，先开口了。
　　“别以为我是担心你，我是想，咱俩一起上的山，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所以才救你。”
　　谁知秦镌听了，不怒反笑，挨了过来，说：“真是爽快，我猜就是这么着，你要说你是担心我，我还不信呢。”
　　楼华语又向旁边挪了挪，心想，我看上去就这么狭隘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女侠风范？于是，郁闷了。
　　“那你干嘛非要杀那个人？”
　　楼华语想了想，“他要杀你，你又是太子，所以他就是逆贼，杀他，是为了伸张正义！”这次再来个大义凛然的形象。
　　“正义？好！”这次，太子殿下又相信楼华语的话了——现在是不管楼华语说什么他都信了——就一巴掌扇过去，好在中途转向，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可是楼华语就想和他对着干，又改口道：“其实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的武器，凡是看到的人，都要死。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杀了你。”
　　秦镌惊讶之后倒是不急，看了一眼她的腰带，笑了，“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楼华语颇有兴致地问——当然，她本来也不会杀他。
　　“你已经为了我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再把我杀了，那你就白杀那么多人了。嘿，楼华语，我知道你闹着玩呢。”
　　秦镌这话出来，就说明他会保守秘密。这也是楼华语不会灭口的原因之一，她相信太子会保守秘密，而另外的，她也承担不起杀太子的后果。
　　“不过我倒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武功。”秦镌又道。
　　“这就服气了？”楼华语看他一眼，“等下月的时候，你我单挑，看看谁更厉害！”
　　下月，她的功力就能恢复，也就有把握打败秦镌。
　　但是，这在秦镌看来，纯属赌气的话。如果不是他先被三十多人群攻受伤，又没带武器，这次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不过，他这次是真佩服这个女人，就没拆她的谎，说：“我正愁没人切磋，你要真要跟我打，我肯定奉陪！别说，你真厉害，你还是我见着的第一个会武功的女人。”
　　那是，就凭太子殿下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再加上那副脾气，孤陋寡闻也是顺理成章的。被他夸奖，楼华语还是很受用的。
　　“殿下……”旁边有声音传来，楼华语一抬头，就看到一群侍卫，还有两匹马，其中一匹正是雪花。
　　很明显，太子的人终于找来了。
　　

☆、第三十七章 嫌疑找上门

　　来的是太子侍卫，领头的是太子府六卫率之一，左卫率李青。
　　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愣住了。太子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而且……身上缠满了疑似女子衣物的绷带，还渗着血迹……他立刻回神，上前几步，跪下道：“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秦镌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站起来，松开侍卫，招手道：“行了，是我没跟你们说，自己就跑出来了，你们动作也挺快了。嗯？马怎么在你这儿？”
　　“属下见殿下失踪，立刻搜寻，正与这两匹马遇上，因此追踪而来。”李青道。
　　秦镌看向楼华语，楼华语道：“是我把它们赶下山去报信的。”
　　结果雪花也被太子的人遇上了，也好，不用惊动王府的人。
　　秦镌想到楼华语，便向人介绍道：“这位是楼华语楼姑娘。”
　　“我也在山上游玩，正碰上太子殿下遇难，就帮了一把。”楼华语撒了个谎。她可不想牵扯进这件事里，就不能说是自己约太子出来爬山的。
　　“没错，要不是楼姑娘，我早就死在山顶了，还等你们来救？”
　　虽然太子这么说，李青却没有放松警惕，看了楼华语一眼，态度还算恭敬地说：“不知楼姑娘可是有爬山的喜好？”
　　得，不想牵扯进去，结果还是被这个家伙怀疑了。她一大清早来爬山做什么？
　　“李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脑子有病，一大早跑来爬山让刺客杀？”出人意料的，秦镌居然替她开口了，还一句话噎得李青说不出话来，只道不敢。
　　楼华语看了秦镌一眼。
　　看来他只是直爽了一些，还不是傻子嘛。
　　可是，李青还是不依不饶，说：“楼姑娘可是要回京城？”他顿了一下，“在下见姑娘的马也向京城回奔，想必姑娘也与我们顺路。既然姑娘救了殿下，何不至宫中，容我等设宴答谢？”
　　一句话，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到底你是太子还是我是太子！”秦镌怒了，几步上前，冲楼华语道：“不用管他，你赶紧走吧。”
　　结果李青又上来了，“殿下，皇上已经得知殿下失踪，还请殿下回宫之后妥善处理……”
　　言外之意，皇上都知道了，这件事闹得这么大，随便放走可疑女子，实在不妥。
　　李青也是担心殿下安危，又知道殿下的脾性，不得不多为他考虑一番，可是心里一急，说话就失了分寸。
　　秦镌被他三番五次的阻拦激怒了，想要发火，楼华语赶紧拦住。
　　“护主侍卫，忠心可嘉，还请殿下息怒……皇上那边，也要麻烦殿下了，告辞。”楼华语骑马就跑了。
　　太子殿下目送楼华语离开，一回头，正好对上李青的目光，眼一瞪，“看什么看，没看见我受伤了吗！”他吸了口冷气，道：“拿件衣服来！”
　　“殿下，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李青道。
　　秦镌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又看向楼华语离开的方向，想了想，道：“不用磨蹭了，回去再说。”
　　……
　　楼华语赶回王府，第一件事就是疗伤，好在她这里疗伤药很齐全，包治各种跌打损伤，这都得益于有一个做医生的哥哥，时不时的送点药过来，也不管她用不用得着。本来她是觉得自己用不上的，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不过，这药倒是好用，十天之后活动就么什么大碍了。
　　她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可秦镌估计得养一个月，那群人也真敢下手，那分明是料定秦镌必死。
　　说起来，如果不是她，秦镌恐怕真就凶多吉少了。但是，如果不是她让他孤身出城，又爬了山，也会就不会遇到刺客。现在想想，也够奇怪的。这件事只有她、秦镌和秦璇知道，那些人又是从何而知？
　　肯定不是她泄了密，秦璇也不可能，那会是谁？难道……
　　楼华语心中一紧。
　　难道一直有人跟踪秦镌，见他出城，便带人追踪？如果真是这样，那秦镌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被人察觉了？看那些杀手武功稀松平常，应该不敢追得太紧，看秦镌应敌时的反应，他也并非毫无戒心，那些追踪的人应该不会跟到王府来。
　　想到这儿，她稍稍安心。
　　这段时间，太子遇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皇帝理所当然地大怒，下令捉拿凶手，还把私自“出逃”的太子也训了一顿，责令在东宫反省十天。在这一点上，楼华语也觉得有点对不起秦镌。
　　据说，秦镌在皇帝面前提起遇刺的事情时，只字未提楼华语，只说自己想去爬山，结果遇上了一群人，他实在打不过，想着士可杀不可辱，就滚下去了，剩下那几个人就走了，他则用腰带吊在树上，跳下去之后又杀了那几个人。
　　当然，现场他已经让侍卫安排好了，把不存在的人都处理掉，该存在的人都摆好，于是，这一场恶斗就再现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老百姓眼中的英雄形象，却被皇帝训斥了，大致意思就是，你都逃过一劫了，还去追那几个人干什么，这要再弄出个好歹怎么办！爱子心切之情溢于言表，楼华语十分理解，也觉得，皇帝这一顿，训得痛快！
　　太子宫的亲卫们也都没有宣扬楼华语的事儿，之前是因为太子不让，之后是因为太子已经把自己塑造成英雄了，他们再传闲话，太子岂不成了欺君之人，况且，也有损太子威名。
　　太子遇刺这件事一闹，十三姐妹就猜有没有楼华语的事，楼华语咬定了不知道，她们也就不追问了，但是，还是加紧了王府的防御，尤其是她和李薇的院子。
　　这一次，太子殿下伤得不轻，楼华语本以为他得有一个月来不成了，谁知，到了跑步日，他居然又光临了，当然，还有秦璇。
　　

☆、第三十八章 太子的报恩

　　楼华语正在后院赏菊，听说太子来了，就火急火燎赶往前院，在大厅之中与太子殿下相见。
　　“怎么这么半天才来！”秦镌看了她，就迎了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就和她坐在一起了，说：“放心，今天不是来跑步的，是来报恩的。”
　　楼华语看了秦璇一眼，咬不准她知不知道。她已经暗示秦镌不要乱说了，可是以他和秦璇的感情……
　　“殿下过奖。”楼华语无奈道。
　　虽然经过那件事，两个人关系亲近了许多，但是该讲的礼还是要讲的。
　　“怎么叫过奖了，要不是你把战神放了，它肯定得受伤，李青也不可能那么快去救我。”
　　楼华语明白了，太子殿下居然瞒着他妹妹，这还真是难得啊。她左右看了看，也没见着礼物，便道：“殿下，你拿什么来报恩？”
　　“嘿嘿，当然不能抱一箱银子送过来了。”秦镌笑了笑，不等楼华语反应，就双手并用对她进行洗劫。簪子拔了，耳坠扔了，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她头上一扣，又拿了两个东西要往她耳朵上扎，结果发现没有耳眼，就犯了嘀咕，“怎么没有眼？”
　　“那个……我都是用夹的。”楼华语也算明白了，他这是要送自己首饰啊，估计他也没这心思，大概是秦璇的提议把。
　　秦镌一听，把耳坠扔了，想到什么，“我给你的那个扳指呢？”
　　“啊……扳指啊……”她上下摸了摸，“啊，怎么没了？”
　　“没了！”秦镌叫了一声，又笑了起来，“好，幸好我有准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扳指来，全放在桌子上，从右手开始，一个一个地套，动作十分不温柔。可是楼华语被这些形式不同颜色各异的戒指吸引，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秦璇看到这十个戒指，似乎之前并不知道，也凑了过来，瞪大眼睛。秦镌每套一个，她就介绍一句，“这个是父皇赏赐的，这个是母后送的，这个也是父皇送的，这个是三哥给的，这个是我送的——你居然把这个也送过来了！这个是和安陆王世子打赌赢的，这个是和千牛卫将军比武赢的，这个是母后送的，这个是……居然是伯父送的！还有这个……”看到最后一个戒指，她看了楼华语一眼，“这是二哥送的……天哪，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终于套完了，秦镌拍拍手，笑呵呵地打量一下效果，说：“我可把能找出来的最值钱的都拿出来了，够报恩的吧。”
　　“你可真……大方……”楼华语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手上十个戒指，有九个在晃荡，就一个先皇送他的戒指只大了一点，还算合适，至于其他的……她十指朝上，都没法并拢了，指缝塞得厉害，两个字，难受，四个字，非常难受。
　　再晃晃脑袋，也不知上面扣了什么东西，没戴住，滑下来了。秦镌连忙扶住，又给她扣了回去。
　　她这才看清，是顶帽子，还金光闪闪的，造型有点怪。
　　“这是什么？”她没法动手，就轻轻晃头。
　　“管他的，反正是给你的，看着也值钱，就翻出来了，还不敢被那些侍卫看到。别说，被关的这十几天收获不少。”
　　秦璇看着楼华语的造型，忍不住想笑，就把帽子给她拿下来，说：“哥，你东西都送到了，不过，这些东西她不能戴。”
　　“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脑子又不灵光了，她救你的事儿别人都不知道，凭空多出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怎么解释！”
　　秦镌也明白过来，看看楼华语，说：“这么说你还不能让人看着了，窝囊！”
　　楼华语一想，确实窝囊。自己有这么多东西还不能戴给人看，这得多憋屈。她摸着左手小指的戒指，有点为难地说：“要不……这些你都拿回去吧，其实我都用不上。”
　　“不行，送都送了，我怎么能再往回拿！收着就收着，反正你想这是我送的就成。得了，我走了！”说着，就要走。
　　“等等！”楼华语立刻手指下垂，九个戒指全部落在桌上，另外一个一晃荡，也褪下来了。她拦着秦镌道：“走，我们去跑步。”
　　“跑步？”秦镌脸色有点难看，“跑步干什么？”
　　“你说呢？你来这儿什么也不干就坐了一会儿，传出去可不好听，咱们的是别人可不知道。”她拉着秦镌来到起点。
　　“我说你怎么怕这个怕那个，传出去怎么了，不就说会儿话吗，二弟知道了也不能把你宰了。”
　　“二弟？关他什么事，他知道就知道，不知道拉倒！”不知道是不是被秦镌传染了，楼华语说话也带着火药味，“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做，本来就是不对的！”
　　你一个堂堂太子，主人不在家的时候跑到人家院子里和女人聊天，这是太子该做的事儿吗？
　　“既然和二弟没关系，你想那么多干嘛！”秦镌一直把她当成艺姬，那就是秦堰府上的人，不过看楼华语一点也不在意，那就没关系了。不过，楼华语话都说了……
　　“行了行了，陪你跑十里！”
　　秦璇看着两个人吵架，面带微笑，就像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大哥平时是怎么和自己吵架的。
　　她知道大哥为什么不跑，因为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过她没有跟楼华语说，因为说了也白说，楼华语这话一出口，大哥肯定是要跑的，她别打扰了两个人吵架。
　　秦镌和楼华语一起跑，却好像还跑不过楼华语。到终点时，也连连喘气。楼华语正要笑话他，一抬头，目光便是一凝。
　　他的衣服怎么……湿了？
　　楼华语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忘记了什么，太子身上好像还有伤……
　　居然让太子带着一身伤陪自己跑了十里……楼华语苦脸。
　　“秦……殿下，你……”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取出她用来治伤的药递过去，道：“你伤口裂开了，还是处理一下吧。”
　　“裂开了？怪不得这么疼。”他在后背抹了一把，手指上沾了血迹，心情又不好了，“混蛋，我什么时候也这么不禁打了！”他又转头，对楼华语道：“不用你的药了，回去再说吧。”
　　“哥。”秦璇开口了，“如果不处理一下，回去被人看见了，估计又得连累楼华语，你就让她帮你处理一下吧。”
　　“……那好，楼华语，过来给我上点药，还有绷带。”秦镌又拿出吩咐人的口气，楼华语听着就不爽。
　　她有说亲自动手吗？他妹子就在旁边好不好！她向秦璇走去，刚迈出步，就听秦镌道：“别去找璇儿，她害怕。”
　　好吧，我命苦。她把首饰全拿回房间收拾起来，回来时带了些绷带。
　　秦镌和秦璇已经到了客厅，楼华语就开始给秦镌处理伤口。
　　因为之前处理过一次，这次就显得得心应手。秦璇脸朝旁边，看着门边的植物，秦镌也尽量不出声。秦璇在旁边，楼华语不能搞鬼，只能老老实实地上药，缠绷带，最后打结。衣服已经染上血了，楼华语也找不出一件一模一样的，好在也不是很显眼，秦镌注意一下就行。
　　穿上衣服，秦镌道：“要我说，这要还没有你的手好用，你的手往那儿一放，伤口就不疼了。”
　　微笑，微笑。楼华语告诉自己，说：“太子说笑了，我的手哪有药好用。”
　　你不就是想占我便宜吗？想起一起吊在树上时秦镌的反应，她就觉得，幸好他不待见女人，不然，一定是个登徒子。
　　“没有，我说真的，你的指尖冰凉冰凉的，摸在我后背上就是舒服。”秦镌一本正经地反驳，楼华语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好嘞，这把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秦镌伸个懒腰，道。
　　明天……楼华语郁闷了。
　　看来这位太子爷是真的无嫌可避光明正大啊，感觉自己好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送走太子公主，楼华语立刻回房去清点战利品，最让她好且莫过于那顶金翠的帽子，缀满了珠玉宝石，下面那四个扇页一样的东西下端弯曲，左边两个向左弯，右边相反，挂了很多短的玉串，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
　　楼华语又看到了那个和冬月不清不楚的男人。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偶然遇到李薇，她惊讶地发现李薇病得厉害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听人说，她是被人吓着了，要求增加人手。
　　人家也算小家碧玉，胆小也是情有可原的，虽说楼华语不太清楚太子遇刺怎么就能把她吓成那样，但是也得体谅，和十三姐妹一说，就在后院加派了人手，晚上还会查夜。
　　查夜这项任务，不幸地就被安排给楼华语这个闲人了，结果，刚到后院，她就看到了一个黑影，直奔后花园方向去了，轻车熟路的。
　　有了上次的教训，楼华语没有追，就跑回来了，还到冬月房间看了一眼，果然，人不在。
　　这个如何是好！
　　在昭烈国，蓄养艺姬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而艺姬和妓女也绝对是两种职业，虽然都是贱籍，但是前者并不卖身，家养的艺姬就相当于专门用于歌舞娱乐的侍女，必须另外办理手续，这一点也不同于赎身的妓女，从这点来看，没有为主人守身的必要，但是，大户人家，侍女与人私通，那也是罪过，冬月和人幽会，肯定也是不对的，可是，朋友一场，她能怎么办？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楼华语又到旁边的房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冬月还是不在！
　　这事情要是被秦堰知道了怎么办？
　　转念一想，秦堰估摸也不管这种事，她跟着操什么心。
　　说起秦镌来，也挺让人难受，伤口还没好，非要坚持跑步。上次跑步他把伤口抻开了，结果第二天又来了，跑了五里路，一路上两人都在说话。楼华语发现，秦镌也真够唠叨的，一路上问了她有几十个问题，喜欢什么花什么色什么食物什么游戏等等一系列问题，问得她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被他逼得没辙，乱说一气，总算应付过去了。
　　幸好这几天他不用来，不然，烦心事都赶在一块了。
　　闲来无事，楼华语也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事，就是看帽子。当然，是秦镌送的那顶。她无聊的时候就数上面的珍珠宝石，目前确定有红宝石七十一块，蓝宝石五十七块，至于珍珠……保守估计有两千颗，但是她实在数不过来。
　　其实，研究了这几天，她越看越不对劲。秦镌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一定光华璀璨的帽子？而且这个帽子……真的很女式，制式也很奇怪。
　　第七次努力未果。
　　楼华语终于放弃，这珍珠也太多了，实在数不过来。她刚把东西收拾好，就有人尖叫着闯了进来，吓了她一跳，扭头一看，是腊月。
　　腊月见了楼华语，声泪俱下。
　　楼华语就奇怪了，腊月和五月六月闰月抽这个空子去逛街了啊，怎么突然就跑回来了，还吓成这样？
　　“楼华语，你快去看看，她们，她们……”腊月泣不成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着也是楼华语第一次看到她落泪，显然事情很严重。
　　“她们怎么了？”
　　“她们……全疯了，啊……”腊月抽噎着，眼看是丧失行动能力了。
　　听到“疯了”两个字，楼华语一愣，忙问：“她们现在在哪儿？”
　　“正月房间，正月把她们，都，都打晕了……”
　　楼华语也不看她哭了，翻出两个小瓶就冲了出去。
　　如果她没猜错，这又是他的杰作。
－－－－－－题外话－－－－－－
　　能猜到那个帽子是什么吗？
　　

☆、第三十九章 叶泽的命令

　　来到正月的房间，一群人围住了床上的三个女子。看楼华语来了，有几人迎上来说：“你见识多，快给她们看看，这都是怎么了？”
　　“请大夫了吗？”
　　“去橘井堂请的。”正月道。
　　楼华语点头。如果真是公子殊所为，她这里有解药，如果不是，那庄末初一到，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坐在床边，解开她们的衣服。根据经验，如果是宝贝所为，她们的身上会有针眼。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找到。
　　之前有一次，她也曾遇到公子殊给人下毒，用的就是蝎子。那一次，是蝎子从树上掉下来，针眼就在肩膀，那如果不是从树上掉下来，真要会在哪里？
　　楼华语又脱了她们的鞋子，果然，脚踝处有蜇针留下的痕迹。
　　如果这样，那倒好办了。她从一个瓶子中掏出药来，给她们三个服下，然后对其他人道：“放心吧，没事了。”
　　这药是那一次庄末初研究出来的，她一直放在身上，怕的就是公子殊对她下手。可惜，她现在中的毒，庄末初现在还没能研究出解药。
　　十三姐妹都懵了。她们请楼华语过来，也没想到她能把毒解开，此时就有些将信将疑，依旧等待着庄末初的到来。
　　而楼华语却走出了王府。她并不知道公子殊在哪里，但是确定，他离这里不远。
　　她先向左走，走出十几丈，就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他。
　　他仍旧是一身暗紫，斜靠在墙上，一腿支起，一只手屈在胸下，另一只手中，爬着一只蝎子，还不断用手指挑逗蝎子，被咬得渗出血珠。
　　“终于来啦！”公子殊察觉楼华语的到来，手一握，把宝贝收入怀中，冲她一笑，“哎，你还真是个大忙人，找起来这么麻烦。”
　　“麻不麻烦就看你用什么办法了。”楼华语拐了进去，也倚在墙上，斜视着他，“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小鱼儿，干嘛说话这么不客气，跟我欠你八百吊钱似的。这次我可真是奉命行事。”
　　“知道你是奉命，不然的话，我猜你会更喜欢直接进去找我。”楼华语移开目光，左右看了看，没人。
　　她对公子殊也有些了解，如果是公子殊自己要找她，绝对会用各种“高效”办法，如果是被叶泽派来，他就不介意浪费时间了。
　　“不错，都能猜到我的心思了，值得表扬。”他拍了几下手，说：“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不如请我到府上喝杯茶？”
　　“对不起，我想王府不欢迎你。如果想换地方，我想茶楼酒楼甚至是青楼，你都可以来去无阻。”
　　“算了吧，那些地方一点意思也没有，也就宁王府还能让我保留几分新奇感。既然不欢迎我，那就在这里好了。不过，说话要费劲一点了。”他用传音入密的方法道：“叶泽要你把秦堰的所有活动都告诉他。”
　　楼华语愣了一下。
　　叶泽难道要对秦堰下手？
　　她挑眉，看向公子殊，“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啊……这让我很为难啊……”他从怀中取出一届碧箫，在手中转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你也该体谅一下我啊。哎，咱可都是被逼无奈，不然，谁爱干这些无趣的事。就算不是为我着想，想想自己呗，这么做又不会少块肉，秦堰也不会知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究竟要干什么？”秦堰的活动和叶泽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这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觉得他行踪可疑吧。谁知道呢，他的心思，我可懒得猜。不过……”他转向楼华语，笑容弥漫了整张脸，“我还是猜了一下，你说，如果他早知道那一位也会对你有意思，他会把你交给谁呢？”
　　一转眼，他已敛去笑容，收了碧箫，轻飘飘地将话送到她耳边，“只要你想，你总有办法出来的，每旬一次，此时此地。”说到最后，人已经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楼华语默默地站了许久。
　　回到府中时，庄末初已经到了。他是从另一面来的，并没有看到两个人。
　　在他的诊断下，三人确定无碍，然后，楼华语受到了其他人的热烈感激，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
　　庄末初看出她神色不豫，就道：“楼姑娘，借一步说话。”
　　于是，两个人来到楼华语的房间。落座之后，庄末初直接道：“他说了什么？”
　　楼华语撑着额头道：“他要我监视他的活动。”
　　她没有刻意去别两个“他”，但是彼此心知肚明。庄末初看她一脸疲惫，有些心疼，便揽她入怀，道：“你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是，现在还没有，可是我怕哪一天……”
　　“别多想，到时候总会有办法，你现在想太多，只是负担。”
　　楼华语没有说话，此时，她只是想找一个人依赖。
　　庄末初也没有多说，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看着她的目光中，有几分无奈，几分柔软。
　　真希望怀中的女孩儿永远不要长大，还是年幼时无忧无虑的模样。可是，转眼间，她还是长大了，渐渐坚强，而自己的肩膀，不知道还能让她依靠多久。
　　许久，楼华语直起身来，脸上阴霾一扫而光。
　　“好了，我不多想了，想近一点的，连伊和池墨怎么不来？”
　　“池墨被连伊拉去救人了。”庄末初目光一黯，叹了口气，“连伊那个丫头，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医生。”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灌输的思想，争强好胜，连救人也要比。”
　　“不过，一千个人，她如果真的做到了，也实在难为她了。希望她能早些明悟吧。”庄末初站起身来，道：“宁王不在府上，我也不好呆太久，现在就走吧。”
　　楼华语点头，将他送出了王府，回来时，五月六月和闰月已经醒了，之后免不了要发表一下感恩告白，只是看到她们时，又想到叶泽的要求，心情又有些低落。
　　

☆、第四十章 未知来信

　　“我说你怎么磨磨叽叽的，我干什么你都有意见是不是！”秦镌一拍桌子，吵闹声差点把房盖掀翻。
　　秦璇不甘示弱，一脚踩在凳子上，脖子一梗，下巴一抬，“怎么着，我就是有意见！我就是不同意！”
　　楼华语就听着两个人的叫声，在旁边淡定地喝茶。经验告诉她，兄妹俩吵架的时候，一旦插嘴，很可能就成为太子殿下的攻击目标，所以，她很明智地当做没听见。让他们吵吧，吵出结果她就听。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身体素质！告诉你，我比老二身体好上百倍，这次肯定不能有问题！”
　　“你身体好怎么了，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我告诉你，就是不让你去，你要去，除非把我也带去！”
　　“你……就你这小体格，还想让我背着你怎么着，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宫里呆着！你敢跟我去，我就，我就把你关起来！”
　　“啧啧啧，吹牛吹得挺厉害啊。行，你有本事就把我关起来，不然，你就别想去游泳！”
　　秦镌被噎着了。说归说，他真舍不得把妹妹关起来，可是他真想去游泳，当然，是和楼华语一起。
　　他无奈了，扭头一看，正好看到楼华语，拉着她就来到秦璇面前，一指妹子，道：“你好好劝劝她！”
　　茶水洒了一身的楼华语苦了脸。为什么他们两个吵架，非要把她拉进来？好吧，她承认，是她不小心提起想去游泳的事，可是说者无心啊，谁知道听者有意，这不，两个人就闹起来了。
　　其实，要她看，秦镌根本就是胡闹，这伤还没好呢，再泡在水里，那还了得！
　　秦璇死活不同意，她十分理解，换了她，她也不同意，可她没那闲心教训犟得跟牛一样的太子。于是，想了想，说：“公主不必生气，殿下若是想游泳，您就由他去吧，横竖病得厉害了，他就不能跑步游泳地折腾了，还省心。”
　　秦璇听懂了楼华语的意思，一转身，坐下了，“也是，由他去，什么时候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我也不用到处跟着了。”
　　这下秦镌不吭声了。跑步游泳什么的都不是事儿，要是没法过来找楼华语，那才是问题。他哼哼哈哈支吾了半天，最后不耐烦地招手，说：“那还是算了吧，就听你一次，不去了。”
　　楼华语得意了，以为自己抓住了秦镌的心理。他不是喜欢运动吗，那就让他运动不成。
　　秦璇也得意，只不过她知道秦镌究竟为什么不去。
　　看了一眼楼华语，她垂下眼帘，掩住了复杂的思绪。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可是……她看了一眼太子，知道他性子比较简单，如果她真能给他分析明白，他也不是做不出把楼华语带走的事，何况，他对女人的了解，大多来自与母后和她，有她帮忙，应该可以事半功倍。这种事情，一旦点明，大哥绝对是个行动派，其他事情都迎刃而解。只是，二哥至今未归，这层窗户纸，她要不要捅破？
　　“妹子，你怎么了？”秦镌看秦璇脸色不对，连忙过去试试她额头温度，也没什么大碍。
　　秦璇摇头，“我没事。”但是，她又抓住秦镌的衣袖，道：“我想在这儿睡会儿。”
　　秦镌点头，“好！”然后转向楼华语，“打扫一个房间出来，给她休息。”
　　楼华语一翻白眼。秦璇要睡觉她没意见，要她准备房间，她也没意见，可是秦镌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和她说话，她就有意见！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太子呢。楼华语无奈，跟十三姐妹说了一声，收拾了屋子出来，让这对兄妹进去了。然后，秦璇在床上躺着，秦镌在床边坐着，秦璇睡着，秦镌看着。
　　楼华语就看了这一眼就走了，心想，这对兄妹还真奇特。
　　她把太子公主安顿下来了，就回房间，门一开，就见一道人影闪过，自房顶蹿出，消失不见。楼华语心中一动，连忙走到桌边。果然，桌上有一张纸条。
　　二十七下午未正，南门外树林见。故人。
　　没想到，她正要在初一等他，他倒把时间提前了。只是，现在是白天，他都能闯入王府而不被察觉，究竟是有多大本事啊？看他刚才动作，也的确不简单，那就更奇怪了，他应该早就听到了她的动静，可是为什么不在她推门之前就逃走？如果只是放一张字条，也不用拖延这么久，难不成他还动了什么东西？
　　楼华语一惊。赶紧检查，但是，所有东西都没有动过的痕迹，那就说明，如果不是他警惕性太低，就是他故意等她走进之后才离开，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难道是……想让她见到他的身影？
　　这么一想，她还真觉得他的身手有些眼熟。可是，究竟是谁？
　　这人可真是奇怪，口口声声说是故人，却不让她认出来，约她在城外树林见，却总是藏头露尾。就连那时间，都赶得正好。
　　去还是不去？如果之前，她还能按兵不动，可是现在……
　　她烧掉了字条，却依旧在想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她决定放松一下心情，就往床上一躺，这一躺，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人只顾着跑，居然没把瓦盖上！今儿下午估计就要下雨了，房顶还开着，难不成等着漏雨！
　　幸好看了一眼。她踩上凳子上了桌子，离房顶还有一定距离，角度还有点偏，不太容易跳出去。她找准方向，用力一跳，同时手预备着没跳出去的话就抓着洞边儿。结果，她没跳出去，洞边儿也没抓住，两手各抓一块房瓦，然后摔了下来，角度不好，被椅子一挡，落地的时候就摔了一跤，脚扭了。
　　楼华语呲牙咧嘴地揉着右脚踝，看着手中瓦片，气得一用力，把两块全拍碎了，抬头再看，这下可好，房顶窟窿变大了。
　　楼华语一想，搬来了梯子。她不能麻烦侍卫害怕有人问起这瓦是谁掀的，就亲自爬上房顶。奈何脚痛，走路一瘸一拐，上梯子也费劲，好不容易上了房顶，房盖是斜的，更不方便。好不容易找到漏洞，结果一看，瓦片都没了！楼华语可气得不轻。
　　这家伙怎么这么不道德，揭了房瓦连证据都不留下，成心想让她房子漏雨啊。这可不成，怎么能让人看了笑话！正好她也在屋顶，不如顺着游廊去揭几块房瓦补上。
　　说做就做。
　　她的房间离游廊有一段距离。她又发愁了，这可跳不过去啊，算了，下去之后再上去吧。于是，侍卫们看到，一向好动的楼姑娘搬个梯子爬上了游廊。
　　楼华语也看到他们了，做贼心虚，不好当面偷东西，就装成散步的样子，咬牙在房顶上逛荡，不是眺望远处风光。
　　果然是站得高望得远，都看到太子殿下了，还对上眼儿了……秦镌？
　　

☆、第四十一章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突然看到秦镌，楼华语一惊，脚下不稳，被崴的右脚伤上加伤。她很难迎风而立了，干脆坐下来，眺望远方。
　　侍卫们也知道这姑娘是要做什么了，见怪不怪，继续巡逻。他们一走，楼华语就赶紧换了个地方坐着，以免丢了房瓦被人怀疑。
　　腿脚不便，她就沿房脊爬，这儿最安全，往左往右掉中间都有房脊隔着。约摸走出几十丈，她坐下来喘口气，开始揭瓦。
　　可是，她忘记数少了多少瓦了，没办法，就往多里拿，可怎么拿回去又成了问题。她肩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这脚……
　　“喂，你又干什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秦镌的叫声突然传来，惊得她全身一震。她很快就道：“这就不劳太子操心了！”
　　“你没事儿爬房顶干什么，赶紧给我下来！”秦镌太子发话了。
　　楼华语没办法，她可不能再还嘴了，叫别人听到说她没规矩那还是次要，关键是，话说到第三遍了，太子殿下恐怕就要亲自动手把她拉下去了，她可承受不了。
　　没办法，抱了一堆的瓦，一点点走到边缘，又开始发愁。这怎么下去？
　　“听见没有，快点，不然我上去拉你！”
　　“殿下，麻烦你把梯子搬过来，就在那边，不然我下不去。”楼华语道。
　　说着，看了一眼围观过来的人们，暗中摸了把汗。看到其中有几个姐妹，就道：“十月，把梯子搬过来！”
　　十月小心地看了一眼太子殿下。
　　秦镌瞪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十月这才赶紧去搬梯子，七月也跟了过去，两个人一起把梯子抬了过来，架上房。
　　楼华语这才慢慢下去，手里抱着一堆瓦片，她也顾不上别人说什么了，只是双手没法扶着梯子，还得扭头看脚下，以防踩空。
　　右脚不能受力，她有些顾不上，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就保持不住平衡，向后仰去，手在空中乱扑腾，瓦片就跟着到处乱飞，也有几块直接砸在她身上，使她下坠的趋势不可阻挡，真就摔了下来。
　　负责在下面扶梯子的十月七月一看瓦片砸下来了，条件反射地躲开了，结果就来不及救楼华语，只能眼睁睁看着楼华语掉下来。其实游廊只有一丈多高，从边缘落下一般也死不了人，可是想楼华语这样的大姑娘如果摔着了，总是让人心疼的。
　　众人心中都不禁叹息一声。
　　但是，叹息声未尽，她们又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瓦片砸下时，王府侍卫都在保护太子，不想太子双手一拨拉，侍卫全倒两边了，也幸好他反应及时，楼华语安全降落，地点，秦镌怀中，而且，秦镌的肩膀还被楼华语手中紧握的最后一块瓦砸中，房瓦碎了。
　　惊心动魄。
　　楼华语拍拍胸口，纾解一下紧张之情，这一拍，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空间如此狭小？再一看，自己胸前，是秦镌的胸。
　　“啊！”楼华语大叫一声，挣扎着要出来。
　　旁边一群人都围观着呢，这算怎么回事，偏偏这太子还打不得骂不得。
　　好在，秦镌还是松手了。楼华语得以脱身，高兴得赶紧后退，冷不防右脚一迈，整个人就倒在地上了。
　　“唉，你怎么了这是？”秦镌蹲下身来。
　　“不用担心，我没事。”楼华语微笑，“我只是忽然觉得坐在地上很爽。”
　　用这话能骗过太子殿下吗？他是个实心眼的汉子，应该也许大概不会才到这是个蹩脚的借口吧。
　　“这是怎么了？”秦璇出现了。她看这儿围了这么多人，有些不悦，一摆手道：“都挤在这儿干嘛，王府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这话换做别人说，王府的人恐怕还会有些不快，但是换做秦璇来说，毕竟她和王爷关系好些，也就没人抵触。
　　“都去做事吧。”
　　公主下令了，围观众人都依依不舍得离开了。谁还没有好奇心？谁不想知道事情的后续发展？但是，只能无奈错过了。
　　“华语，地上凉，就别坐着了。”松原伸手，想拉她起来。
　　楼华语苦着脸，想了想，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然后，一声低呼
　　“我就猜你是崴着脚了。”秦镌白了楼华语一眼，没站起来，直接抓住她的脚踝道：“果然，女人的身子骨就是弱，看你，这还没摔着呢，就动弹不了了，怪不得喜欢秦堰那样身娇体弱的。”
　　楼华语本来反感他抓着自己的脚腕，但是听了他的话，也顾不上别的，就说：“谁说我喜欢秦堰了！”
　　“你不喜欢老二？”秦镌猛然抬头，吓了楼华语一跳。
　　楼华语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有点夸张了，支支吾吾地点头，含糊道：“嗯……”
　　秦镌看她这表情，点点头，嘀咕：“真是……”
　　“真是什么？”楼华语忍不住要问，可是话音刚落，尖叫声破口而出。
　　秦镌拍拍手，满意道：“好了，就这样，这几天我就不来了，二弟回来了你去跟我说一声。”
　　楼华语咧嘴，看自己的右脚。余痛未消，刺激着她的神经，看着秦镌和秦璇离开了，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莽夫！”
　　他居然也不揉几下，直接就来劲儿了。
　　过了一会儿，不怎么疼了，她就往房间走，想起房瓦的事儿，回头一看……所有房瓦都壮烈牺牲了。
　　罪过啊，房顶没补成，还真把人家房瓦给揭了，闹得那么大，也该回头跟家丁说一声，补上吧。
　　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雨打在屋顶的滴答声，楼华语心情舒畅，而最令她高兴的，莫过于，她的功力终于回来了，而明天，正好是二十七。
　　最终，她还是去了，没有拿任何东西，也不需要拿任何东西。
　　她到时，对方还没有到。看看时间，离未正还剩一点，她也不急。
　　印象中，他就是一个很神秘的人，这一次卡着时间来，她一点也不奇怪。又或许，他已经到了，只是，她没有发现。
　　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泥泞的，走过时，会留下脚印，但是地面上只有她的脚印。如果他已经来了，那么，他会藏在哪里？
　　楼华语一笑，抬起头来，“喂，躲在树上的家伙，可以下来了啊！”
　　树叶沙沙，叶尖的水珠溅下，竟在地面汇聚成一汪水。所有水滴都砸入这滩水中，直到最后，风止树静，那滩水也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楼华语对这种把戏已经有了免疫力，微笑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果然是你。好久不见。”
　　

☆、第四十二章 一见如故

　　对面的男子，并没有优异的容貌，一身布衣毫无特殊之处，唯独那双眼睛，好像汇聚了最美的色彩，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奇异的琉璃色，淡淡的蓝，仿佛万里无云的晴空，一碧如洗，澄澈清明。
　　男子不说话，只是抱拳行礼。楼华语注意到，他的手上似乎戴了什么东西。
　　“你找我什么事？”楼华语已经适应了他无声的语言。
　　昨天，她还以为留下字条的是那个抚琴的男子，但是今天早上，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男子，武功不低，而且行为神秘的男子。几个月前，她还是江湖人称“翎羽仙子”的女侠，曾经遇到一个神秘男子，迫不得已与之大战一场，最后反而如逢对手一般，打得酣畅淋漓，也因此记住了他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只是，再后来，就没有遇见他。没想到，今天又见面了。
　　男子左手一动，袖中垂下一条金索。他扬起左手，看着楼华语。
　　楼华语眼睛一亮。
　　这个人，上一次便是左手用金索，右手用剑，硬是略胜一筹害她见了点血，这一次，他只出左手，是要让着她啰。
　　其实她也知道，武功到了他们这地步的人，对每一个对手都十分敬重，同时，她也很清楚，金索是用来克制她的白练的，却不是他的优势。
　　他的意思很清楚，接下来的，就是一次单纯的较量，无论输赢，但求尽兴。
　　怪不得，偏偏要这个时候，她真气都回归了，他才约她出来。至于他怎么知道她真气被封的事，既然都能随意出入王府，发现这件事也不难。
　　酒逢知己千杯少，到了他们两个人这里，就是功逢知己千招少。
　　从未正到酉时，两个人足足打了一个半时辰，还意犹未尽，若不是神秘男子最终停手，楼华语说不定还能缠他斗上一个半个时辰。
　　两人武功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对武功的见解也很高深，经过这一下午的比试，自然就看出了对方身上的弱点，所以他们就拿出最后半个时辰，开始相互指教起来。
　　楼华语的缺点很明显，因为自幼继承了武器白练，而白练的使用主要依靠真气，所以楼华语的优势就在于，她对真气的使用较常人灵活许多，相对的，缺点就是，一旦失去了真气，武力的降低会比常人更厉害，这一点，可以从之前小青山一战看出来。
　　总之，这一下午，楼华语说活颇多，就是不知道还他的名字，问他时，他微微一笑，在地面写了一个字，风。
　　这一定不是他的名字，顶多算个称呼。
　　男子顿了一下，蹲下身来，在地面上方打了个手势。令楼华语惊讶的，之前渗入土中的水竟然又渗了出来，汇成一个水湾，清澈的水中还倒映着树影。
　　男子在水中洗去手上污泥，冲楼华语招手。楼华语明白过来，就着这水洗了手。
　　水真的是清澈的，而且不是幻像，应该是男子用某种特殊方式将之前叶尖的水都收集起来了，也就是说，在动手之前，他就想到了最后洗手这码事。
　　越是思考，越是觉得这个男子神秘。他的武功应该来自中原，但这种术法却好像是南疆的巫术。以前，她曾经见过连伊使用巫蛊之术，对此也多了一些了解。
　　明知男子不会轻易说出口，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是昭烈人还是南疆人？”
　　男子想了想，摇头。
　　楼华语还是有点失落。她将白练在水中荡过，然后系好。虽然这个男子见过她之前的样子，必然也认出了她的身份，但是她并不想为此对他动手，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这就叫“一见如故”吧。
　　楼华语没有多少心机，不代表她没有警惕，只是她相信，有那样一双眼睛的男子，必然有一副同样的玲珑心肠。每一次对上那双眼睛，就好像被一片温柔的海包围，这样一双诗情画意的眼睛，嵌在他普通的容貌上似乎有些古怪，但是又不会觉得不搭。
　　“你的眼睛很好看，是我喜欢的淡淡的蓝色，看起来很舒服。”浅蓝和浅绿，她最喜欢的两种颜色。
　　她对于风，总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而他，即时动作有些僵硬，但偶尔流露出的目光却让人如沐春风。
　　男子一愣，笑着点点头，在水面上写字，写得快，但仍然是横平竖直。楼华语没有见过他之前的字体，所以猜测，可能他的笔风就是如此，和人一样奇怪。
　　因为字迹消失得快，楼华语看得也快，即便看不全，也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
　　明天未正。
　　这是要她继续来吗？
　　她也学着男子，在水面写道：每一天？
　　男子想了想，摇头，又在书面上写，七天。
　　楼华语有些失落地点头，“好，七天就七天，那今天算不算？”
　　不算吧。她这样想。
　　男子先是点头，见楼华语有些失望，又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起，连续七天未正，在这儿见面，我们一起练功，不见不散。”楼华语与他击掌为誓。
　　分别之后，她心情轻松。
　　没想到单调的生活中又多了些乐趣，有他陪自己练功，虽然只有七日，但自己的实力一定会有不小的进步，这可比爬山有意义多了，只不过……
　　糟糕！楼华语一惊。
　　如果七日之内秦堰回来了怎么办？他会让自己来练功吗？
　　可是，她已经答应风了。
　　

