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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回来了

    七月的夜晚，夜风习习，带着尚未消散的热气，熏的人昏昏沉沉。

    马车里，顾舒白微微晃神。瞬间的失神过后，有些涣散的瞳孔微缩，却很快一片平静。

    “你适才，说什么？”顾舒白开口，清雅的声音悦耳。

    与她一同在马车之内的，是一个打扮出色的妙龄少女，以及一个着丫鬟衣裳的小丫头。

    这二人，她记忆深处印象深刻。

    少女是她继妹，一旁则是继妹的贴身丫鬟！

    只是，这二人为何会出现在此？且与她同行？她略有猜测，却还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少女压下刹那间的不悦，笑容带着三分急切，还有一丝浅淡的让人几乎错看的委屈：“姐姐，妹妹刚刚是说，等姐姐跟着齐公子离开之后，往后要多多保重。一时半会儿的，姐姐还是莫要回京的好。”

    “那我何时能回京？”顾舒白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话说了出来，而且在同一时间，她已经知道了对方会如何回答。

    少女柔柔微笑，出言安抚：“母亲和父亲那头妹妹倒是可以为姐姐说上几句话，且母亲向来最疼姐姐，自是舍不得责备姐姐。只是……祖母最终规矩，对姐姐又是……总之，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原谅姐姐。大元又是最重孝道，纵然是父亲和母亲，也是不敢轻易违背了祖母的心思。所以，姐姐才要多等几年才好。若是祖母不生气了，妹妹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姐姐。到时候，姐姐便能回京了！”

    与脑海中浮现的说辞一字不差！

    “祖母她，会原谅我么？”顾舒白垂下眸子，好似被这说法给打击到了，难过无比。

    少女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眼底掠过一抹肆意畅快又有些恶毒的神色，嘴上却是说的好听：“妹妹定会为姐姐说情的！其实祖母心里肯定也是疼姐姐的，不过是因为姐姐是顾家嫡长女，所以对姐姐的要求多了一些，这才显得疏远了罢了。姐姐也是顾家血脉，祖母哪会当真不喜姐姐呢？”

    顾舒白没回应，整个人看起来既沮丧又伤心，着实让少女畅快无比。

    却不知，顾舒白的眸子里断无半点难过之色，只有一丝恍然。

    果然是，回来了吗？

    回想往昔，她受人蒙骗背弃婚约，十六岁那年与一个渣男私奔，受尽磨难。懦弱如她，得知真相之后也是满心怨恨，性情大变。暗中谋划两年，十八岁那年强势回京，以雷霆手段将整个顾家牢牢控制在手中。逼死了将她一步步送入那般绝境的继母，生生逼疯了亲手将她送走的继妹，当初负了她的，她又饶过了谁？在这孝道为先的世道，她硬生生的压住了对外软和对家人狠辣的祖父。就连生身父亲，在她面前也是莫名气短。她这个出了名的毒妇，让人胆战心惊。

    二十二岁那年得了重病不治，多少人心生快慰？顾家上下不少人开始蹦，算计着她死后能得到多少好处。却不想她顾舒白这等恶名远扬之人，岂能让他们如愿！一屋子的火药，炸毁了半个顾家府邸，连同大半顾家人，也都陪她踏上黄泉路！

    只在临死前仍有遗憾，错过的终归回不来！

    谁曾想，她一个晃神，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车上。而适才的对话则是在宣告着，这辆马车，正是要送她去找那“齐公子”的！

    之前还觉着再活一世有些无趣，不过这时候再想想，顾舒白倒是品出了几分趣味来。

    也罢！不知为何能从头再来，不过既然偏偏回到了这节骨眼上，倒也算是来的及时。至少，她能改一改历史了！

    思及此，顾舒白眼角余光从那少女和她身边的丫鬟身上掠过，嘴角的笑意阴狠无比！

    那少女熟知顾舒白懦弱的性子，现如今听闻自己说起祖母重规矩又不喜她的事情来，定是心中难受的慌。垂首不语倒也在预料之中。

    不过这样也好，顾舒白越是无用，对她来说才越好。

    倒是那一旁的小丫鬟有些尖酸的开口：“大小姐，我家小姐这可是拼着被夫人责罚的危险送您出来的，您往后可不能轻易忘记我们家小姐为您做的！奴婢斗胆说句冒犯的话，我家小姐做的事情也是能让人念着恩德的。这些年来小姐处处护着您，明明您才是姐姐，可小姐这个当妹妹的却是要处处为您着想。您往后有了大出息，可是要记得报答我家小姐！”

    这一番话断不是一个丫鬟能说的，偏生这丫鬟说的理直气壮。而那少女只是带着几分佯怒轻轻拍了她一下，全无训斥的意思。

    顾舒白看在眼里，却不曾放入心里。

    这丫鬟她也是记得的，当初逼疯了继妹之后，这丫鬟可是被她随意寻了个错处，杖毙！整整打了一个时辰，血肉横飞，血流满地，那场面吓坏了众人，却叫她畅快无比。现在再看这丫鬟表现出来的种种，只觉得可笑，却毫不在意！

    一个死人罢了，她还能跟死人计较不成？

    一路上，少女时不时的叮嘱顾舒白几句。其实话里话外的，全都是在劝说她莫要轻易回京，还将她随意回京可能会受到的糟糕待遇无限扩大，拼命的给她灌输若是随意回京就会万劫不复的概念。

    顾舒白只但笑不语，却是连偶尔的应和都懒得做。好在“顾舒白”本就是这样懦弱且又不善言辞的性子，少女和那丫鬟喋喋不休，倒是没察觉出顾舒白有什么不妥当来。

    顾舒白做事看似随心，实则一件事情同时能准备好几种应对之法。不过眼前这一件事她倒是不需要再做多考虑，该如何处置她早已做好决定。

    马车忽然停下，却是已经到了地方。那少女招呼顾舒白：“姐姐，妹妹且陪你下车，定要先帮你敲打那齐公子一番才好！”说着，还率先下了车。

    顾舒白只勾唇一笑，也跟着下了马车。那赶车的车夫垂首立在一旁，顾舒白之前经历那一回匆匆忙忙又带着满心喜悦和几分惊惧，自是没仔细观看。这一回看的仔细了，那少女主动解释道：“这是府中马厩的马夫，又聋又哑。是以姐姐安心便是，这奴才即断不会出卖了姐姐。”

    顾舒白闻言更加满意：“二妹妹有心了！”

    要的，可不正经就是一个不会出卖她接下去的所作所为的奴才？

    ...

第2章 聒噪

    这地方顾舒白自是还有些印象，一条不起眼的小弄堂里的一处院子。极小，靠近城门口，周边住着的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百姓。

    她当初以为这是她崭新人生的开始，却不知这是她噩梦之初！现在重新走一回，回忆复苏，不过也不至于为“顾舒白”当初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一个男子约自己在这种地方见面本就是一种不在乎的表现这等行为而自责。

    那丫鬟率先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极为急促的五声！门很快就打开了，一个小子打开门探出头来，扫了她们三人一眼，而后才侧身一步，让出个能让人进出的大小来。

    顾舒白勾了勾唇，跟着一同进了门。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这是一个长的极为好看的男人，眼带桃花，似乎无时无刻都带着几分情意，只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耳热心跳。这样的男人本该是让人觉着靠不住的，可偏偏他认真的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总会给对方一种“只将你放在心上”的感觉。这对于情窦初开，又过于羞涩有些含蓄的少女们来说，杀伤力极大。

    这也是当初“顾舒白”沦陷的缘由！

    不过她既然已经见识过这男人最丑陋的模样，眼前这张好看的脸对她来说，不过等同于画皮罢了。

    “舒白，你可算来了！”男子，也就是齐公子快步迎了上来，盯着顾舒白的眼中是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的关怀和情意，“我，我都担心你会改变主意，不肯跟着我走了！舒白，你能来，我，我真是满心欢喜，真真是让我立时为了你死了都不会有任何遗憾！”

    齐公子的话说的情意绵绵，但凡顾舒白对他有几分情意，也要被他这一番深情给取悦到了。不过他对于顾舒白来说，是前世的敌人，至于这一世，是敌是友就不能盖棺而论了！

    许是顾舒白只浅浅笑着却不应声，更无羞涩之意的模样让齐公子有些意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要去碰她：“舒白，你……”

    顾舒白又如何会让他近身？纵然武艺不再，可反应的速度仍是极快，恰恰避过了对方的手指。

    “齐公子！”打从进来看到齐公子面色便有些羞红的少女出声，纵然不屑对方的身份，可这样的男人仍然让人心慕。见他只顾着盯着顾舒白，忍不住想要打断，“姐姐她只是太过高兴！齐公子这般深情，姐姐来之前还曾说起，能得齐公子一颗真心，实在毕生之幸。”

    齐公子目光落在她身上，闻言趁着顾舒白不注意，对她轻轻眨了眨眼，可面上却是一本正经：“舒白这般出色之人能倾心于齐某，是齐某几世修来的福分。齐某只求日后能做的更好一些，才不辜负舒白一片真心。”

    被那双眼带桃花的眸子抛了个神色，少女面色更红，心头犹如小鹿乱撞，差点连呼吸都乱了。赶忙压制住，笑容愈发的娇羞：“齐公子这般说，那我就放心了！我与姐姐一起长大，感情最为深厚。若不是因为姐姐觉着幸福，我是断断不愿送姐姐离开京城的。齐公子，你往后可要好生对待姐姐，莫要让她受丁点委屈才好。不然的话，我威远侯府也不是好拿捏磋磨的！”最后一句话若是说的有气势一些倒也能唬住人，只是少女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说出这话来，平添几分柔弱，并无半分威力！

    齐公子又是连连赞同，一时间两人竟是说的极为投机。

    倒是当事人的顾舒白，此时倒是好似成了局外人。

    许是她太过安静，那齐公子又与少女应和了几句，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顾舒白的身上。

    “你适才说，就算是立时为我死了也是心甘情愿？”顾舒白一开口，就让在场的几人齐齐一愣，完全没料到她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齐公子一时间也是张口结舌，这话不过就是随口拈来的情话罢了，岂能作数？往昔他如是说来，那些女子只是满心欢喜，至多不过也是嗔怪的说他一句会哄人，谁又会这般正儿八经的来问上一句？

    只是他也是惯来会哄人的，就算意外也不过只是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深情款款：“那是自然！”这话听似在应承，实际上他什么都没说，真要算计起来也是做不得数的。这是他常用的伎俩，顾舒白心知肚明。不过她原本也没打算能听这人说上一句实在话，她所图的，本就不是在他。

    果然，少女禁不住就为齐公子说话：“姐姐，齐公子对你至诚，你何苦这般为难于他？”

    那丫鬟也是帮腔：“大小姐，我家小姐可是为了你好。齐公子这般人物，又是对大小姐您情根深种，现如今被大小姐这般怀疑，没得教人冷了心。”

    顾舒白也不搭理那丫鬟，只笑吟吟的看着那少女：“二妹妹对齐公子倒是颇为了解，又诸多维护，倒是教人好生感动。”

    少女心头微惊，不动声色的推脱：“姐姐说的这话倒是教妹妹有些伤心了！妹妹维护的是姐姐你，断不是为了齐公子。”她是心悦齐公子，只是她隐约也从母亲口中知晓这齐公子的身世背景有些复杂，且又比不得侯府。是以喜欢归喜欢，却是断断不能与他有过分的干系的。

    丫鬟也是脸色一变，护主心切又是惯来看不起懦弱的大小姐，言辞不免就尖锐刻薄了起来：“大小姐说这话可就诛心了！谁不知道我家小姐虽是排行第二却是时时为大小姐您着想？您……”

    顾舒白仿若没听到她说话，只意味深长的看了少女一眼，直把人看的心头一颤，眼底有惊骇之色顿显。她却是半点不在意，又侧头看向齐公子，忽然笑颜绽放：“齐公子，你觉得我这妹妹如何？”

    齐公子心头微动，不知为何顾舒白变得有些不同了。不可否认，这样的顾舒白更加的耀眼，也更加的让人禁不住就想要顺着她的心思。

    “舒白的妹妹，自然也是极好的！”

    顾舒白笑的眉眼弯弯：“那，我便将我这妹妹说与齐公子为妻，齐公子以为如何？”妻？这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跟了这个男人的女子，何人能为妻？不过就是个玩物罢了！

    齐公子有惊讶之色掠过，却仍是回了她的话：“舒白开口，齐某自是无不应允！”

    少女陡然一惊：“姐姐这话是何意？”

    丫鬟也是叫嚷起来：“大小姐这话说的着实太过，明明是大小姐心悦齐公子，为何要牵扯我家小姐？”

    少女也连连点头：“姐姐的关心，妹妹铭感于心。只是感情一事不同其他，岂能如此轻率？”

    丫鬟跟着一唱一和：“正是如此！我家小姐这般关心大小姐，大小姐不说报答，切莫负了小姐一片真心才好！”

    顾舒白原本就站在丫鬟身边，此时笑颜中倏然就多了一丝冷色：“聒噪！”

    手腕倏然一翻，一道寒光爆起。下一刻，那丫鬟只觉得心口一凉，低头一看，一把首已然全数刺入她的心口。

    只觉得全身气力流失，她艰难的抬起头，面上惊恐交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只徒劳无功的张了张嘴，就已经砰然倒下。

    在少女惊恐的叫出声来之前，顾舒白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把人给劈晕了！

    而后她才回头看向齐公子，在对方的惊愕注视下，轻笑一声：“不知齐公子可有兴趣与我谈一笔生意？”

    ...

第3章 齐公子

    要说顾舒白最为了解的人，那必然就是眼前的这个齐公子！从最初一往情深的爱人到恨之入骨的仇人，齐公子在“顾舒白”短暂的人生当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而一个人最了解的，从不会是自己爱慕之人，而是自己仇恨之人。齐公子想要带她走，固然有继夫人推动的缘故，也有他出于己身的考虑。事实上，他要的不过就是顾家嫡女，至于具体是谁，他其实并不在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舒白才有可乘之机，她想要与齐公子做的这一笔生意，不过就是让他按照原计划带走顾家的嫡女。当然，人选从最初的“顾家嫡长女顾舒白”，变成了“顾家嫡次女顾茹惜”而已！相较之下，顾舒白的分量远不如顾茹惜，齐公子这是赚到了。

    齐公子闻言禁不住嗤笑出声：“顾家大小姐倒是好算计！不过齐某若是带走顾大小姐，自有人为齐某扫清其余障碍，一切顺顺当当的。可若是带走的是顾家的嫡次女，到时候顾家的那位夫人可不会善罢甘休。顾大小姐，这笔亏本买卖，齐某可是不敢接手的。”

    顾舒白自然也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闻言也只悠哉的轻笑：“其一，齐公子是什么人？这点小事，怕是连让齐公子为难的资格都没有。其二，我既然敢说这话，自是有法子让齐公子全无后顾之忧。其三……”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盯着齐公子，笑容意味深长：“至于其三，顾家的嫡次女，可是要比顾家嫡长女有用的多，不是吗？”

    齐公子瞳孔倏然紧缩，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看向顾舒白的目光当中到底多了几分深究：“顾大小姐这话，倒是让齐某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顾舒白笑了笑：“齐公子听不懂也无妨，只这笔生意对齐公子来说有益无害，就是不知齐公子可否有胆子接下了！”

    连激将法都是放在了明面上，明摆着是吃定了齐公子这人，一定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果然，齐公子只稍稍迟疑，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诱饵够香甜，纵然心知前方有危险，也一定会一口咬下。

    毕竟，危险也就代表着机遇！

    顾舒白轻轻一笑，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小小的包袱随手扔给了齐公子：“我这二妹妹自幼娇生惯养的，却是吃不得半点苦头。这里是一些细软盘缠，是我二妹妹‘亲手整理’的。就由齐公子代为保管，断不可让我妹妹吃了苦头。”

    齐公子大大方方的接过，甚至还大方的在顾舒白跟前打开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

    薄薄的金叶子足有二三十片，还有厚厚的一叠银票，就算只是一张百两这数额也是极为可观。除此之外，还有几样精致的首饰，一看也知是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对于齐公子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但是，这些东西明摆着不是顾茹惜的。这不免让原本就有些多疑的齐公子忍不住心中猜测，莫非是这人早就作此打算，所以一早准备好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顾舒白这人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城府太深！

    显然顾舒白也是知道齐公子会如此揣测，面对齐公子带着几分试探的目光，她只淡淡一笑，显得有些神秘莫测。与齐公子做这等交易看起来随意到有些儿戏，事实上，这种随意的态度是建立在顾舒白对他的了解之上。这人生性多疑，又是个谨慎的，顾舒白完全不担心他会做出同时将二人掳走的决定。毕竟，带走一个只当是私奔，若是顾家二女同时失踪，那齐公子要面对的就不单单只是顾家暗中的追踪，而是官府的大肆搜捕了。

    至于这些东西，自然全都是她的。“顾舒白”当初离开顾家的时候也是带着她的全部身家，只是在下马车之前被顾茹惜的鳄鱼眼泪给哄骗住了，然后将东西大多数都留给了顾茹惜。而现在把东西全数给了齐公子，不过是给两人的交易增添点添头罢了。

    见她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齐公子愈发笃定这人是早早就筹备妥当了，只等这一刻。

    想到此，他心中也是禁不住升起一丝淡淡的后怕。

    与人争斗本是充满乐趣，但是，他并不喜欢被一个女子如此玩弄手掌之中。更可怕的是，他竟全无半点感觉，只以为这人是被自己哄骗住了。若非今日说破，她只消不动声色的暗中潜伏，说不得哪一天他就要在她手中吃个大亏。

    齐公子却是不知道，前一世他可不止在顾舒白手中吃了大亏。顾舒白的隐忍和心性，最终可是让他连自己的小命都没能保住。相较之下，这一世他倒是走运了不少。

    既然已经达成协议，齐公子当下便要带着顾茹惜走。城门已关，但是有顾家继夫人的暗中打点，可在明日清早城门打开之时头个出城。那时尚未天明，齐公子又是惯会留后手之人，只要出了城门，他自会安排的妥妥当当。就算继夫人有心追回，怕也是难以追踪到齐公子的真正下落。

    齐公子刚走两步，忽而又回头：“顾大小姐敢只身来此，却不怕齐某不接受顾大小姐的建议，反而对顾大小姐有图谋？”

    这便是试探，既是想要确定顾舒白是早有准备，也同样是在试探她是否果真是成竹在胸。

    顾舒白闻言只轻笑，神情颇有意味，并无作答之意，却是隐晦的提醒了一句：“顾家的麻烦我自有法子消除，不过我这二妹妹也是个有性子的。只是我想齐公子这般人物，必是清楚女子在何种境况之下才会对一个男子死心塌地。”这通身做派，就算是齐公子，又如何看得出来她不过是只身涉险？

    齐公子心中所想只他自己知晓，深深的看了顾舒白一眼之后，带着昏睡中的顾茹惜快速离去。

    虽是合作关系，可他也并不信任顾舒白。这人心眼太多，留在此处并不安全，他也早早备好了其他地方。现在，只等天明之后，便可借由顾家继夫人的安排，带着顾茹惜悄然离京。

    有些可惜了，若是知晓顾舒白是这样的人物，一开始他就会换一种方式接近顾舒白。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是晚了，就如同顾舒白所说的，顾家的嫡次女，显然是要比顾家嫡长女有用的多。

    至于顾舒白隐晦的提醒，齐公子也是记在了心上，内心也是极为赞同她的这种建议。

    让一个女子死心塌地，还有什么比生米煮成熟饭更加合用的手段？

    ...

第4章 令人期待

    那车夫果真什么都没问，只驾着马车一路回了顾家府邸后院。顾舒白下了马车之后并无直接离去，反而在那车夫跟前站定。

    适才车夫看到只有她一人出来只微微愣神，却并无其他反应，只专心驾着马车回府。这是一个聪明人，而顾舒白就是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抬起头来！”顾舒白命令，“我知道你听得到！”哑？或许是真的！可是一个聋子能当车夫？敢情那顾茹惜将自己当成了傻子在耍弄，不过这也足以看出“顾舒白”在过去的十六年间如何的愚不可及，竟是连这种谎话都能信。

    这车夫身体有瞬间的紧绷，停顿片刻之后，还是依言抬起头来。

    顾舒白将他的点滴变化都不动声色的看在眼中，或许，她还是低估了这人。

    顾舒白开门见山：“想必你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也明白不管事情如何发展，你的下场终归只有一个。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走，献上你的忠诚为我做事，我自会保你平安。又或者，你立刻将我所作事情上报给继夫人，不过下场如何，想必你也能猜得到。生死只在一线，只看你如何选择！”前世的她回京之后并未在顾家见到这人，想来这人最后是被灭口了。像这样的人应当是有不得不屈从的把柄被拿捏着，正是用人之时，顾舒白并不介意顺手保下他的小命。

    车夫明显有些愣神，应当是没想到顾舒白竟会给他一条生路。嘴巴轻轻张了张，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却又无法说出话来。

    顾舒白倒是难得的勤快了一次，主动应话道：“可是想问我为何要这么做？”

    车夫点点头，认真的看着顾舒白。

    顾舒白这才看清楚，这车夫年纪不算大，一双眼睛竟很是清澈。

    只恍惚了一瞬，顾舒白已经从容接下刚才那话：“我这人，最不喜欢自作聪明之人，偏又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倘若真要问我缘由，大概是因为你够聪明，有那资格暂时留在我身边为我做事吧！”

    车夫愣了愣，随即竟是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羞怯和激奋的笑容来。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遮去了，不过这笑容也足够惹人注目了。

    顾舒白略觉有些古怪，不过到底没这份好奇心去追究。

    车夫再抬头时已经是一片沉静，他确实不能说话，只认真的盯着顾舒白，而后右手握成拳，重重的敲了敲自己的心口后，这才单膝跪在顾舒白的跟前。

    顾舒白笑了笑，这便是选择了那条生路了！

    “你今夜便可去我院中听从吩咐，除我之外，任何人开口你都无需听从，可记住了？”她要的是一个完全听从她的吩咐，忠心为她做事之人。而她院中的那些人惯会使唤人的，新进了人，又是她亲自安排进去的，那些人哪肯善罢甘休？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其他人安排进她院中的，在她没腾出时间来清理之前，也只能让他们先蹦几日了。

    车夫点头应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中明白。他何尝猜不到自己原本该有的下场？现如今大小姐给了他一条生路，只要大小姐真能一改以往的性子，果真护住了他，那么，献上他的忠心又能如何？

    收了一个目前看起来还算能用的人，顾舒白也很满意。让车夫自行去处理善后之事，她则是借着夜色遮掩，悄然回了住处。

    她在顾家当家做主整整四年，对顾家自当熟悉，很快就回了自己的院落。整个院落静悄悄的，只偶尔能听到几声呼噜声。

    顾舒白勾了勾唇，那对母女暗中安排了人将她院中伺候的人全都给放倒了，此时倒是给她占了便宜。这件事肯定要闹大，然而只要她咬死了她并未出过门，这些伺候的人为了活命，谁又敢说出他们并不知晓她是否出过房门？

    自小她得到的都是最好的，继夫人的亲子亲女都不如她。继夫人的这些作为得到了外人的赞扬和她的感激，回想起来倒也是可笑。不过这样也好，顾舒白是个习惯了享受之人，能用最好的难不成还想着要残次的？

    她所在的院落中引入了温泉水，热水是流动的，何时沐浴都是可以。当下慢条斯理的拿了换洗的衣衫绕过屏风，打算洗去这一身浮尘。

    走了几步，忽而又回头将梳妆台里放置着的一个小小的盒子翻找了出来，迟疑了一下，到底紧紧的攥住了。

    等下了水，微烫的水温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有那么片刻的时间，顾舒白目光涣散的看着前方虚空某一点，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可似乎又是什么都没想。不过她到底心性坚定，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垂眸看向放置在一旁的那个陈旧的小木盒。

    半晌之后，她轻轻的打开盒子，盒子里只放着一枚用紫檀木雕刻出来，细节处理上有些粗糙，可一看就知道雕刻之人的认真和用心的指环。

    指环有些小了，只堪堪能套进小手指。可顾舒白仍是禁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前浮现出一张纯真灿烂又带着一丝傻气的笑脸。还有那言之凿凿，似乎可以穿越岁月长河陪伴她永远的承诺。

    “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你收下了，那就是我的小媳妇啦！你放心，往后我会保护你，就算死，也一定会护着你！”

    “……就算死，也一定会护着你！”

    顾舒白的眼圈倏然发红，猛的将指环放回盒子，用力的扣上。狠狠攥着盒子的手指太过用力而发白，眼底已是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满是狰狞和狠戾之色！

    良久之后，顾舒白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失控的情绪。微阖的双眸之中情绪翻腾，最后只余下一片冷色。

    本以为重走一回人生路，太过惊奇的经历会让她难以入睡。可实际上，顾舒白躺下就睡着了。一夜好眠，第二天被丫鬟的嚷嚷声吵醒的时候，她已经是精神饱满。

    顾舒白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这等不雅的行为由她做出来，端的是赏心悦目。

    此时看到门口那丫鬟的惊恐和意外，顾舒白只觉得心情愉悦，通体舒畅。

    多么惊恐的表情，多么有趣的开端！

    这崭新的一天，果真让她充满期待！

    ...

第5章 快放手

    左右身边的人都是有心人安插过来的，顾舒白自是不会关心这些丫鬟是如何的震惊。她很确定，不出一个时辰，她这儿的消息就会送到这些耳目背后的主人跟前。

    不过，她们这般做了才合她心意。正好要寻个机会发作，好将这院子好生清理一番。现成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岂能放过？

    等收拾妥当了，顾舒白便动身前往顾家老夫人的住处。

    想起顾家老夫人，顾舒白的感觉一时间也是略微有些复杂。她前一世活的可笑，到头来本该是最为亲近的血脉亲人却视她为仇人当然，她也不将他们当成是亲人。而整个顾家上下，也唯独她这个祖母让她很是意外的同时，多少感受到了些许亲情。

    然而，在“顾舒白”十六岁之前，她心中对顾老夫人是有怨恨的。她身为顾家嫡长女，已经是处处告诫自己，处处警醒己身，为的不过就是能担得起“顾家嫡长女”这个身份。然，无论她如何去做，她却从未从顾老夫人口中得到一声赞扬。又有继夫人等在她跟前有意无意的挑拨，使得她对顾老夫人在害怕之余也是逐渐开始疏远。

    等“顾舒白”在外头过的凄惨，在她尚未能强硬起来之前，她有一段时间是靠着回想过去才能支撑下来的。时不时的，她也会想起顾老夫人。直到那时候她才明白，顾老夫人对她严厉，一来是爱之深责之切，二来对她严厉也是对她的一种另类的保护。顾家当家的毕竟是继夫人，她这个当祖母的若是太过偏心，继夫人不提，单说那些兄弟姐妹也肯定会在暗中联起手来排挤她。最重要的是，继夫人的心思顾老夫人看的一清二楚。继夫人从未真心为她着想过，若无顾老夫人的严格教养，顾舒白相信前世的那个她，单单在规矩上恐怕就会成为诸多侯府世家的笑柄。

    只是，疏远的感情一时间想要找回来却也是难。更何况当初归来之时以强势姿态面人，再让她放低姿态也是困难。而且，老夫人在她离开的那两年里，娘家被人诬陷遭了大难，老夫人急怒之下也是坏了身子。她回来之后只一年的光景，老夫人就郁郁过世了。

    她回来之初老夫人的日子并不好过，顾家上下不过都是一群冷血，且又惯来会踩低逢高的货色，顾家要靠着老夫人娘家之时自是妥妥当当的，可等老夫人娘家落魄了，偏生老夫人一身傲骨，更不会向顾家人低头，谁又会去关照一个身子败坏了的老人？

    现如今回想起来，顾舒白觉着她终归是亏欠了老夫人的。待会儿见了面，她也该改一改以往远离的姿态，跟老夫人亲近些才好。当然，她现在初初归来，尚需有人撑腰，对她看似冷淡实则关心的老夫人，便是最好的人选。

    心思翻转，她并未注意到这一路走来吸引了多少人的关注。

    到了老夫人居住的祥和院，侧眸正好看到了不远处正袅袅而来的一道身影。没错过那人眼底的一丝错愕，她只浅浅勾起唇，冲着那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便先跨进了院门。

    顾舒白到的最早！

    以往顾舒白因为心中对老夫人有惧怕有怨恨，每次都是掐着时间，等着人都到的差不离了才会出现。这一次她特意提前了些许时间，到的最早也实属应当。

    来迎接她的，是顾老夫人身边最得用的陈嬷嬷。陈嬷嬷跟老夫人性子不太像，不过在顾舒白心中的印象也是有些干练精明的一个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看到顾舒白眉眼柔和，全无以往的疏离和怯懦的时候，竟是顿时红了眼圈。

    “大小姐……”陈嬷嬷只叫了一声，就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顾舒白也不知心中滋味如何，她明白这陈嬷嬷跟着老夫人久了，眼力也是极好。继夫人要瞒下她的事情，不过是只准备瞒上一个晚上而已。现在老夫人应当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是她想是并不知道自己在昨夜所做之事，心中也该是着急了。陈嬷嬷对顾舒白也是关心，现在看她稳当的站在跟前，且她的变化又是明明白白的，陈嬷嬷心情激荡之下，如何按捺的住？

    顾舒白并不习惯于人亲近，不过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了握陈嬷嬷的手：“陈嬷嬷，祖母可起身了？”前世她归来之时陈嬷嬷也被磋磨垮了，老夫人过世之后她也就跟着去了。不说陈嬷嬷对她有几分真心，她对老夫人的那份忠心是半点不掺假。为了这，顾舒白也会高看她一眼。

    陈嬷嬷身体微微一颤，面上顿有几分激动之色，连忙应道：“老夫人已经起身！大小姐快请！”说着，竟是亲自去打了帘子，将人迎了进去。

    顾舒白只足下微微一顿，不过还是挺直了脊背，踏进了这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地方。

    顾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美人，不过跟她的美貌同样出名的还有她的脾气。现在年纪大了脾气倒是收敛了，那双不再清澈的眸子也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睿智和锐利。也正是因为她不苟言笑的模样，顾舒白以前才会误解她，从而才会逐渐疏远于她。现如今再看到顾老夫人，顾舒白意外的觉得倒是挺让人想要亲近的。

    “孙女给祖母请安！”顾舒白不若以往那般心不甘情不愿，干脆的跪倒在地。在顾老夫人的意外中，无比诚心的给老夫人磕了头。

    这是以前欠下的！

    顾老夫人神色微动，眼底似乎有心疼之色掠过，却很快恢复了正常，只冷淡的开口：“且起来说话！”

    顾舒白磕够了三个头，这才应声站了起来。而后，在老夫人和陈嬷嬷的惊愕之中，她上前几步，算不得热情，可又看似极为亲热的依偎在老夫人身边，笑容清浅却是有些乖巧。

    “你这是作甚？”顾老夫人嘴角抖了抖，强忍着没把人推开。

    顾舒白也是嘴角抽了抽，她着实不习惯与人这般亲近。她想表现出与老夫人亲近一些，只是原谅她活了两辈子都无亲人缘分，并不知在长辈跟前该如何做一个讨巧乖觉的小辈，思来想去也只能做这小女儿姿态。却不想，这举动不止是吓到了老夫人，也让她自己百般不适，难以冷静。

    不等她回答，老夫人又轻哼一声，道：“成何体统？还不快些放手？纵然你有事相求，也莫做这小女儿之态，没得让人觉着怪异！”

    顾舒白闻言，连忙松开老夫人的手臂。

    祖孙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齐齐暗松一口气。

    这等莫名的亲近，真真不适合出现在她们祖孙之间。

    ...

第6章 不求公道

    顾舒白也并未跟顾老夫人玩心眼，有话直说：“想必祖母也是知晓昨夜发生之事，孙女的确有事相求！”

    顾老夫人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模样：“你想让我为你主持公道？”

    顾舒白忽而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恰恰相反，孙女只希望祖母莫要给孙女求个公道！”不求公道，就不需要顾老夫人为她出头。她要的，不过就是顾老夫人保持沉默就好。

    顾老夫人看着她的目光倏然有些深沉了起来，一句“缘何”在舌尖翻了个转儿，到底没说出口。而且她们也没了说私话的机会，丫鬟通传说是三小姐到了。

    进来的少女长相甜美，声音如同黄莺婉转动听，个头娇小，一袭鹅黄长裙显得娇俏又不会过于刺眼，进来目不斜视的先给老夫人请了安。

    “起吧！”许是将自己当成了局外人，顾舒白也看的清楚其实顾老夫人其实对待其他小辈更加的冷淡。

    顾茹芩是威远侯侧夫人所出，其母乃是威远侯心仪之人，自是重视一些。不过这侧夫人聪明的很，纵然得宠，却是与人为善。至少表面如此，这也让威远侯愈发的看重怜爱。可以说，若是府中能有人与继夫人打擂台，唯独是这侧夫人了。

    纵然被这般冷淡对待，顾茹芩面上也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起身后看向一旁的顾舒白，一双眸子弯成月牙：“妹妹给大姐请安！”

    同辈之间无需如此，以顾茹芩得宠的程度，哪需跟顾舒白请安？她这般做，也算是给足了顾舒白面子。

    不过顾舒白什么人？当初连那些龙子龙孙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打一声招呼，现如今又岂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庶妹给自己请安而动容？当下只是微微颌首，道：“三妹妹无须多礼！”

    要说顾茹芩之前还觉得有些怀疑的话，那么此刻她就已经充分的确定，这个怯懦的大姐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适才在外头她只是遥遥看到一向恨不得远离顾老夫人住所的大姐破天荒的提前过来了，觉着有些古怪。可更古怪的是，她竟是好像看到了大姐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昨夜该发生的事情她也是知情的，原本该已经离京的大姐仍然在府中，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让她很是好奇，现在这个最是无用的大姐又是这番姿态，让她下意识的就觉着，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果然，大姐此刻的表现没让她失望，果真有了极大的不同。

    心中想着，顾茹芩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只亲近却会让人觉着反感的跟顾舒白说着话：“听闻大姐前些时候偶感风寒，妹妹本想去探望，只是大姐心疼我等，又怕过了病气给我等，倒是教我们兄弟姐妹好生挂念。今日得见大姐气色极好，想是已经痊愈，妹妹心中也是好生欢喜。”

    顾舒白早就知道这个三妹妹惯来是个能说会道的，这一番小话说的多么讨巧！明明就是自己筹谋着要与人私奔，这才寻了个借口说了贪凉吹了夜风染上风寒，这才不与人相见，偏生这三妹妹就能三言两语的为她全了颜面。而且短短几句，还顺带捎上了其余兄弟姐妹的关怀之意，在老夫人跟前也是卖了个好。

    不过就算知道这人只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顾舒白也是应和了她这话。

    “三妹妹有心了！”顾舒白淡淡一笑，“都是一家人也无需客套，三妹妹的心意我记下了。”

    顾茹芩也是心头微动，顾舒白并未将其他姐妹连带进去，只单单点出了她一人！这定不是虚伪的客套，那么大姐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

    心中想着，顾茹芩已经顺应心意，带着几分试探的笑道：“大姐现如今身子大好，可没由头拒了妹妹。等转头的，妹妹可是要寻大姐一同说说话的，到时候大姐可莫要再将妹妹挡在门外了！”

    顾舒白淡笑：“自是不会，三妹妹尽可前去就好，我扫榻欢迎！”

    顾茹芩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却是半点不让人觉得反感：“祖母，您可要为孙女作证。要是大姐不认账了，您可要为孙女做主！”

    顾老夫人冷淡的扫了二人一眼，竟是破天荒的微微颌首，算是应承下来了。

    顾茹芩心头一惊，她毫不怀疑，祖母的异样定是因为大姐！

    她何等聪明？立刻开始琢磨起来！刚才很多没想透的事情，也立刻就琢磨出了个五六分来。

    原本被设计该与人私奔的顾舒白尚在府中，而原本该是第一个来给祖母请安的二姐顾茹惜却是不见了人影……大姐顾舒白原本的怯懦全然不见，淡定自若……向来冷淡的祖母竟是会应下这等小儿间的戏耍之言……

    顾茹芩心头又惊又喜，若是，若是事情果真如她所想，那么，那么她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绝不！

    没多会儿，府中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顾家人口不少，光是威远侯这一房就有子女共八人。很快，除却二小姐顾茹惜和已拜师求学的嫡长子之外，其他之人、人并威远侯的侧夫人和两房妾室也就到齐。

    随即，门外响起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张保养得极好，眉眼略显几分锐利的美妇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得出来，这美妇虽然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如昔，可是在她看到顾舒白的那一刹那，面上顿有绝望之色掠过。

    顾舒白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被美妇的这一抹绝望取悦。

    这美妇，自然便是威远侯的继室，现在的当家主母，秦氏。

    宽大的袖口下，秦氏的指尖死死的掐进了掌心的嫩肉中。若是说她之前还抱有最后一丝期盼，那么朝着她微笑的顾舒白，亲手将她最后仅存的那点期盼给彻底的粉碎！

    原本该“私奔”的顾舒白尚在府中，而她原本该在府中的女儿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女儿在何处还需要琢磨么？

    秦氏大恨，刺向顾舒白的眼神之中顿时就像是淬了毒！为何她不乖乖的与人私奔离开京城，竟然还敢算计她的女儿，这是想要毁了她的惜儿啊！

    她却是不想一想，是她们母女想要毁掉顾舒白在先，顾舒白不过是反击罢了。

    不过很快，秦氏就收回目光，一如往常的给顾老夫人请了安，还满怀愧疚的说顾茹惜身子不适，唯恐将病气过给了顾老夫人，这才没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纵然心知顾茹惜现在恐怕在她的阴差阳错的暗中相助之下已经远离京城，可秦氏仍是抱着最后的一点奢望，期盼能将事情瞒下，也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将人带回。

    只要事情不被人知晓，顾茹惜的名声也算是能保下了！

    可是，不说顾舒白，其他有别样心思的人，又怎会让她如愿？

    ...

第7章 胡搅蛮缠

    侧夫人率先开了口，一脸担忧的快要晕倒的模样比秦氏更像是顾茹惜的亲生母亲：“二小姐病了？昨儿瞧着还好生生的，还说这几日要宴请芩姐儿几个，说是要姐妹几个好好聚一聚，免得疏远了感情。怎的这一晚上的工夫就病倒的？”她一脸诚挚，就像是真切的担心着顾茹惜一般。倘若在场的人不知道顾茹惜暗中在做什么，或许也会觉得侧夫人果真是在担心对方。可事实上，目前猜不透昨夜所发生的事情的人又有哪个？侧夫人的一番担心听在众人耳里，顿时别有深意起来。尤其是顾老夫人倏然看向秦氏的目光，风雨欲来！

    秦氏心头微颤，随即大恨！这侧夫人何氏乃是威远侯青梅竹马的表妹，惯来被威远侯当成心头宝。这些年来，她依仗威远侯的疼爱没少跟自己对着干，发现顾茹惜不见的时候她最担心的也是被这何氏抓着不放，最后果真如此，这一番话生生将老夫人推到了她和惜儿的对立面。

    这贱妇！

    秦氏也是被顾茹惜的事情给气昏了头，若是放在平时，她哪会跟何氏在人前斤斤计较？可这一次的事情不同，她提心吊胆，处处小心，反而因为何氏的话闹心了一通，竟是反应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却是让她痛恨半生！

    只听何氏忽然红了眼圈，死死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捂住自己的胸口，泪眼婆娑：“姐姐，妾身对二小姐是真心挂念。妾身也知晓妾身的身份……不过芩姐儿是二小姐的妹妹，可否，可否……”何氏的眼泪就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不断落下，竟是哽咽难言。

    一旁的顾茹芩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扶住她，替代她把话给说全了：“祖母，夫人，芩儿与二姐姐妹情深。听闻二姐病倒了都是极为挂念，有心想去探望，还望祖母和夫人应允！”最后的目光却是落在秦氏身上，满是恳求之色，直将秦氏盯的心口发堵，恨意难消。

    这般作态竟是在逼着她点头同意！好一个姐妹情深，一旦她摇头拒绝，那就是在阻止她们姐妹亲近。若是被外人知晓了，岂不是还得暗骂一句，说她这个顾家主母就是打压庶出子女，让家宅不宁的祸根？

    心中再恨，秦氏面上也是适当的露出为难之色：“照说本不该拦着尔等探望，你们这份心意我会转达给惜姐儿，不过这探病，还是罢了。大夫也说了，惜姐儿需要静养。我还想着说要跟母亲请示，想着这几日将惜姐儿送到乡下的宅子里休养一番，毕竟府里人来人往的，不是养身子的好地方。母亲，您看可行？”秦氏也是慌了神，若是顾老夫人点头应允，何氏也休想揪着不放！

    然而让她心头一凉的却是顾老夫人只双目微合，并未回应。

    何氏见状，又想起适才女儿暗中给自己传递的消息，心里也顿时有了底。

    这一位平时最重规矩的老夫人，怕是要难得的偏心一回，替大小姐出头了！

    何氏完全不觉着嫉妒，人会嫉妒比自己过的好的，却不会嫉妒比自己过的差的。大小姐在府中的地位远不如她们母女，她为何嫉妒？能趁着这个机会打压这正房夫人一回，这才是让她扬眉吐气，身心畅快的！至于在这过程中能帮大小姐一把落个人情，也算得上的是意外收获！

    这机会，绝不能放过！

    听秦氏说要将人送出京城，何氏倒抽一口凉气，就好似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了一般，身体摇摇欲坠。

    “哪个大夫说的这糟心话？二小姐昨儿还是好好的，怎的忽然就得送到乡下去静养？哪那么严重了？姐姐，二小姐肯定没病的那么重，对不对？”

    秦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这个贱妇！

    她若是应下了，到时候岂不是就要传出惜姐儿病重的消息？惜姐儿已经及笄，原本她是打算先把顾舒白给弄走了，再给惜姐儿说一门好亲事。不说其他，只说这万一传言说惜姐儿病重，能说上亲事便是难得，更别奢望好亲事了！

    可若是否了……一旦她否了，那这个贱妇定然会顺水推舟的要求去探望！到了那时候，她可是连半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就算她明白何氏在打什么主意，她却更明白，只要老夫人不开口，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纵然也明白现在谁都清楚惜姐儿的下落，但是只要没将那层遮羞布给撕破了摆在明面上来说，那么惜姐儿现在也只能是“病倒了”！

    她一定要拖延时间，这般才能有机会将她的惜姐儿找回来，保全她的名声！

    她片刻的沉默，引来的是何氏更多的眼泪：“姐姐这般推脱，是因为不想让芩姐儿去探望她二姐么？姐姐，就，就算芩姐儿是从妾身的肚皮里出来的，要论身份地位也的确是比不过二小姐。可，可是她们姐妹好歹都姓顾，也都是侯爷的血脉啊！姐姐不是常说将她们姐妹都当成您的女儿一般么？呜呜呜……”何氏的眼泪说来就来，越说越是心酸，说到最后竟是捂着脸凄婉的哭了起来。

    这已经是在不顾身份的胡搅蛮缠了，然而顾老夫人始终睁只眼闭只眼，也就使得她的蛮不讲理变得合情合理了。

    顾舒白权当看戏，这个侧夫人有多能哭她可是见识过无数次。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侧夫人哭的越是凄惨，就代表着事后威远侯会追究的可能性越大。

    秦氏与她争斗这么多年，又如何不知这等事情。再看看始终稳稳坐在那儿的顾老夫人，秦氏暗自咬牙，明白这时候只能靠她自己了。本以为为了顾全顾家的颜面，这老不死的说不得还得为她出个面。现在看来这老不死的是打定了主意不出声了，她只能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先稳住了局面再说。

    所幸侯爷还在礼部当值，她尚有时间等娘家人的回信。只要娘家人赶在威远侯出现之前为她遮拦一二，她就有足够的把握将这件事就这么掩盖下去。至少，她能让侯爷保持沉默。这顾家，到底还是侯爷在当家做主，只要他不发作，谁又敢胡乱说起？

    心中有了决断，秦氏当家主母的气度和威严立刻显现，冷声喝道：“何氏，你休得胡言乱语！你口口声声的污蔑本夫人苛待侯爷血脉，本夫人看你这是不安好心！难不成你想要当那搅家精，将顾家上下搅合的家宅不宁？”

    “哼！本侯看真正想让顾家家宅不宁的人，是你！”一声冷喝从门口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滔天怒气。

    秦氏忽然浑身一颤，面上血色全无……

    ...

第8章 小小的代价

    顾庆元一张脸阴沉如水，快步走了进来。甚至都忘记了要先给老夫人请安，抬手就往秦氏脸上狠狠的扇了下去！

    啪！

    秦氏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大力袭来让她稳不住身子，踉跄了一下堪堪被尖叫着的丫鬟扶住，全场一片沉寂！

    秦氏纵然是继室，可以她的身份嫁给威远侯也算是低嫁。可以说，若是没有她的低嫁，或许就没有今日的威远侯府的地位。也正是因为如此，自从她嫁进了顾家也从没受过什么委屈。不止是顾庆元，哪怕是老侯爷对她也是高看几分。就算是一直跟她作对的侧夫人何氏，实际上也只从不敢超过她能容忍的底线！整个顾家上下唯一不给她留多少情面的也就是这个老夫人，一来老夫人的出身不逊色于她，二来则是占据了身份上的优势。不过就算如此，老夫人也至少会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秦氏一直认为，她在顾家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她有子有女，娘家地位稳定，就算出了顾茹惜的事情，她知道顾庆元会动怒，但是她很笃定，顾庆元也仅仅只是会口头上发泄一下怒火而已！

    可是顾庆元一个响亮的耳光，将她的笃定彻底的粉碎！

    “顾庆元，你居然敢打我！”秦氏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顾庆元。

    顾庆元怒意不减半分，似乎这一巴掌不能消减半分怒意，他手指动弹了一下，似乎想要再出手。

    “有话好好说！”顾老夫人掀起眼皮，冷淡的扫了几人一眼。

    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顾庆元还算得上是一个孝顺儿子。顾老夫人既然开了口，他自然也会照做。而且在理智稍稍回归些许之后他也想明白过来了，怒极出手是可以被原谅的。就算事后岳家想要为秦氏讨回公道也难，可若是再出手，到时候纠缠起来也是麻烦一桩。

    老夫人一开口，也让秦氏因为挨打而堆积起来的怨气瞬间消散。

    原本是想先去给娘家送个口信，好让娘家来为自己出个头。现在消息还没送到，惜姐儿的事情恐怕是要靠自己解决了。挨打的事情可以延后再来算账，当务之急是先将侯爷的怒气给消了。

    如此一来，两人反倒是都冷静了下来。

    何氏原本也是想要煽风点火的，不过此时也聪明的闭上了嘴。这时候多说多错，不如什么都不说。更何况，这一次侯爷如此震怒，定然是在外头被人落了面子。也就是说，顾茹惜的事情应该已经传了出去。侯爷最重颜面，这等被人戳着脊梁骨的丑事，秦氏想要大事化小也是难了。

    不过……何氏的眼角余光忍不住朝一旁的顾舒白看去。她就说这人既然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又怎会不准备后招。只是，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之举。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顾茹惜的名声是毁定了，可是连带着的，顾家没出嫁的几位小姐的名声也跟着一起毁了。

    何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之后其实也是有些怨恨顾舒白的，她才发现这人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也是够狠。只是，现在再说这些也已经晚了。不如什么都不去想，至少她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需要对付。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

    顾舒白不是没注意到何氏的视线，不过这并不能引起她的关注，不过也只是勾了勾唇。

    她猜得到何氏的顾虑和心情，不过那又如何？当初她在京城横行霸道，行事无所顾忌的时候，她恶名昭著，被无数卫道士口诛笔伐。名声这种东西，她什么时候在乎过？何氏和顾茹芩想要利用她，自然也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更何况，以顾茹芩的本事，想必在这种逆境之中也是能够为她自己拼出一个锦绣前程的。

    顾舒白弯了弯眉眼，这些琐事不消关心，现下不如看戏。

    威远侯顾庆元冷静下来之后，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氏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可随机就放弃了想要拖延的想法。纵然之前失去了冷静，可她能够在并不得威远侯真心喜爱的这些年，还能牢牢把持着侯府，其手段和城府也可窥一斑。威远侯都已经愤怒之下对她动手，足以说明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候说实话远远好过再编造谎言。

    当然，秦氏是断断不会承认顾茹惜是与人私奔了，她只是一口咬定，顾茹惜失踪了。实际上她也不是不想将齐公子其人推出来，只是有算计顾舒白的事情在前，再提及那人，只会让好面子的顾庆元震怒。纵然心有不甘，可此时也只能先将顾舒白剔除到一旁。

    “失踪？”顾庆元冷笑一声，面色铁青，“你是在说有人在昨夜偷偷潜入顾家，将惜儿给带走了？”这种用来哄骗稚童的借口，谁人能信？

    秦氏咬死了顾茹惜就是失踪了：“侯爷，妾身也知晓府中守卫森严，可惜儿，惜儿她……侯爷，您一定要快些将惜儿找回来啊！”说到后来秦氏还是红了眼圈，眼泪都差点落了下来。这倒不是做戏，顾茹惜是她的女儿，自然也是真心疼惜的。

    顾庆元怒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有人趁着天黑偷偷摸进我顾家，将人给掳走了？顾家上下这么多人，为何不带走舒白或是芩儿，偏偏就要带走她？还不快说实话！”

    秦氏心知肚明，顾茹惜的的确确不是与人私奔。想到这里，她按不住内心的恨意，眼角余光从一旁的顾舒白身上瞥过。是她大意了，若不是认定了顾舒白是个懦弱的废物，她又如何会答应任由惜儿玩耍。没想到，亲手养出来的懦弱贱种，最后竟是来了这么一手！惜儿反倒是被她算计，恐怕就要声名尽毁！

    指甲狠狠的掐在手心的嫩肉上，秦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再多愤怒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她必须要说服这老不死的和侯爷，只有让他们同意自己的建议，才能对外有一致的说辞，才能勉强保住惜儿的名声。

    就从老不死的重规矩和侯爷的好面子上来下手，再有娘家在背后撑腰，想要说服他们应该也不是太难。

    秦氏快速琢磨着，很快就有了决断。

    正在这时，一直看好戏的顾舒白却忽然上前一步，不经意就打断了她的张口欲言：“祖母，父亲，舒白有话要说！”

    秦氏的心里一个“咯噔”，淬了毒似的视线倏然刺向顾舒白。

    这个小贱种，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

第9章 如此，甚好！

    顾庆元进来之后第一次将目光落在顾舒白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厌恶之色。若不是还记得顾老夫人在跟前，他压根就懒得多看这个嫡长女一眼。也就只有这么一眼，他压根就没打算张口去问顾舒白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顾舒白希望得到他的关注的拙劣手段罢了。

    顾老夫人既然答应了顾舒白，那么现在她也不会插手。好在顾舒白临时选中的这一对合作伙伴绝对称不上是猪队友，眼见着要冷场，何氏恰当的上前一步，几不可见的轻轻扯了扯顾庆元的衣袖，柔声劝慰：“侯爷！大小姐想要为侯爷解忧，不如先听听大小姐有何话要说，可好？”

    何氏本就长的秀气纤弱，这般年纪做出这等小女儿姿态来竟也不显得突兀。尤其她又是顾庆元的心上人，这亲昵的小动作让原本有些不愉的顾庆元心头一软。

    秦氏却是心里打了个突，皱眉呵斥：“大小姐年岁小又不曾经过事，有侯爷和母亲在，何须大小姐出头？”

    她不开口倒也罢了，这一说话，倒是让顾庆元改了主意。他不喜顾舒白的缘由极多，但是顾舒白最多也不过是懦弱了一些，无用了一些罢了。相比起如今让他颜面扫地的顾茹惜，眼前的顾舒白至少从未让他如此丢人过。这么一想，他看顾舒白反而顺眼了一分，道：“你有话便说吧！”

    顾舒白眼角余光瞥过何氏，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何氏倒是个惯会说话且还会讨人欢心的，这有意无意的就给自己卖了个好，而且自己还得受着，承她这份情。难怪能在顾庆元这样的人跟前得宠这么多年。

    心中这般想着，倒也不耽误她开口：“父亲，现如今既然外边的人已经听到了风声，那么现在追究二妹妹失踪的真正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是先寻个好借口堵住外人的嘴！”

    说到这里，她看着顾庆元，别有深意的又加了一句：“毕竟，父亲可是在朝中当差呢！”

    顾庆元心中陡然一惊，就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淋下，整个人终于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今上年纪也不算小了，他的儿子们却是风华正茂，同样也是野心勃勃！在朝为官者，有几个能保持中立不被拖下水的？终归是想要选择一方阵营，有了不同的选择自然也会多不少敌人和盟友。更何况，为官这些年，顾庆元纵然自诩与人为善不曾与人结怨，可真实情况为何其实他自己也明白。今日这件事往小了说不过就是他的家务事，可若是有心人想要抓着不放，这件事对顾家，尤其是对他的影响恐怕会不小。

    思及此，他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了自己的嫡女一番。顾舒白的眉眼极肖她的亲生母亲，也就是他的发妻白氏。可这也正是他对顾舒白冷淡的缘由之一，白氏是他不想碰触的过去，所以才愈发的想要将极肖白氏的嫡长女推离自己的视线之外。这些年的疏远，再细看之时反倒是有了几分陌生感，就好似这眉眼跟记忆中的那一张脸也是有些重合不起来了。

    顾舒白只平淡的任由他打量，她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不过对于这个当初年幼无知之时渴慕靠近的男人，她早已没有半分感情，自不会因他的反应而难过。

    半晌之后，顾庆元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忽然问道：“你有何建议？”

    顾舒白浅浅的勾唇，直接推脱了事：“夫人说的极是，女儿只养在深闺，哪里又懂得这些？且父亲不过是因为二妹妹失踪心神不宁才失去冷静罢了，等父亲冷静下来，女儿适才的提醒也显得多余。以父亲的才能，想必能轻松应对此事。侧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最后一句话，却是看着侧夫人何氏说的。

    何氏暗自咬牙，她如何不知这大小姐是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就算知晓又能如何？对方都明目张胆的将诱饵放在了自己的跟前，又让侯爷注意到了，不咬也得咬：“侯爷，妾身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顾庆元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吸引了过去：“说！”

    何氏抿了抿唇，纵然有些不甘愿，可面上仍是露出惯有的乖顺和轻愁：“侯爷，事到如今想要堵着悠悠众口怕是难了。侯爷能封得住府中诸人的嘴，却是架不住外头的那些嘴碎之人私下讨论。妾身以为，与其让人胡乱猜测，不如先由顾家开口说明二小姐的去处。只是，这对外的说辞，多少是要委屈二小姐一些了。”

    也不等气急攻心的秦氏开口，她已经红着眼圈歉疚的看了秦氏一眼，继续道：“只消说二小姐忽染重疾，这才被连夜送出乡下庄子里养着。只要侯爷开口，再由姐姐推脱了想要去探病的那些人。纵然外头之人再有猜测也只能放在私底下，如此一来，至少顾家的颜面也能保全了！”

    “你休想！”秦氏气的浑身直颤，那怨毒的眼神就好似下一刻就能扑上去将何氏给生生撕裂了一般。

    何氏吓的低呼一声，身子娇软的倚在顾庆元身上，轻颤不止。

    顾庆元立刻就心疼了！原本还能看在秦氏背后的秦家的份上给秦氏和顾茹惜留些颜面，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他对顾茹惜的怨恨着实太过深刻。所以，再看到疼惜的侧夫人还被秦氏这个教养出这么个孽女的恶妇这般恐吓，他那原本就端不平的一碗水，彻底的倾斜。

    “那就照这么办！”顾庆元不容置疑的冷哼，“对外宣称二小姐忽染重疾被连夜送往乡下庄子里休养，至于归期……”

    他的视线落在秦氏身上，让秦氏喉头一阵发紧，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底的惊恐汹涌！

    顾庆元一字一顿的说道：“归期，不定！”

    秦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惜儿是你的亲生女儿！”这哪里是要看病情如何，这分明就是在告诉她，若是惜儿能完整归来便一切如意。如若不然，那过个一年半载得，惜儿就得“病重不治”？

    顾庆元根本不为所动，面色阴沉，冷冷的回道：“顾家，可不止她这么一个女儿！”少了顾茹惜一个也算不上什么事！

    秦氏面上顿无血色！

    顾老夫人双目微合，哪怕是挺顾庆元说起要放弃顾茹惜这个女儿，也并未露出半点异色。顾舒白则是微微垂眸，嘴角的弯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为了一个顾茹惜，倒是免费看了一场好戏。这让她难免想象着，当初她失踪之后，是否也在顾家上演这么一场好戏。

    顾舒白蓦然冷笑一声，她倒是高看了自己的地位。若是她当真与人私奔，除了这个看似冷硬的老夫人暗中为她伤怀之外，谁又会为她说上一句话？毕竟，顾家这些人，可没一个好东西！

    如此一想，看戏的心情也寡淡了几分。顾庆元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此事也算是尘埃落定。就算是秦家来人，此事也是容不得更改了。毕竟顾茹惜也是秦家的外孙女，这要是坐实了她与人私奔的名声，秦家也别想落个好！

    而且经此一事，日后秦家人对秦氏如何能不心生嫌隙？想必秦氏没了娘家的全力支持，往后在顾家的地位也是要往下落了。

    如此，甚好！

    ...

第10章 热血沸腾

    秦氏的指甲死死的掐着手心嫩肉，她需要靠这份痛楚来保持冷静。

    她知道这事儿恐怕已经是难以挽回，染病的名声总好过私奔这个恶名。但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一块肉啊。精心娇养到这么大，她花费了多少心思？让她如何忍心？

    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看向顾老夫人！她跟老夫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和睦，明知以老夫人的为人是断断不会为了一个顾茹惜就毁了整个顾家的名声的。可是她仍是按捺不住的盯着老夫人，就好似在期盼着下一刻老夫人就能开口为她的惜儿留一条活路！

    顾庆元也想起这事儿还得问一问老夫人的意见：“母亲，您看这般行事可否？”

    顾老夫人抬起眼皮，那冷淡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一般：“侯爷自行决定便是！”言下之意，却是不打算为顾茹惜说话了。

    秦氏的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面色惨白一片。

    顾老夫人都开了，此事也算是盖棺定论。于是，当日顾家嫡次女忽染急症被连夜送往乡下庄子静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至于之前隐约流传的“私奔”这一说辞倒是很快就消声。不管真相如何，各人心中又是如何揣测，可至少不会有人再拿出来摆在明面上说。至于私底下会如何议论，只能说这些高门世家之人，深谙自欺欺人之道，左右只消不被当面嘲讽就好。

    不消说，秦氏将整个顾家上下的人都给恨上了。尤其是作为罪魁祸首的顾舒白，秦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是顾舒白乖乖的听话……原本与人私奔的应该是顾舒白这个小贱种！她为何不能乖乖听话，跟着那个姓齐的离开京城？

    该死的小贱种！

    恨意太过浓重，秦氏出了老夫人的房间就冷下了脸。顾舒白笑眯眯的跟在后头，不意外的在院门外被她拦住了去路。

    秦氏眼中淬着毒带着恨：“我倒是没想到，大小姐的手段竟是这般高明！”

    顾舒白弯了弯眸子，明明是带着笑意，偏生说出的话里还饱含疑惑：“夫人此言何意？请恕舒白年岁太小又不曾经事，却是听不懂夫人的意思。”将秦氏用来形容她的话回敬，正好可以给人添个堵。

    跟在后头的何氏闻言掩嘴轻笑：“大小姐，夫人这是在夸你聪明呢！”

    顾舒白从善如流的接下这份夸赞：“舒白愚钝，竟不知夫人对舒白这般看重，真真是让舒白高兴不已！”

    秦氏顿时被气了个倒仰，一口怨气堵在胸口，差点就没吐出来。

    这个贱人，还有这个小贱种，她们竟敢联手来气她！

    简直欺人太甚！

    “你，你们竟然敢……”秦氏咬着牙，拼尽了全力才忍着没破口大骂。

    顾舒白笑了笑，垂眸看着一直被秦氏带在身边的顾家三少爷，秦氏次子顾升。顾升已经九岁了，明明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孩子，偏偏长成瘦猴样。顾庆元和秦氏的长相都是极佳，可这三少爷却是没继承半点好的，眼睛过细，略有些鹰钩鼻，嘴唇却是太薄。小小年纪，硬生生给人几分阴沉之感。

    顾升一直看不起这个没用的大姐，被注视的感觉太过明显，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顾舒白一眼。

    顾舒白的笑容愈发的愉悦，眼底瞬间有一丝赤\/裸裸的热切之色掠过。对了，就该是这样的眼神！每次有人这般敌视凶狠的盯着她，都让她莫名的觉得热血沸腾，兴奋无比，难以自制！

    也不知为何，顾升忽然觉得有些害怕，瘦巴巴的小脸微微一白，下意识的往秦氏身后躲了躲。

    等顾舒白抬起头的时候，那让人惊恐的热切早已消退。她看着秦氏，真心实意的称赞道：“舒白以往竟是这般疏忽，居然没发现三弟这般可爱，着实让舒白喜爱不已！”

    明明是在夸奖，明明她的态度是这般的真挚，可秦氏背心却是冒起一层白毛汗，到了嘴边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握着顾升的手紧了紧后又松开，反复几回之后，拉着顾升却是转身就走，再不多言半个字！

    顾舒白侧眸，一脸无辜的看着笑容也略微有些僵硬的何氏，一摊手：“我只是想夸奖三弟一句，夫人为何一个字都不肯与我多说？”

    何氏嘴角抽了抽，说？还说什么？你不都在提醒秦氏她还有儿子在身旁，需要她诸多看护，切莫为了一个与人私奔的女儿再强出头，免得给留在身边的儿子带去祸事么？子嗣是女子的依仗，秦氏也不例外。相比之下，可以继承侯府的儿子自然是要比女儿重要的多。两者相较，所以秦氏才会一言不发的带着顾升离开！把人吓跑了再来装无辜，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情来的？

    顾茹芩禁不住多看了顾舒白几眼：“大姐与往日倒是有了极大的不同！”

    顾舒白眉眼弯弯，愈发的无辜：“三妹妹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顾茹芩磨了磨牙，她忽然有点能够感受到秦氏适才的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的憋屈感了。只是顾舒白的变化着实太大，顾茹芩又是个谨慎的性子，就算有想法也只能先忍下了。

    等与这个性情大变的大姐多多接触之后，再决定如何交往才好。

    顾茹芩朝身后又看了一眼，顾庆元留在了老夫人房中，母子二人私下有话要说。顾茹芩的眼底掠过几分冷意，等回头的时候已经换上惯有的温柔笑脸。

    “不知等大姐有空之时，妹妹可否去大姐那儿坐坐？”顾茹芩问道。

    顾舒白轻笑：“你我本是至亲姐妹，何苦外道？三妹妹若是有空尽可去我那儿坐一坐，你我姐妹也好说说话。”

    顾茹芩也顺水推舟：“那午后妹妹就叨扰了！”

    顾舒白很热情：“正好前几日夫人送了一些好茶，三妹妹最善煮茶，正好请三妹妹一品！”

    “那就一言为定了！”顾茹芩一口应承了下来，谁不知道顾舒白的吃穿用度是府中最好最精致的？顾茹芩作为被秦氏最为敌视的侧夫人所出庶女，不被处处刁难就已经难得，有些好物也只能干瞪眼却碰不得。以往是顾舒白将好东西都主动给了顾茹惜那几个，现如今能受邀前往，还能有机会打探一番这个刚刚坑苦了秦氏和顾茹惜的大姐，顾茹芩哪里又会拒绝？

    ...