☆、第四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

　　七天过去了，秦堰还是没有回来，楼华语的担心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她的心情还是不大好。
　　说秦堰，走了这么久也没个音讯。说秦镌，也有几次没来跑步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说风，七日一到，他就没影了，亏她第二天还巴巴去看了一眼。说十三姐妹，倒是还在，可是她们谈话的内容她一点也听不进去，除了说逛街的时候和某个商贩讨价还价，就是说买了什么东西又花了多少钱，简直是一群购物狂人。说到李薇，病也强了，只是人还是柔柔弱弱的。说冬月和她的情人……总之，冬月隔三差五还是夜不归宿，楼华语也习惯了。
　　大体来说，秦堰出门这一个月，王府没出什么大事，要说有事，基本都出在她身上。
　　这段时间一直在风那里学习拳脚，想要摆脱对真气的依赖，为了方便练习，她在后花园专门开辟出了地方，亲手扎了个稻草人，每天都不停地在上面蹂躏。
　　懂行儿的侍卫都被她支开了，剩下不懂行儿的十三姐妹和侍女小厮，看她成天这样，还以为她真和稻草人有仇，基本上两天就得换一个。不过，十三姐妹向来对新事物都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看她玩，一个个都手痒，也玩上了，过了一天，就抱着拳头哭爹喊娘了。至于其中真假，楼华语也不想深究。毕竟，自己现在算是和秦堰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协议，就没必要像做奸细似的追根究底了。
　　后来，楼华语开始为自己的生活寻找乐子。那日在小青山遇险，她用剑就显得不那么熟练，后来见了风，就忽然想起他的方式，一手金索一手剑。她的白练可以双手并用，剑却是用右手更合适，所以，她不妨也练练左手白练右手剑。
　　还是后花园，还是上午，霜降已过而冬至未至的时节，木芙蓉正开未谢，艳红如火，还有常年不凋的松竹柏，围出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是一个稻草人和一个真人，真人手中执着一根木棍。
　　得知楼华语要用剑，侍卫们坚持不许，十三姐妹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无奈，她只能用木棍，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剑的效果。
　　其实，小时候，楼华语并不喜欢习武，但是父母很严厉地逼着她，有用各种方式吸引她的兴趣。终于，年幼的她上当了，出于好奇，走入了这个深渊。一旦开了头，后面就身不由己，学了各种技能，好像父母有心把她培养成无所不能的绝代女侠。
　　不过，最开始那阵，就算是学，她也只学娘亲的武功，对爹爹的武功却不感兴趣，体内的至阳真气也是被逼的，听爹爹说，一般人体内要是有阴阳两种功力，那就会产生冲突，但是她偏偏是个例外，不但阴阳不冲突，还非要用至阳平衡至阴，不然的话，估计她是不会去学爹爹的武功的。
　　想起以前父亲教导弟弟练剑的情形，楼华语不由得暗叹。如果当时能再多学点，她也不至于现在后悔。
　　也不知道秦堰用什么武器，如果是剑，正好可以向他学习。
　　楼华语摇头。最近总是想起秦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楼姑娘。”有侍卫走了过来，道：“太子殿下……”
　　话未说完，楼华语就知道了，因为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大块头，耳朵中，也听到了一个大嗓门，“楼华语，我又来啦！”
　　太子殿下绕过重重花木，走了过来。身边，没有秦璇。
　　看到今天的秦镌，楼华语眼前一亮。原因非他，只是因为太子今天换了身衣服。当然，不是说太子以前不换衣服，只不过怎么换都是一身黑衣，而今天，换成了紫衣，上绣麒麟，有过肩金蟒，整个人似乎也精神不少。
　　据楼华语了结，紫为三品以上才能穿的服色，而麒麟则是亲王以及一品武官的服色，最后，金蟒过肩是太子服饰的特有图案。这么看来，太子穿得未免太正式了一点。
　　侍卫退下了，就剩楼华语和秦镌，连秦璇都不在，楼华语居然有了种紧张感。
　　难不成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太子穿上朝服了，连气氛都不一样了？
　　“殿下怎么找到后院来了？咱们到客厅说话吧……”说着，楼华语就要走。
　　“慢着。”秦镌把楼华语拉了回来，“不用走，就在这儿，好说话！还有，从今天开始，叫我秦镌！”
　　“殿下说笑了，这名字可不能乱叫。”要是平日里叫几声她还高兴，可是今天……怎么觉得怪怪的。
　　秦镌一愣，突然道：“二弟是不是喜欢你？”
　　“怎么可能！”楼华语跟兔子被踩了尾巴似的，生怕自己说得不够及时。
　　不过太子，你确定这话问我没问题吗？确定不是应该去问秦堰吗？别说秦堰没有明说，就是明说了，她还好意思当着您的面说是不成。
　　可惜，太子就是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就当楼华语说的是实话，点头道：“那就好。”忽又提高嗓门，“我决定了，要娶你为妃！”
　　楼华语整个人一哆嗦，身子都歪了一下。她不敢抬头，心里还琢磨着这话是真是假，最后得出结论，这是假的。一个平日里对女人看也不看一眼太子莫名其妙要娶她为妃……怎么可能呢！而且，还是太子妃！
　　“你开玩笑呢吧？”
　　“谁跟你开玩笑！等二弟一回来，我就去跟父皇请旨，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声，你好好准备就行了。”说完，就要走。
　　楼华语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十分认真地说：“殿下，其实你不用这样，就是被你看了几眼而已，我也没当回事。”
　　真是笑话，她都不想和秦堰有过多牵扯，又怎么可能答应做太子妃！
　　秦镌一脸困惑地看她，“我也不觉得看你那两眼就要对你负责，难不成来一个脱衣服勾引我的我就要负责一次？你这都是些什么混蛋逻辑！”
　　眼看秦镌就要走了，楼华语在一次扯住他的衣服，看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一句话脱口而出。
　　“秦堰喜欢我！”
　　话一出口，楼华语自己就懵了。
　　完了……
－－－－－－题外话－－－－－－
　　太子告白啦，男主怎么可以不在呢？
　　

☆、第四十四章 惊喜

　　秦镌听到了楼华语的话，也是吓了一跳，这个反应倒是让楼华语心里有了底，只好将错就错，“太子，秦堰他是喜欢我的，真的！”
　　不管怎么说，先糊弄过去。
　　可是，秦镌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直接抓了楼华语的手臂，忘记控制力道，直到看到她吃痛了，这才反应过来，松了松手。
　　“出尔反尔，你真当我好骗啊，我一个太子，是你想骗就骗的吗！你就这么不想做太子妃？”
　　“我不是这个意思。能当太子妃，那绝对是我的荣幸，可是，我，我对你……哦哦，看我的身份，皇上皇后肯定不会答应的！”
　　秦镌愣了一下，笑了，“原来你担心这个！你觉得我是娶好还是不娶好？他们要是想有媳妇儿，那就得接受你，要不然，连媳妇儿也看不着！再说，你身份怎么了，不就是个艺姬吗，你要是觉得自卑，随便找个合适的让你认作义父，事情不就结了，这有何难！”
　　敢情在太子眼里她是个艺姬！艺姬好歹还是个贱籍，他居然都不当回事，她还真是佩服这个太子的真性情，可是，她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嫁了……事情可是有点棘手了，她要再说是江湖侠女，也没什么力度，还有什么借口可用？
　　楼华语看他这么难缠，眼珠一转，又哭起来，“可是殿下啊，我……我不是完璧了！”
　　听娘亲说，男人好像对这个都挺看重的，皇室更是不许这种女人进入族谱。这个几口够劲吧，她都开始诋毁自己声名了。
　　秦镌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脸色也不太好看。楼华语看这样子，以为有门，结果就听他道：“没关系，我跟检查的人说一声……反正只要我不说，谁还敢多嘴！”
　　连这也不是问题！要不是真心不想嫁，楼华语真的觉得，太子真是一位十全好夫君。可是，她不想嫁，那问题就是，该怎么办？
　　“王爷。”楼华语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你确定要娶我吗？你为什么要娶我呢？依我看，京城里可是美女如云……”其实她根本没看着几个，“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
　　“就是没武功！”秦镌终于松手了，口气也软了，“我说你到底担心些什么啊，你放心，在我找到下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女人之前，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原来您专找和我一样的？找着下一个就把我踢了？前一秒还在想“太子殿下真是好男人”的楼华语瞬间觉得“此人绝壁渣男”。
　　原谅可怜的太子殿下，如果没有一个妹子在身后提醒，估计他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娶楼华语，对于这样的他而言，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自以为只是喜欢这个类型的，自以为遇到下一个自己就会移情别恋，但是他不知道，个体具有独特性，而楼华语，只有一个。
　　这注定了他今后的悲剧结局。
　　“别磨叽了，真是麻烦。照我看，只要你不喜欢老二，老二不喜欢你，那就一切好办！”他再怎么霸道，也做不出抢兄弟女人的事来，至于楼华语的个人意见，那都是次要了，可以培养出来的都不是问题。
　　想了想，他又补道：“我可问过你了，你说了不喜欢那小子！”
　　楼华语欲哭无泪。报应啊，报应。怎么好像他老早就设了套，专等她往里面掉？不知不觉间，她居然把自己的后路都封上了。要不是知道秦镌是个直肠子，她还以为这是谁的算计，硬是把她往太子怀里塞……楼华语愣住了。
　　算计，算计……为什么她没想到呢？秦镌是个直肠子，可是秦堰绝对不是，秦镌不会用全套，但是秦堰会啊。
　　怎么能这么想呢，秦堰可是好多次都提醒她离太子远点了，甚至还告诉她离秦璇也远一点，况且，秦堰对她，那可是比对其他人都好多了……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个故事？公子枫对晴儿好，只不过是想利用她而已……
　　楼华语，你魔怔了！
　　楼华语从自己脱险的思维中挣脱出来，脑子转了几转，还是决定直接说了。
　　“秦镌，我不喜欢你。”
　　秦镌愣住了。
　　这个理由在他考虑之内，但是他不觉得有什么好顾忌的。成了亲，自然就有感情了，这算什么问题？真正有问题的，反而是楼华语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变得磨磨叽叽的了，管这么多干什么，应该直接采取实际行动！
　　想到秦璇指点的，所谓的实际行动……
　　楼华语觉得秦镌有点古怪，盯着自己瞧，那目光……诶诶，居然还脸红了？
　　秦镌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你听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楼华语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就看到，他低下头来，慢慢的，慢慢的……她的脸红了。
　　这怎么有种那个那个的节奏啊。
　　好在，她的思维在最后一刻扯了回来，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头一偏，躲过了秦镌的吻。
　　秦镌本来就不适合做这种抒情的事情，被楼华语这么一闪，就没了那个心思，还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楼华语先反应过来，深呼吸之后，笑了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让我考虑考虑吧。”
　　她没有看秦镌的反应，转身离开。
　　秦镌想去追，却被一个女子拦住了。秦璇从花木中走出，目光复杂地看着楼华语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哥，不用追了。”
　　……
　　楼华语在花木中穿行，想快些回到自己的房间，还努力地调整心情。她可不想被十三月发现，然后听她们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
　　她低着头，莫名其妙地，不敢抬头，只因为她捕捉到了两道目光。
　　直到，云凤四色花锦的衣摆出现在她视线中，她无法回避，只好抬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些事情，不说，不代表她不清楚。比如说，他现在站在这里，那刚才，又站在哪里，看了多少，听了多少？
　　秦堰也看着楼华语，他不知道楼华语想些什么，但是，他现在想的却很多。他没有事先通知一声就回来，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没想到，反倒是她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他没有心思去思考，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太子和公主来了。他的脑中只剩下刚才那一幕……它们在脑中不停地闪，而他心中，也好像有火苗，一蹿一蹿的，再也压制不住。
　　楼华语始终看着秦堰的眼睛，等着他像往常一样，给她的话一个回应，但是，没有，没有回应，反而是他的目光，渐渐变了，在那一瞬间，骤然璀璨。
　　随即，她意识到，她被人强吻了。
－－－－－－题外话－－－－－－
　　正主归来，为太子点蜡
　　

☆、第四十五章 摊上事儿了

　　她被人强吻了。
　　楼华语的脑中循环着播放这句话。
　　不过，也只是片刻。楼华语回神之后立刻要推开秦堰，他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心口。
　　胸腔内，那颗心脏，在加速跳动。
　　蓦然间，楼华语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加速，和着他的频率，跳动着。
　　她忘记了反抗，任由他凉薄的唇在自己唇上摩挲，像揉碎了天空和流水，化成一汪蓝，在她的心头，淡淡地涂抹，渲染。
　　一遍，又一遍。
　　终于，感觉到她并不抵触，秦堰试探着，开始了进一步的侵占，本能地循着那一点熏人的气息，探索。
　　楼华语被他的动作惊醒，从他跳动的心脏上，将手移开，转为推拒。
　　但是，秦堰没有动，依旧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就在这里，在她的手心里。
　　楼华语终究还是放松了力道，不知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无力。
　　或许，她并没有排斥，就说明了一切。
　　即使，事情发生地毫无预兆，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茫然。
　　上一刻还万千思绪牵扯纷繁，下一刻就被归来的秦堰一刀落下，仿佛听到尘埃落定的命定钟声。而她的心中，似乎因此，缓缓地，开出花来，慢慢地，葳蕤生春。
　　不远处，一对男女安静地看着。秦堰与楼华语相拥，四周，花木扶疏，静水潺湲，借一角夕阳余晖，斜照此间，便是安稳岁月。
　　不想再看下去，两个人分不清谁先转身，走开几步。
　　秦璇低头，声音中，惆怅失落遗憾挫败难解难分。
　　“哥，二哥他……”她的肩膀轻轻抽动，没有说完，就已经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秦镌沉默了一会儿，把秦璇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仿佛冬日冰层下冷涩的水流，“傻丫头，这又不怪你，不用说对不起。不就是个……你要真想要个嫂子，等我以后……”
　　秦璇不住的摇头，口中来来去去的，依旧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
　　楼华语摩挲着自己的嘴唇，似乎还有些沉迷于昨日，沉迷于，上午，阳光，空气中微微的青草味混合着浅淡的花香，和他……的那个吻。
　　那一天，一切如电光火石，豁然开朗，就像满园盛开的木芙蓉，热烈而张扬。
　　——以上，仅限于回忆。而事实是，当那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位主人公都不在状态，就像是盛夏的午后，光影斑驳中，他们共同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而醒来，一片茫然。
　　楼华语绝对不会承认，她感觉那个时候的自己太蠢了。她怎么能这么说呢——
　　“……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亲吻。”
　　她明明就应该说：“啊，这个吻味道不错，就是技术有些差强人意。”
　　而秦堰则想，他当时也不应该说出那么没水平的话——
　　“我……”扭头看向一边，就像是突然对旁边那棵大树产生了兴趣，然后，不可抑制的，耳朵红了，“咳，也是。”
　　他当时真的想说：“那就再来一次吧。”
　　然而，事实有力地证明了，在某些情况下，人的智商真是会受到影响的。
　　不过，事后，两个人就有些尴尬起来，昨天下午，到今天，没有见过面，遑论说话。更准确地说，楼华语压根没出过房间！
　　至于秦堰，就像没事人一样，完全可以做到，继续高冷，继续淡定——至少是人前。
　　当然，也确实有些事情秦堰必须去处理。
　　“大哥那边我去说了，他说没事。”秦堰主动找上门来，将茶送到她手边。
　　楼华语看了一眼，不是蜂蜜茶，这才接过来，然后抬头看屋顶，不经意间看到了之前修补的房瓦，就盯着那里说：“你去夷陵做什么了？”
　　秦堰顿了一下，依旧是含笑的，却有些为难，“这个，我不能说。”
　　“不能说啊……那你就告诉我，为什么要我离秦璇远一点？”她扭头看秦堰。
　　之前，他说是因为太子，怕她和公主走得太近惹太子不爽。可是昨天，她忽然发现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很显然，秦镌就是对秦璇再好，也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感，也不会约束秦璇的交友，那么，如果说让她离太子远一点算正常的话，那让她离秦璇远一点……有点莫名其妙啊。
　　可是，秦堰又让她失望了。这一次，他的回答有些生冷，就如同他对其他人说话时那样：“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
　　楼华语笑了笑，有几分讥嘲。
　　秦堰看到了，却只能给她一个微笑。
　　这件事，他真的不能说。
　　毕竟，无论他如何薄情，秦璇终究是他的妹妹。
　　好在，有人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王爷。”门外，文钦求见。
　　“进来说话。”秦堰起身道。
　　但是，文钦没有进来，只是看了楼华语一眼，有些为难地说：“王爷，还请借一步说话。”
　　秦堰见到文钦的眼色，就跟楼华语打了声招呼，和文钦去了。
　　楼华语没有注意到文钦的目光，但是她对秦堰隐瞒和她相关的事情很敏感，有心亲自出来，就等秦堰和文钦走远了，也出了房间，偷偷跟了过去。
　　秦堰和文钦停在了一处甬道的拐角处，楼华语赶到时，他们似乎已经传达完了主要信息。秦堰的面色一如寻常，只是抿起了嘴角，说明他不太高兴，而文钦就是明显的一脸憔悴。
　　楼华语转到花坛另一侧，藏身于另一处拐角，理他们有丈余距离，听得很清楚，间或望一眼，也不会被发现。
　　“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吗？”
　　“暂时尚未查出，不过属下觉得这件事蹊跷。”文钦道。
　　“当然蹊跷。”秦堰嘴角微微一勾，这下一根细枝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因为这不是真的。”
　　“王爷的意思是……”
　　秦堰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细枝弹出，险些落到楼华语所在的位置。他拍拍手道：“查一下谁传出去的，另外，是本王回来之前，还是之后。”
　　……
　　很快，楼华语就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去听秦堰和文钦的话，因为，这件事最终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有人说，太子遇刺那天，她正和太子在一起。
　　这只是委婉的说法，明确些说，就是暗指她与太子遇刺一事有关，而且很有可能对太子使用了某些见不得人的招数——俗称，色诱。
　　当楼华语知道时，这件事已经在大街上传开了。
　　不上衙门举报，而是用这种方法传播，有什么区别？
　　后者，更容易毁掉一个人的名声。
　　其实，这件事说好办也好办，关键人物就是太子。尽管之前算是狠狠地得罪了他一把，但是他并没有对此有什么芥蒂，若是需要，就能为她作证。
　　但是，问题就是，这件事，他起不了作用，因为他也摊上事儿了，欺君之罪。
　　楼华语推测过，传出这件事的人，目标很明显，针对的是她。虽然把秦镌也牵扯进来了，但是，言语中说得很清楚，是她“勾引”太子，而且，就算太子真的欺君，皇上又能将他怎样，顶多闭门思过罢了。但是对于她……
　　太子的说情不会有任何作用，在这件事中，他被当成一个“被勾引”的角色，他对楼华语的求情，本身就没有说少人相信，何况之前，秦镌就替她隐瞒了行踪甚至不惜欺君。皇上哪里还会相信他的话？
　　所以说，她将面对刺杀储君的罪责，以及，声名上的污蔑。
　　仔细分析一番，这个算计她的人敌视她，这种人可不多——当然排除她当年行侠仗义的时候得罪过的杂碎们。看手段，这个人不像是那种阴谋诡计一箩筐的，也就算是有心机罢了，再或者，他并不想致她于死地。
　　可是偏偏就是这点心机，使她即将面临牢狱之灾。
　　“怎么办，楼华语，衙门的人就快到了吧。”听闻这件事，赶紧赶过来的连伊担心地说。
　　楼华语摇头，“文钦说秦堰帮我推迟了，今天下午才会来。”
　　“也就是说，今天下午之前，最好就找到证据？”连伊眼睛亮了，“那就没有谁能给你作证吗？”
　　“问题就在这儿，他是私自出宫的，我们的行踪当然是尽可能的隐瞒了，能看到的人肯定不多，想要一个一个找，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啊。”顿了一下，道：“而且，就算是查出来了，也没用，就是因为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事情才说不清，重要的是有人能证明我在小青山帮过太子——这就更不可能了。”
　　“那有什么办法啊！”
　　但愿这个府尹能有些本事。
　　“要我说，你就去找秦堰呗，他会有办法吧？”
　　“他应该在忙别的。”楼华语不是没有想过秦堰，而是，平日里有个什么事情他早就来了，可是这一次却现在还没有来，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她也就不想去找他了。
　　连伊一听，不高兴了，“你管他干什么，你也是他的客人，他难道就这么不管不顾啊，而且，要我看，他脑袋比你好用，说不定就有办法了呢。”
　　楼华语还是摇头。
　　她不想依靠秦堰，至少，不到最后一刻，不求助于人。她毕竟是个闯江湖的，很多时候惹事上身都只能自己处理，如果只是因为发现自己对秦堰有些说不清的情愫，就依赖秦堰，那她将来又该如何？
　　“你就犟吧，找他能少块肉吗？这可是关乎人命的事儿！”
　　“扣扣。”
　　两声，不是秦堰。
　　听到敲门声的第一时间，楼华语就给出了这样的判断。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她晃晃脑袋，道：“进来。”
　　进来的是文钦。
　　“有什么事吗？”连伊速度比楼华语还快，已经凑了过去，“是不是王爷有办法了？”
　　“王爷现在不在府上，让在下通知楼姑娘，这件事王爷会处理妥当，请楼姑娘放心。”
　　“那就是说王爷有办法了？”连伊还是不死心，“那他去哪里了？”
　　文钦没有说完就走，显然也是准备解释一些问题的，便道：“王爷是一个人出去的，在下被王爷留在府中。”顿了一下，他又看了楼华语一眼，“保护楼姑娘。”
　　“姑娘不用担心，王爷一向心思缜密，两天前就接到了消息，应当有了应对之法。”
　　文钦都这么说了，秦堰应该是有了解决之法，但是楼华语还是不太高兴。这件事，她想自己解决。
　　“那谢谢王爷了。”
　　文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姑娘似乎并不想从王爷那里获得帮助，只是，在下觉得，王爷还是希望姑娘能向他求助的。”
　　王爷，你的进度实在太慢，请允许属下帮个小忙。
　　这段话的效果很明显，至少使得楼华语愣了一下，而且，在文钦离开之后，连伊就闪着大眼睛，凑上前来，也没有什么紧张感了，话题变成：“喂，老实交代，你和王爷有什么猫咪？”
　　“是猫腻，不是猫咪，连伊，你的语言要加强了。”
　　“别打岔，反正你能听懂就行。来来来，告诉我，王爷是不是看上你了？”
　　这个妹妹一直都这么直白吗，不能体谅一下她的小小情怀吗？
　　楼华语实在不想对此发表什么言论，毕竟，她不认为自己和秦堰之间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一个王爷，和一个江湖女子？虽然在两代之前是合适的，但是除非再爆发一场大战，导致联姻什么的……啊，想到哪里去了！
　　自从文钦过来说王爷有办法了，楼华语就再没为这件事担心，反而更加纯粹地研究起了解决办法。没有心理负担，很多问题也显得简单了许多，当秦堰恢复回府的时候，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秦堰应该会用的办法。
　　她之前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这个消息，前天就传到了秦堰的耳朵里，而昨天，才开始传开，今天，才到达皇上的耳朵。也就是说，他有两天的时间为此准备，这是她不具备的优势。既然这样，那这件事交给秦堰处理是再好不过了，她也想到了办法，只是因为时间差的原因无法实行，所以，心里也没什么芥蒂了。
　　方法很简单，首先，提前告知秦镌，坚持声明自己并没有和她一同前往小青山，然后，想办法证明，那个声称见过她的人，实际上根本不认识她。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题外话－－－－－－
　　感情有进展啦
　　

☆、第四十六章 隐瞒

　　最终，那个只传言不现身的人被秦堰找到了。这件事就像当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流言的时候秦堰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一样，消息来源不是一般的稳妥可靠啊。
　　不过，就算有秦堰打点，楼华语还是要被抓的，上大堂的。不同的是，对于她而言，所谓的上大堂，真的就是站一站而已，没有她的戏。
　　为了证明楼华语是无辜的，秦堰找来了三个各方面都和她差不多的女子，供那个叫钱驴儿的选择，让他看看究竟是哪个。
　　钱驴儿左看右看左挑右选，勉为其难地选了其中一个，然后，楼华语就被无罪释放了，钱驴儿就被府尹以“作伪证”的罪罚了二十大板。
　　因为他选错了，真正的楼华语，不再三人之列，在旁边呢。
　　连人都认不出来，还瞎说什么？
　　所以，这件事了结了，秦镌也不用背负什么欺君之罪了，楼华语也不用害怕砍头了。
　　只是，知道有人在背后针对自己，这总不是一件好事。
　　改头换面之后，之前的那些仇人自然就不算了，而且，这个人既然知道她和太子的事情，那就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时时盯着她，这一点可能性不大，毕竟，她身边有些高人，想逃开他们的耳目绝不简单，遑论没有失去真气的时候她本身就是个高手。至于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在商议这件事的时候，被人听到了。
　　看得出，太子武功虽好，却没有多少真气，而那段时间她正好被公子殊用了毒，被人偷听并不奇怪，只是，如果真的如此，那针对她的人便很有可能是府中之人。
　　这府中，她得罪过谁？似乎没有，也就是看李薇有些不顺眼……李薇？
　　楼华语看向一旁的秦堰。
　　秦堰摇头。
　　不是她。至少，她不是主谋。
　　“那你觉得究竟是谁？”她再不记得有谁和她不睦。
　　“还不能确定。”
　　但是，不管做这件事的是谁，那个人，都一定插手了。
　　楼华语觉得这是是在王府里发生的，秦堰要是想不出个缘由那就太过不去了，索性把这件事交给他。
　　两个人一同从府衙回来，一路同行，楼华语还没有察觉，直到走到自己的门前。
　　“你……”
　　秦堰冲她一笑，没有解释，推开门就走了进去，明摆着，今晚上，要在这里休息了。
　　最令楼华语汗颜的是，他一举一动居然都十分自然，若不是这里的摆设历历在目，她几乎要怀疑这是他的房间了。
　　要是之前，楼华语还可以告诉自己不要介意，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是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暧昧，她也没多想，就坐到床上，挡住他说：“你不能在这睡。”
　　秦堰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没想在那儿睡，反正你不盖被，那就给我打地铺吧。”
　　楼华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拿下被子，在地上铺好，然后躺下，双手交叉在头下，还转头对她说：“就这样，你若是走了，我也会知道。”
　　楼华语看他自愿睡在地上，自己也没必要硬是把他赶出去，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只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怕冷？
　　秦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向楼华语身上看了一眼，微微笑了，“同处这么久，有些事情，我若是不知道，那未免太迟钝了。”
　　楼华语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这双眼睛，面对他人时总是波澜不惊仿佛静水浅湾，而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濯濯如月，仿佛冽冽深潭，不能见其深处，因此诱人。
　　“那你不冷吗？”毕竟是冬天，又是地铺，他身体还不好。
　　“……还好，有了你的锻炼，我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些许。”
　　听他说话尚有犹豫，显然还是冷的，楼华语微微皱眉，“要不，你还是……上来吧，把被子拿上来……”话音未落，秦堰已经卷着被子上来了，被子直接落到两个人身上，速度之快，让楼华语狐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转头看秦堰，俨然已经闭上眼睛，至于睡没睡……哈，耳朵还红着呢，哪里就睡着了？
　　不过，王爷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她就不“好心”提醒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多看几次他耳红之态呢。
　　楼华语睁开眼睛时，秦堰已经起来了，正在用早餐。她觉得，自己要是起得再晚一点，估计就没有饭吃了。所以，她也不梳洗了，直接去抢饭。
　　秦堰吃饭时，一般很安静，绝对是食不言寝不语，遇到一定要说话的情况，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咽下口中的饭，放下手中的筷。至于楼华语，吃饭也豪放，谈不上优雅，也不算难看，只能总结为……不装假。爱吃什么，就往嘴里送，绝对不吃亏。
　　吃过饭，秦堰似笑非笑地说：“我今天有事情要办，你不再要跟着了。不然……”他眼睛一眯，笑得十分和善，“我有很多办法让你认错。”
　　怎么有种王爷突然腹黑的赶脚？
　　但是此时的楼华语注意力并不在此，而是那一个被可以加重的“再”字，第一反应便是，难道那次偷听的事情他知道了？第二反应是，不说的话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是他这么一提，她还真有些感兴趣了，这可怎么办。
　　不过，表面上，她答应得十分爽快，只是秦堰前脚一走，她后脚就以最快速度准备完毕，追踪而去。
　　她私心以为秦堰这是故意跟她说的，隐隐有种吸引她去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领会错误，但这些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秦堰是从角门走的，楼华语很快就跟上了他的脚步，但是她不能走门，就在墙外无人之时翻身一跃，落在墙外。
　　因为是早晨，又是角门外，所以街上行人不多，跟踪也就有些难度。她不敢靠得太近，就和他保持十张以上距离，倒也不会跟丢。
　　只是，跟了一段路，楼华语忽然有点儿想放弃了。因为，这个方向，去往皇宫。
－－－－－－题外话－－－－－－
　　接下来开始pass情敌，先拿谁开涮呢？
　　

☆、第四十七章 园中密谈

　　就在楼华语犹豫的这一瞬，眼前的轿子忽然消失了。她心神一凛，赶紧跟上去，随着轿子拐进了一个胡同。
　　这里十分偏僻，但是跟了许久，又是一转，眼前顿时开朗。
　　这里，居然有一座园子，苍松翠柏，绿竹娟娟，溪水潺湲，小径蜿蜒。
　　这个园子是秦堰的？装饰成这样，难道是……金屋藏娇？楼华语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园子。这个园子在逼仄的巷陌之中延伸出来，有种令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正应了那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座园子，一扫之前的幽深，寒风吹过，有竹叶沙沙，溪水叮咚作响，清新怡神，雅致秀逸，临水有源，临树有山，借地势而起，巧夺天工。
　　秦堰下轿走入园中，目的明确地向深处走去，而文钦和轿夫则守在园外。楼华语看她轻车熟路，更加肯定她和这里有某种关系，和园中住的人的关系，也不一般。
　　周围花木繁茂，有利于掩饰身形，楼华语就小心地靠近，保持安全距离。
　　终于，眼前是一片花圃，种着各种楼华语从未见过的花。有的花有一人高的花茎，花朵有人脸那么大，有的只是一茎细草，轻易就可以毁在脚下。纷繁的颜色在眼前交织，姹紫嫣红全开遍，黄粉蓝白交错绽放，高低搭配，错落有致。风吹过时，不知是什么花，发出铃儿般清脆的声响。
　　楼华语被这片花海惊呆了。这些话，居然都经冬不凋，北风吹弯了腰，也还是迎寒而开。这么多的话，秦堰要用多少时间打理？相比之下，那些白莲又算什么？她几乎想要打道回府，却不甘心这样无果而归。至少，她要看到那个享受这一片花海，接受秦堰这般关怀的女子是谁。
　　秦堰停下了脚步，伫立于花海之中，看着身周的花，默默不语。
　　许久，冷然道：“找我什么事？”
　　“……为什么是我找你，而不是你找我？”悲戚而失落的少女声音传入楼华语的耳朵，惊得她险些一屁股坐下去，急忙睁大眼睛向声源处看去，就见花海一侧。徐徐走出一位少女，绿意称身，长相清秀，弱不胜衣的体态之中透着纤弱，愈发楚楚动人。
　　秦堰转身看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平和如水，“是你让大哥那么做的。”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秦璇许久不语，只是，缓缓点头。
　　“不过，大哥是真心的。”
　　又是一阵沉默。每一次沉默，都让楼华语紧张不已，她感觉，自己像是触摸到了某个秘密。
　　“二哥，你，喜欢她吧？”
　　“……与你无关。”
　　“是啊，你喜欢谁，和我无关……不不，不只是喜欢，是爱。”秦璇凄楚地看着秦堰，眼中，是盈而未滴的泪水。
　　秦堰没有说话，片刻，声音冷了几分，“既然知道，你就不应该胡闹。”
　　“胡闹？”秦璇轻轻笑了，“是啊，我是胡闹。我早该发现的，你对她那么好，你甚至没有那么对过我这个妹妹，而且……你还怕我知道，可是我就是知道，你爱上她了，所以，让她离我远点，怕我害她……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知道……二哥！”秦璇落下泪来，几乎是嘶吼出声，“你其实早就知道！”
　　秦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微微蹙眉，转瞬即逝的细节没有逃过紧盯着他的秦璇的眼睛。
　　“知道，什么？”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她，那瞬间的波动已然消逝，他依旧还是那般漠然。
　　“知道，知道……知道我喜欢你啊！你根本就知道！”秦璇纤弱的身体内爆发出声嘶力竭地大叫，“七岁那年，在易阳山，我被大雨困在山洞，是你找到了我！是你带着我走出了那片林子！然后我……我就再也忘不掉你了……”她的声音弱了下来，带着细微的哽咽，“我现在还记得，那是夏天，你穿着一身奇怪的绿衣服，挑着眉，一脸的不耐烦，可是，还是那么温暖。我现在还记得……可是三年之后我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少年居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身体好似无力承受，她瘫软着，靠在一人高的花茎上，呆呆地望着天，任泪水划过脸颊。
　　“我以为你不会记得，就想着，如果能一妹妹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也是好的，可是我没想到，你根本就认出了我，还哄了我这么多年！二哥！你早就知道！”泪如雨下，她泣不成声，睁不开眼睛，身体也向下滑去，慢慢的，坐到地上。
　　秦堰仰头，不知道看向哪里，又缓缓闭上眼睛，“璇儿，我们永远都是兄妹。”
　　“是啊，兄妹！该死的兄妹！”秦璇猛然起身，向楼华语的方向冲了过来，楼华语匆忙一躲，瞥见了她眼角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璇冲出了院子，吼过之后，忽然失了力气，如同断线纸鸢，飘摇着下坠，倒在了文钦怀中。
　　原来，这就是真相。
　　楼华语藏好身子，心中思绪万千。
　　七岁那年，在山上被一个少年救出，一记便是十年。原来，那个少年居然就是秦堰……怪不得……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是咫尺天涯，禁忌之恋啊。
　　现在，事实揭开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可是，又有新的问题涌现出来。秦堰年少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中？为何秦璇七岁的时候还不认识这个哥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至少，她知道了秦堰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原因。这样的禁断之情，他如何说出口？
　　直到回了房间，楼华语还是心思复杂。
　　把秦璇送回宫中之后回府的秦堰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她躺在床上，嘴角微微勾起，却没有打扰。只是走开之后，唤来文钦道：“收拾得怎么样了？”
　　文钦向楼华语的房间看了一眼，道：“五日之内，一定完成。”
　　秦堰算了一下，点头，“那就再等几天吧。记住，保密。”
　　“属下明白，一切工作都在夜间进行。”
　　秦堰点头，让文钦离开了，而自己则转过身去，正对着楼华语的房间，眼中涌动着细碎的波澜，又渐渐，风平浪静。
－－－－－－题外话－－－－－－
　　有人看出秦璇喜欢秦堰吗？
　　

☆、第四十八章 兄弟阋墙

　　“秦堰，你给我滚出来！”许久没有登门造访的秦镌带着他响亮的大嗓门和一腔怒火冲进了大门。彼时，楼华语正和秦堰在园中闲逛。
　　“我去一趟，你自己走走。”说完，就离开了。
　　楼华语可能好好逛吗？她大致猜到了秦镌的来意，就跟了过去。
　　秦镌不知道秦堰在哪里，大踏步就进了大厅，见大厅没人，一转身，正好看到秦堰。不等他走到面前，秦镌就几步迈上，道：“你给我解释清楚，璇儿怎么会犯病！”
　　估计兄弟情义，他没有上来就动手，只是厉声质问：“璇儿已经有十个月没有发作了，怎么我今天一去看她，她就倒在床上！我问过宫女，昨天你把她送回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堰没有说话。
　　秦镌到底是打不出手，压下三分火气，降了音量道：“宫女还说，昨天上午她去了绿漪园，不用想，她肯定是去找你了，我说的没错吧？她现在病情很稳定，不受到刺激根本不会发作，所以她是在你那受了刺激，这也没错吧？”他突然提高声音道：“我现在就想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你给我说清楚！”
　　他的声音震天动地，楼华语躲在门外，都忍不住堵上耳朵，而秦堰，就站在他身边，沉默了这么久，终于开口，“我杀了那个人。”
　　秦镌愣了片刻，不知道是想起什么，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动手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人被我杀了。”秦堰对上他的眼睛。
　　“你……她是你妹妹！你明知道她对那个人……”秦镌一拳挥出，把秦堰打得向旁边让了一步。秦镌又跟上来，再次揪住他的衣领，“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
　　“住手！”楼华语看不下去了，冲了进来，一把推开秦镌，拦在秦堰面前，“你不能打他，他是你弟弟！”
　　“弟弟？我没他这种弟弟！明知道璇儿对那个人什么心思，居然还不声不响……”
　　“你怎么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要，要杀了那个人？”楼华语不能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实，只能道：“你和他相处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吗？”
　　“阿语，你让开。”身后的秦堰轻声道。
　　她以为秦镌能听进去吗？秦璇是他最宝贝的妹妹，“那个人”又是秦璇的心上人，秦镌气成这样，又怎么会听她的解释？
　　但是，楼华语没有应。她回头白了秦堰一眼，又转头对上秦镌，话却是对秦堰说的，“他原本就应该消失，不怪你。”
　　那个人，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现在毁在秦堰手中，也是理所当然。
　　秦堰笑了，嘴角的血迹非但不影响美观，反而添了一种血腥的美，可惜，楼华语没有看到。
　　秦镌忽然就没有了打人的想法，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退了一步，语气也软了一些，“你说的最好是实话。”说完，转身要走。
　　“哥！”秦璇突然出现在门口，毫无威仪，甚至没有最起码的得体，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不太整齐。她似乎是跑来的，累得呼呼直喘，脸红得滴血，不得不扶着门框。
　　“璇儿？”秦镌看到妹妹来了，赶紧迎上去，二话不说就解下衣服，披在她身上，“你怎么不加件衣服就过来了！她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哥……”秦璇扶着秦镌，吃力地说：“不关二哥的事，是我，是我……”她的身体颤得厉害。从王府大门一路跑进大厅，她单薄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秦镌紧紧地搂着她，把她带到大厅之中，扶到座位上，又把衣服给她披好，说：“知道了，不关他的事，那你也不应该就这么过来，找个人给我传话不就得了？”
　　找个人给你传话？你还不一拳把人闷死。楼华语腹诽着，脱下外衣盖在秦璇身上，却被秦璇一把拉住了手臂，“别走……”
　　楼华语知道她要做什么，就没有动，目光向秦堰瞥了一眼。秦堰已经趁秦璇突然出现之时擦去了嘴角血迹，站在那里不语。
　　“哥……”秦璇的嘴翕动着，声音很轻，好像不注意听们就会被风吹走似的。客厅中一片安静，楼华语已经不忍看她，却也不能阻止她即将说出的话，而秦镌则蹲在她身前，拉着她的手，仔细地听。
　　“哥，我骗了你……以前，你问我那座山的名字，我说我忘了，其实，我没忘……”她看了秦堰一眼，声音越发微弱，“那座山，叫……易阳。”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垂下头，枕在秦镌肩上，无声地抽噎。
　　楼华语不知道易阳山在哪儿，但她知道，那一定是秦堰住过的地方，所以，秦镌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缓缓转头，看向秦堰。
　　喉结动了几动，秦镌终于发出声来，竟也是如此的轻，生怕打碎某个梦境，带着细微的颤抖，“……真的？”
　　秦堰转过头来，点头，“是。”
　　秦镌突然爆发，把秦璇交给楼华语，揪住了秦堰的衣领。秦璇想拦，却已直不起身，直接跪到了地上，“哥！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啊！是我，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她伏在地上，攥起了拳头，却如此无力。
　　“你这个混蛋，怎么不早说！你哄了她十年！十年啊！”秦镌死死扯着秦堰的领子，眼睛瞪得很大，“一个女人有多少个十年让你耽误！何况璇儿她，她……”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红了眼眶。
　　秦璇已经晕了过去，楼华语只能先把她抬到座中，这才上前阻止秦镌，硬是掰开了他的手。或许秦堰是因为愧疚而不还手，但是，秦璇喜欢上他，真的与他无关。
　　“秦镌，你这算是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他的错！你要泄愤，难道就要朝自己兄弟乱吼乱叫吗！”楼华语一把推开秦镌，秦镌没有防备，竟连退了几步，一脸苦笑，捂上了自己的脸。
　　“你没事吧？”楼华语大致看了看，确定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
　　秦堰看着她担忧的模样，一直不变的脸色因此柔和了几分，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一点点，收紧。
　　楼华语抬头看他，面色有些尴尬，目光也有些躲闪，她手上用了几分力气，却没能抽回手来，只好任秦堰握着。
　　秦镌放下手，看着他们并肩而立，默契天成，竟然有种“两人一世界”之感，不知该哭该笑，最终只是摇头，抱起秦璇，走出了大厅。
　　

☆、第四十九章 那些往事

　　秦堰带着楼华语走出了大厅，他们又走了很久，走到交握的双手都有了湿意，也没有说话。楼华语低着头，看地上的枯枝败叶，两只脚漫不经心地踢着石子。而秦堰，间或咳嗽几声，更多的时候，看着周围的树木。他喜欢植物，他想把王府化作山林，只是因为，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在山上度过，知道，遇见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甚至做着不同的事，然而此时此刻，携手漫步，便是一幅画，胜过人间火树银花。
　　最后，还是楼华语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开口道：“那天，你是有意让我跟去的吧。”
　　“嗯。”秦堰应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去，只是想，你若是去了，知道了，也好。”
　　那一次，问他为什么要她远离秦璇，他没有回答，但是，那天，他用另一种方式作出了回应。
　　“你看到的那座园子，叫绿漪园，是……我娘原来的居所。”他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自顾自地说下去：“璇儿她是足月而生，却是难产，好不容易活下来，母后却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并不很喜欢她。母后听人说，她十岁之前不宜养在父母身侧，就将她托人抚养，后来，被伯父抱走。她虽然不太受父皇母后疼宠，但是有个好大哥，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倒是我，没有母爱，也没有……父爱，当然，也没有一个好大哥。”
　　“可是我听说皇上曾经也很宠你。”楼华语抬头，看到他脸上，没有表情。明明是在说自己的事，却好像，和自己没有关系似的。
　　秦堰微微一笑，在亭中竹墩上坐下，待楼华语也坐下了，这才道：“宠还是不宠，都不是轻易就能知道的。”
　　“我以前和你说，我是早产。这是没有错，但是，我本来可以平安降生，却因了茂王妃——也就是母后——的一剂堕胎药，七个半月就来到这世上。那剂药，拿走了我娘的生命，也在我身上留下了体弱之症。那时候，父皇刚被伯父召回京城。”
　　茂王原本被圣旨调往边疆，为的就是防止皇嗣夺权，却没想到，再次归来。终于有了出头之日，王妃自然要开始为未来打算，而池落然和这个孩子，就成了牺牲品。
　　可是，既然是下药，皇后陈汝又为什么让他降生？
　　秦堰的话还没有结束，或许，也是要做些准备，才能说出下面的话。
　　“因为，父皇告诉母后，他已经破坏了……伯父的生育能力，皇位最终，只能兄死弟继。”
　　楼华语皱眉。早就知道历来皇室倾轧最为严重，但是没想到，天定帝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而太平帝对自己弟弟的一番怜惜，最终还是引狼入室。
　　“我五岁那年，母后……向父皇提议，我年幼多病，不如送我去易阳山随道人进修。父皇同意了，所以，我就去了易阳山。”
　　“不要以为他们是好心，要我强身健体——若不是他们不能杀我，我恐怕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秦堰忽然冷笑一声，“那个道人经过他们授意，什么有用的东西也不教，一心折腾我，每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倒也过来了，至于父皇母后，估计早就把我忘了，就让我自生自灭，所以，回宫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爹娘这种东西。”
　　语气中虽然没有透出什么，但是楼华语还是敏锐地察觉，秦堰的情绪有波动，可是他能做的，不过就是握紧他的手，听下去。
　　好在，不知秦堰想到了什么，脸色缓和了不少，“不过，这样的生活倒也没过太久，不到一年，就有人杀了那个道人，做了我的师父，也做了……我的父亲。他待我很好，把毕生所学都交给了我，也就是我现在所会的一切。他很厉害，但是并不严厉，从来没有打过我骂过我，有时候也会突发奇想，教我斗蛐蛐，捉鸟，爬树，很多武功就是在他教我抓鸟抓鱼的时候学会的。”
　　“除了教我习武陪我玩耍，他还会给我讲故事。他说……他喜欢一个女子，但是她死了，他也因此金盆洗手，没想到，却在易阳山，又开杀戒。他还说，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有一头栗色的长发，很柔软，和她的笑容一样。他又说，那个女孩不爱说话，唯独喜欢花，若是有人打了花的注意，她便会伶牙俐齿，而她一旦打定主意，就会比任何人都执着，坚强……他还说，那个女孩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着这双眼睛，就先看到满天的星星，后来，看到了漫天的星星，就想起了她的眼睛……他还说……”
　　秦堰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那双在楼华语看来同样满溢星光的眸子也渐渐黯淡，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说，那个女孩是他见过的最安静的女孩，但是一旦开口，就仿佛一团火焰，点燃后，永不熄灭……之后，他说，他喜欢的女孩嫁给了别人，所有的温柔与微笑都被别人占有，而他，再也看不到……只能在一个能够看到她的地方，修几间草屋，每天伴着星光，在夜里，看着那个有她的方向，却再也看不到她的脸庞。他说他该放下，那是她的选择，可是他放不下，他等了几年，等到她芳魂远去，他却连梦也做不到一个，等到带她走的那个男子几乎忘记了她的模样，等到她的孩子已经长大，站在他面前……他说，他爱的，是我娘……”
　　终于，他哽咽了声音，睫毛微颤，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而幽然的叹息。
　　在他心中，那个人，是比父皇母后都要亲近的人，在他无助时出现，教会他成长。所以，当他可以近乎无情地讲述那些关于父皇母后的旧事时，他却无法平静地面对这个师父，讲述的故事。
　　世间诸多无奈事，未遇之时，冠冕堂皇，谈几句心伤，而阅尽之后，才知人世沧桑。
　　楼华语不由得想象着那段二十几年前的山盟海誓，那个男子，如果真的娶了那个女子，一家三口，又会多么幸福。可是，命运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那个坚强的少女毅然走上了自己选择的道路，在她心中，是否也有他的位置？
　　这些，楼华语不知晓，也猜不到，她只是看着秦堰闭着眼睛，默然地坐在她身边，如同雕塑，亘古孤凉。
　　秦堰给了自己一盏茶的时间，悼念那件往事，一盏茶之后，睁开眼睛。往事如烟，终究过眼，转头看身旁楼华语，感觉两人相握的手，便知道，来者可追，当得珍惜。
　　“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他们仍然没有去看我，反而是伯父，想起我来，带着璇儿去看我。就是那一次，我本来在外面，临时到一个山洞休息，看到了贪玩迷失的秦璇，将她领了回去，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知道他们离开了，师父才告诉我真相，所以，三年后回京，我才认出她来。”
　　“那年，我十五岁，伯父去世，父皇登基，东炎战事未歇，为了稳定人心，我被接回皇宫，可是，我一无所有。十年时间，大哥有了人气势力，三弟也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只有我，没有父皇母后的助力，倘若不是师父，我就会成为一个痴儿——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让我即便活着，也不存在威胁。”他放松地一笑，转身，对楼华语道：“该讲的，我都讲完了，至于没有讲的，不要问，好吗？”
　　楼华语点头。其实她很想知道，这些事，甚至关于秘辛，他是怎么知道的。皇上皇后自然不会说，能告诉他的，便只有那个师父。而且，能教出这样的徒弟，那师父必然不凡，不知道是谁？可是，他不想说，她就不问了，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就连她身上的……也不在少数。
　　“嗯……你可以松开我的手吗？”楼华语眨眨眼睛，“都出汗了。”
　　她见秦堰没反应过来，连忙把另一只手伸过去，“你还是握这只吧。”
　　秦堰一笑，换了手。两人依旧牵手，继续散步。
　　天气并不暖和，但是，似乎也不冷。
　　这一天，十三姐妹看到，太子走后，王爷和楼华语在后花园溜达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还是十指相扣，两个人都不说话，也都没有刻意看着对方，只是一副欣赏风景的模样，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从他们的眼睛里，从他们的微笑中，从他们的表情上……
　　“成功！”十三姐妹互相拍手，明明声音很轻，却听楼华语道：“姐姐们，出来吧，我有事情要说。”
　　事情？十三姐妹一喜，也不顾隐藏了，一拥而出，一哄而上。
　　秦堰看了楼华语一眼，不自然地别开头，眼睛看哪里都觉得不得劲。
　　“我决定，从明天开始，由我来安排王爷的一日三餐！”楼华语一句话，把十三姐妹脸上的期待都打了回去，而秦堰明明在她说话的最后一刻转过头来，结果一听她的话，又转过头去。
　　……
　　来到与公子殊约定的地方，公子殊还没有到。街面上人不多，天气也不好，让她一个小姑娘在这儿等着，成何体统！
　　楼华语来回走动，望一眼，公子殊没来，再望一眼，公子殊还是没有来。她皱皱眉，转身要走。
　　“哟，就这么走了？”公子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楼华语一看，不知何时，他到了人家房顶上，而她，居然没有察觉。果然，他总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她停下脚步，抬头，“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下来？”
　　“下去说话不方便，还是你上来比较好。”公子殊优哉游哉地躺在窄小的房脊上，平衡能力让人叹为观止。
　　楼华语左右看看，在这里说话确实不方便，但是在房脊上呆着，未必就方便。想了想，她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告诉他，东门之外。
　　公子殊忽然坐了起来，看着楼华语。楼华语也知道，传音入密之法也不是只要有真气就能用的，但是公子殊已经知道了她的功力不弱，用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公子殊此时倒也不想行事张扬，就从房脊直接跳进人家院里，再翻墙出去，奔往东门。楼华语同样走向那个方位。
　　京城四门之外，都是荒野，并无人家，进出城的人虽多，但大多集中在城门处，所以隐蔽性较好。公子殊先来到城外，楼华语则是走了很久才到。
　　“小鱼儿，你可以说话了。”公子殊道。
　　“回来之后，他也没去哪儿，陪我去了趟府衙，再就没出去过。”她说的大体上没有差错，至于细节，她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公子殊点头，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她，以一种探究的目光。一侧眉毛舒展，一侧眉毛微蹙，扁着嘴，似有不满，又似有疑惑。他很少这样看人，楼华语更是没有见过，似怒非怒，似笑非笑，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却看得她心中升起寒意，那点紫芒，在眼中吞吐闪烁，炽烈时几乎掩住黑眸的色彩，沉寂时如没有星月的夜，黯淡无光，眼波依旧如沾了水一般明亮，带着艳丽的色彩，扁起的嘴牵动两颊微微嘟起，有着不协调的稚气。
　　明明是张惊艳得令人心旌摇曳的脸，却让楼华语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公子殊的十指点在嘴唇，扁起的嘴角逐渐化作微笑，“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第五十章 非主流思想

　　楼华语的心脏陡然收缩，脸上却不动声色，“我不记得你说过。”
　　“是吗？”公子殊想了想，从怀中取出碧箫，用另一只手拂过它的箫管，像欣赏艺术品一般，带着近乎虔诚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我知道的和你不一样呢……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三个数哦。三。”
　　楼华语看着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绿漪园的事情牵涉皇家秘辛，若是告诉公子殊，那昭烈皇室、秦璇、秦堰即将面对的，会是灾难。
　　“二。”公子殊的双手一一对上了音孔，仔细地找准位置，分毫不差。
　　绿漪园是承载秦堰母亲回忆的的地方，那么美好，若是被公子殊注意到了，恐怕，将不复存在。
　　“一。”公子殊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将碧箫凑到嘴边，闭上眼睛，低沉幽咽的箫声响起。
　　楼华语没有半点不适，这只是一支曲子，似乎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是什么情况？她已经做好准备再疼一段时间了，结果他却吹了一首……情歌？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方才投入得仿佛伤心断肠的公子殊却嫣然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凑了过来，在他耳边道：“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楼华语一愣，若有所觉地朝旁边看去，看到了数丈之外的锦衣男子——秦堰，然后意识到，现在，她和公子殊的姿势……
　　她猛然扭头看向公子殊，正看到笑容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作势离开，还抛了个媚眼，“小鱼儿，耍你果然有趣啊，不过，不说实话，这可不好，虽然在我预料之内……”
　　楼华语皱眉。之前就觉得叶泽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有些古怪，现在看来，不会也是公子殊耍她的吧？
　　呃，搞错了，她现在担心的应该是，眼前的秦堰。
　　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是不相信她吗，还是，最开始就知道她与公子殊的交易？楼华语早就意识到，秦堰的情报总是很迅速，就是与武林中的风雨楼相比恐怕也有胜算，所以，不排除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的可能，那他现在赶来，是要验证一下吗？
　　“饭我已经吃过了。”相视许久，最后开口的，居然是秦堰，而且，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楼华语一抬头，秦堰已经来到她面前，说：“该回去了。”
　　“嗯，是该回去了，改天我们一起骑马出来。”楼华语接上他的话，把这件事揭过，心中涌动着几分温暖。
　　至于他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什么，就不要追究了吧，有些事，她总是要告诉他的。
　　“你身边，有我的人守护安全。”最终，还是秦堰开口解释，顿了一下，又道：“我会召他们回来。”
　　“有人跟踪我？”楼华语吓了一跳，“我怎么没发现？”
　　“不是随身跟随，是用其他方法，对你进行定位。”
　　楼华语看秦堰没有说出个具体方法，估摸着是需要保密的法子，反正他主动向她解释了，她也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她上前一步，主动牵上了秦堰的手，“快点回去吧，我还赶着给你安排晚饭呢。”
　　秦堰身体一僵。
　　她主动握了他的手，这么柔软。
　　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看着楼华语的眼神，复杂莫名。
　　觊觎她的人实在太多，不论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都对她有不轨之心就是了。
　　楼华语当然不知道秦堰在想什么，她已经在路上掐着手指把饭菜都想好了，回去之后，就吩咐厨房做饭。原本崇拜秦堰的十三姐妹在得知她的意图之后全部倒戈，还会有人到厨房打下手，当然，她们之中真正能帮忙的人不多，但七月却是个中好手。
　　这次晚饭，依旧由王府家丁代劳，做了三菜一汤，再搬到桌上。四道菜呢，再没有什么韭菜一类的东西了，糖醋排骨，梅雪冬菇，还有三鲜汤，酱烧茄子。
　　秦堰看到这些菜不抗拒了，吃的很爽快，吃过饭，两人原本应该去散步，可是秦堰却叫住她，说：“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这样不能说？”这屋里就他们两个人，还用贴近了说吗？
　　话音刚落，收拾东西的侍女进来了，她只好走过去。
　　秦堰看看侍女，一皱眉，又说：“这儿不方便，让她们在这收拾着，咱们进去说话。”
　　楼华语奇怪了，“有什么话散步的时候说不行吗？干嘛非要在屋里说？”话虽如此，她还是随秦堰进了里间。
　　因为这几天秦堰都睡在这里，床上有两个枕头两床被，每天都由秦堰打理，楼华语也见识到了他的生活能力，整齐地叠好，豆腐块似的堆在一角。
　　以前她还奇怪，他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含着金勺子出生的王爷怎么什么都会，现在是明白了，他在山上住了那么多年，做饭洗衣叠被铺床估计都要亲自动手。
　　“阿语……”秦堰想说什么，可是名字刚出口，又没了声音，听得楼华语莫名其妙，“什么？”
　　外屋的侍女已经收拾完了，秦堰就把门窗都关严实了，还把隔扇上的软帘放了下来，浅绿色的，楼华语很喜欢的颜色。
　　楼华语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些，又回到她身边，也不说话，一脸清冷模样。
　　沉默了一会儿，秦堰忽然开始脱衣服，楼华语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后退，结果没后退几步，就硌到床沿，坐了下去，“你，你这是做什么？”
　　秦堰一顿，也不看她，依旧脱衣服，速度不快，有种优哉游哉地感觉，既轻且慢地说：“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吗，我只是想和你试试。”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可是楼华语一听，整个人就跟要烧起来一样。
　　她看看周围，门窗已锁，连日的习惯让她的安全意识消失殆尽，直到现在才想起来秦堰也是个男人，想当初娘亲还谆谆教导，男人都是被欲望控制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没成亲，就不能放松警惕。现在才知道，真是金玉良言啊，秦堰一直都无欲无求的，谁知道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
　　她当然不知道，秦堰一连吃了几顿“壮阳大餐”，不得已去求助于冬月，然后被冬月告知，陆妹妹这是欲求不满了，欲求不满的后果是如何如何的严重，甚至会影响两个人的感情，想要抓住女人的心，就必须“身体力行”。
　　至于导火索，当然就是今天秦堰听到了公子殊吹的那首缠缠绵绵的情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使他放下了之前的想法。不管怎么说，他的第一次是一定要留给那个能陪伴他一生的女子的，横竖他也不可能移情别恋，既然认定她了，那不到洞房，也没什么关系了。
　　楼华语是猜不到的，真正紧张的，其实不是她，而是秦堰。
　　谁让他小时候被那位师父灌输的思想实在“非主流”呢。
　　

☆、第五十一章 谨以此吻，记此重逢

　　秦堰戴上一贯的高冷面具，动作看着不紧不慢，事实上，心里十分纠结。不过，再纠结，他也已经把中衣脱了，而楼华语，压根没反抗。
　　其实，也不是楼华语不反抗，而是，她的心里比秦堰还纠结，该怎么反抗呢？
　　用武功？这时候，男人总是有天生的优势，她可不敢试探。
　　再看看四周，有什么能用的？剪子？再一想，不好，要是戳中了怎么办？镇纸？哎呀，砸坏脑袋可就不好了，而且杀伤力估计也不够大。还有一个翡翠白菜，可惜太重了，容易打坏人，触手可及的，两个枕头，就是……没用，还有就是腰间白练，那就更不行了，先不管能不能敌过秦堰，这腰带一解，岂不是方便了秦堰？
　　眼看着秦堰步步逼近，楼华语还没有想到有效的办法，终于，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拔下头上簪子，比划着，“你可别过来啊！”一边说，一边往床里退。
　　可是，她的威胁没有丝毫作用，秦堰还是我行我素，视她手中的簪子为无物，甚至勾起了嘴角。
　　楼华语当然不知道此时的秦堰只是想起了冬月的“教诲”，这种时候，女人总是喜欢欲迎还拒的，所以，与秦堰的思想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的楼华语有点慌了，手中的簪子也松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欲行不轨！
　　娘亲说了，要是有人欲行不轨，那这个人一定是不可靠的，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
　　楼华语这一年遇到的最厉害的“登徒子”也仅限于心里想一想，眼珠转一转，现在遇到一个可以对她采取实际行动的人了，这才发现这件事实在悲催，干脆把簪子一扔，翻身跃起。
　　三十六计走为上，实在不行，就撞着窗户飞出去！
　　突然，双腿一麻，自认为速度足够快的楼华语就被秦堰扣住了穴位，不由得心中一惊。如果说之前还是推测，那现在已经很明显了，秦堰的武功绝对不在她之下！
　　来不及想其他，楼华语已经摔倒在床上，而秦堰也已经爬上床，解开了她的腰带，双手抓住她的衣襟，楼华语还没反应过来，外衣就已经没了。
　　这绝对是她全盛状态下最衰的一次！
　　楼华语右腿一屈，使出了娘亲教导的防狼必杀技，却被秦堰轻松躲过，双手撑在他肩膀，想翻身，却被他制得死死的，无能为力，最后只能不停地打在他身上，心理碎碎念，绝对、绝对不会再相信这个家伙了，绝对、绝对要把对他的感情扼杀！
　　秦堰看着她撒泼的模样，不想否认自己在头疼之外还有种新奇的感觉，从认识她开始，就没见过她这样一面。
　　不过，虽然情商很低，但是秦堰也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话还是冬月说的，女人喜欢男人使坏，那也是在一定限度之内的，超过了这个限度，就等着超度吧。
　　他抓住她的双手，声音如丝绒般轻柔，“阿语，放松，不要怕，看着我……”
　　楼华语鄙夷的看着他，她之前在江湖的时候可是对付过拍花子的，这典型的哄孩子的话说给谁听呢？
　　然而，没有发泄更多的怨念，楼华语对上了他的眼睛，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回旋。他说，睡吧。
　　睡吧。
　　睡吧……
　　睡……吧……
　　脑袋变得沉重，一片朦胧，视线之中也模糊不清。眼帘沉重地下压，一点点遮住了光芒，但是在光芒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一双眼睛，澄澈通透，宛如夜空，璀璨的星空，而尽处，是天青色的，晴空。
　　好美的眼睛……脑中闪过最后一丝清醒，她陷入了沉睡。
　　睡梦之中，只剩下温柔的气息，仿佛大海，包围一切，荡开了黑夜，蓝了蓝天，裹挟了几朵浪花，又掀起滔天巨浪，仿佛有小舟摆荡，激烈地摇晃，冲到岸边，又化作一片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琉璃般通透，漂浮着白云，一丝一缕。微风拂过，杨柳轻扬，滴翠的嫩草弯下纤弱的腰。雨过天晴，云开雾散，海水退去后荡涤空气，青草的气息，却混入了莫名的奇异。鼻尖轻动，仿佛闻到了，危险的逼近——
　　寒光吞吐，一把剑破空而至，荡开气流，呼啸着袭来。
　　她睁开眼睛，一跃而起，手中白练同时飞起，破窗而出。
　　白练两面包抄，将男子双手缚起，四颗黑珠一起滚动，咬合，死死扣紧。
　　“秦堰，你敢骗我！”楼华语拉紧手中白练，对男子怒目而视。
　　秦堰一笑，看着她，“终于，以这样的身份，看到这样的你。”
　　楼华语被他一噎，倒说不出什么话了，双手一荡，白练松开，正要收回，不想秦堰却闪电般袭来，主动握上白练，用力一拉，将楼华语拉到身边，袖中金索不知不觉间缠上了楼华语的身体，连同手臂。
　　“我放了你，你倒是得寸进尺！”她挣扎了几下，没有结果，索性不动了。
　　秦堰好像没听见一般，抚上了她的右肩，掠过那道浅浅的疤痕，“你的皮肤真好。”
　　因为白练被取下了，所以此时的楼华语裸露着肩膀，被她这么一摸，忍不住颤了颤，咬着下唇，道：“摸什么摸，把手拿开！”
　　秦堰没有拿开手。而是沿着她的颈线，来到了她的下颌，又爬到她的耳前，“第一次相见时，我就爱上了你，可是，到如今，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你的脸，现在，不如就让我把面具取下来吧……”
　　“别乱动，不许摘！”
　　可是秦堰只是痴痴地看着楼华语，耳中已经听不到她的话。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虽然知道她还是她，可是隔着一张面具，总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他想过，一定要选个时机，摘下她的面具，而这一刻，终于到来。
　　楼华语有些不满，还有些尴尬，尤其是秦堰离她这样近，每一次呼吸都拂过她的肌肤，温热的，熨帖的，染红了她的脸。
　　最终，一整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褪下，而楼华语闭上眼睛，一对颤动的睫毛，宛若蝶翼。
　　桃花瓣的脸颊染红了瑰丽的年华，修丽的颈子似天鹅般优雅舒展在眼前，白皙的肌肤映着冬日的银白色调，微暖的阳光下，白衣素裙，颜若舜华。
　　秦堰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她，真正的韶华瑰美，潋滟惊春。
　　水晶蓝透的天空，琥珀渲染的霞晖，美人如玉，君子端方，云端花开花谢，流年相遇相识。
　　金风玉露，相逢此间。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温柔地，印上了她的眉心。
　　谨以此吻，记此重逢。
－－－－－－题外话－－－－－－
　　有没有觉得暖暖的？
　　

☆、第五十二章 身世

　　“你最好庆幸自己没有在欺骗我什么。”楼华语坐在椅子上，还是不敢看秦堰，嘴一撇，说话也别扭许多。
　　这一次因为不是什么大问题，也算不上恶性欺骗，姑且饶过一次，要是换了娘亲，估计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秦堰正对着她的脸，耳尖还有些晕红，却还是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捧着她的脸端详。
　　只是，听了她的话，捧住她的脸的双手似乎僵了一下，楼华语这才看向他，见他点头，又迅速转过头去，不过，再怎么转，脸还是在秦堰手中。
　　有了之前的铺垫，楼华语对秦堰“突如其来的情感”也有了新的认识，原来，她以为的一见钟情神马的，其实远在她以为的事件之前，他们两个，居然是早就认识的。
　　怪不得自己一用计，明明是胜算不多，但是他还真的就把自己带回府了。
　　知道了真相之后，楼华语一边有些为自己的魅力而骄傲，一遍又有些困扰。好吧，就算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真实面目，就算从他们第二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是戴面具的，他也不至于捧着她的脸看个没完吧，她很羞涩的好吧！
　　不只是看，秦堰一看就像入了魔一样，眼睛一瞬不瞬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摸了上来。
　　“喂，有完没完啊。”楼华语实在忍受不住了。
　　“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秦堰终于开口了，语气中有几分怜惜。
　　“怎么了？”楼华语这才意识到什么，猛然捂住自己的脸，惊呼一声，“啊，我的天，都说了让你不要看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匆忙逃窜，被秦堰拦了回来，“没关系，我帮你调理一下，会好的。”
　　没脸见人了……楼华语捂脸。
　　她戴的面具是庄末初做的，名符其实的薄如蝉翼，甚至能透出脸红的样子。但是，再薄也是有厚度的，她这一戴就是几个月，想起来了就摘下来抹抹药，要不就干脆忘到脑后，很不巧，最近她一直都没想起这件事，所以说，她现在的脸……
　　“啊……”她被秦堰盯了半天，只顾着难为情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楼华语开启了防护模式，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秦堰看了，觉得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早就知道这话一旦说出来自己就不能再多看几眼了，所以干脆看够本了在提醒她这个事实。
　　自从听冬月说了腹黑理论之后，秦堰就一直在努力发展自己的腹黑潜质，目前算是小有成效，要不然怎么会有之前把楼华语吓得到处乱躲的“献身事件”——不过他不否认他确实很想献身就是了。
　　“这个面具还是不要戴了。”
　　楼华语抬眼看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不是不能见人了？”
　　“……暂时不要见人了，见我就够了。”他倒了杯茶递过去，“现在，你可以问我一些问题，我会如实回答。”
　　一提起这件事，楼华语立刻就从毁容的伤心中解脱出来，燃起了熊熊烈火，揪住秦堰衣领道：“你居然骗我！”
　　怪不得对她那么熟悉，怪不得举止呆板连句话也不说，怪不得开口就是七天秦堰还真没回来，怪不得在王府进出自如还能送纸条，怪不得会让她觉得亲切！
　　怪不得，全是怪不得！楼华语指着秦堰，咬牙切齿，愣是说不出话来。
　　忽然，想到什么，手也放下了，微微蹙眉，“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可是换了张脸，也没在他面前露过武功，只不过是捂着肚子哼哼几声罢了，秦堰果然救了她，可是，就那么一面，他怎么就认出了她？
　　秦堰看她不闹了，试探着将她揽入怀中，放在自己腿上，手臂一低，她身子后仰，而他则俯下头来，对上她的眼睛，缓缓笑开，轻柔的声音仿佛叶尖的露珠在微风中颤摇，“因为，我记得你的声音，还有，你的眼睛。”他轻轻抚上她的眼帘，楼华语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这双眼睛，不应该出现在楼华语的脸上，而现在，才是最无缺的你。至于声音……”他笑出声来，移开目光，似是思考，“很特别。”
　　秦堰笑的时候一直很好看，像是一笔一笔描绘的画卷，笑意在脸上蔓延的时候，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缓缓展开了画卷，优雅，而又一种含蓄的美。
　　楼华语轻轻握住秦堰的手，从眼帘上拿了下来，低声道：“其实，我也记住了你的眼睛，但是……”
　　“但是也认不出来？”
　　楼华语点头，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太阴险了，脸变了，连眼睛都变了，你还真觉得我有那么了解你，后来见面，连手套都戴上了，生怕我认出来。不过……”这次，换她伸手摸着他的眼边，“别的好说，这双眼睛……怎么会变色呢？”
　　秦堰闭上眼睛，感觉她微凉的手指在眼上拂过，带她收回手去，再度睁眼，便是一片湛蓝。
　　这样近距离地看到这双眼睛，而且是在秦堰脸上，楼华语痴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这双眼睛表现在风的脸上有些怪异又不会觉得不妥。原来，它不是属于那张脸的，确实属于那个人的。
　　琉璃色退去，化为璀璨的星空，闪烁着和她母亲同样的神采，“这本身就是一种巫术。不仅如此，有的巫术使用的时候也会导致眼睛的变化。”
　　“巫术？”楼华语坐直身体，“你怎么会巫术？”
　　“因为我的母亲，伊凤池。她是南疆的皇女，二十多年前，南疆战败，她成为质子，后来，嫁给了父皇。”
　　昭烈国是宗主国，西蜀、南疆、东炎名义上是它的藩属国，但是后两国与昭烈国常有战乱。这些楼华语都知道，但是秦堰的娘亲居然是质子？
　　秦堰看出她的困惑，道：“在西蜀和南疆，无论皇子皇女都可以继承王位，所以，娘亲成为了质子。本来，还想用自己和我来保护南疆，却没想到……我的分量委实不够重。”
　　“我明白了。”楼华语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个故事，终于完整了。东炎来犯，新皇登基，如果南疆和东炎联手进攻，昭烈国岌岌可危，而安抚南疆，就是秦堰活下来的理由。楼华语同时想到，若不是伊凤池身份特殊，谁会在意茂王的一次酒后乱性？最终，伊凤池的身份决定了她的命运，放弃了爱她至深的男人，走进了王府，走向了最后的悲剧，留下了秦堰，也同样要忍受诸多不平。
　　秦堰看着她，紧了紧环在她腰间的双臂，轻声问：“有这样身世的我，你……接受吗？”
　　他是利益结合的产物，他是酒后乱性的产物，他注定得不到皇上的宠爱，他注定得不到更多的优待，而那些权势，荣耀，也并不是他的希望。
　　这样的他，她接受吗？
　　楼华语睁大了眼睛，试图回头看看秦堰的脸色，却被秦堰控制住了身体，显然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脸。可是楼华语不依不饶，最后还是秦堰做出让步，手松了一些让她转身，看到他的脸。
　　而他，坚决不看她的眼睛。
　　这一次，换楼华语捧住秦堰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住了他的耳朵，揉啊揉，越揉越红，终于，脸颊也跟着红起来了。她这才笑出声来。直直地看着他的脸，也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在他复杂的目光中，凑到他粉红的脸上。
　　“啾。”
　　

☆、第五十三章 相认

　　楼华语第一次，主动亲了秦堰，尽管只是脸颊，但是秦堰已经愣住了。
　　楼华语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有些手足无措，谁知秦堰还点点嘴唇道：“我觉得，还是这里，比较好。”
　　楼华语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楼华语的第二反应是，她好像还从来没有主动和人亲嘴呢，那是什么味道？想想刚才，只是匆匆在秦堰脸上嘬了一口，就能感觉到他滑腻微凉的肌肤，如果亲在他嘴上的话……这么想着，不由得抬眼看过去，正对上秦堰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把眼睛一闭，朝着那个方向就亲了过去，刚想撤身，就感觉腰间一紧，她不受控制的又和他贴近了几分，正撞在他的胸膛上，而嘴唇，还没有离开那一亩三分地。
　　男人要学会主动，就算是被动，也要抓住时机。
　　这句话在秦堰脑中一闪而过，楼华语就这样落到他手中，不得不与他进行“深入”交流。
　　秦堰自诩智商很高，学习能力也不是盖的，有了之前的经历，接吻也显得更为娴熟，只是楼华语有些不乐意，初时挣扎了几下，最后也乖乖沉溺于他的高超技术当中。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倒是从某种意义上说，心理上的满足却超过了上一次。毕竟，这一次，是她主动，并且，他不会忘记，她这个举动的意义。
　　无论他身世如何，她都会接受。
　　真正的此心同一。
　　曾经，他以为，他的人生，最快乐在于易阳山，与师父相遇后的九年，没有权力纷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明枪暗箭，只是一片温情，师兄妹共历日升月落，岁月蹉跎。
　　后来，他离开了那里，离开了师傅，此去经年，再未相遇，师父仿佛在他的人生中消失，而紧跟着到来的，却是各种身不由己。明明向往往昔岁月，无需峥嵘，只安适足矣，可是，还是抵不过造化，一步步走来，转瞬七年。
　　可是，遇到了她，忽然发现，也许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就像此时，如果能拥她在怀，与她分享这片刻安宁，那么，权力纷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明枪暗箭，他悉数承担，只因这些坎坷磨难，敌不过她笑靥如花，敌不过她明媚芳华。
　　一念今生。
　　秦堰俨然忘记了今夕何夕，只沉沦于此间良辰美景，与佳人唇舌交缠，美好的滋味在两人相接的那一刻传来，温柔缱绻，熨帖全身，除了……
　　秦堰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环在楼华语腰间的手臂早已情不自禁，试图向上挪移，只是每每触到禁地，他又找回理智，慢慢收回。
　　那种感觉，销魂蚀骨，仅仅是不经意间的碰触，都仿佛灵魂的超脱。
　　可是，他不能。
　　他怕吓到她，他怕惊醒她，他希望，这一刻能够无限漫长。
　　最终，努力数次的手只能中规中矩地留在那里，只是控制不住地摩挲。
　　按说，楼华语也是习武之人，闭气一时半刻也不打紧，可是和秦堰吻了这半天，还是不得不承认，秦堰果然比她厉害，而她，果然还是坚持不住了。
　　要喘不上气了怎么办……
　　楼华语不得已，再次挣扎起来，一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秦堰闷哼一声，身子一僵。嘴上动作也停了，缓缓退出，仅仅相贴。如果楼华语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头顶的青筋，可是，她没有睁开眼睛，相反，她的脑子一阵迷糊，就伸手抓了一下，再捏捏。
　　这东西好奇怪。
　　楼华语脑子一片浆糊，冒出了这么个念头。
　　这是什么东西？
　　楼华语终于睁开了眼睛，无视秦堰，第一时间去感受手中的东西。
　　秦堰要疯了，双臂越来越紧，却也使得两个人越靠越近，近得楼华语就是再迟钝也能听清秦堰的喘息，压抑而克制。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貌似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手收回来，身子也要蹿出去，可惜秦堰哪里会让她跑掉？早禁锢得紧紧的了。
　　“你……”楼华语觉得这话说得有点难为情，“你还好吧？”
　　“我……我很好。”秦堰平复了呼吸，脸色还是有点红，实在是……太刺激了。
　　楼华语再没说话，两个人就静静地坐了一阵子，直到秦堰觉得可以了，身体也放轻松了，这才道：“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楼华语一颤，脱口而出：“不去！”
　　秦堰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看她脸色，猜出了什么，脸又红了红，心想下一次要是再出现这种状况估计以后想让她和自己洞房都能把她吓到。
　　没错，楼华语一听秦堰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哪儿？去睡觉？
　　“你别多想。”
　　他倒是很期待和她洞房，但是之前他听从冬月意见，看她反应，明显和冬月“欲求不满”的说法不一样，这件事也就只能留到洞房再说了。
　　秦堰这话一说，楼华语登时脸红。
　　真想捂脸。
　　“那要去哪儿？”
　　“跟我来就好。”秦堰牵着楼华语的手，带她走出房间，左拐右拐，分花拂柳，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个屋子门前。
　　楼华语不看牌匾就知道，这是秦堰的房间，栖云轩。之前是秦堰休息的地方，只是后来，秦堰基本都是在她的房间落脚，这个房间她也很少来了。
　　不过，他的房间有什么好看的？神秘兮兮的。
　　楼华语看了秦堰一眼，见他一脸春风得意，问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秦堰看她，“惊喜，为你准备的惊喜。”
　　在秦堰的示意下，楼华语上前，推开了房门。
　　惊喜，出现在她面前。
　　