第11章 发卖

    等回了住处，顾舒白让房中的丫鬟将自己海棠院中伺候做事的下人都叫到院中候着。

    光是这一出，就超出一部分人的意料。要知道，在府中下人的眼中，大小姐顾舒白就是最好说话的主子了！当然，这并非夸赞，“最好说话”不过是意味着这个主子最好拿捏。就算是下人，偶尔也可以在这主子跟前硬气一回。

    按照规矩，顾舒白这个嫡长女可以有两个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房中也可有两个贴身伺候的嬷嬷。除此之外，下等丫鬟和外院跑腿的小厮也有不少。这林林总总的，数量也在二十人上下。

    等顾舒白悠哉的用了些点心，再到院中的时候，不出意外的仍有人没有到场。

    顾舒白满意的勾了勾唇，人不到齐才能唱一出好戏。

    她扫视了垂首站着的诸人一眼，轻笑一声，嘲讽意味颇浓：“我这海棠院倒是成了酒楼客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着实方便容易的很！”

    无人敢接话！当然，顾舒白也没那个容人之量，此时哪能容人接下话头。

    顾舒白也不跟他们废话，道：“二小姐昨夜忽染重病被连夜送往乡下庄子静养，也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竟是没头没脑的在私下胡乱传言说二小姐与人私奔！二小姐可是夫人亲自教养出来的，最懂礼义廉耻，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更何况，谁不知我顾家最重规矩？我本以为我这海棠院里做事伺候的，都是些忠心懂事的。没想到，我竟是太过自信了！”

    说着，她朝一旁招了招手：“阿一！”

    这个名字对于海棠院的人来说是陌生的，众人下意识的用眼角余光看了过去，讶然发现这个小厮的面孔有些陌生。

    这阿一，自然是顾舒白昨夜收下的，暂时认为可用的车夫。他叫什么名字顾舒白并不知晓，在象征性的询问了他的意见之后，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顾一。主家赐以自己的姓氏这算是最大的看重，饶是顾一这般性子也是有些激动。好在顾舒白也没看错人，这人的确是有点本事。只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顾舒白交代的事情他就办的妥妥当当的了。

    顾一将准备好的名单奉上，而后才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顾舒白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嗤笑出声：“这种时候最是需要我顾家上下一条心，这些心思不纯的，留着也是祸害！玉桂……”

    她身边伺候的一等丫鬟，玉桂和玉桐。毫无例外，这两人明着是伺候她的，暗中是听从何人的吩咐，这就说不准了，总归不是跟她一条心的便是。

    那玉桐便是一早见了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之人，此时也并未在此。这玉桂也是心神难安之时，被顾舒白这么一叫，顿时心头一颤，一张嘴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奴，奴婢在！”

    顾舒白斜睨了她一眼：“这是被吓着了？你放心，只要是做事认真又能管的住自己的嘴的，我自不会随意惩处。”

    玉桂额头有冷汗冒起，眼底满是惧怕之色，只垂首连称不敢。

    顾舒白呵呵一笑，只把人笑的毛骨悚然，轻颤不止，她才收起笑容：“玉桂，旁的院落我管不上，不过我这海棠院里可是容不得嘴碎的。这当口敢擅离职守的，想必是去与人嚼舌根子说小话了。去，把人伢子叫来，就说我这有几个下人要发卖了。”

    玉桂心头陡然一跳，浑身一颤：“小，小姐？”发，发卖？她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这院中忠于大小姐的人几乎是没有。这时候那些本该在院中听从差遣的下人，想必都是去见了各自背后的主子。她没走不过是因为背后的主子让她老实的留在这里。在看到大小姐刚才的表现之时她也在猜测大小姐是否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大小姐居然一开口，就要把那些擅离职守的下人全数给发卖了！

    难道大小姐就不担心一下子把人都给得罪光了？现在的顾舒白在玉桂心目中早已今日之前的那个单纯，与人为善的大小姐了。要大小姐果真是那样的人，那么现在被传言与人私奔的就会是大小姐，而不是二小姐！但是，即使是不再懦弱的大小姐，又是从哪里来的胆气，竟是要将那些人全数给发卖了？大小姐明白这也能猜到，这其中定然有夫人的眼线不是吗？

    她发愣的时间有些长了，顾舒白似笑非笑的侧眸看着她，眼底的光彩就好似能看透人心：“怎么？是我说的话不够明白，还是这点小事你也办不到？”

    玉桂心头又是一跳，哪里还敢再胡思乱想？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一个伺候人的丫鬟罢了。她明面上的主子是大小姐，主子都开了口了，其余的事情又哪里是她能够多嘴的。

    当下毫不犹豫，立刻垂首应声：“小姐息怒，奴婢立刻去办！”

    玉桂能被选中送到顾舒白这边来当这个贴身一等大丫鬟，自身的本事还是有的。大小姐的态度她也看明白了，这时候她是断断没有那胆子再往外送消息。而且也因为顾舒白的强硬，让她莫名的觉得害怕，是以办起事情来颇有几分雷厉风行的果决。

    秦氏既然是要讨一个好名声，那九十九个头都磕了，自然不会差最后那一个。海棠院里的下人虽然大多都是秦氏等人塞进来的，平时也颇有奴大欺主的姿态，可这些下人的卖身契也的的确确是送到了顾舒白的手中的。这么一来，发卖这些下人压根就不需要经由其他人同意。等秦氏收到消息的时候，顾舒白已经干脆利落的，将那些个不以为然，在这当口还跑去找各自背后的主子的下人，以“擅离职守，搬弄是非”的罪名，直接发卖了事。

    秦氏放在海棠院的大丫鬟玉桐也赫然在被发卖的名单当中！

    得了消息的玉桐当时就吓白了脸，噗通一声跪在秦氏跟前就哭叫起来。

    砰！

    秦氏直接推翻了茶几，面上铁青一片！

    简直欺人太甚！

    ...

第12章 心思

    玉桐被秦氏面目狰狞的反应吓的打了个哆嗦，只是事关前途和性命，她还是壮起胆子，泪眼婆娑的求她为自己做主：“夫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只想一直留在府里给夫人跑跑腿，夫人，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秦氏发泄了一通，心里的郁结少了几分。不过被玉桐这么一求，她又有些不耐烦起来：“闭嘴！”

    玉桐吓了一跳，到底没敢违背秦氏的话。夫人是她最后的一条活路，她哪里敢将最后这条路都给堵死了。

    秦氏黑着脸静坐片刻后，终于彻底的冷静下来。

    后母难当，她又是个爱惜羽毛之人，自不肯让人拿捏到错处。在对待顾舒白这个原配所出之女的事情上，她一向都是谨慎又谨慎。就算是把自己的人放进了顾舒白的海棠院，可她也不能给人落下半点把柄，将人送去的同时就把这些下人的卖身契也都送到了顾舒白的手中。原本这是想要全了自己的好名声，事实也的确如此，可是这一招好棋现在反倒是被顾舒白给利用了。她直接把人给发卖了，自己这个当家主母竟是连半点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按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任由顾舒白作为，毕竟顾舒白才是那些下人们的主子。发卖也好，打杀也好，与她这个当继母的干系不大。

    可是，玉桐是家生子，她老子老娘都是她从秦家带过来的陪嫁。虽说没放在府中，可也是手下的得用的庄子里的管事。玉桐还有两个兄弟，也都是她用得上的。这要是放任不管，难免会寒了下人的心。

    只是要帮玉桐出头，那就意味着要跟顾舒白正面对上。她这个当继母的插手去管原配嫡女院中的事情，难免会落人口舌。

    玉桐正胆战心惊的等着她的回应，这等了半天只等到自家主子迟疑的面色，心头顿时一凉，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夫，夫人，您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奴婢是听从您的吩咐去做的。奴婢的老子娘也都是对夫人您忠心耿耿，就算是看在他们的份上，您也一定要救奴婢啊！”

    “闭嘴！”秦氏被她闹的头疼，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见玉桐哭的双眼红肿的可怜模样，又只能按捺了一下脾气。

    秦氏自信若是她出面，顾舒白总归是要给她这个面子的。但是，就算玉桐是她的人这件事早已众所周知，可是谁也没挑明了。要是放在往常，就算是挑明了秦氏也不担心顾舒白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可现下不同，顾舒白刚刚算计了她的惜儿，为了保全顾家的名声，她的夫君，她的婆婆，全都已经决定放弃惜儿！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她没等到娘家的来人，只等到了她的父亲让人送来的书信。在信上，一直都表现的对惜儿疼爱有加的父亲，竟是直言相告就当她的惜儿死了，以免拖累了顾家和秦家的名声！事情闹到这地步，若是再来个“往原配嫡女院中送自己的人来充当眼线”这种恶名，那她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不说顾家的那老不死的，就连那个对顾舒白同样忽视厌恶的顾庆元也不会放过她！

    这么一琢磨，秦氏也就有了决断。

    “玉桐，你且跟着出府！”秦氏放缓了语气，道，“你的卖身契在大小姐手中，她要无辜发作与你将你发卖，就算是我也不好阻拦。不过你也宽心，只是走个过场。往后虽不能再留你在府中做事，但却可让你与家人团聚。等你出府之后，再过几年寻摸一门好亲事，到时候也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让你衣食无忧。”

    在秦氏看来，这已经是一份极大的恩情了。毕竟玉桐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下人罢了，要不是看在她老子娘都是忠心不二的家生子，且又不想因此让她手底下做事的人寒心，秦氏也不会松口至此。

    可是，秦氏却是没猜透玉桐的小心思！

    出了侯府的确自由不少，还能与自己的家人团聚。可是，她在自己爹娘兄弟跟前颇有脸面是为何？不过就是因为她是在主子跟前伺候的，这当下人的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她这等大丫鬟本就该是最有颜面的。可现在她就要被发卖了，就算是能够平安顺利的回到老子娘身边，可日后她能有以往的那风光？

    玉桐真的后悔了！早知如此，她何苦为夫人出卖了大小姐？

    秦氏自来高高在上，又如何会知晓下人的心思？自认为做出妥当的安排之后，也就让人把玉桐给带走了。

    她这头安排下去了，那头顾舒白前后脚就得了准确消息。这时候她也看出顾一的本事来了，昨晚才决定跟自己做事，今天就连秦氏那头的消息都能在第一时间拿到手了。可以说，只要顾一不存着背叛的心思，在顾舒白的心目中，这头号手下的位置算是坐定了。

    有顾一在背后安排，玉桐几个从海棠院被发卖的人一个都没能留下。秦氏的安排本就不算尽心，她们原本又是顾舒白的下人，想要做点手脚把人给带走还不容易？等秦氏发现再去追查的时候，其余几个被发卖之人的下落都一清二楚，唯独一个玉桐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玉桐的老娘还特意求到秦氏跟前问过玉桐的下落，秦氏难得的放下姿态解释了几句，还特意点出她都安排好了，肯定不会让玉桐吃苦头。当然，这只是她敷衍玉桐老娘的。事实上，玉桐的下落她当时没查出来，后来也就懒得去管了。不过就是个下人，哪能耗费她那么多的心思？玉桐老娘也抹了一把眼泪，一副感激的模样。至于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秦氏却是不知道，她今日这随意的一次糊弄，在不久的将来将会给她带来何等的冲击！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顾舒白将院中几个擅离职守的下人都给发卖了之后，整个海棠苑都安分了下来。看着以玉桂为首的这些下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顾舒白只嗤笑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出卖？这些人暂且就先留着，能用的可留着，不能用的，那就等她腾出手来，多的是能抓着利用的错处，到时候该发卖的发卖，该打杀的打杀，左右也不过顺手的小事罢了。

    午后，顾茹芩依约到了海棠院。

    ...

第13章 目的

    “大姐，这是妹妹绣的。比不得大姐的好绣工，大姐可莫嫌弃妹妹手艺不精才好！”顾茹芩笑吟吟的送上一个绣着精致海棠花的荷包递到顾舒白的跟前，大大方方的，丝毫不矫揉造作。

    不说其他，只说顾茹芩这为人处世的手段，顾舒白其实还是比较待见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才有意思。而且这人知情识趣，就目前来说，整个顾家当中，她待见的也就这么一个姐妹了。

    “三妹妹客气了！”顾舒白也笑眯眯的接过荷包，“这海棠花绣的别致，三妹妹有心了！”至于绣活，的确，在她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的。当然，这是以前的“顾舒白”，几年没碰绣花针了，现在的顾舒白已经手生的很。

    四年的恶人生涯，让顾舒白压根没跟人客套的习惯，而顾茹芩则惯来是个会看眼色行事的。这二人坐在一起倒是没来那套虚情假意，顾茹芩开门见山：“大姐想必也知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我二人也算是被捆绑在一起了！”

    顾舒白笑了笑，捆绑这个词用的不是太过精准。说到底，她们的关系不过是彼此利用而已。不过既然顾茹芩是这般认为的，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三妹妹有话直说便是！”

    顾茹芩话说出口也一直在暗中观察顾舒白的反应，见她并未反驳自己的话，也是暗松一口气，眉宇间多了一丝放松：“什么都瞒不过大姐！大姐也知道，妹妹只是个庶女罢了，比不得大姐和三姐。妹妹也不求日后有多富贵，只求能有一个安稳日子。弱能如此，妹妹也就心满意足了！”这便是先将自己的目的给放在明面上，以免互相猜疑最后弄的反目成仇。

    顾舒白一挑眉：“家中有祖母和夫人在，这些话你倒是可以寻个机会跟祖母提一提。”她可从来不相信顾茹芩要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顾茹芩叹了口气，笑容微敛：“大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祖母向来都是不管事的，亲事恐怕还是要由夫人做主。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说句贴心话，这些年我娘跟夫人明争暗斗的，两人的关系早就恶劣到了极点，夫人又怎会为妹妹寻一门好亲事？”由此也可见何氏和顾茹芩得宠的程度，侧夫人说到底也算是妾室，若非得宠，哪容得顾茹芩私下叫侧夫人一声“娘”！

    顾舒白也只闪过这么个念头，也没太放在心上，闻言只敛眉看着自己的指尖在茶盏上轻拂而过：“既然三妹妹要说几句贴心话，那我也不遮着掩着。三妹妹虽是侧夫人所出，可好歹也有个娘亲替三妹妹遮风挡雨。我这头何等境况，旁人不知，三妹妹这般聪慧，岂会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着顾茹芩，眼底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说起来我连三妹妹的境况都比不上，三妹妹又何来信心我能为三妹妹出头，搏一个好前程呢？”

    顾茹芩很干脆的摇头：“既然要说实在话，那妹妹也不瞒着大姐。要说依着眼前所能看到的这些境况，妹妹的确没什么信心。可因为是大姐，妹妹倒是愿意赌一把。”这话放在昨儿之前她是断断没有想过的，可是今日她这大姐的表现着实太让人意外。尤其是，她对顾舒白有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盲目的莫名信任。

    顾舒白眉头一扬：“你倒是对我有信心！”话中不乏嘲讽之意，可到底是没否了她的话。

    顾茹芩心知肚明，这便是初步得了这性情大变的大姐的首肯了。

    其实这并非是顾茹芩的本意，在来海棠院之前，顾茹芩只是想着要尝试着相交。毕竟不管是顾舒白还是她这一房，她们共同的对手是秦氏，单这一点就足够让她们联手。可是在见到了顾舒白之后，在跟她交谈了几句之后，那句相当于投诚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

    更让顾茹芩心头暗惊的是，这话说出了口，她竟是没有半点反悔的意思。

    这真是太令人糟心了！

    顾茹芩一边闹心着自己的反常，一边又为顾舒白的应允不自觉的觉着欣喜。

    双方既然初步达成协议，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和缓了不少。

    “二姐病的可真不是时候！”顾茹芩感慨的叹息一声，一脸同情和惋惜，“前些时候在许家二小姐的诗会上无意中听许二小姐跟人提了一嘴，好似咱们家夫人跟许家夫人最近走的很近。还说许家夫人对二姐很是喜欢，还邀了二姐寻摸一日一同去喝茶呢！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没成想二姐却是忽然病倒了。这若是能早些康复回京倒也罢了，这要是真一个不好，那许家夫人……”

    说到这里，她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掩嘴轻咳一声，笑道：“瞧我说这些作甚？二姐这病来的急，不过仔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顾舒白若有所思！前世她这时候已经离开了京城，后来又因为发现现实跟自己的梦想相差太远而痛苦不堪。再然后则是一门心思的跟渣男齐公子明争暗斗，把人斗死了回了京城的时候她已经十八岁了，顾茹惜那时候已经十七岁。像她们这样出身的女子大多都在及笄之后就出嫁，到了十七岁还没出嫁的多多少少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以秦氏对顾茹惜疼爱的程度，又怎会让顾茹惜到了十七岁都不曾出嫁？可事实就是，她回京之时，顾茹惜仍待嫁闺中。

    京城许家乃是老牌书香世家，历代出过两位帝师，一位丞相，尚过公主，也出过一代贤后。可以说，就算是在京中这种地方，许家的地位也是极为特别的。不管是哪家人，若是能娶了许家的女子，或是能嫁入许家，这都算得上是一种荣耀。

    以秦氏的性子，既然已经与许家夫人交好，那么定然会抓紧机会让顾茹惜嫁入许家。为何前世顾茹惜到了十七岁都尚未出嫁？

    顾舒白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疑团。她依稀记得她回来之后顾家跟许家的关系并不亲近，或许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可以稍稍调查一番，说不定可利用一二！

    ...

第14章 聪明人

    “我记得许家二小姐最喜举办诗会！”顾舒白沉吟片刻，忽然说道。

    顾茹芩心头微微一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与往常一样平稳：“正是！许家小姐举办诗会的习惯已经有些年头了，之前是许家大小姐在主持的，许家大小姐出嫁之后就由二小姐接手了。每个月一回，月月不落。京中各家小姐大多都会接到邀请，不过也并非是人人都去。”说起这事儿，顾茹芩难得的浮起一丝不甘之色。

    许家以诗书传家，自然而然极为看重嫡庶！以往许家大小姐主持诗会之时，虽也看重嫡庶，可相较之下她更看重所邀之人的品性和才华。是以就算是庶出，可若是有点才气，也照样会收到邀请。可这许家二小姐却是不同，她最为看重嫡庶。最起先她接手举办诗会之时，但凡是庶出，就没有能接到她的邀请的。要不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怕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哪家的庶女能踏入许家大门。不过许家小姐虽然是松了口，可也硬性加上了一个条件。哪家的庶女要去也可以，不过前提是受邀的各家小姐主动带着人去。

    想也可见，嫡庶之间本就有各种矛盾。更何况谁都知道，许家的诗会去的虽然都是各家小姐，可是在各自家中多多少少也是能说的上话的。从许家举办诗会开始至今，因为在诗会中的多多接触显得出众一些，最后被同行的各家小姐看中后归家与家人说起。谁家没个儿郎？因此成就一门好姻缘的事情也不止发生一次两次了。是以在诗会上表现自己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愿意再增加对手？到现在为止，也只有各家小姐偶尔大发善心的带上几个庶出姐妹去诗会上走一趟罢了。顾茹芩原本也时常接到许家大小姐的邀请，可是许家二小姐出现之后，她也就只能在讨好顾茹惜之后，在顾茹惜心情好的时候偶尔带着她走一趟了。

    至于顾舒白，她以前的存在感着实太低。许家二小姐起先倒是会邀请她，后来发现她从来没出现过，也就干脆连帖子都没再发给她了。

    顾舒白只大概记得，顾茹芩的那门好亲事似乎跟着诗会有点关系。只是当初没怎么关注她，一时间倒是也不能肯定。不过顾舒白很肯定的是，顾茹芩是极为想去那诗会的。

    “下一次的诗会哪一日会送出帖子来？”顾舒白笑了笑，既然顾茹芩想要去，那她就送一个人情出去吧。

    顾茹芩心头一喜，好不容易才勉强按捺住了没露出明显的笑容来：“约莫还要过上七八日！”

    顾舒白勾了勾唇：“我许久不曾去过这种场合，一时间怕是有些适应不来。若是三妹妹得空，届时不若陪我走一趟，也免得我疏漏了，失了礼数！”

    顾茹芩心中一定，面上也露出笑容来：“妹妹自当尽力。”

    顾舒白对这个识趣的三妹妹略感满意，足够聪明！

    至于一直都没再给顾舒白送过帖子的许家二小姐此番是不是会给她递帖子这种事情，姐妹二人压根就没提。

    毫无疑问，顾家出了顾茹惜这么大的事情，在没有更大的新鲜事出现之前，顾家人将会是任何场合当中最受欢迎之人。

    两人说定了这件事之后却也没继续说起关于双方的合作事宜，不管是顾舒白还是顾茹芩都不是会轻信他人之人。早上的时候何氏和顾茹芩帮了顾舒白一把，那么作为回报，顾舒白同意带着顾茹芩去许家。想要有更深远的合作，双方都需要经过一段互相考验的阶段。

    好在他们共同的敌人秦氏还活生生的在那儿，只要她们彼此不算计太过，想必暂短的合作关系是势在必行了。

    随后二人干脆闲话家常，在闲聊中不动声色的打探对方的一些消息。不过很意外的，她们两人在不少方面都有些合拍。等暮色降临，顾舒白干脆的留了顾茹芩在海棠院用膳。直等天色昏暗了，顾茹芩着才告辞离去。

    顾舒白笑眯眯的目送她离开，半晌之后，感慨的夸了一句：“聪明人！”

    停顿了一下，换了种语气，多了几分调侃，又夸了一句：“聪明人！”

    一字不差相同的夸赞，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前者是真心夸奖，后者则是多了几分诡异。

    顾茹芩从海棠院离开之后直接去了何氏的住处，何氏已经等的有些心焦了。

    “如何？”她刚一露面，何氏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

    顾茹芩喝了口茶，面上有不加掩饰的赞赏：“极好！”

    不止是收获极好，而且顾舒白这个人，也是极好！若是利用得当了，日后她们娘儿几个在顾家的地位应当可以往上提一提了。

    何氏也是一喜，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是有些担忧：“比顾茹惜要难对付？若是如此，岂不是还要累得你多多费心？”

    顾茹芩轻笑一声，眼底有几分不屑之色：“顾茹惜看似清高，处处要彰显出世家女的风范，可实际上骨子里跟秦家人倒是相似，斤斤计较，心眼极小。这一位可不同，不止是个明白人，要论心胸可不是秦家母女可以比拟的。”

    何氏还是心有忧虑，只担心顾舒白若是不好对付，顾茹芩的日子会不好过。

    顾茹芩握着她的手，轻声软语的安慰着：“娘，女儿倒是觉得，只要我们拿捏好分寸不去触犯她的底线，往后我们的日子能过的更好！娘想啊，大姐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原配嫡长女，可是到底先夫人已经过世了。大姐的外家记恨顾家，这些年也一直没什么往来。说到底，大姐也就占了一个‘名正言顺’，实际上哪里比得过处处都有夫人和秦家撑腰的顾茹惜？”

    再名正言顺又能如何？抵不过背后有人撑腰！所以她在顾茹惜跟前要低人一等，而在顾舒白这样的聪明人跟前只需要摆正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得到的远远要超过在顾茹惜跟前低三下四的多！

    ...

第15章 邀约

    就如顾舒白所预料的，接下去的几天时间里，顾家众人成了香饽饽。相邀的请帖如同雪片般不停歇的到来，名目繁多。就算是顾舒白这个以往几乎不接受任何邀请，存在感极低的人也收到了不少的邀请。

    顾舒白的海棠院里有一弯小小的湖泊，引了活水进来，又凿出一条沟渠横穿整个海棠院而过。顾舒白最喜欢的就是湖边的那一株百年老榕树，四季常青，枝繁叶茂，最适合夏日乘凉。

    此时顾舒白正舒舒服服的窝在树荫下乘凉，不得不说，顾一刚弄来的躺椅深得她心。

    在她身旁，这两天有点被吓破胆子的玉桂正战战兢兢的给顾舒白念帖子。

    “……陆家的五小姐邀您去陆家赏荷花，还说京中各家小姐都会到场……陈家的小姐邀您去陈家，陈家小姐将将及笄，听说已经定下亲事，所以邀请了京中交好的各家小姐说说话……”说到这里玉桂停顿了一下，迟疑片刻之后小心翼翼的提醒，“按说，不管去或是不去，接了帖子也都是要送一份礼去的……”即将定亲跟赏花不同，接了邀请的大多都是要送一份礼的。玉桂也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只是想起小姐以往似乎并非接受过这类邀请，担心小姐不知，这才忍住了害怕多了一句嘴。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她一眼，有些懒散的道：“既如此，去库房选一份贺礼，到了时候你往陈家走一趟。”

    玉桂愣了愣，心中又喜又惧，喜的是小姐肯让自己去跑腿显然她被小姐归类到暂时可用之人的阵营之中。惧的是，小姐明知她另有其主却仍要用自己，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算计？两种感情太过浓烈复杂，一时间她的表情也是出奇的扭曲，倒是让顾舒白只觉得有趣。

    好在玉桂能成为一等大丫鬟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再看小姐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也立刻镇定下来，收敛情绪。

    “是，奴婢遵命！”

    午后的凉风带着丝丝热气，让人昏昏欲睡。顾舒白半眯上眸子，摆了摆手：“继续！”

    玉桂没敢再走神，连忙开始继续往下说。

    “……许家二小姐二十五那天举办诗会，许家那头的人说了，等您的回信儿……”

    大多也都是赏花之类的，举办的诗会的倒是只有许家二小姐一人。想来也是，这许家小姐举办诗会都成了惯例，除非是想要跟许家人翻脸，不然也没人会这么堂而皇之的再举办个诗会跟许家小姐打擂台。

    玉桂将这几日收到的邀请一一回禀给顾舒白之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顾舒白闭着双眼，指尖毫无节奏的轻敲躺椅的扶手。半晌之后，她才随意的摆摆手，道：“让人回个信儿，就说我会准时到许家！”

    玉桂微微一怔，小姐这几年都不大愿意去这种场合，怎么忽然就肯松口去了？

    不过她到底没那胆子多嘴，只是规规矩矩的应了声。见顾舒白没有其他吩咐了，这才悄然退下让人给许家回了个信儿。

    顾舒白倒也没转变的太过明显，只是这几日一扫以往的阴郁。前世的那四年的肆意和权势在握让她早已带着仿若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美眸，明明是一双时时刻刻都带着笑意的眸子，可只一眼扫过，就能让院中的下人都冒出一层白毛汗。也因为如此，海棠院里做事的现在都是小心翼翼的，连走路都不带声，生怕惹了这跟煞星似的主子一个不高兴了，那眼神一扫过来，他们统统都得少活一年！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略显炎热的午后顾舒白还能享受难得的静谧。

    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有些闹人的蝉鸣声，这让顾舒白略微有些焦躁的心情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她不是不经事的大小姐，也不会因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而动容。回来之后跟顾老夫人也缓和了关系，还有了一个勉强能说上几句真话的姐妹，收拢手下发展势力的事情也不能急在一时半会儿，不过有了顾一的加入显然也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让她莫名焦躁的，是想见又不敢去见的人！

    勾住红绳，将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挑了出来。握住这枚粗糙的指环，轻轻的摩挲了几下，顾舒白才睁开眼，眼底一片晦涩。

    纵然“她”当初回京之后将她缺失的那两年发生的事情都整理了一遍，可到底是没参与其中，有些事情也就是知道个大概。而她，就算是今上也曾无奈的称她是个疯狂的赌徒，事实上，很多事情的确是她用无比疯狂的豪赌方式获胜的。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同样也是个喜欢掌控一切之人。细节决定成败，不背水一战需要豪赌的时候，该关注的还是要关注。

    她缺失的这两年细节上她就失了先机，而且她只知道，那人当初紧追着她离京。他离开到失去他的那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完全调查不出来，而今她并未离京，那人也该好生生的留在京城。

    既然如此，暂且先不去见他吧！至少，在她尚未打下稳定的根基之前，还是不要见他为妙。

    打定了主意，顾舒白心里的沉重倒也去的一干二净。又享受了片刻，听到有脚步声走近却又在半途停下，她也不回头，懒洋洋的道：“何事？”

    来的是她房里的两个嬷嬷当中的一个，邓嬷嬷。邓嬷嬷五十来岁的年纪，一张圆脸，配上憨厚的笑容，倒是不让人生厌，同样也是顾舒白院中少有几个能让她多赏一眼，使唤着做事的人之一。

    邓嬷嬷得了吩咐才敢上前，恭恭敬敬的施礼后，这才回话：“回小姐的话，老奴刚刚收到那头传来的消息，听说好似有二小姐的下落了。”

    顾舒白闻言这才掀起眼皮，单眉微微一挑：“果真？”姓齐的那么废物，居然这么快就被秦氏派出的人给追踪到了？

    邓嬷嬷不敢抬头：“老奴那丫头只是在小厨房做事的，打探消息也不敢太过明显。不过她借着送甜汤的机会听了一耳朵就立刻往这儿送了消息。”她的女儿在继夫人的院中做事，而她则也是被继夫人放到海棠院来的。继夫人的本意是拿捏着她的女儿让自己盯着大小姐，却不想，大小姐反将一军，将她唯一的儿子给拿捏住了，反利用她的女儿来给她传递继夫人院中的事情。邓嬷嬷每每想起大小姐让自己为她做事之时的表情，都不寒而栗！

    顾舒白嘴角含笑，盯着邓嬷嬷花白的发髻半晌没说话。

    ...

第16章 放弃

    半晌之后，顾舒白才懒散的开口：“继续盯着，有消息回报。去玉桂那儿支十两银子，五两送到那边，需要打点的地方无需节省。余下的那五两你自己留下，我记得你儿子那头也差不多到了该要银子的时候了。”

    邓嬷嬷心头微微一颤，面上更见恭敬，叩谢之后这才退了下去。

    她的儿子染上赌瘾在赌坊里跟人大打出手最后被人打的一身是伤，差不点没救回来。这么一来，他们一家子这些年的积蓄也都投里头了。更要命的是，她儿子这辈子也都得靠药养着了。那不是一笔小数目，光是靠他们得月钱和主子得赏银根本就支撑不住。

    她们母女两人都是为夫人做事的，本以为夫人能为帮一把，却不想夫人只给了几两银子就打发了他们。若非大小姐让人请了大夫，又替他们出了银子，恐怕她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邓嬷嬷也知道大小姐会赶的这么巧的出手是为了什么，也知道自己一旦接受了那就是断了自己在夫人跟前的后路。可是，她还是承了这份恩情！

    所以，她对自己的主子不但是忠心，而且还是死忠！不但她这般行事，她的女儿也同样如此。

    从玉桂手中支了十两银子，又将其中五两送到女儿手中。回到海棠院的时候，她伸手捏了捏放着剩余五两银子的荷包，眼底竟也有狠辣之色掠过。

    她曾有心为夫人卖命，只可惜夫人高高在上惯了，看不上她这一条烂命！好在小姐搭了一把手，既然如此，夫人也莫怪她换个主子卖命了！

    就如邓嬷嬷所想的，秦氏高高在上惯了，从未真正的放下心思去在意下人们的想法。她完全不知道，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她理所当然认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已经开始改投阵营。同样的，她也不知道顾舒白在短短的几日之内，不但将她的眼线给拔除了，顺手还在她的地盘上堂而皇之的把她的人给收买了。

    此时此刻，秦氏正为了得到了顾茹惜的下落而坐立难安。

    “人呢？既然觉得像，为何不离开把人带回来？”秦氏又急又气，呵斥着在底下回话之人。

    这中年人是秦家分支的一个管事，平时常为分支往主家送东西，在主家也算是露过脸的。而秦氏作为秦家家主最为宠爱的女儿，自然也是分支讨好的对象之一。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管事有幸见过顾茹惜一面。要不是因为如此，他此刻也不会在这里。

    闻言这管事也只好赔着笑脸，边擦着汗的解释道：“当时风大了些，正好掀起帘子瞧了一眼……”其实是不是顾家的二小姐也不能肯定，只不过是因为为了秦家的名声着想所以才想着将此事上报给秦家。原本以为以顾家二小姐在秦家受宠爱的程度，秦家是肯定要派人追查的。可是他也没想到最后主家竟然只是让他来将此事告知这一位，完全就没有他想象中要去追查的意思。

    秦氏闻言更怒：“瞧了一眼觉着像就该先把人给拦下来！”

    见中年管事低着头不敢回声的模样，秦氏满腹怒火。忍了又忍，好容易按捺住了：“现在人到哪儿了？你让人……罢了，还是你亲自带人跟上去把小姐接回来！带着秦家的人去，千万莫要走漏了风声……”

    中年管事抹了一把冷汗，连肠子都悔青了。早知秦家不想沾手此事，他是说什么都不会上报的。现在倒好，当主子的将事儿给踢到这一位跟前，可这一位完全就没有出嫁的姑娘不麻烦娘家人的想法，张嘴就让他动用秦家的人。也不想想他不过就是一个下人，当主子的明摆着不愿意沾手，他能擅自做主？

    最重要的是……中年管事不敢抬头：“奴才不知人在何处……对方动作太快，奴才没来得及调出人手，对方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奴才还动用了当地的秦家人脉，半点痕迹都没找出来……”若非如此他也不能有那么几分把握猜测那人就是顾家二小姐，就是因为对方把痕迹抹除的一干二净，所以才让他起了疑心，决定通报给上头。没想到最后好处没得着，倒是惹了一身骚。

    秦氏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手边的茶盏直接砸在了中年管事的身上。

    “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中年管事心中叫屈，可也不敢反驳，只能战战兢兢的磕了头，告了罪！

    好在秦氏还没失去理智，最后只是问清楚了在何处见到的顾茹惜，直接把人给赶走了。

    等人走后秦氏才颓然靠在椅子上，面色极为难看。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都过了这么些天了，即使那人真是自己的惜儿，可她又能上哪儿去追查？别人不知情，她怎么又会不知道姓齐的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秦家的那管事或许没尽心追查，可是能把痕迹抹除的一干二净，姓齐的显然也在防备。

    秦氏捂住脸，眼底满是痛苦之色。

    到底要不要去追查？

    这都已经好几日了，纵然她能把惜儿找回来，可是落在姓齐的手中的惜儿，还能是完整的吗？那姓齐的到底想要做什么她虽然猜不透，可是显而易见他需要的是一个出身不凡的世家女。惜儿落在了他手里，如何还能得好？

    可是，就真的这么放弃？那可是她精心娇养着的宝贝女儿啊！

    她不甘心，只是，不甘心又能如何？秦氏心知肚明，现如今连秦家都不肯为她出头，难不成还能指望那个偏心的顾庆元？

    秦氏深吸一口气，压下锥心的痛楚，眼底一片决绝！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断不能再因为这个女儿让自己的儿子失去该得到的一切！

    就当，她的惜儿死了吧！

    秦氏紧紧的拽着手中的帕子，心不可抑制的疼了起来。越是心疼她就越是恨顾舒白，若非那个小贱种，她如何需要经历放弃自己的孩子的痛苦？

    迟早，是要让那个小贱种还回来的！

    ...

第17章 逗弄秦氏

    秦氏做出决定的第二天，去给老夫人请安碰面之时，顾舒白就发现秦氏又恢复了以往的做派。

    “舒白见过夫人，夫人安！”顾舒白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谦逊，给足了秦氏面子。当然，她的腰板挺的笔直，完全没给秦氏见礼的意图，活脱脱就是嘴上说的好听而已。

    秦氏只眸色微微一沉，面上却是浅浅一笑，软声道：“舒姐儿无需多礼！这些时日因你二妹妹的病情闹心，倒是疏忽了你。过来让我好好瞧瞧，可瘦了没有？”

    顾舒白果真依言走了过去，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仔细打量。只是在秦氏借着双手交握想要用特意修剪过的指甲掐她之时，她动静极小的干脆先下手为强。

    以前她蠢，把吃亏当成是福气，总想着以和为贵。可现如今她哪里是肯吃亏之人？这人不出手倒也罢了，一出手能不下死力气？就这一下，秦氏那张维持的高大上的脸顿时就扭曲了起来！

    “咦？夫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顾舒白一手捏着秦氏的手肘，一手掐住了秦氏的手心，一脸的关怀和担忧，“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变了脸色？还是快些去请了太医才好，夫人身子金贵，万万疏忽不得。”虽然有点小家子气，不过看着秦氏一脸扭曲的样子，果然还是有那么点解气！

    秦氏倒抽一口凉气，不露痕迹的想要甩开顾舒白的掣肘，嘴上还得回上一句：“就是这几日有些累着了，哪里那般严重要请太医了？”

    顾舒白仍旧担心不已：“二妹妹前几日可不也是好好的忽然就染了急病了？还是请了太医过府一趟才好，安心！”

    秦氏好悬没背过气去！顾家的这几个哪个不知道顾茹惜到底是怎么了？这小贱种偏偏把糊弄外头的借口拿出来说事，这是生生的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呢！再者，多少人暗中盯着顾家，想要瞧顾家的笑话呢！这时候再去请太医，再给她按上一个忽染急症的名头，那她往后还要不要在京城立足了？

    “舒白！”一直端坐的老夫人缓声开口，语气虽然平缓，可到底也能听出几分警告来。

    顾舒白笑了笑，知道顾老夫人这是在提醒自己莫要太过。也是，顾茹惜一个“急症”就够了，再来一个，顾家的名声就真的要丢进臭水沟里去了。

    秦氏顺势下坡，也没忘记给顾舒白铺个台阶：“母亲，舒白是个好孩子，这是在关心媳妇呢，媳妇都明白！”说着，还用慈爱的眼神看着顾舒白。

    顾舒白笑眯眯的接下了这夸奖，这才松开扶着秦氏的手：“府中上下诸多事宜还需夫人操心，夫人可千万要保重身子才好。”

    秦氏将手拢在袖口之下，指骨疼的额头冒出一层虚汗，指尖不停的颤抖着。

    这个小贱种！

    秦氏大家出身，要说辱骂人的言辞的确是匮乏，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句。只是这人心却是长歪了，只恨极顾舒白暗下黑手，却忘记了她的本意是让顾舒白吃个暗亏，现如今不过是被对方先下手为强了罢了。

    顾老夫人冷淡开口：“舒姐儿留下陪我说说话，其他人都回去罢！”

    秦氏下意识的瞧了顾老夫人一眼，暗中琢磨这忽然把这小贱种给留下所为何事。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心头猛然一跳。难道是为了，亲事？

    也是，这小贱种已经十六，要说起来也是该出嫁的年纪。本想着要算计她，好让这小贱种远离京城，这才一直拖延着没着急筹备。而今这老不死的难道是想要插手？

    光是想想顾老夫人的人脉，秦氏心中的恨意就止不住的蔓延。

    本想着拔掉了顾舒白这个眼中钉，这老不死的就会一心一意的为惜儿筹备。现在倒好，反倒是让这小贱种得了便利了！

    心中虽是如此想着，秦氏面上倒是不显，规规矩矩的告退。

    何氏本想着要刺秦氏几句，可转念一想，她的芩儿也快及笄，相比起没了一个顾茹惜，次女年幼的秦氏，她才更应该担心女儿的前程。如此一想，反倒是没了挑刺的欲\/望了。

    顾茹芩临走前只眼尾余光扫过顾舒白，顾舒白垂眸浅笑的模样安静而美好，偏生又能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住旁人的目光。心底禁不住暗叹一声，感慨过后也是有些疑惑，为何前后差别如此之大？是一直在伪装懦弱？还是发生了何事，让人性情大变？

    如果是前者，那自己这大姐的城府未免深的可怕。可若是后者，到底是何事，才会让人在短短数日就有这天翻地覆的转变！

    让人费神而好奇！

    顾舒白不是没感受到顾茹芩探究的视线，不过与她何干？

    房中很快就只剩下顾舒白祖孙和陈嬷嬷三人，顾舒白抬起头来，眸底的冷意已经消散，只余下浅浅笑意。

    顾老夫人则是目光冷淡的盯着她看了许久，良久见她面色不改笑容不减，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这才淡然开口：“你可知为何独独留你下来？”

    顾舒白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倒是恭敬的很：“聆听祖母教诲！”

    顾老夫人顿了顿，这才淡声道：“你乃顾家嫡长女，顾家在，你在！”

    顾舒白笑了笑，知道顾老夫人这是在告诉她应当适可而止了。顾家在，她在，顾家若不得好，她这个到了年纪要婚嫁的嫡长女又如何能落的好？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不过就算她暂时收手又怎样？秦氏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反算计了顾茹惜，秦氏只会不停歇的来算计她！她只需守株待兔即可，早晚把人都给收拾了。

    顾老夫人抿了抿唇，这几日的冷眼相观已经让她多少知晓这个嫡长孙女不是个好相与的。面上笑眯眯的一副好商量的模样，恐怕转头就能把人送进绝境。她有心想要阻拦，可又想起这些年这孩子过的苦日子，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是吐不出来。

    一旁的陈嬷嬷笑道：“您昨儿不还夸了大小姐是个知事的么？您且宽心，大小姐有您照看着，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就怕她照看不了！顾老夫人暗叹一声，这话到底没出口。再看顾舒白也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的隐忧，揭过这话题不提。

    “今日留你下来还有一事要与你说道说道！”顾老夫人盯着顾舒白，有一分探究，“你已二八年华，本该是及笄之时便议亲。只是你的亲事特殊，当年你母亲尚在世之时允下一门亲事。我知晓你不肯，便暂时压下此事，只说要将你多留一年。眼看快到你的生辰，亲事也不能再推脱。你若仍是不喜这门亲事，我尽力推了！”所幸当年并未正式下聘，若是退了，也不会对这丫头的名誉有大影响。只是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对这丫头也大有好处。可是这丫头显然是对那人不上心，对这门亲事向来都是抗拒。

    顾老夫人暗叹一声，罢了，舍出老脸去也要顺了孙女的心意，莫让她嫁了不想嫁之人罢！

    却不想顾舒白蓦然露出一抹浅淡，却诚意十足的笑靥，掷地有声！

    “我嫁！”

    ...

第18章 亲事

    顾舒白不错眼的看着顾老夫人，在她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注视下，再次重复：“这门亲事我同意，我嫁！”

    顾老夫人的唇倏然抿紧，原本就寡淡的脸色也有些许阴沉下来。

    顾舒白有多抗拒这门亲事她是知道的，若非她如此抗拒，原本就该在她及笄之后就商议亲事。知道顾舒白生母应允那门亲事的人并不多，不过跟顾家交好的，或是地位跟顾家相等甚至更高的那几家却也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顾舒白及笄之后上门来隐晦的提上一言半语的都是没资格知晓此事的。秦氏有什么小心思她也知道，不过在这事上秦氏也算是歪打正着，她的小心思正好为顾舒白挡去了纷扰。

    本来她想着，再等等！或许哪天顾舒白就想通了，这门亲事能成那是最好。要是真不成，那她就舍出这张老脸的。到时候高嫁或是嫁给身份相等的怕是不成了，秦氏也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不过为这丫头寻一门不显赫的亲事这等事情秦氏还是会做，如此一来有顾家作为后盾，至少可以保住顾舒白一世安稳。

    可是在她已经做好准备之后，顾舒白竟是性情大变。虽仍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强硬，更是心狠手辣，不讲半点血脉亲情。这样巨大的转变她看在眼里，不知该喜或是忧。

    这样的顾舒白，怕是更加反感这门亲事吧！可即使如此，顾老夫人还是先问上一句。毕竟，她对这个嫡长孙女是抱着歉疚的，在亲事上多少是想要给她一些补偿的。

    只是她完全没有料到，顾舒白竟然会点头应允这门亲事！

    她为何会同意？疑虑重重，顾老夫人半点都高兴不起来。这几日顾舒白的行事做派让她不得不怀疑，同意的这般干脆是不是别有用心。

    顾舒白最善捉摸人心，如何不知顾老夫人在怀疑什么？只是她却是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的确，她的态度转变太过突然，又有顾茹惜的事情在先，惹人怀疑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死而复生这件事她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祖孙俩又是许久的沉默，陈嬷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一个，颇感头痛。这祖孙俩都是话少且做事不喜解释的，平时只应对一个倒也罢了，这两人遇到一起，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嬷嬷倒是最焦心的了。

    好在她陪在顾老夫人身边几十年，对她的心思摸的最透。虽然沉默不语，但是应该只是事情出乎意料所以有些迟疑，倒不是真的不悦。当下笑着说道：“您不是最担心大小姐的亲事么？大小姐允了这门亲也是好事，您说是不是？”

    顾老夫人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看了顾舒白一眼，这才提醒道：“既然你点了头，这门亲事可就退不得了！”那不是能退亲的人家，至少一个顾家还是不够看的。

    顾舒白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婚嫁大事，但凭祖母做主！”

    顾老夫人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嬷嬷额头冒起冷汗，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开口。

    顾老夫人最后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虽然这是个大麻烦。、

    顾舒白得到了老夫人确切的答复后，这才笑眯眯的起身告退。顾老夫人正是闹心的时候，也就没留她的心情。

    实际上，顾舒白此时的心情并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她知道之前那话多少有些逼着老夫人替她挡下麻烦的成分，不过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事情，唯独在意的，就是与那人的亲事。她可以强取豪夺而不在乎他人的闲言碎语，可是，她希望她跟他的亲事是名正言顺的。这是她两辈子的执念，所以她宁可冒着让老夫人放弃她的危险，也要逼着老夫人表态。纵然她也很清楚，一旦老夫人同意了会给她带去多大的麻烦。毕竟那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传出去这门亲事是老夫人为她求来的，往后顾家女儿的亲事难保也要劳烦到老夫人。

    所幸老夫人对她的疼爱是真的，也的确应承了下来。只是这往后，说不得就要伤了祖孙二人原本就算不得深厚的感情了。

    对于这个唯一给了自己些许亲人关怀的祖母，顾舒白的确是有些在意的。

    只是……

    顾舒白的眸色微沉，再多的在意，也抵不过想要名正言顺的与那人在一起，将那人护在自己身边的执念。此事是她对不住老夫人，往后她自会尽可能的补偿。

    饶是这般想着，顾舒白也是有些糟心。出了院门见顾茹芩正在外头等着，干脆也不回海棠院，让伺候的人都退后一些，姐妹二人在府中闲走。

    顾舒白对秦氏，以及秦氏所出的子女全无好感，所以在看到秦氏那长得跟只瘦猴子似的次子顾升正在欺负一个长的干干瘦瘦的小娃娃的时候，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眉头一挑。

    别看顾升长得瘦小，可脾气大的很。也不管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极为蛮横的指使着下人：“把这小杂种给小爷按住了，别让他跑了！”

    说着，抬脚就朝那小娃娃踹了过去，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小杂种，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不听本少爷的话！贱人生的杂种，你信不信小爷一脚踹死了你？”

    那小娃娃被两个助纣为虐的下人紧紧的按着动弹不得，挨了几脚狠的，明明疼的连眼圈都红了，可还是死死的忍着，只是疼的不得了的时候轻轻的倒抽一口凉气。

    顾舒白眉头轻蹙，这个小娃娃似乎是……顾家小少爷，妾室所出的庶子？好像是叫顾澄，她恍惚记得是这个名字。

    “顾家三少爷果真是威名赫赫，真真是给我顾家长脸！”顾舒白轻笑一声，看着顾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秽物，“口出恶言，欺凌幼弟，倒是好大的本事！”

    顾升那张脸看起来就是阴沉沉的，闻言狠狠的瞪了顾舒白一眼，不客气的叫道：“小爷教训他是这小杂种的福气！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廉耻的小贱种，也敢管小爷的事情？”

    顾舒白半点都没纵容他，抬手就“啪”的一个耳光，直接把顾升打的滚到了地上！

    ...

第19章 一唱一和

    一片死寂过后，跟着顾升的小厮和丫鬟嬷嬷们都尖叫出声，七手八脚的去搀扶顾升。还有机灵的，扭头就跑去搬救兵了。

    顾升自小到大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被打蒙了不假，等脸上麻木过后剧痛袭来，他张嘴就嚎啕起来。偏生这崽子还长了一张利嘴，一边大哭居然还能一边口齿伶俐的骂人。

    “你个小贱种居然敢打我！我一定要让母亲把你打废了，再把你卖进窑子里去当……”

    “啪！”

    顾舒白这次半点没留手，直接一个耳光把人给打的再次趴地。

    顾升这一回确实是被打蒙了，脸上太疼。而且他虽然很想发作，可这个他从来不待见的大姐脸上带着笑不假，可是那笑容让他有点害怕，到了嘴边的话压根就说不出口了，只好张大嘴声音尖锐的哭嚎着。

    顾舒白看了一眼那个挨了打还死死的咬牙忍着的顾澄，再看看眼前这个哭声刺耳让人生厌的顾升，不得不佩服秦氏那样的性子，居然能养出这么一个东西来！

    “哎呦我的三少爷喂，快让老奴瞧瞧！哎呦，都肿起来了，这可是要了老奴的老命了啊！”顾升身边跟着的嬷嬷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扑了上来，抱着顾升就是一通哭喊，“您说您这么大点孩子这是招谁惹谁了就被人这般毒打呀！没天理啊，这般懂事的少爷还要被人打……”

    “闭嘴！”顾舒白冷眸一扫，那嬷嬷被她眼底的冷意吓了一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似的，哭喊声顿时就卡在了喉咙口。

    顾茹芩适时的上前一步，轻声劝慰：“大姐莫要动怒，怒气伤身！一群刁奴，不值得大姐挂心！”

    顾舒白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有个能帮衬得上的队友着实省力不少，她一点都不耽误的接下话头，叹息道：“我这是为夫人闹心呢！见天儿的要管着侯府上下，还得照看着各院大小。不说其他，我那海棠院里伺候的下人都是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着实让夫人操心了。本以为夫人这是一视同仁，没成想夫人这是把好的尽可着咱们来了。你瞧瞧三弟身边伺候的这些人？一个个的，竟是个个都是奴大欺主的！”

    那刚才还心有不服琢磨着转头要去找夫人说说的嬷嬷心头突突一跳，面色一白，张嘴就想要反驳。

    他们明明是在护主，怎么忽然就被按上了一个“奴大欺主”的恶名了？

    顾茹芩也是面色一沉，带着几分怒意道：“可不正是如此？三弟这么点大个人儿懂什么？更何况，三弟可是夫人教养出来的，谁不知道夫人最重规矩，三弟又如何会做出欺凌幼弟之事？指不定就是哪个刁奴唆使蒙蔽的！想想就为夫人难过，她这辛辛苦苦的为了咱们，最后却是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虽然她的本意也是如此，可为何从顾茹芩嘴里说出来，这话听起来格外让人不爽？

    那嬷嬷和其他下人都吓呆了，偏偏又没那胆子敢大喊大叫，想要反驳又被顾舒白和顾茹芩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堵在了嘴边，急的额头冷汗涔涔。炎炎夏日，他们都快有置身寒冬腊月的感觉了。

    顾舒白叫来玉桂：“你随着三弟和这些个不长眼的刁奴去夫人那儿走一趟，将事情仔细的给夫人回了，不得有半句的隐瞒。该如何处置，就由夫人自己做主！”

    玉桂心里有点发虚，可也是没敢说出半个不字来，立刻应下了。

    那哭喊的最厉害的嬷嬷面有惊怒之色的想要开口：“大小姐，您……”

    “好了！”顾舒白眉头微蹙，“内宅当家做主的是夫人，你们行事是对是错那都该是夫人评判，多说无益！解释也好，求情也罢，我可是做不得主！”

    嬷嬷眸色闪了闪，事情的确如此。只是被这么扣上一顶“奴大欺主”的帽子，她也是有些心虚和害怕。夫人近日心情可是极差，偏偏三少爷又挨了打，他们这时候撞上去，难保会被迁怒。

    但是他们敢跟大小姐争辩么？海棠院里被发卖的那些下人他们也都是认识的，那玉桐原本还是夫人这头的人呢！真求到大小姐头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呢！

    左右都是难为，一群人都杵在原地，也不知如何是好。

    顾舒白可不是什么好心的，反正话摆在这儿了，想必会一字不差的传到秦氏耳里。她刚答应了顾老夫人罢手，又是亏欠了老夫人一次，这次她就点到为止就好。至于秦氏会如何处置此事，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澄哥儿？”顾舒白冲着那个始终站在一旁没敢吱声的小娃娃招招手。

    那小娃娃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竟也是没有迟疑的小步走了过来。

    顾舒白眸色微微一沉，明明很害怕却又这般听话，恐怕是平时没少被人这般使唤欺凌。

    等他走近了，顾舒白才看清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不差，可并不合身。面上不由露出一抹嘲讽之色，秦氏那等爱惜颜面之人不愿意给人落下苛待庶子的名声，所以就将顾升穿过不要的衣物都给了顾澄吧。如此一来，只要不细看，顾澄穿的也是体体面面的。

    果然她最不喜欢秦氏这种人了！

    “可要去海棠院坐坐？”顾舒白朝玉桂摆摆手，示意她去做该做的事情就好。嘴里询问着顾澄，实际上已经伸手拉着顾澄朝着海棠院而去了。

    顾茹芩笑容凝固了一下，她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呢，怎么就能把她忘的干干净净的了？

    顾澄没敢反抗，他对这个大姐其实很是陌生。平时偶尔听下人们嘴碎，也大致听闻大姐是个性子极好的。不过他从来没奢望大姐会跟他亲近，因为整个顾家上下就没有人在意过他。

    可是……顾澄偷偷的看了看被大姐牵着的手一眼，心里有点小小的难过，还有一丝丝小小的窃喜。

    大姐是在利用他吗？用完了，是不是又不会再搭理他了？

    大姐的手，真的很温乎呢！

    ...

第20章 逼迫

    顾升身边伺候的小厮嬷嬷一个没落下，全数被发卖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传到了海棠院。正带着弟弟妹妹赖在榕树树荫下乘凉的顾舒白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顾茹芩慢吞吞的喝了口茶水，夸奖道：“夫人好生公正，着实让人佩服！”犯了错就重罚，哪怕是自己儿子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例外，果然好生公道！

    顾舒白斜睨了她一眼，不无嘲讽的道：“这话明儿你倒是可以跟她说一说，说不定她还能感激你呢！”

    顾茹芩笑容凝固了一下，又看看顾舒白把顾澄喜欢的点心推到他跟前，着实有点忧伤起来。

    这是有了新弟弟就抛弃妹妹了么？

    顾澄小心翼翼的看了两人几眼，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这两个姐姐在说什么。

    顾舒白和顾茹芩也就这么顺嘴一说罢了，打从顾舒白插手这件事开始，就注定了秦氏要吃下这个闷亏，亲手把自己安排好的人都给弄出顾家去。

    欺凌幼弟，口出恶言，辱骂长姐，光是这三条罪名就足以毁掉顾升的前程。要是顾舒白直接拿捏着这几个罪名不放的话，秦氏说不得还要跟顾舒白对垒。偏生顾舒白还加上了一个“奴大欺主”的名头，秦氏不管是否甘愿，也不得不接下这话茬。恶名总是让这些下人担下的好，总不能毁掉自己儿子的前程！

    最让秦氏愤恨的是，这件事压根不是顾舒白挑起的，让她压根拿不住她们半点错处！真要严格说起来，她还得感激顾舒白和顾茹芩。这是她们发现的早，这才免去了顾升被坏了名声的可能。这要是一直不曾发现，岂不是要让顾升被那些个刁奴给毁了前程？

    是以，纵然秦氏恨不得把这二人就这么皮肉连血带着骨头的扔进嘴里嚼吧嚼吧给生吞了，可表面上还是得做出姿态来，咬着牙从自己的库房里挑选了几样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分成三份各自送了出去。顾澄那一份尤其丰厚，毕竟他是受了委屈的。

    让玉桂将那些物什拿了下去，都是些面子上好看的东西，实际上不能换成银子用，放在跟前也是碍眼。

    相比之下，顾舒白对眼前这只瘦巴巴的小娃娃倒是更感兴趣一些。

    “澄哥儿几岁了？”顾舒白丝毫不因为自己不知道幼弟几岁为耻，其脸皮之厚让顾茹芩叹服。

    顾澄连忙放下手中的白糖糕，低着头轻声回答：“六岁！”

    顾舒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六岁？这么小一只，她以为最多不过才三四岁！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明白了，顾澄的生母只是个小妾，还不得宠。生下顾澄没多久就死了，顾澄虽是幼子，可不过就是个小妾生的庶子，以顾庆元那等寡情之人又如何会在意？至于秦氏，她只需要做面子活就好。吃喝不短缺了，养活了最好，养不活……左右也就是一个庶子，死了又如何？

    如此一来，顾澄虽是幼子，却反倒是成了顾家的透明人。下人又惯来是踩低逢高的，顾澄这样的小透明又没个撑腰了，恐怕吃穿用度都是被那些下人给克扣了不少。又常有顾升等人的欺负，想必他的日子过的极为艰难。

    顾舒白难得的升起同病相怜之感！虽然在生活质量上两人是天壤之别，可实际上他们过的日子和承受的苦难是相似的。

    “平时吃什么？”顾舒白心里想着，随口问了一句。

    顾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米饭，粥，还有菜！”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的时候也会有点心！”就是次数很少，分量也不会很多。不过他那里分到的点心都是硬硬的，没大姐这里的好吃。

    奶嬷嬷说了懂事的孩子要记得夸奖别人，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大姐这里的点心很好吃，软的！”

    这下子顾茹芩面上的笑容都消散了几分，看着顾澄的双眼中多了一丝怜惜。

    顾舒白倒是没太大感觉，人善被人欺，无人能为他出头的顾澄会有这样的待遇实属正常。

    “那往后来大姐这里用膳可好？”

    顾茹芩一怔，这是要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着？

    忍不住微微皱眉，说实话顾茹芩虽然也有点可怜这个幼弟，可是她并不赞成顾舒白把人归拢到自己的羽翼下去。把人放在自己院中养着，首先第一个反对的就会是秦氏。好端端的把人给带到海棠院里去做什么？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猜测是不是她这个当嫡母的苛待了庶子？

    纵然跟秦氏的关系本就恶劣，可也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跟秦氏对上。

    但是顾茹芩好歹也知道顾舒白若是做事，断不会容许旁人指手画脚。是以就算心里这般想着，也没提出反对意见来。

    顾澄闻言则是一愣，随即猛然抬头看着顾舒白，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可，可以吗？”顾澄看的清楚，大姐虽然一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也完全没有平时其他人看着自己就像是看着肮脏之物的厌恶模样。大姐这是真的愿意让他来海棠院吗？

    顾舒白轻笑一声：“七岁不同席，你才六岁，来长姐这儿一同用膳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她倏然靠近了几分，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欣喜的顾澄：“不过来我这儿，说不定会惹夫人不高兴，你怕不怕？”

    顾澄毫不迟疑的，用力的摇头：“不怕！”

    想了想又认真的补充道：“夫人……不会管澄儿去哪里的！但是，夫人会不会责怪大姐？”

    顾舒白眨眨眼，一脸的无辜：“我做什么让夫人要责备我的事情了？”

    顾澄也跟着眨眼，小脑袋瓜子有点打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顾舒白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只摆摆手示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明早给祖母请安之时我会告知祖母，往后把你的份例都送到海棠院即可。”顾舒白懒洋洋的又赖回躺椅上，“今儿就都留着吧，左右也不差你们这一口。”

    顾茹芩嘴角抽了抽，其实她原本没打算在这里留饭的。

    顾澄倒是高兴的很，偷偷的弯了弯眸子。

    他喜欢大姐！

    ...

第21章 对着干

    顾老夫人对顾澄要在海棠院用膳这事儿倒是没什么意见，实际上顾老夫人对顾澄倒也不至于视而不见。只是连顾舒白她尚且不能堂而皇之的顾全，又何况只是一个短命小妾所出的庶子？如今她也知道这个孙女心眼多手段狠，既然她主动提出要庇护顾澄，那就由着她去！纵然不一定能护得了一世，可以她对这孙女仅有的了解也知道，这人是肯定要教导顾澄一些处世之道。作为祖母，她也是希望顾澄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学会如何在侯府里安然生存下去。

    秦氏自是不肯！对于顾澄这么一个小透明般的存在她向来不在意，不过也猜得到下人定会苛待。事实上，她能记住顾澄这么一个人，还是因为顾升时不时的要欺负顾澄。一个随便给点吃喝的就能养着的废物她是不在乎，可是，顾舒白想伸手，那就是跟她过不去！

    只是她反对也无用，自从发生了顾茹惜的事情之后，顾升又欺凌幼弟。这些事情让顾庆元对秦氏愈发的厌恶，但凡是秦氏反对的，他都恨不得统统赞成，看着秦氏难受他就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似的畅快。

    听秦氏东拉西扯的反对，顾庆元冷笑一声，不客气的道：“让澄哥儿到你身边？是嫌命长了不成？真要有心，澄哥儿会养成这副模样？”

    秦氏被堵的面色铁青，胸口一阵生疼。

    顾舒白只弯了弯唇，顾庆元这话说的就好似他对这个儿子有多关心似的。不过这二人交恶也不错，至少她可以从中牟取一点利益了。

    顾澄到海棠院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顾澄到底年幼，虽对父爱没有期盼，不过对于父亲在这时候能为自己说句话，他也是心存感激的。

    顾澄生母能成为顾庆元的妾室自是相貌过人，顾澄也是继承了她的好相貌，尤其是那双清亮眸子。当他带着感激的看着顾庆元道谢的时候，顾庆元居然也多少升起几分疼惜和愧疚。

    顾舒白这最会抓住时机之人如何能放过？于是趁机提出顾澄尚未启蒙，不如她来教导顾澄。当然，这也隐晦的往秦氏已经够疼的心口上捅了一刀。要知道，顾家其他几位少爷那可都是在四岁就启蒙了。而顾澄已经六岁，这足以说明秦氏对庶子的苛待。

    果然，顾庆元冲着秦氏冷冷的瞪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单纯的要跟秦氏怄气，或者两者皆有。他张嘴就把这事儿给揽了过去：“为父来替澄哥儿启蒙！”

    出了顾舒白和顾老夫人之外，在场之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不说顾庆元到底有多大本事，单说他的态度就足以让这些人泛起各种心思。就算顾澄是个不受宠的庶子，可是被威远侯亲自启蒙的庶子的地位又岂是他们能忽视的？

    何氏惯来是个会看人眼色的，而且她深知顾庆元的性子，从不会在人前让顾庆元为难。有话就关起门来再说，放下身段温言软语的，顾庆元最是吃这一套。是以就算也是心有嫉妒，可面上不显半分。

    可秦氏却是无法忍受！她才是正房，她所出的是顾家的嫡子长孙！是，当初她并未求顾庆元为两个孩子启蒙，反而是依靠娘家的势力请了京中颇有名望的大儒为她的儿子启蒙！可是，她做得却绝不容许有人能越过了她的儿子去。她可以不让顾庆元为她的儿子启蒙，却绝不答应让顾庆元为顾家庶子启蒙！

    当下就开口要求顾庆元改变主意：“侯爷平日里忙于公务，如何能为澄哥儿启蒙？不如妾身请了人来府中为澄哥儿启蒙就好！”

    她不说倒也罢了，她这一开口，反倒是让原本将话说出了口略微有些后悔的顾庆元顿时就下定了决心：“你要是能请人，澄哥儿岂会到六岁都不曾启蒙？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日便到为父书房来，为父为你启蒙！”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一旁的顾澄说的。

    顾澄忍住了想要看向大姐的冲动他有着小兽般的直觉，觉得父亲肯定不愿意自己在回答之前去看大姐的脸色怯怯的，却一脸热切和崇拜的看着顾庆元：“澄，多谢父亲！”

    要说顾庆元仅有的那点烦心也被顾澄的这崇拜模样给打消了，这么多的儿子女儿，他唯独在顾澄这儿才看到了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崇拜。

    秦氏着实有些绷不住好脸色了：“侯爷，这是不是有失妥当？毕竟当初旭哥儿也不曾得您启蒙，您这……”旭哥儿名为顾旭，乃是顾茹惜同卵双生弟弟，乃是顾庆元的嫡长子，最得顾庆元看重。只不过顾旭与秦氏娘家的关系更为亲近，这也是让顾庆元怨恨秦氏的缘由之一。

    所以她不提倒也罢了，一说起被秦氏和秦家养的跟顾家反而生分了的长子，顾庆元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冷笑连连：“本侯倒是想要为旭哥儿启蒙，只可惜本侯人微言轻，没那资格替自己的嫡长子启蒙！”

    秦氏的面色陡然一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她知道这件事是她理亏，可为人母的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能更好？当初她的娘家比顾家要更加显赫一些，她当时是下嫁，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也就用了秦家的身份。她也知道顾庆元其实是不愿意的，哪个男人愿意依赖岳家？当时她也是强硬了一把，这也使得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生分了不少。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顾庆元竟是从未释怀！

    顾庆元也不管她面色难看，一意孤行的决定了为顾澄启蒙！

    见事情尘埃落定，秦氏纵然有再多的不甘，也不敢再捋老虎须。不过她也没忘记这事儿是顾舒白提及的，在心里又给顾舒白狠狠的记上一笔。

    事后，顾澄乖乖的跟着顾舒白去了海棠院。等只剩下姐弟二人之时，顾澄才对顾舒白长揖到底：“澄，多谢大姐！”

    他是不太懂，可是他却直觉的明白他今日得了便利得了父亲的关注，全是大姐为他挣来的！

    顾舒白笑眯眯的靠在躺椅上，随意的摆摆手。

    不管是强势还是示弱，被人欺凌也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本事！不管如何，好在不是个蠢的！

    ...

第22章 添堵

    顾舒白从未养过小孩，不过纵然以己度人，她也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只喝了两匙热汤，小半碗米饭就乖巧的放下了碗筷说是吃饱了这是不大对劲的。

    她六岁之时的胃口也要比顾澄要大一些呢！

    顾舒白放下筷子，眉头轻蹙：“平时也只用这么些？”

    顾澄飞快的抬头看了顾舒白一眼，见她眉头微皱的模样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连忙低下头，低声回道：“是！”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多用一些，只是他人微言轻，底下做事的下人又没有几个是忠心的。顾升又是最喜欢欺负他，有顾升授意，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吃了上顿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下一顿。有的时候让人去厨房拿了，厨房也都是用各种理由打发了。要不就是随便给些连下人都不怎么吃的冷馒头。顾澄不得不为自己的肚子打算，所以在那段时间里他也就学会了节省。

    顾舒白一看他这模样，哪里还会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当下也只是讥讽的勾了勾唇，所以说前世的顾舒白活该有那一遭苦难。秦氏只会做表面功夫，那么一个虚伪之人她竟是半点没看透！

    “再少少喝些汤！”顾舒白又给他盛了小半碗汤，示意他喝下去。

    顾澄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大姐虽然没在笑，不过眼神还是暖暖的。顾澄忍不住弯了弯眸子，轻轻的点头：“嗯！”拿过碗来，慢慢的把这小半碗汤给喝了下去。

    虽然有点点撑，不过大姐盛的汤特别的好喝。

    午膳过后，顾舒白在玉桂惊悚的注视下，将已经迷瞪过去的顾澄抱在怀里，不轻不重的替他揉着胃。这孩子饮食不太好，午膳恐怕是有些撑着了。不过顾舒白也没懊恼，小孩子就该多吃点。一点一点的往上涨，用不了一个月就差不多能够恢复到正常小孩子的食量了。

    顾澄在顾舒白的手臂上蹭了蹭，睡的昏天暗地。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等他睡熟之后才把他放到了榻上，又让一个嬷嬷看着，这才示意玉桂出去说话。

    “夫人要见我？”

    玉桂应声：“是！夫人那头让人过来传了话，说是让您得空的时候过去一趟，也好陪她说说话！”

    顾舒白一脸讶然：“可说了让我何时过去？”

    “那头说，让您过去一同用午膳……”

    顾舒白闻言不无遗憾的道：“这传话之人也是太不知事了，竟也不早些过来传话，说不得就让夫人久候了！啧，罢了，那我现在过去一趟吧！”

    玉桂：“……”明明在午膳前就已经通禀过了好么？小姐您这一手假装失忆真是玩的炉火纯青。真希望待会儿夫人不会被小姐给气晕过去！

    秦氏也的确是“久候”了，久到她冷眼看着桌上特意备下的饭菜，最后怒火难平，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掀翻了桌子！

    许是因为认定了对自己院中有十足的掌控，顾舒白到的时候秦氏的面色仍然不是那么的好看，完全没有在老夫人跟前特意表现出来的温和：“大小姐连时辰都分不清了？”

    顾舒白笑眯眯的走到一旁坐下，喝了口茶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回答：“听说夫人找舒白有事？最近府中的下人做事太不利索，明明夫人好心让舒白过来一同用膳，也好促进一下感情。可消息送到的时候舒白已经跟澄哥儿用了午膳了，夫人没苦等舒白吧？”她毫不客气的就把自己来晚的责任都怪到秦氏掌管内宅不力上，明摆着告诉秦氏她这时候才来就是因为秦氏身边的人速度慢，不把秦氏的吩咐记在心上。

    秦氏脸色有些发黑：“等了如何？没等又如何？”明知道不该赌气，可她一看到这张脸就是一口怨气咽不下去！

    顾舒白态度很诚恳：“若是没等自然是最好，夫人身子金贵，万万不可亏待了自己。若是没有的话，那舒白着实惭愧。不如这样，舒白让厨房送些吃的过来？”

    秦氏：“……”胸口为什么那么堵？

    秦氏简直要暴躁了，整个顾家的内宅都掌握在她手里，难道还需要这个小贱种来吩咐厨房给自己送吃的？偏偏这种话她都能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深吸一口气，秦氏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勉强能称得上是微笑的表情：“不用了，我已经用过了！”

    顾舒白一副松口气的模样，笑道：“那就好！舒白过来的路上还担心夫人邀了舒白，就果真一直等着舒白呢！好在夫人没等着，也免得舒白心存愧疚了！”

    “……”

    玉桂死死的垂着脑袋，不敢让主子们看到自己扭曲的脸。

    小姐实在是太会气人了，这明摆着是在嘲讽夫人邀请了她就是嘴上功夫，这不就是在说夫人虚伪么？

    秦氏好容易才按捺下怒火，不过语气到底缓和不下来了：“我让你过来不是听你耍嘴皮子的，是想要跟你说说澄哥儿的事情！”

    顾舒白闻言将将将拿起来的茶盏不不轻不重的放了下来，笑容也收敛了几分：“说起澄哥儿，舒白正好有些话想要跟夫人说呢！”

    也不管秦氏的脸色好不好看，自顾自的说道：“今儿跟澄哥儿一同用了午膳才发现，澄哥儿竟是只能用上少少半碗饭。午膳不过是府中各院能领到的寻常菜色，可澄哥儿却是吃的极为高兴。舒白思来想去，一个六岁的孩子本是挑剔的时候，澄哥儿却是那般懂事，寻常菜色都能让他那般高兴，莫非是因为澄哥儿往常不能常常吃到？还有，澄哥儿身上穿的衣服也似乎不太合身。舒白听闻寻常百姓家的确会将孩子的衣物做的大一些，可以多穿几年。可咱们侯府这等地位，夫人又是这般慈和，对咱们兄弟姐妹向来也是关爱的很，如何会让人给澄哥儿特意将衣衫做大了？”

    她看着秦氏，一脸正经：“夫人，这定是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在阳奉阴违！夫人可一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免得生生连累了夫人的好名声！夫人，您说是不是？”

    秦氏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是，个屁！

    ...

第23章 心口疼

    秦氏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都恨不得生生把顾舒白给活吞了！

    相比起她的愤怒，顾舒白则是要显得淡定的多。秦氏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她这里的茶水还是不错的。顾舒白也不担心她会趁机下黑手，秦氏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等一杯茶喝完，秦氏勉强忍住了发怒的冲动，终于不拐弯抹角：“明儿开始让澄哥儿回自个儿的院里用膳吧！你已经十六岁了，也该说亲了，再带着幼弟一同用膳算个什么事儿？”

    顾舒白笑眯眯的一口拒绝：“夫人这是怕舒白累着，舒白明白！不过祖母和父亲都已经发话了，若是立刻反悔，岂不是让祖母和父亲脸上难看？”

    秦氏面色微冷：“我自会替你跟老夫人和侯爷解释！还是说，你别有他想，所以才要坚持把澄哥儿放在自己身边？”

    “舒白乃是原配嫡出，澄哥儿不过是一个妾室所出的庶子，无需防备，同样的，也没什么利用之处！若是连个庶子都要刻意的压制，利用，那着实太丢人了！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秦氏这话说的有点恶毒，顾舒白回的比她更恶毒。秦氏不是说她别有居心吗？那她就明明白白的告诉秦氏，她作为原配嫡女压根就不需要去打压利用一个庶子。而将庶子逼到这境界的，恰恰就是秦氏这个继室！

    秦氏怒火攻心之下反而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得意：“我也知晓舒白你这是心疼澄哥儿，不过我劝你也是为了澄哥儿好。你早已及笄，十六岁也是该出嫁的年纪了。按照我跟你祖母的意思呢，约莫就要今年说定亲事，最晚等来年开春就该让你出嫁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本该及笄之后就议亲的。这还是家里长辈心疼你，想要多留你一两年，这才推迟了说亲。前些时候还有几家夫人问起你来，你且宽心，我这个当‘母亲’的，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刻意在“好亲事”上加重了语气，明晃晃的在告诉顾舒白她这是要给对方小鞋穿了。

    顾舒白轻笑一声，眼底不乏怜悯之色：“夫人好意，舒白心领了！不过舒白的亲事，建议夫人还是先跟祖母通个气，免得出了什么岔子！”想要插手她的亲事，那也得看有没有这个资格。说起来可恨之人也是有可怜之处，秦氏汲汲营营这么多年，致力于将她这个原配嫡女给彻底的毁了，宣泄怒气的同时还能衬托出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的出众。只可惜奋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下狠手，下了狠手又被自己给反利用了。

    为人\/妻，夫君另有所爱。为人母，女儿不知所踪，儿子不堪大用。为人媳，不得婆婆欢心。最重要的是，仇人还活的太过滋润……

    跟她一比，顾舒白觉得自己果然是人生赢家！

    秦氏微微一怔，随即冷笑一声，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你亲生母亲早早的过世，按照规矩，你合该叫我一声母亲！你是侯爷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我这当母亲的为女儿操心亲事，那是合情合理的。你想让你祖母为你出头，想法倒是好的，不过你可别忘记了，你身上可是还有那么一门亲事在！我可是记得，老夫人是惯来就赞成那门亲事的。你想找老夫人，莫非是打算应下那一门亲事？”

    秦氏的笑容陡然恶劣了起来，还带着几分畅快：“你想要嫁给一个傻子为妻么？”

    顾舒白面上的笑容倏然就冷淡了下去，认为她这是一如既往的厌恶这门亲事的秦氏愈发的得意。

    到了最后，顾舒白不还是得求到她这顾家主母的头上？这些年她可是没少给顾舒白灌输嫁人要嫁个合心的，一个傻子不能让顾舒白幸福的念头。她就不相信，顾舒白会在这时候再改口，不然也不至于连笑都维持不住。

    她却是不知道，顾舒白之所以冷下脸来并非是因为说她要嫁给一个傻子，而是因为，秦氏说那人是个傻子！

    “就算他是个傻子，那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傻子！”看着秦氏的得意模样，顾舒白忽然不怎么生气了，笑眯眯的回道，“虽说傻了点，可架不住他是个专情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呢，他都说过很多回了，这辈子不纳侧不收通房，就守着我一个过日子。这女儿家最想要的是什么？不过就是夫君的那颗心！夫人，您是过来人，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傻子还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呢，你秦氏自诩聪明过人，却从来都得不到自家夫君的心。汲汲营营一辈子，却只是将人越推越远，真是可悲至极！

    “你！”秦氏大恨，脸色黑了又白，气的心肝肺都疼。

    她本是娇贵出身，看上了顾庆元这么一个人。本以为低嫁到顾家，顾庆元这么个撞了大运的鳏夫就该将她捧在手心上。可是，她嫁过来之后才知道，原来顾庆元心里早就放着人了。当初娶白氏的时候顾庆元好歹还是真心实意的守着白氏一段时间过，可到了她这里，顾庆元竟是在大喜之日的第二天就去了何氏那个贱人的房中。就算她有心死死的捂住，可那时候顾家内宅也不归她管，最后到底没压住。等她回门的时候，整个京城就已经传遍了。事后她被那些与她关系不怎么好的姐妹拿这件事讽刺了好长一段时日。直到后来她生下顾茹惜和顾旭这对龙凤胎，又在顾家稳下了地位，这才让那些人闭上了嘴。

    却没想到，顾舒白这么一个从来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小贱种竟是敢拿这种事情来刺她！

    顾舒白眨眨眼，一脸的无辜：“夫人这是怎么了？是舒白说错话了？”

    说完还满脸歉疚的，一本正经的道歉：“夫人也知道舒白自幼就没了母亲，无人教导，所以有些时候说话不免失了分寸。夫人这般大量，还请夫人不要跟舒白计较！”

    秦氏按了按心口，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

    ...

第24章 不自量力

    面对这种脸上带笑行为举止都是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偏偏嘴巴极其恶毒，而且还油盐不进的顾舒白，秦氏发现自己居然束手无策！

    但是，这并不能让秦氏打消给顾舒白找一门看似风光实则能让她下半辈子都活的痛苦的亲事。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氏一改之前因为顾茹惜的事情而不愿接受邀请的态度，开始频繁的跟那些个跟她交好的各府夫人们开始走动起来，力求尽快为顾舒白说亲。至于顾舒白说的她改变主意要认下当初的那门亲事这种话，秦氏并未太放在心上。她是嫡母，她来为顾舒白说亲事那是她疼爱顾舒白！

    事实上，也的确有几家人对这门可能成功的亲事很感兴趣。不管受宠与否，那毕竟是顾家的嫡长女。娶了顾家嫡长女，这往后两家就成了姻亲，遇上事情的时候，顾家总该出面吧。而且，据说威远侯的原配白氏给顾家嫡长女留下了极为丰厚的嫁妆，若是那些嫁妆能添补到他们的手中，那往后日子岂不是好过很多？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不过秦氏对这些人倒也不是很满意。这些人家，多数都是比顾家门槛低不少的，若是顾舒白低嫁，除非是想要跟顾家翻脸，不然顾舒白的日子纵然好过不到哪里去，可也不至于太坎坷。而勉强算是门当户对的那几个，偏偏要说亲的都是他们府中不长进的嫡子。这些人不是花名在外，就是不学无术，她这个当继母的要是给顾舒白找了这样的夫君，那她往后也不用在京城中露面了。

    秦氏却是不知道，知道顾舒白有那门亲事的，自然是不可能在这当口主动上门求娶，这不是打那人的脸么？他们可没那胆子！不知道的，要么就是看不中秦氏的为人，不愿与她结亲。要么就是得到了隐晦的提醒让他们不要急着去做，暂时保持观望态度。

    对这样的结果，秦氏愤恨之余，又将责任全数怪罪到了顾舒白身上。

    秦氏却是没料想到，顾舒白已经明确的跟老夫人表达了自己同意这门亲事，老夫人也打算近日就去找人，尽快将亲事说定了。不然的话，怕是要赶不上来年开春成亲的。

    而秦氏的这些举动，无疑就是狠狠的打脸！于是，在顾舒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许家参加诗会的时候，秦氏也被顾老夫人叫了过去。

    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顾老夫人和秦氏到底说了什么，只有秦氏身边的人才知道，在秦氏回了自己的住处之后，直接砸烂了整个房间的摆设！

    顾舒白刚下马车就收到了顾一送来的消息还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顾一在顾舒白的财力支持下以凶猛的姿态开始发展，目前至少整个顾家已经掌控在手底下轻笑一声：“这人呐，总是妄图沾手没本事沾染的东西！”

    顾茹芩浅浅一笑：“许是有些人总是自以为是，不自量力的！”虽没听到顾舒白得到的消息，不过联想起这几日家里那一位上蹿下跳的要给大姐说亲的事情，顾茹芩多少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顾舒白的那门亲事，顾茹惜的眼角余光忍不住在顾舒白身上掠过。

    托何氏得宠的福，她对顾舒白的亲事是知道一些的。以往顾舒白抗拒这门亲事，顾茹芩那时候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必经谁家好好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可是，性情大变的顾舒白居然改了主意，顾茹芩真的很好奇，她家大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真的要与一个傻子相伴终身？

    顾茹芩其实是不太相信的！顾舒白的转变太过明显，顾茹芩对她甚至有一种称得上的盲目的信任。这不是一种好现象，可是顾茹芩在这短短的相处时间里已经确定，顾舒白绝不是以前她所认知的那种无用之人。这样的出身，若是跟外家再联系上，顾舒白哪怕是想要进了那地方成为人上人，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就这样的顾舒白，为何要答应跟一个傻子的亲事？明明只要她拒绝，这门都没下过定，只是口头协议的亲事就能作罢的。说不定就是为了应对秦氏，给秦氏添堵，这往后指不定有什么后续的计划呢！

    这样的想法是顾茹芩一直都很笃定的，可是也不知为何，她看到带着这样浅浅笑容的顾舒白，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站不住脚了……

    “在想什么？”顾舒白斜睨着明显在走神的顾茹芩，低低笑出声来。

    顾茹芩连忙摇头：“只是在想许久都不曾参加过许家的诗会了，也不知待会儿会遇上何人。”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看了她几眼，没戳穿她的小心思：“走吧，去看了便知！”至于万一被人刁难了该如何应对，她是否会替顾茹芩出头这种事情就不用商量了。顾茹芩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去做。

    将帖子拿出，自有人将二人迎进了许家。诗会是在许家的后花园举办，顾舒白姐妹两人到的不晚可也算不上早。她们到的时候，后花园里已经有十几个各府小姐三三两两的围成一群在说笑。

    顾舒白和顾茹芩刚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原本的说笑声诡异的停顿了片刻。尤其是顾舒白，所有人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舒白什么人？能被她们这架势给吓唬住了？既然她们愿意看，那她就大大方方的往那儿一站，任由她们看个畅快。

    许是她的姿态太过泰然和悠闲，饶是这些人或多或少的带着些许别样心思，可到底没好意思继续带着审视的眼神盯着看。

    一个穿着素净，满头青丝也打理的齐齐整整，规规矩矩的少女走了过来，略微冷淡倒也不失客套的朝顾舒白微微颌首：“顾家大小姐能接受星悦的邀请，星悦荣幸之至！”

    顾舒白勾唇一笑：“彼此彼此！”

    许家二小姐，许星悦！这倒也是一个让她略有印象之人！

    ...

第25章 有趣

    看的出来许星悦是个冷淡之人，至少对待顾舒白如此。

    客套有余，全无热情！

    “顾大小姐许久不曾接受许家诗会邀请了，此番能得到顾大小姐的首肯，星悦好生意外！”许星悦淡淡的道。

    顾舒白轻轻一笑：“说起来倒是舒白的不是了，往后舒白定会多多参加，届时许二小姐莫要嫌弃舒白叨扰才好！”话里话外却是半点都不解释，让许星悦的那点点试探之意落了空。

    许星悦之前只觉得顾舒白性子有些转变，以往偶尔碰面都是一副喏喏的模样，在她的认知中这个顾家嫡长女是有些扶不上墙的。顾家府中的事情多多少少也是有所耳闻，只是眼见为实，许星悦并未太当真。适才刚一个照面，她只觉得这个顾家嫡长女似乎跟以往有些不同了。至少那让人侧目的自信模样，是以往从未见识到过的。刚刚说的话的确是带着试探之意，而顾舒白的回应则是让她开始怀疑那些关于顾家的传闻的真实性来。

    或许，可信度可以提升几分！

    许星悦在琢磨的时候，顾舒白也是心思打了几个转儿。她也看出来了，就像是她记忆中的那样，这个许家二小姐对于嫡庶已经不单单是看重，她分明就是拿着嫡庶之别当成行事准则。就如同她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可她是顾家的嫡长女，许家二小姐虽然略有试探，可规矩是半分不减。而站在她一步之后的顾茹芩，从头到尾就连眼神都没得到一个。

    对于许家的教养方式顾舒白早有耳闻，自是不放在心上。至于顾茹芩，这人在人前惯来都是个会做戏的。就算被无视的彻底，面上仍无半点难堪之色！

    看着眼前这个纵然客气姿态也足够高傲的少女，再想想这人将来的模样，顾舒白破天荒的觉得有那么点的可惜。

    这种聚会上从来就不缺少找茬的，尤其是这么一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们凑到一起，争一个高低也是实属正常。

    所以，当有人跟着许二小姐身后走了过来，神情克制，偏偏又能让人充分的感受到轻蔑的打量了顾舒白几眼，嗤笑一声：“哟，这位是谁？怎么瞅着眼生？星悦姐姐肯定是同情心又泛滥了！”言下之意就是顾舒白这个“陌生人”能进来，全仗许星悦的同情，而非是顾舒白本身的身份和才华。

    顾舒白一脸真诚的向许星悦打听：“不知这一位是哪家小姐？说起来虽是许久不曾参加聚会，不过京中各家有名望或是与顾家地位相当的小姐们我也算是认了个脸熟。这一位，好似当真没印象！”

    许星悦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也微微闪烁了一下，这人的嘴巴可真够毒的，半点亏都不肯吃。

    顾茹芩垂下眸子，遮去眼底压不住的笑意。

    她这大姐可是连家中嫡母的面子都能驳个一干二净，她隐忍这么多年，能允许随便来个人就在她跟前耀武扬威？

    挑衅的少女哪里料到顾舒白说话竟是这般直接，一时间又急又气，胸口猛烈起伏着，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击。

    其实顾舒白还真没见过眼前这一位，不过看她的样貌，顾舒白大概也是能猜出这人的身份。礼部侍郎高家高侍郎有嫡出之子三人，长子同样入朝为官，次子才华出众，却是无心官场，三子外放多年。听闻高家三子的长相更像是侍郎夫人，顾舒白是知道高老夫人的样貌的，倒是与眼前这女子有几分相似。高家的女儿顾舒白差不多能想起个大致模样，那么眼前这一个，也只能是那个外放的三子之女了。

    要说高家的老侍郎和老夫人在跟前，顾舒白倒也是会客客气气的，好歹人家还占着一个“长辈”的名分。至于眼前这一个，顾舒白还真没打算给留面子。京城中有人有根基，在外放之地也是会有诸多人来讨好。想必也是因为如此，这高家三子之女才养成这等性子。可她也不琢磨琢磨，这京城跟外地，能是一样的？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对这人完全没印象。

    许星悦也是没遇上过说话这般直白的人，这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稍稍一个停顿，她就恢复了淡然模样，开口为两人互相介绍：“顾大小姐，这是高三叔之女，高海梅。高三叔外放多年，上月才回京。海梅自幼离京，对京中各家姐妹也是陌生的紧。顾大小姐看在星悦的面子上，莫要见怪！”

    许家和高家两家的老夫人关系极好，连带着两家小辈也要走的近一些。对于高海梅这个人，许星悦说不上讨厌，不过其实也没几分喜欢。大概是离京的时候太过年幼，所以在收规矩和礼节上就要比照京中各家的小姐们差上不少。这对于重规矩的许二小姐来说是一个不太能体谅的错处。最关键的是，这高海梅太过势利，踩低逢高的行为做的太过明显。

    适才高海梅是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也听到了自己对顾舒白的称呼。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就该明白，顾舒白这样的身份根本就不是她能嘲讽的。偏偏这种没脑子的事情，她还上赶着去做，才第一次见面就去得罪了顾舒白。要不是因为如此，许星悦也不至于完全不为她说情。

    高海梅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反而认为许星悦说的话完全是因为要护着她，一时间也不尴尬了，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来。

    果然是个蠢的！

    跟着过来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冒出相同的想法来！高海梅也是第一次参加诗会，她们同样存着试探之心。若是够聪明，或许慢慢的还能被接纳。这般愚钝，那么只能表面客气，或许日后尚有可利用之处。

    这几个倒是熟面孔，纷纷跟顾舒白见了礼，不管心里如何想，至少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高海梅这段时间恶补京中的人际关系，只是她本就不是聪慧之人，又是心浮气躁的，很多事情和人物都记得稀里糊涂的。得意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嘴巴永远比脑子要快：“咦？顾家大小姐不是听说失踪……我是说，不是重病被送到乡下静养去了？怎么还在这儿？”

    刚刚还热情的互相攀谈的众人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一片死寂！

    唯有顾舒白闻言轻笑出声。

    果真是有趣至极！

    ...

第26章 轻松

    许星悦目光微冷的扫了高海梅一眼，早就知道这人是个拎不清的，可她也是没想到这人竟是会浑到这地步！

    顾家大小姐是原配所出，又是个怯懦性子，所以这些年京城中知道更多的是继室所出的顾家二小姐。这对姐妹二人只相差一岁，有不了解的在听闻是顾家小姐的时候偶尔也会误会那就是顾家大小姐。不过那都是外来户的误解，而且也只会在私下询问，从无当面问出口过。毕竟外来户在京城的时候步步小心，就是担心出了什么岔子。闹出笑话倒也罢了，要是无意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招来祸事才是紧要事情。

    高家在京城也扎根多年，就算高家三子外放多年，可是许星悦一直以为该有的教导总会有的。顾家既然已经对外统一了口径，隐隐已经有放弃顾茹惜的苗头，那么孰是孰非就不是外人可以放在明面上说道的。这人却是对事情只一知半解的，就胡乱当众问出口。

    这简直就是在狠狠的打众人的脸！

    不止是顾家人，还有表面上已经相信顾家人的借口的人，全都被她当面抽了个遍！

    大概是气氛太过诡异，高海梅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只是她回京之后的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是在拉拢高家人，讨好许家和其他她认为对她有帮助的人。她回京的时候顾茹惜倒是没离京，但是那段时间顾茹惜忙着算计顾舒白，就算接到过高海梅的邀请，她也没应邀过。高海梅也没太在意，再后来又出了那些事情，高海梅没太大心思管那些，所以那些传闻她也就断断续续的听了点儿。然后自个儿七零八凑的拼出了一个“真相”，是以就算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仍是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这副有点紧张又满是茫然的样子，在场的人精哪个看不出来她此时的状态？

    许星悦按下那点冷意，顺着这个话题很关切的问起了顾茹惜的“病情”。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对许星悦这人倒是高看了一分。好在这个话题算不上失礼，毕竟顾茹惜对外宣称是“病重”。作为以往有些交情的，关心一句也实属正常。

    “家中夫人心疼我们姐妹几个，担心过了病气，倒是还不曾亲自去探望。不过夫人也说了，二妹妹需要静养。听说在外地请了名医，过几日夫人也会送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想来也是无大碍的。”顾舒白眸色微敛，认真的回答。

    许星悦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这人是真的在夸奖顾家主母，还是在嘲讽？依着以往她对顾家主母的那股子亲近，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再想想这人方才的种种表现，她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不止是她，听到这话的不少心思玲珑之人，心中也是琢磨开了。

    顾家主母秦氏一直都是以慈爱端庄示人，莫非都是假的？

    她们的表情变化极为细微，却也瞒不过顾舒白。她看在眼里，心中只嗤笑一声。

    有了许星悦的接话，这话题似乎也就这么揭过了。偏偏那高海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眼见着气氛开始活跃了起来，她忽然又来了一句：“顾大小姐莫要见怪，妹妹不曾见过顾大小姐和顾二小姐，只听星悦姐姐说起过顾家小姐们的长相。许是两位小姐长得太过相似，所以一时间才弄混淆了。还望顾大小姐不要生海梅的气！”

    众人：“……”早知道会遇上这么一个蠢货，此次诗会还不如推了了事！

    许星悦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发誓，从今往后，许家的诗会绝不会再给高海梅这种人发邀请帖子！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她左遮拦右填补的，尽全力的想要全了场面！纵然看她高海梅再不过眼，念及两家的交情她才处处相帮。可这人倒是好，连“不清楚的事情就闭嘴”这等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纵然对顾舒白的了解并不深，可至少从目前来看她半点都不想跟顾舒白起龌龊！而高海梅的作为，分明是在自己作死的同时，将她许星悦也给拖下水！

    顾舒白只觉得有趣，这高海梅这样的性子也不知是如何养成的！这副明明茫然无知，可为了彰显自己不逊色于人拼命犯蠢的模样，倒是逗趣的很！

    不过她这性子想要打入京城这个圈子，恐怕是难了！

    错眼正好看到许星悦那张冷脸有些裂的模样，顾舒白笑了笑：“许二小姐，舒白对诗会倒是所知甚少，不知许二小姐可有时间为舒白解惑？”诗会这种东西，顾舒白活了两辈子还真没怎么见识过。记忆中前世倒是来过聊聊几次，不过她到场的时候就是顾茹惜表现自己的时候，所以顾舒白对诗会还真没什么印象，就记得一群人凑在一起吟诗作对。

    许星悦破天荒的露出一丝感激之色，原本的冷淡也缓和了几分：“是星悦疏忽了，自该早早为顾大小姐解惑才是！顾大小姐比星悦略长，若是顾大小姐不嫌弃，唤星悦名字就好！”许星悦是迂腐了些，可她也是知道好歹的。

    顾舒白笑了笑：“也好！星悦也莫要生分了，你我同辈相交，直呼名字便是！”

    许星悦唇角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舒白姐姐！”

    顾舒白的眸子弯了弯，又朝逐渐围了上来的众人扫了一眼，笑道：“星悦也知晓我以往那闷葫芦性子，在场的好些人都是觉得有些眼生。都是星悦的朋友，想必也都是值得交往的，不如劳烦星悦为我介绍一二？”

    许星悦哪里又会拒绝？当下带着顾舒白便在园子里走动起来，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性子，可仍是认真仔细的为顾舒白介绍起来。

    顾舒白脸上挂着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气势十足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坦，傲气满满可又不咄咄逼人，姿态完美可又让人生不起半点抗拒之意。尤其是她学识过人，所知极杂却多，跟她说任何话题都不会有阻隔。等人反应过来，她早已轻松无比的打入了这个圈子。

    跟在顾舒白身后的顾茹芩简直对自家这大姐五体投地，连最难打入的这个圈子都能这般轻松容易的进入，她家大姐简直就是个妖孽！

    ...

第27章 顾舒白的本事

    对于顾舒白来说，只要她愿意，想要打入一个圈子不过就是张张嘴的事。就比如眼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在场的除了个别几个之外，跟她说话一张嘴就先叫一声“舒白姐姐”了。要知道，她们这样的家世虽说平时碰面的次数不会太少，偶尔也的确会姐姐妹妹的互相称呼。不过像她这样以前存在感等同于无的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她们叫一声“姐姐”，就足以证明她们不但是接受了她，而且还隐隐有心生亲近的念头。

    没出半个时辰，顾舒白就接到好几份邀请，或是去哪家府上赏花喝茶的，或是哪天有空了一同出门游玩的。顾舒白没拒绝，可也没当面应允了，只笑眯眯的说了到时候再联络，她亦是期盼能如此！一番话，既不贬低自己，也不会得罪人，最要紧的是这话听起来让人觉着舒坦，不会认为顾舒白是个势利的，厚此薄彼。

    许星悦觉得这大概是她举办的诗会当中最成功，可同样也是最为失败的一次了。

    成功的是，各府的小姐们真正关系融洽的没几个，明争暗斗比个高低都是常态。唯独这一次众人围在一起，天南海北的乱扯话题，气氛融洽的不得了，完全没人开口破坏气氛！

    失败的是，从头到尾她们都在热情的闲聊，说好的诗会呢？还有人记得么？

    许星悦看着这和睦的场景，心里悲喜交加，认真的考虑往后的诗会是改成闲话小聚呢，还是再也不给顾舒白送帖子更好？

    主人变成闲人的感觉，果断不能更心酸！

    不过许星悦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寻思而已，要论起好感度，她对顾舒白的好感反而是最深的。这人进退有度，心思玲珑，值得一交！

    当然，她的母亲跟顾舒白的那个继母秦氏一直都不是很对付，她本身对顾茹惜也不是太看得上这种原因，那就不用算计在其中了。总归她只需要知道，跟顾舒白交好可以让秦氏不舒坦就够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顾舒白已经将话题从“来年元宵赏灯会一同游玩”转到了“兄弟姐妹”上了。

    就见顾舒白面露失落之色：“……是好是歹，总归徒留念想也能有个人相陪，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你们。”

    谁都知道顾家大小姐生母在她甫一出生就香消玉殒，更别说给她留个一母同胞的兄弟。纵然是秦氏过门生下嫡子嫡女，可跟顾舒白到底是差了一层。现如今听顾舒白这般说起来，笑容微微一顿，在奇异的觉得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的确不是坏事的同时，也忍不住劝慰顾舒白几句。

    顾舒白笑了笑，一扫之前的失落：“倒是让你们见笑了！虽说有些遗憾，不过总算是还有合得来的姐妹。更何况，今儿你们叫我一声姐姐，这往后可不都是成了我的妹妹？这么多的好妹妹，哪里还会觉得难过。”

    听她这么说，众人应和了几句，气氛愈发的融洽。随后又想起她刚才说的那话，视线下意识的就落在了跟在她身边的顾茹芩身上。这才讶然发现，不同于在场其他的几个庶女努力想要打入这个圈子的模样，顾舒白带来的这个顾茹芩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的跟随着顾舒白，笑容清浅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故作清高，目光温和中带着客套，就算不会让人一眼就喜欢上，可至少也不会让人生厌。

    许星悦也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顾茹芩身上，不过只看了一眼过后，重新又看向顾舒白。

    顾家的顾茹芩她其实也是知道的。据她所知，顾茹芩跟顾茹惜私下的关系的确不好，可是跟顾舒白的关系更加平淡。许星悦不明白，为何顾舒白要为顾茹芩铺路？要知道，她在这儿张了嘴，也就等同于是在告诉众人，从今往后她顾舒白就是认下了顾茹芩这个妹妹了！光是看在顾舒白的面子上，这往后多少也是要给顾茹芩留个面子了。

    许星悦微不可见的蹙眉，还是说顾舒白想要对付顾家内宅的那一位，所以跟顾茹芩这个威远侯最为宠爱的侧夫人所出之女联手了？要是这么想的话，这倒的确是值得顾舒白多此一举的。

    不得不说，许星悦差不多已经猜中了真相。

    顾舒白这人若是有心想让一个人喜欢她，那就没人能抵抗的住。就算是少有几个先入为主对她反感又被她冷待之人，也因为种种原因没敢表现出来。唯一的例外是高海梅，她心里憋着话总是想要说出来，可每次还没张嘴就被身边盯着她的人给阻了。等顾舒白起身说要告辞的时候，不少人都有些不舍。

    她这一走，其他人也就纷纷起身告辞。不多时，就只有跟许星悦关系极好的三两个人留了下来。高海梅完全察觉不出别人对她的不喜，厚着脸皮留下来之后还撅着嘴不高兴的说人是非：“星悦姐姐，顾家那大小姐实在是太恼人了！好好的一个诗会，被她搅的半分兴致都没了。星悦姐姐，这样的人往后还是不要再请了好，免得落人口舌！”

    许星悦深吸一口气，也不作回应，只道：“海梅，我今儿还有事，就先不招待你了。不然，先让人送你回高家？”

    高海梅闻言虽是不悦，可她有心讨好许星悦，也不至于当面撅了许星悦的面子，想了想，道：“既然星悦姐姐有事，那海梅就去陪老夫人说说话。等星悦姐姐忙完了，我再找来星悦姐姐！”说着也不管许星悦什么反应，她已经带着丫鬟转身去找许家老夫人了。

    许星悦又小小的吸了口气，觉得她这些年的教养在遇上高海梅的时候差点就全部崩塌了。

    “星悦，你没事吧？”还留在许星悦身边的好友有些担心。

    许星悦摆摆手，面色有些难看：“无碍！”等事后她会去找祖母说一说的，现在她是半点都不想去琢磨高海梅那人。

    等平静下来之后，许星悦才轻声问道：“你们，有何看法？”对于顾舒白那个人，还有她特意在做的事情！

    ...

第28章 绝不与之为敌

    被她问道，许星悦的好友，也就是适才安慰她的那少女愣了愣：“星悦是说顾家的这位大小姐？”

    许星悦微微颌首：“对！”

    那少女迟疑了一下，言谈间说顾舒白倒是有几分赞赏：“跟传言中似乎完全不同！以前也见过几次面，不过每回她都是跟顾茹惜在一起，从来都是低着头，也没跟她说上话过。倒是听顾茹惜说起过几次，顾茹惜话里话外的只说她家大姐不是个爱搭理人的性子，后来也就没怎么接触过了。今儿接触过，反倒是觉得她这性子远要比顾茹惜好多了。”

    另外两人也纷纷赞同，对顾舒白也是有些喜欢。

    许星悦听她们说起顾茹惜，眼底掠过一抹厌恶之色，冷道：“顾茹惜的话从来都是乍一听像是在维护顾家大小姐，实际上听的次数多了，只会认为顾家大小姐是个孤拐性子，让人不想亲近。”倒不是她想要为顾舒白抱不平，只是单纯的看不惯顾茹惜那人。尤其是顾茹惜闹出这么一出事情来，许星悦更是觉得那人面目可憎！

    三人一想，还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以往是顾舒白不出面，半真半假的这些话她们也就没深思。可是在等她们跟顾舒白相处过了再回想顾茹惜当初说的那些话，立刻就认定了顾茹惜的那点小心思，她根本就是在败坏顾舒白的名声。

    “那这次顾茹惜的事情是不是跟……我是说，你们可还记得那个，齐公子？”最先说话的那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变，提醒道。

    这一回，连许星悦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齐公子在京城之中的确掀起一阵风波，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待人温柔，那一双眼睛盯着任何一人看的时候，都能让人不自觉的开始心跳加速。就连许星悦也不得不承认，那样一个男人，的确有资格成为情窦初开的少女们爱慕的对象。然而她们这样的出身，但凡是有点理智就该明白，那人断不是良配，也绝不可能入了家中长辈的眼！齐公子那人似乎对哪个女子都是那般温和，不过许星悦敢肯定，齐公子对顾舒白好似有些不同。而之前跟顾茹惜的接触中，听她半遮半掩透露出来的意思，顾舒白跟那齐公子恐怕是有些关联。

    而今顾茹惜忽然“染病”从京城消失了，那齐公子也在同一天失去了踪影，而顾茹惜口中跟齐公子关系有些过界的顾舒白却是好端端的留在京城。之前没有深想倒也罢了，这被忽然提及稍稍深思，她们似乎忽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许星悦没敢往深了去想，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往后就算不能跟她交好，也决不能与她为敌！”

    其余三人心有同感的点点头！一个能隐忍这么多年，一朝反转就能将对方打入十八层地狱，此生再无翻身之日的狠辣之人，与她为敌？那除非是嫌命长了！

    而在她们认知中成了蛰伏多年现在开始发力反扑，有手段城府深的顾家大小姐，正懒洋洋的斜靠在软垫上，吃着玉桂准备好的琥珀核桃，滋味正好。

    顾茹芩挂着浅笑，语气倒很是诚恳：“大姐的恩情，妹妹铭记在心！”

    顾舒白轻笑一声，美眸波光流转：“我做了什么让妹妹惦记感激的？再说了，咱们可是姐妹，一家人可莫要说两家话！”

    顾茹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绽露一抹欢快的笑靥：“大姐说的是，倒是妹妹着相了！”她心存感激是应当，不过在顾舒白看来她所作的不过就是动了动嘴皮子罢了。倒是她一直惦记着两人的合作关系，却是忘记了她们俩首先是姐妹。感情深浅不提，在外人眼中顾家人总是要绑在一起的。这往后互相用得着的时候还多着呢，要是总像是她适才那样斤斤计较反倒是无趣了。

    见她明白过来了，顾舒白也满意的点点头，再次暗赞自己的眼光，挑选的伙伴还不错。

    “高家的那一个你可认识？”想起那个高海梅，顾舒白的笑容就变得灿烂了几分。可这样过分灿烂的笑容却是让顾茹芩心头微微发寒，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停顿了一下，她这才回道：“只听说过几次，这是头一回碰面。高家和许家一向交好，她会出现在诗会上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她那样的性子，倒是让人好生意外。”

    大概是见顾舒白有些疑惑，她主动解释道：“高家的人……用父亲的话说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高侍郎虽说官位不大，在京城也是地位不显赫，我听父亲说过，高侍郎被人称为老狐狸！他所出的三个嫡子，除了老三平庸一些，其余两人其实都是极为聪明的。高家的几位夫人，尤其是高海梅的母亲，听说在闺中就是出了名的聪慧。旁的不说，单说为人处世的话，高家一家可谓是个中楚翘，让人不得不佩服。本以为高好么就算学不来他们的出色，至少也不会是这般模样……”单是想起高海梅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顾茹芩都要替高家三房发愁。

    有这么个不自觉当中就能拉仇恨的女儿，他们得操多少心？

    顾舒白嗤笑：“这么一家子的聪明人当中，总该出一个笨一点的，不然又如何能突显出他们的聪明？”

    顾茹芩愣了一愣，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的不对劲？下意识的想要追问，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高家人如何，她何必关心？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她一眼，也不深究：“这往后该如何走，想必你已经有了章程，不需要我教你吧？”

    顾茹芩点点头：“是的！”

    迟疑了一下，有些担忧的将最近这几日困扰她的事情问出口：“府中那一位近日一直在奔波大姐的亲事，可需要让我娘在父亲跟前提一提？”虽然也知道这种小事情顾舒白不放在心上，今儿到许家的时候她就多少猜到了一些。不过那一个到底是占着一个身份，真压下来顾舒白怕也不好对付。

    顾舒白轻笑一声，慵懒的摆摆手：“多大点事儿？”一个秦氏而已，值当她求助于威远侯的一个侧室？

    ...

第29章 长公主

    事实证明，区区一个秦氏，的确不需要顾舒白去求助其他人。等她们回到威远侯府，秦氏大发雷霆的消息就立刻传到了耳边。顾舒白是一早就知道的，顾茹芩则是深深的看了顾舒白一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舒白只笑了笑，让玉桂去海棠院把顾澄给带来，自己则是与顾茹芩一同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顾老夫人歇了晌儿，见顾舒白和顾茹芩姐妹俩一并来了也不意外，只冷淡的让她们坐下说话。又问了几句诗会上的事情过后，顾老夫人淡淡的看了顾茹芩一眼，道：“芩丫头正是好年岁，也该是好好打扮的时候。”

    陈嬷嬷闻言将一个小匣子送到顾茹芩手中，笑道：“三小姐，这是老夫人以前置下的，颜色嫩了些，正是适合三小姐的年纪。”

    顾茹芩忙不迭的接过，抬头一脸惊喜的看着顾老夫人：“祖母，孙女能打开看看么？”

    顾老夫人冷淡的道：“成了你的东西，自然由着你自己决定。”

    自家祖母的冷淡性子顾茹芩哪里会不知？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会表现出惊喜的模样，却不会做出亲近的动作，以免被老夫人嫌弃。当下也高高兴兴的将匣子打开，里边儿是一支花瓣点碎玉步摇。说不上多珍贵，胜在做工精致。

    顾茹芩明白过犹不及，所以也只是笑容满面的再次谢了老夫人，又主动提及她想要带着澄哥儿去她那儿坐一坐。顾老夫人也没反应，由着她将刚刚才到的顾澄给一同带走了。顾舒白让玉桂也跟着过去，顾澄身边的人没几个好用的。不过顾舒白也没插手的意思，顾澄总是要自己把场面撑起来的。所以现在偶尔也只能让玉桂多奔波一些了。

    等人都走后，陈嬷嬷让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亲自守在门口。

    房中，顾舒白浅浅一笑：“祖母是想要跟孙女说亲事之事？”

    顾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神略微有些复杂，半晌之后才开口道：“你确定不更改主意了？”

    顾舒白若有所思的看着顾老夫人，忽然就明白过来了：“是！”若是理解没出岔子，应当是今儿在许家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那些个大小姐们想必也是在家人跟前提了一嘴，或多或少的说了几句她的话。不知道她有这门亲事的人也不算少，之前在观望的，说不定就有动心的。

    只可惜，不管对方是谁，她要的也只有那一个。

    顾老夫人盯着她又是沉默许久，最后才道：“既然你做了决定，那就不要轻易被外界影响更改想法。我已经跟长公主说好了，长公主这两日就该去问一问王爷的意见。若是没有意外，约莫最晚下个月便能议定！”

    听顾老夫人说是请了长公主是说这事儿，顾舒白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长公主是今上唯一的胞姐，今上年幼之时也曾有过一段极为艰辛的日子。长公主这个胞姐为了今上也吃了不少苦头，当初的长公主也是出了名的泼辣，为的不过是护住幼弟。等今上登基称帝，长公主的恶名早已传扬在外。虽贵为公主，可一生命运多舛。先后三位驸马都早早过世，膝下唯有一个病歪歪的女儿。这也是因为那顿时日坏了身子，连带着让唯一的女儿也是带着胎毒。好不容易精心养大，被今上册封了公主，尚了驸马，到底没能撑过女人的生死关。大公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差点没跟着去了。好在有这么一个小东西留在身边，到底是撑过来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长公主的脾气一向不大好。不过她的身份摆在那儿，就连今上凡事都会给她几分颜面，这满京城的，但凡有她开口的事情，谁又敢反对？

    顾老夫人也就是确定一下她的心思而已，既然她已经肯定了，也就没多留她。只是在她临走前提醒了一句：“秦氏那头，你不准再插手！”她就不相信秦氏在外边蹦着要给顾舒白说亲这件事顾舒白是不知情的，指定是她又刻意暗示了什么，这才会让秦氏插手她的亲事！而且，秦氏好歹还有一个嫡母的名分，真闹起来对顾舒白的名声有损。长公主又是个注重名声的，有个万一这门亲事就别想成了。

    顾舒白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

    目前最重要的是这门亲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反正，她们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接下去的几日，顾舒白果然老实的留在了府中。每日在老夫人院中跟秦氏碰面的时候，两人还都能客客气气的说上几句话。而私下里两人心中如何想，那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对于顾老夫人来说，只要她们不当面闹起来，顾老夫人也懒得去调停。

    不出顾舒白意料的，长公主并未直接登门去找那人，反而是给顾老夫人递了帖子，邀了老夫人去公主府喝茶。而作为顾家的嫡长女，顾舒白也在被邀请之列。当然，其实双方都清楚这一次的邀请主要人物就是顾舒白。

    顾舒白也不紧张，她跟长公主本就是打过交道的。当初她回来之后，长公主怨恨因为她的缘故害死了那人，对她从来都没什么好脸色。偏生皇帝因为某种原因还偏袒她，甚至亲口应允过只要不是通敌叛\/国之类的死罪，就算她杀了人，只要不被人知道，皇帝都不会处置她。这让长公主更是愤恨，感情深厚的姐弟二人因为这件事也没少吵架。

    那时候那人的死对顾舒白的刺激有些大，她每次想起那人的死都会变得有那么点的癫狂。尤其是每次跟长公主碰面之后，她的反应尤为激烈。也是因为如此，她跟长公主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只是现在转头再回想她倒也不再厌恶长公主，至少明白长公主对她的怨恨是因为对那人的心疼。

    但凡是为了那人好的，她都可以容忍！

    这个想法在到了公主府，见了长公主，被长公主兜头一个审视的眼神，外加一声嘲讽的冷笑之后顿时烟消云散。

    好吧，其实她承认，她对长公主还是那么的不待见！

    ...

第30章 找回你

    巧的是，长公主也有相同的想法！

    其实真要说起来，长公主倒不是惯来都不喜欢顾舒白的。长公主跟顾老夫人的关系一直都算可以，算不上亲如姐妹，倒也是能在一起说说知心话的。对顾舒白这个刚刚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小丫头，长公主也是有些疼爱的。没多久她唯一的女儿也一命抵一命的，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外孙女。这让长公主对顾舒白这个有相同命运的小丫头又是多了几分怜惜。

    只是顾舒白越是长大，性子就越是不得长公主欢喜。她也不是不知道是因为秦氏的刻意才把人养出了那样的性子，可长公主从来不是会体谅人的，也同样不是个有耐心的。既然顾舒白自己耳根子软被人养成了那样，她可不会替人操心。她不愿看顾舒白也不算因为这些，而是因为顾舒白慢慢长大，对自己最为疼爱的那个可怜孩子也从最初的关心到了最后的厌恶和恐惧。想想那孩子对顾舒白的好，长公主能喜欢顾舒白才怪。

    至于齐公子的事情，长公主也知道肯定跟秦氏和顾茹惜扯不开关系。可是，顾舒白也动了心思，这是事实！这个事实，在长公主眼里就是背叛！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本以为知道这门亲事的人少，顾家也该知情知趣的直接当没了这门亲事。可是谁曾想，顾老夫人居然亲自登门说起了这门亲事！

    长公主左思右想，最后没一口否了，毕竟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只说要考虑一番。今儿把人叫来，也不过是因为考虑过后还是决定解除这门亲事。

    尤其是在她看到顾舒白之后，这个念头就更加的强烈！

    对这人，着实喜欢不起来！

    “听说你应下了这门亲事？”长公主冷睨了顾舒白一眼，面色也是极为冷淡。

    顾舒白不卑不亢，恭敬不拘谨：“回长公主的话，是的！”只可惜她跟长公主没怎么正儿八经的打过交道，两人又是相互厌恶，所以她还真不知道长公主这个性子乖僻的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性子。不过就算知道，顾舒白也明白自己是肯定不可能做出刻意奉迎的样子的。

    长公主轻哼一声，不客气的道：“之前看你的模样分明是在抗拒，为何忽然改了主意？既然已经不认，这门亲事就作罢！”忽然改变主意，怕是别有所图！

    顾舒白扬起唇角，一脸认真：“回长公主的话，舒白只知道，这门亲事是当初舒白娘亲尚未离世之前定下的。要退亲也要个理由，舒白自认并未犯下错处严重到要让这门亲事作罢。”

    长公主闻言冷笑一声，厉声道：“并未犯下错处？那你倒是给本宫解释一番，那个姓齐的是怎么回事？”长公主当年也是个厉害角色，纵然这些年因为专心教养外孙女不问世事，可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若是需要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齐公子前段时间在京城风头正好，虽是看似对谁都是那般好。可以长公主的能耐，如何会不知晓顾舒白跟齐公子的那点过往？

    顾舒白抬起眸子，任由长公主盯着自己看，淡然回答：“舒白仍然能站在长公主面前，这便是舒白的解释！”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个错，她不会懊恼为何不能提前一些时日回来，不过也不会去解释她经历的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才会有现在的悟彻！她只需要告诉长公主，她站在这里，而顾茹惜从京城消失了，这就足够了！至于长公主会如何想，比如她是一直在藏拙，躲在暗处最后给了顾茹惜致命一击之类的，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果然，长公主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盯着顾舒白半晌没出声。

    顾舒白也不是个怕被人看的，以前被长公主用恨不得活剐了她的眼神盯着她都能镇定自若，更别说现在这样只带着审视和不喜的眼神了。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长公主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两分，缓声道：“本宫跟你祖母有话要说，让人带你去后花园走走罢！”

    顾舒白也不拒绝，当下也就跟人转身去了后花园。

    顾老夫人面露一丝不赞同，可到底是没开口把人拦下。

    长公主居住的府邸是今上最费心思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美不胜收。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嗅得到。只是长公主的孤僻性子，整个公主府统共也就只有两个主子，伺候的人也不多。这一路走过，再多的景色也是冷清。

    可顾舒白此刻却是半点感慨的心思都没有，她只是有些机械的跟着走着。她不傻，长公主忽然改口让她来后花园，明摆着就是别有所图。长公主自然是不能害她，那么她能猜到的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一个！

    在看到花园中的石亭之中的那个背影之时，顾舒白的脚步猛然一顿，整个人好似忽然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她回来之后她其实私下里无数次想象自己跟这人见面之时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景，她会如何？他又会如何？是哭？是笑？还是静静相看，无声胜有声？

    直到真的看到了这个在那四年时间里只能在她梦中才能出现的身影，顾舒白才明白原来自己的诸多想象只能是想象而已！她自认为是个聪明人，在旁人口中更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还有什么能让她望而生畏的？

    她也一直以为没有，可事实告诉她，她有！

    就如，她明明看到了那个人就在那儿，明明知道只要走几步上前，就能够再次相见！可是，事到临头，她却发现自己竟是连举步向前的胆气都没有！

    顾舒白苦笑一声，她承认她是怕了！自从她回来选择了一条跟前世截然不同的路走后，这种隐晦的担心就一直存在。

    她回来了，她改变了，那么他呢？如果他也变了，如果他不再跟前世那样用自己的生命爱着她，护着她，那她该怎么办？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动静，也或许是因为她的视线太过明显，背对着她坐着的那人忽然回了头，视线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舒白的呼吸陡然一窒，视线死死的黏在对方的脸上，不肯错过半点变化！

    蓦然，那人冲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惊喜太过明显赤\/裸，简直让顾舒白一颗心都快要融化了一般：“小白！”

    顾舒白悬在半空的心倏然放回原处，嘴唇轻轻动了动。

    纪子彦！我终于，找回了你！

    ...