☆、第五十四章 见鬼的怀孕（万更）

　　进屋，是一张八仙桌，桌上茶壶茶杯齐全。四面墙上，雕绘出各种花样，或是流云、或是花卉、或是鸟兽，嵌着珠宝。槅子的形状也不尽相同，或如葵花蕉叶，或如连环半璧，玲珑剔透，安放着各种珍玩器具。
　　房间有隔扇分为内外两间，向内走时，有天青色软帘，揭开后，便是卧室。
　　靠北墙一张香楠木雕花床，挂着湛蓝的床帏，床上有蓝缎的被褥，两旁是亮银的挂钩。
　　靠西墙是一幅画，写着一副对联，画前条案上摆着金钟玉磬，翡翠白菜，玉如意和一些瓷器，正中是博山鎏金香炉，两头是插着花卉的花瓶，案的两旁，是两颗五尺来高的血珊瑚。
　　西侧也就是隔扇旁，依靠着妆台，有镜子粉匣胭脂头油等梳妆之物，还有漱盂巾帕，桌旁是脸盆，旁边放着盛水的汤婆子。
　　靠窗是一张书桌，镶嵌墨玉的桌心，有布满青苔的宣石，生长着花卉的盆景，还有几本书，文房四宝并青玉麒麟镇纸，邻近的墙上，有镂空的木板安置书籍笔砚，墙上又悬琴挂剑，还有棋盘。
　　最令楼华语惊讶的是房中的灯，灯上倒垂荷叶，捧出一朵莲花，花瓣盛开，芯蕊之间捧出灯芯，插着红烛，如同莲蕊。如果说之前的房间空阔简约，那现在的房间，就精致了许多，而且……有女子的气息。
　　楼华语看了看墙上的那幅画，画的是一名白衣女子，衣袖翩然，而此前，画上的不过是山水图景。还有两旁的珊瑚树，一是分辨不出秦镌送的那棵是否在其中，不过她估计，不太可能，也不知道秦堰是怎么搞到的两棵珊瑚树。昭烈国海域很少，并不出产珊瑚，似这种形制庞大的珊瑚，一般出自东炎，想弄到一棵，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再看妆台，明显是为她设计的。
　　她有点明白秦堰的意思了。
　　“你是要我，住在这里？”
　　秦堰点头，又想到什么，皱了皱眉，“他们也真是粗心，居然忘记了火盆——怎么样，喜欢吗？”
　　楼华语掂量一番，把条案上的大堆瓷器划拉一下全塞给秦堰，只留下花卉香炉合金钟玉磬，道：“干嘛把一些没用的东西堆着，还不如多放些花草呢，还有这个香炉，也不要，我嫌熏得慌。”
　　楼华语说的一点也不客气，反正在哪里都一样，既然他把这里收拾得这么好，不住白不住。
　　“还有妆台，要放一个首饰盒。嗯……对了，还要加一床被，内屋也得放茶壶茶杯和夜……”本来想说夜壶来着，后来想到秦堰最好还是出去方便，就把话噎回去了，满意地点头，“行，就这样吧。”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疏漏之处。秦堰觉得自己手下真是吃白饭的，收拾个屋子都不利索。不过，首饰盒子这样的问题……
　　“我觉得你首饰不多，还用盒子吗？”秦堰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说：“也对，我送你一些。”
　　“谁说我没首饰，太子送了我一大堆。”楼华语白了他一眼。
　　“他送了你一堆首饰？”
　　楼华语已经能大致从他的语气中推断出他的心情了，赶紧道：“没什么，就是我救了他，他为了报恩，就给我了一堆首饰……”这话一说，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看看秦堰，果然，脸色又变了，“救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倒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从她嘴里听到就是另一码事了。
　　楼华语看着他的脸色，决定还是从实招来比较好，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谈不上详细，至少没有渲染当时的危险氛围，也巧妙地略去了被秦镌占便宜那段，当然，也没有提自己受伤的事。
　　可惜，秦堰已经通过她的描述大致把事情真相穿了起来，还和之前在她肩上看到的伤口联系起来，“所以，你肩上的伤，就是那时候的事？”
　　楼华语心虚地点头。
　　秦堰皱眉。他只是命令手下跟踪楼华语，随时向他传递消息，却没想到会让她受伤，还是为了救秦镌。
　　他一转身，取下墙上宝剑，对着楼华语，拔剑出鞘，寒光晃到她的眼睛。
　　“你做什么？”
　　看得出，这是把好剑，当初她也曾亲自试过，绝对锋利，轻轻掠过，就带起了她的血珠，话说，那时候流的一点血貌似还被秦堰收起来了。
　　“等你的脸好了，我教你用剑，还有，你的拳脚功夫也要加强。”他手腕一翻，剑也转了个身，露出剑身篆字：寒光。
　　他放下剑鞘，另一只手再见面抚过，摸上凹凸不平的刻字，道：“剑名寒光，是师父留给我的，虽然比不上神剑，但是是把宝剑，上一次，我用这把剑伤到了你，此后，我只会用这把剑保护你。”他右手忽然一用力，挥剑而过，一缕头发飘飘然落到他的手心。
　　“这个，给你。”秦堰将手中的头发交到楼华语手中。
　　楼华语看了两眼，抬头，“这头发有什么好玩的？”
　　秦堰额头青筋跳了两下，不得已道：“没事，你就收着吧。”
　　“哦。”楼华语眼珠一转，把头发收进怀中，秦堰看到她把自己的头发放到那里，一时又敏感了一些。
　　“铿”地一声，秦堰将剑入鞘，挂回墙上，转身向楼华语，“现在该说一下首饰的事情了，在哪里？”
　　“我的房间，可是我不想再出去了。”她的脸啊，会吓死人的。她往镜中瞥了一眼，心中暗叹。幸好秦堰把面具摘下来了，不然在这么戴下去，后果更严重，就是现在，除了面无血色，还有了几颗小痘痘，看得她真心疼。
　　她的美貌啊。
　　“没关系，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你是这个意思吗？不知怎么，楼华语就觉得秦堰其实是怕她把那些东西缩水，所以要想办法跟着去。
　　她带秦堰来到房间，从床底下鼓捣出一堆东西，其实就是十个戒指。帽子太大，卡住了，一时还拿不出来，她就拿了秦堰的那个戒指道：“这是你送秦镌的，怎么还会有莲纹？”
　　这个戒指其实是她最喜欢的一个，观察久了，也就发现上面的莲行暗纹。
　　秦堰目光扫了一眼，心不在焉地点头，忽略了那个问题，注意力都集中在另外几个戒指上，一一看过了，道：“还有其他的吗？”
　　楼华语靠经验判断，他的心情不大好，更不敢怠慢，“哦，还有一个帽子来着……挺奇怪的。”
　　“帽子？”方才还能做到面不改色的秦堰眉尖一动，无意识地将一枚戒指攥在掌心，稳住心绪后道：“什么样的帽子？”
　　“我估计这是秦璇的东西，怪里怪气的，到是挺值钱的……”努力半天，终于把帽子掏了出来，递给秦堰，“喏，就是这个。”
　　秦堰拿到帽子，面色显而易见地沉了下来，“胡闹！”
　　“怎，怎么啦？”楼华语被吓了一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个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秦堰迅速恢复平静，默了一会儿，目光复杂地看着楼华语。
　　“这是凤冠，属于太子妃。”
　　“我的妈呀，凤冠！”楼华语委实吃了一惊，秦镌居然把这玩意儿都交到她手上了！
　　“本朝凤冠有四种，十二龙九凤冠，皇太后所配，还有皇后佩戴的九龙九凤，六龙三凤，第三种就是我手中的，太子妃的三凤冠，最后一种是王妃公主形制的单凤冠。”
　　楼华语打了个哆嗦，“我可是真不知道……”
　　谁能想到太子殿下会把太子妃的凤冠到处乱送，秦璇就在旁边居然还不阻拦。况且凤冠这种东西她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哪里能认出来！
　　现在想想，也是，除了凤冠，还有什么帽子上面会有那么多珍珠宝石！
　　“凤冠啊……不行，我还得好好看看！”楼华语夺过凤冠，再度打量起来。
　　通体高有七寸，前面有三只翠鸟，每只都用翠鸟羽毛粘成，衔一串短一点的珠玉，展翅飞翔，下面饰以珠花，每朵花中心都镶嵌宝石，有的一块，有的三块，甚至更多。每块周围都绕一两圈珠玉串，还有翠鸟羽制成的云朵和绿叶，冠口金口圈上有一圈珠宝带，边镶金条，中间九颗宝石，每块宝石周围六颗珍珠，宝石之间用珠花隔开。另外，冠后下侧斜插着四个扇页状的东西，每一扇都爬着一条金蛇，还有珠玉宝石花两个，珠花三个，边缘垂下一寸长的珠玉串。
　　真是极尽华美，光华璀璨。
　　“看得这么仔细，要留下来？”秦堰低头，似乎对手中戒指更有兴趣一般拨弄着，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谁知楼华语反应十分大，一听这话立刻抬头，睁着一双水灵灵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可以吗？”
　　秦堰顿时觉得心塞。想了想，道：“你想留着，也没关系，只要太子作证他把凤冠送给你了，说不定，你还可以嫁入东宫，”快速瞥了她一眼，“当然，我是不会同意的。不过，大哥送了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收下了也该和我说一声才对，来，我给你戴上试试。”秦堰把凤冠比量好，也不管楼华语发型如何，就扣在了她的脑袋上，把束带拉到她的下颌处系好。
　　楼华语往镜子里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脸，乍一看还是觉得别扭，于是收回目光，问道：“怎么样，好看吗？”说着，抻了抻束带。
　　戴得有点紧，感觉怪怪的。
　　秦堰打量一会儿，“还是不太合适，摘下来吧。”
　　楼华语的热情被浇去一半，就要把凤冠取下来，结果鼓捣了半天，带子也解不开。
　　呀，怎么怪了事儿了？她努力去解，结果发现，系的是死扣，越折腾越紧！她也不解了，干脆把帽子从前面滑下来，可这次又卡在了发髻之间，再用力，头发都散了。
　　如果不是手里的东西她扔不起，看到眼前秦堰这么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她一定要把凤冠砸过去！
　　说好的高贵冷艳卓然遗世的王爷呢！实在不济，就是温柔体贴雅致端方的秦公子也可以啊，怎么突然化身大尾巴狼了！
　　也许是秦堰良心发现了，被楼华语这么看着有点不堪压力，最后还是主动伸手，也没看是怎么动的，颔带就解开了，看得楼华语目瞪口呆。想起人家一个大男人是会缝衣服的，不禁感叹，这就是穿针引线的手啊，再想想自己，会做饭是不假，可是女工什么的……别开玩笑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他们家典型的男人当家，做饭缝衣什么的，都是男人的事情，她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娘亲可真是双手不沾阳春水，所以培养出她这个姑娘，会做饭已经超出预期啦。
　　不过，难得遇到了一个和爹爹一样的居家好男人啊。
　　不知道楼华语思绪跑偏的秦堰看着她诡异的目光，觉得她这是不高兴了，岔开话题道：“咳，这个凤冠，有三条凤凰，点翠而成，以翠鸟羽粘贴。这是博鬓，太后皇后六博鬓，太子妃四博鬓，公主王妃两博鬓，也叫屏。”他指着凤冠上的东西一一介绍，顿了一下，说：“其实我有一个单凤冠，你如果喜欢，可以拿去戴。”
　　楼华语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经意就翻了个白眼，“不用了，你不是说了吗，我戴着不合适，又是珍珠又是宝石的，压都压死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了。
　　单凤冠代表着什么，他刚刚说过，结果，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为了给自己挽回一点好感，秦堰只能附和，深以为然道：“我也觉得你不适合金银珠宝，只在发髻上簪一朵花就很好。”
　　冬月说过，一定要多夸奖女人，尤其是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定要努力地哄，不然，后果严重，甚至影响生活和谐。
　　“不戴花。”楼华语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好像很喜欢莲花？”
　　说着，坐到床上，感觉触感有异，伸手一摸，发现褥子是皮的。
　　秦堰沉吟一会儿，点头，冷不防地问道：“你知道雪域天山吗？”
　　楼华语顿了一下，点头。
　　大陆最北，有一座雪山，独立于四国之外，人数最少，却被视为最神圣的所在。山上终年积雪，据说生长着各种珍禽异兽灵丹妙药，被称为雪域天山，山上有雪域宫，宫主被称为雪域天女。雪域天山很闭塞，与四国均无往来，但是闻名大陆，与另外两处并称三大圣地。
　　“雪域天山上，就有一朵白莲，生于山巅清水之中。我觉得，就像你。”
　　楼华语有些不自在。
　　他说的是梵语，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据说还有其他神奇能力，被奉为武林至宝。秦堰把她比作那朵莲花……哎呀，不好意思啦。
　　“既然你也安排好了，那就从今天开始住在这里吧，出去的时候暂时戴面纱。等你的脸好了……我还有事情和你说。至于这些，”他鄙夷地扫过秦镌送的一堆东西，“我会送回去的。”
　　“那现在呢？”楼华语揉揉肚子，分明在暗示，她饿了。
　　秦堰仿若未见，“忽然累了，不如讲个故事吧？”
　　“我饿了。”
　　“哦。”
　　“我说我饿了。”
　　秦堰目光一扫，“我说我想听故事。”
　　楼华语投降，“好吧，你要听什么故事？”
　　“……你除了天下第一美男和天下第一美女，天下第一男高手和天下第一女高手的故事，还能讲出别的什么吗？”
　　楼华语很喜欢听故事，但是，大多都是左耳听右耳冒，她真正记住的，只有一个故事。
　　公子静是天下第一美男和天下第一男高手，他惩恶扬善，忠肝义胆，在中原闯出很大名声。后来，他遇到了晴儿，为了使命，交手一昼夜，上千回合，最终负伤认输。
　　同去的公子枫对晴儿心生歹念，演了一出苦肉计，骗得了人世懵懂的晴儿的同情，又将她带出了她一直居住的地方，设下阵法，有意逼她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晴儿在五大高手的围攻下重伤，始终不肯屈服，而公子枫也因为私情没有杀了她，只是意图不轨，没想到被半路遇到的公子晏和小玉救下。
　　救走晴儿的公子晏和小玉都是医术在身的人，而公子晏在为晴儿疗伤的日子中对她动情，使得喜欢他的师妹小玉很伤心。
　　后来，武林为了晴儿的出山而轰动，连番派人追杀，公子晏舍命相护，久不归师门。小玉的父亲正好是他的师父，得知此事，命人将公子晏带回师门软禁。
　　事发突然，公子晏不告而别，晴儿不知如何处世，暴露行踪，公子枫带人寻来，恰好公子静因为之前的交手，一直在寻找晴儿的下落，知道这件事，赶过去为她解围，并且约定半年之后一决雌雄。
　　半年之中，公子静保护晴儿不受外界伤害，半年之后，两人大战，约定一千回合分胜负，却战成平手，此时，公子枫带领诸多人手出现，声称公子静是有意消耗晴儿体力。彼时，晴儿对公子静暗生情愫，得知公子静欺骗她，大怒，但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多，最终不敌。公子静知道公子枫是故意说谎，但是同样被他手下的人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晴儿被擒。
　　公子晏被关在师门，从小玉处得知晴儿身陷险境，心急如焚，想要搭救。小玉不忍看他担心，与他定计假成亲，助他逃脱，宁愿自己承担流言。公子晏心有不忍，但还是选择去救晴儿。
　　他找到公子静，公子静与他同行，却得知公子枫要逼娶晴儿，一怒之下与之大战，趁机救出晴儿，交由公子晏，自己继续监视公子枫。
　　晴儿之前始终居住的地方因为没有了她的守护，早到血洗，晴儿从逃出的同门那里得知消息，不告而别。公子晏找不到晴儿，心烦意乱，练功时走火入魔。小玉找到他，为他疗伤，但是因为功力不足，遭到反噬，身受重伤，怕公子晏知道后自责，便悄然离去，与公子静相遇。
　　公子静为小玉疗伤，但是她功力全废。小玉告诉他晴儿失踪，他已经猜到晴儿的去处，没有去寻找，只是顾虑自己在武林中地位虽高但是没有实权，便与小玉师门联手，开始镇压公子枫家族，结果没有成功，被公子枫家族重创，小玉因此追悔莫及。
　　公子晏得知师门受创，迅速返回，正值小玉悲痛欲绝，又从公子静处得知她为救自己功力全废，十分自责。他在师父的托付中继承师门，准备报仇。公子静失败之后另寻出路，找到晴儿，又与公子晏联手，三方镇压，使得公子枫受创退隐，公子静趁热打铁，稳定武林秩序。
　　连续多日，早饭之前听楼华语讲故事已经成了秦堰的习惯。故事已经进入尾声，不用想他也知道结局如何，但他还是坚持听到了最后。
　　楼华语口中的结局就是，公子静和晴儿在一起了，他们生儿育女，公子晏和小玉在一起了，他们收养了一个男孩儿，两对夫妇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凭心而论，楼华语讲故事的能力并不高，尤其令秦堰无奈的是，她对公子静，晴儿，公子晏，小玉这样的正面人物用的全是溢美之词，生恐好词不够用，而对于公子枫，就好像是万恶集于一身，无恶不作死有余辜。
　　而真实生活中，哪里有这样分明的十分对错？
　　“故事讲完了，感觉怎么样？”对于这个故事，她隐隐有种骄傲感。
　　不等秦堰回话，门外就有声音响了起来。秦堰顿时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走了出去。
　　楼华语知道又是文钦这个家伙，他总是在关键时刻来打扰她和秦堰。
　　片刻之后，秦堰进屋，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是楼华语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有点复杂，大概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府上的事情和她都没关系，反正也没看他忙到哪里去，就让他去忙好了。
　　但是，这一次，秦堰坚决地牵连上她。
　　“中午陪我去吃顿饭。”
　　“什么意思？”楼华语眼珠转了转。他们平日里也是一起吃饭的，他这么一说，似乎有特殊意味。
　　秦堰低头，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看着她面色惊讶，眼中的复杂神色也渐渐退去。
　　“就这么说定了。”
　　“呃，哦？啊……喂，不对……”楼华语正要抗议，秦堰已经潇洒出门了。
　　抗议无效。
　　楼华语心里有些复杂，想找她直接去就是了，为什么要把她拉过去？
　　此事无解，最后，她不得不戴上面纱，跟着秦堰来到李薇的房间，最尴尬的莫过于，来到的时候，李薇居然在沐浴，为此，他们不得不等上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很长。楼华语都有些怀疑，一般人会在一洗就是半个时辰？
　　而且，奇怪的是，秦堰居然还真的就在这里等着。正常的人听说姑娘家沐浴不都该赶紧回避的吗，他这么虎视眈眈的什么意思啊……
　　楼华语瞥了秦堰一眼，发现他没有丝毫不耐，反倒隐隐有种轻松的模样，察觉她的视线，立刻看过来，温和地笑了笑，“饿了？”
　　楼华语赶紧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还好。”
　　秦堰点点头，又去看李薇的房门，若有所思。
　　终于，门开了，李薇洗完了，估计是可以吃饭了，楼华语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由得小声埋怨，“桃花树下死，饿死也风流。”
　　秦堰听到了，微微挑眉，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不过他敢保证，他真的没有让她来吃醋的意思，她现在的反应，完全是惊喜啊。不然的话，平日里除了亲近的时候不会反抗，在就看不出她有什么心意。
　　情况发展这么顺利，心情哪里能不愉快？
　　沐浴之后的李薇，身上仿佛还冒着热气，皮肤要比往常水嫩几分，使得楼华语狐疑她是不是为了秦堰有意把自己洗白白。不过，还真撩人啊，水嫩的肌肤，花瓣的气息，温软的小手……
　　“民女见过王爷，迎驾来迟，还请恕罪。”李薇烟视慢行，来到秦堰面前行礼，早有侍女迅速收拾好东西，清出了屋子，端上午饭。
　　楼华语一看那晚饭，十二分的食欲就剩下八分——饥不择食。
　　“王爷、妹妹，请坐。”李薇看到秦堰来了，居然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之情，说是吃饭还真就是吃饭。
　　再看秦堰，也是一脸淡定，看上去，也是只为了吃饭。
　　楼华语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情况？
　　看他们一个个都吃得再自然不过，楼华语只好怀着满腹狐疑，稍微掀开面纱，吃自己的饭，没吃几口，就听到注意到李薇皱眉。
　　她似乎正在吃一块糕点，楼华语也拿了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顿时悟了。
　　这居然是七月做的饭，还真是精心准备，看表面没什么，吃下去居然……这么辣！
　　秦堰显然也注意到了，更准确地说，这一顿饭他都会格外注意李薇的反应，为此，一向不爱搭理人的王爷这次居然难得地看了过去。
　　令楼华语惊讶的是，李薇居然很快恢复了颜色，甚至微笑着，“没有，这糕点很好吃。”说完，又拿起刚才的糕点，一口一口地吃下去。糕点的夹心是七月配制的麻辣馅，她居然吃得如此淡定，脸不红气不喘，好像真对了她的口味。
　　但是，这个状态没能支持多久，就看她再次捂上嘴巴，看样子似乎不大舒服。
　　楼华语看看秦堰，见他仿若未见，不得已只好自己开口：“你没事吧？”
　　李薇顿了一下，含笑道：“妹妹不必担心，这也是痼疾了，总也治不好，我都习惯了。”
　　担心，她还真的不担心，顶多客套一句罢了。早听说她当初之所以进入王府，就是因为王爷要治好她的什么病，没想到这治了好几年，居然还没好。
　　“你有这种痼疾，本王为何不知，嗯？”秦堰放下碗筷，目光凌厉地看向李薇。
　　“民女恐王爷担心，因此一直未言。王爷事务繁忙，民女也不能用这种事情打扰王爷。”
　　“是吗？”秦堰嘴角一勾，挑出一个冷笑，“本王为何记得，你的病早就好了？”
　　李薇终于抬眼，看了秦堰一眼，旋即垂眸，不再言语。楼华语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攥紧，握得衣袖起了褶皱。
　　“文钦，传……孙太医诊脉。”
　　李薇微微一笑，“多谢王爷关心。”
　　秦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楼华语觉得今天秦堰表现得有些奇怪，平日里他可不会跟人说这么多话，就像平日里他绝对不会来李薇这里吃饭一样，她隐约猜到了一些问题，不禁对李薇另眼相看。
　　但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吃饭，不管秦堰在等待一个怎样的结果，也不管李薇究竟有什么样的结果，她只管吃饭就好。
　　许久，楼华语已经吃完了晚饭，秦堰还是坐在那里一动未动，看她吃完了，握上了她的一只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终于，孙太医来了，还未进门，李薇就在床上躺好了，放下床帘，将手伸出帘外，垫了脉枕，有在手上盖了一方丝帕，这才让太医进来。
　　楼华语也不认识太医，就看着太医唯唯诺诺小心谨慎地把脉，两只手都看了，过了一刻钟，才检查完毕。
　　秦堰示意到别处说话，之后便和楼华语离开，来到隔壁房间。
　　“周太医，直说无妨。”进了房间，楼华语变敏锐地感觉到气氛骤变，秦堰倒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是让太医看了就压力山大。最重要的是，这个太医姓周不姓孙，他骗了李薇。
　　太医小心打量王爷表情，觉得王爷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心里越发惴惴不安，弱弱地开口：“回禀王爷，姑娘这是……有喜了。”
　　李薇怀孕了。
　　楼华语当然不会往秦堰身上想，不过，这样一来，秦堰的行为就有解释了，想必他之前就听说李薇有异，一同吃饭，也不过是为了证明她有喜这件事。至于为什么要证明……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有了李薇的事情在前，这一夜注定不安宁，楼华语大晚上的回房，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迅速擦过，当即清醒，跟了过去。
　　黑影速度很快，看上去像是那个几次三番想要加害于她的人，被她称为影。不过，他的速度是相对于武功而言的，在她面前还算不上神速，但问题是现在是晚上，那个男子看样子就是经常在夜间活动的，视力很好，可是楼华语就不行了，尤其是后花园影影绰绰，她很快就跟丢了人。
　　真是丢脸。楼华语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觉得自己没脸见爹爹娘亲了，居然能被一个小贼给甩了……咦，有动静？
　　“我等不下去了，你就别再拖了，不然，咱们就直接洞房。”
　　是冬月情郎的声音。难不成之前是她搞错了，刚才的人不是影，而是他？
　　冬月沉默了一会儿，“好，不拖了，再过几天我们就走……”
　　“好。”男子道：“不过，你这小狐狸精，既然把我都迷住了，就不许再去迷别人了，听到没有？”
　　“说谁狐狸精！”冬月大叫。
　　男子将她揽入怀中，道：“都把我的心给勾走了，还说不算狐狸精……”
　　“抓刺客——”一阵喧闹声打破了眼前的柔情蜜意，也将楼华语惊醒。顾不上听别的话，她以最快速度离开了是非之地。
　　都有人抓刺客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抓啊。
　　不过，她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必须找到那个男子，我估计，他就是府中之人，不是家丁，便是侍卫。我把李薇生病这件事传出去，他会以为自己暴露，不出三日，便会去找李薇，我也会告诉李薇孙太医诊断她只是病了，让她放松警惕，和他见面。”
　　这就是秦堰的打算，那么，刚才的那一声抓刺客，也有可能是……
　　果然，刚回到房间，就看到了秦堰，以及，外屋的一个男子。
　　“怎么回来这么晚？”秦堰皱眉，明明让她先回来的。
　　“有事耽搁了。”
　　他没再追问，看向被缚住的男子。他有二十余岁，低着头，又因为跪在地上，所以看不清相貌。
　　“是你？”秦堰站在他面前，缓缓道。
　　“……是。”男子的头更低了，声音有几分沙哑。
　　“原因。”秦堰看他一眼，慢慢地补上一句，“美……貌？”
　　“不是，我对他是真心的！”男子挣扎起来，抬起了头。他的容貌还算俊秀，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显得稚气未脱，信誓旦旦地说话时，有种孩子气的倔强。
　　“真心？”秦堰对上他的目光，知道他目光躲闪，嘴角薄凉地勾起，嗤笑一声，“这叫真心？”
　　与她私会，与她苟合，然后有了孩子，接下去呢，又要因此承担诸多指摘，这是真心？
　　男子低头，像个认错的孩子。
　　楼华语忽然有些不忍心不过，也只是不忍心罢了，她知道，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和李薇做了这种事，无论基于怎样的原因，在道义层面，都应该受到惩罚，即便，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子。
　　“这般不负责任，后果如何，你可有想过？你是男人，尚有退路，那女人会如何，你可想过？”秦堰又是一声嗤笑，“这般真心，真是可笑。”
　　默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男子已经愧怍万分，他依旧咄咄逼人，只是，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道：“即使是她先举止不端……”
　　“不是她，是……”男子又要反驳，却在看到秦堰居高临下的目光后，不再说话。片刻后，抬头，又道：“王爷，真是我的错，是我勾引李姑娘，做出了这种事，我可以接受惩罚，”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但是求您，求您……”
　　“求本王饶过她？你也说不出口，不是吗？”秦堰摇头，“晚了。现在后悔，当初干什么去了？”
　　“王爷！”
　　秦堰转身，不再看他，文钦会意，将他押了下去。
　　侍卫们都退下之后，楼华语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很激动。”
　　秦堰支着额头，没有否认。
　　楼华语大约明白他的心情，这段时间的相处，秦堰似乎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不会伪装自己，而她也对秦堰有了很多的了解，比如，相比于其他男人，秦堰对女子总是多出几分尊重。知道了他的身世，她也就能猜到，这与他的母亲有关，所以，今天，看到一个男子这般不负责任，就像是看到，当初的天阑帝如何酒后乱性，再置他母亲的性命于不顾，也任他自生自灭。
　　忽然想起娘亲的话，“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男人，你便嫁了吧，总不会受委屈的。”
　　那样的男人……
　　秦堰不说话，楼华语也不愿提醒他那些往事，屋中，一片安宁。
　　最后，还是楼华语开口了，“其实，你也是故意的吧。”
　　秦堰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点头，“李薇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楼华语猛然抬头，正对上他的双眼，也看到，他眼底，淡淡的笑意。
　　……
　　文艺社的日子被秦堰推迟到了初五，也就是审过李薇之后，而在将他们送交官府之前，他们还要见最后一面，或者说，是李薇提出，还要再见秦堰一面。
　　正堂和熙堂，秦堰与楼华语并肩而坐，等候李薇的到来。
　　李薇来到时，还很镇定，看不出慌张的模样，旁边的楼华语倒是真感慨了，像这样处惊不变的镇定，还真是让人高看她一眼。
　　大厅中只有他们三个人，还有侍卫在门外守着。李薇看了楼华语一眼，微微一笑，“妹妹也在。”
　　楼华语点头。眼前的女子如此从容，竟没有了往日给她带来的违和感，而是以身与生俱来的气质，整个人都显得温和了许多，也舒服了许多。
　　“王爷。”她没有向秦堰行礼，只是低了低头，唤了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她唤了三年，却没有一次，能唤得这般自如。
　　秦堰看着她，一如昨晚询问那个男子一般，语气淡然又咄咄逼人，“为何？”
　　她终于可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这么美的眼睛。
　　“因为……我等不了了。”她自嘲地笑了，“我们相识三年十个月了，你不记得了吧，可是，我还记得……已经这么久了，我等了这么久，可是，还是等不到我们相爱……”
　　听到李薇的话，楼华语觉得有些好笑。
　　说什么相爱，连最起码的身体的忠诚都不能保证，还谈什么爱情？如果真是爱情，那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又如何会等不下去？
　　不是等不下去，只不过是不爱罢了。那些话，不过是借口。
　　“我知道你希望我贪图荣华，所以我就贪图荣华，所以我一直都在做一个合格的，为了保住荣华而努力的女人。其实，我很累，每天呆在这样华丽的屋子里，想着你，只会越得更加孤独……这样的交易，有或者没有，又有什么用？还不如那些艺姬，至少，可以得到你的目光。可是，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为了和你的一个交易……也许是我还不够爱你吧，我忍不下去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放纵了自己……如果可以，请不要怪董五，是我先勾引的他，而且……我很感激他。”
　　秦堰和楼华语都没有说话。
　　整个大厅很安静，只有李薇的声音在回荡，“至于肚子里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但是我也留不住了，受刑的时候，他总会离开我的。王爷，”她说，“念在我帮了你这么久的挡箭牌的份上，还请你帮我……拿掉他。”
　　秦堰没有反应，反而是楼华语，碰了碰他的手指。
　　说到底，她虽然看李薇不舒服，但是，李薇并没有得罪过她，而她的错误，会有别人来判定。说到底，这些事的发生，只不过是因为，她的存在没有了意义。况且，她知道，秦堰表面看着冷漠，却不是真的冷酷无情，不然他也不会想出那样的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他也不会救路边的她。
　　果然，秦堰道：“可以。”他向一旁的家丁示意，那个家丁就将一个纸包交到李薇的手上。
　　事实上，这个东西他早就准备好了。
　　按照昭烈国刑法，未婚女子和人通奸罪不至死，但是女子要受五十大板，一般女子都要去了半条命，若是有孕在身，必死无疑。她虽然有错，但是错不致死，所以他命人准备了效果最好的堕胎药，正好李薇腹中孩子不足两月，她还能受得住。
　　李薇看着手中的药，抬头，看到秦堰和楼华语向厅外走去，忍不住出声，“妹妹。”
　　同样的两个字，此时，已经没有了往常的复杂心绪。
　　两个人停步，转身。楼华语看着她。
　　“以前，我对你其实有些不满，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许久，楼华语点头。
　　“王爷，我知道你猜到了，但是，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不会，做那种事。”
　　“本王知道。”
　　她说的，大概是流言的事情吧。楼华语也大致猜到了，这座府中，真正与她有意见的只有李薇，若是李薇传出了那样的话，也可以理解。不过，没想到，不是她做的。想想也是，如果是她做的，以她的能力，随便画幅画交给那个钱驴儿记住，就能够认出她来。
　　秦堰说完，便与楼华语一同迈出大堂。
　　李薇看着他们在视线中远去，低头，看着手中的药包，突然，滚下泪来。
　　还记得，飘雪的冬天，纷扬的雪花埋起了一树枝桠，化作千树万树，银白的梨花。那个尚且天真玲珑的少女，轻轻掸落树上松软的雪，落到手中小巧的壶中。
　　她晃晃手中的壶，听里面雪水融化的声音，一会儿，满意地点头。
　　而那个男子，突兀地出现。冰天雪地中，一身白衣的他长身玉立，俊美的面庞如玉石雕琢般延伸着深刻而利落的线条，几缕发丝自白狐裘中探出，柔柔地飘荡。
　　周围，银装素裹，暗香疏影。
　　好美的哥哥。
　　当时年少，她还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一瞬惊心的男子，会是她割舍许久也放不下的心痛。
　　……
　　回到房间，秦堰在前，楼华语在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秦堰刚踏入房间，就感觉身后，有人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身上。
　　“秦堰，你喜欢我，真好。”
　　看着秦璇背负着沉重的包裹在她面前绝望地呼唤，看着李薇为了一纸交易走到他身边最终却困住了自己，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喜欢了一个人，他也喜欢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悲苦折磨，没有那么多的辛酸挣扎，只是在高兴时，伤心时，都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好像再大的风雨也会在他们面前烟消云散。
　　两情相悦，是世上最美好的巧合。
　　秦堰沉默着，握住她的手臂，声音轻柔，几分紧张，几分压抑。
　　“阿语，嫁给我吧。”
　　楼华语一愣。
　　秦堰转身，抓着楼华语的肩膀，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生怕自己错过她的某个表情。
　　天知道，看他表面风平浪静，明明已经是波涛汹涌了好不好。
　　楼华语眨眨眼睛，忽然问：“我嫁给你有什么好处？”
　　紧张过度的秦堰听到她的话，发现是句“非标准答案”，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赶紧弥补：“嫁给我，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我的东西？”
　　“还是你的。”
　　“那你要听我的话。”
　　“听你的话。”
　　“不许纳妾。”
　　“绝对不会。”
　　“不许打我骂我欺负我。”
　　“怎么可能！”
　　“不许……让我想想。”楼华语揉着太阳穴，一副思考的模样。
　　可怜的秦堰第一次向人求婚，答应了一堆条约之后，被楼华语晾在这里了。
　　“阿语……嗯？”
　　楼华语看他一脸急切，想追问又不敢逼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胸前一拍，道：“我没有意见啦。”
　　秦堰总算松了口气，揭开面纱，激动地在她最上啄了一下，最后觉得碍事，反正也没别人了，干脆把面纱拿了下来，她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似清辉如霰，皓然似雪，皎洁如月，眉眼间一分灵动，颦蹙时几分清爽。纯美清雅，剔透玲珑。
　　“怎么样，差不多好了吧。”楼华语眼睛亮闪闪的。
　　“……你还是一直戴着吧。”秦堰眼神闪烁，“还差点。”
　　“还没好啊。”楼华语丧气地捂着脸。就因为这张脸，她现在都不敢照镜子了。
　　秦堰看了一眼她完好无损的脸，觉得有小小的愧疚，默了一会儿，道：“放心，成亲的时候不会有问题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我想我爹娘，能知道。”他们说过不会干涉她的感情，但是一定要让他们先见见未来女婿，可是现在这情况……他们躲着自己，又如何参加自己的亲事？
　　“放心，还有一个月左右，应该足够通知他们了，不过……”
　　“我知道怎么通知他们！”
　　“那就好。”顿了一下，又道：“还有，冬月……也要走了。”
　　楼华语心里咯噔一下，抓住了秦堰的袖子，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忙问：“她为什么要走？”
　　秦堰但笑不语。
　　楼华语心里更没底，忐忑不安地问：“那那个刺客……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抓到了没有？”
　　“没有，据文钦说，他虽然武功不高，但是速度很快，而且，似乎还不是冲着王府来的。”
　　听他这么说，那个人不是冬月的情郎，而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影。他几次都是冲她来的，这一次为什么不是？
　　不等她疑惑，秦堰已经解答，“我收到消息，穆府昨天遇到了同样身形的刺客，而且，叶泽受伤。”
　　楼华语蹙眉。
　　此前，她一直以为影是叶泽的人，可是这一次，他为什么要攻击叶泽？
　　穆府的防卫她是见过的，上一次，她在穆府遇刺，正好后来叶泽更新了机关，结果还是被入侵了，难道他的速度就是穆府防卫的破绽？以叶泽的谨慎，改进前后存在同一个漏洞，也不大可能。
　　况且，他身边可是有四大美女护卫，怎么会挡不住？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他设计好的？
　　楼华语眉头微锁，脑中思绪纷繁一片，理不清楚。
　　秦堰看她神情恍惚，知道她又开始思考了，便没有打扰。不过，多少还是为她的习惯头疼。但凡她思考投入的时候，都会无视外物，警觉性防御力也会降低，这个习惯放纵下去可不是好事情。
　　不过，看她实在没完没了了，秦堰不得不打断她的思路，道：“有件事情还要说一下，我之前为你请过圣旨，父皇许我娶你为妻，但是……”他顿了一下，有些为难，“没有诰封。”
　　“什么意思？”
　　“……我原本是与父皇交易，要求娶你为妻，但是没想到，圣旨下来了，只写着你嫁给我做正妻，但是，没有王妃的诰封。”说着，秦堰都觉得难以启齿。
　　娶楼华语，这件事他谋划已久，正好几天前上朝提了出来，甚至算是威逼利诱，可惜，他当时提出的是要娶楼华语为妻，没想到皇上就真的只给了一个妻子的名分，生生将“他的妻子”和“王妃”两个概念剥离。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竟然就在他这里开了先例。
　　其实，关于这件事，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无非是为了给楼华语一个正妻名分，王妃诰命并不是重点，况且，在他的计划中，他是迟早要离开这里的，到时候，什么王爷什么王妃也都没有了意义，只是此时在楼华语面前说这个结果，还是觉得自己太失算了。
　　“王爷的正妻，不就是王妃吗？”楼华语还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理论上是如此，但是父皇有意刁难，把名分和权利分开了，你只有名分，但是，没有王妃的权利。”
　　楼华语恍然，“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我又不是奔着名利去的。”不用秦堰说，她也能猜到秦堰是很努力的，只是她毕竟是一个江湖女子。身份这种问题，放在皇上宠爱的子女身上，还有可能解决，但是放在秦堰身上，只会勾起皇上的怒火罢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按民间习俗进行婚礼吧，你有什么意见吗？”
　　楼华语眼睛一亮，按民间习俗成亲？这倒是很符合她的口味，真按照皇家礼仪来，可就头疼了。
　　“我不想见那些不认识的人，就咱们府上的和几个熟人聚一聚就行了。”不然的话，按他王爷的地位，都不用成亲了，招待客人就够了。
　　“也好。”秦堰点头。他本来就不插手朝堂之事，成亲这种事情，应当是欢庆，而不是应酬。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成亲了，不知道爹娘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会来吗……
－－－－－－题外话－－－－－－
　　掉收好严重，为什么只有我掉收这么厉害…我的万更适得其反吗…
　　