第31章 纪子彦

    凉亭里的人，身材挺拔，面如刀削，剑眉飞扬，薄唇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跟着翘起唇角。顾舒白贪婪的盯着他看，不舍得挪开哪怕片刻。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可是她始终没忘记过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角微微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的桃花眼，干净，清澈！她想不起来在她抗拒这男人之时的事情，可在后来只能回忆的时候，她总能想起年幼之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双还略微有些圆的眼睛里带着的温暖。也从来没有忘记慢慢成长的过程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看到她的时候会露出的不加掩饰的惊喜和喜欢。这样的眼睛每每都让她纵然只是回忆都不敢深思，干净的那么纯粹的双眼，她不敢！

    还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仍是那样干净透彻的就仿佛可以看穿人心的眸子，跟记忆中的那一双眼睛慢慢重合！记忆中的人也好，眼前的这一个也罢，顿时就鲜活了起来！

    想归想，可也没耽误顾舒白在回过神来之后走过去。纪子彦也快步跑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拉顾舒白的手。不过随即又想起顾舒白不喜欢被他拉着手，只好恹恹的将手收了回来，手指纠缠在一起使劲的捏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一声声的低唤着：“小白……小白……”

    顾舒白的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以前是看这人怎么看就怎么厌烦。而今正好相反，怎么看都觉得顺眼的不得了。连一紧张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就会扭手指的动作，以前看来是没一点男儿气概，烦人的很。可现在再看到，就觉得这么个小动作也是让人喜欢的要命的。

    主动伸手握住了纪子彦，顾舒白露出打从回来之后的第一个真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燕子哥哥！”小时候口齿不太清楚的时候叫不来纪子彦，死活咬准了要叫人燕子哥哥！偏偏纪子彦对她又是疼爱到了极点，不管她说什么那都是好的。起先连秦氏都因为她的无礼呵斥了两句，最后却被发怒护短的纪子彦给拦下了。打从那往后，纪子彦就成了顾舒白的燕子哥哥。

    轻柔带着浓浓喜悦的低唤声让纪子彦的动作几不可见的微微一顿，只是顾舒白沉浸在相见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

    这不过是瞬间之事，纪子彦反手就牢牢的捏住了顾舒白的手，笑的更加傻气：“小白……小白，我，我……你又肯叫我燕子哥哥啦？”他记得小白好几年前就开始不肯叫他燕子哥哥了，见了面每次都是叫他王爷！他一点都不喜欢小白那样叫他，明明小白说过会一直叫他燕子哥哥的。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白现在又肯叫他燕子哥哥了。

    顾舒白弯了弯眸子，牵着纪子彦走到凉亭坐下，始终都没松开手。

    她没问纪子彦为何会在这里，长公主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她知道长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她不在乎。她只知道，因为长公主的介入，她比自己的计划要提前了不少时间见到了这个人。对她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然的话，这人的身份，这人与寻常人的不同之处，想要轻易见到他也是不能。

    今上后宫从来都是满员的，子嗣乃是历代帝王之中最为昌盛。不过后\/宫女人多，也就意味着是非也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少不了。今上膝下不算公主，统共有十七位皇子，可最终活下来成人的不过才七人。皇后乃是今上原配，少年夫妻，能携手走到今日也算是相敬如宾，感情尚可。皇后一共生下三位皇子，一个公主。长子乃是今上嫡长子，早早的册封为太子。不过到顾舒白死的时候今上都还活的好好的，太子当了三十几年的太子都没能称帝。而且就以顾舒白来看，太子看似精明，实则目光短浅，不堪大任。非得登基称帝，若是能近贤臣，大概能当个中规中矩的平庸皇帝。

    皇后所出的次子却是没能长大成人，打小就病歪歪的，没活过五岁。第三个则是公主，漂亮聪慧，性子最肖今上，着实让今上喜欢的不得了。

    纪子彦则是皇后人过中年之后意外得到的老来子，排行十七，也是今上最小的儿子。据说这十七皇子出生之时天现异象，差点遭了旱灾的南边也是忽降大雨，解了旱情。据说十七皇子小时候也是聪慧过人，又是皇后所出嫡幼子，连今上每天都得去抱一抱，疼爱的不得了。再稍大一些，十七皇子就展现出他在武力方面过人的天赋。满朝大臣都在庆幸，太子和十七皇子这对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定能让这江山更加稳固。

    可是这话没说多久，十七皇子就中了毒，好不容易人救回来了，人却是傻了！

    要是不曾有过期待，再经历这样的事情或许也不会那样的痛苦。皇后有一度差点崩溃了，今上也是怒火中烧，破天荒的插手后\/宫之事，定要彻查到底。为这，后\/宫来了一次大清洗，因此失宠倒是小事，就此连整个家族都被牵连的妃子都有好几个。不过再如何彻查，也不能换回一个健康聪明的纪子彦！这件事最后查出了几个妃子，也只能就此作罢。

    今上和皇后心疼这个嫡幼子，可谓是百依百顺。就连他十岁的时候闹着要离宫，因为要陪着小媳妇，今上和皇后也都同意了。今上在朝堂之上大动肝火，怒骂了出言阻拦的大臣们一通，然后固执的坚持自己的决定，封纪子彦为逍遥王……

    “小白？”纪子彦有点委屈，小白怎么一直在走神，都不肯多看他一眼，果然小白还是不喜欢他吗？

    顾舒白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人跟前就这么走神了。她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纪子彦受半点委屈，连忙哄道：“燕子哥哥对不起啊，是……小白不好！”要说她现在对纪子彦各个方面都是极为满意的，唯一让她头疼的就是这人死活认准了要叫她小白。

    实在是不符合她的气质好么？

    ...

第32章 事情不对劲

    纪子彦只要能有顾舒白陪伴就能高兴半天，哪怕顾舒白最惧怕抗拒他的时候，只要能坐在他身边他就够满足了。更别说现在顾舒白能牵着他的手，还温言软语的哄着他了。纪子彦只知道紧紧的握住顾舒白的手，咧开嘴笑的一脸憨傻。

    “给小白吃！”纪子彦把石桌上的点心都推到顾舒白跟前，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都是小白喜欢的，小白要多吃点！”

    芸豆卷，莲蓉酥，白糖糕……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更确切的说，每一样都是曾经的顾舒白喜欢的。

    顾舒白的胸口猛然一阵钝痛，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起来。

    这个人，她到底要如何去做才能对得起这人对自己的一颗赤诚真心？

    心中感动，不过也不耽误她从善如流的拿起一块莲蓉酥塞进嘴里，顺便还拿了一块白糖糕送到纪子彦嘴边：“燕子哥哥也吃！”

    纪子彦显然有点受宠若惊，张嘴咬下整块点心，脸颊鼓鼓的，眼神就好似被粘在顾舒白身上了，半点都挪不开。

    “慢点，别噎着了！”顾舒白将茶水同样是递到他的嘴边，小心的喂了两口。一如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她记得那个小少年小心翼翼喂她喝水的模样。

    许久都不曾有这样的好待遇了，纪子彦又是高兴又是担忧，不知道他的小白怎么会忽然对他那么好。

    “小白，还，还要！”纪子彦结结巴巴的要求。

    顾舒白笑了笑，她发现对这个人更包容一些其实真的不难做到。只是被这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盯着，她就耐心十足。

    又连着喂了他几块之后，顾舒白就停下了手。虽然以前没有相似的经历，不过这段时间也算是照顾了顾澄，多少有点心得。小孩子自控力差，在吃东西这方面尤为需要注意。纪子彦虽然不是小孩，不过这需要注意的地方倒是相同的。

    好在纪子彦也是个好哄的，顾舒白不让他吃了，他也就乐呵呵的听从了。

    “小白……”纪子彦正笑的开心，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水汪汪的双眼看起来可怜极了，“小白，我以后肯定会好好的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纪子彦可怜巴巴的做着保证。

    顾舒白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恐怕是有人在纪子彦跟前说起了他们的亲事了。再加上她以往的态度，所以让纪子彦以为她是要放弃他了吧。

    “我相信燕子哥哥！”顾舒白认真的点头，纪子彦曾用自己的生命来履行了自己的诺言，顾舒白对他这话没有丝毫怀疑。

    纪子彦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那小白还会嫁给我的，对不对？小白不会跟他们说的那样不要我了，要跟其他人在一起的，对不对？”

    顾舒白眉头轻皱：“有人跟你说我不会嫁给你？”

    纪子彦委屈的点点头：“我有偷偷听到的，他们在背后说我傻，说小白你聪明又漂亮，肯定不愿意嫁给我这样的傻子。他们还说小白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以后是要嫁给那样的人的。”

    顾舒白的眼底蓦然掠过一抹戾色，纪子彦纵然身份高贵，可他在寻常人眼中到底是个傻子，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有的是。而且在他们眼里，纪子彦这个傻子又是什么都不懂的，所以偶尔被抓到他们也不担心，因为这么一个傻子总是好糊弄的。

    以前她不在乎，可现在却是不行。她把这人看的比什么都重，舍不得他被人说道。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都是因为她的态度才会导致那些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既然如此，她先端正了自己的态度，那些人则是等日后再处置也不迟。眼前最为重要的，自然是先把人哄好了。

    见顾舒白不说话了，有那么点点小心思，想要听顾舒白立刻否定那些话，然后哄着他的纪子彦有点难过，小白都没有哄着他呢！难道小白真的是把他当成傻子，所以不想要他了吗？

    顾舒白一眼就瞧出这人的小心思了，眼角带出笑意，这人就跟小孩子一样，有什么都写在脸上。

    “呐，这话我可就只说一遍，燕子哥哥一定要牢牢的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能忘！”顾舒白握紧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道，“小白只要燕子哥哥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等咱们两家长辈商议好了，最迟明年，小白就嫁到王府去陪燕子哥哥，一辈子都不分开！”要护着他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这是她重生之后最大的执念，从不会忘却。

    纪子彦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之色：“真，真的？小白真的会嫁给我吗？小白不嫌弃我是个傻子吗？”

    顾舒白轻声更正：“燕子哥哥才不是傻子，燕子哥哥只是比寻常人更加的特殊，是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纪子彦撅嘴：“独一无二的傻子么？”

    顾舒白顿时失笑，软声道：“纵然是傻子我也喜欢！”

    喜欢这个词对于纪子彦来说尤为重要，从顾舒白嘴里说出来，更是让他高兴的手足无措，最后干脆大着胆子，直接把人搂在怀里了。

    顾舒白也不挣扎，反而在微微一个停顿之后，反手也轻轻的搂住他的腰。

    说开了心思的两人关系眼见着就变得融洽起来，抱够了之后，顾舒白又陪了纪子彦半晌。最后答应纪子彦，若是有机会她会时不时的跟他见面。

    就算公主府里没人敢多嘴，长公主也没打算让两人单独多待。旁的不说，单是顾老夫人就是不愿意两人相处时间太长的。毕竟两人尚未定亲，说起来总是顾舒白要吃亏一些的。

    得了顾舒白的承诺，纪子彦倒是也没拉着不肯放人。只是在送顾舒白的时候嘴巴撅的很高，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好似也含着雾气似的，可怜的要命。顾舒白哄了又哄，最后才一狠心离去。

    祖孙二人从长公主府告辞，一路上顾老夫人也不知在生什么气，只双目微合的休息，一句话都不肯跟顾舒白说。

    顾舒白也是心中有事，并未在意这些。等到了顾家才郑重谢了老夫人，在顾老夫人询问之时也是正色保证自己跟纪子彦相谈甚欢，亲事可行。

    顾老夫人见她是铁了心了，也就由着她去了，只说亲事这几日就可行。

    等顾舒白告辞回了海棠院，刚一进屋，整张脸倏然就阴沉了下来！

    事情，不对劲！

    ...

第33章 装傻

    顾舒白直觉的认为事情不对劲，她认为她是了解纪子彦的，从收集到的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从中可以看透一个人。可事实证明，她对纪子彦的了解是片面的，甚至可以说是肤浅的。

    她发现，纪子彦跟她想象中的那一个人有着一些出入。虽然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让顾一过来！”等顾舒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已经是一盏茶之后，去了榕树底下乘凉，让伺候着的玉桂把顾一找来。

    玉桂这段时间跟在顾舒白身边就学明白了一样，那就是听从小姐的吩咐！不管小姐说了什么要做什么，只要她还想安生的留在小姐身边，那么吩咐下来的事情要去做，不该多嘴的事情不要好奇，做事的时候该勤快的时候勤快，该装傻的时候装傻，不要试图表忠心，更别妄想争宠能得到小姐的更多信任！就如同忽然出现的顾一，虽然明面上是个小厮，而且还是个哑巴。不过玉桂看的清楚着呢，这顾一妥妥就是小姐的心腹了。别看她们这些人在小姐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说到底她们在小姐眼里就是个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而唯独顾一才是她自己的人。所以，小姐要找顾一做什么事情，玉桂从来都不敢支楞着耳朵多听一句。

    等顾一走后，玉桂才回到顾舒白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今天夫人那头传了话过来，说是小姐身边该再安排几个伺候的人。那头问了，小姐是要从府中选还是要从外头买？要是在府中选，就让管事妈妈把人准备好，等小姐什么时候有空了去选了就好。若是小姐要从外头买，那就得……那头的意思是，要小姐自己掏银子买下来……说是各个院子伺候的人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就没从外头买进来的。所以小姐想要外头的，就只能自己买……”

    顾舒白轻笑一声：“这倒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真真是管家的好手！”秦氏这的纯粹在恶心她呢！不过这点银子她还不看在眼里，秦氏的这点小手段对她来说也没了什么用处。

    不过说起银子，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她那早早过世的母亲的娘家人，她也该找个时间联系一下了。

    “去回了夫人，就说海棠院里的下人从外边买，银子自然也是自己出。贴身伺候的丫鬟我自己选，其他的你跟邓嬷嬷做主就好。”顾舒白摆摆手，这种小事她也懒得多费心。秦氏最近在她这儿吃了不少亏了，就勉强满足她的那点小心思吧。

    玉桂应下，当下安排下去不提。

    等玉桂退下之后，顾舒白睁开眼，仰头看着枝繁叶茂的榕树，斑驳细碎的阳光落在脸上，偶尔的刺目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纪子彦！

    她到底疏漏了什么？

    此时此刻，让顾舒白困惑不安的纪子彦早已回了王府，独身一人坐在湖边凉亭之中。凉风习习，衣袂飘扬。若是顾舒白此刻在此，定能发现这人明明是一样的长相，可气质却是与她记忆中截然相反！

    同样还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却没了平时惯有的清澈而变得深邃，锐利无比！单单只一个眼神的变化，就让他整个人的气势都随之改变。

    “是在想你那个娇滴滴的小媳妇？”一个男生女相却不显半点女气的年轻男子忽然出现在凉亭之中，动作简单粗暴的拎起茶壶给自己倒茶，一边还不忘记嘲笑一句。

    纪子彦回眸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并未开口的意思。

    年轻男子连喝三杯，这才舒坦的放下茶杯，粗鲁的用衣袖一抹嘴，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我说，你这打死不张嘴的，是不是你那小媳妇真要跟你解除这门婚约？嘿，被人甩了的滋味怎么样？”

    说着也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了笑点，忽然笑的一脸猥琐：“堂堂王爷被人给甩了，简直打脸啪啪啪，爽！”

    纪子彦终于有了点反应，冷睨了这人一眼，懒得跟他多废话。至于打脸啪啪啪之类的疯言疯语他这两年听的也多了，懂不懂都没关系，不去搭理就成了。

    “她不对劲！”半晌，纪子彦才开口道。

    年轻男子闻言眉头一挑：“是不对劲！一个不得宠的侯府嫡女而已，居然敢给堂堂王爷戴绿帽子，顺带还要拒婚！这人实在是……”太棒了！对待这种高帅富，就该狠狠的抽脸！

    纪子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考虑了一下把这人从自己的王府扔出去的可行性。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好歹还有点用处，真扔了到时候还得往回捡，闹心！

    大概是他的眼神有点吓人，年轻男子考虑了一下双方的武力值，最后决定今天的嘲讽模式就到此结束。

    当下面色一整，整个人倏然就沉稳了下来：“如何不对劲？看王爷脸色，想必这门亲事已经……”

    “她说要与本王成亲！”纪子彦冷淡的打断他的猜想。

    男子顿时一愣：“什，什么？”不是说了这门亲事要作罢了？怎么对方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要这么说的话，那还真有点不对劲了！他可是还记得这两人上一回见面的时候，顾家的那一位还是对眼前这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而且又跟姓齐的小子不清不楚的，忽然就会忽然改变主意了？

    纪子彦眉头轻皱，半晌之后才又开口：“她似乎……察觉我不是个傻子了！”

    “什么？”年轻男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会？”眼前这人多会演戏他可是都看在眼里，怎么会忽然就被人发现他是在装傻？

    好吧，其实也不是装傻。谁都知道逍遥王纪子彦是个傻子，那的确是真傻。至少他刚认识纪子彦的时候，纪子彦是个真傻子。他傻了是因为中毒，毒解了也就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纪子彦的身份也有些过于敏感，更何况他的情况不单单只是不再是傻子这么简单，继续装傻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就连今上和皇后也从未察觉，他们最为疼爱的儿子已经恢复了正常。可如今，他居然说有人察觉到了他不是个傻子！

    这怎么可能？

    纪子彦薄唇紧抿，眸色冷凝。

    这如何会不可能？而且由此他也确定了一件事！

    那人恐怕是与他一样……

    多了一世记忆！

    ...

第34章 不好了

    纪子彦沉吟片刻，到底没按捺住心里的那点念想，道：“楚辞，这件事你上点心，好好的查一查。”

    年轻男子，也就是楚辞深以为然：“的确该好好的查一查！”之前只是比较关注而已，并未深入调查。不过听纪子彦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应该查一查了。纪子彦的麻烦不算少，顾家的那一个可是要嫁进王府的。纪子彦的枕边人，要是有所疏漏可就不好了。

    纪子彦的想法也是相似，在他的预想中顾舒白是不会嫁给他的。这种结论他一早就已经定下，要说丝毫不介怀那倒是有些虚伪了。可以说他全部的感情都曾经放在那人的身上，想要收回谈何容易？可也同样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愿意再让这人进入自己的人生。有一个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绪的人，那将会是他最大的弱点，这不是他该有的。

    可是事情还是有了偏差，其实从顾茹惜突兀的失踪开始他就有这种预感，事情的发展恐怕已经开始超脱他的掌控。只是出于某种不可对人言的想法，他一直都不曾插手。当然，他也没法下定决心去插手。毕竟要插手就意味着，他要出手将顾舒白送离京城。他可以疏远顾舒白，可是，他又怎能亲手将顾舒白送入地狱？

    只是他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出人意料。若是顾舒白也真是如他一般，那……

    纪子彦眉头紧锁，心情无比复杂。

    楚辞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若是你的猜想是真，恐怕她也会调查你，要不要拦下？”

    纪子彦停顿了一下，摇头道：“各凭本事！”

    楚辞很诚恳的建议：“其实你可以想办法阻拦这门亲事的。”

    纪子彦沉默许久，到底还是拒绝了他的建议。

    一来，“纪子彦”对顾舒白的感情不少人都是知道的。要是他忽然性情大变不肯娶顾舒白了，只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二来，枕边人总归是距离他最近的人，与其再找一个，还不如娶了这个本就该嫁给自己的女子。更别说，他对顾舒白的感情着实过于复杂，左右不能推开，不如接受。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楚辞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当下也安排了下去。至于顾舒白能调查到什么，那就得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而顾舒白也是相同的想法，在她开始怀疑纪子彦的时候她就知道，如果她的怀疑成真，那么纪子彦也肯定会怀疑她。一旦怀疑自然是要调查，她跟之前的“顾舒白”的不同着实太过明显，对方肯定轻易就能查出点什么来。所以在顾一询问是否要拦下对方的调查之时她也同样拒绝了，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顾一毕竟才组建自己的势力时间不长，而且纪子彦的动作又太不明显，所以顾舒白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两人的亲事已经基本确定，纪子彦会在九月底下聘，成婚的日子则是定在来年开春。

    顾舒白看完顾一送来的消息，双目微微失神，许久都不曾开口。

    良久之后，顾一才打着手势，询问是否要再深入调查一番。毕竟对方的反常之处着实太少，单凭他现在手中掌握的消息，其实不能十分肯定。

    顾舒白摇摇头，目光有些复杂：“就这样吧！”这就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的亲事已经没跑了，恐怕他们两人下半辈子都是要联系在一起的了。

    顾舒白忽然一扫郁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所以，他们有的是时间互相挖掘对方的秘密不是吗？想必成亲之后的日子，一定充满乐趣。

    此时此刻的顾舒白只知道那人是在装傻，却不知道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正在等着她挖掘！只可惜等她知道的时候，她已经上了贼船，再也没有下船的机会了。

    下了决心，顾舒白也就不在挂心这事儿，只想着哪天有时间找个机会跟纪子彦再碰个面。倒是顾一又将另外的消息奉上。

    顾舒白扫了一眼，忽然一顿，眼底倏然绽露一抹欣喜之色。

    “白家来人了？什么时候到？”

    顾一比了个天数，顾舒白眉眼弯弯：“也就是说下聘定亲之前就能到了？”

    顾一点了点头，若是没有意外的话，白家人是肯定会在小姐定亲之前到的。

    顾舒白的确很高兴，她的外家白家乃是皇商，富甲天下。当初威远侯会娶她的母亲，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后来母亲过世，热孝之中威远侯就要再娶。当时白家人正在伤心之中，得知消息之后勃然大怒。偏偏那时候顾舒白年岁太小，秦家权势又是不小，白家也没法子带走顾舒白，最后只好妥协。不过白家也不是好相与的，不能带走顾舒白，也无法阻止威远侯再娶，那就强行将白氏的嫁妆全数带走。听说当时威远侯的脸都绿了，毕竟白家人也说了，这些东西都是暂时替顾舒白保管的。等顾舒白成亲之时，白家自会一样不少的送回来。

    当时白家这么做也是豁出去了，这件事对白家的名声多少也是有些影响的。以前顾舒白不明白，现在想起来，若不是白家当时狠下心来，恐怕这些年下来她母亲的这点陪嫁，早就已经成了秦氏的东西了。

    外家当初对她也是仁至义尽，可以说，若不是外家的强势，哪怕秦氏再爱惜羽毛，也不至于让“顾舒白”过上那十六年的好日子。要知道，“顾舒白”只是被秦氏给养成了那样懦弱无用的性子，可在吃穿用度上是半点不曾克扣的。这一切都是外家为她争取来的，只可惜当初的她不明白，还曾因为秦氏明里暗里说的那些话，对一直在关心她的外家很是敌视，还认为外家不地道，始终单方面的敌视外家。

    想起秦氏，顾舒白忍不住冷笑一声。最近倒是乖觉没再找事，不过估计也快到极限了，秦氏怕是就要找麻烦了。

    正想着秦氏会如何出手的时候，却见玉桂一脸惊慌的跑了过来。人来没到，就已经压不住惊惧的喊了起来。

    “大小姐大事不好了！老夫人被夫人给气的晕倒了！”

    ...

第35章 后续

    顾舒白见到老实的留在老夫人房中的秦氏之时，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阴狠噬人。秦氏有那么一瞬间丝毫不怀疑，要是顾老夫人有个好歹，顾舒白恐怕会毫不犹豫的活剐了她给老夫人偿命。

    好在陈嬷嬷出来的及时，说是老夫人只是被一股急火给顶着了，缓过来再静养几日就好了。顾舒白的面色终于好看了几分，连看都没多看秦氏一眼，跟着陈嬷嬷进了内室去探望老夫人。

    老夫人施了针已经睡了过去，眉头紧皱，面色有些难看。

    陈嬷嬷抹了一把泪，没忘记劝顾舒白：“大小姐，您是晚辈，这事儿您千万别插手，等老夫人好转会亲自处置的。”一个“孝”字就能压死人，何况大小姐的亲事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陈嬷嬷生怕顾舒白一时冲动之下闹出点事情来。

    顾舒白握了握她的手，面色缓和了下来：“我知道了！”她不插手不是因为担心那些事情，而是不想让老夫人为难。老夫人也不是没醒过来过，可她甚至压下了没让去请太医，这足以证明她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事儿。

    也是，谁不要面子？内宅里阴私用尽，可都是死死的捂住不想让外人知晓的。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这件事被人知道秦氏固然要背负上恶名，可是同样的，顾家人脸上也不好太好看。尤其是现在顾舒白的亲事眼见着就要成，顾老夫人哪怕只单单为顾舒白着想，也断不会让秦氏没脸。

    “舒白自小在夫人身边长大，时常听夫人教导二妹妹百善孝为先，哪怕是等日后嫁了人，也要孝顺两家长辈。那时总是羡慕二妹妹有夫人这般悉心教导，不过今日夫人所为，倒是让舒白庆幸不曾得到夫人的教导了！”就算不找秦氏晦气，可顾舒白这话也是半点面子都没给秦氏留下。

    饶是秦氏也是猛然涨红了脸，只觉得顾舒白这话是朝她心窝子里一刀刀的捅着！

    她身边养大的孩子，被她疏忽的顾舒白眼见着就能嫁进皇家，纵然对方是个傻子！可傻子也是王爷，还是今上和皇后最为宠爱的儿子！而她精心娇养的女儿却是与人私奔，下落不明！她教导女儿要孝顺，可她自己却是把婆母给气倒了！顾舒白的这一番话，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可是秦氏却是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都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

    既然不能反驳，也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看到顾舒白这张让她憎恨的脸，得知老夫人已经无恙，秦氏干脆起身离开。

    顾舒白也不拦着，只是看着秦氏的背影眸色冷的吓人。

    顾老夫人到底是没跟顾舒白说为何秦氏会把她给气倒了，顾舒白也就没追问，甚至事后也没去问顾一。秦氏能闹腾的，不外乎就是那几样。老夫人不肯说，顾舒白能够理解，也不想追问让老夫人为难。既然她老人家想要自个儿担下来，那她这个当晚辈的就不要多手多脚了。

    顾一见顾舒白完全没将此事放心，也就没再多嘴。如果顾舒白知道秦氏这回也不知道是被谁说动了，居然异想天开的跟顾老夫人隐晦的提及她秦家嫡系的侄子有意跟顾家亲上加亲的话，估计就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了。

    她不知道，可纪子彦手底下有楚辞这么一个有着一颗时刻都在熊熊燃烧着的八卦之心的能人在，转头就把消息送到了纪子彦跟前，给人穿小鞋的同时还不忘黑一把顾舒白。纪子彦对他的言论只给了冷冷一瞥，内心深处的那点不舒服和别扭自然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当然，他不爽了，始作俑者就别想高兴。楚辞的用处大着呢，尤其是在对付秦家这些明摆着是纪子彦的敌对势力这方面，楚辞很有手段。鉴于纪子彦的特殊身份，楚辞也不可能正儿八经的去打压，不过他只需要选择对付秦家的小辈就足够了。秦氏不想要为她娘家的嫡亲侄儿拉扯关系么？那么个表面温文儒雅，实际上内心阴暗，背地里做了不少肮脏事的人，楚辞有的是法子把人玩的半死不活的。

    事实上，秦家的那几个没过多久的确是各种倒霉事纷至沓来，不止是他们本人，整个秦家都是焦头烂额的，这几个嫡系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不起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等顾舒白知道又猜到是谁下手的时候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顾老夫人休息了两日才缓过来，第三天就把秦氏给早早的拘在了房中，晨昏定省不说，连用膳也是让秦氏来伺候。顾老夫人向来都不是个苛刻之人，秦氏嫁进顾家之后除了最开始的几天之外，顾老夫人几乎很少让秦氏在跟前伺候她用膳，履行秦氏身为儿媳的职责。

    可这一回顾老夫人也是狠下了心，也不管秦氏已经这把年纪，哪怕是知道拘着她在跟前伺候会让秦氏在小辈跟前没脸，顾老夫人也是没半点松口。这还不算，顾家的管家权力在秦氏嫁过来之后没多久就交到了她手里，就连老夫人自己都很少过问。何氏那般得威远侯的宠爱也不能分走半分。可这一回，顾老夫人竟是开口让何氏也帮着秦氏一同管理顾家内宅。

    秦氏的惊怒愤恨，以及何氏的欢天喜地，这些跟顾舒白都没什么关系。不过顾茹芩倒是有喜有忧，喜的是，何氏能插手管理内宅之事，往后她们母女总是要好过一些。忧的是，秦氏恐怕会愈发的憎恨她们母女，这往后恐怕也没什么安宁日子了。不过顾茹芩到底不是蠢的，知道凡事不能奢求太过，就目前来说，这对她们母女二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也因为这一出，顾舒白也发现自己明年即将出嫁，陪伴老夫人的日子变少，于是会时常不顾老夫人的冷眼，带着澄哥儿在她那儿蹭饭。对她的厚脸皮顾老夫人也是早有所觉，冷眼相对几次之后也就由着她了，权当没看见便是了。

    顾舒白用膳之前喜欢先喝汤，这一日也不例外。她与顾老夫人的相处也不像是其他侯府里的祖孙那般拘谨，动作比老夫人还快，一汤匙汤汁先送到了唇边。

    汤汁鲜美的味道刚刚在舌尖绽放，下一刻，顾舒白面色却是忽然一变，直接伸手打翻了老夫人手中的汤匙！

    ...

第36章 伤心

    接下去的事情陈嬷嬷显然已经驾轻就熟，老夫人的饭菜都是小厨房做的，就连秦氏也别妄想伸手。偏偏就是在吃食上出了问题，只能证明这个院子里有人被收买了。又或者，是一早就是别人的人，就连陈嬷嬷和老夫人都被哄骗了去。

    等陈嬷嬷将调查的结果送上来之后，顾舒白面色有些古怪。

    汤里下的当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跟老参一起用了是大补。老夫人这几日正好在喝参茶，大夫并不让她多用，她年纪大了，容易虚不受补，左右也就是这几日补一补而已。顾舒白生母的嫁妆虽然都被白家收回去了，可是每年白家也都会送些好东西过来，老参之类的吊命之物也是不少，前几日顾舒白就送了一株老参给顾老夫人。这一碗补汤要是喝下去了，老夫人怕是要补过头，底子都要掏空了。

    陈嬷嬷迟疑的看了顾老夫人一眼，暗叹一声，轻声问道：“老夫人，您看……”

    顾老夫人面色阴沉，紧抿着唇半晌都没回答。

    这当然不是什么厨房犯下的小错，小厨房里的厨娘都是跟了她一辈子的老人了，什么东西不能混在一起最是清楚，断不会犯下这种简单的小错。

    顾舒白勾了勾唇角，眼底并无半分笑意。最关键的是，那支老参是从她手里拿出来的。只要暗示一下跟她有关系，哪怕一眼就能看出这明摆着就是在陷害，可也架不住有心人在暗中引导舆论。假话说的多了也就成了真话，尤其是她现在正在说亲，天家能让她这种有嫌疑不敬自己长辈的女子过门？事关天家，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就是悠悠众口和天家颜面。

    不得不说，这手段拙劣的让人捧腹，偏偏事情要是真发生了，顾舒白还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也肯定不是秦氏的手笔，顾舒白略一思索就知道是谁做的这种没脑子的事情了。

    老夫人吃点苦头，不危及性命可又得安心休养一段时日。而她吃个闷亏，亲事毁了，名声也败了，往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一举两得，能同时恶心她们祖孙两个的，也就是秦氏那边的人。秦氏不会做这种事情，那么能指挥得动秦氏安置在老夫人这里的眼线之人，肯定也是跟秦氏关系匪浅，且让那眼线无法拒绝的。

    秦氏次女顾茹真，次子顾升，不知道是他们二人联手，还是只是当中一个。

    顾舒白能想到的事情，顾老夫人自然也能猜得透。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半晌沉默不语。

    秦氏如何不提，顾茹真和顾升都是顾家血脉，是她的嫡亲孙辈。顾老夫人扪心自问，就算私心里多多偏向顾舒白，可也从未亏待过哪一个。在她心中，这一个个的都是她疼爱的孙辈。可现在呢？他们竟是敢将手伸到她这里来不说，居然还朝她下手！

    顾老夫人实在是被伤透了心！

    顾老夫人院里的事情也轮不到顾舒白来处置，等她带着有点被吓到的顾澄离开之后，陈嬷嬷才叹了口气：“您也看开一些，莫要为了那些不懂事的苦了自己。”陈嬷嬷是最了解顾老夫人的，自家这主子别看对谁都冷着脸，实际上心里可疼这几个孙辈了。发生这种事情，能不难受？

    顾老夫人目光愈发的冷冽：“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被养的愈发没了规矩，再纵容下去，迟早会给顾家惹来祸事！”

    喘了口气，胸口还是闷的慌：“院里的人你做主去处置了！”

    见陈嬷嬷还想要劝慰，顾老夫人干脆合上眼，她实在是累了。

    陈嬷嬷见状也只好暗叹一声，可等关上门，面上也瞬间有狠戾之色掠过。

    主子顾念旧情，她也看着这些年一起走下来大家也都不容易，平日里有点小动作也权当没看到。没成想一再的包容反倒是养大了这些不知足的胃口，竟然还敢吃里扒外！真当主子年纪大了心软好拿捏么？这些个黑心肝烂了心肠的东西，也该提醒他们一通到底谁才是他们正经的主子！

    背主的东西，死一两个也好让他们长个记性！

    陈嬷嬷处置下人也没太隐蔽，死死捂着不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岂不是做了无用功？等顾舒白收到消息的时候只是轻轻笑了笑，眼角余光看到顾澄有些懵懂的模样，心头微动：“澄哥儿可知道发生了何事？”

    顾澄认真的点点头：“知道，有不长眼的下人差点谋害了祖母，被祖母和陈嬷嬷发现了后被杖毙了！”

    顾舒白略微有些讶然，随即露出了笑模样：“澄哥儿说的极是！大姐问你，这往后若是你遇上了这种背主之人，你会如何处置？”

    看的出顾澄在很认真的思索，而后才皱起眉，看得出他虽然有些纠结，可也诚实的回答：“背主之人用不得，留着也是祸害！”言下之意便是要处置掉了。

    这话哪怕是玉桂说出口的顾舒白都觉得正常，偏偏这话是小白兔似的顾澄说的，一时间连她也忍不住有些意外：“果真？”

    顾澄点点头：“当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阿一哥哥教的！”

    顾舒白哭笑不得，顾一虽然不能说话，胆小的顾澄却是极为喜欢顾一。每回顾一在府中的时候，他就愿意跟顾一待着。之前顾舒白是觉得他跟着顾一也好，至少不会养出个怕事的性子。现在看来她倒是不用担心了。

    不过这样也好，手段狠辣点没关系，人不要恶毒就够了。

    就像是秦氏养出来的，旁的没学会，心狠手辣最会对自家人出手的本事倒是一脉相承。

    此刻，跟秦氏的狠毒“一脉相承”的顾升和顾茹真都哭哭啼啼的跪在面色铁青的秦氏跟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秦氏简直都快气疯了，她成日里跟这个斗跟那个斗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几个孩子？这些肮脏之事她从不让他们沾手，就怕他们的名声有损毁了前程！这些时日不过是因为何氏那个小贱人让她忙的有点焦头烂额，所以没顾得上这几个孩子。她万万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疏忽，这两个兔崽子竟会给她惹下这等大麻烦！

    ...

第37章 闷亏

    可再生气又能如何？把柄已经落在人手里了，那老不死的看在两个孩子是顾家血脉的份上肯定不会深究，可是她说到底就是个外姓人，更何况子女没教养好，那老不死的指不定如何记恨她呢！

    秦氏黑着脸，知道这事儿是不能善了了。就算顾老夫人不张嘴，她也必须要做点牺牲才行。不然的话，何氏那个贱人定会抓着做点文章出来。尤其是在威远侯那头，他们夫妻的感情本就淡薄的很。顾庆元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他的孝顺也是真的。这次事情犯到顾老夫人头上，不需要何氏挑拨顾庆元都不会轻易放过。所以，她这一次不得不跟何氏低一次头。给足何氏好处，才能让何氏帮忙说话，这件事才能对付过去。

    想到这里秦氏就禁不住为了自己即将付出的好处心疼，最难堪的是她要向何氏那个她一向看不起的贱人低头。越想越是闹心，忍不住狠狠的戳了戳顾升和顾茹真的额头：“你们两个这是要气死母亲么？都怪母亲平时太宠着你们了，竟敢做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事！在你们能好好反省之前，就老实的在自己屋里呆着。没有母亲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秦氏这次是动了真怒，不管顾茹真和顾升哭的伤心，让人强行把他们给拖回房去，直接给锁了起来。

    “夫人，气大伤身！”秦氏的贴身大丫鬟春桃轻声劝慰，“四小姐和三少爷也是心疼您，虽说行为不得当，可一片爱母之心也是真真的。再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您生气岂不是跟自个儿身子过不去？您想想，这气坏了，最心疼的还不是小姐和少爷们？那些个……”说到这里她朝着何氏和顾舒白居住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道，“那些个巴不得您被气坏，也好落点好处呢！”

    春桃平时说话做事最合秦氏的心意，秦氏闻言心里到底是舒服了一些。不过面上仍是带着几分怒意：“都是我平时太宠着他们了，这才让他们养出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管教管教他们，也免得日后闹出更丢脸的事情。”

    春桃顺着她的意思安抚了几句，见她面色好了不少，这才有些忧心的问道：“夫人，那您可要先去老夫人那儿探望一番？老夫人按下了这事儿没闹起来，肯定也是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同样也是担心小姐和少爷的名声有损。您不如去老夫人那儿认个错，好歹，姿态做足了，您说是不是？”

    秦氏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她现在心虚，而且也着实不想看到顾老夫人的冷脸。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先去做更加重要的事情：“你去将上回秦家送来的血燕拿来，去那个贱人那里走一趟。”

    春桃知道她说的是谁，纵然有些不甘心，可也明白这时候不是置气的时候。当下手脚麻利的备好了东西，跟着秦氏一同前往何氏的院落。

    足有一个时辰之后，秦氏才离开了何氏的院子。出门的时候面色不是太好，眼底带着几分恨意，看她的模样估计她房中的摆设又得重新更换一次了。

    就连顾澄闻言也露出一副肉疼的模样。

    顾舒白被他逗乐了：“你这是在心疼什么？”

    顾澄不好意思的抠抠下巴：“以前奶娘说，夫人砸掉一个瓶儿就能让澄儿天天吃肉，能吃至少一整年呢！”

    顾舒白想起以前顾澄在秦氏“照顾”下过的日子，顿时有些默然。

    的确，秦氏不是亏待自己的性子，她自己跟前的东西自然也都是最好的。她发泄怒火砸掉的随便哪个瓶子，想要供养一个顾澄一整年的肉食那是绰绰有余。只可惜秦氏宁可砸了也不愿意多给顾澄一口肉吃。

    “夫人是不是吃亏了？”顾澄忽然又问了一句，让顾舒白极为讶然。

    不过随即，顾舒白就惬意的笑了起来。

    可不就是吃亏了？而且还是吃了个闷亏，自己主动把好处送到何氏手里头去了。

    当然，这对于何氏来说，这是一个香甜无比的诱饵。何氏长得柔弱，可能跟秦氏对着干了这么多年，她本质上也是个有手段有魄力的。所以，这个香甜的诱饵，她很干脆的选择吃了下去！

    顾庆元知道顾老夫人出事之后已经是尽快的赶了回来。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秦氏已经跟何氏达成了协议。顾庆元去探望了老夫人之后就打算去找秦氏算账，却在半路被何氏让人给拦着先去了她的院子。

    “侯爷，您别生气！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妾身可要心疼死了！”何氏动作轻柔的给顾庆元捏着肩膀，脸上是满满的心疼之色。

    顾庆元在何氏这里向来都是好脾气，被捏的舒坦，整个人也放松了一些：“那两个小畜生竟敢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我非得打死他们不可！”

    何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老夫人怕是要伤心坏了，她老人家虽然平时看起来严肃了一些，可是心肠软着呢，对小辈又都是心疼的紧。这些就连妾身也都是看在眼里，妾身出门的时候那些个正房夫人们也时常羡慕妾身，说是咱们府中的老夫人是出了名的心慈。没想到倒是出了这等事情，就连妾身都忍不住要替老夫人叫屈了。”

    顾庆元闻言怒意更甚：“正是如此！母亲对不起哪个了？得了什么好的忘记哪一个了？也就是这两个小孽畜才干得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何氏又轻声软语的安抚了几句，见他态度稍稍软和了一些，这才话头一转：“妾身知道侯爷生气，只是妾身有些话，也不知道当不当讲！”

    顾庆元眉头一皱，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我之间何必客套？有话就说！”

    何氏轻轻挣扎了一下，双眸含情，带着几分羞怯的笑意瞪了他一眼，这才说道：“按理说，四小姐和三少爷做出这等事情是该严惩，可是侯爷，一旦严惩，外头指不定又得传出什么风声来。咱们顾家，现在可是架不住有再多得流言了！”她另有所指，说的就是顾茹惜之事。当然，这也是顺带给秦氏上点眼药，虽说得了好处是要帮秦氏说话的，可这也不代表她就会放过这种给秦氏拉低印象的好机会。

    果然，一听她说起这事，顾庆元的面色愈发的阴沉，对秦氏的恼恨也是瞬间拔了一个高度！

    ...

第38章 抓住机会

    何氏好似没看到他面色不善，轻声软语的继续说道：“大小姐眼瞅着就要说亲，芩姐儿也快要及笄，还有旭哥儿和阳哥儿现在也拜了名师。更何况，有侯爷这样才高八斗的父亲，咱们府上的哥儿几个往后定然也能有出息。单说眼前，这要是顾家再出事情，大小姐的亲事可就……”

    顾庆元猛然一惊，这才想起顾舒白要嫁那人的身份，当下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是了，亏得有你提醒，不然的话……”不然如何，顾庆元也是有些不敢说出口。他在寻常人眼中是高高在上不假，可是在天家跟前，他又算得了什么？这要是因为秦氏那个贱人养出来的孽畜害得舒白不能顺利嫁过去，到时候难免要吃大亏。越想越是心惊，对何氏赞许的同时，对秦氏自然也是愈发的恼恨。

    何氏被他拉着手，眉眼温顺：“侯爷是孝顺老夫人，这才心急之下失了方寸。妾身不过是提醒一下，哪里当得侯爷夸奖！”

    顾庆元最喜她这副依顺的姿态，对比起秦氏来也是一腔怒火，发狠道：“若是那贱人有你百分之一的好，本侯也就不用成日操心！本侯看这个家她也是当不起了，不如……”

    “侯爷！”何氏却是没让他把话给说完，伸手捂住他的嘴，“侯爷忙于公务，家宅之事不该让侯爷操心。有些话本不是妾身该说的，只是妾身着实不愿看到侯爷这般闹心，所以有些话，侯爷可能听妾身说上一说？”

    顾庆元拉下她捂着自己唇的手，握紧了没松开：“说来便是！”

    何氏正色道：“妾身也知道侯爷是对姐姐失望了，妾身是侯爷身边人，本也该为侯爷分忧。按理说，侯爷想让妾身来替姐姐管家，那也是信得过妾身。只是就如妾身之前所说，顾家现在当真禁不起任何流言蜚语。妾身知道侯爷疼爱妾身，也敬重姐姐。可是，妾身终究是侯爷的妾室！夫人尚在，妾室如何能掌家？知道的，会说这是因为姐姐需要多照看孩子，所以才让妾身帮忙。可这不知道的，难免会以为咱们顾家内宅太乱。这若是那些个平素里忌惮侯爷的人抓住了这把柄，到时候要是给侯爷按上一个……”

    她说到这里就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压了压声音，轻声道：“这要是被人诬陷侯爷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那妾身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顾庆元悚然一惊！

    内宅不宁被政\/敌抓住了不放，咬死了参奏一本也大有人在。若是一个宠妾灭妻的恶名真落实了，那他别再妄想有什么前程，光是手里的这点权势恐怕都会抓不住了。

    可人就是这样奇怪，在气头上的时候再多的情意也会忘光，越是不能做什么事情就越是惦念着忘不掉。若是真随着顾庆元的心意来，他还真就是嘴上过过瘾，真让他去插手内宅之事，不让秦氏再管家这种事情真不可能发生。但是有何氏这么仔细的给他分析，轻声软语的为秦氏说话，他的执念反而更深了。

    决不能姑息秦氏这等恶妇！

    这个念头盘旋，顾庆元脑子转了个弯，立刻就想出了何氏期望的那一个结果。

    “既然如此，那你就多担待一些，好好的协助那恶妇！也好让她多学学你的贤良淑德，平时你也替她多管管孩子，免得一个个的，都跟她一样心狠手辣！”

    何氏柔柔一笑：“为侯爷分忧是妾身理应做的！侯爷放心，待老夫人身子好一些了，妾身定会好好请教的，绝不会让侯爷失望。”

    说着，放软了身子靠在顾庆元身上，声音也是柔软的：“侯爷这般闹心，妾身好生心疼呢！”

    顾庆元被她这一番话说的一颗心都软了下来，伸手揽着她，自是柔情蜜意。

    何氏不单单从秦氏那里得了好处，还过了明路的得到了半个管家的权力。而秦氏又急又气，偏偏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闹出事情来，将她汲汲营营这些年才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一步步的给摧毁了。面子里子，她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

    当然，她越是倒霉，顾舒白就越是畅快。

    纪子彦那一头顾舒白时常关注，只是纪子彦这人最是小心，顾一送来的消息里，纪子彦就跟一个真正的傻子一般，日常生活无比简单。这让顾舒白有点无语，她现在手里还没前世那样的力量，想要打探更多的也无能为力。不过转念想想纪子彦能装成傻子这么多年，暗中的力量发展的肯定不能小。就顾一送来的这点消息，很有可能都是纪子彦刻意为之的。这么一想，她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纪子彦同意也好，抗拒也罢，这门亲事是结定了！

    眼瞅着两人定亲的日子越来越近，纪子彦还是安稳的度日，顾舒白的心思也愈发的安定。只是她安定了，有的是人不肯老实下来。

    首先作死的找上门来的，是秦氏所在的秦家人！来的还是秦氏的嫡亲侄女，秦家大房的大小姐，秦玉娇。

    这个秦玉娇，顾舒白还真知道。秦家大房嫡子庶子不少，可姑娘就这么一个。一个要外嫁不能争夺家产的姐妹，可想而知秦玉娇在秦家大房是何等的受宠。可这也没让秦玉娇养成太过骄纵的性子，相反的，她温柔娴熟，在京城中也有着绝佳的好名声。是以，纵然秦家这些年在走下坡路，可最后秦玉娇还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战，在太子妃病故之后，风风光光的嫁进了太子府，成了太子妃，最后还为太子生下了一对漂亮的龙凤子。

    想起秦玉娇，顾舒白心头微微一动。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太子妃“病重不治”约莫是在明年？她是大概知道太子妃的“病故”到底是何缘由的，若是她插手的话……怎么越想越觉得那场面有趣？

    秦家的人，她可是一点都不待见呢！尤其是对这种看起来贤良，背地里黑心之人，她最是不待见！

    唔！正好今儿这人约了自己去喝茶，顺带打探一番，也好弄点事情做做，打发打发时间！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顾舒白笑的灿烂，一旁伺候的玉桂一颗心悬在半空，走路都有点打飘。

    她家小姐这又是打算要坑谁了？

    ...

第39章 财大气粗

    海川楼，文泽楼，三月春，这是京城人最为推崇的三大好去处。海川楼主打海鲜，京城临北近海，海鲜极多，京城人也都喜欢这一口，几天不吃就熬得慌。平时买点鱼类虾米的也能解馋，不过想要吃好的，就只能去海川楼了。

    文泽楼名字文雅，实际上就是个酒楼。这家酒楼最出名的是独有的一种酒，据说这个看似跟酒楼完全无关的酒楼名字，就是为了纪念酿造出这种酒的那一人。

    至于三月春，则是一家茶楼。囊括了各地出名的茶，就连有些山角旮旯里出产的籍籍无名却是别有口感的清茶都有的卖。除此之外，三月春的各色茶点也是出了名的美味，这也吸引了京中诸多贵妇小姐们的关注。平时或是让人来三月春买了带回府去，或是直接来这儿小聚片刻，三月春据闻背后势力颇大，有人说似乎跟太子有些关系，无人敢在这里捣乱，也是安全的紧。

    三月春二楼的雅间里，知书撅嘴，拉长了脸：“这都什么时辰了，竟是到现在都不来，害的咱们苦等这许久！”

    不同于她的娇俏活泼，一旁的扶琴显然要沉稳的多，闻言眉头微蹙：“知书，不得胡言乱语！”

    虽然同为秦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不过扶琴不止是年纪比她大，在小姐跟前也更有地位。被呵斥了一句，知书只好悻悻然的闭上嘴，不甘的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

    秦玉娇美的端庄，举手投足间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嘴角始终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眸子里透着几分和善。就算是知书这般嘀咕，她也并未出口呵斥。不过扶琴训斥知书之时，她也没阻拦便是了。

    不过就如同知书所说的，她其实对顾舒白始终不来也是有些不喜。只不过她可是要比她的姑姑秦氏更能沉得住气，面上半点都没表现出来。

    顾舒白是掐着时间进了雅间，秦玉娇的名字跟她的模样其实有些对不上号。顾舒白看了两眼，这才将眼前这个想要做出稳重姿态，可眉宇间其实还有些青涩的少女，在顾舒白这种人精的眼中不免就有种看着小孩子强装大人的嫌疑。跟她前世见到过的那个太子妃可是有着极大的区别。

    不过也是，太子府里可不单单只有一个太子妃。太子的侧妃妾室也有不少，论资历那些人远胜过秦玉娇。论家世，两位侧妃的家世不比秦玉娇差上半点。可秦玉娇仍是能够在这些人的联手压制下得到太子的喜爱，还顺利的为太子诞下一双子女。可以想见秦玉娇在太子府里经历过多少，光是这些就足以让秦玉娇快速的成长起来。

    心里想着事儿，不过这人面上功夫早已炉火纯青，外人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她在走神。

    秦玉娇率先起身，笑着迎上前：“舒白姐姐，你可算是来了！妹妹等你半天了，还以为舒白姐姐不来了呢！”

    顾舒白笑了笑，只在她伸手的时候不露痕迹的隔着衣袖握了握对方的手腕，很快又松开了，也正好避过了对方握着自己手来表达亲近的动作。

    “秦小姐相约，舒白自不会失约。紧赶慢赶的，好在没误了时辰！”

    秦玉娇眸色略微闪了闪，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邀请顾舒白坐着说话：“舒白姐姐，快快坐下！”她刚才那话其实也是在影射顾舒白来晚了，以往顾舒白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就算吃了闷亏也都认了。可没想到顾舒白直接点出约好的就是这个时辰，算起来，是她来早了，顾舒白还真没迟到。

    顾舒白依言坐下，身板没有秦玉娇挺拔，带着一丝慵懒。可是那姿态看似随意，秦玉娇却恍惚有种眼前这人竟是这般风华绝代的错觉。当然，这也只是一晃神，再定睛看时，这人就是懒洋洋的，哪里还有刚才那股气势？

    “舒白姐姐，这是三月春今年的云雾茶，舒白姐姐尝尝可喜欢？”秦玉娇笑着说道。

    顾舒白垂眸看着眼前的云雾茶，眼底掠过一抹嘲讽之色。

    云雾茶在整个大元都极为有名，南方茶农纷纷种植，原本身价颇高的云雾茶现在反倒是成了寻常百姓都能喝的起的平常之物了。自恃身份之人很少会再去喝云雾茶，就连云雾茶母树上采摘炒制的茶叶现在也没了送入宫的资格。可以说，云雾茶是身价一降再降。请人来三月春，除非是要羞辱对方，不然有些身份之人断不会请人喝一杯云雾茶。

    顾舒白明白秦玉娇这是带着几分试探，只不过手段略显拙劣。尤其是顾舒白总是记得那个八面玲珑的太子妃，眼前的秦玉娇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让她有点失望！

    这就好比是一个让她热血有点沸腾的对手出现了，她正雄赳赳气昂昂的打算跟人好好来一场。然后就有人告诉她，这个对手现在还没长大，所以你一个大人打小孩实在是太没品太无趣了。

    “舒白姐姐不喜欢云雾茶么？上回请舒白姐姐喝的时候，舒白姐姐还很是欢喜呢！”秦玉娇也不知为何，她今儿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迫切的心情，明明她并不是这样准备的，明明她是打算先探探顾舒白的底的，可是准备好的种种计划一个没用上，就是想要压顾舒白一头。

    顾舒白抬起头，轻轻一笑：“要论品茶，秦小姐要高我一筹。上回秦小姐请我喝云雾茶，这一回又是点了云雾茶，看来秦小姐对云雾茶倒是情有独钟。”

    而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这便是最好了！之前我还在想着秦小姐请我喝了几回茶，我竟是一次都不曾送秦小姐回礼，心中也是不安。既然秦小姐喜欢云雾茶……玉桂！”

    玉桂已经猜得到她家小姐要做什么了，禁不住默默的怜悯了秦家小姐一下下！当然，也只有一下下而已。只要她家小姐折腾的是外头的人，作为贴身丫鬟的她，绝对都是举双手赞成的！

    果然，顾舒白笑着吩咐：“去楼下找掌柜的，就说我要订些云雾茶。将银子付了，云雾茶就让三月春的人送到秦家去。再告诉管事的，就说我可以先下定，若是往后能弄到云雾茶母树上的茶叶，统统都送给秦小姐。价格不是问题，我付得起银子！”

    玉桂垂着脑袋，嘴角抽了抽。

    这财大气粗的！

    ...

第40章 丫鬟的战斗力

    玉桂知道自家主子就是个看起来和善，实际上内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惹了她连长辈她都敢下黑手，这些事情放在寻常人眼中赫然已经是大逆不道之事，在她家小姐眼中那就跟喝水没什么两样。小姐对夫人的不待见早就延伸到秦家人身上了，更何况秦家小姐还主动惹到她跟前来，小姐要是不反击才是怪事。

    是以当下也只是暗自吐槽一句，然后压根不管秦家小姐的黑脸，径自转身出去找三月春的管事的，给秦家小姐预订茶叶去了。

    秦玉娇的面色终是变了一变，朝一旁的父亲使了个眼神。扶琴心领神会，寻了个借口也跟了出去，想要赶在玉桂真当众把这事儿说开之前先截下来。

    顾舒白也没出言阻拦，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扶琴快步跟了出去。

    这要是以前的玉桂，顾舒白也猜得到这事儿肯定是要被拦下来了。可是现在的玉桂嘛……她虽然没有亲自调\/教过，可是这段日子她也算是刻意的在玉桂面前展露无数次她的秉性和狠心了，玉桂是个聪明的，什么该做什么可以糊弄，她门儿清着呢！

    秦玉娇可不这么想，她只以为顾舒白这就是反击一下而已。顾舒白对她的姑姑秦氏向来都是当成亲生母亲一样敬重。虽说顾舒白不像是平时那样巴着她，讨好她，变得让自己有些捉摸不透。但是秦玉娇这时候还是相信自己的猜想，顾舒白这恐怕就是在吓唬她而已！再说了，两家好歹也是姻亲，顾舒白真要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到时候两家人都没脸。

    所以，她压根就没担心，至少还能笑的出来：“舒白姐姐既然不喜欢云雾茶，那妹妹就让人换一种！舒白姐姐再尝尝这些点心，三月春大厨最喜用花瓣做点心，这几样是新出的，听说……”她压了压嗓门，放低了声音，“听说太子妃也是极为喜欢这里的各色花样点心，还时常让人来三月春买了送回府去呢！”

    顾舒白不知道她忽然说起太子妃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显摆，又或者是别有深意，她认为显摆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舒白是知道太子妃的死是另有原因。她之前一直以为，太子妃是要到明年才会出事。因为她记得太子妃是得了急病，去的很突然。也就是说，如果是如她所想的中毒的话，那么下的毒就比较猛烈。就算要防范，也不需要急在一时。

    可是今天听秦玉娇这么一说，她忽然就醍醐灌顶！

    如果秦玉娇那一伙现在就开始算计太子妃了呢？如果太子妃的身体垮了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呢？

    顾舒白若有所思，看来她还真得找个机会，跟太子妃碰个面，说上几句话。太子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就她所知，那个太子妃还是不错的。她还记得前世在太子妃过世，秦玉娇成为太子妃，为太子诞下一双儿女之后，原太子妃所出的子女都没落个好。

    不过太子妃毕竟是太子的发妻，她现在也不知道纪子彦是个什么想法。所以还是要等打探清楚了，再决定如何应对为妙。

    说起纪子彦的态度，顾舒白琢磨了一下，纪子彦装傻那么久是为了什么？若是他也有心跟太子争夺那张位置，那她是要帮还是袖手旁观？还有，纪子彦的装傻，跟太子有没有关系？

    不过这种问题也只困扰了顾舒白不过一息功夫，很快就理清了想法。

    从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发过誓，纪子彦是她宁死也要护着的人。既然两人的亲事已定，他们的未来也就牵扯在一起。既然如此，她的男人若是有心那张位子，她自然会全力相助。

    而若是纪子彦的装傻与太子有关，那么干掉太子就是她的目标之一。至于太子妃，若是她的猜想成真，那么谋害太子妃必然也有太子的手笔。不然的话，堂堂太子妃，如何会中毒而不自知？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绝情寡义的男人，顾舒白很有把握能说服太子妃与她联手一回。纵然不能成为一国之母，却能留下她自己的一条命，还有她的儿女一个无忧的前程。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了个大致的想法，至于如何具体实施，还需要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秦玉娇推荐了这里的点心，顾舒白也就顺势的捻起一块浅粉色的花型糕点送入口中小小的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唇齿间有淡淡的桃花香气弥漫而不散。

    一块点心还没用完，就见玉桂和扶琴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而秦玉娇的面色也在扶琴带着几分怒意走进来的时候，倏然就沉了下来。

    扶琴向来不是个情绪外漏的，有这种表现，秦玉娇已经可以想象到底发生了何事。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她才觉得不敢置信，惊愕无比的回头看着顾舒白，那眼神就像是光天化日见了恶鬼似的。

    顾舒白权当没发现，笑眯眯的问玉桂：“事情都办妥了？”

    玉桂应道：“妥了！奴婢向管事的定下了三年的云雾茶，管事的说今年上的云雾茶不多，只余有一两斤，过后会送到秦府去。管事的只收了奴婢十两银子的定钱，管事的说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当不得小姐您先给银子。不过您常教导奴婢，说咱们顾家的人不占人便宜，所以奴婢好说歹说就让那管事的把银子收下了。这要是银子不够，那管事的会上门去取的。”

    秦玉娇主仆三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尤其是知书，要不是扶琴扯了她一把，她差点都翻脸呵斥了。

    什么叫做“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既然不是贵重之物却要给她家小姐送过去，这不就是在暗示她家小姐就该得这样不贵重的东西？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玉桂一眼：“你倒是会拍马屁！”

    玉桂一脸无辜：“奴婢打小老实本分，说的句句真心！”

    秦玉娇主仆三人：“……”好想撕了这个死丫头的嘴！

    顾舒白：……

    有这么一个机灵嘴巧还会装老实补刀的丫鬟，她觉得自己的战斗力都往上涨了不止一个档次！

    ...

第41章 我心悦之

    秦玉娇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好悬没失态。饶是如此，她也维持不住笑容：“舒白姐姐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大好吧！”

    顾舒白眉头一挑：“如何不好了？难不成是我误会了，秦小姐并不喜欢云雾茶？”

    说到这里她眉头轻皱：“若是如此的话，倒的确是我鲁莽了！玉桂！”

    玉桂垂首应道：“奴婢在！”

    顾舒白吩咐道：“你下去告诉管事的，就说这云雾茶不用订了，秦小姐并不喜欢云雾茶。那十两银子就不用收回来了，权当是给三月春的补偿了！”

    玉桂脆生生的应道：“是！”说罢转身就要走。

    秦玉娇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一下子就拉下脸来：“舒白姐姐且慢！”再不叫停，这丫鬟再下去说一遭，她秦玉娇的面子里子也都是要掉个精光了。而且她也看的明白，这个丫鬟就是软硬不吃，只听顾舒白一人的吩咐。所以一张嘴就是对顾舒白叫停，而不是对着那丫鬟做无用功。她毫不怀疑，如果只让那丫鬟停下，怕是那丫鬟连脚步都不带停半下的。

    果然她赌对了！

    等玉桂在顾舒白开口后又走了回来之后，秦玉娇暗松一口气，认为还好顾舒白是没想把事情做绝！毕竟要是再来一趟，秦玉娇都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还能跟顾舒白好好相处。

    看来顾舒白还是有点分寸，同样也是不想跟她翻脸的！

    不止是她，就连扶琴和知书也都是有相同的想法。在场的唯一了解顾舒白的玉桂则是暗自撇嘴，她家小姐会怕跟人真的撕破脸？有分寸什么的，根本就跟她家小姐完全不搭好不好？她敢用自己三个月的月例打赌，她家小姐肯作罢根本不是因为有分寸，而是为了日后能够玩的更高兴而已！

    毕竟把人轻易逼上了绝路，一次性给玩死了，往后可就没得玩了！

    顾舒白笑的眉眼弯弯，她才没这么善良呢！既然是要跟太子妃谈合作，这秦玉娇就是她要送给太子妃的第一件“礼物”！礼物总是要自己亲手去拆开才更加有趣不是么？想必在她稍加引导之后，太子妃会很有“兴趣”的去探知秦玉娇这个人的。

    所以，坑一次就够了，左右秦玉娇现在脸面也丢的差不多了。

    顾舒白没再坚持，而秦玉娇又是有心忍下这份怨气，于是两人你来我往的，气氛倒是很快又好了起来。

    秦玉娇懂的不止是琴棋书画，不少杂学也是有所涉猎。原本她倒是想要在顾舒白跟前显摆一番，只可惜她眼前的顾舒白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懦弱之人。其实原本的顾舒白也是个爱看书的，知晓之事颇多。只可惜性子太软，又是个不爱张嘴的，所以也就无人知晓她其实是个多才之人。她今非昔比，不管何种话题不过都是信手拈来。当秦玉娇一连换了七八个话题，原本想要彰显自己的出色，最后反倒是衬托出顾舒白的博学来，这让秦玉娇极度糟心。

    所以，她干脆把话题引到了自己今日邀人过来的目的之上。

    “听说舒白姐姐的亲事已定，倒是忘记恭喜姐姐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打量着顾舒白的表情，多有探究之色。

    顾舒白大大方方的一笑：“多谢秦小姐记挂！”

    秦玉娇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她本以为这门亲事对于顾舒白来说是让她痛苦难堪的根源。当着她的面提及这门亲事，她就算不当场失态，至少也会露出些许端倪。可是瞧她这副笑容款款的模样，压根就没半点痛苦。

    难道顾舒白是真的认可这门亲事？

    这怎么可能？就算那是个王爷，可那人同样也是一个傻子啊！

    更何况，她明明记得顾茹惜还在的时候，她听顾茹惜说过，顾舒白对那齐公子一见倾心。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齐公子那样温柔的男子，有着让人无法抵抗的魅力。虽说后来发生了一些让人出乎意料之事，可在秦玉娇看来，既然顾舒白对齐公子那样的人动心，又如何会看得上一个傻子？即使那个傻子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

    想到此，秦玉娇到底没忍住。拉着顾舒白的手，一脸“我理解你，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的表情，诚恳无比的道：“舒白姐姐，你可千万要想开一些！像是咱们这样的出身，亲事本就不能由的自己心思。逍遥王爷虽然……可听说也是个好的，从不胡乱打人。等姐姐嫁过去，说不定王爷还能变好一些，总归往后姐姐的日子不会难过！”

    她原本是想要看看顾舒白变了脸色的模样，可是等她这一番话说完也不见顾舒白有任何改变，心里不免有些没底。想了想，压低了嗓门补充了一句：“不过，若是舒白姐姐果真不愿意，不若早早跟我姑母说一说，让姑母为舒白姐姐跑一跑腿，说不定……”

    “秦小姐！”顾舒白微微扬起声音，恰恰压住了她没说完的话，“这桃花糕味道不错，配着茶水最是顺口，秦小姐要不要来一块？”

    秦玉娇愣了愣，不死心的又继续劝说：“舒白姐姐，我这是为了你好，你……”

    “秦小姐多虑了！”顾舒白放下手中的糕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秦小姐为何会以为我不满意这门亲事？逍遥王如何，再也没人比我更清楚了。这门亲事无人逼迫，是我亲口允了的。能嫁给他，我心悦之，何来不愿意一说？”

    说完，还有意无意的补充了一句：“秦小姐是好心，不过这话无需再提，不然不知情的人听在耳里，还以为秦小姐这是在刻意的破坏这门亲事呢！”

    秦玉娇心头微惊，干笑两声，立刻否认：“舒白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关心姐姐，并无它意！”

    顾舒白笑了笑：“秦小姐放心！与家中夫人相处这么多年，最是了解秦家人的‘心慈’，又如何会误会了秦小姐呢？”

    听着她刻意在“心慈”二字上加重的语气，秦玉娇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涨红了脸，到了嘴边的话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顾舒白嘴角勾了勾，果然还是嫩了一点！只是被挤兑了两句，这就觉得难堪说不出话来了。

    至于那类似于表白的言论，顾舒白说的是心里话不假，可是也就是在场的几个人听着，说完她就给抛在脑后了。却不知，就在她们这雅间的隔壁，她口中的另一个当事人，正老神在在的听着她的“表白”！

    楚辞一脸促狭，冲着纪子彦挤眉弄眼。

    嫁给他，她心悦之么？简直不能更豪放了好么？

    ...

第42章 装

    大概是被堵的太严实，这时候的秦玉娇还没练出顾舒白记忆中那样的八面玲珑，宠辱不惊的好本事，所以只干巴巴的又说了会儿话之后，也就起身说要走了。

    顾舒白也顺势站了起来，笑道：“那就一起走吧！”至于以后再聚之类的场面话，顾舒白是肯定不会说的了。

    两人一同出了房门，刚走了没几步，顾舒白忽然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的侧眸看了一眼，有些突兀的开口：“秦小姐有事不如先行一步。”

    秦玉娇此时也没心情询问她为何忽然又改变主意，客套了一句也就走人了。

    她实在是不想再跟顾舒白套交情了！

    等她走后，顾舒白示意玉桂到楼梯口守着，而后才转身在她们所在的隔壁雅间房门上敲了三下。也不等屋里人开口，径自推开门。

    楚辞瞪大眼睛：“顾大小姐，这是楚某定下的雅间！”

    顾舒白冷眸横扫了一眼：“所以我敲门了！”

    楚辞眼睛瞪的更大：“可是楚某并未开口应允！”

    “那是你的事！”顾舒白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回道。

    楚辞张口结舌：“……”回答的好犀利，他一时间竟也是无言以对！不过这牙尖嘴利的，他觉得需要为纪子彦默默的祈祷了！

    顾舒白没再看楚辞，视线只落在纪子彦身上。

    她当然知道楚辞这番话不过就是在找茬，但是，她就不相信整个二楼除了这两个雅间再无其他人这种事情与纪子彦和楚辞无关。既然他们都能把人都给打发了，然后悄无声息的躲在隔壁偷听了，她为什么不能不经由主人允许就直接推门进来？

    “王爷近日可好？”

    纪子彦那一双漂亮清澈的桃花眼染上愉快的笑意，上前拉住顾舒白的手，一脸纯真：“小白，我好想你呢！”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忽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这人是装傻子都装习惯了么？明明双方都心知肚明他就是在装，私底下见面而已，何必再做出人前惯有的模样？

    最可气的是，她明明是知道这人在装模作样，偏偏抵不过那双清澈的眼睛，一颗心早就软的不像样了。

    “燕子哥哥，小白也好想你呢！”不过要说装模作样，顾舒白自认为还是有点水准的。既然这人要装，那就一起装吧。而且这人既然是在装傻，明摆着也是别有所图。就算是知道这人不是个傻子，可要是私底下以正常人的方式相处的久了，万一习惯了，难免会在人前露出马脚，到时候反倒是连累了这人。

    在顾舒白心里，她跟这人的感情如何，相处如何，那都是他们两人可以私下去解决之事。哪怕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尽如人意，她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害他！

    这下子轮到楚辞嘴角狂抽了！

    这一个两个的，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

    纪子彦亲亲热热的拉着顾舒白，一个劲劝她吃点心，还拼命的把距离他最远的那一盘红枣软糕推给顾舒白，信誓旦旦的说着这个最好吃。

    楚辞这下子连眉头都抽搐了几下，真不想承认这个装疯卖傻顺便还把自己最不喜欢的东西当成好东西哄骗别人吃的人是他的好友兼上司！

    顾舒白倒不是个挑嘴的，既然是这人给的，那她就遂了他的心意吃了两块。

    “燕子哥哥吃饱了？”

    纪子彦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嗯，吃饱了！”停顿了一下，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了，“小白，皇姑说，咱们就要成亲了！那，那你是不是就要跟我一起住了呀？”一起住什么的，实在是太……不美妙了！

    顾舒白笑着点点头：“是啊，燕子哥哥高兴吗？”高兴不高兴你都得认！

    纪子彦用力的点头：“高兴的！”

    说着，还握住顾舒白的手，很认真的做着保证：“成亲以后我会对小白好的，有好吃的都给小白吃，天天都陪着小白玩！”那是不可能的！

    顾舒白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燕子哥哥最好了！”好……个屁！她的手被捏的很疼，纪子彦你这么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的好意思么？

    楚辞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了片刻，嘴角猛抽。

    这两个人可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绝配！

    一样的损，一样的假，一样的会做戏！

    真是亮瞎他的狗眼了！

    等楚辞从凌乱中回过神来，这两人已经凑近肩并肩坐在一旁了，倒是已经不再黏糊的牵着手不放了。

    “燕子哥哥和楚少来这里，不会真是来喝茶吃点心的吧？”顾舒白笑眯眯的问道。楚辞她是知道的，前世并无什么印象，不过这一世她倒是知道，这人跟纪子彦关系极好。如果她没料错的话，纪子彦最信任的人就该是这个楚辞了！

    纪子彦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小白在说什么？来三月春不喝茶不吃点心，那来做什么？喝酒吗？喝酒要去文泽楼，那里的酒才好喝呢！”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冷眸扫向一旁看好戏的楚辞。

    楚辞轻咳一声，一脸诚恳：“宫里给王爷派了人来，指导王爷和府中的人该如何应对王爷成亲诸多事宜。王爷被拘在府中好几日，觉得有些闷了，所以才出来走走。”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然后不小心就走到了三月春，又不小心恰好选在了与我相邻的雅间，又不小心听到了我们说的话？”

    楚辞一脸的无辜：“请恕楚某愚钝，竟是听不懂顾大小姐所言！”偷听这么没品的事情，怎么会是他们会做的事情？

    顾舒白也不戳破，只嘴角的那笑容愈发的刺人，让楚辞破天荒的有点坐立难安。

    “楚少太客气了！王爷玩心重，有劳楚少诸多照看，说起来还要感谢楚少呢！”顾舒白也不深究，从善如流的换了话题。

    楚辞更加笑不出来了，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坑他？什么玩心重？眼前这一位那就是披着羊皮的恶狼，而且还是头遇上顾舒白的事情心眼就极小的恶狼！

    当着这样的饿狼的面夸他，糟心透顶！

    ...

第43章 算计

    “小白！”纪子彦只当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凑到顾舒白跟前，愤愤不平的道，“刚才楚辞说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想要破坏我们的亲事，是不是真的？”

    楚辞：“……”

    顾舒白明知道他在装，可仍是控制不住的嘴巴比脑子快的安抚：“我们一定会成亲的！”

    纪子彦立刻笑了起来：“真的吗？”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点点头：“……真的！”虽说每回嘴巴都比想的快，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冷静下来在看这个人在装傻的时候觉得违和。也真难为这人明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实情，还能够神色不改的装傻装可爱了！

    “那，那这个送给你……”纪子彦傻笑着将一样东西快速塞进顾舒白的手中，也不等顾舒白反应过来，起身就走，嘴里还嘀咕着，“还，还要去给母后去买些胭脂水粉，再不走要来不及了，宫门关了可就不好了！”

    楚辞目瞪口呆的看着纪子彦三两步就出了雅间，回头又看了顾舒白一眼，再次感慨自己的运道差！这两个人，遇上一个就算是倒霉，他居然遇上一对！

    如果楚辞知道自己将来会生活在更深层次的水深火热之中的话，大概也不会感慨目前这点糟心程度了。

    顾舒白坐在原地有些愣神，最后失笑出声。

    纪子彦这是，害羞了？

    这个想法让她禁不住想要笑，纪子彦那个装货也会害羞？

    等笑够了，这才低头看纪子彦塞给她的东西，顿时一愣。

    这入手温润之物，居然是一枚玉石制成的指环！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胸口处，那是纪子彦在年幼之时送给她的东西，当时还说这是定情之物。现如今又送她一枚，难不成这算是聘礼？

    这指环只雕刻着极为简单的花纹，内壁上似乎还镌刻着字样。顾舒白仔细的摩挲了会儿，上面的字样应该就是一个“白”字！

    顾舒白的嘴角禁不住弯起小小的弧度，这又是纪子彦亲手做的了！

    虽然对这个变聪明了的纪子彦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她甚至都不敢肯定这人忽然送自己这东西是真的因为喜欢，又或者只是因为要做足戏份，不过收到礼物总是高兴的。

    更何况，如无意外他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耗着，顾舒白自信有的是法子让那人交付一颗真心！

    再说秦玉娇，本是带着一肚子的算计过来，最后却是被顾舒白给生生起跑了。等出了三月春，热风一吹，脑子就更加迷糊了。原本以为自家主子说不定还会杀个回马枪的知书，在发现楼下大堂里的人看着她们三人那古怪的眼神之后，知书什么都不敢说了，只恨不得不能立刻离开这里。

    扶琴倒是要好一些，至少表面宠辱不惊。不过也不难看出她有些难堪，毕竟在秦家主子跟前都是得脸的大丫鬟，寻常人见着了也得客客气气得打个招呼。现在被人这么盯着看，总是有些难以接受的。这从她完全没想着要去劝说秦玉娇就能看得出来。

    主仆三人等回了秦家之后，这才缓过神来。

    知书愤愤道：“小姐，那顾家大小姐也太不知好歹了！小姐您这就是看在亲戚的份上给她点好脸了，这人居然还不领情！”对让她们主仆丢了这么大脸的顾舒白，知书是怀恨在心了。

    这一回扶琴也没出口呵斥，只垂首不语。

    秦玉娇冷笑一声：“堂堂顾家大小姐，心气高也是应当！不过她许是忘记了，她心气儿再高又如何？不过就是个死了亲娘，外家都不管的可怜货！她上头，可是还有一个威远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在！”

    知书眼前一亮：“小姐说的是！咱们秦家的姑奶奶自然是跟小姐一条心的，顾家那个大小姐打小就不得宠，连威远侯爷和老侯爷夫妇都见不着有多稀罕她，还没有外家的撑腰。这样的人，小姐一根手指就能摁死她了！”只要小姐跟姑奶奶说几句好话就行了！自家小姐可是秦家的心肝宝贝，姑奶奶就算是威远侯夫人，可她也是需要娘家的助力的。哪怕现在秦家还比不得顾家，可纵然是威远侯也不会轻易得罪了秦家不是么？

    不过秦玉娇显然想的要比知书更多！她那好姑姑今日不同往昔，纵然她姑姑努力压着事儿，可她还是打听到了顾家管家的权力已经被威远侯疼惜的那侧夫人分走了一半。姑姑错失良机，不但没坑死了顾舒白，反而还弄丢了一个女儿。现在更是因为种种事由，步步败退，紧跟着另外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被拘住了。可就算如此，日渐式微的秦家看起来仍是需要顾家的帮衬。而秦玉娇却是明白，她姑姑到了这地步还会拼尽全力的为秦家着想，不是因为秦家对她还有用，而是因为她秦玉娇！

    她已经及笄，本是该说亲的年纪，却如同之前的顾茹惜一般，始终不曾有动静。

    而她之所以一直不说亲，不是因为秦家人不为她说亲，而是因为她那好姑姑刻意压着的。因为，在秦氏的计划中，顾茹惜将会送进天家！而她，也同样会被当成陪嫁一般，表姐妹同嫁一人。只不过顾茹惜是妻，她是妾！

    这计划，就连顾茹惜自己也不清楚。秦氏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都压的死死的，顾舒白，顾茹惜，整个顾家，还有她秦玉娇，甚至整个秦家，都在秦氏的算计之内。只是她却没想到，顾舒白狠狠的一次反击，让她的计划瞬间破灭了大半。没了顾茹惜，顾茹真又不是个可以用的，年纪也不成，所以她秦玉娇就成了秦氏手中最重要的那一颗棋子！

    只是……

    秦玉娇眸底有冷意掠过，既然是非她不可了，那么，秦氏还妄想端着架子拿捏她？

    迟早她会将秦氏拿捏在手里，让秦氏这些年辛苦筹谋的，全都归拢到她手里！

    谁让秦氏没有第二个女儿可以用？谁让秦氏还有个有出息的儿子需要有人帮衬？

    顾舒白？

    呵！又算得了什么？

    ...

第44章 太子妃之邀

    其实顾舒白估算的也没错，就目前的秦玉娇比起她记忆中八面玲珑的那一个的确是相差极大。可她错算的是，就算是秦玉娇尚未成长起来，可该有的心计总是有的。轻易动怒是真，可心底的算计也做不得假。打从最开始，秦玉娇就在算计。不止是算计顾舒白，也在算计秦氏，乃至整个顾家！顾茹惜算计顾舒白，纵然是秦氏在暗中一手促成，可何尝没有秦玉娇在其中不露痕迹的推动？

    说到底，秦氏是在堂而皇之的算计秦玉娇，想让自己娘家的侄女成为自己女儿的助力。而秦玉娇不过是反过来将计就计，在秦氏跟前千依百顺，哪怕及笄之后不说亲她也顺从了。可实际上，她早就憋着劲儿，就算秦氏的目的达成，秦玉娇也准备好了将顾茹惜拉下马，好让她踩踏着顾茹惜上位。

    不过好在秦玉娇还不成气候，顾舒白就算有所疏忽也不是什么大事。更别说顾舒白是知道她会变成何种模样，从根源上掐灭，就算秦玉娇有通天手段，却也注定无翻身之日。

    收到礼物的第二天，顾舒白就让顾一往逍遥王府送了回礼。当然，也没送的光明正大，他们尚未定亲，私相授受总是错。

    对太子妃之事有所怀疑，可顾舒白也没傻到直接上门询问。不过巧的是，没过几日太子妃就送了帖子过来，邀顾舒白姐妹去往太子府。

    “还有谁接了邀请？”

    玉桂显然是已经询问过了的，连忙答道：“许家的二小姐，陆将军府的陆三小姐，还听说长公主府的婉阳公主也会去。”

    婉阳公主便是长公主的外孙女，身子骨弱，自小养在长公主跟前。长公主一生命运多舛，今上又是敬重怜惜这个长姐，继册封长公主之女为公主之后，又赐下恩泽，封为婉阳公主。光是这些，就让朝上诸多大臣絮叨个没完。不过好在这种册封给的也就是一个虚名，这些大臣闹腾了一段时间，在今上动了真怒之后也就消停了。

    顾舒白对婉阳公主倒是没太大的印象，这人向来深居简出。而且，前世的顾舒白跟长公主合不来，脾气又是乖张狠戾，婉阳公主自然对她退避三舍。

    估计太子妃邀请的人并不多，也就那么几个。好在邀请的人最多跟她是没什么交情的，与她关系恶劣的倒是没听说收到了帖子。顾舒白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太子妃特意安排的。

    也好，她正想要跟太子妃接触一番呢！

    等到那一日，顾舒白也是掐着时间到的太子府。她到的时候，许家二小姐许星悦正在跟一个背对着门口而坐的少女在说话。许星悦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挺直着腰板，声音也是同样的清冷。

    许星悦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顾舒白，连忙起身，嘴角竟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舒白姐姐！”

    顾舒白笑眯眯的应道：“好些时日未见，星悦愈发精神了！”

    许星悦的浅淡的笑容中多了一丝羞涩：“舒白姐姐神采飞扬，这才叫人羡慕呢！”

    说话间，背对着顾舒白的那少女业已起身回转，峨眉轻扫，水眸含笑，琼鼻秀气，菱唇弯弯，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未语先笑，笑容带着满满的甜美。

    细细打量，这少女的眉眼跟长公主有些相似。不用问也知道，这人必然是长公主的嫡亲外孙女，婉阳公主了。

    “顾舒白见过婉阳公主！”顾舒白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婉阳公主浑不在意，这人即将嫁入逍遥王府，在辈分上就要比她高。虽说十七皇叔是个傻的，可辈分在那儿呢！而且她跟十七皇叔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十七皇叔喜欢的便是她看重的。

    更何况她刚才跟许星悦闲话了半天，从许星悦的言辞间不难看出这人对顾舒白的推崇。她跟许星悦的私交算是不错，二人平时私底下也有往来，若是有话自然也不会像是寻常来往那般虚情假意。许星悦这人又惯来是个冷清的，是好是坏在她面前向来都不会遮掩。既然她说是真好，那想必就是真的不错了。

    初初印象，虽说顾舒白并未做足礼数，可婉阳公主仍是莫名的就觉得这人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顾大小姐有礼了！”婉阳公主上前虚虚搀了一下顾舒白的手臂，笑着说道，“适才还在跟星悦说起顾大小姐，星悦这般冷情之人对顾大小姐极为推崇，婉阳便想着到底是何等人物，竟是让星悦这般记挂，连婉阳都是有些嫉妒了。”

    说着，大大方方的打量了顾舒白几眼，笑容愈发甜美：“不过见了顾大小姐，婉阳也就不奇怪了！不说是星悦，就连婉阳也是禁不住想要靠近顾大小姐了。”

    顾舒白笑眯眯的道：“公主夸赞，舒白着实不敢当！”

    婉阳公主眨眨眼：“你我岁数相当，顾大小姐叫星悦名字，如何唤吾公主？可是星悦更得顾大小姐之心？”

    顾舒白微微一愣，这才确定长公主的这外孙女对自己居然是真不反感！

    唔……长公主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更加讨厌自己？顾舒白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不过这笑容甜美，态度诚恳之人，顾舒白也是觉着不错，自不会驳了她的面子，当下从善如流的改口：“舒白斗胆！婉阳亦可唤我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一抹笑容。

    再等坐下来之时，三人之间的气氛就好了不少。

    婉阳公主笑的露出一对梨涡：“其实前些时日我便想着跟舒白见上一面，只可惜我这身子骨总是不大好，外祖母轻易不许我外出，也只好作罢。这回好不容易求得外祖母应允，立刻就跑来太子府了。来的时候还担心舒白你不过来呢，好在运道没那么差，到底是遇上了！”

    顾舒白浅浅一笑，语气诚恳：“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都在京城待着，往后有的是机会碰面不是？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没事一天聚一回，你看如何？”

    一天聚一回就是个笑话，不过这并不妨碍三人相视而笑！有的时候，友情来的便是这般简单！

    ...

第45章 戏说八卦

    再一起说话之时，三人的神态都随意了不少。当然，就算有友情，她们也不至于把什么话都摊开了说。不过，她们三人当中唯独顾舒白是快要成亲之人，另外二人自是追着她不放。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她们两人一眼：“也莫要取笑我，你们两个年纪也差不多少，也快轮到你们了！”今儿太子妃只请了她们三个先不算上还没过来的陆三小姐恐怕就有这个意思在其中。有不少事情她都忘记了，不过遇上一件算一件，总归是能想起一些来的，当初她用尽自己一生从齐公子那渣男那里换来的东西之一，就是强大的情报网。有些事情看过没记着，等遇上了多少也能记起一些，就如同许星悦的亲事。她前些时候刚见到许星悦的时候，只记起这人嫁的不好。现在再想起来，她好似记得许星悦嫁的那人跟太子妃的娘家有些关系。

    顾舒白认为自己大概会插一手，不过能不能更改许星悦的亲事也不好说。可是，只要太子妃仍在，就算许星悦嫁过去了，对方也断不敢对许星悦有半点不好。前世不也是因为太子妃死了，所以许星悦的日子才那般难过么？

    更何况，既然许星悦得了她的眼，那么以她护短的性子，想要欺负到许星悦的头上，也得看那家人有多大的胆子了！

    “舒白，你这都快要定亲了，你外家会不会来人？”许星悦的话最少，这突然一开口的，就让另外两人皆是一愣。

    这话题有些过界了，不过顾舒白多少还是了解许星悦的为人的，她会忽然提及这件事，恐怕事情就不是她关心过界那么简单了。

    不过在这两个新朋友跟前，也不是不能说这个话题：“定亲之前想是能到京城了。”顾一一直让人盯着，按照脚程了看，定亲前的三两日也能到了。

    许星悦松了口气：“这便是最好了！”

    想起刚才自己说起这话题有些不恰当，当下解释道：“我前些时候偶尔听高海梅跟秦家二房的小姐说话，那秦家二房的小姐那意思，好似是舒白姐姐你没有外家撑腰，秦家算起来也是你的外家，所以秦家打算担负起身为外家的责任！”

    她说的有点含蓄，可顾舒白和婉阳公主什么人？能听不出她含糊的话里的那点意思？

    什么叫做担负起身为外家的责任？不过就是秦家想要借由她攀上逍遥王府。就算逍遥王是个傻子，可架不住今上宠爱，皇后偏疼！这外家是真是假不说，只要造成秦家就是逍遥王妃的外家，对秦家来说这就足够了。剩余的事情只消秦家好生操纵一番，局面将会对秦家大大的有利。

    顾舒白轻笑出声：“这秦家倒是也敢张这嘴！这些年不曾护着我，有了好处上赶着想要争夺也就罢了，这是还想要做出一副是我上赶着求他们接受呢！”

    婉阳公主一本正经的道：“谁让舒白你没外家呢？这女儿家，出了嫁要是不想受欺负，娘家外家那是一个都不能少。你可要记住了，等嫁进了逍遥王府之后，若是受了委屈或是缺少了什么，千万要记得找上秦家。秦家可是把自己当成你正儿八经的外家呢！”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横了她一眼，这人的嘴也够毒的。

    见她并未放在心上，许星悦和婉阳公主也就不多说了。顾舒白也不是个心里没成算的，她既然知道了秦家的打算，她们也就不需要担心她会吃亏了。

    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就算她们出身高贵，可八卦是天性。虽说平时在人前从不嚼舌根子，可在私底下，说说八卦也是兴趣爱好之一。

    “……你们那是没瞧见，郑夫人的脸都绿了！我还听说郑夫人回了府后，不止是发了一通脾气，郑大人去劝，郑夫人直接把他们父子三人都给赶了出去。”许星悦说八卦的时候也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看她板着脸说人八卦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喜感。

    婉阳公主笑的梨涡都深刻了几分：“谁不知道户部侍郎郑大人最怕郑家夫人了！郑家夫人也是好手段，这么多年郑大人只一心一意的守着她。好在子嗣单薄了些却是儿女双全，郑家少爷也是个有出息的，就是郑家小姐不知事了一些。像是你看着的那样当着人面没控制好脾气闹腾的事情，也不止一回两回的。莫说你，就连我这个一年见不了几个人的也是见识过的。”说起来郑夫人也是教养严格的，听说子女不听话还是个能下得了手惩罚的。也不知道这郑小姐到底是如何养成的这等性子，估摸着是郑大人宠出来的。

    “舒白，我前几日正好听说一件事，倒是跟你有些关联！”婉阳公主忽然说道。

    顾舒白眉头一挑，大喇喇的道：“与我有关的事情可多了，你说的是哪件？”

    “……”

    这副“我话题多我引以为傲”的姿态，着实让人手痒！

    “你家的那位大少爷，你可还记得？”婉阳公主笑瞪了顾舒白一眼，也不打哑谜。

    顾舒白眉头一挑：“顾旭？”秦氏所出的长子，顾茹惜的双生弟弟，秦氏早早的借由秦家的势力为顾旭求了个好先生，顾旭大多时候都是跟着先生，其余的时间去秦家比回顾家要来的多。

    婉阳公主头一回露出一丝嘲讽：“可不就是他？我父亲那头的亲戚偶尔也会去公主府坐坐，我就是听他们说起的。那头正好也有孩子，跟顾旭的年纪差不太多，平时也常在一起待着。你许是不知道，你们顾家这位大少爷酒量不太好，多喝几杯就蒙头转向，好在嘴巴是个严的。上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喝多了酒忽然就跟人抱怨，说你是个白眼狼，养不熟！”婉阳公主对顾旭那是真不待见！明明是顾家的嫡子长孙，明明霸占着顾家的好处不放，偏偏上赶着跟秦家交好。他也不想想，这往后他继承的是秦家还是顾家。也难怪到现在为止威远侯也都不曾请封世子。

    这大概也是秦家人的通病，看起来精明，实际上总是舍大取小！

    ...

第46章 八卦中心

    对于顾旭，顾舒白自然是有印象的。在她懦弱时他不动声色，在她强势之时他又是放低姿态。而等她快要死的时候，这人就开始显露本性了。要说前世顾舒白对顾庆元这个父亲唯一满意的地方，就是直到她死的时候，顾旭这个嫡长子都没能成为世子爷。

    要说顾旭，顾舒白隐约记得小时候的顾旭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倒不是说他现在变蠢了，只是因为秦氏的关系他跟秦家走的太近，反倒是忘记了顾家才是他的根。而婉阳公主转述的这些话，不过就是他喝酒装疯故意为之。明眼人轻易就能看穿，可笑顾旭却是不明白这一点，硬生生的把自己放在顾家的对立面，从而让原本对他还有过期望的顾庆元沉的失望。

    相比起来，顾舒白反而更加看好侧夫人何氏所出的一双儿女。顾茹芩不说，惯来是个伶俐会做人的。而且那人有心计懂进退，就算是顾舒白也能高看一眼。而何氏所出之子，顾家二少爷顾阳，今年不过十二岁，比顾旭小了三岁。可是，单说在为人处世方面，顾阳就要甩掉顾旭一大截。此人聪慧异常，在学业方面，所拜之师不如顾旭，可实际上顾阳小小年纪颇有才名，乃是公认的小才子。

    要说起来，不管是顾茹芩也好，顾阳也罢，跟顾茹惜和顾旭这对双生子相比，其实样样要比后者出色。顾茹惜姐弟唯一比不上顾茹惜姐弟的，不过就是一个好出身而已。

    到底是顾家的家务事，三人也就收了话题没再往深了说。再想要闲话的时候，三人也都发现了，就目前这段时间来说，顾舒白就是八卦的中心。除非是说一些内宅的阴私，不然的话，这话题牵来扯去，最后总是能落到顾舒白身上的。

    正觉着好笑，东道主太子妃总算是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让你们久等了！”太子妃身边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一个长得娇小，眉眼与太子妃有些相似，想必就是太子妃之女了。另外一个眉宇间英气勃勃，长得微胖，不过笑容爽朗，想来就是陆将军府上的陆三小姐了。

    顾舒白三人站了起来，先行见礼。趁着这个空档，顾舒白快速打量了太子妃几眼。

    纪子彦是今上老来子，而身为长子的太子成亲之时纪子彦还只是个奶娃娃，这对亲兄弟二人可是相差十几岁。眼前这位太子妃纵然保养的极好，也看得出眼角的皱纹和岁月的痕迹。说起来最让顾舒白想不通的是，太子妃柔弱温婉的长相最适合男子的喜爱，太子为何偏偏选了秦玉娇？要知道，秦玉娇虽然长得端庄，可跟太子妃想必却是天壤之别。

    与此同时，太子妃也打量了顾舒白几眼。

    漂亮！这是太子妃的第一印象。眉若远山，翦水秋瞳眸含笑，嘴角总是扬起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不会让人觉得这人热情，可也不至于觉得这人冷情。

    冷！这是太子妃的第二印象！笑容常有，让人难免心生亲近。但是太子妃这些年来见多了各色各样的人，眼光还是有的。这人看似随和，可她敢保证，这人绝对是个冷心冷情之人。她用随和的外表来做伪装，不，事实上她都不曾真正的将自己伪装好。但凡是能用心去观察的，一眼就能看穿这人的冷。当然，前提是能抵挡的住她的微笑和随和。

    不过，这人与传言中不同，是一个值得一交的。

    别看太子妃长得柔弱，却是个直爽性子，只说是几人小聚而已，用不着多礼。等都坐下之后，婉阳公主笑道：“我来之前外祖母就打趣说太子妃是个大忙人，我还不信呢。这下可好了，太子妃也不疼我了，把我撂这儿这半晌，太子妃要是不给我一份厚礼堵住我的嘴，回头我就跟外祖母告状去。”

    看得出两人的关系极好，太子妃闻言反而笑的愈发开怀：“你尽可去告状！回头等皇姑找上门了，我就告诉皇姑上回她赏我的那盆兰花被你给淹死了！”

    婉阳公主眨眨眼，鼓起腮帮子，心虚的挪开视线。

    她外祖母最喜兰花，每盆兰花都当成心肝宝贝。好容易匀出一盆给了太子妃，她上回过来的时候没控制住欣喜，多浇了点水，谁知道那盆兰花就这么被水给浇死了。害的她回了府都没敢凑到外祖母跟前，就怕外祖母问起太子妃的这盆兰花养的是好是坏。

    见她如此模样，其余几人都忍不住发笑。

    跟着太子妃一同进来的陆三小姐之母，跟太子妃外家乃是同族，说起来两人也算是有亲戚关系。虽说远了一些，不过陆三小姐性子活泼又爽直，太子妃还挺喜欢。又因着她跟自家女儿的年纪相当，所以自小就喜欢将陆三小姐接到太子府来。也正是因为如此，陆三小姐跟婉阳公主的关系也是不错。

    “太子妃要告状可别忘了陆三！从前长公主殿下赏赐给陆三的那盆兰花，这可都没带回府去呢，开的好好的花儿就被这人给折了。这还不算，死活咬准了那花是自个儿掉下来，正好落在她手上的！”陆三小姐说着还笑瞪了婉阳公主一眼，这人也不知道怎的，好似跟兰花犯冲似的。她们几个前脚从长公主那儿得了兰花的赏赐，后脚这人就得把花儿给毁了。偏偏这人还不是故意的，让人哭笑不得。

    婉阳公主这下子不吱声了，有点垂头丧气的。其实她还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何，这些花沾了她的手就得出状况。越是如此她就越是不信邪的想要靠近，外祖母都不肯让她靠近娇养着的那些兰花，她就只能从其他地方着手。只可惜尝试了那么多次，沾过她手的兰花没一个好下场。也闹的现在好容易得了她外祖母赏赐之人，见了她恨不得转身就跑。

    这事儿许星悦也是知道的，唯独顾舒白却是不知这人居然还有这本事，看着她懊恼的模样，也禁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倒是惹得太子妃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她的身上。

    ...

第47章 提醒

    顾舒白什么人？脸皮的厚度就连纪子彦那种习惯了装傻手段强大的人都无从下手的，会怕被人盯着看？

    太子妃也的确没见过被人盯着看还能这般坦然自在的，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软和了一些。

    “过来坐！”太子妃朝顾舒白招招手，等她坐下后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半晌，这才说道，“长得有几分像你母亲！”

    顾舒白眉头轻轻一扬，听这语气似乎还有些怀念，好似跟她母亲关系还可以？

    “你母亲尚在世之时，与我关系甚好。”太子妃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我与你母亲年纪相仿，我曾在你外家的本籍之地暂居一段时日，后来你母亲嫁入顾家之后我们两人也没断了往来。”只是后来白氏过世，留下一个幼女。她虽有心想要照看一二，可顾舒白的祖父祖母和亲爹都在世，随后秦氏又嫁进了顾家，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外人。原本她想着顾舒白尚且不记事，若是她跟秦氏果真亲近，秦氏也能善待她，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何况她身为太子妃，逐渐也的确无法分心，再等后来顾舒白那性子也让她喜欢不起来，再多的交情也就随之而去了。

    不过打从顾家的变动开始，她也暗中让人打探了一些关于顾舒白的消息。再从长公主那儿也听说了一些，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动了心思把人给请到太子府来。她想亲眼见见这人，也想亲自与这人接触一番，看看这人是不是果真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跟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的她，有了天壤之别。

    好在，这人没让自己失望。

    顾舒白有些遗憾：“我母亲过世的太早，对母亲的事情，我却是半分都不知道！”顾庆元不知为何对她母亲极为敌视，秦氏就更不用说了。整个顾家约莫也就是顾老夫人对她母亲尚有怀念之意，只是在顾老夫人的心中，顾家的和睦想要比她母亲重要的多的。所以，她不问，顾老夫人也从不会说起她母亲的事情。

    顾舒白以前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在场的哪个不知道？按理说就算是生母过世，家中其他的长辈也应当在她懂事之后说一说白氏的事情。哪怕是秦氏真把顾舒白当成亲生女儿那般疼爱所以说不出口，那顾庆元和顾老夫人总是该说一说的。可他们谁也没说起过，要么如同秦氏那样对顾舒白特殊的纵容，要么就像是顾庆元那样只当顾舒白不存在，这就是他们对待顾舒白的方式。

    这么一想，太子妃原本就有些软下来的心肠愈发的柔软，心中也是难免有些自责。

    她明知会如此，却仍是放任的不管不顾。说是为了顾舒白好，后来又是因为忙碌，对顾舒白又有些失望，所以才如此。可实际上，她只需要偶尔遇上之时做出对顾舒白的偏爱就足以让顾舒白的日子好过很多。可她却没有，纵然有千万个理由，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是不够的。

    “往后来太子府多走动，你母亲的事情我可是知道不少！”太子妃说道，而后忽然又想起顾舒白即将与十七定亲，笑容倏然凝固。

    真是要死了！她好友的女儿，居然要成为她的妯娌了！

    还有比这更加要命的事情么？这等她百年之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自己昔日好友？

    顾舒白一瞧她这模样，立刻就明白她的心思了。只是，太子妃的心思如何她才不会在乎。她要的，仅仅只是纪子彦！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她独独就是要他！跟太子妃成为妯娌也不是她想的，只不过纪子彦恰好就是那么一个身份而已。要不是因为如此，她之前就不会直呼婉阳公主的名字，也不会在太子妃跟前始终都没拿出小辈的姿态。

    她是能够理解太子妃的感受的，不过在京城这种事情发生的也不算少。莫说她们并非真正的亲戚，两辈人同嫁一人的都有，何况她们这样只是嫁给同辈人罢了的。

    太子妃也只是郁卒了片刻，很快又释然了。十七因为种种缘故，父皇和母后向来都是由着他自己的心思。这门亲事是十七认可的，父皇和母后都不会说半个不字，她就算是亲嫂子，这事儿也没她可以多嘴的余地。

    这么一想，太子妃对顾舒白的态度也恢复了之前的柔和。陆三小姐和太子妃之女，雨霏郡主则是趁着这个机会，细细打量了顾舒白半晌，互相对视一眼后，都有些满意。

    她们二人跟许星悦的关系也是不错，许星悦冷情冷心的，这些年也没听她夸过什么人。前些时候居然会忽然夸起顾家的这位跟隐形人似的大小姐，这让她们大吃一惊，同时也让她们好奇。这回跟人见了面，再听人一番言论，印象也的确不错，约莫也明白为何许星悦会对这人推崇了。

    在场的几人都有心交好，太子妃虽然长了一辈，可她在喜欢的人跟前向来都是好说话的性子。不多时，几人就说到了一起，说说笑笑的，话题不断。

    太子妃看着高兴，干脆让厨房快些准备，留了她们一同用膳。午后还是婉阳公主露出疲态，太子妃都差点要留她们用了晚膳再放人了。

    婉阳公主和陆三小姐先走一步，婉阳公主的身子虚弱一些，陆三小姐顺路送她回府。原本许星悦想要与顾舒白一同离开，不过看顾舒白刻意落后一步的样子，顿时明白她大概是有话要跟太子妃单独说。当下干脆拉着雨霏郡主，让她送自己出府了。

    顾舒白与太子妃并肩而行，太子妃只挑拣了几样白氏的事情说了一说。

    话头忽然一转，顾舒白状似无意的说起：“三月春前几日又出了新样式，那糖渍桂花做馅儿的酥饼入口即化，最合舒白口味。不知太子妃可喜欢？”

    太子妃心头微微一动，三月春的东西她向来喜欢，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少。可顾舒白会忽然提起三月春，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几日忙着其他事情，倒是还忘记了三月春出了新样式。”当下也不多说，只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

    顾舒白侧眸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这外头的东西，总是不如家里头的干净！自个儿弄出来的东西，吃着用着也都放心一些。太子妃，您说是不是？”

    太子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

第48章 老侯爷归来

    该提醒的事情顾舒白已经提醒了，至于秦玉娇的问题，以及太子在其中是不是真的扮演了哪种不光彩的角色，这些事情就要靠太子妃自己去调查了。

    眼见着定亲的日子就要到了，顾舒白也终于收到了顾一的消息，确定白家人最晚今日午后就能入京了。还没等她收拾好心情去见白家人，就听玉桂急匆匆的进来，说是老侯爷回来了！

    顾舒白乍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微微愣神之后才惊讶的从书中移开目光：“你是说，祖父回府了？”那个冷血无情，暴躁狠毒，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顾家老侯爷居然回来了？

    玉桂点点头：“是！刚刚进了府门了，小丫鬟看着了就立刻回来禀告了。不过看上房的模样，估摸着要在午后再通知下来。”不过虽是如此，其他人现在就已经赶过去了。就算现在当家的是顾庆元，可是老侯爷经营这么多年，现在的侯爷也是靠着父辈庇荫才能过的这般安稳，所以讨好老侯爷也是必要的。

    可是，老侯爷不喜欢自家小姐！这一点老侯爷从来不加掩饰，玉桂暗叹一口气，现在想想她家小姐其实也真挺可怜的。顾家上下的，对她真心实意的估摸着也就老夫人一个。现在要加上一个四少爷，只是四少爷还小，在府里还需要靠小姐庇佑呢！

    不过转念一想，小姐现在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小姐做事也从来不避着她，她也看明白了，属于小姐自己的人脉关系已经建立起来。而且白家因为原夫人的事情在顾家跟前一直很强势，以前是没有白家撑腰，而今白家人就快到了，老侯爷就算再狠心，又能拿小姐如何？

    这么一想，玉桂提溜在半空的心也放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顾舒白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

    “去请四少爷过来！祖父舟车劳顿，想是要好生休息一番。既然如此，我等小辈还是等着祖父休息够了再去探望也不迟。”

    玉桂嘴角抽了抽，能把偷懒和不待见人这些理由强行修饰到这等堂而皇之的地步，她家小姐也是独一份了。

    就如顾舒白所预料的，其他人都在第一时间赶着去给老侯爷请安了，只有她跟顾澄除外。她是不待见老侯爷，自是没心情上赶着去给人请安。而顾澄则是因为他是顾家唯一的透明人，顾家上下能记得他的，大概也就只有顾舒白了。

    顾澄来的时候巴掌大的小脸绷的紧紧的，不过不见半点难过。

    也无需难过，顾澄早就明白他在顾家的地位。他自打有记忆以来，唯一真心对他的就是眼前这个大姐。他那父亲倒是因为愧疚对他好言悦色几天，果真有那架势为他启蒙。不过也仅仅只有几天而已，好在他早就学会不抱期望。所以就算随后父亲只请了个先生教导他，他也不在意。

    小心的偷看了自家大姐一眼，见大姐不在乎的模样，顾澄这才放下暗中悬着的心。

    然而，没等到用午膳，上房就让人把顾舒白给叫了过去。至于顾澄，约莫是他们根本没想起府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吧。

    正好玉桂送上了点心，顾舒白干脆带着顾澄先用完一盘点心，这才好整以暇的一同去了上房。

    她这么一磨蹭，等到地方的时候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一进了房门，就听原本的谈笑声猛然一个停顿。从喧闹到寂静只在转眼间，倒是让人觉得可笑。

    顾舒白仿若未觉，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坐在上首，挺直着腰板，正一脸不耐和厌烦的看着她的干瘦老头。

    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对亲人无情狠毒，对外软和的祖父完全重合。

    “孙女给祖父，祖母请安！”顾舒白笑着见礼，神态自若，完全没有顾老侯爷想象中的那怯懦样。

    顾老侯爷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顾澄迟疑了一下，只跟在顾舒白身后施礼，然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到了顾舒白的身边。从头到尾，压根就没人注意到他。

    唯有顾舒白看在眼里，暗暗赞许！看来她的教导还是挺成功的，至少知道将礼数做足了。至于对方是否接受，那就是对方的教养问题。做小辈的姿态做足了，这就足够了。

    顾老侯爷看着顾舒白的眼中泛着冷意，一张干瘦的老脸阴沉如水，半晌后才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声道：“半点规矩都没有！这几日就跟着你母亲好生学一学，免得嫁了人旁人还以为是咱们顾家没教养好顾家的女儿！”

    顾舒白笑着应声道：“祖父莫要担心，这满京城的谁不夸祖父亲自教养出来的顾家哥儿都是懂规矩的。哥儿都是如此，何况顾家姐儿？上下可都学着祖父，个个都是规矩的很。”

    顾老侯爷忽然觉得有点堵心！这话明明应该是在夸赞，可是听着为何心里那般堵得慌？

    堵心归堵心，顾老侯爷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的：“过几****就要定亲，逍遥王虽然……总之，你母亲将你视若己出，等你嫁过去之后，也该多多为你娘家和你外家着想。旁的不说，旭哥儿可是你亲弟弟，往后要多多为你弟弟在王爷跟前说说好话，也好为你弟弟铺个路。虽然你弟弟本也出色，想是用不了你多少，不过顾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的供着，这都是你该为顾家做的。”

    顾澄瞪圆了眼睛，偷偷看着顾老侯爷的模样就像是青天白日活见鬼了似的。

    就算他年纪小也知道，他大姐根本就不受顾家人疼爱！他这祖父到底是如何才能这般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请求，用这种施舍的命令口吻说出口的？居然还是一副“让你为你弟弟做事那是看得起你”的姿态！

    顾舒白的眼角余光看到一旁的顾庆元，秦氏和顾旭，嘴角轻轻一勾。

    顾庆元的沉默，秦氏的得意，以及顾旭的理所当然和嫌弃，丝毫不让她觉着意外。

    呵，这才是真正的一家子不是么？

    ...

第49章 寸步不让

    顾舒白轻笑一声，道：“祖父说的极是！女儿家家的，外家和娘家一样的重要，自该为娘家和外家多多着想才是。”

    顾老侯爷对顾舒白的识相还算满意，微微颌首，吩咐道：“既如此，你跟你外家也要多走动走动！明儿让你母亲把你外家的几个姐妹接过来，你们姐妹多处处，往后也要互相拉扯。你要记住，只有你外家和娘家好了，你的腰杆才挺得直！”

    顾舒白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将外家的姐妹接过来？这么远的路，怕是要赶不及了吧？不如还是等等，定亲之后再将外家的姐妹接过来也不迟。”

    顾老侯爷眉头一皱：“什么叫这么远的路？秦家同在京城，抬脚就到，远什么远？”

    “秦家？”顾舒白的惊讶之色愈发夸张，“不是说请孙女的外家姐妹吗？跟秦家有什么关系？”

    顾老侯爷的面色倏然就阴沉了下来，喝道：“这些年照看你的可都是秦家，秦家就是你的外家！你可别忘了，旭哥儿是你亲弟弟，你帮秦家，也就是在帮你弟弟！”

    顾舒白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又对这老侯爷厌恶许久，当下也只是嘲讽的勾了勾唇：“祖父常年不在家许是忘记了，我母亲生我之后就已过世，除外之外再无其他兄弟姐妹，哪里来的亲弟弟？而且，我母亲姓白，白家虽是皇商，可说到底仍是商贾之家罢了，哪里比得上秦家这般世家。孙女亦是有自知之明之人，如何敢高攀了秦家？”

    顾老侯爷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不耐的喝道：“我说秦家是你的外家，那便是你的外家，你多什么话？白家？哼，白家就连收回女儿嫁妆这等龌龊之事都干得出来，顾家可不能跟着白家一起丢人！我告诉你，早在白家不顾两家情义胡搅蛮缠之时，两家的情分都断的干干净净了。顾家人，绝不会再跟白家有任何牵扯！”

    顾舒白眉眼弯了弯：“据孙女所知，白家收回嫁妆之时言明只是暂时保管，孙女出嫁之时，母亲的嫁妆会全数送回。而且祖父所说与白家断的一干二净，这似乎有些不准确吧？白家年年都会给顾家送一笔为数可观的银子，言明是抚养孙女的费用。倘若真如祖父所说那般两家再无纠葛，这一笔笔的银子，顾家收下了，岂不是不妥当？”

    顾老侯爷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说起这事儿，一时间还真有些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顾舒白微微垂眸，不用看也猜得到这些人会露出来的丑恶嘴脸。

    诚然，当初因为白氏的死，白家强行将白氏的嫁妆全数收回。因为这，顾家和白家完全撕破脸了。只是白家还是不够狠，他们收回嫁妆不过是因为不想让顾家人染指。可是有她在顾家，白家人在撕破脸后仍然每年都往顾家送银子送物什。为的，不过是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白家人并非不知道顾家当家的是什么样的货色，更明白这些银子最后能用到顾舒白身上的十不存一。但是，至少能用上一部分，也至少可以让顾家人对她稍微忌惮一些。

    当然，顾家在吃穿用度上的确没太亏着她。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她不待见顾家人也是应当。算起来，养大她的，是白家，而不是顾家！

    以顾家人的那点德行和观念，银子到了他们手里那就是他们的。她现在说起这事儿，无疑就是在打他们的脸。不消说，顾家人甚至可能要包括顾老夫人在内对她的说法恐怕也是恼怒的很。

    她其实可以不将话说的这么直白，这么让顾家人动怒的。只是她习惯了不委屈自己，尤其是在顾家人跟前，她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刚刚重生之时或许还需要稍稍收敛一些，毕竟那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可用的力量。而今却是不同，她是准逍遥王妃，逍遥王只认准她一人之事谁都知晓。顾家人纵然被她气的狠了，哪怕心里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最多也就是嘴上喝骂的严厉一些。可转过头来，顾家人仍会巴着她，绝不会真就这么断了双方之间的亲情。

    谁让她的利用价值那么高呢？

    果然，顾老侯爷虽然面色不善，干巴巴的脸皮抽搐了半天，最后还是咬咬牙，忍下了这口恶气。

    不忍能如何？顾舒白的话难听不假，可她所说的事儿也是真的。最要紧的是，顾庆元这人也就这样了。顾家在他手里想要更近一步也是难了，更别提给他最为看重的嫡子长孙铺就一条康庄大道了。顾舒白眼见着就要嫁入逍遥王府，以逍遥王受宠的程度，只要顾家能借由顾舒白将逍遥王拿捏在手里，那么日后顾家的荣光也是指日可待。

    所以，忍吧！

    “不管如何，秦家是将你当成自家孩子一般看待的，尤其是你母亲！”顾老侯爷的语气稍稍好了一些，不过仍是硬邦邦的，“你也莫说白家给顾家多少好处，这些年你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白家给的银子也将将能够而已。”

    顾舒白轻笑出声，提醒道：“祖父许是忘了，我姓顾，不姓白！”堂堂威远侯顾家的嫡长女，居然要靠亲家来养活！这一副“银子都用到你的身上了你莫要再计较”的姿态给谁看？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顾老侯爷再厚的脸皮，被顾舒白这么直白的的点穿，一时间面上也是有些难堪。但是，顾家人，尤其是顾家的男人，向来都是自我为中心的。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错的肯定都是对方，自己断不会有任何错处的。就像是现在，顾老侯爷在难堪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顾舒白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顾老侯爷其实有点闹心！他对这个嫡长孙女半点都不关心，要不是因为想要为自己最喜欢的孙子铺路，管她嫁鸡嫁狗的，他都不带多说一个字的。可是偏偏他最看不上的人，眼见着就要飞上枝头了。而且，这人偏生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恐怕等她嫁过去之后，顾家想要拿捏住她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

第50章 挑拨

    一直坐在顾老侯爷下首的翩翩少年郎站了起来，冲着顾舒白虚虚一拱手，也不见有多敬重，姿态倒是颇有风度：“长姐此言却是有失妥当！祖父之言，不外乎……”

    “你是谁？”顾舒白不客气的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少年郎，也就是顾老侯爷放在心尖尖上的顾家嫡子长孙顾旭，闻言微微一顿，心中不悦，面上也难免带出一丝情绪来：“长姐缘何与弟弟开这等玩笑？弟弟乃是顾旭，是长姐的亲弟……”

    顾舒白嗤笑一声，再次打断他的话头：“我们可不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何来亲弟弟一说？”

    顾旭又停顿了一下：“长姐此言差矣！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我们同是顾家人，如何不是……”他到底是年轻，没经过事。那点小城府小心机也就是平时拿来糊弄同龄人，哪里能经得住顾舒白这样的老世故的一双眼？被挤兑了几句，眼见着脾气就差了起来。

    顾舒白再次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所以说，在你眼里我是长姐？”

    顾旭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揣摩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虽然觉着有些岔子，不过这话这么说也没错，当下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顾舒白又是一声嗤笑：“好赖你也是个读书人，理应知晓礼义廉耻！既然知晓，见了长姐为何连一声招呼都不打？长姐站着你坐着，若非是要与我说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稳当坐到底了？”

    顾旭的面色终于变了，抿了抿唇，看着顾舒白的面色眼见着就难看起来了。

    顾老侯爷脸一沉，一拍桌子，重哼一声：“旭哥儿是顾家的嫡子长孙，你便是这般跟你弟弟说话的？”

    顾舒白轻笑一声：“祖父这话孙女却是不敢苟同！正是因为旭哥儿是顾家嫡子长孙，在祖父眼中更是日后要继承顾家之人。顾家也是诗书传家，最重的便是礼教。旭哥儿口口声声说孙女是长姐，却是半点对长姐的尊敬也无。孙女责问旭哥儿，那是为了他好！”

    顾老侯爷就算有一肚子的气，可是这时候也是半点都发泄不出来了。说一千道一万，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承认，顾舒白乃是顾家嫡长女，就算顾旭是嫡子长孙，可事实上顾舒白仍是要压顾旭一头。顾旭口口声声敬重顾舒白为长姐，可实际上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没将顾舒白放在眼里。

    没把人放在眼中，却还要做出一副“我敬重你是长姐，我们姐弟情深”的姿态，顾舒白能忍了？当然，顾旭这般自信，这等作为，不过是因为想着以前的顾舒白可随意拿捏，所以才会如此。毕竟要是放在以前，顾舒白定会思虑着等她嫁人之后，还需要娘家人处处维护，说不得就要忍气吞声，任由顾家人作践了。顾旭习惯了如此，却是因为没有亲眼瞧见顾舒白的转变从而改变策略，现在反倒是被顾舒白反击一回，一时间竟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本想着由老侯爷出面，自己可以坐享其成的秦氏有些按捺不住了：“舒姐儿这话是从何说起？你们姐弟二人感情向来最好，旭哥儿平素也最是敬重你这个长姐。舒姐儿虽是要嫁人了，可这不该影响你们姐弟二人的感情才是。虽说女儿家就该出嫁从夫，可出嫁的姑娘家若是没个娘家兄弟帮衬，这往后受了欺负……当然，母亲自是期盼你过的好，日子过的安顺。可若是与娘家感情深厚一些，又有娘家兄弟帮衬，总是好事，不是么？”

    顾舒白笑着点点头：“夫人说的极是！做人不该啊忘本，与娘家关系自然是要亲厚。就如夫人似的，与娘家关系向来极好。这些年也着实亏了夫人和秦家，不然的话，旭哥儿如何能拜得了那等才华横溢的先生？这些年虽说旭哥儿因为拜了师鲜少归家，不过人的确也该感恩，秦家帮了这大忙，旭哥儿往秦家走动勤快些也是应该的。”

    秦氏的脸色倏然一白，眼角余光悄悄瞥见老侯爷和顾庆元蓦然阴沉下来的脸，心头一突，只勉强扯了扯嘴角：“瞧舒姐儿这话说的，你弟弟往你外家多走动，这不也是为了让两家的关系更加亲厚一些？”

    顾舒白一本正经的点头：“的确很亲厚了！”顾家的嫡子长孙都要快成秦家的应声虫了，吃穿用度和人脉都是顾家出，秦家坐享其成还得挑三拣四。秦氏一个出嫁女，就差不多能撑起整个秦家了。更别说现在是母子二人上阵，顾家都快成为秦家的附庸了。

    瞥见顾庆元和顾老侯爷的面色愈发的难看，顾舒白叹了口气，一脸诚恳：“夫人是为咱们顾家着想，顾家上下也都知晓。不过旭哥儿好歹也是顾家的嫡子长孙，却是鲜少归家，常年在秦家出入。这知道的，说咱们顾家重情重义。这不知道的可就……这有嘴碎的，还有在背后说咱们顾家比不得秦家，不然夫人身为顾家妇，为何又将嫡长孙放在秦家抚养……虽是那些不长进的胡言乱语，可着实让人闹心。他们如何知晓，夫人虽是出自秦家，可自打嫁入咱们顾家之后，为了顾家也是费心费力？这些人只看表面却不深究，实在是委屈了夫人。舒白有心辩解，却苦于无立场，偏生旭哥儿为联络两家感情，时常在秦家也是真。说起来，舒白也是心存愧疚。”

    说着，她还情深意切的看着秦氏，满是真挚的道：“夫人莫要在意，等下回的，若是再有人这般胡言乱语，舒白定会为夫人辩解几句。譬如夫人今日所说的，娘家最重，有娘家兄弟撑腰才能在夫家过的好。等日后舒白有了孩子，也定会让孩子与顾家多多亲厚。若有夫人和旭哥儿亲自教导，哪怕是将孩子常年放在顾家，舒白也是可以接受的。”

    一番言论，满屋子里的人就没一个还能撑得住的！尤其是顾庆元和顾老侯爷，看着秦氏的目光就像是能把人生生给吞吃了！

    ...

第51章 白家来人

    要不怎么说顾舒白是个能人？顾家人越是不喜听什么，她就偏要选了那不中听的话，字字句句，生生戳疼了顾家人那颗高傲的心。可是，纵然她将遮羞布撕开了说的清楚明白，顾家人恼恨她，却又拿她半点法子都没有。谁让顾舒白眼见着就要成为王妃，而且顾家人还巴不得立刻借由顾舒白好让顾家的地位更加的稳固。所以就算有再多的不甘，他们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彻底得罪了她。

    借势这种事情，顾舒白向来拿手。

    所以，顾老侯爷父子二人在不能得罪顾舒白的前提下，只能将怒气都发泄在秦氏的身上。

    顾老侯爷是稀罕顾旭不假，可对于秦氏这个儿媳，顾老侯爷在秦家尚未势弱之前还是挺看重的。只是当秦家一日不如一日之后，顾老侯爷对长孙的这个嫡母也是越来越看不上了，责怪是秦氏教坏了他的长孙。这么一个人，自然成了他最好的迁怒对象。

    他们愿意做这种事情，顾舒白却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看着他们父子又玩这种“但凡有不顺心的事情那都是别人的错”的把戏。当下笑盈盈的道别：“既然祖父和父亲尚且有事要跟夫人说道，舒白想来是不适合留在此处，先行告退。”

    顾老侯爷还想让她留下再呵斥几句，可一直都不曾开口的顾老夫人忽然伸手压了压顾老侯爷，看着顾舒白缓声道：“你且去！

    停顿了一下，又道：“舒姐儿，祖母只要你记得一件事！”

    顾舒白谦恭的笑了笑：“祖母请说，孙女洗耳恭听！”

    顾老夫人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并不想开口再说，可最后到底还是将话说出了口：“不管如何，在外人看来，你总归是出自顾家！”所以，为顾家谋划也是应尽的本分，毕竟在外人眼中，她顾舒白跟顾家是一体的。

    顾舒白也不觉得失望，闻言只笑了笑：“祖母教训的极是，孙女铭记在心。”记在心里，忘在脑后。等有一天顾家人要倒霉的时候，她会记得独善其身，然后袖手旁观的。

    至于顾老夫人说这些话是否伤了她的心，顾舒白倒是不甚在意。她对顾老夫人亲近了些，是因为前世的缘故。而且，顾老夫人严格来说并未对不起自己。她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孙女。她为顾家说话，因为她是顾家妇。她重规矩，虽然骨子里也有出身行伍世家的那种直爽，可终归也是受了严格教养的。会有这种为顾家谋划的心思，也是理所当然。

    不期望，就不会有失望！她回来之后敬重老夫人，可说句实在话，她从未期待过，所以更不会有失望。

    顾老夫人微微抿唇，心知肚明顾舒白完全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可是这话她能说出口一次，却无法再向顾舒白张嘴第二次。

    是顾家亏欠了她们母女，顾舒白不将顾家放在心上，她无法挑她半点错处。

    见顾舒白转身要走，顾老侯爷和顾庆元都有些不悦。尤其是顾老侯爷，这些年家中小辈也从未敢如此忽视他的命令之人。只是要开口之际又想起刚才老妻的阻拦，嘴巴蠕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按捺住了什么都没说。

    顾舒白走到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众人，漫不经心的提了提：“这几日忙忙碌碌的，倒是忘记回禀祖父祖母了。我外家来人了，约莫今日午后就能到京。与外家亲人许久不曾见面，届时舒白想要请外家亲人来府中坐坐。若是祖父祖母有时间，舒白到时再让人相询，带着外家亲人来拜见祖父祖母！”

    说完也不管顾家人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自顾自的扬长而去。

    白家纵然只是皇商，在这些世家之人眼中是不够看的。可是，白家也有白家的通天手段，在江湖之中的名声向来极好。更何况顾家人现在就这么点本事，白家人想要对顾家隐瞒行踪从来不是什么难事。是以到了现在，京中已经有不少人，比如太子妃等人都已经知道了白家人进京的消息，可顾家人却是半点动静都未曾察觉。

    白家人到了家门口，还是被顾舒白亲口说破的，单这一下，就足够让顾家人神色大变的了。

    不管顾家人如何紧急商量如何应付白家人的，不过顾舒白可以轻易猜到顾老侯爷几个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他们一心想要让顾舒白彻底跟白家拉开关系，好让顾舒白跟秦家多亲近一些。因为这关系到秦家的未来，以及顾旭的前程。偏偏白家人在顾舒白定亲之前就来了，偏偏他们什么消息都不曾收到。

    尤其是秦氏和顾旭，筹谋许久，最终却是什么好处都没落下，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且说顾舒白在确定白家人果真已经进京之后，稍稍犹豫，没让人请了白家人来顾家，反而是带着被顾家人彻底给忽视的顾澄一同出了顾家，前往白家在京城落脚的宅院。

    白家暂时落脚的只是一个三进的小院子，装饰雅致，溪流淙淙，入眼满是不同层次的绿色，以及点缀在绿意间的鲜嫩娇艳。

    顾舒白还是挺喜欢这里的，没有顾家刻意为之的人来人往，白家人不常来这里住，除了少少的几个侍弄院落的下人之外，也极少看到其他人。这让院子里平添一份静谧，心情也变得宁静下来。

    一处竹林间，同样是竹子搭建而成的小亭子里，蓝衣中年人正在自斟自饮，眉宇温润，嘴角带着浅笑。抬眸看来之时，眼底的柔和和乍然而现的惊喜不加掩饰，让原本还稍稍有些迟疑的顾舒白，倏然鼻头微微一酸。

    “舒白给舅舅请安！”顾舒白心里有点发酸，走到亭子跟前就屈膝行礼。

    这是她亏欠白家人的！不同于老夫人，她对白家的愧疚更加深刻。至少前世她还为老夫人养老送终了，可是一直关注着她，一心为她着想的白家，她到死都不曾为他们做过些什么。相反的，白家为了她跟顾家和秦家死磕，差点被两家联手给灭了。就算如此，她强势回来之后，白家也不曾到她跟前要求她付出点什么。反而在她崛起之后，白家开始销声匿迹。

    她欠白家的太多了！

    ...