☆、第五十五章 新婚

　　她推开破败的庙门，来到佛像面前。周围蛛网遍结，佛像上也落满灰尘，看不出本来模样。一地枯黄的草随意铺散，只在供桌前的一处，垫着厚厚的一层，上面，躺着一个动止乏力身染血污的女子。
　　似是感觉有人到来，女子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顺着金线云纹羊皮靴向上看去，看到羽缎的斗篷，看到白色的面纱，看到楼华语。
　　她微笑着，“妹妹来了……”
　　楼华语看着李薇，沉默之后，蹲下身来，从怀中取出了几个药瓶，然后，解开她的衣服。李薇动了动，但没有阻止，忍着痛让楼华语脱了她的裤子。
　　从臀至胫，满是伤痕，青处青，紫处紫，都肿了起来，有破损处，因为感染，还留着脓血。
　　楼华语心中叹息，动手给她上药。
　　天子脚下，李薇一个平民，逃不过重刑，受了五十大板，而董五受了八十大板，开出宁王亲卫队。
　　“连孩子都有了，何必纠结于礼节。”楼华语道。她知道，董五来找过李薇，但是被李薇赶走了。若是有董五的照顾，她的伤口也不至于感染。
　　“……他伤得也不轻，又何必来照顾我……是我对不起他。”闷哼声中，她咬牙忍痛，说了这句话。
　　楼华语动作一滞，又继续涂药，“但是他喜欢你，也许在你身边，他还会有活下去的勇气……看得出，他是个倔强的人，如果你再这么赶他走，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她收了药，给李薇整理好衣服，在她身边坐下来，说：“我和秦堰要成亲了。”
　　“……那恭喜你了。”李薇笑了笑，“我得不到的东西，你得到了。”
　　“也许，你不是没有得到。”楼华语歪头，想了想，“只是找错了方向。秦堰不喜欢你，但还有别人喜欢你。虽然你不能再进入王府了，但是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解脱吗？”
　　见李薇怔然，她又道：“要我说，干嘛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现在解脱了，你也有其他选择……董五没有离开你，说明他是真心对你好，有了这一次的事情，他会对你更好。如果你一定要追寻一个虚无飘渺的梦，我也没办法，只是为你可惜。如果你能接受他，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虽然不排除私心，但是她也是真的这样想，如果他们两个能在一起，这一次挫折其实也是一笔财富。
　　她看了李薇一眼，感觉有人来了，就走了出去，在门外，看到了董五。虽然是八十杖，但是落在侍卫出身的董五身上，他还可以拄拐站立。
　　看到楼华语，她也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越过她向庙内看了看，见李薇没事，才转向楼华语道：“楼姑娘。”
　　楼华语也向庙内看了一眼，见李薇始终沉默，她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交到董五手中，“进去吧，她在等你。”
　　董五拿了银子，涨红了脸，又塞给楼华语，“这银子我不能要！我已经很对不起王爷了……”他的声音又弱下去，头也低下去了。
　　他倒是蛮有志气的。
　　事实上，他们犯的罪过，实在是司空见惯，但是真正为此受刑的人并不多，董五被秦堰送到了官府，非但没有怨怼，还对他心存愧疚，可见人品不错，这次的事情，大概也是他一时糊涂，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必然会走上正途。
　　就冲这一点，也要给他一次机会。
　　楼华语拍拍他的肩膀，把银子给他，一本正经地说：“小哥儿，你以为我是为你好啊，这钱可是我自己的，也是要你还的，反正我就在王府，等你赚了钱就去还给我，至于现在……你能忍，她的伤口可不能等了。”
　　董五一听，不推脱了，道了谢就要进去，刚迈步，又停了，犹豫地站在那儿，努力几次，也没迈开腿，只是战战兢兢地唤，“李姑娘……”
　　一阵安静，但是安静之后，传来李薇微弱的声音，“叫我名字吧……”
　　楼华语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还注意听着那面的动静，就听女子道：“你的伤口处理了吗……”
　　她放心了，加快脚步往王府赶。她现在是自由了，也让秦堰把跟踪的人都撤了，不过，还是保不住他继续监视。
　　刚一回房，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屏风。
　　秦堰在沐浴。
　　虽说以往这个时候她会回避，但这次她并不惊异于此，问题在于，秦堰也遮屏风，和她一样的白纱屏风，别无纹饰。这当然也没什么好惊讶的，问题是，她能看到屏风后的秦堰！
　　展现在楼华语眼前的，是一幅美男出浴图。看不清细节，但整体轮廓却很明朗。她能看到秦堰背对着屏风，自浴桶中站起，侧身，走出，从旁边拿起衣服，穿上。
　　水气弥漫，所有景象都影影绰绰，但是，绝对能看到！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洗澡的时候秦堰也能看到！
　　终于等秦堰从屏风后走出，她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指着屏风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能……”
　　秦堰似乎面色一变，“阿语，你不会看我沐浴了吧？”
　　一句话，把楼华语噎住了。本来是她找秦堰理论的，怎么上来就被他给质问了？
　　好吧，她口拙，只好摇头，“我没看到。”
　　“嗯，看来这个屏风质量不错，你盯着看了半天还什么都没看到，那成亲之后就继续用吧。”秦堰满意地点头，还轻叩屏风的木架子。
　　你都能看到我再盯着屏风，还好意思说它质量不错？谁能告诉她，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王爷哪里去了？
　　“秦堰，这个屏风一点花样都没有，要不换一个吧。”
　　秦堰揉着她的头发，“你觉得这个屏风不够精致？”
　　楼华语连忙点头。的确不够精致，她看十三月们用的屏风都是有画的，安全多了，要不咱也用那种吧，以防偷窥啊。
　　秦堰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深以为然地道：“确实过分简约。我刚刚想到，库里还有一个屏风，镂空的，名家雕绘，共十二扇紫檀木，用那个吧，沐浴的时候正好可以围上一周。”
　　然后你就可以转圈看了是吧？楼华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居然是镂空的，那种评分够什么用处吗？专供你这种内心猥琐的人偷窥吧？
　　“不用了，就这个吧。”
　　大不了洗澡的时候把秦堰赶出门外。
　　她还没有意识到，成亲之后，秦堰已经不需要用这种伎俩偷窥了，光明正大什么的，其实更吸引人不是吗？
　　“你就不问我去干嘛了？”屏风问题解决了，楼华语这才想到自己的主要目的。
　　秦堰挑眉，“去见李薇了，还拿了我的银子。”
　　楼华语眼睛一瞪，“就拿了你二十两银子，那么小气。”
　　“我小气啊……”秦堰目光一转，“既然这样，那剩下的五十两就放在我这儿吧。”
　　楼华语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到桌上一个包裹，冲过去打开一看，居然是银子！
　　“这些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说好的，你的银子都归我。”
　　“当然，你先拿着这些，到时候就不用去账房取了。”
　　“这还差不多。”楼华语目光一闪，趁秦堰不注意就捧住他的脖子，照着嘴唇亲了一口。
　　终于，秦堰为这意外之吻愣了片刻，眼底化开细碎温柔的波澜。
　　“其实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楼华语道：“虽然让他们吃了些苦头，但是凑成了他们这一对，也算是功德一件了。还有十三姐妹她们，虽然都是你用来打掩护的，但是你也不想耽误她们的幸福，所以才有了文艺社。”
　　秦堰不说话，但是那目光，分明是默认的。
　　“面冷心善的家伙。”楼华语拍着他的胸口，冷不防被他拉入怀中。眼看又要迎来一阵热吻，谁知专门坏人好事的文钦又出现了。
　　秦堰面色有一瞬变得很难看，但是下一瞬就已经恢复冷然。
　　眼看就要成亲，阖府都在准备，秦堰以为文钦是想就婚礼说些什么，但却不是。
　　他在王爷耳边低语几句，秦堰听过，点头道：“你去安排人去给她检查一下男女……”
　　“是。”
　　“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流金已经怀孕了三个月了……三弟倒是很小心，现在才传出消息来。”
　　怀孕前三个月最容易出事，所以现在才有消息传出来。
　　“你……”流金的事，他居然知道？楼华语早就明白秦堰不是一个真正的闲散之人，但是现在看来，他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是被叶泽送过来的，中了公子殊的毒，叶泽和三弟是一路的人，因此将手下的流金送到三弟身边。”
　　没错。当初，她因为好奇，进了叶泽的势力范围，中了公子殊的毒，被迫听从叶泽的命令。在穆府生活了一段时间，她也知道叶泽的一些事情，其中一件，就是流金嫁给秦扈为妾。没想到，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多。”楼华语皱眉，心里很不爽。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他还真是有点惭愧，之前一直没有跟她说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我不想苛待自己，所以只好苛待你，咱们这几天，就别见了吧，我要分居！”她最讨厌被隐瞒欺骗什么的了，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
　　终于见到楼华语的本来面目，众人疯狂了。
　　这是黎明前夕，楼华语被一群姐妹堵在自己原来的房间，因为秦堰说了要今天摘下她的面纱，所以好奇的女人们都聚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撤下了她的面纱，然后，艳惊四座。
　　皓如明月，皎如霜雪，清如丹莲，雅似星辉。
　　感受到姐妹们如饿狼扑食，虎视眈眈的目光，楼华语有点尴尬。
　　其实，也该给她上妆了吧，今天任务比较繁重啊，秦堰会来迎亲的。于是，她开口：“姐妹们……”话未说完，众人都扑了上来，直接把她恩倒在床上，伸过无数双手来，全奔着她的脸而来，这儿摸摸，那儿碰碰，争先恐后，一片混乱。
　　“我要捏我要捏！”七月道。她和八月抢地方，最后，一脚定胜负，把八月踩得
　　大叫一声退出去了。还来不及兴奋，一看，这边又被三月抢了，我再踩，于是，又挤掉一个。用类似方法，她突破重重阻碍，来到离楼华语最近的地方，伸出了魔爪。
　　楼华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她们蹂躏，顿悟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左边捏捏，右边捏捏，着脸怎么手感这么好呢？好想亲一口啊。七月没忍住，珍而重之地在楼华语脸上啃了一口，就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不理会，专心致志地欣赏。
　　什么叫我见犹怜？这就是了。七月想，如果她是个男人，她肯定立刻就把楼华语扑倒！可惜她只是个女人啊，只能摸两下了，这揪揪，那揪揪，好好一张白皙无暇的脸，就被她揪出了不规则的红晕。
　　楼华语的目光不在七月身上，而在七月背后那一群人身上。她没有阻止七月，因为，有人会替她阻止的。
　　“七月！”正月一声大叫，七月条件反射地立正，转身，“我在这儿……”
　　意识到情况不好，她明智地往旁边让了让，楼华语得以起身，但七月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一群人都冲了上来，把她围在中心，专找她的脚踩，就听到一声声尖叫传出来。
　　楼华语整理了衣襟，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她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能依靠这些不靠谱的家伙了，就干脆撇了她们，自己上妆去了。
　　红的抹胸亵裤，红的中衣裤子，套上一件绣花红袍，脖子上戴着项圈和天关锁，胸前挂个古怪的照妖镜，肩披霞帔，挎着子孙袋，臂上缠着定手银，脚上穿着红缎绣花鞋，这衣服就换好了，之后要梳头。
　　此时，那群人也都闹完了，全都聚过来，打量她披散长发的模样，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她要用什么发型。
　　她们讨论她们的，楼华语则十分从容地梳头。等他们讨论完了，决定她应该梳双刀半翻髻，转头一看，她已经梳好了惊鹄髻，状如鸟振双翼受惊欲飞。
　　然后，戴上盖头。
　　“哎哎哎，先别戴，还没化妆呢。”正月扯下了她的盖头。
　　“我需要化妆吗？”楼华语眨眼，对正月微笑。正月一愣，立刻改口：“不用不用，这样就好，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什么东西？楼华语看过去，原来……是饭啊。
　　早就被告知成亲这天要饿肚子，楼华语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扑了过去，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还没吃几口，正月又把东西拿走了。
　　“快点，各就各位，王爷要来了！”说着，往楼华语手里塞了个东西，再把嘴巴一蹭，就给她戴上了盖头。
　　楼华语欲哭无泪。明明她起得很早，明明是她们一直在耽误时间，明明她给自己打理，为什么最后时间来不及了，倒霉的还是勤劳的她？
　　她恐怕是史上最悲催的新娘子吧，居然遇上了这些不靠谱的姐妹！
　　外面，秦堰骑着冰花，后面跟着乘轿子，伴着喜乐送嫂压轿等诸多人员，跟在望娘盘后面，已经来到留听阁门前。有鞭炮迎接，然后是一群孩子涌出来拦轿。这些孩子都是侍卫家丁的孩子，集结起来，也有好几十个，着么一拦，轿子就过不去了。
　　楼华语也不知道秦堰来了，正要出去，就被二月摁回座位，“急什么，新娘要捱上轿，等王爷请个几次再走，而且，还有人没到呢。”
　　楼华语见过别人成亲，但是对具体礼仪了解不多，只好坐着等。
　　正月已经吩咐人去送轿门纸包给轿夫，撑着大鹅的望娘盘已经传了进来。楼华语看着想笑，五月却推她一下，道：“按程序，你要把手里的布袋送出去，作为回礼。”
　　布袋？楼华语反应过来，往手里一看，正是刚才正月塞过来的东西，状如手帕的五色布袋。她还没好好打量，就被正月一把抢走交给五月去送，还不忘解释，“这东西寓意五代见面，送完了可就见不着了。唉，怎么回事，都三请了，怎么人还没到？”
　　“急什么，反正王爷有耐心，十请也没问题。”冬月又塞给楼华语一样东西，还挤挤眼睛神秘地说：“上轿前擦擦眼睛，会让眼睛变得闪亮哦，王爷一定难以抵挡！”
　　是吗，隔着盖头，怎么闪亮？直接来到闪电不就得了……楼华语低头一看，就是一块红丝帕，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先拿着吧。
　　“楼华语！”
　　“来了来了，新娘她哥，这可都五请了，你再晚点，新娘都上不成轿了。”十月扯着庄末初往楼华语面前拽。
　　庄大哥！楼华语看到他模糊的身影，正要揭开盖头来看看，却被一只手握住了，“别乱动啊，盖头现在揭了可不吉利。”
　　是连伊的声音。
　　他们都来了吗……楼华语激动得不能自已。庄末初可以算是她的半个娘家人，有他来参加，真好。
　　“新郎请新娘上轿。”这已经是第六请。原本三请四请的事因为庄末初的迟到而被拖到六请，大冷天的，又是这么个时候，估计要急死秦堰了。楼华语都能想到，他脸上没什么表现，心里一定要碎碎念了。
　　庄末初是以哥哥的身份送亲，所以由他将楼华语抱上轿。楼华语不明所以，忽然就被抱起来，忍不住低呼一声，耳边还传来冬月的声音，“别忘了手帕！”
　　另外，还有正月道：“饭呢，大米饭呢！你们都给折腾哪儿去了！赶紧找！”
　　楼华语不太清楚其中缘故，她所知道的是，她穿着没有御寒装备的衣服，被庄末初抱着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听着锣鼓吹打，听着童声喧闹，再听着围观人等的起伏嘈杂，唯一的感觉是——冻死啦！
　　“王爷！”正月冲了出来，一声大叫，“饭不知道哪儿去了，要不就去厨房再做吧！”
　　楼华语哆嗦了一下。马上要用的饭，还他们等了半天，结果被告知，要重做？光往返就得一刻钟，再加上做饭时间……她真会冻死的！
　　“厨房没有做饭吗？”秦堰的声音已经很危险了，温度直逼天寒地冻。
　　他想给楼华语一次完美的婚礼，结果被告知楼华语的爹娘不能来参加，庄末初也迟到了，现在还要让楼华语在这大冷天挨冻！而且……他看了庄末初一眼，这又不是亲哥，在这么抱下去像什么话！
　　“厨房都忙着做菜，估计还没做饭……”
　　“啊，饭在这儿！”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紧接着，少年又道：“不过，我以为没用，全给吃了……”
　　“池墨！”连伊尖叫一声，过去揪住了他的耳朵，“你怎么就馋成这样，少吃一顿会死……呸呸，少吃一顿会掉一块肉啊！”
　　池墨按着耳朵，委屈地说：“都走了两天两夜了，五斤肉都掉了，还不让吃饭……”
　　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秦堰看了庄末初一眼，道：“命厨房立刻做饭，留给饿的人吃。”
　　“喂，小池墨，那还有菜，你过去吃吧。”三月把池墨领走了，文钦也领命往厨房跑了。
　　秦堰看了楼华语一眼，见她脸色不大好，微微蹙眉，拉着她的手道：“是不是很冷？”
　　“还好。”她一直在运功，体内真气运转，倒也不太冷。倒是秦堰，比她站得久多了，双手都是冰凉一片。心中一动，就有真气通过指尖，送到他身上。
　　秦堰也知道功力到了她的程度要比常人更耐严寒，但是此时却考虑不了那么多，揉着她的手，不停呵气。感觉到她送来的真气，他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微笑，默契地与她构成了一个循环。
　　他们都在给予对方热量，温暖对方的同时，也温暖了自己。
　　文钦武功不错，节省了很多时间，而且厨房又正好做了饭，所以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热乎的米饭冷了一路，送到正月手中时，温度刚好。她接过饭碗，眼泪说来就来，等秦堰让开，她就朝楼华语走去，哽咽着说：“我的儿，吃口饭吧……”
　　楼华语全身颤栗，没能做出反应。她大致猜到了，这一口是上轿饭，意味着不忘父母养育之恩。但是，一般都是由母亲来喂的，看正月这表现，怎么还成了她娘了？
　　可惜，她的父母这次都来不成了，只送给她一封信……楼华语抓在庄末初胸口，感觉到他的存在，稍有安慰。
　　至少，她有一个哥哥到了。
　　她把头往前倾，庄末初也配合着，让她把头凑过去。正月就把饭送进西帕。
　　楼华语吃到嘴里，还没咽下去，正月就猛地扑到她身上，“我的儿哟……”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成功的把楼华语呛得一阵咳嗽。
　　“手帕，手帕！”冬月在旁边喊了一句。
　　楼华语这才想起来还有那块手帕，连忙拿出来擦眼睛。还没送到眼前，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阿嚏！”惊天动地一声响，差点把盖头震掉了。
　　在场的人都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愣了片刻。但是，这还没完，当人们刚从震惊中回神，又听“阿嚏”“阿嚏”“阿嚏”连响三声，成功令即将出阁的新娘折腾得涕泗横流，而且还货真价实。
　　楼华语气得咬牙切齿，“冬月，你……阿嚏！”
　　每一声巨响，都伴着身体的震颤，庄末初抱了她这么久，是在经不住她接二连三的冲击，也跟着一颤，一颤，又一颤。
　　这时候，正月反而不哭了，愣愣地看着，最后，破口大笑，“哈哈哈……唔……”
　　五月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下去了，在她耳边道：“据我观察，王爷面色比刚才黑了一倍，你和冬月好自为之。”
　　这话很灵验，正月立刻笑不出来了，偷眼看王爷，正在给新娘收拾鼻涕眼泪，看不出什么异样。不过，好好的一口上轿饭被她喂出这等轰动效果，好像是……不太理想。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楼华语终于上了轿，庄末初叮嘱，“小心不要被烧到，不要改变座位。”
　　楼华语点头，然后落座。轿子里很暖和，因为座位下面有个火熜，正好暖屁股，她冻了半天，赶紧向火，冷热一冲击，就又是一个喷嚏。
　　冬月听到，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是真的放多了……”
　　因为都在王府内，从留听阁到和熙堂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为了应上吉时，他们就带着整套装备，拉着整个队伍挨条路走，有的地方轿子刚好通过，观看的人群就被挤到后面，有花坛枯萎的，就干脆踩上去，总之，把王府逛了个遍，也没甩开兴奋的人群，而楼华语坐在轿中，景色是看不到了，净听人叫唤了。
　　本来还以为就府上家丁侍卫聚一聚，没想到在这几百号侍卫凑到一起，人也太多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总之楼华语是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暖和无一处不妥帖，正盘算着在轿子里多赖一会儿呢，结果，停轿了。
　　代表男方的阵仗都迎了出来，九月腊月和闰月都在此等候。
　　秦堰下了马，九月立刻迎上来，将糕点送入轿中以示敬意。
　　腊月和闰月以傧相身份出场，腊月引赞，闰月通赞。
　　腊月道：“新郎伫立于轿前——”秦堰便来到轿前。
　　闰月道：“启轿。新人起——”轿夫揭开轿帘，楼华语不情不愿地离开暖和的座位。
　　腊月道：“新郎搭躬——”秦堰拱手行礼，标试延请新娘。楼华语自轿中走出，结果九月递过来的牵巾，另一端，落到秦堰手中。
　　腊月继续道：“新郎新娘直花堂前——”秦堰牵引楼华语，慢慢走入和熙堂，转脸朝外，面前，便是一个香案。
　　腊月道：“新郎新娘就位——”两人上前一步，来到香案前。
　　闰月道：“新郎新娘进香——”九月递过香来，依次交给二人。
　　腊月道：“跪。献香——”两人跪下，三拜后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闰月接着说：“跪。叩首。再扣首。三叩首——”
　　事实上，颖国风俗，各地婚礼形式都有不同，但是这首拜祭祖都是最隆重的。这一道程序完成，两人便正式进入花堂。
　　正前方，四张椅子，坐了两个人，皇上宋守道和皇后陈汝，看得出，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楼华语在盖头后模糊地看到两道影子，自家父母不会来，那这两个人是谁可想而知。她是第一次见到帝后，一时有些愣怔，转头看向秦堰。
　　她没想到他们会来，不用想，秦堰一定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只为了给她一个圆满的婚礼。
　　楼华语猜得没错，不过，这两位也确实不想来参加，也就是走个过场，前脚新郎新娘拜过堂，后脚皇帝皇后就离开了，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接下来，送入洞房。在十三姐妹的安排下，就算是送入洞房，那也一定是有挑战性的，当然，这些楼华语全都不知道，所以，当楼华语忽然被凌空抱起时，着实吓了一跳，就听到秦堰在耳边道：“别紧张。”
　　周围是一片欢呼，有人喊了句撒花，于是，楼华语就感觉到有花瓣飞落。
　　“王爷，怎么还不走啊，你可是吃过早饭的，不会一抱女人就腿软吧，这样还怎么洞房啊，兄弟姐妹们可都在这儿看着呢，别让大家失望啊！”冬月的声音响起，之后是一阵附和。
　　往日里王爷都是一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冷模样，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他们制定的标准之一就是，一定要把握时机，坚决挑战王爷底线！什么？怕王爷发火？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王爷要是敢发火，会有人帮忙收拾的！
　　秦堰迈步了。楼华语很享受地躺在他怀里，十分满意。能少走几步，节省点体力，再好不过了，要知道，她今天早上可就匆匆吃了几口饭，折腾了这半天，肚子都要抗议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楼华语的状态，楼华语耳边又传来秦堰的声音，“我怀里有一个鸡腿，给你留的。”
　　楼华语一听，两眼发光，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伸手就往他怀里掏，完全无视了八月的话：“天啊，新娘子也太急色了吧！”
　　最后，她成功掏出一个鸡腿，打开油皮纸就拿到盖头里大嚼起来。于是，众人看到了诡异的一幕，新郎抱着新娘入洞房，而新娘则一脸淡定地从新郎怀中掏出一个鸡腿往嘴里塞。
　　“原来如此，王爷居然给妹妹留鸡腿，好体贴！鼓掌鼓掌！”在腊月的煽动下，大家都开始鼓掌。
　　“不止王爷，今天的新娘如此大方，如此不拘小节，也值得赞赏！兄弟姐妹们，他们的洞房之夜会有怎样的看点？精彩不容错过，我宣布，新郎新娘今晚的洞房仪式，凡参加者付银三钱！想入院的五钱，入房的十两，快来交钱啊！”九月的声音。
　　那边锣鼓欢腾这边楼华语听到，动作一不协调，呼吸一不顺畅，噎到了，咳了几声，低声道：“这真是个财迷。”
　　“好嘞，既然新娘不愿意，我也不好要价了，见于房间有限，我们十三个包了，其余人都来凑热闹，分文不取！”九月突然蹦出来，吓了楼华语一跳。她还没说完，又补充，“不过，因为今晚内容所限，兄弟们可要吃亏了，在院子外面喝喜酒吧，和那个妹妹相好了，听她给你讲！”
　　“到了到了。”正月一出声，楼华语顿觉拨云见日。
　　“慢点慢点，喂，这怎么整这么多绳子，想绊死几个啊！”八月的声音。
　　“怎么说话呢，吉利点不行啊，这可是我想出来的，不能让王爷这么轻松地把人带进去！”闰月道。
　　楼华语听了这话，就往下看。往下看视线是不受阻的，于是她就看到地上全是红绸，蛛网似的扯着，高低不同。秦堰想要把她带到床前，就要越过这些障碍。有时要跨过去，有事要钻过去，真是毁形象毁了个彻底，但秦堰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成亲的时候，要的就是个热闹，为此，就是自己牺牲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秦堰在前面闯蛛网阵，后面的人可没有这么傻，把红绸一个个全解开了，走得十分轻松。
　　视线中出现了红缎褥子，然后一点点靠近。楼华语不知道秦堰怎么想的，横竖她是松了口气，把鸡骨头一扔，准备降落。眼看着屁股都碰到床了，秦堰也松手了，她也要成功降落，突然，有什么东西一撞，伴着一声惊呼，她就被什么东西压在了下面，旁边的姐妹们还没心没肺地大笑。
　　楼华语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触感，与任何东西都不同，因为，这是一个人的触感——秦堰被人推倒，压在她身上……好羞涩啊怎么办。
　　“……没事吧？”秦堰好不容易起身，有些庆幸楼华语还带着盖头，看不到他脸红。
　　不过，他忘记了，楼华语是看不到，但是，其他人全看到了啊，王爷脸红了啊，因为压倒了新娘子啊，好激动！
　　“我，没事……”楼华语很庆幸，她还戴着盖头，秦堰看不到她脸红，不然的话，实在太没面子啦。
　　——不愧是夫妻，连心里话都这么有默契。
　　新娘子终于被送入洞房了，接下来暂时就没有楼华语的事情了，她被告知，要好好坐着，等王爷回来，但是看着六月说这话的时候的表情，就知道她绝对没有真的相信她会说到做到。
　　没错，当楼华语看到有人陆续给屋中桌子上添菜的时候，她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想着那些家伙还算有点义气。当然，面对着美食，楼华语还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约摸到午饭时候了，她把盖头一掀，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因为晚上还有一顿，那顿饭吃着不方便，所以就把烧鸡留到晚上。
　　就这么坐等也不是她的风格，吃完饭，她就到处蹓跶。
　　房间还是一样的，只不过蓝的都变成了红的，白莲灯不吉利，改成了红莲灯。
　　过了许久，屋外响起声音，原来是侍卫来把门了。
　　这让楼华语很不爽。她又不能跑了，怎么还找两个人来看着。
　　这么一来，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了。坐着，或者躺着，实在无聊，就打个盹儿，等眼睛睁开，天已经黑了，肚子也饿了。再看看外面，两个忠诚的侍卫还在那儿守着，一会儿，进来一个把灯点了，之后又走人了。
　　楼华语望着外屋那一桌饭，咽了咽口水。
　　还是再忍一会儿吧。
　　一会儿之后，肚子还是饿。她看看外面的侍卫，决定，再等一会儿。
　　又是一会儿，肚子开始叫了，楼华语忍无可忍，瞅侍卫不注意，盯着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蹑手蹑脚来到外屋，扯了个鸡翅膀就跑，在床上坐好了，开始大嚼。
　　没多久，一个鸡翅膀被她吃得只剩骨头，还分成了翅尖、翅中、翅根三部分，再把骨头随手一扔，蹭蹭嘴。
　　蹭到一半，觉得还没饱，又用同样的方法扯下另一个鸡翅膀，看两眼侍卫，吃几口鸡翅膀，再看两眼，再吃几口，三看两看，这个翅膀也下肚了。
　　摸摸肚子，不行，还没饱。
　　就这样，楼华语开始了第三次行动，这次，扯了个鸡腿。和翅膀比，鸡腿肉要多，楼华语也吃上劲儿了，顾不上看侍卫，一口就撕下一大块肉，全塞进嘴里，还要用手帮忙。
　　估计是声音大了点儿，外面一个侍卫冲另一个说：“你听没听见什么动静？”
　　“……老鼠吧。”
　　“哦……是挺像，最好别是来捣乱的，尤其是王爷说的那个什么公子的……王爷。”
　　楼华语一听，差点噎到。
　　手里还剩半个鸡腿，怎么办？扔了，不舍得，她一向是个勤俭节约的孩子。于是，袖子一放，就在手里拿着，另一只手擦擦嘴巴，以最快速度整理好衣衫，嘴嚼得都反应不过来了，最后只好就那么囫囵吞了，一大块肉狠命地往下咽，差点没把她眼泪赶出来。好在，在秦堰进屋之前，一切准备完毕——至少楼华语是这么想的。
　　“阿语。”秦堰进了房间，也无心去看饭菜少了没有，就往里屋来，看楼华语坐得端端正正，表情规规矩矩，眼中不禁带了笑意，走过去道：“若是你把盖头……”话没说完，离楼华语也只有一步之遥，就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滑，身体立刻向后倒去。
　　楼华语这才想起来满地的鸡骨头，赶紧去拉秦堰。秦堰原本已经稳住了身形，被她突如其来地一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了，直接就往前倒，楼华语也没想到这个结果，脑子一片空白，也忘了躲闪，最后……
　　“啊！”尖叫一声，楼华语连忙移开脸，捂着鼻子，就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自鼻腔流出。把手拿下来一看……不出意料，是鼻血。再正过脸来，就看到上方，秦堰呆呆怔怔，鼻中流出两行鼻血……
　　“哦！”楼华语再次惊呼，在鼻血滴落之前一翻身，就看到殷红的两大滴鼻血落到白色的手帕上，洇染开来。她先点了自己的穴道止血，然后看秦堰。秦堰也捂着鼻子，但是鼻血还在流，又是两滴落下。
　　为什么人家意外都是接吻什么的，他们两个意外就是碰鼻子？
　　楼华语一掀他额头道：“你怎么回事啊，鼻子出血了都不知道仰头吗？”
　　“……我以前没流过鼻血。”秦堰十分淡定地回答。
　　原来如此，那作为这一次的罪魁祸首，她是不是罪孽深重啊——不对，重点是，秦堰该不会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吧……好幻灭。
　　楼华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一手托着他额头，另一只手正要给他止血，结果，亮出了半个鸡腿。顿时，什么事情都往到了脑后，楼华语看着这半只鸡腿，再看看秦堰的目光，华丽丽的囧了。
　　刚刚她还用异样的目光看着秦堰，风水轮流转，现在就轮到秦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了……
　　“呵呵……”楼华语讪笑着，把鸡腿往他眼前一递，“嗯，你饿不饿？我有给你留……半个鸡腿。”
　　秦堰学着楼华语给自己止了血，往外屋看了一眼，结果鸡腿，幽幽地道：“果然是，半只鸡腿。”“半只”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哪里哪里，那还有一桌子……”杯盘狼藉……楼华语自知有错，立刻给秦堰捏肩捶背，“我知道你今天肯定吃不了多少，所以专门留了半个，不然……”咳咳，半个也没有。
　　“不然？”秦堰看了她一眼，可惜没等到楼华语的回答，他直接一个喷嚏，正冲着手中珍贵无比的鸡腿……同时，刚止住的鼻血，再度汹涌而来。
　　楼华语想乐又不敢乐，一时找不到东西擦血，就拿袖子用，横竖都是红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秦堰有些无奈，拉了楼华语的手，不用她帮忙，自己止了血，又洗去了血迹。楼华语这才想到自己还没洗，也清理了一下。
　　秦堰被折腾了一天，净被灌酒了，还真没正儿八经吃饭，又在外面冻了一天，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染上风寒了不说，晚饭也被吃的七七八八只剩底子了。不过，有点底子总比吃个精光好，鸡腿是没有了，秦堰在桌旁坐下，吃点别的。
　　看着这残羹剩饭，楼华语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饱了，就坐在旁边看他吃饭，一会儿，想起什么，“对了，人呢，不是还要闹洞房的吗？”
　　秦堰僵了一下，随即恍若无事地说：“他们还在吃饭。”
　　“哦~”楼华语秒懂。敢情这是瞄准了空子溜过来的啊。
　　这个王爷，真是越了解越觉得可爱呐。
　　“诶，那你知不知道今天他们还有什么安排啊。那些可恶的家伙，说什么为了活跃气氛，都不跟我说到底要干什么。”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出那么多丑。
　　秦堰身子又是一僵，再次恍若无事地说：“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不信。”楼华语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
　　一会儿的闹洞房可是他难得的福利，要是告诉了她，那还有什么福利可言？在这一点上，他是坚决不会退让的。
　　秦堰还是被请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提醒楼华语，别忘记遮盖头了。
　　楼华语脸红。然后，十分听话地戴上了盖头。
　　闹洞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秦堰和楼华语肩并肩坐在床上，正月负责赞相。她打量了一下，摇摇头道：“王爷应该抱着妹妹，让她坐在腿上，这样才有感觉。”说着，旁边的人不由分说地将楼华语摁在秦堰怀里。楼华语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还是服从了，几乎在她坐下去的那一瞬间，秦堰的手臂就环上来了，明显的一副期待已久的样子。
　　“来，揭盖头了。”正月递给秦堰一杆金秤，秦堰就用她挑起了盖头。
　　此前由于秦堰那说不出口的独占欲，楼华语硬是被护着多戴了好几天的面纱，所以，这是楼华语第一次出现在在场大多数人眼中。
　　双眉似春风剪裁，细柳横枝，画出远山翠岫；眼眸如溪水汩汩，涟漪荡漾，明润秋水波光。口如樱桃，晕染初晖朝霞，脸似莲萼，绽放含苞蓓蕾。
　　这番景象，落入他人眼中，不过惊艳，但是落入庄末初眼中，便是另一番感慨。
　　时隔多年，当初的女孩儿已经长大，终于亭亭而立，却是在婚礼上，真正出现在他的面前。她长大了，守在身边的人也换了模样，而他，看着当年的那个小妹妹出落成如今的如玉佳人，几分欣慰，几分遗憾。
　　她终于，走到了另一个人身边，从此，将有另一个人来保护她珍惜她，而他，只要默默的守候便好。
　　这种心情，很复杂。
　　但是，还是衷心的祝福她，他们的，小公主。
　　庄末初看了秦堰一眼，离开了这个房间。接下去的内容，恐怕秦堰很不高兴他参与。
　　“奥奥，新娘这么漂亮，王爷难道都不表示一下恋慕之情吗？”四月开始起哄。
　　秦堰看了四月一眼，那一个目光，吓得四月都以为自己触着王爷能接受的底线了，殊不知秦堰只是用一种自己独特的、但是别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满意之情而已。然后，就摆出一副“我其实很淡定很镇静”的模样，在楼华语嘴上亲了一口，知道不能深吻，还是忍不住在她唇上逡巡一圈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继续他“刚才你们看到的不是我”的表情。
　　可是，众目睽睽啊，哪里容王爷这点表情狡辩呢，于是，掌声热烈。
　　“交杯酒呢，快拿来！哎呀你们这群家伙，就知道胡闹，快点！”她接过两个用红绳拴在一起的杯子，交给两位新人。
　　楼华语就是再不懂，交杯酒怎么喝还是清楚的，而且知道，喝过交杯酒，两个人就真是携手白头悲欢与共了。
　　虽然至于秦堰相识半载，但是相对于那些单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付此一生的女子们而言，她已经足够幸运。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既然定下了，就不需要扭扭捏捏，从今往后，她的生活中多了他，无论颠倒流离浮沉荣辱，都将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她一抬手，一口饮尽杯中酒。
　　“爽快！”正月把酒杯拿走，冬月又凑了上来。一看到她，楼华语就头皮发麻，觉得接下来估计又要有什么挑战性任务了。
　　“一杯酒下肚，会不会觉得热？”冬月体贴地问。
　　楼华语狐疑地看着她，差点以为那杯酒有什么问题，查看一番，没有问题，便摇头，心道这次冬月怎么这么正经。
　　“好，放心，总会让你热起来的。”冬月眨眨眼，一脸“你放心”的味道，说：“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吧。”
　　楼华语心里涌出一种不祥感。
　　冬月开始介绍游戏内容了，“这个游戏可是我想出来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搳拳，输的人脱一件衣服或者取下一件首饰，总之是自己身上的一件身外之物，成双成对的只算一件，知道其中一方脱光为止，当然，这个脱光是每个人身上还留着两件衣服，清楚了吧？”
　　就算是损人，咱也是有底线的，要真让楼华语脱光了，不用等到那一刻，她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至于为什么不说王爷脱光……秘密。
　　果然，冬月出手，就是不一样，这么损人的注意都想得出来！楼华语看看她，又看看秦堰，再看看等着闹洞房的一干人等，点头，“好，不过，总不能到最后我们两个都脱光吧，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你们了，我看，必须得先定一个次数才行。”
　　“那可就没什么意思了……我看，不如这样，”十月道：“限定时间，一刻钟之内，你们两个可以脱下我们十三个的衣服，只能脱外衣啊，然后穿到自己身上，时间一到，就开始游戏，搳拳三十次，不论脱到什么程度都停止，要是有人脱光了就提前停止怎么样？”
　　话音一落，楼华语的目光就已经落到了十三姐妹身上，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等十月一声令下，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过去，直奔离自己最近的正月，要解她的外衣，首先从腰带下手。
　　她扯啊扯啊，腰带愣是没解开。
　　难道这腰带是套的？于是她又开始撸，却忽略了一点，腰带夹在两处凸起之间的谷地，向上是胸，向下是屁股，无路可走。
　　得，她可没时间浪费，这件脱不下来，她赶紧放手，又去脱另一个人的外衣，结果脱了半天发现不是外衣——这人干脆没穿外衣！她只好再转向下一个。
　　这位好，穿了外衣，还是不系腰带的，可惜是件系扣的，扣眼太小，扣太大，愣是解不开，给她气急了，也不管是不是她的衣服，双手一用力，把扣子全崩掉了，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层，系的是腰带！
　　这都是哪门子设计！她们这些人穿个衣服都这么复杂，怎么不累死！不用想，腰带还是解不开。不敢耽搁，这次直奔闰月，寻思着她的衣服应该好脱，过去一看，全是扣！可是眼看时间要到了，没工夫换人了，解吧。鼓捣半天，突然发现，这衣扣是死的，根本只是装饰！
　　“时间到了，妹妹，很抱歉，你一件都没脱下来。”
　　楼华语累得满头大汗却一件都没脱下来，不禁转头看秦堰。刚才她只顾脱衣服，也没注意秦堰的进展，结果发现他手中也是一件没有，总算心理平衡了，一脸颓丧地问：“你怎么也没脱下来？”
　　“这还用说？王爷怎么可能从我们身上脱衣服，要脱也是脱你的嘛。”正月心领神会地道。
　　“好了，既然这样，那也不怪我了，现在该开始了，我说一二三，你们一起出手——一、二、三。”
　　第一局，秦堰负，取下发冠放到旁边还有人专门收拾。两个人就由此拉开了脱光比赛的序幕。
　　第二局，秦堰负，扔出一块手帕。楼华语觉得自己手气甚好，得意洋洋中。
　　接下来六局，三比三平。秦堰神奇地从怀中拿出梳子镜子红糖，楼华语拿出一花一簪一钗。
　　本来楼华语在搳拳上运气就一般，没想到秦堰居然运气奇差。可是，她不怎么高兴，再这么下去，秦堰会脱光的，虽然最后剩两件亵衣亵裤，但是，那也不可以！
　　第九局，秦堰负，真的开始脱衣服。外面的喜服脱了。楼华语也开始为秦堰祈祷。
　　也许是祈祷有了效果，接下来三局，楼华语全负，拔光了头上的首饰。于是，改为给自己祈祷。
　　祈祷再次灵验，接下来一局，秦堰又负，但是令人意外的，他没有再脱衣服，而是取出了一条手帕。
　　楼华语懵了，她见过秦堰从怀中取出手帕，但是，秦堰到底拿了几条手帕啊。不过也好，像现在这样，还有中衣，起码不用再脱了。
　　可是，接下来，秦堰又连输三局，而且还连掏三块手帕，楼华语傻眼了。
　　这一次，连续五局，秦堰三负，楼华语两负。秦堰贡献出一双鞋和两块手帕，但是两人的阵地并没有因此由地上转移到床上，好在提前有了准备，地上铺了锦褥。而楼华语贡献出一副耳环一副手镯。
　　竞争越发激烈，楼华语被秦堰神出鬼没的手帕唬着了，也不敢掉以轻心，更别提帮他祈祷了，弄不好他怀里还有一堆手帕呢。
　　比赛继续，第二十二局开始，又是六局，秦堰四负，楼华语两负。秦堰一下子贡献出四条手帕，楼华语则拿出了衣服之外最后两样东西，鞋袜。于是，游戏进行到最后阶段，还有四局，楼华语身上衣衫完整，秦堰身上脱了一件外衣。
　　又是两局，一比一平，秦堰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楼华语不得已脱下了喜服，因为成亲，这一次，她没有穿软鲛罗，里面还是红色的中衣。
　　还剩最后两局，真不巧，楼华语全负，而她现在的状态，上身还能脱一件，剩个抹胸，下身还能脱两件，剩个不遮腿的亵裤。究竟脱哪个，还真是个问题。
　　虽然说对面是新婚夫君，其他的也都是好姐妹，但是能矜持点还是矜持点好。
　　至于楼华语为什么这么老实，她可不是那么输不起的人——就算是，十三姐妹守在旁边，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她抗议必然是无效的啊。
　　最后，楼华语一咬牙，上面下面各脱了一件。
　　“本姑娘愿赌服输。”楼华语脖子一扬，转脸就瞪了秦堰一眼。至于秦堰，不关楼华语怎么看，反正自己是该怎么看就怎么看。
　　虽然两个人同床共枕很久，但是楼华语始终穿着那件软鲛罗，裹得严严实实的，像现在这般，上身只穿着抹胸，露出白皙的肌肤，也就只有那一次他真正亮明身份的时候了。心悦之余，还不忘给主使的冬月一个满意的目光。只是，当他发现冬月乃至十三姐妹也在看楼华语的时候，顿时不高兴了，走到楼华语身前，光明正大地揽入怀中，将一干多余视线全都拦在外面。
　　这人是我滴，全是我滴，通通的把你们的色眼移开！
　　楼华语被秦堰揽在怀中，还是有些脸红的，不过一直安慰自己反正都是夫妻了，没什么好顾忌的，渐渐也就放松了，这一放松，身子越发柔软，秦堰抱着简直不愿意松手了。这倒遂了冬月的意。
　　本来，今晚的洞房就是由冬月负责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撮合这对小夫妻。没办法，王爷那种没情没趣的人，要不是有人帮衬着，还不定哪年能娶到媳妇儿呢。所以说，作为师父，看到他如此上道，真是十分欣慰。
　　“哎呀，这就抱上了，倒正好，咱们再来最后一个游戏，乖乖的不许动啊。”冬月打量两个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红绸，众目睽睽之下就绕在了新郎新娘身上，最后系紧。
　　秦堰与楼华语原本就是面对面抱在一起，现在变成绑在一起了，秦堰倒是脸红了一瞬，反而是楼华语，只觉得好奇，羞涩腼腆什么的都抛在脑后了。
　　“我这里有些果子，我负责抛，然后新娘子负责接，新郎配合着新娘移动到指定位置，然后新娘用嘴巴落下来的果子接住吃掉，这期间，绳子不能开啊。”
　　一众思维与冬月有共同之处的姑娘们听了规定，眼神顿时诡异起来，不怀好意地看着楼华语，看得她有点发毛。好在最后又被秦堰挡住了，她也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冬月手中的果子上，却不知道秦堰心中复杂的心思。
　　这一项，他事先也不知道，只是冬月提前告诉他以尽量把衣服多脱一点，只不过他想来不愿在人前穿着随意，就是与十三月相处再随意，也不曾衣衫不整地相对，最后，脱下一件外衣表示表示就算了。走到这一步才庆幸，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只是楼华语……穿得太少了。
　　“开始啦！”冬月一声令下，抛出了一颗大枣。抛得很高，给楼华语足够的时间反应，但是楼华语是谁，号称武功盖世的语羽仙子，速度自不必说，秦堰武功甚至略胜一筹，两人配合着行动，瞅准红枣，就冲了过去。
　　和秦堰不一样，楼华语是一点顾虑都没有，就是有也开解完了，一心就为了那些个果子，相比之下，秦堰就有些痛苦了，痛并快乐着。
　　冬月扔得不亦乐乎，后来其他人也凑热闹，大枣，花生，桂圆，莲子，连起来便是“早生贵子”。
　　不管扔到哪里，楼华语总能赶到，就是秦堰有时候莫名其妙地迟钝，也被扯着身子拉了过去。总之，十分成功。最后，冬月看火候差不多了，把剩下的统统洒在了被褥上。
　　闹洞房终于结束了，十三姐妹依次退场，最后出去的正月冲楼华语挤挤眼睛，道：“新婚夜愉快。”
　　终于清静下来，楼华语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想擦一擦，猛然发现，身上的绳子还没有解开！试着又动了动，又猛然发现，好像，她一直忽略了什么……
　　她忽略了秦堰的反应，真实反应——这才是腹黑冬月的终极目的，给你们的洞房添添情趣。
　　秦堰一时有些尴尬，勉力和楼华语拉开了些距离，双臂一振，红绸十分听话地断了，只是不听话的地方，还是不听话。
　　不过，再看楼华语，难得她终于能脸红一下了，秦堰一看，顿时没了那点别扭，眼珠一转，突然来了句：“想……要么？”
　　“要……什么？”
　　“要做洞房该做的事……”秦堰故意放慢声音，显得有几分轻佻。
　　楼华语睁大了眼睛。不是为了这句话，而是为了他的语气。蹙眉好生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摇头感慨：“奇哉怪哉，你什么时候被调教成这副模样了？不像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
　　秦堰试图把话岔开，可惜失败了。楼华语眼睛一眯，笑了，“亲爱的，你说呢？”
　　秦堰多少有些遗憾。他很清楚，今天是注定不可能的，不止今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恐怕都得过只能看不能吃的日子，因为，岳父岳母不同意。理由？岳父岳母不到场，就不能圆房。
　　只是，每天看着这样雪肌玉肤眉清目秀的小娘子，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只穿了抹胸……还是不要看了。
　　楼华语也知道他只是说说，倒是无法理解他的痛苦，所以轻轻松松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道：“今天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啊，她们居然一点也没跟我说。”
　　“除了最后洞房，其他我都知道，不过……”他沉默了一下，“还是不理想。”
　　楼华语坐到床上，波光盈盈的眼睛看着他，“我觉得很好啊，虽然出了些小问题，不过热闹就好，而且，我还见到了皇上皇后！”
　　秦堰同样看着她，微微笑了，“这种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原本以为她们能弄出个名堂……倒是够热闹的，你觉得满意就好。”
　　楼华语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怎么就有点不好意思了，眼神有些游离，不经意间，就落到了秦堰的唇上。浅色如樱的唇瓣微微勾起，令人想到它的柔软……楼华语有点脸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吻了上去。
　　在这方面，男人总是比女人更有天赋，楼华语只负责贴上去，秦堰已经顺杆儿爬，揽着她的腰身，加重了这个吻。
　　洞房旖旎，烛影摇红，新人娴雅，君子温舒。
　　不知不觉间，秦堰便与楼华语一同倒在了床上，他的一双手，也忍不住上下游移，抚过她细腻温润的肌肤，由后而前，最终，覆上了陌生的柔软。
　　楼华语猛然惊醒，一把推开秦堰，滚到了床里，顺手将有些松脱的抹胸整理好。
　　秦堰一时沉醉，被楼华语得了手，恍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有些后悔。
　　早知道一鼓作气多摸几下了……可是往下身看看，觉得还是算了吧，受罪的还是自己。
　　“嗯……该睡觉了吧？”楼华语有些尴尬，随口说道。忽然又道：“咦，这是什么？”说着，从秦堰枕下拿出一本册子，刚要翻看，就被秦堰夺了去。
　　“干什么，我要看。”
　　“你还是不要看了，赶紧睡觉吧。”联想一下十三姐妹的性子，这个时候放在他床底下的书还能有什么，可不能被楼华语看到。
　　楼华语觉得他有些奇怪，更好奇他手中的册子，结果刚做出一点要抢夺的表示，秦堰就凑了上来。她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于是，把被一拉，果断睡觉。
　　结果，又被秦堰拉了起来。他把被子上的东西划拉划拉，这才让楼华语睡了下去。
－－－－－－题外话－－－－－－
　　看来万更情况不好…居然还是掉收这么厉害，哭
　　

☆、第五十六章 解药

　　可是，楼华语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夜中格外清晰。
　　这下子，楼华语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乱滚。秦堰看她这么滚下去他这晚也别睡了，把她抱住，附耳道：“没事，老鼠罢了。”
　　“老鼠？”楼华语想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珠一转，又点头道：“的确是老鼠，真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这么胆大。
　　秦堰不以为意，“王府也会有老鼠，还是我养的，放心，不吃人。”
　　墙外，打算听墙角的十三个人听了，暗暗捏了把汗，也不敢多呆了，赶紧按顺序撤退到数丈之外，这才不约而同地抚胸，叹声“好险”。
　　正月刚从惊险中恢复，得意地道：“你们瞧，我就说嘛，华语肯定是害羞了，咱们这一走，他们才能办正事儿！”
　　六月争先恐后，“我也说过，我看好的男人是不会错的，只要是个女人，王爷就能搞定，他可是完美男人！”
　　“不用你说啦，”七月插嘴道：“我看我做的也不错啊，想得多到位，那些花够漂亮吧…。”
　　“得了吧，你那些花大把大把的扔，心疼死我了，那都是钱啊，今儿个我可是破了财了啊。”九月就差没哭出来了。
　　“你也别争功，那钱可是王爷的，人家王爷乐意，你哭什么穷啊，还有那些花，是我摘下来的好吧，你们就那么扔吧扔吧就没了，辣手摧花啊！”三月捧心。
　　“瞧你们一个个的，心眼都长哪儿去了，就我精明，晚上闹洞房那会儿还好好观察过了，”冬月在虚空中划了道窈窕玲珑的曲线，点头道：“对，就是这样，王爷有福啦！”
　　“我说冬月你就别思春了，找你家男人去。”正月一脸正气。
　　“我觉得，冬月，今儿个你那块手帕可能惹到王爷了，还有三月，那些花被你拔得毫无美感，全毁了，我不敢保证王爷会没有什么反应，正月，早上那时候的事儿，估摸着王爷是不会忘记的。另外……”五月开口，全体从惊喜中清醒，想想今天各自做过的糟糕事儿，不等她把话说完，一个个哀嚎着撒腿就跑，最后剩下一个闰月，五月没有继续数落，礼貌一笑，道：“谢谢你陪我走夜路。”
　　……
　　昨天姐妹几个的争论没碍着楼华语休息，这一觉她睡得不错。虽然没有了保暖的软鲛罗，但是身边有一个移动热源，还是很好用的，再加上昨天折腾了一天，所以，她理所当然地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时，秦堰已经收拾整齐了，楼华语一看时间，才知道都辰正了，赶紧起床梳洗。正要梳头，却被秦堰拦住了，“我来。”
　　看到梳子，楼华语才想起了一件险些忘记的事情，在他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块手帕，一把小巧玲珑的梳子和一个袖珍版的小镜子，再看秦堰，还是一脸“别问我与我无关”的表情。
　　“昨天的时候，你怀里怎么那么多手帕啊？”
　　秦堰不说话。
　　“宋，臻？”楼华语有些咬牙切齿。不用他说，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冬月提了这个主意，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她们哪里敢打秦堰的注意啊，只有帮着他的，连这种损招都用上了。
　　“没错。”秦堰直接肯定了她心里的猜测。那些手帕都是她们提前交给他的，目的就是为他脱掉楼华语的衣服。虽说现在出卖队友不大厚道，但是谁让楼华语是他娘子呢。
　　好啊，居然合伙算计她……果然，那些个姐妹真是要多不靠谱有多不靠谱。
　　“头发梳好了。”秦堰觉得这是自己也有错，不能让楼华语想太多，赶紧岔开。
　　果然，楼华语立刻往镜子里看去，头发都拢起来了，再不是当初少女模样，一时心里有些别扭，但是看他手艺还好，起码没梳得乱七八糟，不由得抬眼，一个眼波飞过去，“你不会是跟谁学了吧？”
　　“嗯。”他想起师父当初对自己说过的话，但求有情人，结发白首，但做有情事，画眉梳妆。如今看来，师父诚不欺我。
　　想想秦堰一脸认真的学梳头发，楼华语忍俊不禁。
　　“头发。”秦堰忽然伸手，“我的头发。”
　　“你的头发？不在你脑袋上嘛。”楼华语笑够了，诧异地看他。
　　“我是说之前送给你的头发。”
　　楼华语有点心虚，“……扔了……”
　　秦堰毫不意外。当时把那绺头发给楼华语就是想有朝一日楼华语能脑子灵光一闪把自己的头发贡献出来，没想到她还把头发扔了，还好他问了一句。
　　楼华语也不知道秦堰鼓捣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看到秦堰把一团头发交给自己。
　　“什么意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秦堰目光有些漂移。说这话真是不好意思啊。
　　楼华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这句话的人，他妻子跟人跑了。”
　　“……那就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分离。”
　　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写这句诗的人，她丈夫拈花惹草了。”
　　“那……你说怎么办？”
　　“凉拌！”
　　“我看还是热办吧。”秦堰看这不开窍的妻子，不高兴了。伸手，环住，收紧，拥抱，然后，开始“热”办。
　　许久……
　　楼华语捂着嘴唇，充分明白，王爷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不过好在，已经办过了，就不用太担心了，况且，不等秦堰有进一步举动，门外就已经响了起来。
　　“王爷，妹妹，该醒了！”正月的声音很是平稳，但还是抑制不住些许急切。
　　楼华语听了，把软鲛罗一套，来到门前，一点点拉开门闩。这样做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而取得的效果就是，当门栓打开时，撞门的人收不住力，一拥而上，一个摞一个，一个压一个，全趴地上了，首当其冲的正月就垫了底。
　　屋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听得楼华语一阵暗爽，也算是为昨天的事出了口气。不过，摔到最上面的冬月到没什么大事，一个高儿蹦起来就奔里间去了，速度之快，连武艺高强的楼华语都没反应过来，至于秦堰，是没打算拦着。
　　“啊。”冬月大叫一声，其他姑娘也跟着起身，旋风一样全冲了进去，刚才还在呻吟的众人此时全变成惊呼了。
　　楼华语有点发蒙，尤其是看到冬月举起的那块白帕，上面还有点点血迹。
　　“王爷，恭喜啊，还有小语儿！”正月作抽泣状，飘一般跑了过来，冲着秦堰展开双臂，被王爷一个眼神飞过去，瞬间改变方位，冲着没有准备的楼华语去了，两姐妹就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然后，剩下十二姐妹全都上来和楼华语拥抱，大有不勒死你也要气死你的架势。最后，楼华语满脸通红呼吸困难，这才应付完了她们的热情。
　　“好了，王爷别生气，我们这就告退。”正月不等王爷开口，就极有眼色地带着大家下去了，还顺手拿走了那块手帕。
　　“那块白帕是怎么回事？”十三姐妹前脚刚走，楼华语后脚就开始兴师问罪了。
　　“我做的，让那些打你主意的人趁早死心。”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宣誓所有权。
　　“……这也好。”虽然不知道他口中打她主意的人是谁。
　　“今天正好文艺社，去看看吧。”
　　“你往日可是不让我去的。”
　　“现在可以了，况且，今天，冬月会离开。”往日那是怕她看了那些男人就把他撇在一边，现在，当然没关系了。
　　“是谁？”
　　秦堰不说话了。
　　反正秦堰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人，总不会委屈了冬月……忽然想到被叶泽送人的流金。当初她在叶府也受过流金的照顾，因此心里有些感慨。秦扈她见过，阴冷无情的模样，恐怕对流金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在她怀孕了，秦扈待她会好一些吧。
　　在走出房门之前，楼华语又有些头疼了，听外面的动静，估计排场不小，十三姐妹敲门进来送了一套衣服，然后就出去了，还把门关上。楼华语拿来一看，是他们两个人的。她迅速脱下喜服，再换上高裙束的石榴红裙，上穿短襦，及腰处扎在裙线下，交领，露出白缎中衣，之后再披上大红羽纱面的鹤氅。转头一看，秦堰穿的是大红金蟒狐皮箭袖，由于身份限制，金蟒在胸前盘踞，威风凛凛。
　　“好了？”秦堰问了一声，随手理顺她换衣服时滑落的一绺头发。
　　楼华语点头。两人携手，一同打开了房门。
　　门外，青松翠柏，白茫茫的雪地上，还有昨日新婚的痕迹，尤为惹眼的，是前面几十个披着红袍的戎装侍卫，他们在文钦的带领下一起下跪，高声道：“恭喜王爷，恭喜夫人。”
　　夫人，这个称呼本不应该用在楼华语身上，但是，当天定帝开了先例将王妃诰封与王爷正妻分割之后，这个称呼就落到了楼华语身上，宁王夫人。只不过，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
　　楼华语凑近了秦堰，耷拉着脸，“难道我未老先衰了吗……”一句夫人，好像她老了十岁以上……
　　“就是，都把华语叫老了，看她多年轻！”一身红衣的连伊飞了过来，搂着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和宁王睡在一起了啊！”
　　楼华语觉得，这句话杀伤力比“夫人”还厉害，尤其是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不过，也算是心照不宣了吧……
　　“我觉得……该吃饭了吧？”她迅速转移话题，揉着肚子看向秦堰。今早这顿饭事先说好了的，她要陪庄末初连伊和池墨一起吃。
　　秦堰点头了，姑娘们就开始收拾，不一会儿，一张桌子就在雪地里摆开了，饭菜也都上了，最后，果然只留下庄末初连伊和池墨三人。
　　吃过饭，文钦来报，文艺社人员都齐了，秦堰便先送走庄末初等人，之后带楼华语来到后花园。依旧是哪个地方，依旧是姑娘相陪，甚至依旧是那样的格局，记忆犹新的是，一个男子只顾着执剑而立冷眼旁观，其他人，变或没变，楼华语也不清楚。至于那个真正令她悬心的主角冬月，也依然不在。
　　“王爷夫人来了。”文钦道。
　　楼华语又听到夫人二字，还是觉得有点别扭，结果一群十好几个人都开始说“见过王爷和夫人”，她就扭了一下身子，直觉身上有跳蚤爬过，痒得直想挠。
　　她只好转向秦堰，转移了注意力道：“冬月的……那个人是谁？”
　　秦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漫不经心道：“看她自己主意。”
　　一会儿，冬月出来了，盛装的姿容让楼华语眼前一亮。头梳如意髻，鬓插玳瑁镶金簪，螺子黛描成涵烟眉，云母片制成梅花钿，淡淡的腮红绘成桃花妆，艳红的凤仙染遍葱玉的指甲，翠袖红裙，披一领白毛狐裘，立于雪中，盈盈独立。
　　冬月一出场，姐妹们都围上去，三推两推，把她推得东倒西歪。
　　估摸着装不下去了，冬月这才把眼一瞪，说：“到底是谁选！你们谁想男人了就吭一声，这儿还好几个呢！”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冬月这才巧笑倩兮地对秦堰行礼，那个温柔似水啊，“一切听王爷安排。”
　　秦堰挑眉，一心看着楼华语头上的白玉雕凤鸟纹双股钗，好像要研究一番，摆摆手，随意道：“也好，你们比武，胜者……”
　　“锵”地一声，楼华语条件反射地挡在秦堰身前，正要出手，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衣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不过，剑是架在秦堰肩膀上的，秦堰个子高，楼华语就什么事儿没有。
　　秦堰看着将剑伸向他的男子，若无其事，“如此，你我一决高下？”
　　“不行！”冬月立刻上前阻挡，一把撞开拿剑指着她心爱的王爷的男子，说：“你要敢伤王爷一根汗毛，我让你下半辈子就此了断！”
　　楼华语看了对面男子一眼，当即判断，此人不是秦堰对手。显然，冬月不知道这一点。这倒不奇怪，十三姐妹中，会武功的只有一个人，知道王爷底细的，估计也不会多。
　　“唉，人家可是刚成亲，怎么就动刀子了。”正月立刻出来打圆场。
　　男子笑了，收回剑来，轻弹几下，“不好意思，我只是，娶妻心切……王爷，这样的玩笑可不能乱开。”
　　楼华语愣住了。
　　这个声音……
　　是梅扬？
　　十二姐妹似乎对此并不惊讶，扯着楼华语，一起哭哭啼啼要送别了。
　　这种场合秦堰当然不掺和，可是他发现楼华语的眼神总往梅扬那里瞟，心里就有点不乐意了，他看着梅扬冬月周围一片热闹，楼华语也是闹闹腾腾的，似乎只有他落单。
　　有点冷清。秦堰打了个喷嚏。
　　“王爷。”文钦凑过来，在秦堰耳边说了几句。
　　秦堰沉默一会儿，“他知道？”
　　文钦点头。
　　“那好。”秦堰看看楼华语，又注意着梅扬，确定两人还在安全范围内，低声道：“派人暗中保护，直到她平安生产。”
　　“是。”文钦低声应道，很快离开。有人看到了他行色匆匆，但是没有在意，只是梅扬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上秦堰恍若无事的目光。
　　……　　
　　“金玉如意各一个，彩缎十匹，迦南珠两串，金玉杯各两只，帑银一千两……”楼华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之色。
　　皇帝就是有钱啊，这些有一千好几百两吧。可是再往下一看，她又不高兴了。
　　御赐，五色水晶围屏，二十四扇，紫檀雕刻，中间为五色水晶，主题汉宫春晓，原本是南疆贡品。
　　照例，只要不打仗，东西南三个藩属国每年都要进贡，像金银布匹什么的都不用说了，关键是，通常还会送些珍稀宝贝。
　　今年，西蜀进贡翡翠金丝裙两条，被赏给皇后公主，三顶紫金芙蓉冠，理所当然地分给兄弟三人。东炎进贡了多罗木醒酒松一棵，海马两对，前者被赐给秦扈，后者又分给皇后和公主。南疆进献温玉椅两把，据说冬暖夏凉，皇帝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留给了秦镌，最后就剩了个水晶围屏，按理也该分给秦堰了，可皇上却自己留着，明摆着冷落秦堰，现在又充当生日礼物送出来，更让人难堪。
　　虽说这东西也值千两，但是这口气她就咽不下。既然要赏赐，那就应该均匀，要不然，干脆全留着，这么耍儿子，真是任性。
　　不过，秦堰是过惯了这种日子的，根本就懒得跟人计较，把账单一扔就不管了，可苦了她这个自告奋勇要管账的夫人。
　　秦堰的生日三月十五，按惯例过五天，十三是各皇亲贵族，十四是官员显要，十五后院家宴，十六是文钦带着王府侍卫凑的大宴，十七是司马长史一类王府文官凑的官宴，所以说，到今天，大礼就收的差不多了，楼华语负责码账入库。当然，具体价值她是估算不出来的。
　　“湖笔两支，徽墨五匣，宣纸百张，端砚两方，云锦五匹。这皇后也太小气了点。”扒拉扒拉算盘，送的倒是好东西，可是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两吧，寒碜的可以。
　　“秦镌？”
　　楼华语打起精神。看他来的时候似乎心情还好，那件事应该算是过去了，看看他能送什么好东西。
　　“翡翠闹龙瓶一个，玉杯四只，东炎……东炎白莲五株？”这是送给秦堰的吗？真没想到，他这么有情怀，居然都想到秦堰喜欢白莲了，就是，总有一股违和感。
　　没工夫纠结这个问题，她又看起了永王的礼单，“独玉四喜玉扳指两个，攒珠宝带两条，奇凝香两片。”奇凝香，有一片万金之称，绝对的好东西。要不是在叶泽那里混过，她很难相信会有人用据说只有皇上才用得起的顶级沉香来送礼。
　　接下来是秦璇。她的礼物更是把楼华语弄懵了，上去就是御赐的翡翠金丝裙。先不说皇上刚给她她就转手究竟好不好，关键是，这东西秦堰能穿吗……再往下看，紫茉莉花粉两匣，胭脂花露两匣，荷包两个，金累丝镶红宝石福禄寿发簪一对。
　　这貌似……是送她的？
　　继续往下，净是些不认识的。翻到今天的，总算有认识的了，梅扬和叶泽。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真是高下立别。梅扬送了一百个寿桃，一百个银丝挂面，一个堆绣荷包装着一个金寿星。而叶泽送了一斗珠加一颗夜明珠。
　　幸好是一斗而不是一斛，不然，她会想到史上以一斛珠劝慰失宠美人的唐明皇了，秦堰可不是什么江采萍。
　　再往下看，就剩下一个熟人，秦镌的侍卫长，左卫率李青，送了金锞一对，彩缎两匹。
　　楼华语费力地估算这两天秦堰收的礼。上百号人，礼品有上万两，在叶府看叶泽打算盘，那个姿势潇洒，换成她，手差点废了。
　　秦堰走进账房，楼华语头也不抬地问：“到底什么事？”
　　大过生日的，文钦还把他请出去，说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然后就把她一个人扔这儿了。
　　秦堰不说话，楼华语正要再问一遍，忽然，蜡烛灭了。她吓了一跳，向秦堰看去，视线立刻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那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泽的莹白珍珠。
　　“这是叶泽送你的，那一斗你就别留着了，这颗还有些用处。”要不然，他就全都拿走了，哪里会拿来碍眼。以前还没觉得，现在才有点察觉，这个叶泽，用心良苦啊。
　　楼华语第一次见到夜明珠，双手交叠着捧起它。柔光照亮她和秦堰的脸，房间中的事物也都隐约可见。
　　“怎么是送我的？”
　　“我的便是你的。”秦堰一本正经地道，就好像叶泽送礼的时候没有刻意交代珍珠归处一样。
　　楼华语倒没想那么多，起码她是不会相信叶泽会莫名其妙送她礼物就是了，于是很高兴地赏了秦堰一个轻吻。
　　早就对讨好妻子驾轻就熟的王爷对自己这句情话的收效不太满意，点点自己嘴唇，语气淡漠得好像他不是很期待一般，“这里。”
　　楼华语很干脆地在他嘴上啃了一口。她时时怀疑自己养了一只会撒娇的动物，为什么看着王爷这副模样觉得好有爱呢，难道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发现吗。
　　秦堰不甘示弱，为占便宜找到充分借口，有力反击，在楼华语鼻尖上啃了一口，慢慢，向下。
　　眼看就要落到嘴角，楼华语忽然煞风景地问道：“你还没说，文钦找你什么事啊。”
　　秦堰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父皇忽然生病了而已。”
　　如果真的只是生病，秦堰也不会跟文钦出去一趟，估摸着这里面有什么情况。
　　秦堰一向不愿意多谈那个父皇，带着楼华语往后院走去，道：“明天我生日，你的礼物？”
　　“明天再给你。”楼华语眨眨眼睛，“不许嫌弃。”
　　秦堰含笑，转而言他，“明天冬月回来。”
　　楼华语顿时泄气。想到冬月临走时对她说的话，她就发憷。
　　要比一比谁先怀孕……会用说吗，一定是冬月啊。
　　好在，这一次，冬月也没有怀孕，这让楼华语松了口气，好歹逃过一劫，不用面临十三姐妹的“催孕”。
　　不过，冬月说话风格还是没变，一见到她，就来了句“胸怎么还没变大”。当时楼华语正在吃饭，一听这话，一口饭就喷了出来，殃及多道佳肴，还连累了秦堰。
　　两个人名分已经有了，秦堰又无时无刻不想着多占便宜，所以平日里卿卿我我什么的也没少做，但是楼华语是个十分有原则的小姑娘，一应过界要求，全都不行。所以，秦堰的进度止步于过过嘴瘾，就连手瘾，都不能有半分逾越。以至于他深觉那片柔软是多么的可望而不可即，同时觉得，同床异梦什么的，果然很痛苦。
　　但是，这些痛苦与某些渴望怎么能表现出来呢？
　　所以，他在他人眼中，始终是君子如竹，中空而有节，至于那“空”里究竟有什么……不好说。
　　三月十五是正日子，也就是名符其实的家宴，虽说多了冬月，但是气氛却很和谐，唯一的不和谐大概就是梅扬贺将军了，原因在于他观察女性的视角很让人吐血。
　　等到晚宴之前，各姐妹献艺，首当其冲的正是正月和九月，一舞惊鸿，目光之中尽是艳红，一个柔婉，一个凌厉，同样的热烈，不一样的舞姿。
　　楼华语已经见过一次，该感慨的都感慨了，其他姑娘们也都司空见惯，就只有梅扬，品头论足。虽然都是对冬月说的，而且声音不大，但是坏就坏在楼华语真气盛，想不听也不行啊，所以，就听到贺将军不停地对爱妻说，某人胸比你大，某人腰比你细，某人腿比你长，某人脸比你好看……她都不敢去看冬月的表情，但是偶尔听到贺将军几声呻吟，想必是吃了苦头。
　　可惜，屡教不改啊。
　　她很庆幸，自己不用上场。
　　等到冬月的独步，楼华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秦堰为他她们每一个人都量身定做了一项才艺，或歌或舞，但却没有给她编出点东西出来。好歹她也是多才多艺能歌善舞啊。
　　“你这是要弹琴吗？”秦堰坐在旁边，看楼华语坐在琴前，笑容浅浅。
　　晚宴已经结束，现在，轮到楼华语的礼物。园中，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张琴。
　　“先给你看一样东西。”楼华语从袖中拿出一件物事，交到秦堰手心，“以后再看，现在不行。”
　　秦堰点头。
　　楼华语满意了，试音之后，音符自指间流出。
　　今日月圆，本就是千里相思之时，听闻此曲，忽觉孤寒，没来由地心头一冷，紧了再松，之后，是全身心的安宁。饶是他自诩有几分品评音乐的水平，竟也不知道这乐曲描绘的是怎样的场景。
　　冷，但不凛冽，相反，周围荒芜一片，如同原野，孕育而出的，不是生命的渺小，而是孤傲。
　　这……秦堰皱眉，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有些头疼。
　　这是哪里？如此强烈的预感牵引着他，指向那个冥冥之中的地方，在那里，却又仿佛有一线沟壑，狠狠割断了他的联想，只剩下，纯粹的聆听。
　　真正理解其中深意的，大概只有楼华语了。她的眼前，是缓缓铺展的林海雪原，有雪豹轻轻走来，舔着她的手，温热的舌头，驱逐了凛冽的寒凉。一会儿，又有猞猁蹦蹦跳跳，嬉闹而来，那些往昔凶猛的野兽也化为温驯，绕着她，跳舞。
　　其实，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幕，但是当这首曲子响起，似乎亘古的呼唤，蓦地点燃了心中的一隅，如同海水满溢，如此温柔，仿佛有一双手，为她抚平伤痛，一切的难过伤心都化为乌有，就只剩下，黎明一般的包容。
　　“嘣。”
　　楼华语猛然睁眼，看看崩断的琴弦，又看看流血的手指，最后看向秦堰。
　　他……似乎睡着了。
　　也是，沉浸在这样静谧的乐曲之中，整个人都会全身心放松下来，卸去一天的防备与倦怠，如何能不入睡？
　　只是看他这副模样，想必最近这段时间，他晚上一定很累。虽然她想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但是今天，她只想让他睡个好觉。
　　至于崩断的琴弦……她叹息一声。冰心谱当配寒玉琴，现在寒玉琴不在手中，只用这张普通的琴，质量实在差太多了。
　　她把之前脱在一旁的外衣给秦堰盖上，自己伏在琴上，闭上了眼睛。
　　嗯，送他一个好梦，这个礼物，够有新意了吧。
　　“王爷！”总是扰人清净的文钦这次竟然从后院一路找到后花园。见王爷正在酣睡，犹豫了一下，还是唤了一声，“王爷。”
　　秦堰悠悠醒来，有些意犹未尽，却被文钦搅了好梦，面上虽不显，心情肯定是好不到哪儿去的。
　　“何事。”
　　方才还火急火燎的文钦现在又不急了，犹豫半天，跪下了，声音低沉，“属下无能，绿漪园……”
　　“怎么了？”秦堰和楼华语都瞬间清醒，异口同声。
　　“……绿漪园一夜被毁，其中花木皆化焦土……请王爷降罪。”
　　秦堰已经没有功夫去计较什么降不降罪的了，肃然起身，一句话不说拔腿就走，楼华语紧随其后。
　　绿漪园是她母妃的遗物，却莫名遭此大劫，其中缘由，必不简单。
　　顾不上备车，秦堰快步疾行，穿梭在陋巷之中，一如当初楼华语跟踪时那般，山重水复之后，柳暗花明。然而，此时，令人豁然开朗的不是那些经冬犹绿的花木，视线之中，焦黑一片。
　　秦堰顿了一下，看也不看守在此处的家丁，径自往里走，便看到满目疮痍。来到花海，已经不复往昔，所有的奇花异木都化为尘土，整个院子被洗劫一空，甚至连火药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彻底。
　　“怎么回事？”他蹙着眉，声音低沉地仿佛含了冰霜。
　　管理绿漪园的家丁中走出一位总管，三十左右年纪，上下黑衣，梳着发髻，脸上还有点点灰迹。他跪在秦堰面前道：“昨夜子时，有人潜入园中，毁了整座院子。我们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原本可以灭火，但是又有人在另一方向纵火，最后……未能看清那人的面目。”
　　秦堰的双手已经握拳，似乎在平复的心情，闭了闭眼，最终出口的话还是那么平静，“全去领罚，文钦，你去看着。”
　　总管应命，文钦犹豫了一会儿，也领命而去。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楼华语想要劝解一番，但是又觉得那些语言都太苍白，只能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其实，她心里也很难过。这个绿漪园，她来过几次，看遍了这里的争妍斗艳，如春的万紫千红百花齐放。
　　可是，全都毁了，就好像当初的，那些白莲。
　　公子殊，你这是在挑衅吗？
　　“没事了。”秦堰转身，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对她微笑，还点了点她的鼻尖——他似乎对她的鼻尖情有独钟。
　　熟悉的动作让楼华语也放下心来，心想他大概也猜到了是谁做的。但是她对秦堰的处理方式并不好奇，就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向门口走去。
　　这里，几十个家丁在受刑，有的人已经打完了，比如那个总管。
　　楼华语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总管，又看看正在受刑的人，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在受刑之后还仿佛没事儿的人一样的。
　　秦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自他身边走过，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然后，这位可怜的总管身子一颤，险些扑倒。
　　当然，不是他腿软，而是秦堰那一掌暗劲儿可不小，很明显就是要他“腿软”嘛。哪有一个正常家丁体格能这么剽悍？明摆着露馅了嘛。
　　“明天去找本王。”秦堰留下这句话。
　　程八百愣在原地，不知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刚才那一巴掌差点没把他打得趴在地上，屁股也火辣辣的疼。他一咧嘴，吸了口冷气，依旧站得笔直。不过，站得再直，秦堰也没回头看他，反而是楼华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朽木不可雕也。
　　刚才出来得急，没有马车，现在只能走回去。从这里到王府有一段距离，秦堰估摸着真的走回去得一段时间，于是停下脚步，一只手伸进怀里，然后——取出了一块面纱。
　　“外面灰尘大，戴上面纱比较好。”他亲手给楼华语戴上，看了半天，最后很矜持地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一副“我绝对不是怕你露脸也绝对不是很想亲你”的模样，光风霁月地——悄悄握上楼华语的小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楼华语瞥了一眼他和自己交握的手，点点头，一副“放心，我什么都懂”的样子，心安理得地跟在秦堰身后。
　　哎，怎么办，越来越觉得秦堰好可爱了嘤嘤嘤。
　　“对了，”秦堰忽然想起了什么，“昨天那首曲子……很好听。”
　　“那是。”楼华语骄傲了，“那首曲子叫《冰心谱》，你要是喜欢我还弹给你听。”
　　“冰心谱……”秦堰的目光闪了一下，“好名字，一片冰心在玉壶。”
　　楼华语用力点头，“不过，你都给他们又是作曲又是编舞的，难道就没给我准备什么？”
　　怎么可能！秦堰心理大呼委屈。
　　不是他不想，而是，送给她的一定要是最完美的，所以他迟迟不敢动手啊。
　　不过，话是不能这么说的，于是他一脸高冷地说：“你不需要。”发现楼华语眼神不对，赶紧补充道：“我给她们作曲编舞是因为她们有提升空间，但是你没有。”他深呼吸一口，闭上眼睛，像是准备着慷慨就义，再度睁眼时，对上楼华语的眼睛，整个人的感觉就不对了，“你的一举一动，皆是举世无双。”
　　楼华语十分不争气地，脸红了。
　　不过，好歹她还可以故作镇定，但是秦堰嘛……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落在她身上，下巴紧绷嘴角压平看上去很严肃就是控制不住耳朵泛红……
　　楼华语顿时平衡了，眼珠一转，左手出其不意抓上他的衣襟，右手一撩面纱，踮着脚就凑了上去——一个阳光般柔软轻盈的吻。
　　秦堰觉得世界都闪亮了。
　　他对她的吻始终怀着高度的热情和期待，在他心里，每一个都具有无与伦比的美好意义。那么，这一次的意义就在于……嗯，大庭广众之下啊，咱也是能见外人的了。
　　可惜，总有那么几个煞风景的。还不等秦堰好好回味刚才的感觉，耳朵上的粉红也没有退去，就听见楼华语唤了一声，“叶公子？”
　　迎面而来的，正是叶泽，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这两个人楼华语都认得，正是他手下四名女侍中的两个追云逐月。
　　看到秦堰楼华语，他也是一愣，随即行礼道：“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秦堰脸上已经不见的方才的羞赧无措，淡淡道：“叶公子当真是闲情逸致，竟散步到此僻巷之中。”
　　“王爷误会了。在下府上的贵客这几日没了踪影，听侍女禀报在这儿附近见过他，便前来寻找，不想碰上了王爷。”
　　“哦？公子殊消失了？”秦堰轻轻挑眉，“正好，本王也在找他。”
　　“王爷放心，一旦有消息，一定会通知府上。”叶泽行礼，目光不经意间瞥过楼华语。初时没有认出来，不过，能以这样的形式站在秦堰身边的女子，除了楼华语也不会有别人了。
　　楼华语有些庆幸自己带着面纱。
　　既然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真面目，那干脆以后就变成他们不认识的人好了。
　　不过，公子殊怎么会突然消失？在她的印象中，他可是和贪生怕死不沾边啊。
　　……
　　今天本来应该是秦堰的另一场生日宴，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气氛也就消散了不少。
　　秦堰倒是跟没事人一样，但是他的侍卫们纷纷为王爷不平，基本就没什么活动了。
　　楼华语也无所事事，正无聊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小语。”
　　“庄大哥？”
　　庄末初并不进屋，道：“我有事找你。”
　　楼华语知道是地方也不方便，于是和庄末初来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什么事？”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好事。
　　庄末初强自收敛的笑容终于绽放开来，好半天才收住，语气中却依旧是藏不住的欣喜。
　　“解药，我找到了。”
　　“什么？”楼华语睁大了眼睛。
　　“你身上的毒有解了，我终于研究出来了。”
　　“这么说，我马上就可以摆脱这该死的毒了？”楼华语一把握住庄末初的双手，兴奋得不能自已。
　　天知道她多么渴望这一天的到来！只要毒解开了，她就不会再受制于叶泽和公子殊了！
　　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的确找到了解法，但是……”庄末初又冷静下来，“这位解药……需要到雪域天山去取。”
　　楼华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兴头也去了几分。
　　“公子殊制毒还会用到雪域天山的药？”怎么可能！要到雪域天山采药，基本没有可能，就连去过那里的人都寥寥无几，何谈采摘？
　　“……到不一定是用它来解毒，只是，我们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我母亲和我的意见相同。”
　　“也就是说……”楼华语有些为难。
　　庄末初点头，“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已经通知了他们，他们也都决定了。”
　　“也只能是这样了……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要闯雪域天山，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不是单凭实力就能做到的事。哪怕是集齐武林高手，也未必能战胜雪域天女。在雪域天山，她是无敌的。
　　许久，楼华语开始解衣服，却被知道她想法的庄末初拦住了。
　　“你不必担心他们，反而是他们更担心你……对了，伯父伯母让我带句话给你，他们说，你可以相信秦堰。”
　　楼华语囧。
　　这是什么情况？
　　可惜，庄末初本身在感情上就是个迟钝的根本没注意楼华语的心态，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来，道：“我这段时间有事，可能会离开几个月，这个东西，你戴上。”
　　楼华语接过来一看，是一条白色腰带，有近三寸宽，材质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只不过是普通的丝缎。
　　“这是干什么的？”
　　“以前你尚未成婚，凡是随心意来就好，但是现在你嫁给了秦堰，还是遮一遮比较合适。”
　　楼华语秒懂。
　　敢情，是怕她用软鲛罗的时候走光啊。
　　她撇撇嘴。
　　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穿的，嫁个人就要改掉？这是什么道理嘛！
　　她当然不知道，这条腰带不是庄末初送她的，按照庄末初的心理，自家妹子爱怎么穿就怎么穿。当然，也不是她娘亲送的，在她娘亲那里，这件衣服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她可是从小穿到大，随心所欲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真正送这条腰带的，反而是她的爹爹。
　　请体谅一下他的妻子总是穿着软鲛罗然后给他惹一堆桃花回来的心情吧。
　　可惜，作为资深妻奴，他始终没办法说服妻子，现在软鲛罗传给女儿了，他也就将心比心为秦堰那个臭小子考虑一下吧。
　　自家闺女这么漂亮，可要看好喽。
　　不过，他也料到了，估摸着闺女用它的可能性不大。
　　而楼华语，也确实就把它扔在一边了。
　　庄末初觉得对不起伯父的交代，可是，还是妹妹最重要了，便也没说什么。一会儿，想起什么，道：“你还缺什么药吗，列个单子给我，到时候我让池墨送过来。明天我就出发了，如果有什么事就去药王谷开的药铺找伙计，药王谷的令牌……我给过你，你还是随身携带的好。”
　　楼华语都应了，虽然莫名的觉得一向说话不多的庄大哥今天有点唠叨。
　　“最近叶泽和公子殊有没有来找麻烦？”
　　“忘记和你说了，公子殊毁了秦堰的绿漪园。”
　　秦堰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叶泽呢？”
　　“我们今天上午见了一面，我戴着面纱，他都没认出来。”
　　“那最好，你好好待在宁王府，秦堰会好好照顾你的。”
　　楼华语微微皱眉，想了想，“这个我倒是相信，可是最近这几天，他半夜总是出去，要半天才回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庄末初愣了一下，也有些不解，很快就安慰楼华语道：“也没什么，这几天皇上病了，他忧心也是正常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宋真要是敢作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别说是伯父伯母，就是我也有办法让他后悔。
　　谁说学医的就不会用毒了？拜公子殊所赐，他现在对毒的了解可是有了很大的进步呢……
　　楼华语眼睛转了转，点头。
　　还是不要让庄大哥为她担心好了。
　　其实，要说秦堰白天经常出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晚上他出去干嘛？还专等她睡着了再走。如果不是起夜上厕所，她恐怕还发现不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这种情况还不是偶然，而是经常。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夜游症啊。
　　要说忧心皇上的病情……她真没看出来他和皇上有那么深的父子感情。
　　这么一来，事情就值得深究了。
　　

☆、第五十七章 追杀

　　楼华语不见了。
　　秦堰得知这个消息，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有任何闯入的痕迹，她似乎，是自己离开的。
　　“动用全部力量，查找夫人下落，一旦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尽管心有疑惑，文钦还是第一时间接受命令。
　　文钦离开后，秦堰吐出一口气，坐到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是在埋怨他没有和她说清楚这件事吗？可是，他只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啊……
　　……
　　月圆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空中的月亮却很明亮，相比之下，星光暗淡了一些。天空之中，还有几多墨蓝的云，缓缓飘浮。
　　楼华语找了棵粗壮的树，拎着酒坛子就上去了，打开塞子，喝了一口酒，信口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她左看看右看看，地下确实有几朵花，于是又喝了一口酒，将坛子举起来，继续道：“举坛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夏……”她再咕咚几下，在树上站起，小心地抬起一条腿，另一只脚也踮了起来，酒坛拿在右手中，翩然旋身，“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相交欢，醉后各……”
　　她停了下来，皱皱眉，又喝了几口，嘀咕着：“为什么醒的时候相交欢，醉了之后就各分散呢？不好，不好，应该是……醒时相交欢，醉后还交欢，对，就是这样。”于是她又抬高声音，倚着树干道：“醒时相交欢，醉后还交欢……然后是什么？”再喝几口，想起来了，“永结无情游……什么叫无情游？管他的，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楼华语今天很想让自己醉一场。
　　为什么要想起那些事情呢？为什么要梦到他呢？为什么会注意到以前没有发现的细节呢？
　　为什么……
　　让她发现了某些真相呢……
　　原本，她是计划着去看看秦堰大晚上的做什么的，可是，就在那天晚上，她忽然做了一个梦，然后，终于明白了一些以前忽略掉的问题。
　　想起那个梦，她轻笑一声，甩一甩头，看向天空，“云汉不就是银河吗？人要死了才能到天上啊……”
　　“我跟你说，我以前是在药王谷长大的，庄大哥大我七岁，对我特别特别好。再小了我也记不清，不过我看过他喝酒的样子……阿爹阿娘也真是的，一点儿酒也不让我碰，不过，其实庄阿姨也不让我碰，可是庄大哥就可以，庄阿姨说他可以少喝点，结果那一次，我和他背着庄阿姨偷了一坛子的酒，也不知道是什么酒，我就学着谷里其他叔叔哥哥那样，和他搳拳，谁输了谁就把酒都喝掉……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许告诉别人啊，其实我是故意哒。我知道庄大哥一定不会让我喝酒，所以我就把他灌醉……呵呵，我是不是很坏？”
　　楼华语的侧脸朝着月亮，闭上眼睛，傻笑着，右手提着酒坛子乱晃，“后来呢，庄大哥就输了，然后就捧着酒坛子上了树，说要赏月，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嗯……那天的月亮可能也差不多大，反正都是一个月亮。他还把我也抱到了树上，当然，我那时候肯定比现在轻多了，就坐在这个位置。我看庄大哥可帅了，虽然想不起来他那时候长什么模样，可是就是很好看……他就把酒全喝了，一边喝一边给我讲喝酒对身体不好，噗嗤，然后，然后他就摔下去了。后来庄阿姨才说，那是药酒。可是她没有训我，只不过把所有的酒都锁起来了，我还挺后悔的，好不容易把就偷出来了，结果一口都没喝道，之后也没喝到……”
　　酒坛子落地，一声脆响，四分五裂，酒浆迸溅，楼华语却好像没听见，声音如同梦呓，不知在与谁说话。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啊，不要乱说……知道吗，庄大哥睡觉的时候喜欢搂东西，其实以前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只不过，听庄阿姨讲，我到药王谷的时候他特别喜欢我这个小妹妹，就……成天哄着我，庄阿姨被他闹得不行，最后就把我交给他照顾了……你肯定没想到，他小时候和现在不一样呢，不过倒是有一点没变，特别会照顾人。那时候简直把我当宝贝，他怕我怕黑，晚上都要抱着我睡……这下你知道了吗？其实我算是被他抱大的，一直到七岁，结果他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是不是很好笑……”
　　“其实我知道，他们都在宠我……庄阿姨，庄大哥，阿爹，阿娘，甚至还有我已经不记得了的重晏叔叔……我是被宠大的，所有人都对我好，我也喜欢别人对我好，以为这是正常的，从来就没想过，还会有别的原因……”
　　“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我的血……这一切，你为什么要算计呢……”
　　半睡半醒间，她又想起了那一场梦。
　　梦中，两个人交手，一男一女，不相上下。然而，最终，少女还是挂了彩，那一滴血，未及落地，便消失不见。
　　乌云蔽月，方才明亮的月亮躲入云层之后，一时间，星光忽然闪烁，天幕上，繁星璀璨，夜色安详。
　　夏夜，凉爽的风吹来阵阵花香，耳畔，是虫鸣声声，在树叶沙沙中，奏响合唱的乐章。
　　楼华语睁开了眼睛。
　　树下，多出了二十多道黑影。
　　可是她目前的状态……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喝了一肚子的酒，行动起来肯定咣当，怎么对付他们？醉拳什么的，她可没学过啊……她一边想着，一边快速脱下外衣，脚下也不停试图逃离。
　　三十六计，走为上，难不成等着挨打？
　　可惜，没能逃脱。
　　楼华语不禁怨自己，没事喝什么酒啊，又不是离了谁就不能活，居然还学起举杯消愁的套路了！看吧，连脚底下的功夫都使不上了。
　　等楼华语终于起身，周围已经围了九个人。这一次，她数清了，一共十九人，十八个人黑衣，还有一个人白衣，。打眼一看，就知道那个穿白的才是关键。
　　可惜，再怎么关键，也不可能指望整一场贵妃醉酒就能糊弄过去。
　　“什么人？”
　　“你是楼可熙？”白衣男子答非所问。
　　“不是。”
　　这个名字，貌似有点耳熟。
　　“不是？”白衣男子冷笑一声，向她的腰间扫了一眼，再不废话，“动手！”
　　楼华语也没有想过就这样逃过一劫，早就抽出了白练。
　　若是平常，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对手，但是现在……酒兴一阵阵涌来，睡意也向她袭来，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立足不稳，东倒西歪。
　　练武之人最忌下盘不稳，下盘一旦虚浮，功力就降了大半，除非你是专攻醉拳什么的，显然，楼华语不是。所以，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况且，这些人用了一种古怪的剑阵，绕在身边，每每寻不到破绽，反而被反击。
　　这还只是九个人，而旁边还有十个人。楼华语这么一想，心里有点焦急，气息不稳，动作也出现破绽，身上又中了五剑，虽然没有伤及皮肉，却冲散了真气。
　　白练已经失去了作用，他们认得白练，甚至知道她有软鲛罗护体。
　　忽然想起娘亲的话，白练一出，见者必亡。
　　就是凭借这两件东西，他们认定了她就是那个楼可熙，可是，楼可熙究竟是谁？
　　“啊！”一声尖叫惊醒了楼华语。
　　她循声看去，惊讶地发现，剑阵出现了缺口！
　　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顺着那个缺口侧身，空隙正好容得她身体的厚度，而她竟然因此躲过了另外八剑！
　　脑中灵光一闪，顺势拔剑而出，先杀死了一人，随即补上这个人的位置，白练再出，又一次和众人战在了一起！
　　原来，这就是阵法的弊端！
　　发现楼华语找到了阵法的弱点，白衣男子一示意，剩下就人也都冲了上来，并不合围，而是轮番消耗楼华语的体力，每人一招，一轮下来，楼华语就脱了力，不知不觉间，又被九人合围。
　　她抹了一把汗，撑着剑站在圆心。对方已经死了四人，伤了七人，而她要面对的敌人，还有十二个，包括那个始终没有亮出底牌的白衣男子。
　　该怎么办？她问自己。若对方没有杀意，她或许可以跟他们周旋，在寻找脱身之法，可是现在明显行不通。
　　然而，情况已经不容她多做思考，又一轮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她不能再用真气了，方才被几次三番地打断真气运行，再这样下去，经脉紊乱，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单纯靠拳脚功夫，她甚至不是那个白衣男子的对手。
　　就在此时！忽然，一股大力冲向她背后的左志室穴。
　　她向前抢了一步，吐出一大口血来，又正好撞上身前三剑，身体便瘫软下去。
　　只是，还没有倒下。
　　她撑着剑，跪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
　　刚才那一击，冲击了她的足太阳膀胱经，震动腰间动脉静脉，伤肾，破真气。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是那个白衣男子所为。
　　“乖乖跟我走，可以不杀你。”白衣男子撤去阵法，走到楼华语身前，抬起她的下巴，“你还有用。”
　　楼华语瞪着他，压抑不住喉间腥甜，喷到了他的脸上。
　　不料，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蹭干净脸上的血，放在嘴前舔了舔，“这么好的血都浪费了，真是罪过，不过你也太不听话了……什么人！”他突然警觉起来，一挥衣袖，碰掉了什么东西，而另外几人却未能幸免，被什么东西击中，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瞬间，便只剩下八个人。这八个人快速向白衣男子靠拢，将他和楼华语围在中间，四面戒备。
　　几乎同时，四面八方忽然窜出十几道人影，直取八人，白衣男子抓起楼华语，想要先走，结果一道人影闪过，就听“唔”的一声，男子似乎受了伤，当即丢下楼华语几次闪身后消失在此处。
　　周围尽是刀光剑影，楼华语伏在地上，并不害怕，只是低着头，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第五十八章 糟糕，中计了

　　窗户打开，惊起了树上几只小鸟。阳光洒落在房间，也为窗边的男子，镀上一层金色的细纱。
　　男子伸出手来，接住了落下的白鸽，鸽腿上，是一个格外长大的信筒。抽出信来，他看了几眼，叹息一声，又将鸽子放飞，随手关上了窗户，走到桌旁。
　　桌旁，另一名男子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尖削的下巴因为紧张而越发棱角分明。
　　“如何？”
　　“……没有消息。”收信的男子道。
　　桌边的男子敲桌子的手顿了一下，收回袖中，面上看不出表情，但是一旁的人知道，王爷此时心情很不好。
　　秦堰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道：“公子殊的下落？”
　　“暂时没有查到。”文钦顿了一下，又道：“连姑娘也没有下落。”
　　秦堰点头。
　　楼华语出事的第二天，连伊就住进了王府，结果再过一天，人就没了，留下四个让人不敢恭维的大字：去找楼华语。
　　不过，奇怪的是，连伊并不会武功，走的也不久，原本应该能找到，但是却没有了踪影。以她的巫蛊之术。虽然算不上成熟，但是遇到普通人绝对有胜算，她也没什么价值被叶泽一类的人带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秦堰沉吟片刻，“全面搜索。她是被什么人引开了，如果你们也遇到了那些人，立刻回撤，不要管她。”
　　“属下明白。”如果真是那些人……他们确实不该多管闲事。
　　“王爷——王爷——”正在秦堰静坐沉思之时，书房外传来一阵呼喊声，而且是很多人一起喊，喊了很多声，严重影响了秦堰的思维活动。
　　他揉了揉额头，开门，轻飘飘的向外一扫……居然没反应。
　　正常情况下他们不是应该顿时作鸟兽散吗？
　　“王爷，天快黑了，该回家吃饭了！”正月喊道。
　　秦堰看了正月一眼，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却随手将门关上，又将自己关在了书房。
　　外面，正月一嘟嘴，叹了口气。
　　哎，连她的面子都不给……正月无奈地耸耸肩，只好带着姐妹们回去。
　　原本就鼓足了勇气来到这里的十一月们一看正月发话了，便像秦堰想象中的那样，顿时作鸟兽散了。
　　只剩下正月，看看书房的门，微微摇了摇头。
　　她找到文钦道：“有夫人的消息吗？”
　　文钦犹豫了一下，点头，把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那王爷怎么说？”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保护为主。”
　　“也好。对了，过些日子，你把贺将军请来吧，冬月也回来一趟，这样也好热闹一些，不然，王爷总像现在这样待在书房里，时日久了，恐怕身子坚持不住。”
　　文钦对她一笑，点头。
　　因为这件事是正月做的主，所以事先秦堰并不知道，临时出来迎接时，看着倒没有太颓丧，至少，那种高冷范是一如既往。
　　还没走到眼前呢，冬月就冲秦堰跑了过去，“王爷！”
　　秦堰当即看向梅扬。
　　果然，梅扬很及时地出现在秦堰身前，于是，冬月这一抱，就抱住了自己夫君。
　　“啧啧，施冉，你这抱得可真够紧的，要不，我来衡量一下你这个拥抱的尺度？”梅扬捋了捋掠过面颊的那一绺头发，抓了冬月的胳膊，把她从身上揭下来。
　　冬月把胳膊一甩，立刻闪到王爷身边，色厉内荏道：“你敢欺负我！”
　　秦堰果断向旁边一让。
　　梅扬上前一步，把冬月扯回了自己的领地。
　　冬月冲梅扬翻了个白眼，梅扬坦然接受。
秦堰带他们坐下了，冬月理所当然的一头扎进了姐妹圈，聊得热火朝天。
　　而梅扬与秦堰，谈论的却远没有那么轻松。
　　“我听说你贬官了？”
　　“嗯，降了半品，从从二品右卫上将军到正三品的千牛卫大将军。”
　　千牛卫将军，和右卫将军，看似只有半品之差，然而，却有本质区别。后者有兵权，前者，执掌礼仪，没有兵权。
　　现在京城动荡，梅扬这个有名的少年将军却被剥夺了兵权，其中利害可想而知。
　　“这个月的殿试应该会如期进行，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梅扬以武举出身，曾扬初要成为文武双状元，但是现在看来，时机不对，恐怕也没办法达成目标了。
　　然而，他们都无法置身事外。“小白啊小白，我求你快点好不好，我可是要第一个找到华语的，你再这么磨蹭，不等你找到，人家都回去了。”连伊蹲在地上，双手合十，眼睛盯着视线中的那只蠕动的虫子。
　　小白一点也不领情，还是在地上蹭着，以这样的方式，他们日夜兼程，才走了五百多里，这还是在连伊常常带着虫子直接前进的情况下。
　　但是现在，进了荒山野岭，连伊也不能准确判断小白指示的方位，只能让它下来带路。
　　连伊看看四周，放眼望去，一个人影也没有，心里就来气，一跺脚说：“她怎么这么缺德，往这么个鬼地方跑，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她实在不耐烦了，抓了小白放在手心，朝着小白刚才指示的方向大步走去，碰上山石死路，再把小白放下来。
　　就这样，他们进展终于快了点，来到山坳之中。
　　山坳里，终于有了人家，而且，还是楼华语住过的地方。饿得肚子咕咕叫的连伊喜出望外，连忙跑了过去，也不知道喊几声，看大门是开的，就直接往里闯，等进了房子才想起来问：“有人吗？”
　　没有回应。
　　看来是没人了。连伊有点失望。
　　没有人，哪来的饭？难道还要饿肚子？
　　怀着一点期待，连伊揭开大锅，惊讶的发现锅里居然闷着白米饭，还有热乎气！
　　她没想到一个山野人家哪里来的白米，只是有些奇怪是谁做的饭。有饭，就要有做饭的人，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吃人家的饭之前，要跟人家打招呼，这个道理她也懂。
　　于是，她开始找人。
　　这是四间茅草屋，她只进了一间，就往另外三间找去，结果刚走进另一间，她就呆住了。
　　死人！
　　连伊吓得退了几步，差点坐到地上，半天才缓过来，发现地上没有血，他们可能还没死。
　　此时，救人的意识又活跃起来，她不饿了，也不害怕了，反而手脚并用地来到倒地的三人面前。
　　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婴儿，用手试试，都还有气，再把一下脉，她惊呆了。
　　怎么会是……蛊？
　　这一次，连伊真的坐到了地上，还不敢相信，就取出小白来，把它依次放在三人的鼻前。
　　小白立刻兴奋起来，就要顺着鼻孔往里钻。连伊赶紧把它扯下来，它却还是兴奋不止，前半身立起来，手舞足蹈，像喝醉酒似的乱晃。
　　这下，确信无疑了。好在，看小白的反应，这种蛊还不算强。
　　她就把小白依次从三人的鼻孔放进去，看它拖着肥硕的身子往里挤，最后连屁股也消失在外头。
　　蛊原本就是指那种在一群虫子中吃掉其他同类最后活下来的虫子，对弱小的虫子有一种本能的渴望，正好这三人体内的蛊虫没有小白强，小白吃了它们，还可以提高自身实力。用这种方法解除蛊毒是万能的，关键在于，要能及时引出蛊虫，不然同样会伤到身体。
　　这一点连伊很有把握，小白一向很听她的话。她从身上取出小白的药来，放在中毒者的鼻孔，轻轻晃动，辅助着向鼻子里吹气，将小白引了出来。
　　大功告成。
　　连伊收好东西，又奔往下一个房间。这个屋子里，有两名老人，同样中了蛊，而第四个房间里没有人。
　　连伊有点失望，不过，这次又救了五个人，加一加就是三百五十二个了，收获也不小。
　　趁五个人还没醒，连伊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心安理得地吃了他们的饭。为了避免麻烦，吃完就走，而小白也刚刚吃饱喝足，肚子足足大了两圈，动作反而更灵敏了，带着餍足之情，十分卖力地往前爬，给好主人带路。
　　这段时间总是吃一些普通的虫子，它都欲求不满了，今天一下子就吃了五只蛊虫，够它消化一阵子了，得好好报答主人才行。而它的主人连伊，对它的表现十分满意，也终于明白它为什么总是慢吞吞的了，就寻思着以后多犒劳犒劳它，最好是喂蛊虫。
　　可是，这又不是南疆，哪有人天天培养蛊虫来供它吃啊。
　　连伊突然停下脚步。
　　是啊，究竟是谁放的？
　　后知后觉的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中原居然还有人会巫蛊之术！难道是南疆有人来了？
　　况且，刚才小白指示楼华语从那里经过，难道她被南疆的人抓走了？她和南疆也没什么过节，怎么会被抓？
　　难道是……
　　“小白，再快点，一定要找到华语！”刚才还对速度很满意的连伊又催促起来。
　　可是，小白没反应。它已经高速运转了，它这么点儿个小东西，怎么可能和她的那两条大长腿比速度！本来还想听句表扬来着，现在倒好，就知道催！
　　忽然，小白不动了，任连伊怎么催，它也不肯移动半步。
　　连伊蹲下来，双手合十，“小白小白，你最乖，等找到华语，我亲自给你养蛊虫当饭吃。你可是刚吃了五条，不会这么快就没力气了吧？”
　　小白还是不动，连伊伸手把它往前推了推，可它的腿不动。
　　“小祖宗啊，别耍脾气了好不好？你给我快点儿！”连伊生气了，一把抓住小白往镯子里一塞，人就往前走了。
　　“它又听不懂你说的话。”连伊正怒气冲冲地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这个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温度，但是，她很熟悉。
　　短暂一愣后，连伊跳转过身，瞪着眼道：“我就知道是你！”
　　“那算你聪明，只怕你还没这么聪明。”说话的是一名少年，看长相不会超过二十岁，但整张脸就像一块铁板，不苟初笑，十分冷毅，透出的森严之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如果线条柔和一些，倒不失为一名帅哥。
　　“我……我怎么会没有那么聪明！就是你，一路把小白引过来，还残忍地给那些人下毒！”连伊的情绪丝毫没被对面那张生硬冰冷的脸影响。
　　“彼此彼此。”少年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
　　连伊眼睛转了转，“喂，你不会是……来抓我的吧？”她眉毛一挑，“我警告你哦，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那是蛊术，如果……巫术呢？”话音未落，他眼中好像炸开一样，闪过璀璨的光，有瞬间消逝。
　　连伊因为这一瞬的攻击，悄没声儿地软了下去，在倒地之前，少年已经闪身来到，扶住了她的身体。
　　她上身后仰，倒在他的臂弯之中，脸也对上他的。
　　少年理了理她鬓角的发丝，抱起了她，表情松动，好像冰雪消融，“涟儿……”
　　突然，连伊睁开了眼睛！
　　眼中华光闪烁，凝成青碧的琉璃，似流淌着浓醇的液体，狡黠中，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少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她的双眼，晃了晃，感觉疲惫感如潮水涌来，拉扯着他进入梦乡。
　　连伊趁机蹿出，下巴一抬，“我说你真狠，上来就给我精神麻痹，本姑娘好心，只送你个美梦，不用客气。”
　　终于在巫术上胜过少年，连伊心情很好，小辫子也跟着一动一动的。她转身跑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愉快地蹦蹦跳跳，舞动着火红的裙摆。
　　精神攻击依品级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效果，两人能力相差不多，要赢，就只能出奇制胜。连伊有了准备，就没有被麻痹，但是少年毫无防备，中了催眠之术，跪倒在地，还在努力保持清醒。
　　暗处，一个黑衣人走出，跪在地上，要扶起少年。
　　少年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表情早已恢复肃然，“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一年，她的蛊术没有什么进展，巫术倒是比以前厉害了。”盯着连伊离开的方向，她的身影已经离开了视线，少年沉默一会儿，一招手，黑衣人立刻听令。
　　“不用追了。”少年微微蹙眉，“庄……庄末初吗？让我来看看吧。”
　　