第52章 大舅舅

    “何须多礼？”不等顾舒白跪下，亭中那人已经紧赶两步上前，将将扶住了顾舒白，不曾让她双膝落地。

    顾舒白抬头看着这人，生母的嫡亲大哥，她的大舅舅，白家家主，白予礼。

    白予礼这一房兄弟姐妹统共五人，其中两人乃是庶出，其余三人是一母同胞。白予礼之父也不是多情之人，一妻一妾足矣。妻妾都是性情温和之人，关系极好。膝下的子女自小也是一起长大，感情同样极好。且白家也向来宽厚，若是庶出子女出色且心性好的，成人之后便能从白家或是得到一笔资金自立门户，或是接管白家某些产业。若是没那手段的，则是每年可得到足够让人日子过的滋润的银钱。白家女儿自然也是日子过的极好，嫁妆尤为丰厚。且白家也不是势利之家，白家女子所嫁之人并不拘泥于高门大户。

    顾舒白的母亲白氏乃是白予礼的嫡亲妹妹，底下还有一个比她小上两岁的亲弟弟。另外的一子一女则是庶出，其中五人当中最小的是庶女，也早已出嫁。那一个最小的妹妹白予礼也不是不疼爱，只是那妹妹是个性子泼辣的，与白氏正好相反。只可惜，他最疼惜的白氏，最后却是早早的过世。

    顾舒白以前不理解他，在秦氏的挑拨下认定这个大舅舅过于冷漠。不然的话，为何会不帮她出头，为何又要将白氏的嫁妆全数要回，甚至不惜跟顾家撕破脸。只是后来才明白，若是想要她过的好一些，白予礼就必须这样做。不然的话，不但保不住白氏留给她的嫁妆，说不得还会因为想要得到她手中的丰厚嫁妆，顾家人会彻底忘记那点血脉亲情。

    这一跪，她必须要给白家人！

    所以，她只微微一扭身，灵活的从白予礼的手中挣脱了出来，重重的跪倒在地。

    “小舒儿！”白予礼吃了一惊，措不及手之下只能受了这一礼。不过他也不肯再让顾舒白继续跪着，立刻将她扶了起来。

    顾舒白的头也磕了，也就顺势站了起来。

    “大舅舅！”顾舒白笑了笑，反手搀着白予礼走近亭子。

    白予礼虽说也知道这个外甥女性情大变，却也没想过她会这般行事，更没想到她能表露出几分亲近来。一时间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来，三人已经到桌边坐下。

    目光落在一旁的顾澄身上：“这是……”

    顾澄起来，恭恭敬敬的给他见了礼：“顾澄给白舅舅请安！”

    白予礼笑容温和了起来，道：“原来是澄哥儿，快快免礼！”说着，略一停顿之后，从腰间借下一枚佩玉，塞给了顾澄，“来，澄哥儿，这是舅舅给的见面礼。”

    白家乃是皇商，虽地位上不及顾家，可是要论钱财，那是顾家人遥不可及的。顾澄在顾家从不得宠，又如何见过这等好物？当下也不敢收下，只能求救般的看向顾舒白。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白予礼对他的态度又好了几分，下意识的行为才是出自真心。看来这个澄哥儿的确是真心信赖着顾舒白。

    顾舒白笑了笑，道：“长者赐不敢辞！既是舅舅给的见面礼，收下便是。”

    顾澄闻言这下将东西恭敬的收下。

    这一打岔，白予礼有些激荡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再看向顾舒白之时，神色愈发的柔软。

    “小舒儿长大啦！大舅舅还记得你刚出生之时就是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这转眼间就要嫁人了……”时间过的太快，记忆好像还停留在过去，可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小的软团子就要嫁人了。不过好在现在的外甥女看起来是个聪明伶俐的，不再是以前见过的那样看到白家人就怨恨。更何况她要嫁之人虽说与正常人不太一样，却胜在将她放在心上，往后的日子也是差不了。若是妹妹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顾舒白浅浅一笑，道：“舒白前些时候还在想，若是定亲之时舅舅不来那多遗憾。没成想舅舅果真来了，舒白心中着实欢喜。”这话倒是不做假的，外家亲人能在她这些年都表现极度反感对方的前提下，还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这充分说明了他们对她的关心。她现在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自是欢喜的很。

    不过高兴归高兴，也知道白家人对自己的纵容，可有些话还是要先说一说的。

    也不等白予礼开口，顾舒白面上浮起满满的愧疚，道：“以前是舒白不懂事，伤了舅舅们的心。舒白知错了，往后也断断不会再如此不分好歹，还请舅舅原谅舒白。”

    如果说白予礼原本还有那么一丝阴郁，此刻也因为顾舒白的道歉瞬间烟消云散。

    白予礼本就眉眼温润，不像是个生意人反倒是比顾庆元那个读书人更加儒雅。心情舒畅，连带着面色也愈发的柔和，轻笑一声，安抚道：“我们是一家人，小舒儿说这话岂不是生分了？”

    顾舒白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应下：“大舅舅说的是，是舒白着相了！”

    舅甥二人相视一笑，这过往的疏离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白予礼对顾舒白是真的关心，也不急着询问其他，只仔细问了顾舒白的日常。再三确定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又说起白家人对顾舒白的牵挂，还说了这回只有他一人过来，等她大婚之事，白家人该到的都会到，家里的老太爷老夫人也会一同过来。

    顾舒白有些惊喜：“外祖和外祖母也来？”前世等她回来的时候外祖和外祖母就已经相继过世，因为她连带着白家出事的事情让两人急火攻心，这才早早的去了的。现在听说他们二老要来京城，她心中如何不欢喜？

    只是欣喜过后又有些迟疑起来：“太远了，外祖和外祖母身子骨能受得住么？不如等我成亲之后，我再去白家就拜见就好。”

    白予礼这下是真正舒畅起来了！只有把亲人真的放在心上了，才会挂念着对方身体是否能受得住奔波。小舒儿如此，也不枉家中老父老母的挂念和疼惜！

    ...

第53章 嫁妆来了

    白予礼也没多劝说，小舒儿这些年未曾与家中联系，白家的情况她应当不清楚。虽说当年因为妹妹过世之事让家中亲人悲痛，尤其是老两口。可好在有小舒儿在，老两口也是稍有安慰。这些年伤痛稍减，静养这些年身子骨倒也不算差。不过就是来京城走一趟，倒也不至于让他们劳累过度。

    不过孩子有心，他还是不要再多说的好。

    话头一转，白予礼面色微整，说道：“小舒儿，大舅舅赶在你定亲之前入京，其实是有一事想要你亲口确认一番！”

    他不用细说，顾舒白也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定定的看着白予礼，眼底满是郑重之色，毫不犹豫的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是！”

    白予礼的面色微微一白，苦笑一声：“果然如此！”这孩子果然跟她母亲一模一样，认准了一个人，便会真心实意的想要嫁给对方。也不管对方是否合适，是否是良人。

    “不一样！”顾舒白就像是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笃定无比，“我跟母亲不一样！他跟威远侯也不一样！”纪子彦可以为了她而死，顾庆元却是个薄情寡义，只对他自己好的男人。他们两人，完全没有任何的可比性。而且，她不是白氏，她经历过的事情太多，她学不来温吞的性子，绝不会逆来顺受。

    所以，不一样！

    白予礼微微一怔，随即就反应过来，看着顾舒白的眼神有瞬间的异样。

    不过很快，白予礼就恢复了正常，神色慈和：“大舅舅只希望你过的好就好！”

    顾舒白按下心里的那点疑惑，笑了笑：“大舅舅宽心，他会的我极好！”不好也不行！两辈子才能真正的陪在这人身边，她是绝对不允许那人对自己不好的。

    白予礼舒了口气，这才引入正题：“如此最好！大舅舅此番过来，一来是来探望，二则是来跟小舒儿商议你母亲给你留下的嫁妆之事。”

    顾舒白早已猜到，闻言也不意外，只微微颌首：“大舅舅有话直说就好，舒白单凭舅舅做主！”她从不怀疑白家人会真的密下这点嫁妆，当初既然能拿出来给白氏，现在的白家比白氏嫁入顾家之时更加富贵，又岂会眼红这点嫁妆！

    所以，把话说的更加好听一些也无妨！

    果然，不管真心与否，这话也让白予礼的笑容愈发的温和。

    “你也该知道，当年你母亲过世之时，白家强行要回了你母亲的嫁妆。当时顾白两家闹的极大，要不是……”说到这里白予礼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到底没将那话说出口。

    顾舒白却是知道他想要说的是，当初要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出手干预了，两家怕是会闹的不可挽回的地方。

    不过就算干预了，其实两家的关系也不可能再次修复。

    白予礼停顿之后继续往下说：“那时候你母亲刚刚过世，你外祖和外祖母差点都没挺过来。家里的亲人同样也是悲愤，偏生威远侯提出要将你母亲留下的嫁妆暂时交给你祖母管理。我们几个接受不了你母亲的死，威远侯不说其他，只关心你母亲的嫁妆，所以白家就没忍住，决定将留给你的嫁妆暂时收回白家。等你成亲之时，再将这些东西归还给你！”

    白予礼有些迟疑：“小舒儿，白家只是担心这些东西留在顾家最后不能落在你的手里，反倒是会被顾家给密下了。所以才……”

    “大舅舅！”顾舒白握了握白予礼的手，安抚道，“舒白明白的！事实上，舒白很感激白家顶着被人诟病的压力强行收回了母亲的嫁妆！若非如此，现在恐怕也没什么能落在舒白手中了。”这话却是不掺半点假的，白家当年承受的压力远不是没经历过之人能够想象得到的。更何况，白家这么做也让顾家投鼠忌器。或许当初白家只是愤怒之下所为，考虑的并不是那么周全。可是顾舒白向来只是个看结果不看过程之人，她看到的结果就是因为顾家估计白家，所以她的日子一直都过的舒适。至于当初白家所为的真正缘由，从来不是她会去深究的。

    确定她并非指是在说客套话，白予礼一时间其实是有些愧疚的。因为当时白家的想法是真的没那么高尚，那时候的的确确只是因为过于愤怒才不惜跟顾家撕破脸的。只是等冷静下来之后他们也发现了，这愤怒之下的行为虽然让两家撕破脸，名声也差了一些，可是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以顾家人的性情，往后他们的小舒儿在顾家至少不会短缺了吃穿用度。至于后来再给顾家送银子，也是因为知道秦家出来的人是什么样的性子。左右白家也不少银子，给顾家的那一点，就当成是他们抚养小舒儿的费用就好。

    只是，虽然也知道有顾家人在，他们白家也的确没有替出嫁的妹妹养孩子的资格。顾庆元爱惜颜面，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女儿，可也绝不会允许让人来抚养他的女儿。在他眼里，那是对他的一种羞辱。但是，白家人对顾舒白是有愧疚的。

    这一点，顾舒白能猜到，只是她不会去说破。

    白予礼收敛了情绪，笑了笑，继续道：“既然你要嫁人，那些嫁妆也该交到你的手上。当初你母亲的嫁妆里有不少铺子田产，还有更多的是各色贵重首饰，现银同样也有不少。白家暂管之后，由你小舅舅先接手，这几年才是你表哥开始接管。林林总总的收入且不说，在京城的铺面也是添了十几个。你姨母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几个添上，正好凑足了二十个。除此之外，还有田产。京城周边……”

    饶是顾舒白这般心性，闻言也是禁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她知道白家人会做生意，不过这着实也夸奖了一些。十几年的时间，光是在京城就能增添十几个铺面，这头脑，简直绝了！要知道京城的铺面可都不便宜，有铺面之人哪怕是自个儿做不下生意了，单凭铺面出租也是能在京城过的下去的。想要购买铺面，那也不是简单之事。

    顾舒白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继承了母亲留下的嫁妆，这忽然就摇身一变，成了腰缠万贯之人了！

    十几年前众人羡慕母亲的十里红妆，十几年后，她这是要成传奇了！

    ...

第54章 金山

    顾舒白快速算计了一下，最后不得不承认，在做生意这方面白家人确实有真本事。前世她搜罗了不少人才，甚至还将齐公子的一些人脉给接手了，这才撑起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大场子。可是现在这么一算，她现在的嫁妆基本上就等同于她前世努力好几年的成果了。

    最重要的是，这份泼天富贵，根本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顾舒白想了一下，到底也没开口说出反对的话来。这些都是白家人的一份心意，她若是拒绝了反倒是会让白家人失望。而且说到底这也只是白氏留给她的嫁妆，会多到这程度也只是因为白家人会经营罢了。

    一旁的顾澄听到大姐的嫁妆如此丰厚之后，面上有些黯然。

    顾舒白这回都是偷着出来的，也没见哪家姑娘能在定亲之前偷偷出门的，是以也不能久留。临走前白予礼只告诉顾舒白一切有白家担着，尤其是顾家那一头。顾舒白笑了笑，难得乖巧的应了下来。

    顾澄一直都很沉默，顾舒白看在眼里，却并不多问。

    顾澄一直等回了住处仍是这副模样，在书桌前提着笔半晌都不曾落下。静不下心来，最后只能放下手中的笔。

    “要如何才能赚到银子？”顾澄自言自语，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失落和自责之色，“大姐成亲，我竟是不能给大姐添妆一星半点！娘亲，澄儿实在是太没用了！”他娘亲只是寻常出身，死后更是什么都不曾给他留下。若是有，他这几年也不至于过的这般可怜。他有心想要为大姐添妆，可是他到现在为止手头也不过只有几两银子。这还是大姐帮他出头之后，府中给的这两个月的月例。

    就这几两银子就算全给了大姐又有什么用？只会给大姐丢脸！

    顾澄死死的握紧了拳头，头一回这般憎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

    顾舒白回头就知道了顾澄反常的缘由，拿着账册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她倒不是怀疑顾澄反常的缘由，不过也的确没有想到那孩子居然在操这份心！

    也够难为他了！

    想到顾澄，不免就想到了即将定亲之事，随之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纪子彦。

    她又有些时日没见着那人了，刚回来的时候总是想见而不敢见。后来等见了面了，又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去见。好在她本就是个利索人，很快就理清了那点情绪，确定连自己的心意。只是打那之后，一个装傻的傻子，也的确不是那么好见的。尤其是这个傻子实际上还是个聪明人，顾舒白到现在为止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知他此刻是否也在琢磨他们的亲事！

    事实上，纪子彦此刻在琢磨的，果真是他们的亲事！

    纪子彦身边的楚辞算得上是最得用之人，广撒消息网也是楚辞的能力之一。白予礼刚动身，楚辞的人就连他来京的缘由都调查清楚了。不过，对于白予礼毫不犹豫的将那一笔巨大的财富全数交还给顾舒白这种行为，楚辞也表示嫉妒。

    “王爷，您可是娶了一尊金娃娃！”楚辞一脸感慨。

    纪子彦面色有些怪异，抿着唇半晌没说话。

    那可不是金娃娃，那根本就是往家里搬了一座金山！要知道现在顾舒白收到的仅仅只是白氏当初留给她的嫁妆，以白家人对顾舒白的疼爱以及歉疚的心理，等她嫁人之时他们是肯定要给添妆的。若他没猜错的话，那些添妆恐怕就不会比她的嫁妆差多少。

    楚辞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眼神突然古怪了起来：“王妃身家丰厚，让人羡慕！”王爷你身为皇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居然还要比不过一介女子！唔……王爷绝对有吃软饭的嫌疑啊！

    纪子彦很清楚这人的那些猥琐想法，当下也只是冷睨了他一眼，并未出口反驳。

    就算反驳这也是个事实，顾舒白比他有钱。而且对外他就是个傻子，平时自然是什么都要靠着顾舒白了。这在外人眼中，无疑坐实了他就是个吃软饭的事实。

    好在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眼见着就要跟那人定亲了！他以为自己应当古井无波的心，为何会隐约有些激动？

    果然还是很在乎么？纪子彦暗叹一口气，他原本以为对那人的感情只是因为从前的记忆，却是忘记了其实他跟之前记忆里的那一个根本就是同一人。

    楚辞笑眯眯的看着他半晌，最后倒也没忘了正事儿。

    “秦家人似乎还没死心，这两天估计还能有一场好戏可以看。王妃那边可要提点一下？”

    纪子彦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楚辞见状只是暗叹一口气，却并未多嘴再说什么。

    这两个人想要安生走到一起过日子，还有的磋磨呢！

    不过就算纪子彦没给顾舒白提醒，顾舒白当天晚上就知道了秦家人想要玩什么把戏。

    定亲不比成亲，也无需她出面。不过亲戚间走动，以及看重的朋友上门相陪也在情理之中。所以，秦家的秦玉娇过府相陪，在旁人眼中反倒是成了秦玉娇看重亲情了。

    顾舒白在海棠院见到秦玉娇之时也并未有任何意外表情，也好似忘记了上回把人给气的七窍生烟的事情，高高兴兴的请人坐下喝茶。

    “秦小姐能来，舒白心中欢喜的紧。”顾舒白一脸诚恳，“本以为成亲只余下欢喜，却不知道原来成亲着实累心。说起来我倒是有些羡慕秦小姐了，尚未说定亲事，好歹还能多些时候准备了。”

    秦玉娇对顾舒白这张一出口就能把人气的半死的嘴又气又恨，可是形势所迫，原本秦家就不如顾家，更别说有了白家可依仗的顾舒白，更不是她可以相提并论的。所以就算被气的不行，秦玉娇也只能咬着牙忍气吞声。

    不过……

    秦玉娇微垂的眸子里闪耀着恶毒的光芒，很快她就不用再看顾舒白这个贱人的脸色了！

    很快，她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手了！

    ...

第55章 背后

    秦玉娇今天来是送礼的，她也知道顾舒白对秦家人都不喜，也没再厚着脸皮打亲情牌。原本这种场合大多会送上一些自己的绣活之物，不过秦玉娇很识趣的送了两本字帖。

    顾舒白接过一看，出乎秦玉娇意料的竟是给了一个算得上是真诚的笑脸：“秦小姐费心了！”确实是费心了，这两本字帖虽不是人人皆知的大家，可字体风格自成一派，顾舒白尤为喜欢。

    只是，她只与一人说起过这件事！

    太子妃！

    太子妃现在也已经弄清楚了到底是什么人在对付她，太子妃暗中安排了人给她送过一次消息。太子妃已经知道自己中了慢性毒一事。再将她说的事情跟后者平时没注意到的蛛丝马迹联系到一起，太子妃纵然难过，可也已经开始怀疑太子冷眼旁观，甚至还暗中将一些不是至关要紧，可被有心人掌握了足以做出一些能谋算她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而顾舒白跟太子妃是暗中有联系，这两本字帖之事是顾舒白告诉太子妃的。因为她知道，这两本字帖是在太子府中。前世她后来也是得到了这两本字帖，还是太子主动送上。

    而顾舒白之所以为之，也不过是让太子妃确定太子是否与秦玉娇暗中有首尾罢了。果然，太子妃有意无意的头透露了这个消息，转头秦玉娇就将字帖送上。

    顾舒白垂眸看着手中的字帖，收到合心意的东西心情自然好。不过太子妃现如今的想必也该确信太子是狠心了。

    其实顾舒白也是有些想不透，太子妃为太子生儿育女，为太子管理内宅，纵然侧妃妾室不少，太子妃也从不计较。不苛待侧妃妾室，对待庶出子女也同样和善，从不短缺了他们。可以说，除了太子嫡长子该接受的教育之外，其他子女得到的东西其实跟嫡出没什么两样。

    至于太子妃的娘家，虽不是什么庞然大物，可是太子妃的娘家却是出了名的好人缘。看似跟哪家都不靠，实际上跟哪家关系都不错。若非有这么一个岳家，太子这些年的地位如何会这般稳固？

    所以太子现在的行为，才更加让人想不透。

    顾舒白若有所思，或许当年有不少隐情她都疏忽了。秦家，怕是有什么让太子都不肯错失的东西吧！

    秦玉娇哪知道这短短的瞬间顾舒白已经想到了秦家背后的东西，她见顾舒白是真的喜欢这两本字帖，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安然落地。

    看来消息没错，这果然是得了顾舒白的心！

    安了心，又想着眼瞅着就是顾舒白的好日子，秦玉娇估摸着无论如何顾舒白目前总是不会给自己脸色看的。事实上她虽然没猜对，不过顾舒白还真没打算给她脸色看。时不时的气气人是可以的，不过没必要跟上回似的，从头到尾都是在打击人。

    这么一来，两人居然聊的还不错。

    上回顾舒白受邀去太子府的事情秦玉娇自然是知道的，在发现顾舒白态度尚可的时候，秦玉娇也顺嘴提了一句这事儿，一脸羡慕：“太子妃现在可不常邀人过府了，舒白姐姐可是让人艳羡！”

    顾舒白轻笑一声，眉眼间终于露出一抹得色，大方的应允：“等定亲之后约莫会时常跟太子妃走动，你若是想去，到时候我跟太子妃提一提，带你去玩一趟也不是不可以！”大元对女子并不是太过苛待，也不是养在深宅不能轻易外出的。

    秦玉娇笑的欢喜：“如此，那就先谢过舒白姐姐了！”果然之前的方式是错误的，顾舒白这个人必须要顺着才行。她爱听好话，要不着痕迹的恭维，其实也很容易相处。

    秦玉娇觉得这样的顾舒白才是正常的！毕竟，一个原本受欺压冷落之人，忽然靠山和好姻缘都有了，眼见着就要高高在上。这样的突兀转变，她如何能坦然处之？所以性情大变也是应当。不过这样被冷落许久的人忽然受人瞩目，所以想要让人注意到自己，想得到旁人的夸赞也实属应当。

    秦玉娇想的倒是不错，只是她却是忘记了，顾舒白先是性情大变，而后才有婚约和白家来撑腰。也不得不说，顾舒白这人要是忽悠起人来，着实手段过人，让人防不胜防。

    “听说舒白姐姐的外家来人了？这可真是太好了！舒白姐姐的大日子，若是外家不曾来人，那舒白姐姐得多遗憾！”秦玉娇说的情真意切，要不是顾舒白知道她将会是如何的心狠手辣，怕也是要被她这一番说辞给打动了。

    不过要说做戏，顾舒白可拿手了！闻言也是笑眯眯的道：“那可不是？原本还想着我外家果真没来人的话，为了全了这礼数，还真得考虑夫人说的话，劳烦秦家一趟，将秦家当成外家的。”

    说着她还叹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好在我大舅舅及时的赶到了，不然的话要劳烦秦家长辈，着实让人心中难安！”

    秦玉娇的笑脸僵硬了一下！

    秦家有心占便宜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不过这件事并非整个秦家人都同意。至少她就是不同意的！她的心思，以及她要走的路，注定了不能让秦家跟顾家关系过于密切。所以，她完全不愿意让秦家争抢着去当顾舒白的“外家”！偏生她那好姑母提出了这么一个昏招，而顾家的老侯爷为了顾旭，居然也真同意了！要不是她猜想顾舒白这么一个性子不会轻易妥协，后来又从那人那儿得了确切消息知道白家的人已经快马加鞭的赶来京城了，她都想要求那人暗中出手破坏这事儿了。

    但是，不想让两家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是一回事，被顾舒白当面给说破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一时间，秦玉娇也是觉得脸上的热度在上升。

    她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不过一直在关注着她的顾舒白如何会分辨不出来？

    看着不顺眼的人过的不好了，顾舒白的心情就舒畅了。更何况，想要知道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那么接下去就可以按照计划行事了！

    ...

第56章 森森恶意

    定亲之事无需顾舒白操心，众所周知纪子彦又是个傻子，他只需要负责到时候把新王妃迎进门就行了，这些“小事”都是不需要他担心的。是以他们这两个当事人，反倒是落了个清净。

    出乎顾舒白的意料，秦玉娇留在了顾家几日，竟是半点意外都不曾发生。在定亲当日，秦氏只露了个面，从头到尾一干事宜都是以白家和顾老夫人为主。秦氏不起幺蛾子着实让人意外，不过等收到顾一送来的调查之后顾舒白就不意外了。

    不愧是当初能将太子妃送上黄泉路，转头自己就能坐稳太子妃位置的女人。相比起汲汲营营一辈子，看着精明，最后连女儿都没能嫁出去的秦氏，手段眼界高的不止一点点。更何况，秦氏纵然有心，可也没胆子在这当口闹出事情来。所以在秦玉娇低眉顺眼的劝说之后，也就顺势下坡了。

    在秦氏的相助之下，秦玉娇在顾家暂住了下来。每日除了陪伴秦氏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去了顾舒白的海棠苑。顾舒白也由着她，左右她的海棠苑也不缺少这么一口吃的喝的。而且有个人能送上门来让她打发时间，她正是求之不得！

    再一次留膳后送走秦玉娇，顾舒白懒洋洋的窝在躺椅上，满是感慨：“每天都能来陪我说说话，真是个好人呢！真可惜了这么一个聪明人！”

    一旁伺候的玉桂眼观鼻鼻观心，忍不住暗自腹诽。

    明明把人当成消遣了，还可惜什么？

    顾舒白像是听到了她腹诽的话，抬眸似笑非笑的睨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我在说假话？”

    玉桂恭声道：“奴婢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好在顾舒白也没跟她计较的意思，笑眯眯的又躺了回去，舒服的叹息：“我可是半点都不做假，确实觉得挺可惜的！”不过就仅仅就是可惜没人可以逗着玩了罢了。太子妃那一头已经下手，她就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更何况秦家恐怕藏的比她想的要深了那么点，所以，先看看太子妃出手之后秦家会有什么反应吧。

    顾舒白心情愉悦的想着，完全没有因为将太子妃的出手当成对秦家的试探而觉得愧疚。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秦玉娇就匆匆回了秦家。送她回秦家的是秦氏的人，两家府邸不过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然而，秦家大房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秦玉娇，秦玉娇也不是个家中有事还能有心思出去游玩之人。等秦家反应过来出来寻找的时候，秦玉娇已经足足失踪两个时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说有顾家这门新出炉的逍遥王府亲家在旁帮衬着，秦家这么多年的根基也摆在那儿，有胆子在天子脚下掳走秦家的嫡女，这事儿秦家在去找人的时候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压下来，很快就闹的人尽皆知。这还不算，秦家的外孙女顾茹惜也“遭人掳走”一事再次被提了出来。

    莫不是那贼人是同一人，特意在针对秦家，所以掳走的两人都是与秦家关系亲密之人？

    这个说法充满森森恶意，却是得到了更多人的赞同。尤其是跟秦家不合的那几个家族，更是不遗余力的将这个说法宣扬出去。倒是顾家被有意无意的给挑拣了出来，并未有人深究。毕竟现在顾家出了个准王妃，在没看清这位新王妃在逍遥王和今上皇后心中的地位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动顾家。

    这种说法让秦家人气愤无比，对让人送了秦玉娇，却在出了事情之后闭门不见，也没让人全力搜找的秦氏也是有了怨言。双方的关系，头一次陷入了僵局。

    一夜过后，连今上都惊动了过问了一句之后，秦玉娇却是面容憔悴，可精神却是满满的回了秦家。

    秦玉娇回府之后不知跟秦家人说了什么，这事儿秦家人则是不愿意再提及。只是再偶尔听人说嘴的时候，他们都会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却是不解释半分。

    迟早这些人会知道秦家的泼天富贵从何而来！

    原本秦家人以为京城新鲜事儿层出不穷，只需过几日有新话题出来，秦玉娇的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可却没有想到，秦家的话题在一个月之后再次火热了起来！

    秦玉娇有了身孕！

    这犹如晴天霹雳，震的秦家上下面色大变，心惊肉跳，羞愤欲死！

    尤其是对其他几房人来说！秦玉娇当夜不归，第二日归来之时模样可窥一斑。然，秦玉娇神态举止都洋溢着欢愉之态，且家中长辈在独自与秦玉娇交谈之后就压下了此事，众人纵然心中有猜测，可也没上赶着去找骂。更何况他们多少也是能猜到这其中的缘由，而且心中也有猜测。

    可现在不同，秦玉娇忽然就闹出了这么一桩事情，让他们猝不及防之下只能跟着颜面丢尽！平时好处都是秦家大房得了，大房吃肉他们只能喝汤，凭什么现在大房出了这等丢人之事，他们却要跟着半点都不少的吞恶果？

    秦家嫡出庶出兄弟不少，出嫁的女儿也有几个。说起来都是一家人，秦家出了事情，秦家人自然也落不了好。尤其是出嫁了的几个，她们娘家人出了事情，毫无意外的就连累到了夫家。尤其是自己还生了女儿的，名声或多或少的都受了连累。这让这些秦家女的夫家个个都是颇有怨言，有几个强硬的都恨不得跟秦家断了亲。

    如此一来，秦家大房，以及到了现在还帮着大房的上房成了众人埋怨的对象。一时间，秦家上下闹的鸡飞狗跳，成了京城众人眼中的笑话。

    秦玉娇蔫了许久，按照她的设想这个孩子并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事实上那一个晚上的事情都不在计划之中。可是她没有想到，不过只是一时没把控住，竟是惹来这么一个她承担不起的后果，她开始焦虑了。

    她暗中跟那人联系，想要解决这件事之时，那人隐晦的暗示了她要如何应对。

    秦玉娇并不赞同这人的做法，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允许她开口拒绝。于是，在家人逼问她到底是谁造的孽之时，她先是痛哭，最后才抽抽搭搭的说了那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秦玉娇怀了逍遥王爷的骨肉之事，顿时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得了消息的秦玉娇却是面色陡然雪白，血色全无，眼底之余下惊恐之色！

    谁？这到底是谁将消息泄露出去的？

    ...

第57章 泼脏水

    顾舒白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传言，当时就有些愣住了。

    玉桂有些后悔多嘴将此事告知小姐，可是转念一想，与其等外头那些嘴碎之人说起，还不如她早早的告诉小姐，免得小姐到时候被这传言闹的措手不及。

    顾舒白也的确没料到秦玉娇居然还咬纪子彦一口，愣住了也实属正常。

    玉桂懊恼够了也以事论事：“小姐，那秦小姐是不是，有点疯了？”跟着顾舒白的时间长了玉桂也看明白了，只要够忠心不背叛，她家小姐其实是个这世间难寻的好主子！不苛待，不责罚，说话直来直去别耍心眼就不会被训斥。所以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顾舒白嗤笑出声：“她倒是没疯，疯的另有其人！”虽然在笑，可顾舒白的眼底却是没有半点温度。

    纪子彦就是个“傻子”，把脏水泼到纪子彦身上，咬死了不松口，纪子彦难免就会沾上一身腥。当然，顾舒白并不认为纪子彦会吃下这么一个闷亏，她在意的是，会往纪子彦身上泼脏水，是冲着她或是白家来的，还是察觉出了纪子彦的不妥？

    无论是哪种，顾舒白都不认为是什么好事。

    当然，这事儿牵扯到她头上来了，总归是要给她一个说法的。

    “小姐，您就不担心？”玉桂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舒白轻笑：“担心什么？担心事情果真如外头传言的那般，王爷跟秦玉娇有了首尾？还是无论真假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玉桂迟疑了一下，老实回答：“都有！”

    顾舒白笑了起来：“要担心的可不是我！”秦玉娇咬了纪子彦一口或许是有人授意，用来应对秦家其他人的。而流传到了外头却绝不会是秦玉娇的意思！两家暗中交涉是可行的，传扬到了外头那是连里子面子全都掉完的事情。更别说一旦有了这样的传言，秦玉娇哪怕再得太子的心思，恐怕连个侧妃的位子都捞不着了。

    这一道，倒是摆的恰当！唯独不好的就是把她和她家王爷都给拖下水了。

    不过这笔烂账容后再算，现在嘛，她就等着事情闹的再大一点，然后舒坦的看一场好戏就是。

    “玉桂，就说我要安心待嫁，闭门谢客！”

    玉桂见自家主子都不担心，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当下应了下来，妥当的安排了下去。

    当天也果然有人上门来拜访，不管是哪个，最后都是连海棠苑都没能踏进一步，只能揣着满腹揣测，打道回府。

    一时间自然也是说什么的都有，等着看顾舒白笑话的人自然也不少。

    就如顾舒白期望的，在幕后推手的推动之下，秦玉娇的事情越闹越大。

    直到长公主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去了秦家！

    长公主也不避讳众人，拒绝了秦家老夫人恳请她到屋中坐着说话的请求，直接在前院等着秦玉娇。

    只隔着一堵墙，但凡是有心想要听一听的，只要在墙外一站就能听个七七八八。长公主如此作为，无非也是默许且纵容众人来“偷听”。秦家人即使面上全无血色，只觉得羞辱万分，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等秦玉娇战战兢兢的过来，还没等她张嘴，长公主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秦玉娇这几日正在水深火热中煎熬，吃不进睡不着，如此没有半点收力的耳光，打的她头一片，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秦玉娇没敢吭声，可秦玉娇的亲娘却是心疼女儿，忍不住开口求道：“长公主殿下，这虽是……可小女肚子里的那一个好歹是王爷的骨肉，您……”

    “啪！”

    长公主压根不听她解释，抬手又是一记耳光，直打的秦玉娇眼冒金星，腿脚有些发软，长公主才冷笑一声。

    “她有了小十七的骨肉，谁说的？”

    秦夫人向来是个没主见的，在家听父母的，出了嫁听公婆相公的，有了孩子又听孩子的。秦玉娇说了什么她就听信什么，从不怀疑有假。闻言有些害怕，可还是老老实实，十分笃定的回答：“小女是当事人，这种事情对女儿家来说又是太过羞耻，小女哪里能拿来糊弄人？”

    长公主冷笑一声，斜睨着她：“如此，你到是来说说当日到底是何种境况？本宫是小十七的长辈，若是你们说的在理，那本宫倒是可以替小十七和秦家小姐做个主！”做主做什么，她却是不会说，至于秦夫人会如何想，与她何干？

    秦夫人果然没多想，在秦玉娇凝聚起足够的胆子阻拦之前，她已经很顺口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这个经过都是秦玉娇告诉她的。

    长公主冷笑不止：“也就是说，秦小姐回府的途中偶遇小十七，担心小十七出了什么事情，于是送小十七一程。小十七热情邀请秦小姐一同喝杯茶，因着小十七的特殊性，所以秦小姐就应允了。然后因为种种原因，小十七表现有异，秦小姐竭力阻止不成，最后落到眼前这样的局面？”

    秦夫人认真的点头：“正是如此！长公主殿下明察，许是王爷对小女有些想法，这才有了这样的结果。虽说小女因此损了名声，不过事后修补得当，想必也没什么关系的。”

    秦老夫人一时阻拦不及，让这个有嘴无心之人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数都给说了出来，眼瞅着长公主嘴角露出狠戾冷笑，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脑子就只剩下一句话！

    这下子完了，彻底完了！

    这个没脑子的，居然还一本正经的告诉长公主“虽然逍遥王爷犯了错，不过我的女儿有胸襟有气魄，所以不会怪罪王爷”的。难道她就看不出来，长公主这根本就是来找事儿的么？别说这事儿蹊跷，就算退一万步说真是王爷做错了事情，可轮得到他们秦家做出这副高姿态么？真要是在意秦玉娇肚子里的那块血肉，长公主刚才如何会连扇两个耳光？

    “修补？”长公主冷笑一声，“如何修补？让小十七停妻再娶？还是让两人同时过门？”她是不喜欢顾舒白，之前顾舒白跟姓齐的小子也是有点暧昧情愫。可是，顾舒白至少知道什么最重要，也在关键时候扭转了回来。光是瞧着她对小十七的在意，长公主就能勉强接受顾舒白。而秦玉娇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往小十七身上泼脏水？

    ...

第58章 暴脾气

    秦夫人被秦老夫人重重扯了一下，不免愣了一下。顺势看去，被秦老夫人眼中的怒火给刺了一下，一下子倒是有些不敢回答了。

    可长公主如何会轻易放过她？

    “怎么不说了？这是觉得没必要，所以不需要担心这个肚子里的骨血了？”

    秦夫人猛然回神，对女儿的关心瞬间压过了对老夫人的惧怕，老实的回答：“就按着长公主殿下所言处理，同时过门就好！”其实她更趋向于停妻再娶这种建议的，可是顾家跟秦家还有姻亲关系呢。更何况之前双方的定亲场面那么大，真要解除亲事，顾家和白家都不会善罢甘休的。既然如此，不如一起进门。反正她的女儿已经有了王爷的骨血，也肯定会先诞下王爷的长子。到时候有了孩子傍身，她的女儿何须担心地位不稳？

    不得不说，秦家这么一家子的老小狐狸当中有这么一只单纯的白兔也是难得。

    长公主对她这人自然也是了解，只是在这种场合，她怒极反笑：“照你这么说倒是还委屈了秦家的大小姐！只可惜你们算计错了人！谁不知道小十七不喜出门，成日除了去皇宫之外，基本上只在王府待着，轻易不出门！”

    秦夫人愣了愣，很快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王爷只是极少出门，却并非是从不出门，或许是恰好遇上了！”

    长公主冷笑连连：“是么？那一日正好是小十七定亲满三日，皇后挂心，便宣了人入宫相陪，也好教导一番成亲之后与王妃的相处之道。不止有皇后，皇上和本宫纷纷教导。想着小十七成亲之后也是大人，以后不能随意在宫中逗留，皇后和今上就留了小十七在宫中住了两个晚上！本宫倒是不知道小十七竟是这般本事，人在皇宫之中陪伴他父皇母后，居然还分\/身有术的出了宫，遇上了秦小姐，最后还……”长公主冷笑着斜睨了秦玉娇依旧平坦的肚子一眼，再开口却是半点情面都没留下，“也不知道哪里去弄出来个孽种，竟是敢冒充皇室血脉！秦家好大的胆子，这是要混淆皇室血脉不成？”

    长公主当年为保全皇帝和她自己，养成了这硬气又火爆的脾气。就算年纪大了，火爆程度也不减半分。而且见过了纪子彦年幼之时的聪慧，再相比现在的单纯如稚子，她是真将纪子彦疼到了骨子里。这么一个当成自己孩子养大的宝贝儿，她如何能容忍旁人来羞辱？

    她从不怕跟人撕破脸，就算是现在立刻跟秦家撕破脸了，谁又敢说她半个错字？秦家都将脏水泼到小十七身上了，她这个当皇姑的若是不出手相助，难道还要让小十七忍气吞声？

    事实上，长公主如此作为也是因为习惯了跟皇帝一唱一和。有些事情身为女子的她可以胡搅蛮缠，蛮不讲理，可是皇帝却是不能。于是姐弟二人常年如此作为，到了现在已经默契无比。就如这件事，她可以出面，皇帝和皇后却是不行。皇帝要权势均衡，他不能跟秦家撕破脸。毕竟这些世家关系错综复杂，一个不好就会引起动\/荡。可长公主不同，她闹的再厉害也是当皇姑的心疼孩子。闹的无法收拾的地步，自有皇帝出面调停，到时候就能顺势下坡，不了了之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这种地方直接发难。

    这话说的也够难听，秦玉娇只觉得此刻受到的羞辱远远要超过刚才被扇耳光之时，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就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觉得羞愤，可秦老夫人却是被长公主的压下来的那一个罪名给吓到了，忙不迭解释：“长公主殿下恕罪！长公主殿下恕罪！”现在真相如何已经不能往深处去追究，她只想让长公主宣泄了怒火之后，能放秦家一马。

    要说秦老夫人年轻之时也是个人物，只是打从年轻那会儿开始，她跟长公主的关系一直都不太融洽。而且她年纪逐渐大了，家中众人又都是哄着顺着她，她又过于偏心大房，此事事关大房，长公主偏又不按常理出牌非得当众给秦家难堪，她一时间也失了方寸。满心只想着让长公主息怒，却没想起来此刻更应该做的，是将身边这个爱女心切，性子软的东倒西歪的儿媳给弄走。

    所以，她前头还在道歉，后脚紧跟着秦夫人就又开口了：“长公主殿下，小女和王爷既成好事，那就应该……”

    “本宫让你开口了？”长公主的脾气一上来连皇帝有的时候都得退让，也就是自认为在为女儿出头的秦夫人没这眼力劲，竟是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长公主的脸彻底的沉了下来。

    秦夫人也被吓了一跳，有些惊惧的看着长公主，紧紧闭上嘴不敢再吱声。

    长公主的目光就像是会剜肉一般，刺的在场的秦家人没一个撑得住还敢抬头的。尤其是秦玉娇，面色雪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也不再跟秦家人扯皮，只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留在京城脏了眼，城外的青云庵里清净的很，就送到那里去待着吧，也好洗一洗这一身的罪孽！”

    除了大房的人和秦老夫人之外，其余秦家人在起先微微一愣神之后，只觉得这个建议着实太合心意了！

    他们敢肯定，要是犯下这事儿的其他房中的人，秦老夫人为了秦家的名声就早将人送进家庙或是尼姑庵里了。偏偏她心疼长房之人，到了现在都还护着秦玉娇，完全不管这是不是会连累了其他秦家女儿！所以，长公主的建议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他们的拥护。

    秦老夫人倒是有些迟疑了，她也是在担心长公主的态度就代表了今上和皇后的态度。要真是如此，她再疼惜秦玉娇也是不能因为她让秦家惹了皇上皇后厌恶。

    秦夫人有心要为女儿解释，可又想起刚才长公主厌恶的态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唯独秦玉娇明白若是真去了青云庵，那她的念想，她这一辈子都彻底的完了！

    赖到逍遥王爷身上是有人暗示，她只是不愿意违背了那人的吩咐。可是这件事按照计划本该是只限于秦家人知晓的，一走漏消息她就知道被人算计了！本想着她咬一咬牙，只要忍耐过这段时间说不定就好了。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无路可走！

    除非说出真相！

    ...

第59章 晴天霹雳

    她还考虑好，此番跟着长公主而来的太子妃秀眉微蹙，轻声劝慰：“皇姑莫要动气，气大伤身！清者自清，咱们小十七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不过是有些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以为可以往小十七身上泼脏水，好给自己寻个退路罢了。既然已经查清，也能还小十七一个清白，其他的事情您何苦放在心上？没得为了不值得之人气坏了身子，反倒是让小十七挂念，心中难受。”

    长公主闻言这才面色稍缓，微微颌首。

    太子妃这一开口，秦玉娇适才的犹豫顿时烟消云散！事实上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若是再不说出真相，她是真的会被送进青云庵里的！

    有了决断，当下一咬牙，正要开口却再次被太子妃给打断。

    “皇姑，想必秦家也会给小十七一个交代。侄媳记得今日是太医来为皇姑请脉之日，不如早些归去？”

    长公主自不会驳了太子妃的面子，雷厉风行的说走就要走。

    秦玉娇被逼进了绝路，明白这话若是再不开口，自己的一切苦心就白费了！

    “长公主殿下容禀，玉娇有话要说。”秦玉娇拦在长公主跟前，咬紧牙关。一次是偶然，可两次就值得怀疑了。太子妃的所作所为，多疑的秦玉娇已经是借此认定了太子妃这是在刻意为之，恐怕她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不给她机会把话给说全了。

    她偏不顺了她的心！

    是以在长公主和太子妃尚未开口之前，秦玉娇已经迫不及待的张口就道：“是太子殿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子殿下的！”

    一语出，院子内外瞬间一片死寂！

    站在外头堂而皇之“偷听”的人面面相觑，心头发虚，立刻低头加快脚步离开这里。不一会儿，除了不敢退下的几个伺候的下人之外，只有长公主一行仍留在原地。

    长公主的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太子妃也秀眉微蹙，有些不愉：“秦小姐先前咬死了是咱们家小十七的种，怎么一转眼这又成了太子的种了？秦小姐这般更来换去的，可是连秦小姐自个儿都忘记了肚子里的那团肉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话不可谓不毒！这要是压准了，秦玉娇铁定落一个“水性杨花”的恶名！

    秦玉娇对太子妃的怨恨瞬间达到了顶峰，想也没想，直接将那日的事情全数说了出来。

    她原本就不是个蠢的，若不是当日找她去的是为她和太子联络之人，她如何肯在半路过去？两人许久未见面不免就黏糊了一些，说了会儿正事就有些按捺不住。不过秦玉娇倒也是个聪明人，更明白有些事情可以做，可有些事情若是想要一个锦绣前程是万万做不得的。纵然心悦太子，又一心想要攀上太子得一个好未来，让太子占些便宜倒是可以，可始终咬紧牙关没让太子轻易得手。可这一回约莫是太子的保证太过正经，又或者是因为当时的气氛过于梦幻让她忘记了坚持。半途之中她好像是清醒了一回，可那时候已经不是她说停下就能停下的了。第二天的时候她的确是有些悔意的，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太子的再三保证和承诺，让她哟开始慢慢的高兴起来。

    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既然如此，她要做的就是借由这次机会将太子的心彻底的拉拢到自己身边。太子妃那边的事情安排的也差不多了，她只需要再熬过今年，一切都能尘埃落定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回秦家的时候虽然有些疲惫，可是精神上仍是很振奋。

    只是一个月后，她惊恐的发现肚子里有了孩子。她本能的想要太子给自己解决这个麻烦，可太子却并未出现，只是让人传了话，让她留下孩子的同时，又告诉她该如何应付家人的询问。

    秦玉娇咬着唇，面色发白，眼眶微红：“事情就是这样，玉娇敢发誓绝无半句虚言！长公主殿下，求您为玉娇做主！玉娇确实做错了事情，可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求求您，玉娇只求能够安安稳稳的养大孩子就足够了！长公主殿下，求您了！”

    长公主侧眸看了太子妃一眼，却并未开口之意。

    倒是太子妃冷下脸来，厉声呵斥道：“你休得胡言乱语！你夜不归家那一日正是府中侧妃生辰，侧妃喜静，只邀了府中众人一同用膳庆生。太子并未缺席，夜里也歇在侧妃院中。我倒是好奇，太子又如何能陪伴秦小姐一夜？”

    太子妃身后的嬷嬷也是冷哼一声，劝说太子妃：“主子，您陪长公主殿下快快离去才好！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竟是将夜里有些相陪之事说的这般理直气壮，没得污了主子们的耳！”

    秦玉娇臊红了脸，可事到如今她的面子里子都掉了精光，如果再不能借此得到点什么，她连活路都没了！当下也咬死了这孩子就是太子的，甚至还提出可以跟太子当面对质！

    太子妃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请太子来一趟吧！”

    当下也就命人回府去请太子过来当面对质，事关皇室血脉，她这个太子妃可不想落下个善妒不容人的罪名，所以还是请太子来露个面的好。

    秦玉娇一口气也是悬在半空没能放下，她坏了太子的计划，其实也是担心太子会动怒。不过转念一想，最多只是让他们的计划有些更改罢了，太子再生气也不至于真不要她。

    好歹她还有了太子的孩子呢！

    这么一想，她的心终于安定了一些。

    可是，赤\/裸裸的现实总是喜欢在人安心的时候狠狠的再抽上一耳光，让人知道什么叫做“做梦”！

    太子没出现，只来了太子身边伺候的公公！这公公算得上是太子的心腹，在很多场合甚至可以代替太子露面。

    看到他出现而非太子，秦玉娇的心猛然一沉。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他不过来，反而让一个阉人过来了？

    难道……不不不，太子不会这般对她的！他明明说过会对她好，甚至上回的事情之后还打算送两个庄子给她，说是给她拿着玩儿。明明连自己的私房都能拿出来，明显也是对她有心的。

    所以，太子这是有事情无法脱身，所以让这公公来为她解释吗？

    对，一定是这样！

    秦玉娇拼命的说服了自己，告诉自己这个才是事实！

    可是，事情又如何会如她所愿？那公公给长公主和太子妃请了安之后，便在长公主的询问下，将太子的话重复了一遍。

    “孤与秦家小姐，从无半点纠葛！”

    晴天霹雳！

    ...

第60章 警告

    “也就是说，太子否的一干二净，全无半点转换之地？”顾舒白微微有些惊讶，手中紫玉般的葡萄都忘记送进嘴里了。

    玉桂激动难耐，飞快的点头：“正是！听说秦家小姐哭的都要晕过去了，死活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不过最后没得到怜悯，还惹得长公主殿下大怒。听说要不是因为太子妃劝阻，长公主殿下差点就让人直接把秦小姐给……”那话有些过头了，玉桂停顿了一下，到底没敢说出口来。

    不过熟知长公主脾气的顾舒白倒是轻易的猜出，长公主那火爆脾气一上来，秦玉娇指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听玉桂话里这意思，似乎长公主说出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了。顾舒白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这件事的背后有太子妃推动的痕迹。就算她扫尾扫的很干净，可长公主是什么人？太子妃在秦家哪怕只是露出一星半点蛛丝马迹，她立刻就能察觉！所以才会说出那样不合时宜的话来，不是为了挤兑秦玉娇，而是为了警告太子妃！

    玉桂小心翼翼的偷觑了顾舒白一眼，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又说道：“听说秦家已经将人送往青云庵了！而且秦家老太爷还说了，秦家往后没有秦小姐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玉桂也极为不喜欢秦玉娇这位秦家小姐，所以在说起秦玉娇落了这么个下场的时候还颇有泄愤的感觉。

    顾舒白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含笑，并未出口训斥之意。

    玉桂咧嘴笑了笑，有些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儿，到底没胆子说出来。

    玉桂其实在怀疑，这一次的事情是不是跟她家小姐有关系！她记得小姐当初去太子府的时候比旁人稍慢半步离开，虽说太子妃说的是想要与小姐说说原夫人的过往，可玉桂却是觉得，以自家小姐的那点脾性，说不定就是趁着那时候跟太子妃就设计好了，而秦家的小姐虽然也是个人物，可又有几个人架得住太子妃和自家小姐联手算计？所以，小姐才会对秦小姐和颜悦色一些，任由秦小姐在顾家住下来……

    玉桂的心思有些走远，一抬头正好与自家小姐的眼神对了个正着，玉桂忽然打了个激灵，猛然清醒了过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竟是敢胡乱揣摩主子的心思，这是活够了不成？

    好在顾舒白只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收回了视线，并未深究的意思。

    顾舒白当然不会跟玉桂计较，虽然她从不说，可也看的明白玉桂现在也算得上是她可以放心用的人。玉桂原先的主子，其实是何氏。后来何氏被顾茹芩劝说，又见了顾舒白的手段，所以这枚安置在海棠院里的棋子也就失去了效用，毕竟她也不想承担跟顾舒白撕破脸的风险。这么一来，玉桂的存在就尴尬了一些。原本何氏和顾茹芩都以为顾舒白会将玉桂从海棠院里打发走，没成想顾舒白就这么把人给留了下来。当然，顾舒白留下玉桂，一来是因为她房中也是需要有个熟手，玉桂正合适。二来，她从不担心身边的人对自己是不是忠心这种事情。可用的留着，不能用的有的是法子让人从眼前消失了。好在玉桂也没让她失望，所以只要不碰触底线，玉桂偶尔做的超过了下人该有的限度，她也是可以容忍的。

    当然，这些事情她是从不会挂在嘴上的。再说看着玉桂成天胆战心惊的，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玉桂只顾着心慌，哪里知道她家无良主子完全是将她的害怕当成平常消遣的乐子了。

    秦玉娇被连夜送去了青云庵，据顾一说她离开的时候平静的可怕，从头到尾都不曾回过头，只是挺直着腰板离去。秦玉娇带走的只有一个忠心于她的贴身大丫鬟，以及一个府中拨给她的老嬷嬷。

    青云庵不是有权势就可以肆意之地，进了青云庵，哪怕是公主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吩咐。若是不从，禁足和罚抄经文是最轻的，鞭笞，杖责，这些责罚同样也是有的。最要紧的是，青云庵一旦进去了，除非是家人亲自去接，不然的话，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机会。而送进青云庵的都是些犯了不容于世的错处的女子，家人会将她们送进去，基本上也都是抱着放弃她们的念头。百人之中能有一人想着去将人接回，迄今为止青云庵也只有一个女子曾被送进去，最后又被家人接了出来。

    谁也不认为秦玉娇会是第二人！

    因为秦玉娇之事，秦氏在顾家的地位愈发的不稳。顾庆元原本就因为顾茹惜之事恼恨她，后来又出了顾阳和顾茹真之事，现在又来了一个秦玉娇之事，要不是想着休妻于他的名声也是极为不妥，他都心生休妻再娶之意了。

    只可惜大元没有妾室扶正的说法，不然的话，他倒是有心想将要将何氏扶正了。

    饶是如此，何氏得到的好处也不少。自从开始管家，她在顾茹芩的帮助和顾庆元的偏袒，以及老夫人的默许之下，她有条不紊的跟秦氏打起了擂台，趁着秦氏因为种种不顺心之事有些失去沉稳之时迅速争抢到了不少好处。但是秦氏虽无人相帮，但是她有一个有背景的娘家，而且她还掌管中馈十几年，根基够稳。只是在最初被何氏占了不少便宜，可等她一旦稳下来，就算顾庆元偏心用处也不大。这两人一时间斗得昏天暗地，活脱是将顾家当成了战场！

    因为秦玉娇之事秦氏跟秦家起了点龌龊，于是又因此在何氏手里吃了个闷亏。这让秦氏恼恨无比，顾旭这段时间回府的次数也多了，于是她在顾旭跟前抱怨的次数也跟着多了不少。顾旭对顾庆元这个父亲没多少感情，可跟秦氏的感情尚算可以。再加上他现在需要秦氏为他出面跟顾舒白缓和关系，自是要顺从一些。

    只是对于秦氏抱怨的这些，顾旭只口上劝说而已。而且听的次数多了，不免有些烦心，知道不为她做点什么，秦氏这口怨气难消。想了想，他转头将秦氏的怨恨挑拣着透露给了顾茹真和顾升听。话里话外都表现的极为疼惜秦氏这个当母亲的，却又因为身为小辈不能为母亲出头，痛苦不堪。

    如他所愿，顾茹真和顾升，果然为母出头，为兄解忧了！

    ...

第61章 双赢

    顾升和顾茹真聪明与否不说，这二人却是要比顾旭要重情的多。至少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母亲还是兄长，都是他们需要去维护之人。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所以为家人排忧解难是理所应当的。

    顾茹真虽然也是在秦氏身边长大的，可秦氏的视线多数都是放在顾茹惜身上。在她看来，只有顾茹惜才是真正继承了她的聪明才智之人。如果说她的旭哥儿是她日后的依仗的话，那么她的惜姐儿就是她的骄傲和资本。同样的，她的旭哥儿日后想要地位稳固，甚至更上一层楼，那么惜姐儿的夫家就将会是旭哥儿的助力。所以，她对顾茹惜不遗余地，相对而来，对于顾茹真这个性情有些乖张，城府不深又过于鲁莽的次女就不是那么的看重，教导的自然也就少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茹真和顾升两人在听闻母亲如此难过，大哥又是如此为难之后，两人凑一起一商量，毫不犹豫的就决定要出头解决这件事。

    顾旭并不指望着两人能弄出什么大动静来，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暗中唆使他们出头了。但是他却也是没有想到，这两人倒是想下毒直接把人给毒死了算了，可经由上回受罚之事过后，他们也明白一个道理。做事要么一举成功，父亲纵然再不喜欢他们，也会为了顾全顾家的颜面，不会因为死人来跟他们动真格的。可是这万一没成功，他们的下场可就要坏了。而且还会连累母亲和兄长。

    他们本就只是两个孩子，歹毒的心思缩减了一些。思来想去，他们最终选择的报复方式是陷害！

    顾舒白是准王妃，目前就他们顾家来说最为富贵之人，他们自不会去触霉头。他们报复的人，无疑就是何氏。偏偏何氏现在与秦氏一同管家，这回还从秦氏手里夺了两个顾家的铺子和庄子来管理。她这个原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侧夫人也终于有机会将这庄子和铺子的管事给叫进府来过问事由了。

    说来也是何氏倒霉，正好一个铺子的生意被恶意打压，几乎连生意都要维持不下去了。何氏当时也是太过高兴没察觉过，不然的话她是肯定不会接手这样的铺子。只是接到手了她硬着头皮撑着，事情迟迟不能解决，她只好一次又一次的把管事的给叫进府来。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其他府上若是有相似的事情，当家主母也同样会如此作为。

    可偏巧顾茹真和顾升就注意到了，然后就把人给堵在花厅里了，还顺便做了点手脚。

    何氏如何会猜得到这两个孩子会如此狠毒，竟是在茶水里下了药？一时不察，何氏就中了招。

    要说倒霉，她也的确是倒霉头顶了。可谁让她有一个好队友？她是自家主子的合作对象，顾一一直让人暗中盯着。也幸好有顾一盯着，不然的话这一回何氏也是真要栽了。

    事情要是成了，顾茹真姐弟自然会被顾家保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何氏再得宠也不能将这一页揭过。更何况，嫡子嫡女算计侧室这种事情总是不光彩的，顾家可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再给人送上说嘴的话题。

    可事情没成！急匆匆赶回来的顾庆元进了何氏的屋子，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人梨花带雨的模样，一颗老心都要疼碎了。等他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立刻将此事相关之刃全数叫到了一起。在问清楚前因后果之后，顾庆元这一回的怒火简直可以焚天！

    顾舒白无意中帮了何氏一把，不过转头她也刻意的暗中又帮了秦氏一回。

    倒不是对秦氏有所同情，不过现在不是让秦氏倒下的时候。一家独大不是什么好事，双方对峙才能将利益最大化。更何况，既然她已经意识到了秦家有所不妥，那么，留着秦氏就是必要的了。

    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有顾舒白在当中维持平衡，这件事最后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掀起几朵浪花就直接湮灭了。府中少了几个下人，知情的不知情的，只胆战心惊的假装没注意到身边的人少了，无人敢多嘴半句！

    也不知道何氏在事后又是如何改了说法劝服了顾庆元，不过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秦氏付出了点代价不假，可顾茹真和顾升也是保下了。而何氏虽然中招，可实际上不但没有任何损失，还得了顾庆元更多的关心和疼惜，除此之外，还从秦氏手中得到了了足够的好处。

    顾升和古顾茹真并没有说出顾旭来，许是在他们眼中这是为了母亲出气，且大哥并未授意他们去做什么，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们自作主张罢了。顾旭也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暗恨这二人太过愚钝，竟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母亲所拥有的一切，未来都会是他的。而今却因为这两个愚钝之人使得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都被何氏和顾茹芩那对母女给抢夺走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心中懊恨，不过顾旭表面上不露半分，甚至还私下安抚了二人几回。直让姐弟二人感动不已，暗自决定一定要努力为大哥铺路，只有大哥好了，他们才能过的更好。

    顾家因为人为制造出来的平衡状态，气氛虽然略微古怪，不过府中各人相处和睦。顾舒白权当看戏，顾旭几人再刻意拉拢关系之时，她也会给个笑脸，好一副姐弟关系融洽的模样！

    白氏留下的嫁妆果然都送回到了顾舒白的手中，对此顾家上下虽有人心存他念，可十几年前白家的凶猛还历历在目，到底无人敢在白家人眼皮子底下起幺蛾子。

    白予礼在京中多逗留了一段时日，一来是为了等人，二来也是顾舒白刚接手这些嫁妆，不少铺子和庄子的人手就需要调度一番。有白予礼在旁指导辅助，对顾舒白来事半功倍。借着这段时日的相处，顾舒白也借由白予礼，慢慢得知了许多关于白家几位亲人的习性。她思忖着要备上礼，劳烦大舅舅捎回去送给众人才好。

    约莫半月之后，白予礼等的人终于来了。顾舒白收拾妥当悄悄出了顾家，到了约定的三月春，刚下马车，迎头就碰上了也同样刚刚到达的纪子彦！

    看着纪子彦身后楚辞那张桃花泛滥的脸上硬是挤出来的猥琐笑容，顾舒白嘴角抽了抽！

    ...