☆、第五十九章 别来无恙

　　“驾！”“驾！”
　　策马扬鞭，罕有人迹的泥泞小路上，两匹马，一红一白，在鞭策之下奔驰。
　　眼前，酒望招摇，越来越近，为首的白衣男子勒马，想了想，对停在身后的青衣男子道：“休息一会儿吧……阿嚏！”
　　他下了马，牵马慢慢走近酒肆。身后男子也下了马，牵着自己的红马跟在白衣男子身后。
　　走到近前，青衣男子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却在接触到白衣男子的目光之后，没有吱声，栓了马。
　　水村山郭，酒旗迎风。
　　这里路过的人并不多，只有这个酒肆里生意不错，还有几个客人。
　　这不过是搭建成的简易小棚，当垆的是个布衣男子，见了两人，赶紧迎上来，将他们请入座位，殷勤地擦净桌子，道：“二位爷，来点儿什么？”说话时，还有些忌惮地看了看两人手中的剑。
　　“来一瓶村酿就好，再来几道下酒菜。”白衣男子坐到桌旁，声音冷凝，略带点儿鼻音。
　　“好嘞，二位稍等。”男子先将酒送上来，然后立刻去忙了。
　　白衣男子拿了酒瓶，倒了两盅酒，其中一盅递给青衣男子，抬眼看他，道：“你也染了风寒，喝吧。”
　　青衣男子收到主子的目光，接过酒来。
　　主子这话说得不错，两个人一连赶了数天的路，路上遇到了一场雨，在雨里淋了大半天，全感冒了。
　　本来他是想拦着主子的，可是，主子都能抛下京城一团乱的局势大老远的赶过来，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好在这一路上没出什么事情，照目前的速度，再过几天，大概几天就能到达边境了。
　　秦堰拿了自己的酒盅，没有了赶路的急切，反而显得有些悠闲，轻饮浅啜，目光扫过酒肆中的客人，又越向酒肆外的风景。
　　视线之中，有隐约的山线，透着青翠的颜色，近处，是崎岖泥泞的小路，前后无人。
　　他闭上眼睛，却未停嘴，似在感受周围略显嘈杂的声音。直到一盅酒入腹，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星光璀璨的眸中闪过一道异彩。
　　店主的菜已经准备好了，放在案中端了过来。
　　最后一道菜落桌，道：“二位爷，慢用……”话音未落文钦拉住他的手将他提到身前，正挡过一个人的攻击！
　　他旋身翻过桌子，扎入了战团。
　　酒肆之中，所有人都战成一团，唯有秦堰，将瓶中酒倾出，抄手，对着酒肆的棚顶，垂下眼帘。
　　最怕的，还是来了。
　　在走这一趟之前，他知道一定要来，但还是考虑到了许多不安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始终监视着他的动向的，那个人。
　　桌毁椅坏，文钦以一敌九，和他们缠斗未几，便渐渐被逼到中央，九人合围之势即将形成。
　　秦堰抓住了文钦的剑，扔向身后，剑已出鞘，击倒一人之后，落入文钦手中，文钦趁机向方才受伤的人进攻，对付一人，而另外八剑齐至。
　　不过，此阵为九人同布，少一人，便缺一位。文钦深谙其步法走位，借此漏洞，将受伤者拉过，旋身至其后。八剑便一同刺向文钦手中人质，收力已然不及！
　　秦堰起身，左袖金索飞出，一连击中八人手腕，横扫之时，将八人击退！
　　文钦放开了被挟制的人，退到秦堰身后，收剑还鞘。秦堰也收了金索，看着对面的九人。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那个人的手下，杀不得。
　　也许……他们也得到了类似的指示？
　　身后脚步声响起，一直潜在棚上的人终于走进酒肆。
　　秦堰转身，拱手行礼。
　　来者是名中年男子，一身蓝衣布袍，腰间佩剑，手中执扇，颇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气派，眉宇之间却毫无悠然之色。
　　看到他，秦堰与文钦都拱手行礼。
　　他摆摆手让二人免礼，打量着文钦，忽然道：“哼，他倒是培养了一个好徒弟。”
　　文钦未应，秦堰也不回答，只是淡淡道：“师叔有何见教？”
　　男子一皱眉，又是一声冷笑，“你还是直接叫我叔叔的好，这一个‘师’字，我可当不起。”
　　他随便找了一个凳子坐下，那九人便立在他身后。
　　看到地上洒落的酒水，他沉吟一会儿，语气缓和了几分，道：“过来坐。”
　　秦堰并不谦让，坐到了男子对面，而文钦侍立身后。
　　男子看了文钦一眼，“你是我徒侄，和他并坐。”
　　文钦这才坐下。
　　许久，酒肆之内都是无声的，男子不说话，秦堰文钦也不说话。
　　男子似乎在想些什么，目光在秦堰脸上流连，半天，忽然笑了。这一笑，说不上温和，但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使气氛又缓和了几分，“贤侄，我看你们风尘仆仆地赶路，好像有什么急事，不知是要去做什么？”
　　“与您无关。”秦堰面色不变。
　　男子面色一沉，一拂袖，带落酒盅，在地上摔成碎片。
　　“不管之前你们要去哪儿，马上给我去夷陵！”
　　“这是何意？”秦堰微微蹙眉。
　　“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这绝对不是商量，或者说，从最开始，他很有可能就了解到了一切，包括，他们此行的目的，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如此敷衍。
　　秦堰眼帘微垂，微微颔首，“好。”
　　文钦一听，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他也猜到，他们其实根本走不了，单就师叔一人……
　　一行十二人，向西南折返，其中十人的马匹之前是被藏起来了，而非没有，尽管如此，他们的速度相较于秦堰文钦之前的速度还是慢了许多，到夷陵，要三天时间。
　　到了客栈，师叔，秦堰，文钦戈一个房间，秦堰房间门口，守着三个人，而秦堰隔壁，是师叔。
　　所以，文钦与他的交流，都是在纸上进行的，每写过一张，就用蜡烛烧成灰烬，而嘴上说的，都是一些不关紧要的事情。
　　因为要节省时间，即便是写字，也都尽可能地简便，不等文钦写完，秦堰便道：“安排信鸽传到别的地方。”
　　文钦有些疑惑，写道：“什么时候走？”
　　秦堰摇了摇头，“到夷陵再想办法。”
　　他的这个叔叔可不是简单人物，只派了九个人来，说明只是试探，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动手的能力。甚至，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在一刻钟之内召集足够的人手。这一点，他很清楚。
　　所以，只能智取。
　　况且，说不定，这一行，还会有意外收获。
　　“夷陵是他的中心，太危险了。”文钦以为王爷有办法逃走，结果却得知他要去夷陵，心中一惊，下笔也快乐些，字就显得潦草，但对秦堰而初，辨识起来并不困难。
　　“无碍，我拖住他。到夷陵，你另找人联系，带十五人去帮夫人。”
　　文钦想了一下王爷手中可支配人手的分布，皱了皱眉。
　　如果再派出十五人，恐怕就没有人能够到夷陵接应他们了。
　　“夫人那边会出什么事？”文钦问。
　　她那边啊……秦堰难得的按了按眉心，觉得头疼。
　　当初和那个人约定的时候，可没想过要把她牵扯进来，还试图将她排除在外，结果，没想到最后真正身处起中的，居然是她……而这一切，起因居然就是他的隐瞒……早知如此，当初便直接告诉她了，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而现在，情况居然更糟了，坏事都碰在了一起。
　　秦堰最后还是没有给出答案，二是将最后一张纸凑到烛焰上，看它完全化为灰烬，这才开口，“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文钦退了出去，秦堰一个躺在床上，摸着腰间的霜冷剑，面色呆滞，心中却在快速思考。
　　他到现在还是有一点期待，希望，他不是为楼华语而来，哪怕是为了他，为了父亲，都好。
　　初到夷陵的这几天，秦堰似乎一点也不紧张，和文钦逛街，还在橘井堂包了所有药材。
　　这时候，师叔似乎才想到他们，派了个手下来送信。
　　“王爷小心。”
　　秦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理理衣衫，便随来人前往杨柳居。
　　青楼实在是个好地方，许多高官富商都喜欢在这里谈事情，似乎饭桌上谈不拢的事情还可以找人到床上谈。
　　秦堰来到杨柳居门口，微不可见的蹙眉。
　　“换个地方。”
　　秦堰也不等那人回答，就走向旁边的一家酒楼。
　　然而，意料之中的，酒楼的雅间中，居然也是同样风格的装饰。
　　小桌上放着一个鎏金的博山香炉，四壁上挂着名人字画，下设四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了那个中年男子。
　　秦堰略挑了挑眉，坐在了他的对面。
　　最初，他就不相信他会把地方选在青楼，因为他本人从来不会去那种秦楼楚馆，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一旁的酒楼了。
　　至于这装饰……估计也是针对他的。
　　珠帘之后，有女子身影，看不清面部，但可以看见半卷珠帘下露出的如笋十指，轻弹箜篌，素白的长裙逶迤曳地，饰着海棠花纹，裙摆铺展，层层纹理间，如同海棠盛开。
　　“听说你喜欢音乐，正好这里巧儿姑娘箜篌弹得极好，边叫来助兴，你以为如何？”
　　“可。”秦王爷完全拿出了当初的高冷范，多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嗯，就算被楼华语影响的有所融化，但是所谓的伪高冷也只不过对她一人而已，至于这个巧儿姑娘，是不需要他来怜香惜玉的。
　　“叔叔有事相邀，不知何事？”
　　终于转到正题上来。
　　师叔看他不感兴趣，挥一挥手，命那女子下去。
　　珠帘后，那道美好的身影便自座中起身，行礼之后退去，自始至终，也没有露出真面目，但却让人毫不怀疑，这是个美人，而且，那身段，日后便是见到背影，也很难认错。
　　屋中只剩下两人，安静得，只能听到喝茶的声音。
　　一盏茶之后，师叔若有深意地开口：“楼可熙失踪了有一年了，前些日子，我收到消息，东炎出现类似软鲛罗白练的东西。”
　　秦堰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是吗？”
　　

☆、第六十章 公子殊受伤

　　楼华语很郁闷。
　　算算日子，她离开王府已经两个多月了，逃亡的日子也过了这么久，但却一点进展也没有。
　　最初原本是想回避秦堰，可是到了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波杀手，跟在屁股后面死活甩不掉。
　　好在只有第一波最厉害，她差一点就要被抓走了，公子殊却赶过来了，之后的几波都在没有白衣男子那样的功力，估计那白衣男子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就给了楼华语可乘之机。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遮掩行踪，在那群人眼里，都仿佛无所遁形一般，这样三天两头的追杀，饶是并不致命，也消耗了他们太多精力。
　　就在前天，嫣儿受了伤，伤得不轻，需要静养。
　　如果说实话，楼华语并不喜欢嫣儿，但是好歹也在一起战斗了一些日子了，嫣儿的伤也算是因为她才得的，所以，她没有推辞照顾嫣儿这个任务——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说，如果没人照顾嫣儿，到时候只会拖延他们的行程哒，不然，她才没有那么伟大，以德报怨呢。
　　呃，至于她是否接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相对而初，公子殊的态度就很特别了。
　　嫣儿的是为了救公子殊。
　　当时，她身上穿着刀枪不透的软鲛罗，因为对方人太多，她应付不过来，就故意使个破绽，让那人向她刺来。
　　其实，于她而初，不过是略微痛些，根本造成不了伤害，公子殊也很清楚，但还是挡了过来。嫣儿看到，不顾自己被三四个人围攻，当即挡在了公子殊的身前，也因此，身中三剑，倒在了公子殊怀中。
　　可是，公子殊并没有扶她，而是趁着三剑被她的身体卡住的时机，消灭了三个人，之后把身体一撤，又去对付其它人，自始至终，没有看嫣儿一眼。
　　楼华语当时有些发冷。她没想到公子殊为了杀了那三个人，居然有意引嫣儿来给他挡剑，用过之后，再不屑一顾。
　　事后，公子殊只是看了她一眼，有些遗憾地说：“真可惜啊……”便再无言语。
　　这个人如此绝情，那么，又为什么要给她挡剑呢？
　　当然，要他说什么担心她受伤她一个字也不信。要说是为了引来那三个人的话，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为了消灭对方三个人，折损己方一个战斗力，这也太不划算了。
　　楼华语抬眼，目光复杂，“公子殊，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想想啊……哦对，我以前说过的，我会把你送回去，另外，让你爱上我哦。所以说，我是不会害你的。”
　　可信度不高。楼华语在心里加上一句话。
　　“我不是说这个。”这个回答她已经记得很清楚了，“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可不觉得自己对公子殊有什么特殊价值。
　　“这个啊，这就更简单了。我看秦堰对你那么好，就想把你劫走，看看他的反应，没想到被叶泽插了一脚，正好我也想来东炎溜达溜达，窥探一下叶泽的秘密，就跟着来了。可惜啊……”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秦堰那边也没什么反应啊，我觉得这个游戏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还是把你送回去好了。说不定，等你回去之后你就会发现，其实秦堰也就那样，然后你一转身，就看到了我，顿时感情喷发，朝我扑了过来……”
　　“你闭嘴！”某人还沉浸在美好幻想之中，楼华语却忍无可忍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和秦堰的事情不用你管！论起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以为是你一个人就能拆散的吗！”
　　“哦？是吗？”公子殊似笑非笑，“你真的了解他吗？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楼华语沉默。
　　“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都不相信嘛，居然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的。”公子殊眼角弯弯，勾得一双凤眸针般细长。
　　“先不说这个了，你说说，嫣儿怎么办？”
　　“她啊……”公子殊轻描淡写地说：“她要是不用你照顾的话，那也活不了几天了，还耽误时间，干脆就别理她了……”说完，他呵欠连天地走了。
　　突然有点可怜嫣儿了。这个男人对她无情，有何必苦苦纠缠呢？对方不会给她机会，而她自己，也不给自己机会。
　　嫣儿的伤情很严重，但是她始终拒绝接受楼华语的照顾，也只有她昏睡的时候，楼华语能给她上几次药，不过，就是这么用，她带着的金疮药也所剩无几了，还不能轻易到药铺去买。
躺在床上，楼华语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究竟是谁想要抓她？
　　看那天白衣男子的作为……忽然就让她想到了秦堰，可是又在第一时间把他排除在外。
　　虽然娘亲一直告诉她，一旦被一个男人欺骗了，就永远都不要原谅她，可是她的心里，始终有那么一处，相信亲眼有自己的苦衷，而这一次离开，不过是为了理清自己的心思，同时，也要给秦堰一点颜色。
　　无论为何，隐瞒都是不对的，如果他当初敢承认自己的目的，或许，他们之间可以更坦诚。
　　楼华语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夜中，格外清晰。
　　楼华语很快判断，是公子殊的声音。顿时，警惕性升高，她摸索着循声走去，最后，停在嫣儿的房外。
　　公子殊和嫣儿本来就是一伙的，他们在讨论什么，还要这么大晚上的不睡觉？或者是……意识到自己正在往不雅的方向想去，她赶紧拉回思路。
　　难道他们是有什么阴谋，要联手对付她？
　　“嫣儿真乖……你这么乖，我怎么忍心丢下嘛，以后不需再胡思乱想了，也不许再怀疑我了，听到没有，小嫣儿？”
　　“嗯。”嫣儿低低应了一声，话中的甜蜜显而易见。
　　“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看你，不过白天就不行了。”公子殊无奈地说：“你知道的，她喜欢我，如果我对你太好，她会害你的，所以，一定要离她远一点，好不好？”
　　“好。”
　　毫无疑问，公子殊的话，她一定会答应。
　　感觉公子殊要离开了，楼华语连忙闪人，也或多或少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嫣儿为什么会对她如此仇视，原因就出在公子殊身上，因为他总是给嫣儿灌输一些她喜欢公子殊还心狠手辣的思想。
　　知道了这些，更进一步，楼华语也就明白了，公子殊和嫣儿对她不怀好意。之前还只是推测，现在却敢肯定了。仔细想想，公子殊毁了秦堰的绿漪园，未必就是觉得有趣，或许是跟秦堰有仇，所以才会把她劫走，中途却被叶泽坏了事……
　　不管今天听到了什么，第二天，楼华语都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不安全，楼华语清楚。因为前天，他们还在这里打了一场，嫣儿受了伤，他们也走不远，很有可能再遇到敌人。但是，她真的没有想到，速度会这么快，不到两天时间，他们就赶了过来。
　　这一次，带队的首领依旧不认识，但在他身后，还有五十名弓箭手和五名武士。
　　五十个弓箭手包围了楼华语所住的茅屋，并逐渐缩小包围圈，迎战的，只有楼华语和公子殊。
　　包围圈已经缩小到半径三丈，终于停了下来。首领策马上前，发现少了一个人，道：“那个受伤的女人哪儿去了？”
　　“当然是去疗伤了。”楼华语道。
　　“是吗？”首领看向茅屋，显然是怀疑嫣儿还在里面，不过她受了重伤，料也没多大威胁。于是又道：“都走到这一步了，你是自己来，还是要我帮忙？”
　　“……我怕死。”楼华语答非所问。
　　“怕死？”首领大笑几声，“怕死你就乖乖和我回去！”
　　“你错了，我说怕死，是因为我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去。”她微微一笑，武器已经入手。
　　“不见棺材不落泪……放箭！”首领一声令下，五十名弓箭手一起放箭，目标，楼华语和公子殊。
　　虽然防御在身，但是并非没有破绽，比如，头部。
　　楼华语用衣袖遮挡，也不能完全防御，况且，其他部位被箭击中不过一痛，头若是击中，绝对无法接受，所以，射楼华语的人有相当一部分都奔着她的脑袋射，还有一部分，为了拖延她的行动，往腿上射。
　　但是，不管怎么说，楼华语还是幸运的，相比之下，公子殊就要糟糕许多。他只能用武器抵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的武器便是碧箫，更确切地说，是碧箫加匕首。
　　匕首自碧箫中弹出，两位一体，长有两尺，长于匕首，短于刀剑，用起来很不方便，用来对付来自四面八方的箭雨，尤其吃力。
　　公子殊身形一闪，与楼华语背靠背，这样一来，就只需要应对一面。
　　这是一个互利的举动，关键是，他们能将后背交给对方。
　　箭雨一波又一波地飞来，楼华语全身上下无处不同，脑袋也挨了几下，体力消耗了不少。再这样下去，等箭射完了，再打起来，只怕也有气无力了。
　　她尝试着抛出白练，企图缚住一个射箭之人，但是箭雨密集，白练被几支箭射中，偏了方向，尖端也没有了力量，最终落到地上。
　　背后，是同样处境艰难的公子殊，由于着力护住要害，她的腿上已中了三箭，站立也有些不稳。看到楼华语抛出白练，他脑中灵光一闪，左手自胸前掏出飞爪，配合着右手碧箫的舞动，几度甩出。
　　飞爪是暗器之一，本用于擒人，但是现在，它有了新的作用。
　　因为爪身较重，绳索又细，抛出是基本不受箭的影响，长度又刚好，所以，这一次成功了。
　　公子殊拖拉拽，终于拿来一个挡箭牌，自己没用，反而扔给了楼华语。不等楼华语反应过来，第二爪已出，为自己也找了个替死鬼挡在身前。但是因为出爪时露出破绽，左臂上又中了一箭。
　　“挡好了哦，接下来就看我的咯。”公子殊言语带笑，收了武器，再一掏，右手也是一只飞爪。
　　那个可怜的替死鬼被扎成了筛子，早就断了气，公子殊也不松手，左手出，右手抓人，然后把人换到左手，右手再出。
　　替死鬼的身体左摇右晃，公子殊双手接连伸出，不用故意杀人，基本上只要把人拉过来，就是尸体了。
　　楼华语也没有坐以待毙，她用白练将挡箭牌与自己系到了一起，然后取过他手中的弓，自他囊中取箭，瞄准射箭之人。挡箭牌为她挡去大部分攻击，只有身体两侧的几个人还能对她造成威胁，她首先便解决了这几个人。
　　用完了箭囊，便随手捡箭。
　　在楼华语与公子殊的配合下，射箭之人一个个减少，有些人甚至没有了箭，只能等着挨打。
　　局势变成这样，首领始料未及，连忙召唤退下。但是。他缺少临阵经验，考虑不周，只想着下令撤回弓箭手，却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弓箭手想要后撤，只能退，不能回头。有几个人转身，立刻被楼华语射中。
　　弓箭手终于撤退了，但真正活下来的，不过三十余人，其中还有一部分受了伤。
　　公子殊和楼华语身边，是十二个死人，都是公子殊的杰作，而三丈之外，又有六具尸体，是楼华语的杰作。她在那种情况下没有时间瞄准，所以只能射死六人，另外有九人受伤归队。
　　她擦擦额头的汗，轻轻一笑。
　　这会儿，公子殊也已经转过身来，踢开挡路的尸体，与楼华语并肩而立，一挑眉，含笑道：“合作愉快。”
　　楼华语的心情有些复杂。
　　之前还决定要提防他然后找个机会逃走，没想到却成了可以将背后交给对方的伙伴。
　　许久，她点头，“合作愉快。”
　　眼前的情况有些脱离掌控，但还不是太糟糕，起码，消耗了他们的体力，再加上六员战将，还有很大胜算。
　　首领这么想着，一拍马屁股，道：“全都给我上！”说话间，他已从马背上跃起，举枪冲来，身后五人也都一起冲出。
　　首领直接找上楼华语，楼华语一绫锁住她的长枪，僵持了一会儿，翻身一跃，首领枪尖挑起，正给楼华语借力的机会，升入空中，凭借高度优势，左右白练齐出，击上两人，落到公子殊身旁，为他挡住一击。
　　此时，她才发觉公子殊有些不对劲，以她的了解，公子殊对付这两人易如反掌，即便是消耗了他们的体力也应该不在话下，可是看他现在的模样，动作慢了不止一星半点，处处被动，到处都是破绽，就像……楼华语心里咯噔一声。
　　他受伤了？
　　

☆、第六十一章 筹谋

　　不管怎么说，此事是因她而起，她不能连累公子殊。这么想着，手中速度加快，方才被箭射击，有几处穴道被射中，导致真气运行略有受阻，但在她的强力支撑下，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影响。
　　她的身形在六人间闪动，每过一处，便接一招，形成的路线将公子殊围住，与另外六人隔绝开来，像一堵白色的墙。
　　六个人的动作并非整齐划一，楼华语总是能准确估量时间差，一一挡下攻击。
　　这是个极耗体力的方法，尤其不适合她目前的身体，若是太过激烈，有可能会损伤经脉，但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以一敌六，再护着公子殊，几轮下来，她就开始气喘，而成果便是，除掉了两名对手。
　　突然，两个飞爪齐出，冷不防的，一个人被抓了过去。公子殊扭断了他的脖子，结果，也被他一剑刺在左肋。楼华语因此分心，眼看便是一剑抹脖而来，公子殊一皱眉，手已甩出，与此同时，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呼啸而至，带走了那人的性命——正中后心。紧跟着，又是两箭，竟然来自首领的阵中，其中一箭，正是射向首领！
　　首领躲过了，但是另一个人却没能躲过，闪身之后，仍中左臂。楼华语也无暇细想箭从何而来，知道自己再逞强下去也得不了便宜，立刻带着公子殊离开。
　　首领一回头，发现人已经跑了，气急败坏地把枪扔了出去，但是没打中，他想去追，再回头一看，弓箭手一个个都没反应，吼道：“快射箭啊！”
　　弓箭手这才想着拉弓搭箭，可是他们已经离开了射程。
　　首领追悔莫及，转眼一看，刚才还有三十二个弓箭手，现在只剩二十七个了，立刻明白过来，可是，那五个人已经跑了。左右时，他带了五十五个人出来，却要带着二十七个人回去，而且还没抓着人。他觉得无比窝囊，看着弓箭手就来气，一脚踢开一个，大叫：“看什么，赶紧滚！”
　　……
　　其实，楼华语和公子殊并没有走多远，只不过为了防止追击，她故意提速，给首领造成错觉，以为他们尚有实力，但她不知道，首领压根就没追。
　　跑出一里地，楼华语实在坚持不住，带着公子殊就倒在地上，半天才起来，倚着树继续休息。公子殊也支起身子，靠了过来，难得的没有说话。
　　终于缓过乏了，楼华语转头朝公子殊那里一看，血迹难辨，但衣服破了几个洞还是能看出来的，数了一下，有五个洞。
　　她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左臂一个，左肋一个，左腿一个，右腿两个……怎么这么严重！
　　楼华语二话不说就要撕公子殊的衣服，却被公子殊抓住了手腕，也许是因为太痛，他说话时底气不足，也少了几分调笑的味道，“你是不是对我身上的毒情有独钟啊……”
　　楼华语愣了一下。
　　他身上是有毒的，但是方才急着为他看伤口，忘了这茬了。
　　她拿出剩下的金疮药，递给他，“你自己上药吧。”
　　看到金疮药，突然想到嫣儿还在那个茅屋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首领发现。
　　公子殊接过药来，笑了笑，“就这点药，能干什么……”他直起身来，开始脱衣服。紫衣褪下，楼华语才清楚的看到了血，尤其是左肋那一处，流血不止，洇红了大片衣服，透过衣洞，看得到血肉模糊。
　　楼华语判断，这一剑刺得极深，难为公子殊能忍到现在，若换了她，只这一处伤，只怕也疼得要命了。她看着公子殊，不忍心地问：“不疼吗？如果疼，叫出来会好受一些吧。”
　　公子殊拔出匕首，割着坏死的肉，语气不再轻佻，愈发显得嗓音低沉，“这点疼算什么，当初为了做毒人，我可是死去活来的疼了三年……都麻木了。”
　　“哦。”
　　“还有，我的暗器已经用完了，现在也没有办法现做。”
　　然后呢？
　　“但是昨晚我已经把嫣儿的飞爪拿到了，可惜只有一个暗器，刚才也用了……”
　　“所以？”
　　“所以，我还有价值，但是嫣儿已经没有用了，带着也是累赘，所以，你不用过去了。”公子殊笑得很甜美。
　　楼华语默然。
　　公子殊说得没错，她不能带着两名伤员赶路，更何况，嫣儿很有可能已经被首领带走，但是，如果不去看看……等等！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你昨天晚上拿走了嫣儿的飞爪？”
　　公子殊挑眉，“你说呢？”
　　……
　　“两位客官，里面请。”跑堂的看到这两个人，立刻热情邀请，“楼上两位——”说话间，已经将他们让到楼上，擦了桌子道：“二位来点什么？”
　　“两壶雨前吧。”秦堰道。
　　这家茶楼他很熟悉，之前来过几次，也来了几次，算是常客，尤其是和茶楼老板熟识，店小二自然不敢怠慢，赶紧上茶。
　　“公子，这家店的老板……”文钦有些疑惑，没说完，就收到了噤声的手势。
　　秦堰摇摇头，“想必也是被叔叔换掉了，不过，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文钦点头，低声道：“师叔说留着你有事，可是半个月都过去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可真够悠闲，每天无所事事，有心情了，就出去逛逛，没有心情，还可以弹琴作画。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只觉得，再这样下去，王爷只怕就被师叔牵着鼻子走了。
　　秦堰点头，“只怕他就这么耗下去。”
　　楼梯上一阵轻响，走上一名红衣少女，四下看看，最终锁定秦堰这一桌，走了过来，“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何事？”秦堰低头倒茶，没有看她。
　　“公子……”女子似乎有些羞赧，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秦堰皱眉，将茶杯放下，“结账。”
　　立刻有小二跑过来算账。
　　一旁的女子唰一下脸红了，只能看着秦堰从她身旁掠过。
　　倒是文钦，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摇头。
　　那个女子，便是杨柳居的花魁宁巧儿，自从那日在帘后见到了秦堰，大约就春心萌动了，居然自己赎了身跑出来，纠缠不休。而这一次，居然专门找到茶楼里。难不成她以为王爷会因为顾及名声而怜香惜玉？
　　离开了茶楼，两人又来到一家玉店，然后发现，这一家居然也换了老板，而在几天前，他们刚刚来过这里。
　　新老板看到他们，脸上堆满笑意，“不好意思，钱老板到淮南开了一家玉店，就把这家店卖给小人了，只不过还没有招到琢玉师，几位不如，下次再来？”
　　文钦一脸疑惑，目光在店中巡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再和王爷一碰，便不多初，走出玉店。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直到走一个路口，发现一群人都挤在那里看告示，有看过的人经过，可以听到，是和宁王有关的事。
　　不等秦堰开口，文钦已经挤进了人群，一会儿再挤出来，遮掩不住面上喜色，冲王爷耳语几句。
　　秦堰听过，也牵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朝中宁王失踪，太子贴出了皇榜，给师叔施加压力。江湖势力再强，也不能与朝廷为敌，所以，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而且，秦镌还可以发号施令，说明他目前还很安全，能够掌控局势。
　　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第六十二章 你是她哪门子的妹妹

　　秦堰开了门，意料之中的看见了宁巧儿。
　　“公子，我……”宁巧儿咬了咬下唇，“听说公子……要走了？”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然后？”他大概知道这是来干什么的了。
　　“我……我只是想跟公子一起走……”说着，她突然跪了下来，哀求地道：“公子，我，我喜欢你啊，我不想离开你，求你带我走吧！”
　　秦堰深感头痛。
　　何必这么黏人呢？非要他把话说清楚吗？
　　“想知道我对你的看法吗？”
　　宁巧儿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再真也是假的。”秦堰索性就实话实说了，“想取得我的信任，差的远，右护法。”
　　宁巧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流光，化为泪光，语声哽咽，“公子，你说这个，就是想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吗？你对我的那些好，都是假的？”
　　秦堰面无表情，“我连根指头也没碰你的，话不要乱说，我有妻子，她会误会的。”
　　估摸着她是错误以为他也是那种禁不住诱惑的人了，装得楚楚可怜，就以为能成功？他要是真被这个女人勾走了，别说楼华语，就是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惜，有些人的脑回路就是很特别，尤其是演戏演得太投入的宁巧儿，听到那句话，居然想到了他在害怕他的妻子，顿时觉得看到了希望。
　　“公子放心，我不会得罪姐姐的，我一定会好好侍奉姐姐，只求留在……”
　　“碰！”
　　一声重响。
　　宁巧儿被一股大力掀飞，砸到了门上。
　　“你是她哪门子的妹妹。”
　　事实证明，一旦涉及到楼华语的事情，秦堰是绝对不可能继续高冷的，而宁巧儿正好触到了他的底线，他甚至忍不住爆了句俗话。宁巧儿硬是没有任何抵挡，生生挨了这一下，吐出血来。
　　秦堰可没打算留手。
　　要不是还有用，他能让她蹦哒这么久？至于现在……
　　“公子，我是真心的啊，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公子！”
　　秦堰心中默念一百遍，莫生气，莫生气，这才平静了声音，继续高冷，“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心里补上一句，当然有关系，你再挑拨我和阿语的关系，我会忍不住亲手杀了你！
　　“不得不说，历代右护法都善于演戏，可惜你，不行。”秦堰眯起眼睛，“不过，若不是有你，那些碍眼的家伙怎么会死的那么早。”
　　宁巧儿愣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终于惊慌起来，“你，你……”
　　“没错，那些人没有问题，顶多和本王有些私交，不妨利用你挑拨一下……他们可都是左护法的人，等他们回来发现本部弟子被这个前任左护法调换……今天，不是就有人打起来了吗？”
　　秦堰越说越畅快。
　　让你和阿语作对，让你和阿语抢男人……别忘了，王爷还有腹黑属性呐。
　　他早就知道宁巧儿有问题，就借着她的缠人功夫，去那几家店，故意和老板私聊，给她一些似是而非的暗示……要知道，师叔原本就是左护法出身，现在代理族长，现任左护法心里多少会有些情绪，两人之间必然会有些矛盾，只要他在里面做点手脚……
　　果然，那些人很快就被处理掉了，一旦左护法回来，发现自己的势力被师叔严重打击，师叔接下来的日子过的也不会太美好，这样，阿语就安全啦。
　　宁巧儿显然想通了其中机窍，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伪装，看秦堰的目光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惊惧。
　　“那你现在想怎样？”她的语气一变，一改之前的娇柔之态，双眉微蹙，全身紧张。
　　秦堰和她说了这么多，她已经隐约猜到，自己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只是师父他……她做了错事，被秦堰利用，要怎么面对师父？师父被秦堰算计，很有可能陷入危险，她必须要通知他！可是，她该怎么办？
　　宁巧儿快速思考着。她知道自己不是秦堰的对手，与其等死，不如……
　　她突然转身，冲着门外跑去，可是刚想开门，就发现，门打不开了。她心里顿时一凉，再一回身，一把剑飞了过来！
　　然而，尖叫声响起时，宁巧儿惊讶的发现，出声的居然不是她自己！
　　秦堰站在她身前，点了她的穴道，而那把剑，就插在她颈边，剑柄尚留在门内。
　　秦堰拔出剑来，剑尖向下流着血，不是宁巧儿的，而是门外那个人的，他刚才那一剑不是为了杀宁巧儿，而是为了杀门外偷听的那个人。
　　他取出手帕，擦拭了剑身，然后将它入鞘。
　　这把霜冷剑，很多年没有见血了。
　　“你的武功差强人意。”秦堰微微蹙眉，“你是风雨楼代楼主的徒弟吧。”
　　风雨楼，世代由沈家执掌，负责情报交易，而现任代楼主，便是沈族代族长，沈枫。
　　宁巧儿看着秦堰，并不说话，一会儿，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秦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走到窗口，跳了下去。
　　楼下，是文钦牵来的两匹马。
　　秦堰的刚落到冰花身上，文钦便递给他一样东西，两个人策马扬鞭，直奔城外。
　　夜禁，城门紧闭，秦堰亮出令牌，得以通行，离开了困居他一个月的夷陵城。
　　勒马，转身，看着这座城，秦堰挑眉，又转头对文钦道：“可安排妥当？”
　　“是。”文钦应了一声。
　　夜间回房前，王爷将一些话传到他耳边，他一一照做，恍然明白，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他所布的一个局。
　　“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要杀了她。”秦堰回神，慢慢走着。
　　“宁巧儿？她还没死？”
　　“她是右护法，我杀了她，是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当然要借刀杀人。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他更了解那个人吗？
　　除了……父亲。
　　原来她被算计了，还牵连了师父……宁巧儿一动不动地倚着门，绝望地想。
　　师父，是我不好，你快来啊，帮我解穴，让我纠正自己的错误……秦堰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一直在算计我，结果却就这么跑了，我没有完成任务……
　　她本不该做这个右护法的，虽说天分不错，但毕竟年轻，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是当年的左护法的徒弟，也是陪着他度过这十几年对他绝对忠诚的人。她可以为他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体，也包括生命。
　　可是，这一次，她却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
　　师父一向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现在却因为她的原因而被耍，这可怎么办？
　　宁巧儿的功力还不足以冲开秦堰点的穴道，只能这么站着，心里有些悲凉有些忧虑，还夹杂着愧疚与担忧。她听到了秦堰与文钦骑马离去的声音，也知道拦不住他们，却不明白秦堰为什么不杀她……哪怕是杀了她，不让她面对师父失望的目光——也好啊。
　　终于，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家客栈是沈枫的本钱，出了变故，立刻就会有人通知他，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屋中情况，所以不敢靠近，直到那个中年男子带着人手到来。
　　“师父，他走了！救我！”宁巧儿向外喊道。
　　沈枫皱眉。
　　他知道宁巧儿顶在门上，她没有动，必然是被点了穴，但是，说话时中气十足，不像是受伤了的模样。
　　他退开一步，一脚踢了过去，踹开了门，也踹飞了宁巧儿。
　　穴道解开了，宁巧儿赶紧起身上前道：“师父，我们中了他的计！”因为秦堰的真正身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所以她并没有说出名姓，而是说：“他是故意把我们的注意力往那些人身上引，其实他们是冤枉的！”
　　“现在想着说实话了？”沈枫冷冷的看着她，目光森冷。
　　宁巧儿愣了。她没明白师父的意思。
　　“诛杀令已经传下去了，你再告诉我是误会，是不是也太没诚意了？”沈枫冷笑一声。
　　宁巧儿懵了，很快又反应过来，“师父，您误会了，我没有说谎，我是被他骗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师父！”她急切地解释着，还扯上了沈枫的衣袖，却被沈枫甩开。
　　他退后一步，道：“怎么，他刚才都告诉你了，那你怎么还活着？不要告诉我他爱上你了，你以为我会信？”
　　“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杀我，但是我和他之间真的没有什么！相信我啊，师父！”她又禁不住往前上，可是脚刚抬起，沈枫身后就有两人上前拦住了她。
　　“你当然是清白的，监视的人已经被杀了，谁能说你不清白？巧儿，我还真没想到，我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居然养出了一只白眼狼！呵，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师父！”宁巧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泪水盈眶，“求您相信我，那个人是被他杀死的，和我真的没有半点关系！我知道，师父收养了我十二年，教我读书识字，练剑习武，师父的恩情我绝对……”
　　“够了。”沈枫打断她的话，手一抬，便有人递上了一张纸条。
　　他亲自展开，弯腰呈现在她眼前，慢慢说：“今天我基本解除了对他的监视，却又专门防止他与外界通信，结果下午就截住了一只信鸽……你是不是该看看？”
　　宁巧儿愣愣地看着字条，面色骤然一变，还没说话，沈枫就开口了，“‘巧已成功打入’，这是在说你吧……你不用解释，听我说完。”他的手又是一抬，身后两人又递上东西来，宁巧儿见了，已说不出话来。
　　“这个，是他绣的吧？都是从你房间找到的，被剪子剪了一刀。但是，你的房间里并没有针线，反而是他的房间里，针线一应俱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冷笑一声，双手攥紧那件东西，目光沉凝，“这个是他觉得绣得不好，然后毁掉的吧，结果被你捡了回来……可惜，人家不是绣给你的，你却一点不嫌弃，还好好收在枕头底下……巧儿啊，你真是入戏太深了，居然有脸捡这种东西！”
　　她把肚兜往宁巧儿脸上一摔，打得她惊呼一声。
　　她把东西放在一旁要解释，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秦堰相信她爱上了他，说那个肚兜她根本就没有放在枕头底下，但是，师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还没有开口，另有人走到了沈枫身边，耳语了几句，等她再想说话，却又被沈枫的目光激得张不开嘴。
　　那样冰冷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嫌弃，甚至是敌意，好像一把锥子，直扎她的心底，血淋淋的疼。
　　“他们两个已经出城了，用你的通关令……我还真是太相信你了，居然忘了，女大不中留啊，他长得有多讨女孩喜欢，你也动心了是不是？爱情还真是伟大啊，连我都赶不上……哼。”
　　宁巧儿愣了一下。
　　通讯令？她什么时候交给秦堰了？她明明藏在……她睁大了眼睛。
　　他们翻过她的房间！
　　时至此时，她终于明白，秦堰为什么不杀她，那根本就是不屑于亲自动手！从那个肚兜到最后的通关令，他都在算计她，要她死在师父手里！
　　他知道，师父最讨厌背叛！
　　“师父，这是他在……”
　　“别叫我师父！”沈枫皱眉，“我看你还是跟那个情人走吧，我这个师父算什么东西！”
　　“师父！”宁巧儿涕泗横流，大叫了一声，而后又弱了下去，哽咽着说：“您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我其实……”
　　“什么？”
　　“我其实，其实……”宁巧儿一咬牙，大叫，“我喜欢的是您啊！”
　　这一句话，消耗了她太多的心力，剩下的句子，便只是断断续续，还伴着抽噎，“我其实不喜欢习武，而且总是遍体鳞伤，您从来不会安慰我，也不会帮我处理伤口……只有我练得好的时候，您才会笑一笑。后来，我就拼命练习。”
　　“您说我天分好，可是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在不断地努力，不停地受伤，只不过是想，让您对我笑……可是您对我的要求越来越高，高到我再努力也很难达到，然后我就想，我可以用别的方法……十四岁，我第一次杀了人。您说我长大了，我觉得好骄傲，我以为我长大之后，您就可以娶我了……后来，为了对付他，您把我送进了青楼，一呆就是一年多，可您却很少去。”
　　“等您告诉我，说我已经是右护法了，我以为，我可以解脱了，可是，没多久，您又说……我必须去对付他，而且，要用身体去取悦他……师父，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啊！师父，我和他真的没有半点瓜葛，我只是找您说的去做啊！我知道我不够厉害，打不过左护法，我想，至少我也该帮您对付他，这样，您就可以高兴了，就会表扬我……”
　　“师父，我其实是喜欢您的啊，您为什么就是不信呢，师父……”宁巧儿扑倒在地，想要抓住沈枫的脚踝。
　　沈枫呆呆的，没有躲闪，任由她抓了过来。
　　他看着宁巧儿，微微皱眉，目光茫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大脑一片空白。
　　宁巧儿依旧在落泪，沈枫则缓缓抬头，看着窗外的月光，许久，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轻罗小扇……”他低头，看到宁巧儿，脸上闪过诧异之色，一脚将她踢开，拔剑而出，“你算个什么东西！”
　　冷光闪过，宁巧儿来不及反应，之后，便再也无法反应。
　　沈枫一剑挥出，片刻之后，忽然清醒，再看去时，宁巧儿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剑尖，有一滴血落下。
　　他看着这个养了十二年的徒弟，默然不语。
　　许久，收了剑，转身，“把她埋了吧。”
　　

☆、第六十三章 熟人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似乎没有人来追杀他们了，况且公子殊身上有伤，所以，楼华语还是安置了下来，住在一个县城之中。
　　这里没有橘井堂，只有普通药铺，她找来大夫给公子殊检查伤口，还要防止大夫与公子殊直接接触，好不容易才把事情搞定。
　　结果就是，她还要替公子殊煎药。
　　不过，她也只是别扭了一会儿，就去药铺了。
　　这家药铺名叫济世堂，坐堂的大夫姓董。他给公子殊开了张方子，然后楼华语来拿药。药铺规模不大，但药品还齐全，董老板的性子也亲和，很快就和楼华语熟络了。从他口中，楼华语也了解了一下情况。
　　比如说，太子秦镌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情，被下狱了，目前朝中之事，都是秦扈掌管的。
　　还比如说，宁王秦堰不知所踪，消失了一个多月，现在还没有回来去向未知。
　　前者，关系国家，后者，关系楼华语。
　　他大概是来找她了……吧。
　　“丫头？”董老板看她发呆，又唤了一声。
　　楼华语回神，就听董老板道：“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很少干活，恐怕也煎不好药，姑娘如果不介意，就在我这儿把药煎了吧，回去之后就不用麻烦了。”
　　“还有这说法？”她真没想到，这老板能主动提出帮她煎药，如果是在京城，都忙忙叨叨的，哪有人会这么体贴？
　　“那就麻烦您了。”这可是不亚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不麻烦不麻烦。”他朝后院喊道：“老大，帮这位姑娘把药煎了！”
　　“哎，来了！”后院有人应了一声，大步赶了过来，见到楼华语，点头打了招呼，然后拎走了她的药，又回后院了。
　　这个老大有三十多岁，长得有点黑，脸上还带点儿婴儿肥，不过是个健壮的汉子，估摸是老板的大儿子。他把药拿去煎了，楼华语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要跟到后院去看看。
　　老板看出她的心思，道：“你不用干等着，得老长时间呢，你可以上街走走，一个时辰之后回来就差不多了。”
　　楼华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她觉得这个老板目光清明，不是讹诈之人，况且，她也确实很想出去走走。
　　想起什么，楼华语道：“我听说前些日子，宁王在找夫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老板愣了一下，忽而叹息一声，道：“我哪有那样的福气亲眼看到这位姑娘啊，不过，人是好人。”
　　嘿，被人夸奖了呐，真是不好意思啊。
　　楼华语高兴了，轻轻松松地去逛街。
　　其实，主要还是希望能碰上几个亲王侍卫。
　　已经分别了这么久，她想秦堰了，她想着，大概，这么就已经足够了，她也应该，去找一个解释了。
　　可惜，最终还是失望而归。
　　第二天，照常去济世堂煎药，这一次她干脆在后院一坐，看着老大煎药，旁边，他的妻子偶尔也会帮忙。不过，这里的空气委实不好，坐久了就憋闷，于是，最终她还是溜达出去了，找了家茶馆，坐下喝茶。
　　“掌柜的，来一壶龙井！”不多时，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往柜台上扔了一块碎银，然后找了位置坐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子，一起坐下喝茶，还不忘四处看看。
　　其中一个男子扫了一眼，道：“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再找可就找到东炎去了。”
　　“那也得继续！”另一个男子开口了，说话时涨红了脸。
　　最初走进来的男子却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店中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停在了那个白衣女子身上，皱起了眉，“咝，奇了怪了，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另外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子。
　　女子一身白衣，安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幅烟雨迷蒙的画卷。她看向窗外，气质卓然，只是再看她的脸，却显得有失协调。那不是一个少女的脸，看上去有二三十岁的模样，肤色微黄，算不上美女，与他们心中倾国倾城的夫人显然有天壤之别。看到这儿，那两人就泄了气，其中一个道：“哪里熟悉了。”
　　陈禹也觉得奇怪，明明看着不对劲，可怎么就不是夫人呢。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只当自己精神紧张。
　　被三个人赤裸裸地看着，楼华语不可能没有察觉，全身都紧张起来，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便佯装喝茶，仰头时，目光搜索着刚才盯着她的人，这么一看，她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宁王侍卫？
　　楼华语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赶紧仔细看过去，试图确认究竟是不是他们。毕竟，宁王侍卫几百人，她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顶多觉得眼熟罢了。
　　而此时，店外停下了一辆马车。一个男子，从马车中走下。最终，楼华语还是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于是走过去，来到三人面前，“……你们是？”
　　陈禹正在灌茶解渴，听了这声音，直接喷茶，全都喷在对面那一位的身上。
　　但是，那一位已经没时间和他计较了，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
　　“……夫人？”
　　“夫人？”陈禹一听，一个高蹦了起来，顺带转身，在看到楼华语的那一刻，惊了一下，急忙后退，结果被桌子硌上了，用力有点猛，桌子倾了一下，桌上的茶壶茶杯一咣当，茶就全都洒了出来，顺着斜面划了下去，打湿了正在上神的两个人的衣服。
　　楼华语看他们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有些奇怪，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想起来自己化了妆。
　　“没吓到你们吧？”
　　“没，没！”陈禹眼睛锃亮，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找到你了！”
　　楼华语有些哭笑不得，看看周围的人，全都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便道：“这里不方便，跟我来。”楼华语把煎药的事情忘记了，带着三个侍卫回了客栈，而就在此时，对面店中，走出一个人，进了马车。
　　驾车的人，很眼熟。……
　　已经回到了房间，把妆卸了，陈禹这才相信她就是夫人，可是此时，楼华语忽然想起药的事情，又赶紧往济世堂赶。看时间，要应该还没有煎好，等她去了就差不多了。
　　果然，等她来到济世堂，董大正端着药壶，要放在一旁晾着，看到楼华语走进后院，呆了一瞬，手一颤，险些将药壶跌在地上。楼华语也没注意，就上前道：“多谢董大哥了。”说着，就把药壶接了过来。
　　董大的眉皱了起来。他没明白，一个声音，一件衣服，怎么就变了一张脸，换了一个人？
　　他在这里纳闷，楼华语拿了药就要走，冷不防听到一声呼唤，“楼姑娘？”
　　这一次，楼华语没能拿住，愣神的时候手一松，滚烫的药壶在那一刻猛然炸裂，在她的白衣上留下了一片药污。她倒是没受伤，一回身，就看到了一个女子，荆钗布裙也掩饰不了她姣好的容颜，以及娴静端雅的气质。
　　“……你？”她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一切，但似乎很多事又明白了。
　　这家药铺的老板姓董，而他的大儿子叫董大……
　　“是我。”李薇笑了笑，走上前来。楼华语注意到，她的脚有点跛。
　　“这是……董五的家？”
　　李薇点头，转向老板，“爹，还是再给她开一份药吧，这一份……”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我会收拾的。”
　　老板认出了楼华语，即使她变了一张脸。
　　他点点头，“行，你们两个认识，就去聊聊吧，再重新煎一份药就好了。”
　　“那怎么行。”楼华语赶紧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要是我自己弄洒的，还坏了你一个壶，喏，这是钱。”
　　老板看了她一眼，也没推脱，就把钱收下了，转头又冲李薇道：“小五怎么还没回来？”
　　“他还有点事，耽搁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李薇蹲下身，拾起陶片，楼华语也不忘给自己收拾残局，心里还想着公子殊的这顿药怎么办，恐怕又要等一个时辰了。
　　东西收拾完了，李薇就带着楼华语往后院去了，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回来。
　　楼华语推测，她应该是和董五成了亲，只不过后来又离开了，而她腿上的伤大概是那一次留下来的。
　　看样子，她的日子过得还好。
　　到底只是个小药铺，董家的条件也不是很富裕，院子也不大，李薇带着楼华语来到自己的房间，这里以红色为主调，还有几分新婚的气息，打扫得很干净。
　　“我听说王爷在找你。”李薇先开口了。
　　“嗯，我马上就回去。说说你吧，现在过得怎么样？”她可不想再和李薇讨论秦堰的事情。
　　“嗯，我过得还好。伤好之后我就和小五动身回家了，然后挑了个日子成了亲。成亲之后，又和小五出去做生意，今天才回来。刚才在街上，小五遇到熟人了，就和他们聊天去了，我就先回来了。”李薇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头不抬眼不睁地说。几句话下来，简明扼要地交代了自己的情况，最后补上一句，“他们不知道我和小五以前做过的那些荒唐事。”
　　“董五对你不好？”楼华语有些疑惑。看李薇这番模样，也不像生活和美夫妻恩爱的样子啊！
　　“没有，他对我很好。”李薇笑了笑。
　　楼华语顿时觉得自己悟了，这可是情敌啊，肯定还是对秦堰念念不忘！
　　不行，必须赶紧转移话题！
　　“你刚才说小五遇到了熟人，是……”难道是他们？
　　“他说是王爷的侍卫。”当初在王府的时候她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的人少得可怜。
　　楼华语听了，心里咯噔一声。
　　他们没有在她的房间里等她回去？
　　他们出来了？
　　要知道，她的隔壁可是公子殊！一旦公子殊被公子殊发现，那可就不大妙了！
　　楼华语觉得自己坐不住了，赶紧往回赶，但是，她不知道，她所担心的那个情况，不会出现了。
　　因为，公子殊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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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泓：……
　　

☆、第六十四章 何处锦书

　　庭院之中，聚齐了王府的所有女眷。
　　一妻两媵，姬妾六人。
　　似乎对于他的王爷封号而初并不算多，但是相比于至今未娶的大哥秦镌和只有一妻的二哥秦堰，他的女人就多了不少。不过，他的后院从来不曾出事，因为他不会冷落她们任何一人，不过，他只有两个孩子，王妃有一个女孩，流金，肚子里有一个待产的男孩儿。
　　在女眷到来之前，他已经命令侍卫封锁王府，将家丁侍女也都集合到院中。先到来的，便是这妻妾九人。
　　“除了流金，其余人都跪下。”
　　于是，八人都跪下了，只有流金挺着大肚子站在一旁。
　　看到她们都跪下了，秦扈也不说话，只在大厅正中坐下，等待家丁侍女集合完毕，而面前的一排女人也都陪着他等。
　　侍卫们的速度很快，所有仆人都跪在院中，排在最前面的，是他和九个妻妾房中的侍女。
　　对于这些侍女，他始终精挑细选，留给自己享用，但是对于她们，谈不上情爱，不过是一种享受而已，因此这些人并不固定，常常是一夜之后就被逐出了王府，但还是总有一些人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不顾一切地挤进来，但是，没有人能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恩泽。
　　他从来不要无用的女人，即便他们之中有谁怀孕，等待他们的，也会是一碗堕胎药。
　　秦扈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掠过，觉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越过九人，走到院中侍女身前。
　　他没有说集合众人要做什么，只是从典军手中接过剑，出鞘之后平推过去，在她们面前走过，砍下一颗又一颗头颅。
　　有人尖叫着要跑，侍卫们便负责接收，杀了她们，到最后，侍寝的侍女们一个不少，全部毙命。
　　他把剑交给手下清理，回到堂上，看这九个人的表情。她们大多吓傻了，只有流金，低着头，依旧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你们大概也知道了，秦镌出来了，本王现在也算是倒了，本王养了你们这么久，不能白白被别人捡了便宜，你们说，本王该怎么办？”
　　“王爷，妾必当以死明志！”王妃首先开口了，语气坚定。
　　秦扈笑了，“很好。”然后，结果清理好的剑，搭在了王妃的肩头，“爱妃果然好骨气，那本王就成全你。”
　　王妃傻了，这才意识到王爷要做什么，连忙道：“王爷放心，且一定会誓死跟随王爷……”话音刚落，鲜血迸溅，永王妃身首异处。
　　秦扈用手巾擦去剑身血迹，冷冷的说：“本王最恨出尔反尔的女人。”说着，目光转向下一个女人，“你以为，本王应当如何？”
　　“我，我……”她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也就没能留下一句完整的遗初。
　　秦扈又擦了擦剑说：“在本王面前称我，该死。”
　　接着，秦扈又杀了四个人，有求饶的，有想跑的，又要跟着王爷走的，有只知道哭的，毫无例外，都死在了秦扈的剑下。
　　第七个，轮到了流金。
　　剑落到了她的脖子上，秦扈看了一眼她凸起的腹部，又看看她安静的面庞，正要问她同样的问题，“你”字刚出口，忽见流金眉头一皱，捂住了肚子，一脸痛楚。
　　秦扈目光幽邃地看着她，移开了剑，“你，和本王走。”
　　紧接着，再不多问，直接杀了剩下的两人。
　　流金跟在秦扈身后离开这个沾满鲜血的地方。她的身子已经很瘦弱，有亲眼见证了那一场杀戮，即便也曾手刃敌人，但此时，却觉得有点头晕。但是，她不敢怠慢，不然，秦扈也会杀了她，而她的优势，只在于，她有一个未出生的儿子。
　　可是，他不会是秦扈唯一的儿子，若不是他有意不让别人怀上，怎么可能要盼着她肚子里的这一个？若是惹怒了他，便是杀了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秦镌已经出狱，他的处境岌岌可危，目前，只能选择离开，保存实力，准备东山再起。至于女眷，自然不能被别的男人染指，原本打算把女人全部杀掉，但是最后，还是留下了流金。
　　尽管，他知道，流金是故意为之，也知道，流金是叶泽的人。
　　而叶泽……秦扈想要出城并不困难，交代好府中一应事物，入夜，他便和流金坐一辆马车离开了京城。为防止秦镌梅扬来追，急赶了一夜的路，还故意绕弯，估计能甩掉追来的人了，才停下来休息。
　　休息时，秦扈拿出食物，分了两块枣泥糕给流金，就这些食物，流金也吃不下，但秦扈却不管那么多，“全吃了，本王不带病秧子。”
　　他一直都是这样，想尽各种方法逼她吃饭，想让她身体好些。流金想，其实他也不过是为了能早日折磨她罢了。自从检查出怀孕，她就没有再侍寝，大概是因为身体太弱，不过，大约是秦扈还不知道叶泽在利用他，所以，依旧雨露均洒，也就没有冷落她。只是她身体不好，他就只能喝着她亲手沏出的茶，听她弹出的曲子，然后，白天再派人给她送各种补药。
　　不过，都没有效果，她还是不能侍寝，让永王就这么呆在房间里，也挺不容易的。
　　“下车。”秦扈看她吃完了糕点，道：“带着琴。”
　　他们行李不多，但是秦扈点名要流金带上了她的琴。当年，流金不过是青楼的花魁，在叶泽的安排下，以一首琴曲打动了永王，成功进入了王府，后来，秦扈似乎是迷恋上了她的曲子，常常听她弹唱。
　　下了车，流金便走出几步，自车夫手中接过茶来，给秦扈沏了一壶，再亲自倒一杯送过去，这才坐在锦茵之上，开始调弦。
　　秦扈喝着茶，看着流金，偶尔咳嗽几声。
　　最近，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他素来身体强健，自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好，可此时，却不禁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抽出剑来，走到流金面前，只一剑，便将那张琴分为两半。
　　剑指流金胸前，“怎么回事？”
　　琴断，流金神态自若地抬头，看着永王，“你中了我的毒，一个月。”
　　“茶里有问题是不是？”剑又前伸，抵上了流金的身体，或许，还刺破了些许皮肤。
　　“是。”那是叶泽交给她的最后一个任务，将毒涂在指甲上，害死秦扈。
　　在京城之内，她若是害死了秦扈，便难逃一死，她知道，这就是叶泽的如意算盘，但他一定没有想到，她在秦扈离开京城之后，才用完最后的剂量。
　　因为，她不想死。
　　以前，叶泽就是她的一切，哪怕是为他而死，她也义无反顾。但是现在，她变了。
　　“好你个流金，不愧是叶泽培养出来的人。”秦扈冷笑着，嘴角流出血来。
　　那是刚才咳嗽时带上来的血，他想强压下去，它却还是涌了上来。
　　他抬手，挥动了手中的剑。
　　流金以为他会杀了自己，正要还手，却发现，剑尖只是刺破了她的脸。
　　秦扈要她毁容。
　　她不明白秦扈此举的含义，不过，她没有动。
　　毁容再好不过，或许可以躲开很多人的追杀。
　　只是，秦扈用剑极狠，几乎就要把她整张脸揭下来，她也没有反抗。
　　她觉得，自己还是对不住秦扈的。
　　血已经流到了睫毛上，眼看就要滴下来。流金伸手抹了一把，全是鲜血。秦扈停了手，以剑支地，冷冷的说：“解药。”
　　“没有解药。”这是实话，叶泽怎么会把解药给她呢？
　　“好，好，你个贱人！”秦扈一脚踹在流金胸口，似乎想将她踹倒，好在，虽然身体瘦弱，但是武功却不是白给的，流金并无大碍。
　　秦扈转过身，道：“你给我滚吧……呃！”
　　话音刚落，他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会死，但是却没料到，流金会这么急切地补上一刀。他转身，掐住了流金的脖子，正要用力，流金却从他身体中抽出了匕首，顿时，鲜血狂溅，秦扈就这样，倒了下去，一双眼睛，看着流金。
　　也许，他以为她太过绝情，其实，她只是不想他太过痛苦。
　　流金跪在他身前，磕了一个头。
　　她想，秦扈待她的不好，远远比不上叶泽的薄情，也算得上是好了，至少，他给了她一个孩子，让她有理由好好地活下去。但是，她必须杀了他，这是她能为叶泽做的最后一件事，自此，她便解脱了，那些被蹂躏的感情，也湮没在时光之中，那些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往事，也都埋葬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她将它们尘封在过去，再也不愿提起。
　　她杀了车夫，独自一人，离去。从此，母子相依为命，只求平凡度过此生。
　　但是，陷得深了，就很难摆脱。
　　当影和那名女子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忽然意识到。
　　影曾经刺杀过叶泽，还有，楼华语。
　　原来，他们都是公子殊的人。
　　嫣儿冲她笑了笑，“你，想死吗？”
　　这个问题……还有第二个答案吗？
　　“那就把你肚子里的东西留下来。”
　　“不！”流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嫣儿瞬间掐上她的脖子，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我再说一遍，”她抿了抿红唇，“把孩子……交出来！”
　　流金尖叫一声，“我不交！”她挣脱了嫣儿的挟制，咬上她的手，结果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双手紧紧的抱着肚子，但还是感觉，一种隐秘的疼痛渐渐清晰。
　　不，不要，她不想放弃，这是她的孩子，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爱着她依赖她的人！
　　“啧啧，嫣儿，怎么这么粗暴呢，我不是说了吗，不要把这位可怜的母亲弄死了。”公子殊走了出来，来到嫣儿身边，“乖，把解药给我，我可不想她就这么死了。”
　　嫣儿的指甲里有剧毒，如果不及时解毒，会影响到流金腹中的孩子。
　　没有犹豫，流金很痛快地交出了解药。
　　公子殊在流金面前蹲下，看了眼她的肚子，“看样子刚刚好，说不定，这个小家伙今天就可以出生了呢。”
　　流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信念，保护孩子。
　　可是，最终，这个孩子还是降临到了世上，还不等她这个妈妈看上一眼，就落到了公子殊的手中。
　　“小世子，我就先抱走了。”
　　“不要……”
　　“不要？”公子殊挑眉，笑容仿佛一朵花，“那我还你如何？”他将孩子向前递了递，好让流金看清楚，同时，一只手分出了一根手指，就要点上孩子的脸。
　　流金猛然清醒，“不要！不要碰我的孩子！”
　　“嗯？”公子殊疑惑，“你刚才说什么？”
　　“……把孩子带走吧……带他走吧，走！”流金倒在地上，脸上泪水与血混杂着，滴落在地上。
　　“这就对了，我喜欢听话的女人。”公子殊抱着孩子走了，又扔下一句，“不过我不喜欢长得难看的女人。”
　　流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生产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没有昏迷，只不过是一口气支撑着，而现在，她的孩子被抱走了，而她，只看了他一眼……
　　她那么努力想要保住的孩子，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还是，离开她了。顿时，她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了意义，有些后悔吃下了解药，可是，她又不想死，她总是怀着一丝希望，也许，活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见到自己的孩子，不论十年，二十年，即使她毁了容，又一天天老去，那依旧是她的孩子，即使那时候孩子根本不认识她，甚至会对她冷初相向，但是，母亲永远都会认得自己的孩子……她要活下去。
　　流金的一切痛苦，都是公子殊眼里的乐事。他抱着婴儿，得意地对嫣儿道：“我说了不要让她死的嘛，她如果死了，她的儿子也不会有多难过，可她要是活着，却无法见到儿子，岂不是更痛苦。等他长大了，我再告诉他他母亲的事，他也会痛苦。可是流金那副鬼模样，肯定不会面对她高贵的儿子。母亲想见儿子，却又不得不回避，儿子想见母亲，可总也找不到，这种捉迷藏才更有趣。”
　　“隽，你想的真周全。”嫣儿笑了。
　　“那是当然。”公子殊将孩子交给嫣儿，“喏，以后就由你来养吧。”
　　……
　　天定十年五月二十日，天定帝崩于寝殿，皇后同日殉情而亡。全国举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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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真相

　　秦堰就坐在她的床头，看到她醒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神采，也不管楼华语有没有心情，便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又让人保护你，但是这一次事情特殊，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临时又来通知我，我来得晚了，让你受伤……”说到这儿，王爷有点别扭。
　　他好像还没说过这种道歉的话。
　　楼华语心里也是同一个想法，不过再加上一个。
　　秦堰，你这样坐得板板整整，脸色板得如丧考妣，让人看了能有好心情吗？
　　好吧，起码算是表达了你发自内心的歉疚之情……尽管，你还是有事瞒着我。
　　“没关系。”楼华语笑了笑。
　　本来就没关系嘛，你要是当初动机不纯洁，大不了就和离，我又不会跟那些大家闺秀似的要死要活的。
　　秦堰基本不会看别人的脸色，但是楼华语的脸色他是一定要认真观察的，结果这一观察，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这个表情，很不好，让他很不爽，也很不安。
　　“阿语，这次你被追杀……是我的错，可是我没想要把你牵扯进来，还有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只是不想牵连你，没有别的意思。”关系到楼华语的心情，秦王爷又开始着急上火了。
　　然而，楼华语的脸色却越发暗沉了。而且，听这话，没想到她也会被牵涉，就说明，她被追杀也有秦堰在间接起作用？
　　这次轮到楼华语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好了，秦堰简直就是绝望了，一边深呼吸平定情绪，一边努力板一张脸，绝对不把自己的急切之情表露出一分一毫，然后道：“你知道，之前三弟有不臣之心，已经被满门抄斩。”
　　“……你干的？”
　　是哒是哒。
　　“嗯……也不算我一个人的功劳，叶泽和公子殊都参与了。”
　　“什么意思？”
　　“……叶泽虽然看起来是辅佐秦扈，但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却是想要毁掉昭烈，而公子殊则是我们这边的人”
　　“为什么要毁掉昭烈？”
　　“因为……他的母亲就是被……皇伯父害死的。”顿了顿，又道：“而公子殊，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楼华语眨眨眼。
　　秦堰只好继续说：“我和你说过，皇伯父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后来又因为这个女人而抑郁身亡。其实，这个人就是叶泽的母亲，叶倾城。她是首富叶家的嫡女，更是最终继承了叶家产业的女人，心高气傲，当年，皇伯父……对她无礼，而那时候，她已经有了叶泽，不堪受辱，为此自杀，皇伯父知晓后，因此自责，终致郁郁。而叶泽，是叶倾城和公子殊父亲的儿子，当时，他们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楼华语的嘴巴张成“O”形，好半天才理顺关系。
　　“你是说，公子殊的父亲先是和原配生了公子殊，然后又和叶倾城生了叶泽，然后死掉了。这时候，你的皇伯父又喜欢上了叶倾城，巧取豪夺，结果一个被迫自杀，一个郁郁而亡？”
　　“是。”
　　楼华语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段恩怨情仇了，简直是天雷滚滚啊……总的来说，还是女人太多人的祸。
　　她忽然想到娘亲说过的话，要是一个男人和好几个女人亲扯不清的话，那就离死不远了。她现在还记得娘亲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冰冷骇人的表情，以及听到这话的爹爹那狗腿献媚的表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叶泽和公子殊有私人恩怨？”
　　她倒是要看看，她这位夫君究竟瞒了她多少事情。
　　秦堰抿了抿唇，舒了口气。
　　“因为我不是我。”
　　秦堰的回答十分高大上。
　　楼华语：……嘛意思。
　　“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起我真正的身世。”秦堰确定外面没有人偷听，沉吟一会儿，道：“我其实，并不是天定帝的儿子。”
　　楼华语瞪大了眼睛。
　　这绝对是皇室秘辛啊，天定帝给谁喜当爹了啊。还是说，他也不是伊凤池的儿子？
　　“我是娘亲的儿子，你不用怀疑，只不过，我爹不是他。”
　　快说，那是谁啊？
　　楼华语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我爹，你大概听说过，他叫，沈琢，而我的名字，叫……沈瑜初。”
　　易阳山位于昭烈国边境地带，不过是北部边境，况且又是山地，在南方还是夏天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提前进入了冬天，好在，这一天，天气晴朗。
　　这里，就是秦堰从小长大的地方。
　　楼华语一直想要来这里看看，但是这次却不同，因为，她来到这里，不仅是因为，秦堰在这里长大，而且，她还会在这里，揭开秦堰身上的秘密。
　　或许是近乡情更怯，楼华语到了山脚，便不再前进。
　　“怎么？”
　　楼华语白了他一眼，“马上就要拜会我爹特别推崇的沈老前辈，当然是心情激动啦。”
　　沈琢啊，当年的沈家家主，风雨楼楼主，二十几岁参加武林大会便打入前五，若不是后来莫名其妙地归隐了，恐怕现在这一任的武林盟主还不知花落谁家呢。
　　楼华语是兴奋了，可是秦堰不高兴了。
　　什么叫“我爹”？什么叫“沈老前辈”？
　　明明两个都是“咱爹”。
　　这个叫法不好，不好。而且，看楼华语这副两眼冒光的模样，眼里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不过，咱们高冷的王爷再不乐意也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他只是越发高冷，道：“放心，他不在。”
　　呵呵，高兴得太早啦，怎么能让别人抢了我这个正牌夫君的风头呢。
　　王爷又腹黑了。
　　楼华语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的，只是有些惋惜罢了，不过——
　　“能看看沈老前辈住过的地方也是极好哒！”楼华语很快振作起来。
　　秦堰：心好累……果然连中年老男人都比不过吗……
　　“不过，为什么会不在山上啊，云游四海？”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处，自从正月下山，他也就离开了这里。”
　　以前总是想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他这个儿子，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他也不再抱有希望。
　　大概，在那个男人眼里，他不过是他的责任吧，终究没有什么，能够胜过母亲在他心中的位置。
　　在来到这里之前，秦堰也多多少少交代了一些事情，就比如，正月和他的关系。
　　不要想歪，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就是正常的师兄妹的关系，而且，按照秦堰的说法，他和正月也是不同的，他是嫡传，通常都呆在师父身边，更何况正月还是个女孩儿，所以他和正月这个师妹没有太多交集，相比之下，倒是和同为男孩儿的文钦交情好一些。
　　听了秦堰的话，楼华语也算放心了。起码，沈老前辈的人品她还是要相信的，听秦堰的描述，这个沈老前辈绝对是个专情的好男人，教育出的秦堰……也绝对可以信任啦。
　　十五岁离开这里，不是没有回来过，但是，自从父亲离开，他就再也没有了回来的动力，如今，转瞬数年。
　　“我的父亲，也就是你所熟知的沈家家主，算是个游侠，最大的爱好不是舞刀弄枪，而是游山玩水。那一年，南疆质子进入昭烈国，便有了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后来，他们相爱了，再后来……就有了我。”
　　“就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未婚先孕也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遑论娘亲她是质子，就算不是和亲皇女，这种事情也绝对不是她可以做主的，甚至，行错一步，都会为南疆带来危险。可是，娘亲她还是坚持和父亲圆房，最后也生下了我。”
　　“那时候，尽管两国修好，但是局势依旧紧张，所以，娘亲大概，也只是想有一个人来帮她维系这样的关系。”
　　“那一天，皇伯父的生辰，天定帝从边疆赶回来贺寿，娘亲她同样在场，亲手设计，算计了他。他即便有苦，也说不出，娶了娘亲。但是，她没有一同前往南疆，而是始终留在京城，就住在那处绿漪园。那里，也是她和父亲多次相见的地方。直到后来，那个人回京，娘亲被人下了堕胎药，生命垂危，太医询问保大还是保小，她说，要保住我。”
　　“其实，那药只会害死大人，因为那个人也需要我，所以说，我虽然是早产，但实际上，只早了几天，只是我娘怕别人看出时间不对，养胎的时候没有精心，我才会又瘦又小。在我出生前几天，那个人回京，爹娘再也无法见面。”
　　“爹说，他会在京城之外找一个可以看到绿漪园的地方，一直陪着她。之后不久，娘亲就去世了，但是爹为了兑现他的承诺，还是在小青山开辟了平地，修了山道，住了下来。”
　　到了山上，秦堰终于讲完了他的父母的故事。
　　楼华语想，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小青山上那些石阶，就是沈琢修的，只为了能站在最高处，怀念那个心爱的女人。
　　“无论皇子，还是宁王，都不是我，可是我却被禁锢了这么多年。”故地重游，想起故事，秦堰也有些感慨。
　　楼华语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可以换一种思维去想。亲近的人带来的伤害会更重，现在你知道了，那个总是伤害你的人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儿你的亲生父亲待你很好，连带着你母亲的那一份。而且，你真正的父母，他们是相爱的，而不是相怨，这也是一种幸运。”
　　秦堰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这一番安慰，真是温暖，不过，如果能去掉“爹”“娘”前面的“你”字就更好了。
　　“事情就是这样，你不要生气。”楼华语鼓着嘴想了想，看秦堰紧张了，这才道：“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算秦堰的错，毕竟，一旦说出来了，那可就是掉脑袋甚至是灭族的罪啊。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楼华语道：“你爹的退隐和你娘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看时间，真的很巧呢。
　　秦堰真的很想纠正她的说法，但是又觉得有点羞耻……
　　“他是因为我退隐的。毕竟，我和他长得很像，他在江湖仇人不少，被人抓到了把柄，后果难料。”
　　“哦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他没怀疑你你不是他儿子，他娘不也姓沈嘛，还和你是一家人呢。”
　　沈皇后，出身中原武林世家，沈家。
　　秦堰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前进，走到了一处花园。难得的，这里的花居然都还开着，就像秦堰当初做过的那样，在一个温室中，芳华不谢。
　　看到它们，楼华语立刻鄙视地看向秦堰，“这一招该不会是跟你爹学的吧？”
　　秦堰囧。
　　咳咳，他才不会说实话呢。
　　可是，也不能骗娘子啊……所以——
　　“那是咱爹。”秦堰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好像他不是在转移话题。
　　楼华语就喜欢看他这幅模样，觉得心满意足，这才问这些花的来历。秦堰便松了一口气，道：“五岁之前，我住在绿漪园，但是那些记忆已经淡忘，但是师父来到这里之后，亲手种下了这些花，告诉我，这是他最喜欢的花。当初和娘亲相遇，便是从这种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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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贮藏】常温，远离渣男
　　【包装】陆承泓定制
　　【有效期】至死亡之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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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花开有落，情始无终（结局）

　　“那时，娘亲对中原的事物有种厌恶之情，看到这些南疆没有的花，心生不满，命人全部掐掉，而不巧，这些花正是爹栽培的，本是东炎花种，很难种活，结果好不容易种活了，就要毁于一旦，所以他就出来阻止，之后才有了两个人的事情。”
　　“听父亲说，其实娘亲很喜欢花，但是，第一次远离故国，来到异国，心情难免不顺，况且，她其实很看不惯这种用质子来交换和平的方式，心里就有些怨气。而事实上，她可以对花草倾注完全的热情。只是，父亲始终很遗憾，娘亲没能栽培出他最喜欢的花。可是后来，我回宫了，到了绿漪园，却发现，花海之中，有很多这种花。我问管事的嬷嬷才知道，这些话，是当年娘亲去世前几日，怀着我，亲手种下的，直到她去世后才发芽，而她，一生都没能看到一眼……这种花，叫风铃香。”
　　楼华语想起来了，她在花海之中，的确听到过铃铛一样的声音，大概就是这种花了，风铃香。
　　回去的路上，楼华语绞尽脑汁地想，自己究竟喜欢什么花，到时候在院子里种满了，也挺美好的，可是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基本上只要是白色的大花她都喜欢，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说：“等我们将来有了园子，全都种上大白花。”
　　没错，将来，等他们有了自己的院子，而不是，宁王的院子。
　　楼华语这么说，应该是没有什么芥蒂了，这是好事，可是……
　　秦堰想象了一下一院子白花的场景，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抽，“我觉得，全是白花效果不好。”
　　楼华语也想了一下，说：“好像是不太合适，我也想不出花来了，那就草吧，绿色的，种在院子里肯定生机勃勃。”
　　会有那个正常人在自家院子里种满草吗？秦堰开始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不过你可别以为你这就没事了啊。”楼华语终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你还没有解释清楚，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算计了我？”
　　心情急转直下。
　　秦堰又开始紧张了。
　　“……算是。”
　　楼华语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受娘亲的影响，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欺骗，现在知道了秦堰的秘密，大概也猜到他是有什么隐情，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抵消她的不满。
　　秦堰观察着楼华语的脸色，道：“你也知道我是沈家的人，而沈家尤其长于情报收集，当初，父亲就给我培养出了很多人，为的就是希望我能摆脱叔叔的控制。我始终在掌管这些人，也算是有些成效。但是后来，我听说，你体内拥有雪域佛莲的药性，所以就想办法验证，于是，取了你一滴血。”
　　早知道自己会和楼华语一仗打出感情，最后还成功把楼姑娘变成秦夫人，他怎么也不会去干那种事情啊。
　　可惜，晚了。
　　楼华语能给沉默了。
　　没错，她体内，有一朵雪域佛莲，那个，属于雪域天山的疗伤圣药。
　　她的娘亲便是上一任的雪域天女，天生阴脉，很难受孕，好不容易怀上了她，结果，又是一名女子，继承了绝阴之体，却又没有在雪域天山出生，所以，年幼的时候，她身体病弱，险些活不下来。
　　父母为了就她，闯上了雪域天山，最终，得到了雪域佛莲，救活了她。但是，因为情况还不稳定，所以她不得不在药王谷庄阿姨那里住了七年，直到，父母想尽办法，生下了纯阳血脉的弟弟，然后，用弟弟的血压制体内的绝阴血脉。
　　雪域佛莲是疗伤圣药，父母为了不使她怀璧其罪，把消息瞒得很严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人知道这个消息。
　　该说不愧是沈家人吗？
　　“那么，那些追杀我的人……”
　　“他们就是我叔叔的手下，为的，应该也是你体内的雪域佛莲。”
　　“沈枫吗？”
　　这个名字可是一点也不陌生呢，每次从娘亲嘴里出来的时候，都是反面教材啊。
　　什么欺骗娘亲，什么诬陷父亲……坏事一箩筐。
　　“算了，暂时不和你计较了，我先静一静。”
　　秦堰再没说什么，楼华语大概是没有生他的气的，或者说，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会更好。毕竟，他瞒了她那么多事，尽管，她也瞒了他，很多事。
　　目送楼华语离开，却见她忽然转头，“这么说，你应该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秦堰顿了一下，点头。
　　楼华语讽刺地笑了，正要走，就听秦堰补上一句，“我，见过爹娘。”
　　楼华语停下了脚步。
　　“我和他们都见过面，阿语，我答应过他们会照顾好你。”
　　楼华语转身，“……什么时候？”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离家出走之前。”
　　楼华语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我被赶出家门不会也是你搞的鬼吧？”
　　这一次，秦堰沉默了。
　　其实真的不是他的错，可是，这件事有真的有他的份……
　　“好啊，敢情你和我爹娘合起伙来耍我是吧？”
　　“这件事，其实是因为江湖中已经有了风声，说你体内有雪域佛莲，所以爹娘就想办法把你支出去，正好我找到了他们要提亲……所以就由我来接收……”秦堰有点难为情了，“可是没想到你去当了侠女，庄末初就也被派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不过，不对就是不对！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把她蒙在鼓里，！她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卖出去了！
　　不高兴！
　　于是，楼华语决定，三天不理秦堰了！
　　楼华语失踪了。
　　秦堰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明明这几天她还好好的，可是早上，他照例来看一眼，结果，人就已经没有了。
　　如果落到了沈枫的手里……他摇摇头，不去想。
　　那么，如果不是落到沈枫手里，还会是谁呢？
　　一瞬间，秦堰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御野殊。
　　对于御野殊，秦堰始终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感觉告诉他，御野殊对阿语的感情并不简单，不管是占有也好，执念也罢，都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感情，况且他这个人什么都敢做，如果真的是他带走了楼华语，那结果……楼华语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结果是不是真的比被沈枫带走要好，尚未可知。
　　但是，仅凭御野殊的能力，想要带走楼华语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这与上一次不同，他就在楼华语的隔壁，除非，御野殊负责下药，另有一人负责带她走，而这个人，武功不一定无敌，但轻功必定卓绝。
　　不巧，这种人他就知道一个，更不巧，这个人，正是御野殊的手下，西蜀摄政王十三禁卫之首，以速度闻名的，弑影，也就是那个，曾经令楼华语恐慌的，影。
　　秦堰已经第一时间发布命令，也顾不上在沈枫面前暴露实力了——自从沈枫对楼华语出手，他就没有了隐藏的必要——四处搜寻楼华语的身影。
　　沈琢为他培养出的手下，以文钦和正月为首，两拨人马，全部到位，目标，楼华语。
　　“师兄，有消息了。”正月走了进来，“在金岩附近发现过御野殊的身影，身边的确有一名女子。”
　　从来没有人能小看沈家风雨楼的能力，尽管目前风雨楼还掌控在沈枫手中，但是，由沈琢亲手培养出的精英，势力绝对不比风雨楼差。相应的，他们的保密功力也十分高深。所以，秦堰有十足的把握，御野殊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也就是说，他没有必要使迷魂计来干扰他的判断，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楼华语。
　　想到这里，秦堰当机立断，派人前往，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下一拨人马继续观察，自己则是骑上冰花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她现在体内还有毒药，御野殊的牵制，必须要像个稳妥的办法才行，而最稳妥的，莫过于解药。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岳父岳母早就应该取到解药了，不知为什么迟迟不到。
　　最终，秦堰找到了楼华语。
　　这才发现，他当初的猜测有了偏差。
　　御野殊是西蜀摄政王，十七岁开始执掌朝纲，仅仅比皇帝大四岁，便能始终牢牢看住皇帝，直到现在，说明他行事足够谨慎，所以，能使得他这么近乎光明正大地暴露行踪，那就只有一个目的，请君入瓮。
　　这里，他的十三禁卫，带着西蜀三千禁庭军，等待秦堰的到来。
　　至于楼华语，已经没了踪影。
　　“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御野殊轻笑，“难不成真的是来找死的？”
　　“不是。”秦堰脸上没有一丝惊慌，“我来带走阿语。”
　　“阿语？你是说……楼可熙还是……楼轻语？”
　　“都是。”
　　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个人，楼华语，是她行走江湖改的名字，楼可熙是她的父母为了对外掩饰身份而放出的假名，只有楼轻语，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那真可惜了，她是我的人，你就别想带走了，或者……你想先领略我西蜀军队的风采？”
　　秦堰手下，只有百余人，仿佛以卵击石。
　　他沉默了。
　　“虽然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多能手，不过，我也算是早就知道，你这个人，不能留。”毕竟是西蜀摄政王，就算是再不靠谱，在某些问题上，还是很有原则的。
　　“能将西蜀军队带过来，很好。”
　　御野殊笑。
　　“但是，你就如此确定在此之前我就不知道？”秦堰挑了一下嘴角，“明知你的身份，还会和你合作，你以为，为何？”
　　“……为何？”御野殊的脸色不大好看。
　　“因为，总有办法能对付你……的毒。”
　　御野殊的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殆尽。仿佛意识到什么，眉头微蹙，“你是在拖延时间，等什么？”
　　“等我们。”
　　有人替秦堰回答了，那一瞬，秦堰的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别看他表面上镇定自如，其实那也就是表面上而已，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还好，时间够用。
　　这个声音很陌生。但是，御野殊却明白了，闭了闭眼睛，轻笑一声，转头，看到了那边，五个人。
　　而说话的，是其中的一名青年女子。
　　虽说是青年女子，但是御野殊很清楚，她已经快四十了，只不过看上去却如二十许年纪。就连另一边的那个青年，其实也差不多年纪了。
　　“武林盟主楼璟，雪域天女轻罗……哎，这还真是幸运啊，居然有幸见到两位武林前辈。”
　　“这般明目张胆地带兵入境，欺我昭烈国无人不成？”楼璟语气不逊。
　　现在，就把烦心事交给老子把，秦堰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小妻子啦。赶紧来到楼华语身边，看了看，觉得她精神还好，便低声道：“毒解开了？”
　　楼华语点点头。
　　旁边，轻罗轻飘飘地看了秦堰一眼。
　　往日只负责把别人看得缩脖子的秦堰今天觉得有点冷。
　　岳母大人得罪不起啊。
　　秦堰只好笑了笑，又转向连伊，“你来做什么。”
　　连伊嘴一撅，不高兴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好歹是我做的蛊好吗！”
　　旁边的庄末初微微蹙眉，“连伊，你的一千个人救完了吗？”
　　连伊顿时没声儿了。
　　支吾半天，弱不可闻地嘀咕：“快了快了，成天就知道催催催，大不了就不救了……”
　　此话出口，秋风萧瑟。
　　连伊向天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这一次，连伊算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她的蛊毒最终逼退了御野殊的大军。当初，连伊曾经与御野殊比毒，结果败给御野殊，但是，这里的其他人可没有他那么好的毒功，简直就是活靶子。更何况，这里还有两位高手助阵，武功天下第一人和第二人——至于究竟谁第一谁第二，其实并没有分出来，但是楼璟表示，只要娘子高兴，就是万年老二也没多大关系啦。
　　事情解决了，许久不见的朋友也可以叙叙旧了，连伊在此之前一直留在京城，现在秦镌快要登基了，秦堰还是想要关心一下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的，便问了几句京城发生的事情。
　　连伊一看大家都围着自己转，来了兴头，就开始讲，滔滔不绝。
　　“最近京城发生了一件怪事儿，有一天秦镌莫名其妙地抱了个孩子回来，说是在宫门口捡的，我看那大小也就刚出生的样子，也不知道谁这么胆大，还敢扔在皇宫门口。”
　　“至于别的嘛……”
　　“你难道不讲一讲我吗？”一个僵硬冷凝的声音传来。
　　秦堰等人其实早就发觉他了，但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并没有排斥，就造成了这一幕，把连伊吓得一个高儿蹦起来就要往外跑，结果，被男子提着衣领子又扯了回来。一转眼，就对上一掌僵硬发板的面孔。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连伊欲哭无泪。
　　怎么又碰上他了……
　　男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重点在庄末初身上落了落，然后，一声不吭地，把连伊提走了。
　　楼璟看到，也看了庄末初一眼，感慨一声，“哎，这样也好，小玉总算可以放心了。”
　　庄末初有点囧。
　　这关他什么事啊，怎么还扯到他娘了？
　　结果，轻罗又补上一句，“重晏也会安心的。”
　　楼璟一听，顿时炸毛了，“重晏咋了？又提他做什么！”
　　轻罗这一次，又飞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不过，是冲着楼璟，然后，堂堂武林盟主，蔫了，开始碎碎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家伙，你就是偏心那个家伙，你就是更喜欢那个家伙……不过你还是嫁给我啦。”
　　楼华语强烈表示，这家伙绝对不是我爹。
　　“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情了。”楼璟逗比过了，表情又严肃起来，看向秦堰，“你们家那档子事儿，你想怎么处理？”
　　轻罗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冲着秦堰轻哼了一声。
　　秦堰赶紧表态，“绝对会处理的，放心，绝对不会让阿语受伤的。”
　　“我说，别趁我不在就欺负我儿子啊。”外面，有人说话，秦堰听了，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然起身，冲了出去。
　　走进来的，是一个和秦堰长得很像的中年男子，不用说，就知道是谁。
　　那位，传说中的，沈老前辈！
　　楼华语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欺负他？”楼璟瞥了秦堰一眼。
　　“没有。”秦堰十分乖觉得地主动回答。
　　楼璟满意了，换成陆琢恨铁不成钢了。
　　我的儿子啊，怎么这副德行……不过，为了追老婆，什么事情都没关系哒。
　　妻奴对妻奴，彼此彼此而已。
　　“我说，你也别难为瑜初了，横竖是我们这一辈的事儿，各自解决就行了，小枫那家伙，实在是太不听话，到时候咱们一起收拾，但是可不能耽误了人家小两口的事儿。”说着，这目光就来到了楼华语身上。
　　楼华语的目光越发炽热了。
　　秦堰郁卒了。自家媳妇对老爹太崇拜，不好。
　　沈琢满意了。自家儿媳妇这么崇拜自己，真好。
　　“那也行，不过……”楼璟眼珠子一转，对秦堰道：“我家闺女那可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嫁给了你之后……”
　　“肯定还是娇生惯养。”
　　“做饭？”　
　　“我来。”
　　“缝衣？”
　　“我会。”
　　“叠被？”
　　“我包。”
　　“铺床？”
　　“我上。”
　　“将来要是有哪一天你变心了……”
　　“花开有落，情始无终。”
　　……
　　天定十年，清明帝秦镌登基，改元清明。
　　清明帝一生只有一子，传为与民间女子所出，赐名流护。因女子早逝，故，中宫无后。
　　皇后叶诀，据传形貌丑陋，尝流连宫门，乞讨为生。一日，帝驾出，闻叶氏声而惊悦，相视良久，初：“可以为流护母。”
　　遂入宫，封流妃，后因中宫虚位，群臣奏议立后，帝属意流妃，群臣以为不可，遂终生无后。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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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说明】
　　一、药物合成期间，需要催化剂（蓝颜若干，红颜若干，亲人若干，极品若干）催化反应。为遵守能量守恒定律，可能生成其他残余，但不影响主要生成物。
　　二、该反应长期而艰巨，研究人员将会随时监控，视情况改变反应物性状，但不影响药物正常使用。
　　三、对此药物过敏者，禁用，但请尊重研究人员付出，谢绝差评，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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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在此：
　　这是一个两种化学药物激烈反应后产生荷尔蒙和费洛蒙，最终在使用说明书指导下合成另一种药物的故事。
　　【合成条件】陆承泓+叶抒怀
　　*
　　【通用名】陆承泓
　　【又名】色色
　　【成分】爱情+责任+钱+权+势+结婚证
　　【理化性质】易溶于叶抒怀，可溶于友情，不溶于其他。与叶抒怀反应生成荷尔蒙加费洛蒙
　　【性状】偶尔病娇，经常痴汉，明里精鹰，暗里忠犬的处男一枚，自带黑化属性
　　【功能主治】出能赚钱养家，入能叠被暖床
　　【副作用】长期服用必须上瘾
　　【用法用量】一生一片
　　【禁忌症】非叶抒怀禁用
　　【药物相互作用】只与叶抒怀共食，不得与其他药物共食
　　【规格】仅一片，180cm*68kg
　　【贮藏】常温，禁止与其他女性亲密接触
　　【包装】叶抒怀定制
　　【有效期】至死亡之日止
　　【批准文号】见结婚证
　　【生产日期】见身份证
　　【生产企业】公公婆婆
　　【使用说明】可拥抱可亲吻，可厨师，可保姆，上床可做柔软大抱枕，下床可为便携提款机，终身服务，概不退货
　　*
　　【通用名】叶抒怀
　　【又名】涩涩
　　【成分】爱情+责任+结婚证
　　【理化性质】易溶于亲情友情，可溶于陆承泓，与陆承泓反应产生荷尔蒙加费洛蒙。
　　【性状】糖衣：五分美貌+四分高雅+自带玛丽苏属性，去衣，三分坚韧+三分自立+四分渣男去死
　　【功能主治】陆承泓相思综合征
　　【副作用】伴随占有欲，继续服用可缓解，但无药可治
　　【用法用量】一生一片
　　【禁忌症】非陆承泓禁用
　　【药物相互作用】只与陆承泓共食，不得与其他药物共食
　　【规格】仅一片，166cm*52kg
　　【贮藏】常温，远离渣男
　　【包装】陆承泓定制
　　【有效期】至死亡之日止
　　【批准文号】见结婚证
　　【生产日期】见身份证
　　【生产企业】岳父岳母
　　【使用说明】出门要跟从；命令要服从；说错要盲从；化妆要等得；生日要记得；打骂要忍得；花钱要舍得。
　　*
　　【药理作用】
　　陆承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女主：请注意全球气候变暖，拉尼娜和厄尔尼诺现象越发严重。
　　陆承泓：……
　　陆承泓：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你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叶抒怀：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陆承泓：……
　　【最终说明】
　　一、药物合成期间，需要催化剂（蓝颜若干，红颜若干，亲人若干，极品若干）催化反应。为遵守能量守恒定律，可能生成其他残余，但不影响主要生成物。
　　二、该反应长期而艰巨，研究人员将会随时监控，视情况改变反应物性状，但不影响药物正常使用。
　　三、对此药物过敏者，禁用，但请尊重研究人员付出，谢绝差评，谢谢合作。
　　——
　　总而言之，这是一篇宠文，男主可忠犬可黑化，可撒娇可卖萌，目标只有一个——把女主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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