第62章 大表哥

    既然遇上了总不能当成没见着，顾舒白也没迟疑，领着两人一同去了白予礼定下的雅间。

    白予礼已然在雅间等候，与他同在的尚有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斜飞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下巴方正，唇形很漂亮，抿紧的时候都带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可以想见一旦露出笑容的时候感染力有么的强！

    顾舒白眼角余光扫了纪子彦一眼，下意识的将两人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同样是一双斜飞的剑眉，不过纪子彦的眉脊突出，显得一双眼睛更加的深邃。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在顾舒白跟前。因为只有在顾舒白跟前他就会笑的很单纯，一双眼睛就显得出奇的清澈，勾人心弦！

    两者相比，顾舒白毫不犹豫的认定了纪子彦更胜一筹！

    白予礼看到纪子彦和楚辞的时候微微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压了下去，慈爱的招招手让顾舒白过去。自家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这段时间他跟这个外甥女相处更是融洽。对这个行事进退有度，看似温和实际上处事极有原则的孩子也是真心喜爱。若非如此，他就算再心疼早早过世妹妹留下的孩子，也不会为了顾舒白做到这种地步。

    “小舒儿，过来见见你这个不长进的表哥！”白予礼如此介绍身边的那出色男子。

    男子，也就是白予礼的长子，白长麒有些无奈的看了自家父亲大人一眼，转眼看向顾舒白之时眉眼又柔和了些许：“小舒儿，我是你大表哥，白长麒！”

    顾舒白是知道白长麒这个表哥的，不是因为他是白予礼的长子，白家家主继承人。而是因为，前世在白家为了她陷入绝境之时，那时候的白长麒没有推卸责任，凭借家族最后的那点底蕴和己身之力，硬生生的撑住了白家。可以说，若是没有白长麒的作为，就算后来顾舒白有了本事，可也已经无力回天。

    只可惜，顾舒白连其他白家长辈都不曾去见过，更不用说这些表兄姐弟了。算起来，这还算是两人头一回见面。

    “大表哥！”压下复杂的心思，顾舒白笑的真心实意，她是真的很高兴能见到白长麒。

    白长麒显然也没料到顾舒白的情绪会如此外露，这明媚的笑容，犹如重锤，重重的敲击在他内心最为柔软之处。白长麒原本还抱着几分估量的心思，此刻半分没剩下，满心只想着这个小表妹竟是如此贴心招人疼，一颗心顿时软成一团。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何父亲来了京城之后就不愿意回去，还非得要亲自教导小表妹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推脱到现在才过来。

    这么一想，他的表情愈发的柔和，看着顾舒白的眼神都像是要化成水了。

    白予礼看的有趣，他这长子自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管教不免严格了一些。也因为他自身性格原因，少年老成，哪怕是亲兄弟姐妹，看到他也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他将“长兄如父”这一说法完美诠释，底下的那些弟弟妹妹哪里得他一个笑脸过，更别说这样温柔的眼神了！

    他看的有趣，可这一幕落在一旁的纪子彦眼里就显得不是那么令人身心舒畅了。

    那是他的人，他的准王妃，就算是表哥，可用那种恶心人的眼神看着他的王妃是在做什么？真当他是死的吗？

    纪子彦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他已经不傻了，可是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就对这个女人情根深种。现在纵然理智回归，可感情付出了哪里能轻易收回？所以就算知道对顾舒白的占有欲过度，可仍是放纵了自己的心思。

    楚辞跟了他最久，即使他神色不动也能勉强察觉到他的想法。见状他其实很想提醒一句，在他们眼里王爷您不是死的，您是傻的啊！

    难道还要担心一个傻子的想法，所以要克制自己在自家表妹跟前外露的情绪吗？

    楚辞暗搓搓的笑，刚沾染****的王爷着实太过单纯了！

    顾舒白倒是没注意到纪子彦的情绪变化，跟白长麒很快亲近了起来，而后才想起她刚才顺手把纪子彦给带进来了，连忙回头看了一眼。

    纪子彦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只好低着头吃点心。顾舒白回头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太正确，可是每回看到纪子彦装傻的样子，她就毫无原则的想要一再退让。

    楚辞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才叫做“天生一对”！

    就让他们凑成一对一起祸害吧！

    “大表哥，这是纪子彦！”顾舒白只把人当成是自己要嫁之人来介绍，便只说了纪子彦的名字。

    纪子彦微微一愣，等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认真的看向白长麒。

    白长麒被他那双清澈的桃花眼一盯，手指头都哆嗦了一下，背心顿时冒起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顾舒白权当没看到，连她都挡不住纪子彦这样的眼神，更别说大表哥了。冲着纪子彦招招手，见纪子彦的动作几不可见的微微一个停顿之后才走过去，禁不住露出一抹笑来。

    “白家白长麒，见过逍遥王爷！”顾舒白能那么介绍，可白长麒却不会真顺着顾舒白的意思直接叫人名字。毕竟是今上最疼爱的幼子，礼数还是周全一些的好。

    纪子彦一脸认真的摇头：“都是一家人，大表哥唤本王子彦即可！”

    白长麒被他盯着一看，又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舒白看的有趣，却是完全没有为白长麒解围的意思。好在白长麒这回来是为了顾舒白刚接手的几个铺子，以及一些新生意的事情。顾舒白在外头能留的时间不多，两人也就没浪费开始说起正事。

    纪子彦原本是打算坐在一旁旁听的，他并未瞧见过这般认真说事的顾舒白。那自信从容的模样，耀眼的让他似乎有些不想挪开目光。

    “王爷，不知可否赏脸，一同喝杯茶？”白予礼忽然发出邀请。

    纪子彦盯了他半晌，最后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同去了旁边的雅间坐下说话。

    楚辞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知趣的给自己找乐子去了。

    等送上了热茶水之后，白予礼替两人都满上一杯茶，而后才笑眯眯的说道：“世人都说逍遥王爷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最是逍遥自在。如今看来，倒是世人愚昧看不清了！”其实说这一位是傻子的人，才是真的傻子！

    纪子彦眼中的清澈如同潮水般褪去，眸色瞬间变得深邃，冷凝。

    冷然杀意掠过！

    ...

第63章 疯子

    白予礼只当没发现，忽然变了脸色，轻叹一声：“当初白家与顾家闹的太僵，这些年白家人也不敢轻易亲近小舒儿。本想着小舒儿往后说了亲，哪怕只是嫁给一个寻常人家，有白家暗中帮衬也能让小舒儿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些也都是真心话，不过他没说的是，若是顾家想要用顾舒白去为顾家换取利益，那么白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当年能逼的顾家退步，现在仍是可以。

    纪子彦的杀意稍稍收敛了一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并无开口的意思。

    白予礼也没等他开口的意思，继续说道：“却是没想到，要与小舒儿成亲的人居然是逍遥王爷！说句大不敬的话，在知道此事之时，白家上下无一不在怀疑顾家的用心，只当小舒儿是被当成了顾家往上爬的垫脚石。那时候我就在想，即使赌上整个白家，我也要带着小舒儿离开京城！”

    纪子彦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的人，谁敢带走？

    白予礼嘴角抽了抽，决定继续无视对方往下说：“等到了京城见了小舒儿之后，我却是改变了主意。王爷可知为何？”

    纪子彦继续沉默，良久之后才缓声挤出两个字来：“为何？”

    “……”这傻与不傻，前后天壤之别的脾气，直让白予礼心口发堵，一口气憋着上不去下不来的。

    也真难为他那傻外甥女居然看上这么一个人！

    压了压那股气，白予礼盯着纪子彦，态度极其认真：“因为小舒儿说，她想嫁你，你值得！”

    纪子彦的瞳孔倏然一缩，手指蓦然紧握，指关节一阵发白！

    纵然他很快就压下了外露的情绪，可白予礼在商场上纵横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将他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白予礼原本还悬在半空的心忽然就放了下来。

    小舒儿选择了这么一个人，或许还真没选错！若是对小舒儿无心，刚才那番话压根就不足以让他动容。下意识的反应源自本能，发自内心。

    这门亲事，还真能成！

    纪子彦知道自己刚才外泄的情绪有些失态，可是他骗不了自己！在听到白予礼状似随意的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他内心的震撼和狂喜几乎让他手足无措！

    她想要嫁他！因为他值得她嫁！

    这天底下就没有比这更加动听的情话，也没有比这人更加能真心的！

    如果说纪子彦以前还有怀疑顾舒白的感情有几分，那么现在他已经不再去琢磨这种事情。这个因为婚约而即将成为他的王妃的女子，也不再如以往那样让他本能的有些许抗拒了。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白予礼神色一正，认真道：“小舒儿虽是没了母亲，可白家却会是小舒儿永远的后盾！王爷，白某虽不知您为何要装傻充愣，出了这扇门白某也断不会跟任何人提及。但是白某却是想斗胆向王爷讨要一句真心话！”

    纪子彦微微颌首：“大舅舅请说！”这一声舅舅足以说明很多事情，至少白予礼没想到纪子彦竟是肯开口叫他一声舅舅！他觉得他大概应该重新评估逍遥王爷对自家小舒儿的看重程度了。

    毕竟，以逍遥王爷的地位，若非是真的看重对方，完全没必要放低自己的姿态。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白某想要王爷一句真心话，王爷对小舒儿是真心，又或者只是因为想要借此亲事得到什么？”

    纪子彦淡淡的一挑眉，原本看起来冷淡的人瞬间就变得傲气凌人：“能借此得到什么？顾家的支持？还是白家的财富？”说到“顾家的支持”之时他的语气有些诡异，明摆着就是在嘲讽顾家压根就没那资格让他牺牲自己的亲事去换取顾家的支持。

    事实上，这个回答让白予礼不能更满意了！

    顾家？呵，这些年来顾家确实发展的不错，只可惜眼光不如何！现在皇子之间派系争端颇多，太子乃是正统，其余皇子或者母家富贵，或者手腕滔天，都在积蓄力量，等待厚积薄发。眼见着今上年岁越来越大，身子骨也越来越差，皇子之间的争斗越来越激烈。这时候不明哲保身，却在暗中频频与皇子们接触。若是选定了一人效忠倒也罢了，偏生摇摆不定，试图广撒网。

    若是顾家有一日会灭亡，那定是活活蠢死的！

    就这样一个顾家，值得逍遥王爷去拉拢？

    滑天下之大稽！

    如此一来，白予礼最后那点担心也就跟着放下了。

    其实对于纪子彦装傻一事他之前只是有所猜疑，跟顾舒白的相处之中也没听她泄露半分。不过是今日见到的时候，他忽然心血来潮试探了一番。也是纪子彦没打算继续在他跟前伪装，不然的话只要纪子彦不承认，他就算有再多的猜测也无用。

    之前满心只关心小舒儿，现在回过神来，他多少也有些好奇想要深究个中缘由。

    不过也仅仅只是好奇一下罢了，白予礼不是个没自知之明的。更何况，纪子彦主动承认且又叫他一声舅舅也就意味着，他逍遥王爷认下了白家这门亲戚。换句话说，白家从此就要绑在逍遥王爷这条船上了。

    白予礼倒是没有被算计的苦恼和不甘，就算顶着皇商的名头，说到底白家仍旧是商贾出身。有的也就是黄白之物，逍遥王爷能用得着白家多少？更何况，小舒儿成亲之时世人便可知白家对小舒儿有多疼惜，在外人眼中白家早就是逍遥王爷这一方的，被算计又能如何？

    “小舒儿前些年没有母亲在身旁教导，有许多事情都是不懂。王爷您看要不要给小舒儿找个教养嬷嬷来教导一番？”白予礼问道。

    纪子彦却是毫不犹豫的摇头：“无需如此！”那人哪里还需要教导？哪怕是在皇姑跟前也半点不露怯，进退有度。掌管铺子和庄子至今，他听到的都是正面的评价，从无说她半点错处。更何况他也没打算让那人走寻常王妃要走的路，该是如何就如何，无需更改。

    白予礼倒是有些担心：“只怕小舒儿到时候哪里没注意到会让王爷没脸！”

    纪子彦定定的看着白予礼，忽然嘴角一勾，桃花眼里满是邪气！

    “没脸？本王会怕没脸？”

    “本王可是个傻子！”

    白予礼：“……”

    明明就是个疯子！

    ...

第64章 贱/人来袭

    顾舒白那头谈的很顺利，白长麒既然是真心看重这个表妹，自不会刻意刁难。该说的都说明白，说不明白的则是约好了寻个时间，把铺子和庄子里的管事叫到一起再来解决。

    两人都彼此关心，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了各自关注的点上。

    顾舒白的事情白长麒大多都知道了，不过他完全不介意再听顾舒白说一遍。顾舒白则是问起白长麒，以及白家其他表兄弟表姐妹的事情。

    白长麒为长，底下还有几个弟妹，大多已经成亲，或者是说了亲。至于白长麒，他连长子都有了。

    顾舒白暗自估算了一下，可不就是该有孩子了！她记得前世调查白家的时候，白长麒的长子都已经五六岁了。听说那孩子自小聪慧，不管是在商业上还是在学业上，都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说实在的，顾舒白并不喜欢小孩子。就连顾澄被她带到身边之后大多时候也是放养，不过既然说起了自己的小侄子，顾舒白并不介意多问几句。

    白长麒笑了笑，答了几句，而后才保证道：“原也该到了带他进京求学的时候了，本想着他久留京中纵然有人陪伴也是担心不够自觉。如此便劳烦表妹费心照看一二，为兄也能安心了。”

    他将这托付之言说的理直气壮，偏偏顾舒白还挺吃这一套。直来直去的总好过遮遮掩掩的，她视白家之人为亲人，若是连白家人说话也如同外头之人那般说一半留一半的，她只会觉得心冷。

    当下也很顺口的就应了下来！反正已经有一个顾澄需要挂心了，再多一个也无妨。更何况顾澄是个贴心的，等白长麒的儿子来了之后，自然有顾澄细心照料。

    顾舒白理直气壮的想着，完全不觉得当一个甩手掌柜，让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去照顾一个更小的孩子是多么不负责的事情。

    纪子彦带着楚辞先行离开，走之前极为简单粗暴的将一物塞进顾舒白的手里，也不等她有时间看，直接扭头走人。

    顾舒白被他这种自暴自弃的行为惊呆了！要装傻的是他，她都已经事事顺从，甚至还帮他遮拦，可这人当众霸气侧漏是什么意思？

    等她看到白予礼泰然自若的表情的时候也就明白过来了，想必大舅舅这个人精已经知道对方是在装傻了。不过再看看表哥那一脸精明，实则眼神有点茫然后又露出一抹了然的模样，顾舒白头略疼。

    苦恼了片刻，有数次想要为纪子彦遮掩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自己都不管不顾的暴露出来，她为何要为他多操心？

    这么一想，顾舒白立刻就坦然了下来。

    当事人都不在意，她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跟白家父子约定好了再见面的日子，顾舒白带着玉桂回了府。还没到海棠院，就见海棠院里伺候的丫鬟急匆匆的迎了上来，面上有些惊慌。

    “这是怎么了？”这是顾舒白自个儿挑选的二等丫鬟绿赏，女红最是拿手。就是胆子有些小，一点动静都能把她吓的眼泪汪汪的。不过好在是在外头买进来的，胜在够忠心。

    绿赏喘了几口气，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有剧烈运动过后的红晕，不过配上那双快落泪的眼睛就在告知顾舒白事情不是那么让人愉快了：“小，小姐，婉阳公主，雨霏郡主和陆家三小姐等您好久了！”

    顾舒白眉头一挑：“她们欺负你了？”婉阳公主，雨霏郡主，还有陆三可都不是会欺负下人的人。可绿赏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也不做假，顾舒白也不会怀疑她是在刻意为之，也就多问了一句。

    绿赏连忙摇头：“没，没有！公主殿下她们人很好，对奴婢等也都很和善，并未欺负奴婢！”

    顾舒白斜睨了她一眼：“那你委屈什么？”

    绿赏抽了抽鼻子，老实回答：“还有一位小姐，是以前没听小姐说起过的。”

    “她做什么了？”顾舒白眉头微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绿赏眼圈都红了，迟疑了一下，捋起袖子，露出一片连在一起的青紫痕迹。

    顾舒白的脸倏然就阴沉了下来。

    这是被人给生生掐紫的！

    顾舒白心中冷笑一声，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对她身边的人自然也没宠爱到什么地步。可只要肯做事又是老实的，她从来不会苛待她们，更别说出手责罚。绿赏什么样的人她看的清楚，胆子小肯吃苦，就算进了她的海棠苑就成了二等丫鬟，可从来也没见她欺负过其他小丫鬟。海棠苑里的人不说都是老老实实的，可是至少都不是敢轻易背叛她的。她们够忠心，顾舒白就会庇护她们。

    顾家上下，谁不知道她顾舒白护短？就连秦氏那想到她就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性子，到底也没敢动她身边的人。这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姐倒是有本事，来了她的地盘，竟敢动她的人！

    她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是个大度的。婉阳公主她们三人应该是不知情，但是带着这么一个性子的人到她的地方欺负她的人，顾舒白毫不迟疑的就迁怒了。

    她的不高兴立刻就表现在脸上，当然，这也是特意给她们三人看的。

    婉阳公主一愣：“这是谁又惹你了？这笑难看的，好似硬挤出来的似的。”

    顾舒白轻哼一声，收起笑容：“总有给人添堵的！这不是才出了门一趟，回来一看，身边伺候的人都被人给欺负的不成样子了。”

    陆三小姐大大咧咧的性子哪里会多思忖顾舒白这话里的意思，闻言还以为是顾家的人欺负她身边的人了，还为她抱不平：“这又是在闹哪一出？你也该强硬一些才好，身边伺候的人就代表着当主子的颜面。这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该给人没脸的时候千万别手软。”陆三平时就是这么处事的，教导起顾舒白来自然也是毫无顾忌。

    顾舒白冷笑一声，目光却是落在了刚刚被她刻意忽略的那一人身上：“这位是……”

    刚刚还低着头的人闻言抬起头来，那张怯生生的，未语先露怯，一副娇弱的但凡对方声音大一些就要昏过去的脸，让顾舒白的笑容倏然冷的刺骨，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倏然刺向这少女。

    楼！心！儿！

    原来是这个贱人！

    ...

第65章 委屈

    不同于顾舒白动人心魄的美，楼心儿的美是那种女儿家带着与生俱来的柔弱的美。只消被她用那双仿佛时时刻刻都盈满水汽的眼睛盯着一看，哪怕心如铁石，也会禁不住柔软下来，恨不能掏出心来为她做些什么。

    这个人也是前世顾舒白差点没能报复成功的唯一一人！这人将装弱的手段玩的出神入化，顾舒白前世疯狂报复的时候没放过她，可是困难重重。顾舒白恶名远扬，可不管是报复哪一个，哪怕是对付相同血脉的顾家人，也没几个人揪着不放。唯独在报复楼心儿的时候，顾舒白受到的阻碍尤为激烈。

    “舒白，这是楼家的表姐，楼心儿！”雨霏郡主介绍道。在京城说起楼家，第一反应便是出了一位皇后的那一个楼家。而那位皇后，也就是当今那一位。

    雨霏郡主敏锐的察觉到顾舒白并不喜欢楼心儿，事实上，她也不喜欢！

    楼心儿在长辈甚至是在平辈当中的名声一直都很好，哪怕只是楼家旁支，可是长的漂亮，为人乖巧的楼心儿在楼家的地位并不算低。哪怕是在皇祖母跟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可是不管她笑的多真待人多和善，雨霏郡主始终都觉得有些违和，打心底的喜欢不起来。

    这回来顾家也不是她主动要带人来的，正好是赶上婉阳约了她跟陆三一同过来之时，楼心儿恰好来府中寻她说话。最让雨霏郡主呕心的是，明明是楼心儿自己想要跟着一同过来，偏生只话里话外隐晦的提点，非得逼着自己先开口邀请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雨霏郡主在介绍之时才会说的那般简单，也没有为她说好话的意思。

    顾舒白心中如何想，面上却是从不泄露半分，闻言淡淡的冲着楼心儿微微颌首：“楼小姐！”其余的客套话却是半个字都没有。

    楼心儿还没来得及扬起笑容，被这么一冷待，眼圈顿时一红，怯生生的看着顾舒白：“顾大小姐，心儿鲁莽来访，是打扰您了吗？”

    顾舒白只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并不作答。不过那神情充分的表明了她就是被打扰了。

    楼心儿咬了咬唇，怯生生的扯了扯雨霏郡主的衣袖，泛红的眼睛跟兔子似的，带着哭腔问道：“郡主，是不是心儿做错什么了？心儿，心儿不该鲁莽的过来，叨扰了顾大小姐，心儿不是故意的……”

    众人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起来！

    陆三小姐陆止的脾气最为耿直，她对顾舒白又是喜欢的很，闻言不客气的直接撅了回去：“楼小姐你这话是何意？主家就在你跟前站着呢，你这是装委屈给谁看？”陆家人脾气都火爆，最见不得人这般委委屈屈的给人下绊子。楼心儿对顾舒白不满直接说就是了，这当着顾舒白的面跟雨霏郡主哭诉，这是在挑拨两人关系，还是在给顾舒白脸色看？

    楼心儿的脸顿时雪白，一双眸子盈满泪水要落不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舒白淡淡的看着她，心中冷笑。

    以前觉得这人有手段，其实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不过就是因为这人一直将自己当成了弱者，也习惯了在世人跟前显露她的弱势。弱者总是会赢得同情，尤其是一个长的漂亮，家世也算不错的女子，想要被人同情着实太过容易。就如同现在这副模样，若是看在其他人眼中立刻就成了她顾舒白在欺负人了，不然她楼心儿如何会这般委屈？

    当然，楼心儿想要借此博得同情的前提是，对方是个有同情心的。

    很可惜，顾舒白半点同情心都没有！

    见无人应话，也无人为她出头，楼心儿只得咬着发白的唇，带着哭腔问顾舒白：“顾大小姐，是心儿做错了什么吗？您，是不是不喜欢心儿？”

    顾舒白当着她的面，毫不客气，没有半点迟疑的点头：“是！”她为何要喜欢楼心儿？没见面就直接把人赶走，转头就把人弄死就算不错了。前世她借由死去的纪子彦博得一个好名声，最终嫁入高门大户，光是这些顾舒白就恨不得把她给活剐了，难道还得忍着恶心来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

    别开玩笑了，她顾舒白什么人？人不害她她尚且要去害人，仇人送上门来了她还会去做面子工程？

    楼心儿的脸“唰”的白的彻底，看着顾舒白的那张惊愕脸就像是见了鬼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能缓过来。

    怎么会这样？这时候顾大小姐不是应该立刻放软了语气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她就能顺势跟对方拉近关系吗？以前她都是这样做的，不管遇上的是谁甚至她还曾如此问过宫里的公主皇子们都会在她委屈的询问他们是否不喜欢自己的时候，都会笑着说她多虑了，他们并没有不喜欢她。大多数时候为了表示他们并无此意，他们对她还会特别的亲近。

    这样才是正确的反应不是吗？为何顾大小姐会这样回答？她说了这样的话，那自己该如何应对？

    不管如何，她现如今都是丢脸至极！

    她不想应付，又觉得委屈，只好含着泪可怜巴巴的看向婉阳公主三人！

    只可惜，这一回她丢脸是丢定了！

    不说陆三小姐，刚才就能直接撅了她的面子，难不成现在还能为她说话？只说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她们二人一个出自长公主府，一个出自太子府。谁不知道这两府的主子最是疼爱逍遥王爷？眼前这一位可是逍遥王爷的准王妃，是逍遥王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们二人会为了一个外人驳了逍遥王妃的面子？更别说她们跟顾舒白虽说交情不深，可是彼此极为合得来。单是这方面的情谊就足够让她们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当下三人权当没听到顾舒白刚才所言，更没注意到楼心儿的委屈，干脆的撇过头去跟顾舒白说笑起来。

    楼心儿紧紧的咬着唇，这回是真委屈了，眼泪无声的落下。

    她做错什么了，为何都要这样对她？

    她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眼底倏然涌起的怨恨。

    都是顾舒白的错！要不是为了讨好她，婉阳公主她们如何会对这般对她？还有，明明她也想要嫁给逍遥王，就算对方是个傻子，可是她又不在乎，只要是能成为王妃就够了。为什么她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用，反而最后让顾舒白当成了这逍遥王妃？她明明什么都有了，出身侯府世家，身家丰厚，她嫁给谁都能过上好日子，为什么非得要跟她争夺逍遥王妃的位置？

    明明那一切都可以是她的！

    ...

第66章 打脸

    楼心儿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怯生生的坐到一旁，认认真真的听着几人说笑。;

    顾舒白只当没注意到，身为客人自该有客人的自觉。不过这样也好，给了她一个可以毫无顾忌无礼对待的理由。不管婉阳几个原本对楼心儿是什么想法，可现在已经站在她这一方。

    果然，不管楼心儿如何示弱，如何不露痕迹的讨好，顾舒白爱答不理。而每每如此，楼心儿就愈发的委屈，时不时眼泪汪汪的看向雨霏郡主三人，希望能得到她们三人的仗义之言。以前她只要这么做，肯定会有人帮她出头的。婉阳公主三人权当没注意到，陆止更是毫不客气的皱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愉。很显然，顾舒白的目的达成，这三人私心认为顾舒白对楼心儿再冷淡都是应当的。

    换成谁遇上这么一个人，心里都不会舒坦。

    楼心儿终于忍不住了，红着眼圈站了起来，哽咽道：“顾大小姐，心儿忽然想起尚且有事急着去做，就，就不多打扰了！今，今天的事情是心儿不对，心儿往后……呜，往后不会再不知事的惹大小姐不高兴。大小姐大人大量，一定会原谅心儿的，对吗？”

    顾舒白简直要被恶心坏了！既然有人不要脸，她又何必再给人留着遮羞布？

    当下轻笑一声，冷眸一扫，慢条斯理的道：“既然楼小姐自知是个不知事的，那么往后还要多注意一些。说句难听话，楼家的确家大业大，可楼小姐的身份……总归是要稍稍注意一些的，毕竟这京城之中比楼小姐身份高贵的人有的是。楼小姐不知事，若是不注意，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不小心得罪了人。到时候可不是楼小姐落几滴眼泪，说几句好话就能挽回的。”

    楼心儿擦眼泪的动作顿时定格，不敢置信的看着顾舒白，那惊恐的模样就跟白天见鬼了似的。

    不止是她，就连婉阳公主三人也是有些错愕。她们这些人哪怕是见了仇人，说话也都是留着三分余地。虽然也隐约知道顾舒白的脾气并不是温温婉婉的，可也当真没想到她竟是会这般毫不顾忌的不给楼心儿留半点情面！

    有心想要缓一缓气氛，可转念一想相比起楼心儿，顾舒白显然更加重要。她们也的确没必要为了一个楼心儿去劝说顾舒白，没得让她没脸。

    顾舒白将她们瞬间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略微有些满意。知情知趣，分得清轻重缓急，帮亲不帮理，这三人还的确可以深交。

    至于楼心儿……顾舒白心中冷笑一声，这样就要受不住了？她的话可是还没说完呢！

    “楼小姐倒是个爱开玩笑的！来者是客，虽说你来顾家让我有些意外，可来的都是朋友，我欢迎都来不及，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只不过我这人心眼小，我身边伺候的人虽说没几个如同楼小姐这般聪明漂亮的，可个个都是知事乖巧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怪我们顾家没什么底蕴，没教好这些下人。不过就算她们伺候的不好，也该是让我这个当主子的来惩罚她们才是。楼小姐可是顾家的客人，如何能劳烦楼小姐来代替我教训这些下人呢？楼小姐来了顾家还需这般劳心劳力，真真是让我感动。说不得过些时日该寻个时间，去楼家讨教一番，问一问到底该如何管教下人！”

    顾舒白说话从来都是不疾不徐，偏生让人插不上嘴。好不容易寻着空挡了，她已经将话都给说完了。

    要说刚才婉阳公主几个尚且有疑虑，不知为何顾舒白忽然发难，竟是半点颜面都不给楼心儿留下的话，那么她们现在算是明白了。弄清楚原委，刚才还想着是否要缓和一下气氛的雨霏郡主冷冷的扫了楼心儿一眼，对自己鲁莽的带着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上顾家来简直后悔透顶！

    楼家出了一个皇后的确使得楼家地位不低，可是要论底蕴，楼家仍是比不得顾家。顾舒白是顾家嫡长女，楼心儿呢？别看她看似处处受礼遇，可实际上仍是改变不了旁支所出的身份。

    在京城这么个圈子里，身份地位在绝大部分时候就能说明一切。抛开顾舒白准王妃的身份，单是白家护航，顾家嫡长女的身份，就足以碾压许多人。

    一个楼心儿，连跟顾舒白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个人，居然在顾家出手教训顾家的下人！这种打脸行为，搁谁谁都不能忍！之前还觉得顾舒白脾气大了一些，现在只觉得顾舒白着实太好说话了。要是她们，说不得就直接把人扫地出门，从此列为断绝往来对象！

    至于顾舒白话里把楼心儿拿来对比下人这种事情，她们只当没听到。

    冲到人家家里打人脸，还不允许小小的还击一下？

    楼心儿就算有再大了脸，到了这地步也是忍不住了。当下红着眼圈，哽咽着就冲了出去。她的丫鬟只匆匆的给四人行了礼，也立刻跟了上去。

    陆止撇嘴，倒是个有眼色的！只可惜，跟了一个没脑子的主子，这日子可是有的熬了。

    少了一个楼心儿，气氛立刻就和谐了不少，四人说起话来也不用再拘着。也不知道怎的就说起了亲事，陆止忽然就神来一笔的说了一句：“许二小姐好似也要说亲了，听说好像人选当中还有白家的人呢！”

    顾舒白一愣，她明明记得许星悦嫁的人是京城一个世家子弟，跟白家半点关系都没有，怎么忽然有这么一说？

    陆止解释道：“我也是听说的，不过有五六成可能是真的。”

    顾舒白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这事儿或许是真的，大舅舅一直没离京，大表哥又进京了。虽说是为了生意为了她，可也不能保证跟许家的亲事无关。不过成事儿的可能性等同于无，真要是有可能，大舅舅早就该提一提这事儿了。再者说了，白家只是皇商，她可记得许星悦前世嫁的那个男人地位可不比许家差多少。比起一个皇商出身的白家人，许家那些把门当户对看的比命都重的酸儒自然而然会选择对许家名声更好的那一个！

    于是这件事就被她抛在脑后，完全没去多琢磨！

    ...

第67章 黄了

    这事儿顾舒白还的确猜准了！许家那样的人家，如何看得上商贾出身的白家人？将白家列为候选的对象，仅仅只是因为白家是顾家的外家，说到底就是奔着顾家即将成为皇亲国戚去的。（.u首发）至于白家的万贯家财，那只是附带之物。许家心高气傲久了，哪管家产是否丰厚，场面撑起来了，名声就成了最重要的。至于黄白之物，私心里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

    所以，白家很快就被排除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难逃，许家有心为许星悦选定的那一个，恰好就是前世的那一个渣男。

    顾舒白是从陆止那儿得到消息的！陆止性情直爽，而且陆家规矩没长公主府和太子府那般多。且陆家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身手的，陆三带着丫鬟在京城到处折腾也出不了什么事情。再加上陆止正是对顾舒白这个新朋友充满好奇，热情满满的时候，往顾家跑的次数就多了不少。这些八卦顾舒白也有渠道打听到，不过陆止愿意说，她也就这么一听。

    听陆止说起那个男人的时候显然表情有些怪异，顾舒白原本在迟疑要不要多事，见她如此，也就顺势问了一句。

    陆止皱起眉头，坦然道：“也不知为何，那男人家世的确不错，平时看起来也不差，可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顾舒白轻笑，眉眼舒展了不少。

    也就是陆止了，换成其他人哪个敢大大咧咧的说对一个男子是否喜欢的起来这种话题。万一一个不慎要落人口舌，这种话可是不能随便说的。

    “大概，是觉得他那人不够真吧！”陆止又填补了一句。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顾舒白也就顺势做出了决定。

    “星悦的亲事虽然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过你的直觉向来都是极准的。既然你不喜欢他，不如找个人在暗中调查一番。表面能作假，只要调查一番他私下作为，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陆止小小的抽了口凉气，看向顾舒白的眼神有瞬间的惊愕。

    这分明就是在说那个男人表里不一，私下生活怕是见不得人，所以才让她去调查一番。

    “舒白，你知道了什么吗？”陆止追问。

    顾舒白垂眸，慢吞吞的道：“是听说了些什么，不过不敢确定。所以找人暗中调查一番才好，没有问题最好，可若是有问题，那星悦一旦真跟那人订了亲，那……”

    接下去的话就不用说了，陆止心头一跳，立马起身告辞，火烧屁股的的冲了出去。

    把许星悦当成朋友的不单单只有陆止和顾舒白，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同样也关心许星悦。在得到许星悦的同意之后，由陆止出面，其余三人暗中相帮，很快就将那人的底细调查了个清清楚楚的。

    说起来那人的确在表面上维持着谦谦君子的模样，做派也的确没有半点问题。也或许是表面太过君子，所以他的脾气逐渐变得有些怪异。被他折磨死的下人就不算少，而且在背地里也养了好几个外室。烟花之地他倒是不去，毕竟去了那种地方容易被人碰上。倒不如看中了哪一个的，就寻个地方养起来。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家中也是知道他的事情的。相比起那些喜欢寻花问柳的，他的家人更赞同他的行为。

    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并不容易，好在有顾一暗中相助。陆止成功的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然后在恰当的时机，让人将事情“无意间”就捅到了许星悦的父亲跟前。

    许家人看重面子，若是事情小一些，比如私下里虐杀下人这种行为，他们虽然厌恶，可是亲事已经在讨论，为了两家的面子他们也会忍下来。

    可是，他们的容忍程度再大，也架不住庶长子这种存在！

    那男人在外头养着四五个外室，其中两人为他诞下了一子一女。其中的儿子已经三四岁，已经知事。对方家中长辈都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且对那庶长子私下也是从不吝啬！

    许家人最重嫡庶之别，庶长子这种存在寻常人都容不下，更何况是许家人？庶出之女连许家的诗会帖子都收不到，许星悦倘若真嫁给了那人，对方的那个庶长子就是用来打许星悦，乃至整个许家人的脸的！

    “……所以，许家人没有忍着。幸好还只是在私下接触，这门亲事算是彻底的黄了。”陆止将当时情况转述给了顾舒白，知道许星悦不用嫁给这样的人，陆止几个也都是松了口气的。

    顾舒白笑了笑，虽然不知许家人会为许星悦再寻一门什么样的亲事，或者更好，运气差的话或许下场会更差。不过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将来会如何，那就看许星悦自己的命是不是够好了。更何况，嫁的男人差也不代表一定会过的凄惨。她不会用自己做标榜，不过前世她也算得上是命运多舛，可最终她活的比谁都肆意，比谁都自由。就算她曾经遇人不淑！

    “陆家可为你寻摸亲事了？”顾舒白忽然问陆止。

    陆止倒是不在意说这个，撇撇嘴：“有！不过我家里跟许家不同，人品第一，我的心意第二，家世第三！我爹不过问，不过要求明晃晃的放在明面上。不止是对方的人品要好，对方家人的风评也不能差了。要我看的中，如果这些都没问题，我爹也认为可行，对方家世差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陆家原本就算不得什么世家，也就是这两三代开始发展起来的。所以，那些嫁娶只能在同为世家之间选择这种事情在陆家是行不通的。

    顾舒白倒是很赞同这种选择婚嫁对象的方式！至少，陆止要是眼睛不瞎，就能选一个自己顺眼看着舒坦的人过一辈子。

    “那你现在有看的顺眼的没有？”顾舒白又问了一句。

    “没有！”陆止眉头一挑，一脸狐疑的看着顾舒白，“你问这些做什么？你还想保媒不成？”

    顾舒白并未作答，只笑了笑，换了话题就将此事揭了过去。

    至于保媒么……此事尚且不急，她还需要合计一番！

    ...

第68章 仗势欺人

    没过几日，顾舒白给去老夫人请安之时，顾老夫人忽然提了一句：“舒姐儿虽是定了亲之人，不过该注意之处切莫疏忽了才好。;日后入了王府，礼节繁多，为人处世自该更加小心，免得落人口舌！”

    顾舒白垂眸，笑着应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女定会牢记！”却是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

    顾老夫人嘴巴动了动，最终却是没再多说，只是双目微合，示意他们都退下。

    顾舒白几人也没多留，跟老夫人道了别之后，这才一一退出。

    屋里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顾老夫人轻叹一声，这种沉寂对她这把年纪之人来说着实不太舒服。

    一旁的陈嬷嬷神色复杂，忍不住开口：“您就是嘴硬！明明心里关心大小姐，偏生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您瞧瞧，原本都亲近起来的祖孙俩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这哪里还像是一家人，简直比以前大小姐尚且懦弱之时都不如。

    顾老夫人神色有些暗淡，却是不愿作答。

    她如何不知这段时间顾舒白又开始疏远她了？只是，当初在顾舒白和顾家之间，她不得不选择了顾家。当时她便知道，只要她做出选择，顾舒白那样根本不容人的性子，定然会在事后与自己疏远。她们之间的祖孙情分本就轻浅，那孩子是个心气高的。容忍这么多年，一朝翻身，顾家上下她能放在心上的恐怕也就是她这个老婆子和澄哥儿那个孩子。也正是因为看重，所以才不能接受她这老婆子之前在白家出现之时做出的选择。

    不可否认的，在那时候她的确在犹豫。顾家好，顾家的子弟才能好。只有家族强大了，才能更好的庇佑顾家人。顾老夫人深知这一点，白家给顾舒白的那些东西，哪怕只要一半，就足够让顾家走的更远。她何尝不知那是顾舒白的嫁妆，她也不想放任顾家人算计。可是，事到临头她仍是迟疑了。不是为了从那些嫁妆里挪出点什么来，而是希望顾舒白能被说动，至少能够看在血脉情分上，默许日后会帮扶顾家一把。

    她也是老糊涂了，当时只是保持了缄默，本来抱着一分期盼，最后却发现自己竟是半点都不了解自个儿的孙女。

    那孩子冷心冷情，白家没来，亲事未定之前她就敢单枪匹马的在顾家大刀阔斧的干，逼得她都不得不后退几步，任由她打破顾家原有的局面，得到她想要的一切。而今白家在背后支持，还有逍遥王爷隐隐支持，她难道还会再顾忌？

    是她想岔了！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走错了第一步，再想回头却发现，那孩子直接将她推拒了出去。

    顾老夫人又是一声暗叹，头一回对自己的选择有了怀疑。

    她跟老侯爷不合这么多年，知道老侯爷的为人，她当时到底是如何想的，竟是会做出这种选择？

    顾舒白虽不知顾老夫人心起懊悔之意，但是对于跟老夫人生分这件事，她也毫无顾忌。

    她们原本就没多少祖孙情分，顾舒白跟她亲近，是因为前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然而她发现自己疏忽了前世祖孙俩感情好，是在老夫人的娘家落败，她强势回来之后。顾老夫人对她有感情，有疼爱，这一点顾舒白承认。可是，当初两人的感情深厚，也有一个老人在失去一切之后渴望抓住点什么的原因在其中。她的出现，她的强势，顺理成章的成了老夫人唯一能抓住的那块浮木。而现在她们还没有一起经历过那些事情，老夫人还没有失去一切，所以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她仍是依着本心去选择了她认为更加重要的东西。

    所以，顾舒白一点都不怪她。只是，再让她用之前那样的态度对待老夫人，她却是做不到了。就像是老夫人所考虑的，她不是个会容人的人。

    日后该孝敬的她还是会孝敬，可是再想让她跟之前那样跟老夫人相处，却是万万不能了。

    至于老夫人今日所说顾舒白也知道，说起来还是上回婉阳公主几个带着楼心儿过来闹出来的事情。

    那一日楼心儿哭着冲了出去，越想越委屈。

    她觉得自己是楼家的人，就连在皇后跟前也都是说得上话的人，顾舒白几个的行为实在太不给她留脸了。再想想她看好的亲事就这么被顾舒白搅黄了，她心里更加怨恨。

    她对逍遥王爷倒是没什么感情，可是她看中了王妃的地位啊！在她看来这本来就该是十八九稳的事情，都是因为顾舒白横插一杠才会变成这局面的。她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最后却是没能如愿成为王妃，这都怨顾舒白！

    越想越委屈，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事后在于几个跟她关系尚可的小姐见面之时她都没缓过来。她这副模样自然引得其他人礼貌的关怀一句。于是，楼心儿就红着眼圈，哽咽着将当时发生之事说了一遍。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很快顾家大小姐以势压人这种说法就小范围的传开了。当然也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是在暗处传播着。

    顾舒白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原本懒得搭理。不过既然老夫人都提了，她也该出个面了。

    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不过就是在某一天聚会之时等陆止拿这事儿逗弄她的时候，嗤笑一声，傲慢的表示日后她可不愿与楼心儿同时出现在同一个聚会之中！

    在场的除了知道原委的陆止之外，其余众人皆是惊愕无比。有人在想顾舒白这是落实了她“仗势欺人”的恶名。毕竟顾舒白的身份摆在那儿，她这话一出，这往后谁还敢邀请楼心儿？

    可也有不那么蠢的，禁不住就开始怀疑起那楼心儿所言的真实程度。

    等顾舒白一走，知情的陆止立刻被众人围了起来。陆止看楼心儿不顺眼已久，之前是顾舒白不让她们管，现在既然顾舒白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还有什么可遮掩的？当下将楼心儿去了顾家，因着种种原因心中不忿，竟是避着她们对顾舒白身边伺候的丫鬟下狠手的事情一股脑全给抖了出来。

    陆止惯来都是个心直口快的，她说出口的话从不会被人怀疑真假。这些言论一出，众人皆是一片震惊！

    这得是多蠢笨无脑之人，才会在别人地盘上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这又得是多么无耻之人，居然黑白颠倒？

    想起楼心儿捏着她们的同情心耍着她们玩，再想起顾舒白的傲慢，她们忽然觉得其实傲慢的顾舒白也挺不错的！

    ...

第69章 想见

    顾舒白的傲慢和反击很快在小圈子里传遍了，对楼心儿同情的人有之，不过更多的则是觉得楼心儿这是自作自受。;

    这让原本得知顾舒白的傲慢反应正要高兴起来的楼心儿，一下子就有些发懵。

    不是应该在得知顾舒白竟是那般傲慢之人的时候，开始对她有更多的同情，就算碍于顾舒白的身份，可私下里会给她更多的帮助不是吗？这才是正常的发展方式，可为何她们的反应与她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仗势欺人！她既然知晓顾家那一位在仗势欺人，为何还会傻乎乎的以为有人会为她出头？”楚辞眉飞色舞的给纪子彦说八卦，末了还特意做出一脸的同情。

    纪子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抿着唇并未作答的意思。

    楚辞话多爱八卦，真要回了他一句话，那接下去一整天他都别想清净了。

    不过……

    纪子彦眸色微微闪烁了一下，也就是顾舒白的八卦他才没从一开始就拒绝听楚辞说起。他最近已经从楚辞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那个人的八卦，也知道那人那般性子，关于她的话题定然少不了。不过这一回他也赞同楚辞的说法，仗势欺人，就是做的光明正大又能如何？他的王妃，人不欺她她尚且要欺负人，人欺负到她头上了，她为何要碍于那些外人的眼光而憋屈着？

    至于试图欺负他的王妃的楼家人，若是不过分就由着他的王妃自己去折腾，左右那也不是个会吃亏的人。若是楼家真有人敢暗中刁难，那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

    收敛心神，见楚辞还是一副乐滋滋想要继续八卦的模样，纪子彦眸色更冷：“白家那边商谈的如何？”

    楚辞面色一整，立刻正经了起来：“尚在商谈之中，不过双方诚意十足，只需要商定一些细节，应当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纪子彦微微颌首，只当楚辞用心将此事处理好便是。

    上回在三月春“偶遇”事件当然有水分，其实是他带着楚辞特意往三月春走一趟的。他知道白家人要来，不过并不确定白家人是否知晓他的真实情况。当然，他是不会承认他其实也想要知道白家人对他是什么态度。毕竟那个女人可就是要成为他的王妃了，她在乎白家人，若是白家人对他有意见，难保往后出什么岔子。

    见面的结果简直让他满意透顶了！白家人事先并不知晓他的真实情况，这就证明她对他的事情守口如瓶。而白予礼能窥见蛛丝马迹，从而猜出他在装傻。虽说也有他刻意为之的缘由，可更多的也是白予礼的眼力过人。而后白予礼所说的那一番话，更是让纪子彦不能更满意了！

    一个对他的王妃发自真心的关怀，且又足够聪明，还有万贯家财，在私下有属于他们的渠道获取一定势力的助力，纪子彦当然不会放过。正好白家为了顾舒白想要与他也更近一步，所以纪子彦就让楚辞代表他出面，顺着白家人的心思商谈一些合作事项。

    若无意外，从此往后白家就会牢牢的捆绑在他纪子彦这条船上！

    楚辞微垂的眸子里也是掠过一抹浅浅，却是气势十足的笑意。

    世人都道逍遥王爷乃是一个懵懂，不知世事的傻子！却不知世人皆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他心中有沟渠。厚积薄发，等他一飞冲天那一日，世人只配仰望！

    而他，也将会紧紧追随在这人身边，从此满腔抱负，都将有用武之地！天下之大，足以让他尽情发挥！

    “在想什么？”纪子彦冷睨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豪情万丈，“去处理白家之事，只要白家的要求不过分，尽可应承下来。有王妃在，白家不会让逍遥王府吃亏！”

    楚辞暗叹一口气，幽怨的看了纪子彦一眼，扭头就走。

    满腔抱负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事更好。

    纪子彦被他临走那幽怨的一眼看的有点毛骨悚然！楚辞这人除了八卦点之外也没什么不好，可就是这副长相着实太过惊人。那副幽怨的模样，着实令人惊悚。堂堂七尺男儿为何要做出那等表情？他的王妃都不曾露出那副模样……

    纪子彦顺带脑补了一下自家王妃若是露出这副模样的清净……

    纪子彦觉得，幽怨这种表情就不该出现在人脸上！

    令人难以接受！

    想起了自家王妃，纪子彦的表情不自觉的缓和了些许。

    虽然他不想承认，不过他也明白自己是的确很在意那个人。不然的话，以他厌烦楚辞爱八卦的脾气，如何会容忍楚辞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跟前手舞足蹈的八卦！他同样也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单单是只有感情那么纯粹。利益交杂，权势错综。不过这件件桩桩的事情，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的牢不可破。

    他很期待！

    既然想起了顾舒白，纪子彦忽然有些意动，很想见见他的王妃。

    只是刚走了两步，纪子彦又停了下来。

    他们二人尚未成亲，若是冒然出现，是否不恰当？

    这么一想，他难得有些迟疑了起来。他想见人是不假，可若是把人送到风口浪尖之上，那就失去了他的本意了。

    不过也只是稍稍迟疑，纪子彦很快就大踏步出了王府，径自前往三月春。临出门之前，还让人暗中去给顾舒白送了消息，约她出来一见。

    只是等纪子彦到了三月春，他派出的去顾家的人回转过来之后他才知道，顾舒白竟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她竟然敢拒绝！

    纪子彦的脸顿时就黑了！等他知道顾舒白去的地方之后，他的脸又是铁青一片！

    那个女人居然敢去青枫谣那种地方，为此还拒绝了跟他这个未婚夫见面，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事实上，顾舒白还真不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去青枫谣那种地方，只是因为她当初随手埋下的一颗种子就要发芽了。所以，她也要好好的培养一番，这才能在日后有收获！

    ...

第70章 玉瑶

    青枫谣是个但凡男人都愿意去的好地方，不过青枫谣的女子多为单单只卖艺。（.u首发）琴棋书画精通者为数不少，就算是作为诗书传家的许家，原本为此大肆抨击，最后在亲身经历过之后，也曾出口赞叹过。

    才华横溢！

    单单这一个评论，就足以让世人对青枫谣的这群不幸女子们另眼相看。

    当然，也仅仅只是另眼相看而已。毕竟还是个烟花之地，就算再出色，名声却是好不了。历年来就算因为种种原因最终离开青枫谣的人，又有几个能有一个好下场？或许最初得宠，可在名分上甚至比不得一个出身清白的农家女子，固然才情过人，可在热情过后，剩下的只有厌弃。到了那时候，失去了她们唯一能赖以生存的宠爱，余下之路最好的也不过是安安静静度过余生。若是遇人不淑，香消玉殒也不在少数。

    顾舒白会去青枫谣，却是跟她当初刚回来之时发生的一事有关。

    当初她将将回来不久，院中基本上没一个是她可用之人。看似个个都是有本事有手段的，实际上都是其他人塞进海棠苑里来的。其中就包括现在还留在她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玉桂，以及当初被她发卖了的大丫鬟玉桐。

    玉桐是秦氏的人，当初顾舒白强硬的要将她发卖，秦氏为了不让双方撕破脸，最终还是顺了顾舒白的心思。当玉桐的家人求到秦氏跟前，秦氏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并未再将玉桐的事情放在心上。一个已经没了用处的棋子，何必再关心？至于玉桐的家人，能老实最好，不老实的话她有的是人可以替代。当然，秦氏并不认为他们会舍得放弃手中的权利和好处。事实上她也没料错，玉桐的家人找了她几回之后就再也没再说起过此事，只一心为她办事。

    然而秦氏却是不知，当初玉桐在被发卖的路上失踪并未是意外，而是人为。

    而顾舒白今日来青枫谣所见之人，正是当初的玉桐，而今的青枫谣新晋头牌舞娘，玉瑶。

    这个名字是玉桐，也就是现在的玉瑶自己起的。玉是她原本的名，而瑶……秦氏的闺名之中便带着一个“瑶”字，玉瑶一个舞娘如此作为，其心思显而易见。

    “大小姐！”天气渐凉，不过玉瑶仍只身着薄薄的纱衣，描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在看到顾舒白之时到底露出了一丝真意。

    虽然略微有些复杂。

    顾舒白径自坐下，这才侧眸盯着玉瑶看了半晌。

    在玉瑶还是玉桐的时候，顾舒白就知道这个丫鬟五官不错。不过她也没料到，在细细的装扮之后，她的美竟会如此惊心动魄。她的五官拆分出来看并不出奇，偏偏凑在一起之后样样都是恰到好处。而且她在青枫谣里待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青枫谣的人对她尽心培养，她身上自然也沾染上了风尘气。这是无可避免的，当然，玉瑶并不在意。

    在她被发卖，她的主子却无动于衷的时候，满腔忠诚只换来冷心对待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

    顾舒白也知道这一点，当然她也并不在意。当初发卖玉瑶之事她也从没后悔过，人总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玉瑶背叛她之时就该知道可能要承担起的结果。

    “时间差不多了，你可准备好了？”顾舒白直奔主题。

    玉瑶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很快又压了下来，眼波流转，轻笑一声：“早已准备妥当！”从她被糊弄，被发卖，被当成垃圾一般扔掉之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顾舒白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又道：“你的家人你打算自己养着，让他们继续留在秦氏的庄子里做事，还是让我带走？”

    玉瑶态度很坚决：“还要劳烦大小姐了！”她知道送到大小姐手里，无疑是在给自己上一道枷锁。可是，她还没那个本事护住家人周全。相比起那个无情无义的秦氏，眼前这大小姐虽然手段狠了点，为人冷心了一点，可是她却是知道只要是大小姐认下的人，哪怕是旁人找上门来她都能护得住。

    当下人的，谁不想要这么一个护短的主子？只可惜当初她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最终落了那么一个下场。

    顾舒白不置可否：“随你！我会将他们安排进我的庄子。地方偏远一些，不过不过让他们吃苦头。你若是有时间，也可先去看一看。”

    玉瑶摇头拒绝：“不用了，玉瑶相信大小姐！”这人说的出做得到，跟秦氏那种只会嘴上说的好听却不办实事的人完全不同。她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她的老子娘还有兄弟自然会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她的老子娘和兄弟当初在她被发卖之时求了秦氏无数次，私下里掏出全部积蓄想要在半路把她给买下来。后来是遇上了大小姐派去的人，她老子娘也是在得到了她的首肯之后才放弃将她买回去的想法的。他们一家人的感情原本算不得太亲近，也或许是因为当初她看不明白。可走了这么一遭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家人。

    把人放在大小姐手里，她安心！

    顾舒白也由着她，左右只要玉瑶够听话也就行了。再者说，她也没打算把玉瑶控制的死死的，有张有弛才是正道理。她的家人安排妥当了，玉瑶才会更加安心的做事。

    “你准备准备，再过几****就该回顾家了！”顾舒白笑了笑，对即将开演的那一场好戏颇有兴致。

    玉瑶也跟着轻轻笑了笑，一语双关：“玉瑶早就准备好了！”

    顾舒白给她留了一些银票，她知道就算自己说出一朵花玉瑶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不如给她一笔银子，好让她去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安顿她的家人那方面，玉瑶估计是会认为给他们一笔银子会让她更加安心一些。

    玉瑶也没客气，当下就收了下来。

    顾舒白出了青枫谣，略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去三月春，直接打道回府。至于纪子彦是不是会气的内伤，顾舒白觉得这种问题她还是不要去考虑的好。

    没几日，威远侯顾庆元就从外头抬回来一个青枫谣里出来的舞娘，名唤玉瑶！

    ...

第71章 进门

    玉瑶进了顾家大门，这在顾家上下引起一阵动荡！尤其是秦氏，为夫君纳小本就是她这个当家主母该做之事。;顾庆元不经由她同意直接将人抬进门已经是对她的不敬重，她甚至是在人都进了府之后才知道的。这让秦氏颜面扫地，找顾庆元计较此事，顾庆元只冷冷的问了一句，若是她事先知晓，可会让人入府？

    只这一句话，就堵的她无言以对！

    她若是事先知晓，自然是不会允许这么一个出身的舞女入府的！堂堂威远侯府，是那等下三滥的舞女能进的地方？她要是同意了，岂不是要成了众人饭后茶余人人说道的大笑话？

    可是，顾庆元这般作为让她又能脸上好看到哪里去？新人进门，她这个主母竟是事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直到人都进了府门口了，她才得知此事。真要论起来，她都已经要分不清到底哪一种结果更加的让她难堪。

    然而当她亲眼看到刚刚被抬进门的女人之时，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远有比之前那两种状况更让她难堪之事！

    纵然眼前这人有了不小的改变，可那眉眼，赫然便是当初被海棠苑发卖的大丫鬟，玉桐！

    “玉桐，是你？”秦氏惊呼一声，一张脸顿时扭曲的不成样子。

    玉瑶身形袅袅，掩嘴轻笑，眼波一转，自有一股媚态横生：“妾身给夫人请安了！”

    “玉桐，你……”秦氏气的脸都青了，她如何能想到她的夫君抬回来给她没脸的人，竟会是曾经仰仗她的鼻息过活的丫鬟？

    一个丫鬟出身的妾室，顾庆元那个混账这是要羞辱她么？

    玉瑶轻笑出声：“夫人，妾身名为玉瑶，并非玉桐。夫人是否认错人了？还是玉瑶与夫人认识那人长得有些相似？若是如此，妾身倒是有些好奇，若是有机会，妾身倒是想见一见那人了。”

    她说的坦荡，可秦氏听在耳里赫然成了对方是在嘲讽她！

    尤其是在听到“玉瑶”这个名字之时，秦氏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眼前一阵发黑！

    玉瑶，玉瑶！玉桐这个贱人这是在用自己来作践她啊！这个贱人的老子娘是她从秦家带出来的，又怎会不知她的闺名里带着一个“瑶”字！下人起名不得与主家相重，偏生玉桐这个贱婢竟然敢起了这么一个名字，这让秦氏如何能忍？

    秦氏当下冷哼一声，冷声道：“这个名字我不喜欢！既然你是侯爷抬进门的，那么也算是顾家的人。作为顾家的当家主母，给一个侍妾改个名字的权力还是有的。打今儿起，你就叫玉桐！”

    玉瑶面上不见半点异色，一开口却是将秦氏的说法给否了：“夫人有所不知，侯爷在……之时最喜低唤妾身的名字。夫人的要求妾身本不该拒绝，只是妾身是侯爷买进来的，侯爷喜欢，妾身岂敢忤逆了侯爷？”

    她这含羞带怯，偏生又让人听得出来明摆着就是在炫耀的一番说辞，直将秦氏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撕烂她的那张嘴！

    可是再恨又能如何？顾庆元将人都抬进门来了，难不成她还能把人给赶出去？

    这口怨气只能生生咽下！且等着，来日方长，她身为主母有的是法子整治一个侍妾！

    秦氏冷静下来之后，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想起了何氏，打算祸水东引！

    “既然侯爷喜欢，那就顺着侯爷的喜好便是。说起来玉桐你是新人，既然刚刚入府，府中其他的姐妹你也该见一见。你最小，往后可要好生伺候侯爷，同时也要跟府中其他姐妹打好关系才是。”

    玉瑶浅浅一笑：“夫人说的极是！尤其是夫人，伺候侯爷这么多年，觉得辛苦也是应当。不过夫人请放心，往后妾身定会替夫人多多分忧解劳的。等见了夫人之后，妾身再去给其他几位姐姐见礼请安。”

    秦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面容扭曲了一下：“无需如此！新人进门，她们合该过来看看！”

    玉瑶笑的愈发灿烂：“夫人心疼妾身，妾身心里感激着呢！不过妾身年纪小，腿脚快，多走走也是应该的。哪里劳烦夫人为妾身如此？”

    秦氏这下子是半点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年纪小，腿脚快？这是在嘲笑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了？

    偏偏这一副笑模样，让她想要发泄怒气都不能。

    被顾舒白那个小贱人逼得一步步后退，却只能脸上带笑的时候秦氏能忍下，谁让顾舒白有那么一个外家，还有那么一门亲事？被何氏步步紧逼的时候，她也能忍住了，谁让何氏身后有顾庆元撑腰？

    可是眼前这个什么人？什么玉瑶，她就是自己身边出去的玉桐！被自己当初的下人逼到这种地步，秦氏如何还能笑的出来？

    秦氏眼底有狠戾之色掠过，她且忍着不出手！等挑拨了何氏跟这个贱婢先斗个你死我活，她再坐收渔翁之利也不迟。

    但是，她没能等来何氏和玉瑶不合的消息。相反的，一个时辰之后，何氏亲自将玉瑶送了出来。随后，何氏更是亲自让人去布置了玉瑶的住处，又为她的住处增添了不少好物什。更有甚者，当天中午玉瑶是跟何氏一同陪着顾庆元用膳的。

    这还是不合么？这都能坐到一张桌子上用膳了，关系好坏还用说么？

    这还不算，玉瑶出手大方，在青枫谣里待了一段时间，不管是衣饰搭配还是各种妆容和发型都是信手拈来，别具风格，借此很快就跟其他几个侧室侍妾都打好了关系。

    她反倒是成了唯一那个被排挤在外的！

    秦氏起先还因为她们只是在装腔作势，可是很快就发现她们还真是关系融洽，这下子她有些坐不住了，满心怀疑！

    旁人不说，为何何氏都能接受？

    这让秦氏的日子愈发的难过，原本顾庆元还会时不时的到她这里坐坐，哪怕只是为了走个形式。可现在若非必要，连她的房门都懒得踏进一步了！

    顾舒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至于何氏为何会这般容易的接受玉瑶……很简单，只要让她在管家权力连着顾茹芩的一门好亲事，和顾庆元的独宠之间选择其一而已。何氏是个聪明人，自然会选择对她最为有利的那一项！

    ...

第72章 人选

    往府里抬几房妾室从来不是什么大事，至多被人说嘴几句罢了。;顾庆元往府里抬了一个舞娘，说起来虽然不是那么好听，可到底也不是什么能让人抓着不放的错事。毕竟这满朝上下，有几个人是真能一干二净，府里除了正妻没有其他人的？

    更何况顾家今非昔比，他们傻了才会真的抓住这么点错处不放，跟顾家撕破脸。

    顾庆元最近的心情也不错！

    若说何氏是个能满足男人被依靠被当成是天这般存在，能让人心生怜惜的女子，那么玉瑶便是那等如火焰一般，让男人看了就上瘾，只恨不得成天能腻在她身边才好。那种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媚\/态，让人沉迷。

    当初把人接进来的时候他也曾担心过，不是担心秦氏的反应，而是担心何氏会跟玉瑶合不来。一个是他心头宝，一个是新好，两个他都放不下。真要是两人对着干，还真是让他为难，不知为谁出头更好。

    不过出乎他的预料，这二人竟是相处的愉快，这让顾庆元放下心头一块大石。至于秦氏，他却是懒得去关心她的感受。

    至于秦氏所说的这玉瑶便是当初被顾舒白给发卖的丫鬟玉桐这件事，其实顾庆元一早就知道了。他只是不关心内宅之事，可他又不是个瞎子，在看到玉瑶之时他也认出这人是谁。而且玉瑶也没隐瞒的意思，将她当初被发卖，半途遇上歹人，最后被人救下，兜兜转转的回了京城进了青枫谣的事情详细的告诉顾庆元了。从头到尾她就没说过一句秦氏或者顾舒白的一句坏话，只有在顾庆元离开的时候，她目露不舍之意。

    玉瑶只是个卖艺的舞娘，却是肯让顾庆元近她的身。顾庆元拘束了半辈子，现如今遇上这么一个放得开的宝贝，如何能放手？尤其是玉瑶在得知他想要带她走之后，坚持为自己赎身，却是不肯花顾庆元半个铜板。这让顾庆元心中感怀，对倾尽全部积蓄的玉瑶也是怜惜了几分。所以，就算秦氏说起玉瑶之时咬牙切齿，认为她是有目的才入了顾家的，可顾庆元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何氏和玉瑶相处愉快，倒是老夫人对玉瑶极为冷淡。玉瑶却是不失礼数，每日的请安从不曾落下。而且不管老夫人如何冷淡，她都是笑脸以对。纵然老夫人对她不喜，可也不得不承认，现如今的秦氏已经有些失去分寸了，为人处世比不得过去。

    玉瑶进府之后，秦氏愤怒之后挑拨不成，立时便想将玉瑶的亲人掌控在手中，哪怕是强迫也要让玉瑶听自己的吩咐行事。可等她去找了才发现，玉瑶家人的卖身契竟已经不再她手中！

    这让秦氏又惊又怒，层层调查下去秦氏居然发现，这家人的卖身契竟是在她允许之后才被拿走的！从头到尾，全无半点漏洞，充分说明走的都是正路。

    可事实却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这样的决定。

    卖身契不在她手里了，随后就发现连人都不在她的庄子里做事了。顶替那一家子的管事竟是半点不知对方的去处，只知道是得了她的吩咐才接替管事一职的。

    秦氏的心都凉了一下！这件件桩桩的事情分明全无她的参与，事事都绕过了她，却偏偏打着她的名头，半点不让人怀疑。

    到底是谁在暗中如此行事？

    对这一局面，作为始作俑者的顾舒白反倒是最为淡定。上回纪子彦来寻她却被她拒绝之后，那人也就没上过门。顾舒白也没放在心上，那人的性情现在她还有些捉摸不准，所以也不知那一****为何会忽然寻她出去。既然没再上门，那她还不如先将顾家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婚嫁之事无需她挂心，王妃的嫁衣自是有制衣局赶制，她除了管理到手的铺子之外也无其他事可做。至于即将出嫁女子该学的管家之事等等，顾老夫人不曾越庖代俎，而秦氏则是有意无意的就给忽略了。好在顾舒白当初无人教导也能撑起偌大一份产业，现在只是需要多管理一个王府而已，她从无所畏惧。

    玉瑶之事皆是暗中行事，顾茹芩也是知道的。同样的，顾舒白当初给何氏的那两个选择，顾茹芩也是一清二楚。也许是因为如此，顾茹芩往海棠苑跑的次数多了一些。对顾舒白来说，多一个顾茹芩也就是多一张嘴吃饭，多加一副碗筷的事情，也就从来没拒绝过。

    顾茹芩踌躇了数日，最后还是寻了机会问起了自己最为关心之事。

    她刚起了头，顾舒白便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三妹妹这是担心姐姐随便给你寻一门亲事不成？”

    顾茹芩面色微红，不过还算坦然，道：“妹妹自是信得过姐姐！若是以往，妹妹许是只会认定夫家尊荣便是最好。可在看到姐姐择亲之后，妹妹也有些感触。纵然凭借家世能嫁的更好又能如何？除却对方人品之外，终归是要看自己是否合心意。不求能有多深的感情，却至少也要看的顺眼。这才想要问一问大姐，不知大姐是否心中有了章程。若是有，妹妹厚着脸皮也是要细问一二的。”

    顾舒白轻笑出声，对这个妹妹倒是又高看了一分。

    能豁出去将事情摊开来说，光是看在这点勇气的份上，为她出份力也是应当。

    而且就如顾茹芩所说的，这人选还真有几个。

    “其一，我外家白家有表哥与妹妹年纪恰当，乃是嫡系所出，性情开朗。他无心争抢，年仅十岁之时便凭借自己的本事做起了生意。白家家风你也是知道的，纳妾的少，大多只娶一妻。你若是嫁过去，日后富贵的日子总是少不了的。”顾舒白先将第一个人选说了出来。

    顾茹芩心中一动，可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干脆的摇头拒绝：“妹妹只想留在京城附近，也好时常探望我娘。”

    此话半真半假，可顾舒白的笑容到底是真诚了一分。

    ...

第73章 曹家

    与白家结亲自然是不成的！顾茹芩纵然心动却也看的明白，若是真与白家结亲，只会让她跟顾舒白的关系变得复杂。顾舒白跟顾家不亲近，别看她平时与顾舒白走的似乎很近，可顾茹芩并不认为自己真靠近了顾舒白的心。她这大姐血冷着呢，她巴不得跟顾家人扯开关系，如何肯让她这个妹妹再嫁进白家？顾茹芩明白，倒不是说顾舒白就见不得她好。只是她跟顾舒白不同，她娘还在，而且她娘与父亲的感情向来极好。若是她嫁进白家，那么日后除非她主动跟顾家疏远，不然的话，顾家人总会以各种借口从白家身上一口口的咬下肉来。

    所以，顾茹芩不会那般不知好歹的想要跟白家结亲。

    顾舒白笑了笑，继续道：“第二个人选，则是出自许家。不过我个人认为许家的家门并不好进，而且许家子弟虽然不若老一辈那般迂腐，可你身为庶女若是勉强进了许家大门，纵然可能你与你未来夫君感情能不错，可是家人若不是省心的，你们的日子想要过好也不容易。”一方是家族和家人，一方是自己心爱之人，加在中间那人会痛苦，久而久之，再深厚的感情也会磋磨光了。

    顾茹芩也是同样的想法，对于许家她或许了解的比顾舒白还要深。同样的，知道的越多就越发抗拒许家。哪怕是嫁给一个寻常人家，她也不会嫁进许家。

    顾舒白又笑了笑，沉吟了一下，这才说出第三个，也是她本人最为满意的第三个人选。

    “我记得你当初说过哪怕只嫁一个寻常人家的嫡子就满足了，这话现在可还算数？”

    顾茹芩毫不犹豫的点头：“算数！”诚然，她娘认为与顾舒白此番的交易过后，顾舒白肯定要为顾茹芩寻一门好亲事，以前的说法也就不作数了。可顾茹芩却是觉得，若是可以她还是会遵循之前的选择。而且她相信，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嫡子，顾舒白提议的那一家也肯定有不同之处。

    顾舒白略微有些满意，也不卖关子，缓声道：“长公主殿下的驸马爷过世的早，驸马爷的家族也没什么底蕴，驸马爷过世之后虽有长公主看顾，这些年却也逐渐落败。不过驸马爷的家族家教却是极好，女子温婉贤淑，男儿也极少求到长公主门上，只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现如今其家族之中也有人在朝为官，不过最高也只是五品小官。”

    顾茹芩闻言也是心中一动。

    长公主先后有三位驸马，不过没一个都活的不长，所以有人暗中也说长公主克夫。不过这三个驸马当中，长公主跟第三个驸马，也就是育有一女的那一位感情最融洽。所以说起长公主的驸马爷，指的就是这一位。

    这一位驸马爷姓曹，曹家的确不是什么有传承的世家。当初长公主连着两个驸马都死了，京中难免有人在暗中说嘴。今上想要为长公主选一门好亲事，可哪家敢应？长公主也是吃怒，最后就选了曹家那一位。原本谁都不看好，连今上都不得意。可是长公主坚持，谁更改得了？于是曹家那一位顺利的就成了长公主驸马，身份立刻提升了上来。可就算如此，那一位也没是了本分飘飘然。长公主脾气火爆，他的性子却是极为温和。长公主脾气上来之时他也不生气，任由长公主发泄之后这才温声劝慰。时间长了，长公主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一些，两人相处也是极好。

    只可惜，这一位到底还是没长命。好在留下一个女儿，纵然是病歪歪的，可好歹也让长公主有了个念想。不然当初曹驸马过世之时，大家都以为长公主会跟着去。

    曹家在曹驸马过世之后也受着长公主庇佑，不过曹家人似乎没什么功利心。有这么大的依仗却是从不用，唯一的便利之处就是不管做什么，哪怕是入朝为官也不需要担心被人算计。因为谁都知道，算计曹家人也就是上赶着得罪长公主。

    若是要嫁之人出自曹家的话，哪怕只是寻常富贵，倒也无不可。

    “大姐指的是曹家大房长子所出的嫡次子？”顾茹芩想了想，曹家适龄之人并不多，她约莫还是知道的。

    顾舒白微微颌首：“大房乃是曹驸马嫡亲兄弟，当年也曾入朝为官，才华出众。不过为人有些散漫，曹驸马过世之后他便辞官。他膝下有嫡子三人，长子同样文采斐然，中了秀才之后却因不愿入仕途才不再考举，反倒是办了学堂，专门教导稚子。他寄情于山水，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外游学，好在其妻颇有手段，将曹家掌管的利利索索的。曹家长子与其妻所出嫡子二人，嫡长子倒是中了举，现如今在翰林院做事。嫡次子却是钟情于赚钱之事，做生意向来拿手。”

    说到这里她看了顾茹芩一眼，多解释了一句：“他兄弟二人颇得长公主欢心，其中嫡长子的亲事便是长公主说定的。”

    顾茹芩心中又是一动。

    嫁一个爱做生意之人她倒是不在意，她关心的是没有什么背景往后的日子会过的如何。若是是长公主关心的，那她倒是可以安心了。说起大不敬的话，哪怕是今上不在了，新皇对长公主都要敬让三分的。有长公主护佑，她还担心什么？

    顾舒白也不是那等喜欢吊人胃口的，既然说到这份上，她干干脆把话也给说明白了。

    说起来顾舒白还真没当媒婆的爱好，只是料到顾茹芩会有这么一问，她便琢磨了一番。而曹家的人却不是顾舒白自己想起来的，而是因为婉阳公主。

    据说曹家的那个嫡次子无意间见过顾茹芩一面，对她一见倾心。于是有一回便将此事透露给了婉阳公主，婉阳公主也没瞒着，在长公主那儿过了明路。原本这些事情不是他们该插手的，可顾舒白跟逍遥王爷的关系摆在那儿呢，于是长公主就跟顾舒白提了一嘴。顾舒白意外之余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好建议，所以才会拿来跟顾茹芩说一说……

    ...

第74章 念头

    顾茹芩被顾舒白提了一番倒是觉得这门亲事还算合心意，毕竟她多少是明白顾舒白这人做事的风格的。既然应承了下来，除非是要对付对方，不然的话至少做的事情不会跟对方结仇。而且顾茹芩觉得这其中或许还有其他很重要的原因没被提及，不过她只需要知道顾舒白是真的认为曹家这门亲事很合适就够了。

    现在的关键是，她该如何说服何氏。知母莫若女，她娘虽然嘴上也说的漂亮，可实际上从未放弃过要为她选一门好亲事，从此飞上枝头最好。曹家真要论起来比不得许家，甚至连白家都远远比不上。要说服她那在这方面尤为固执的娘亲，还需要她多多努力。

    不过这些那都是顾茹芩该做的事情，与顾舒白却是全无干系。

    当吓顾茹芩回转想法子去说服何氏不提，顾舒白窝在树荫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些走神。

    一旁的玉桂欲言又止，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目光这般热切，顾舒白别说只是有些走神，哪怕是睡着了也要被她热切的眼神给盯醒了。

    无奈的揉揉眉心：“你想要说什么？”

    玉桂凑到她跟前，有点忐忑，可明显那点害怕已经压不住她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了：“小姐为何要这般帮三小姐？曹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顾舒白有点头疼，是她最近太过纵容了？不然前些时候见了她还有些战战兢兢，有话憋死了都不敢说出来的丫鬟居然还能找到她来八卦一下了？而且话说的这么好听，真当她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

    不过想归想，也没耽误她嘴上回答人家：“都是自家姐妹，搭把手的事情，哪算是什么帮不帮的？至于为何选曹家，你且仔细想想顾家与长公主府那点拐着弯的关系去吧。”

    玉桂虽然大着胆子问出了口，可也没想到顾舒白竟是当真回答了她的问题，这让她一时间也有些傻眼。

    顾舒白看着好笑，又眯上眼继续琢磨事情，也没打算继续搭理。

    除了顾一之外，也就玉桂跟着她的时间最长。不过她对这事儿上没什么耐心，偶尔善心大发一次说上几句也就罢了，再多她可就没那心思了。

    等玉桂回过神来，虽说还有些兴奋难当，可到底也是会看眼色的，当下也就没敢再多嘴。

    不过顾舒白的回答其实是真中掺着一分假，是姐妹搭把手这话也没错，只不过更多的是因为形势。

    她需要何氏和玉瑶联手为她压制秦氏，由此可将秦氏一步步逼上绝路。玉瑶撇开不说，想要何氏听话，自然是要拿捏住她的弱处。而何氏的弱处，只有顾茹芩。如此一来，她便要为顾茹芩选择一门能让那对母女满意，背景尚算可以，却又不是那么高，能让她在关键时候拿捏住的亲事。正好曹家嫡次子看上了顾茹芩，曹家家风不错，且正是适合顾舒白的思量。这般，为两家说合便是理所当然。

    当然，这些是用不着跟人说的。至于顾茹芩会不会想到这些，那与顾舒白也全无关系。

    她只看重结果，过程如何不是她关心的。

    而且她相信以顾茹芩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得明白这门亲事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合适。

    事情就入顾舒白所预料的，顾茹芩果然说服了何氏。这恐怕是母女两人至今为止分歧最大的一次，倒不是何氏看不清形势。只是她总是想要给自己女儿最好的。以前是没办法，可现在她在顾家的位置举足轻重，只不过是在外头要显得比秦氏低一头罢了。等日后她的女儿出嫁之时，她也能为自己的女儿置办丰厚的嫁妆。再有侯爷和她在身后支持，还有顾舒白这个王妃的相助，她的女儿就算高嫁又能如何？

    更有甚者，她甚至还琢磨了另外一条可行之路。

    “娘你疯了吗？”顾茹芩在听何氏说起她的筹备之时忍不住也变了脸色，“莫说父亲不会休妻再娶，就算会，我娘可还活的好好的，我为何要求了父亲将自己记在夫人名下？”顾茹芩也是真的没想到她娘居然会想出这么法子来，让她有股莫名的火气在胸口堵着，憋得难受极了。

    何氏的脸色也是一变，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你当娘想把你记在外人名下？娘这不是想让你的日子好过一些么？娘没本事，所以牵连了你和你弟弟。你明明是顾家女儿中最出色的，可是碍于庶女的身份，想要寻一门好亲事都难。你弟弟哪样不比正房院里的儿子出色？可就是一个庶子的身份，让他处处比不得人家。你们可都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想要你们过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了嗓门，语气有些急切起来：“现在你父亲对那女人很是不满，秦家现在不同以往，已经被顾家隐隐压了一头。等你大姐嫁进王府，秦家想要翻身就难了。你想想看，若是那时候再出现一个比秦氏背景更好，能让你父亲更上一层楼的女人，你父亲会如何选择？等到了那时候，只要将你……你会成为嫡女，想要嫁个好人家也就没了任何难处！”

    顾茹芩眉头死死的皱起：“那么娘你可曾想过，真要有新夫人进门，娘还能在顾家掌管中馈？更何况，且不说新夫人一说能否成行，单说这满京城的谁不知道我顾茹芩就是一个庶女。就算被记到新夫人的名下就能改变我的出身？不过就是掩耳盗铃罢了！真要为了这些求上门的，不是觊觎顾家的权势，便是另有所图。就算能高嫁，娘以为我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说句难听话，但凡顾家有个万一，到了那时候，我又会如何？这些娘可都想过了？”

    何氏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你大姐可是王妃……”

    “那是大姐！”顾茹芩的语气有些严厉起来，“娘这些时日难道还没看清，大姐对顾家的感情到底有多淡薄？真要是顾家出了事情，娘以为大姐会为顾家出头？”

    何氏嘴巴蠕动了一下，到底没底气说出肯定的话来。事实上她也知道，真要是顾家出了事，顾舒白莫说是帮顾家出头，恐怕不趁机落井下石就是最好的了。

    毕竟当年……

    何氏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

第75章 人生凄凉

    何氏和顾茹芩这边点头应允，顾舒白转头也把消息送到婉阳公主手里。至于曹家要如何安排，那就不是顾舒白会操心的了。目前来说最让她关注的，是顾澄和纪子彦。

    她若是嫁人，顾澄虽是幼弟却也不能跟着她一同去王府。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会离开顾家，如何安顿顾澄就是她最先要解决的麻烦。最先的时候依着她的意思，是让人知道她会照看顾澄，从而让顾家人不得不对顾澄好一些。不过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对顾澄的感情倒是深了两分，考虑的角度不同，做出的安排自然也随之改变。

    思来想去，最后心思微动，将主意打到了曹家人的身上。

    曹家旁的不说，有长公主这金字招牌在，若是顾澄能与曹家交好，那顾澄得到的好处总归是不会少的。她想的交好自然不单单只是两者相处极好，若是如此，她这个王妃姐姐就足够庇佑顾澄了。她希望两者的关系能更近一步，比如，顾澄拜曹家子弟为师。

    顾澄已经启蒙，顾庆元之前因为愧疚替他找的先生倒也算得上学识过人。只是这位先生年纪大了一些，且只是一个西席先生，与顾澄之间并无“师生”关系。这种关系太过疏远，且这位先生没什么背景，从现实点的角度看，这对顾澄的未来并无好处。

    顾舒白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对曹家人算不得熟悉，只隐约记得曹家有一位算得上是名家大儒之人。不过那一位年纪也不算小，且多年不曾收徒，顾舒白也不敢保证顾澄定能入了那一位的眼。

    不过既然有了这想法，她便让顾一去调查曹家人一番。

    曹家人人口简单，顾一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曹家上下各人关系打探了个一清二楚，很快就将详细消息送到了顾舒白的手中。顾舒白得了确切消息，最让她欣喜的是，顾一还标注了对方不为人知的嗜好。如此一来，让顾澄拜入对方门下也有了几分把握。

    不过此事不需要急在一时半刻，她那大表哥白长麒之子正在进京的路上。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同样是放，顾舒白打算等她那小侄子入京之后，带着两个孩子一同过去拜师。若是能成，有出自曹家的师傅，再有出自白家的同门师兄弟兼竹马，顾澄只要不过于尖锐，在顾家的日子也差不了。

    思量好了顾澄之事，最让顾舒白头疼的便是纪子彦之事。

    纪子彦私下与白家在合作之事顾舒白是知道的，双方都没有瞒着她的意思。同时顾一也是让人盯着，有点风吹草动顾一都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说到这便不得不提顾一的本事，顾舒白应允过顾一在银钱方面不需要有所顾忌。饶是如此，顾一仍是行事稳妥，至今为止有人发现京城中多了这么一股势力，可从来没人能追查到顾一头上，更别说隐在幕后的顾舒白。且在这短短的四五个月里，顾一发展起来的势力不说能让顾舒白手眼通天，可至少京城中的那些大小秘密，只要不是隐秘至极的，顾舒白想要知晓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就算如此，顾舒白也会给予自己人充分的信任。就如纪子彦和白家合作之事，她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可对方放任她知晓是一回事，她自个儿去深究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至今为止，她知道，却不曾深究去探知两家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这几日顾舒白倒是有些想要知道了，因为纪子彦那个家伙自从上回约见被她拒绝之后，顾舒白再想要与他见面倒是成了难事。无论顾舒白如何找理由，都被他用同一个回答给拒绝了。

    在忙！

    简单粗暴的两个字，顾舒白连着被回了三回之后笑容就有点微妙了。

    抢了下人的活计来回禀趁机来三月春吃白食顺便看笑话的楚辞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毛。

    顾家大小姐是不是邪门了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家，每回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为何都让他觉得背心冒出一层白毛汗？而且这也不是第一回见了，可到现在他还都没能习惯。

    顾舒白不是没看到楚辞笑容僵硬的模样，不过对这个记吃不记打的人她也着实无语。每次见面之后他都是一副“打死我我也再也不愿意再见你”的模样，可一转头该出现还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也会出现。

    就比如现在！难道他真的不知道男女私下见面不好？他当然知道，只是也不知为何，这人竟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顾舒白总觉得这人的行为有些为何，很多该注意的事情他从不注意，而有些不必要的事情他倒是记得颇为清楚。一些身为大元人都该知晓的事情，他偏生就好似全然不知一般，时不时的需要暗中观察旁人的行为来修正自己的不合群。

    那种感觉，就好似这人根本不是大元土生土长之人一般。

    也当真是奇了！顾舒白还曾经想过，莫非这人果真不是大元人？他或许也跟她一般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就比如是投生于这具身体之类的。不过顾舒白并无深究之意，纪子彦能留下这人在身边，想必也是知晓了他的来历。她只需要对这人保持必要的警惕，确保他不会做出什么危害纪子彦之事就好。至于他的来历或是其他，那都不是顾舒白会关心之事。

    其实顾舒白哪里知晓，她随意的猜想已经猜中了十之八。九，楚辞的来历可不就是“非比寻常”？

    好在被惊住的次数多了，楚辞的抗击能力也强了起来，很快就回过神来，干笑一声，道：“王妃，楚某此番前来其实是有事想要与王妃商议，并非无故打扰王妃清净，还请王妃明鉴！”这两口子哪个都不好对付，那头解释完了这头还得解释，楚辞内心泪流满面，觉得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加凄惨的属下了。

    不就是想要混个出头之日，好一展心中抱负么？为何就是这般凄凉这般困难？

    ...

第76章 赚翻了

    好在楚辞说有事相商并不是作假，顾舒白示意他开口便是。

    说起正事，楚辞面色一整，这张比花儿还娇艳的脸居然也多了几分气势，着实让顾舒白惊讶。

    不过说起来，为何她前世竟是全然不知楚家有这么一个人？这倒是个疑点，等日后有机会了，倒是可以让顾一去深入调查一番。按理说这么一个出色之人，她不可能从未听说过。顾舒白有种直觉，或许知晓了此事，就能顺藤摸瓜的猜出此人到底有什么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心思微动，面上却是神色不显。楚辞只觉得她的眼神略怪，心里有点发毛。不过在纪子彦和顾舒白跟前心里发毛已经形成习惯，楚辞也就没深想，拉开架势一副打算跟顾舒白促膝长谈的模样。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长话短说！”

    楚辞：“……”千言万语忽然堵在喉咙口，他突然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轻咳一声，楚辞这才压下那点憋屈劲儿，道：“无他，听说王妃名下有几家书肆，楚某想要与王妃做笔生意！”

    “说！”有生意主动找上门来，顾舒白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再者说，且听一听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若是不满，拒绝即可。

    楚辞知道这人没个好性子，当下有话说话，将自己的计划用最简练的语言给说了一遍。

    楚辞一边说还一边注意着顾舒白的面色，见她面色也微微一变，难免心中有些得意。

    制造纸张，活字印刷，允许学子在书肆免费阅读书籍，书籍出租，出版猜题册……简直就是为了学子们而存在的一条龙服务，完全没有更方面更全面的服务了！

    楚辞得意洋洋，他可是有特殊技能的高手，随随便便露一手就能震惊一群人好么？

    顾舒白看了看他，在他越来越得意的时候，一口拒绝：“不行！”

    楚辞的笑容戛然而止，一双惑人的双眼瞪成青蛙似的，漂亮不再：“为何？”他的主意多棒，为何要拒绝？

    顾舒白斜睨了他一眼：“以你的本事若是想要办这事儿也是轻而易举，为何还要选一个合作者？这明摆着就是将轻松可以到手的利益往外推，我可不认为你是那种想要与人一同发财的好心人。所以，你要么说实话，要么，不行！”完全没得商量！

    楚辞嘴角抽了抽，好处送上门还要往外推，果然不愧是一家人么？逍遥王爷也是这么干脆利落的甩给他两个字，而且更加过分的直接给了他一个潇洒的背影，简直霸气侧漏！相比之下还是这一个好一点，至少杀头前还能给一顿饱饭，还给了他一个说服她的机会。

    “因为功劳太大，楚某自己吃不下！”楚辞滑稽的咧咧嘴，“王妃也知道楚某的出身，而且楚某与王爷的关系向来亲厚，知晓此事之人甚多。若是种种好处落在楚某身上，楚某自己不说，连带着王爷恐怕也会被猜忌。楚某正犹豫是否要放弃此事，巧的是恰巧知晓王妃名下有几家书肆。楚某也不瞒着王妃，王妃的产业有些是明面上的，私下的也有不少。那几家书肆正是私下所有，有王妃和王爷在上头压着，日后此事纵然广为人知，想必也无人能将功劳昧了去。且日后一旦事情被戳穿，只要王妃和王爷稍加运作，显露出来的好处便能全数落在王爷和王妃身上。”到了那时候，逍遥王爷已经不需要装成傻子，而在书肆中得了好处的学子们，但凡是现在怀有丁点感激，他们便能将这丁点感激扩放到最大，从而让王爷获取最大的利益。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不想将这个功劳拦在己身，只要运作的好，他们便可将这功劳以最合适的价格“卖”给想要得到之人。左右他们也都会留后手，这点功劳掐在手里与否都不重要。如此一来，他们还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顾舒白若有所思。

    楚辞说的也没错，顾舒白现如今也知晓纪子彦的心思恐怕是放在了这片江山之上！她并不反感，若是那人胸怀大志，她只会全力支持，断不会因为前路布满荆棘而忧心忡忡，左顾右瞻。他想要的，便是她要做的，强取豪夺也在所不惜。

    而楚辞提出的这一系列之事，若是操作得当，得到的好处不言而喻。

    如此一来，她倒是的确动了心思与楚辞合作。

    “说说你的想法！”顾舒白到底松了口，愿意听楚辞详细说一说。

    楚辞暗松一口气，当下将自己的打算和计划详细的述说了一遍。

    大元造纸业尚算可以，朝廷并未过于精细的筹谋，民间自然也有造纸之人存在。只不过相比起朝廷，民间的成品纸张质量差上一些。顾舒白名下并未有这一行业，不过纪子彦却是有。如此一来，纪子彦也要牵扯其中，造纸一事便要交给他的人。而楚辞的作用在于活字印刷之上！现如今的书籍届时手抄本，造价高，且抄书不易，从而也就造成了家贫的学子纵然有才华却也因为书籍的价格而抱憾。哪怕是对于顾舒白来说，这印刷之术也是平生仅见。楚辞更是保证了这天底下唯独他一人才知晓，至于来处他不提，顾舒白也就不问。她只需要知道楚辞的用处在何处就好。

    至于剩余之事便是顾舒白该做之事，左右她跟纪子彦也是分不清彼此了，等日后爆发出来之后，世人自然会将她的东西看成是纪子彦的，他们是一家的，这就可以了。

    顾舒白沉吟片刻，最后问道：“人手你来安排？”

    楚辞眼睛一亮，这便是同意了？

    “若是王妃有人手那便听王妃的，若是没有，楚某来安排也无不可！”左右他也没打算瞒着顾舒白和纪子彦，反正瞒也瞒不住，不如坦荡一些，也免得被这两人冷笑以对。

    果然顾舒白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不过也不至于抹去他的功劳：“我会安排人跟你学习这印刷之术，此后你可得三成利润！”

    楚辞心中满意，笑眯眯的长揖到底：“如此，多谢王妃！”光动动嘴其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干得三成利润，这笔生意简直赚翻了好么？

    ...

第77章 白浅淼

    楚辞先行离开之后，顾舒白留在屋中独自坐了片刻。

    她猜不透纪子彦的用意！

    楚辞是纪子彦的人，纪子彦能将那人如此放心的放在身边，显然对方付出了足够赢得这份信任的筹码。纪子彦跟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一种人，他们会给予手底下办事的人足够的自由，不需要他们处处听从自己的吩咐。毕竟他们更希望是得到一个可以倚重的手下，而不是一具没什么想法的傀儡。

    但是，给予这份自由的前提是，他们要用的那个人做事不能碰触到他们的底线。

    就拿此事来说，楚辞要做的这件事太大，这件事一旦做成，其功劳之大，莫说是让一个家族就此攀上最高峰，只要操作得当，甚至可能将人推上那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位子。楚辞找上他的事情，若说没有纪子彦的默许顾舒白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可是，为何？果真像是楚辞暗示的那般，仅仅只是因为纪子彦不能自己出面，所以让正好有着便利条件，且跟纪子彦关系匪浅的她接手此事？这样含糊的说辞顾舒白半个字都不信，可若非如此，纪子彦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利用她？这段时间暗中的应对想必已经让他明白一件事，只要是他想的，她顾舒白定会全力以赴的为他铺平道路。哪怕他的目标是九五之尊，等真到了那一天，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冲着挡在他的前路上的人挥刀。所以，纪子彦根本就没有必要利用她。

    想要借此机会让双方的关系更进一步，从而让她再无离开的可能？他们即将成为夫妻，还有什么比之更加牢靠的关系？

    又或者这一切都是她多想了，纪子彦是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顾舒白想不透！

    想不透就不想了，左右已经答应了下来。更别说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财源滚滚总是真的。

    天气渐冷，顾舒白的心情也跟着有些差了起来。寒冷，总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怎么美好的过去。

    这种心情的变化让顾舒白很是不舒坦，她过的不舒坦了，她看不顺眼的人更别想过的舒坦。

    顾家上下因为顾舒白的心情不舒畅忽然变得胆战心惊起来，尤其是在顾升再次无理的堵住顾澄想要偷偷的欺负他却被顾舒白发现，最后被顾舒白寻了个完美的借口堂而皇之的把人送进祠堂里关着。

    “欺凌幼弟，，屡教不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咱们顾家家风不好，所以才养出了这种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之人！不趁着年幼将歪了的性子别回来，难不成还要等日后铸成大错再后悔今日的不作为？”

    明知道她这一番听似冠冕的言论基本上就是在强词夺理，可是一番话仍是堵的众人一口闷气上下不得，最后只能顺了她的意思。

    一关就是三天！每天喝的只送清水，吃的只有馒头，秦氏这回倒是强行按捺住了，到底是没偷偷往里送东西。

    这让整个人处在暴躁边缘的顾舒白颇为遗憾，天知道她有多想秦氏再多此一举，她已经准备好了不少后招等着呢！只可惜秦氏的不作为，让她宣泄怒火的机会顿时就没了。

    有了顾澄这么一个出头鸟，顾家其他人也都看明白顾舒白心情不怎么美妙了，这时候再惹事只会让他们的日子难过，不如老实一点。没几个月顾舒白就要出门了，等她成了别人家的人，难道还能再把手伸进顾家来搅和？

    所以，忍吧！

    只是这些事情能忍着，有些事情却是忍不得的！

    白长麒之子终于入京，顾舒白第二天就在顾家见到了自己两辈子算起来是头一回见的小侄子白浅淼。

    白浅淼比顾澄要小一些，满打满算也将将要满五岁。不过比起顾澄的胆小，少年老成的白浅淼反而更像是哥哥。

    “侄儿给表姑姑请安！”白浅淼绷紧小脸，一本正经的给顾舒白请安。

    顾舒白任由他磕了头之后才拉着他，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白浅淼的长相随了白长麒，父子二人有六七分的相似。最不相同的是父子二人的双眼，对比起白长麒，白浅淼的眼睛要圆一些，更大一些。不过等他五官长开了之后估计也会有些变化，顾舒白估计等到了那时候父子两人的相似度会更高。

    这孩子看似安静，不过到底年幼，偶尔还是能从他的眼神变化中窥见一些真性情。与顾澄一动一静，倒是契合的很。而且这孩子的目光清澈，言谈行事间亦可见其心性之坚定。若是顾澄与他交好，两人脾性互补，再有白家和她在背后庇佑，至少顾澄的日子会好过。至于白浅淼，他亦可成为顾澄发奋进取的缘由。若真有那一日，单凭两人间的交情，就足够让白浅淼借势而起了！

    双赢之事，值得一做！

    顾舒白猜的很准，顾澄和白浅淼碰了面之后，果然合得来。许是小孩子的直觉太准，知道对方是对自己无害的。更别说还有顾舒白的缘由在其中，两人很快就凑到一起低声说起了属于他们的话题。

    顾舒白和白长麒看在眼里，均感满意！

    拜师之事却不是那么的顺利，曹家的那一位忽然抱恙，闭门谢客。顾舒白得知之后，笑容依旧，眸色却是稍稍沉凝了几分。

    虽说曹家那一位年岁的确不算小了，可就在这当口抱恙，若是只是个巧合，这未免太巧了。

    不过情况未明，顾舒白也不会轻举妄动。她其实也并非那一人不可，只是这件事透着古怪，她也不想自己被人阴了一把还全无所觉。

    美眸危险的眯起，若是只是那一位老小孩的脾气上来了故意如此倒也罢了，她至多就是放弃这个念头，不去打扰对方就是了。可若是有人刻意的给她下绊子，那就莫要怪她心太硬！

    顾舒白叫来了顾一，让他亲自盯着这件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她最确切的消息。

    她最近可是一肚子火气没处宣泄，说不定这回正好能趁机发泄一通了。

    在顾舒白让顾一去调查内情之时，顾旭进了顾老侯爷的书房……

    ...

第78章 顾旭的担心

    都说隔代亲，顾老侯爷对自己的儿女都没什么耐心，可对顾旭这个长孙却是恨不得含在嘴里，处处护着宠着。;不管顾旭好的坏的，他眼里看到的顾旭是这天底下最出色的孩子，就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了。可除了顾旭之外，其余的几个顾家孩子，不管是跟顾旭一母同胞的顾升，又或者是聪慧过人，比顾旭半点不差甚至还比之更有前景的顾阳，都不得顾老侯爷欢心。

    人心都是偏的，顾老侯爷最不喜欢的就是顾舒白。尤其是在为了顾旭之时，哪怕是牺牲了顾舒白他也会毫不犹豫。只可惜他以前没估算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舒白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所以现在想要牺牲了顾舒白来为顾旭铺路已经难于上天，不过顾老侯爷也没放弃，总是要让顾舒白为顾旭多做些打算的。

    不管她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他只要一个结果。

    “祖父！”顾旭有些垂头丧气，与顾老侯爷有一两分相似的眉眼看上去有些黯淡。说起来也奇怪，顾家子孙辈里长得最像他的是顾升。可是顾老侯爷并不喜欢他，反而只喜欢眉眼间跟他有一两分相似的顾旭，因为他觉得顾旭在某种狠心的程度上来说更像他。

    正是因为如此，一见顾旭如此模样，顾老侯爷立马心疼了。

    “旭儿这是作何？”顾老侯爷示意顾旭坐下说话，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顾旭依言坐下之后，这才抬起头，有些忧心：“祖父，孙儿听闻长姐已经着人去查探此事！孙儿在担心，若是长姐知晓是孙儿阻扰了长姐让幼弟和白家少爷拜师之行为，说不得就会怨恨孙儿心狠。”

    顾老侯爷脸一板，冷哼一声：“怪你作何？要怪就怪她看不清形势，那家人是一个妾生子能凑上去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子，竟然也妄想越过了顾家的嫡子长孙，简直混账！”当初旭哥儿需要拜师之时他也是登过对方的门，只可惜被一口拒绝。在他眼里，他的长孙这般出色之人都不能入了那老家伙的眼，一个妾生子竟然也敢妄想拜入对方门下，这简直就是混账！真要得逞，那日后他的旭哥儿该如何自处？若是被人知晓，岂不是要笑话旭哥儿连个妾生子都比不得了？

    他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当初曹家曾经欠下顾家一份人情，照说先人之间的事情不能再拿出来说，会坏了两家的交情。更何况当初顾家帮的那个忙其实有点多此一举，如果曹家不想认下也毫无错处。可是，顾老侯爷当初曾为了旭哥儿隐晦的提了提此事，曹家那一位仍是没松口，还人情的事情也就揭过了。这一回又是为了旭哥儿，他到底是拿出了这个人情来说事。他的要求很简单，对方最终还是黑着脸应承了下来，只称病不出。

    当然，对方也说的明明白白，至此曹家欠下的这个人情算是还了。

    顾老侯爷也是个要脸的，拿祖上的事情一再二的说事他已经够觉得丢脸，现如今又被对方毫不客气的嘲讽，他就算再有心跟曹家缓和一下关系也已经拉不下脸来。他当然也是有些后悔的，不过后悔的不是跟曹家关系缓和不了，而且后悔没有借此为旭哥儿谋得更多的好处。

    都怪顾舒白！要不是她，他何苦用掉这么一个人情？要是继续留着，说不定哪天就能在关键时候为旭哥儿出点力！

    顾老侯爷全然没有想过，无论是顾舒白还是顾澄也都是顾家人。在他眼里，他只能看到顾旭一人而已。

    顾旭不知顾老侯爷心中所想，听顾老侯爷如此言论，心中也颇为赞同。再想起他无意中听闻的，曹家那一位在听到风声之后已经有些动心的传言来，一颗心禁不住都有些扭曲了。

    凭！什！么！

    他都得不到对方的青睐，偏偏一个下贱的妾生的货色却能让对方高看一眼？

    他绝对不会允许让一个庶子爬到自己头上来的，绝对不行！

    在这种心情之下，利用祖父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曹家曾经欠下顾家人情这件事还是祖父亲口告诉他的，在顾旭看来，顾家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不过是一个人情罢了，留着不用也是浪费，不如先让他用了再说。

    想到这里，顾旭又想起让他有归属感，可现在对他日益冷淡的秦家，心中的恨意不断的累积。他曾经以为他更加适当秦家人，日后能帮扶他的必然是秦家。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顾家反而没多少感情，与秦家人交好，在秦家长辈膝下卖乖讨好。可最终等他需要秦家帮他一把之时，秦家却是冷漠以对。能为他做事的，仍是顾家人。

    只是在冷静下来之后，顾旭也知道自己此番因为嫉恨行事有失妥当了。虽说有祖父为他撑腰，可如此行事仍是得罪了自己那长姐。若是长姐还一如以往那般对他诸多关照，他自是不需担心。可现实却是，那个被母亲和他们姐弟几个牢牢捏在手里的长姐忽然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他胞姐失踪，母亲失势，胞弟胞妹屡屡被罚，连他也处处受压，这些事情若是深究不难看出跟长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不知为何长姐会性情大变，可顾旭承认他在怨恨之余对这个长姐是有些惧怕的。

    要多狠心才能忽然翻脸，还亲手将自己在意的人一一逼上绝路？

    顾旭自认比不得长姐那般狠辣，而且他隐约有种直觉，得罪了长姐必定是讨不得好处！此次他失了分寸，一旦被长姐查出来，顾旭担心自己会被长姐惦记，算计！

    “旭儿无需担心，凡事有祖父在，没人能动得了你！”顾老侯爷见他脸色还是有些难看，语气有些阴沉，“你只需要安心念书就好，其他事情祖父都会替你收拾妥当。你要做的是利用所有能用的资源拓展自己的势力，祖父会让你父亲尽快请封世子，而后你便等着继承顾家就好。”

    顾家，只能是顾旭的！所有对顾旭不利的，全都不应该存在！

    ...

第79章 纪子彦相帮

    知晓顾家与曹家有过往的不超过一手之数，就连顾庆元都被瞒在鼓里，顾舒白自然也无从得晓。;她能知道拜师之事是顾老侯爷从中作梗，却不知对方为何会应允。思来想去，最后也只以为是对方不愿意收弟子，这才顺势而为。既然如此，她打算跟白长麒商议一番，另寻名师便是。

    直到婉阳公主给她捎来长公主的一句话。

    “先祖有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心中的疑惑却是迎刃而解！

    顾家与曹家有旧，极有可能还是曹家曾亏欠了顾家什么，所以曹家的那一位才会答应顾老侯爷的无礼要求，才会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这么一来顾舒白心里倒是有了底，虽然不知道曹家曾经亏欠了顾家什么，不过顾老侯爷拿了先人之间的人情强行要求对方还回来，这种做法显然是容易得罪对方。不过明显顾老侯爷已经顾不得了，这倒是一个可利用的机会。

    顾舒白的原意是亲自登门拜见，只是她现在的身份有些不便。这时候登门拜访，难保会落人口舌。

    正为难之时听闻纪子彦相邀，顾舒白意外之余也是欢喜的很。不说许久不肯出面的纪子彦忽然肯来见她，只说她能借此去一趟曹家就是最好之事。

    大元男女大防有，却并不苛刻。只不过是侯门贵族自诩身份高贵，对男女大防看的严重了一些。在民间大多在定亲之后只除了不去对方家中居住之外，只要是不过格之举皆是可被接受的。顾舒白早已不在意这些，纪子彦又是个“随心所欲的傻子”，他们见面碍不着谁，谁会冒着得罪这二位的危险去说三道四？所以，顾舒白大大方方的应邀出了门。

    去三月春的路上顾舒白就被拦了下来，上了早已等候在半路的一辆马车之上。

    赶车的是楚辞，那么在车里见到纪子彦就毫不意外了。

    “燕子哥哥！”顾舒白神态自若的在一旁坐下，笑眯眯的唤道。

    纪子彦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微抽搐了一下，虽说已然知晓对方不会改口，可是每次听到她叫自己“燕子哥哥”之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真不知年幼之时为何这般幼稚，竟是要求对方这般称呼他！

    是的，他没忘记当初是他非得要求还是懵懂无知稚子的顾舒白这般称呼他的！以前他并非常人，想法与常人不同，喜好不同倒也是常事。只是当初的坚持到了现在反倒是成了枷锁了，每回听顾舒白这般称呼之后，在场的其他人尤其是楚辞的表情都极为古怪。

    可是当初是他坚持，难不成现在又要坚持让顾舒白改口？

    纪子彦抿紧了薄唇，左右为难。

    顾舒白只看得有趣！

    在纪子彦还是个傻子的时候表情尤为丰富，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沉着脸，生气之时怒气都挂在脸上，想要知道他的心情如何，只需要看他的表情即可。

    可在他恢复过来之后，在不装傻子之时他的表情少的可怜，从头到尾都只是板着脸，神色不动。

    这样的纪子彦以前她也没见过，等回来之后少有的几次碰面时也没见他透露出来过。这回他会在自己跟前走神，顾舒白知道这人也是给自己一个底，好让自己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装腔作势。

    顾舒白对这些倒是无所谓，纪子彦傻或是不傻，总归只要是纪子彦本人，其余的她都可以接受。

    纪子彦沉默下来，顾舒白也就没开口。不过没过会儿就察觉到不对劲：“燕子哥哥，这好似并非去三月春的路！”

    纪子彦抬头：“我不曾说过要去三月春！”

    顾舒白眉头微挑，她的确没听人说纪子彦要去三月春见面。不过这条路也并非去其他任何一处可游玩之地的，她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是去官宦人家住宅之地的方向？

    “让燕子哥哥操心了！”顾舒白何等聪明？略一思索就想明白过来了。

    想必是自己在为难之事被他知晓了，这才特意走一遭。

    果然，纪子彦的面色倏然古怪了起来，移开目光有些冷淡的道：“本王只是帮皇姑走一趟曹家罢了，也是皇姑让本王顺带着你去曹家见一见长辈的。”言下之意便是让顾舒白切莫自作多情，他分明就是为了长公主之事走一趟，而非是专门为她着想才有这一次出行的。

    顾舒白笑眯眯的应下：“燕子哥哥说的是，舒白自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是燕子哥哥特意为舒白走一趟的。”

    纪子彦的唇抿的更紧！

    义正言辞死皮赖脸上赶着来当车夫的楚辞坐在外头光明正大的听墙角，不用看他也能想象的到此时马车里的场面。楚辞觉得自己这回来当车夫实在是太明智了，这种好戏平时可是看不着的！

    毕竟，两个蔫坏的人私下相处之时这般纯情，真心取悦他这个看好戏的人了！

    纪子彦有些懊恼的不肯再开口，顾舒白本想顺毛摸，可想想还是顺了他的心意。可怜顾舒白前世只经历过一个渣男，对感情之事到底所知不多。她并不知道纪子彦在懊恼，可若是她开口，纪子彦再懊恼也是愿意跟她说几句话的。她这么跟着安静下来，让纪子彦反而愈发的不悦。

    这人实在太没眼力劲了！

    两人的想法没同步，这导致了纪子彦下了马车之后，摇身一变又成了以往那副憨傻模样的傻王爷之时，瞪了她一眼之后，不高兴的举步就走。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对这人毫不违和的大变脸着实无语。不过顾舒白也是佩服这人的本事的，在是傻王爷之时嬉笑怒骂都立时表现出来，睁大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勾人心魂也毫不违和。放下身段卖萌耍赖也是拿手的很。可一等他恢复正常，立马就成了冷面王爷，冷眼横扫之下，只让人心惊胆战。

    这般毫无阻隔的转变，也难为他玩的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只瞬间的念头掠过，顾舒白已然笑了笑。曹家之人已经前来迎接，顾舒白跟着纪子彦一同进了曹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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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求拜师

    曹家的宅院布置简洁，虽无亭台楼阁，不过小桥流水，苍翠满目，倒也别有风情。

    因着是打着来拜访长辈的名头，曹家只有小辈在门前迎接，直到进了曹家大门之后，才有曹家能主事之人候着。

    “曹丁给王爷请安！”来着乃是曹驸马一脉，文质彬彬，纵然面对的是最得宠的逍遥王爷，他也神态自若，不卑不亢。

    而后又朝顾舒白和楚辞抱拳作揖：“顾大小姐，楚少！”

    纪子彦有点不高兴，更正曹丁的称呼：“小白是本王的王妃！”

    曹丁笑容不变，不过坚持己见：“虽然已经定亲，顾大小姐并未过门。按照礼法，不可如此称呼。”

    见纪子彦还想要反驳，曹丁解释了一句：“长公主也是这般叮嘱！”

    纪子彦顿时拉长了脸，闭着嘴不肯说话了。

    顾舒白倒是不介意如此，只笑了笑，微微欠身：“曹世伯！”想来是因为顾庆元拿捏着跟曹家的那点交情逼着曹家人做出违心之事，她敏锐的察觉到曹丁对她不是那么的待见。不过顾舒白倒不见得为此动气，反倒是客客气气的叫人一声“世伯”，总归两家日后也是要互相走动的。

    她的反应倒是让曹丁多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明，目光周正。想起家中长辈曾提及一嘴此人虽然心思颇重，不过倒不是本心，是个难得通透之人。如此一想，曹丁的神态倒是缓和了两三分。

    至于楚辞，这人在外头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态度也足够谦逊，再加上他那一张美的祸国的脸，很能降低旁人的警惕心。哪怕是曹丁，对他的态度可比对顾舒白要和蔼的多。

    天气渐凉，自是不能在外久待，曹丁将人迎进了花厅之中。待备上茶水之后，曹丁才开口问道：“王爷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可有曹某能为王爷效劳的？”曹家对其他皇子的态度不提，对纪子彦的态度一直都是极为亲和。有的时候纪子彦无意间让曹家为他做些事情，曹家能做便做了，极少开口拒绝。不过纪子彦以前那种状态，让曹家做的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曹家自是不会拒绝。顾舒白在想，这若是往后纪子彦在外人跟前也恢复了正常，不知曹家人届时又会做出何种选择。

    依着她对纪子彦的了解，这人想必也是有些看重曹家的。若是日后曹家不再站在他身边，不知他会如何应对。不过也没大干系，曹家这些年韬光养晦，且底蕴也不深，不帮纪子彦只中立倒也罢了，若是站在纪子彦的对立面，那她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了。

    当然这只是她一时的想法罢了，等她办妥了手中之事，将曹家拉上顾家和白家的大船。如此一来，曹家就不得不被贴上逍遥王府的标签了。

    顾舒白对此事倒是有七八成的把握，尤其是纪子彦陪她而来，她的把握就更大了。谁让纪子彦是个傻子，谁也不会将逍遥王爷视为劲敌。那么，谁又会把曹家真当成是纪子彦一伙的？恐怕连曹家人也是如此认为，所以就算认下这两个学生又能如何？反正逍遥王爷无缘登顶，退一万步说曹家被绑在逍遥王府的船上也只是一个名头罢了，毫无用处！

    而这恰恰合了顾舒白的心思！过了明路还不被人记挂才好，总好过隐藏在暗处还要担心哪一天就忽然爆发惹人注目。

    纪子彦还真是为长公主跑腿来的他这人哪怕是做戏也要是做全套的长公主刚从宫里得了些赏赐，还有些自己庄子里送来的皮毛和布料，分了一些给曹家。这些年长公主没少做这些事情，有了好东西从不曾忘记曹家。

    曹丁接了东西，面上有些无奈，也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倒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是因为长公主记挂他们的心思。照说两家哪怕不再走动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曹家这么点底子，哪里能入得了长公主的眼？但是长公主对曹家人极好，这些年来没少受长公主的关照。

    见他这副神态，顾舒白只是微微一笑。

    曹家人并非是贪婪之辈，据她所知，长公主所赐之物曹家起先也是拒绝许久。只是长公主的性子就是如此，最初送到曹家的东西曹家不肯接，只说领了这份情。长公主也不动怒，更不觉得这是曹家人蹬鼻子上脸。她只是将东西再次原封不动的送到曹家门口，同时告诉送东西的下人，若是东西不送出去，他们便可以死在外头，用不着回府了。

    最终曹家人在这些下人涕泪横流的哀求下收下了东西，长公主说的出做得到，他们也着实不忍心让这些下人如此为难。

    一来二去，曹家人才在长公主送东西过来之时不再退却。不过即使如此，曹家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及时往长公主府送。哪怕送过去的远比不得长公主送来之物的价值，不过看得出那每一样都是曹家人精心挑选的。东西不在贵重，反倒是这份心思让人看重。

    顾舒白觉得，也估计是因为曹家人的这份秉性，所以长公主才照看了他们这些年。不然的话，两家的情分早该在曹驸马过世之后就消磨光了。

    纪子彦把东西给了人就算完事，转头眼巴巴的看着顾舒白，似乎在催促她有事办事，办完好早点出去玩耍了。

    顾舒白眉毛抖了抖，对这人毫无节操的卖萌行为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不过她为什么心里还是欢喜的很，很吃这一套？果然是这个人做出什么样子都合她的心意吗？

    心里郁卒着，不耽误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世伯也知，舒白家中有一幼弟，其生母早亡，是被身边的丫鬟婆子带大的。幼弟性子静，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出是个读书的苗子。舒白有心为幼弟寻一良师，不求出人头地，但求幼弟能学有所成，及冠之后哪怕是分府而去，也能够凭借己身所学养活自己。谁不知曹家大儒之名？舒白也免不了俗气，亦想为幼弟寻名师。是以今日求上门来，求曹世伯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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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你这么好看

    话说到这里，这一位的做派和秉性曹丁已经摸索出七七八八，于是他也没有半点客气，张嘴就给拒绝了：“顾……世侄女，此事切莫再提！曹家比不得顾家家大业大，这些年来算不得与世无争，可所求不过只是安稳度日罢了。;顾家小少爷虽只是庶出，不过以顾家的家世，拜入名师门下并非难事，曹家就不去争这些了。”

    曹丁的一番话说的不带半点客套，若是心眼略小之人听了这些，说不得就会觉得曹家人说话做事未免过于难听。

    好在顾舒白对曹家人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便是曹丁心中所想。不过，她既然有心且对方心里也堵着一股气，既然如此，她自不会放过这般好机会。

    当下也只是笑了笑，道：“舒白只想为幼弟寻一条出路，求世伯为舒白引荐一趟。成或是不成，舒白只求问心无愧。”

    话都说到这份上，曹丁眉头微皱，到底没再推阻，最后答应了下来。

    曹丁让小辈来陪着三人说话，来的是一对兄弟，顾舒白立马就明白对方的身份了。

    曹丁出自曹驸马这一脉，曹驸马有一嫡亲兄弟，其兄弟有子三人。本该长子继承家业，只不过长子无心于此，所以继承家业的便是曹丁，也就是三兄弟里的最小的这一个。长子有子二人，嫡长子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已经在翰林院做事。嫡次子则是无心官途，倒是对经商兴趣满满。虽未及冠，不过生意倒是做的有声有色。

    长子曹元，次子曹青，便是眼前这二人了！

    这对兄弟两人容貌有四五分相似，不过一个温文儒雅，笑起来带着满满的书生气。另外一个则是要显得开朗一些，一笑起来一边脸颊还有一个深深的酒窝，颇为讨喜。

    顾舒白倒是对曹青更加感兴趣一些！这个人，便是对顾茹芩有心，又请了婉阳公主代为透口风之人了。

    眼神清明，态度端正，看起来虽然略显稚嫩，不过配上顾茹芩却也是不差。顾舒白有些满意，若是两人真能成了，说不定还真能成就一桩美事。

    顾舒白有片刻的走神，盯着人看的眼神不免就光明正大了一些。这让原本有心求娶顾家女的曹青有些坐立难安起来，这赤\/裸裸的眼神，就好似要将他整个人看穿似的。

    他不安，纪子彦却是有些不愉。他的王妃，为何要这般盯着其他男子？

    他现在是个傻子，有话就要直说，不高兴就要直接表达出来：“小白不许盯着别人看！”纪子彦生气的伸手挡住顾舒白的双眼，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恼怒之色。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这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演戏。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到现在为止几乎都没人发现他根本就不傻。

    既然他要做戏，她自然是要陪着的。拉下他遮住自己眼睛的手，轻轻捏了捏。在背着人的方向，还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柔声安抚：“燕子哥哥莫生气，我又不喜欢他，盯着看就是觉着这人面善。”

    说着还嫌不够似的，又填补了一句：“他长得又没燕子哥哥好看，小白怎么会喜欢他呢？”

    会心一击！

    纪子彦心里堵得要死，偏偏还要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拉着顾舒白不肯放。

    从头到尾都在一旁看戏的楚辞简直要笑断肠！这两人怎么能这么有意思？还有这位准王妃，要是她不知道王爷是个什么状况，说出这话来的确是在安抚他。可是事实是她明知道王爷根本不是个傻子却又偏偏这样说，说一个男人长的好看，这是夸奖？反正楚辞是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长的好看的，看王爷那瞬间的凝固也就知道，王爷肯定也不认同这种赞美之词的。

    可怜的王爷，谁让他偏偏就找了这么一个人呢！

    自找的，那就受着吧！

    被吐槽长相不比逍遥王爷好看的曹青表情略微有点崩，不过他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尤其是在看到王爷还一脸高兴之时，只觉得对王爷有满心同情。

    不过被这么一闹腾，曹青倒是不紧张了，一笑就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顾大小姐！”说着还长揖到底，眼前这个可是自己心仪之人的长姐，往后也就是自己的大姨子，这可得拉扯好关系才行。

    顾舒白笑了笑：“曹少爷有礼！”

    一个有心交好，另外一个则是有心试探，两人又都是能说会道的，很快就聊的火热。约莫也是为了安抚纪子彦，顾舒白始终未曾将自己的手从纪子彦手中收回，两人光明正大的交握着的手，简直亮瞎了其余三人的眼！不过也仅仅只是觉得吃惊意外罢了，曹元和曹青虽觉得略微有些突兀，却不觉得有异，跟伤风败俗之言更是毫无干系。

    谁让逍遥王爷心智如同稚子，要哄着他可不就得用小孩子的方式么？

    顾舒白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毫无顾忌的这般作为。当然，就算是真会被人说道她也不会在意，毕竟敢当面议论或是给他们脸色看的人基本上没有。

    曹青虽然对顾茹芩心仪不已，不过到底也没敢当面直白询问，只旁敲侧击的问了问。顾舒白也没拿着捏着，同样也是态度有些含糊的将顾家的态度提了提。至于顾茹芩的反应如何，顾舒白却是半点都不曾透露。不管她对顾茹芩的感情如何，顾茹芩终归是顾家的女儿，是她唯一认可的妹妹。在亲事尚未定下来之前，她又如何会将顾茹芩也是愿意之事说出来？

    这未免显得女儿家过于廉价了！

    不过这点态度就足够让曹青欣喜的了！之前他也听婉阳公主说了，不过婉阳公主只说他可准备好了让人去提亲。曹青心里有点没底，再想要细细询问，婉阳公主却也是所知不多，只说让他最好探听一下顾家大小姐的态度。若是她点头，那么这门亲事也就能作准了。

    曹青虽不知为何顾茹芩的亲事需要顾家大小姐点头，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未来大姨子的重视。现在得她一言，他如何能不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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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约定

    不同于曹青外露的欣喜，曹元就要显得内敛的多。;不过弟弟能够得偿所愿，他心中亦是高兴，神色温和了下来。

    楚辞显然对曹元有些兴趣，盯着人看的眼神不免就有些肆意。曹元就算是个死人也都能察觉到了，更别说他本就是敏锐之人，立时朝楚辞看了过去。

    楚辞眉头一挑，咧嘴一笑，有些轻佻的动作顶着他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做出来却是半点不让人反感：“曹元兄！”

    曹元微微一笑，拱手为礼：“楚贤弟有何指教？”他已然及冠，楚辞不过十七八岁，称一声贤弟也是应当。

    楚辞笑眯眯的凑了上去：“听闻曹元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书画大家也对曹元兄很是推崇。据说曹元兄最善人物画，平时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让人震惊。笔下人物更是栩栩如生，让人惊叹。还听说曹元一手瘦金体亦是出彩，万金难求。这些都是真的吧？”

    曹元轻笑出声，大概这也是他头一回遇上这么一个人，居然把怀疑挂在脸上当着他的面来询问是不是真的。

    不过也不知为何，他对这人就是讨厌不起来。有心与他交好，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反问道：“楚贤弟以为如何？”

    楚辞什么人？打蛇随棍上这种事情他可是从来都没少做过，刚才问的那么直白可不就是为了等对方的这一句话？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若是能亲眼看看，小弟倒是可以给曹元兄一个明确的答复！”楚辞义正言辞的保证。

    曹元这回是真笑出声来，引得一旁的曹青一脸惊讶。

    他家大哥竟也会这般大笑出声么？他还以为他大哥从来都只会勾唇微笑，不知何为开怀大笑呢！

    “若是楚贤弟不嫌弃，待楚贤弟得空，愚兄自当为贤弟做上一幅画！”曹元似真似假的承诺。

    楚辞喜笑颜开，起身吊儿郎当的长揖到底：“如此，那贤弟就先谢过曹元兄了！”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楚辞这人就是属王八的，咬上了死活就不松嘴了！

    真希望双方的交情不会因为楚辞的厚脸皮和无耻而破坏。

    不过曹元的一手书画倒的确颇为不俗，当初顾舒白也是见过的。只是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她明明记得当初她观赏的是曹元的笔墨山水，他被人推崇的也同样是山水画。为何楚辞却说这人更擅长人物画像，且对方也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顾舒白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疏漏之处，只是想要细想却又错过了那一道灵光，只能有些遗憾的暂且放下。

    等曹丁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好在这几个人都是有耐性的，纪子彦向来敬业，这时候只要表现出“小白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的态度就好。有顾舒白在，他凡事不愁。顾舒白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了解一下曹青，毕竟这是未来的妹夫，有些事情是要好好的了解一番才是。虽说曹家人的风评不错，不过她也总是要担心一下，免得顾茹芩运气太差遇上了曹家唯一的那个渣。

    曹青虽然比顾舒白还要大上一岁，也自诩在商场上滚爬锻炼出了真本事。可是他到底只是个实实在在的十八岁少年，哪里比得上顾舒白这个活了两世的老狐狸？在他明明意识到不对处处小心应对，可该说的不该说的，仍是被顾舒白掏的一干二净。

    曹青的脸都有点绿了，这个未来大姨子怎么就这么难对付？

    不过转念一想，左右这么难对付的人往后是要嫁进逍遥王府的，只要逍遥王爷能受得住不就成了？至于他……曹青自信满满，他相信自己的双眼，他心仪之人断不是那种城府极深之人。

    他心思一转，面上就有些表露出来。顾舒白看的真切，只微微勾唇。

    有自信是好事，不过自信太过日后被打脸那便是自找的了。

    有话可说，一个时辰也就算不得什么了。曹丁回来之后，顾舒白先起身笑着问道：“曹世伯可是为舒白带来了好消息？”

    曹丁忍不住道：“你如何知道是好消息？说不定就拒绝了！”

    顾舒白笑了笑：“原先只是猜测，不过有曹世伯这话，舒白可以安心了！”

    曹丁：“……”

    所以说，他最讨厌跟这种心眼比筛子都多的人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他们害的掉坑！

    心里憋得慌，没好气的扔给她一张帖子：“后日将人送到城门口，有人会去接。是否要收弟子，需要看一看孩子的资质！”

    顾舒白接下帖子，笑眯眯的给曹丁行了礼：“有劳曹世伯！”

    曹丁不耐烦的摆摆手，天知道为了帮她说几句好话他被那位训的多惨？说是狗血淋头也是毫不夸张！所以他现在看这人满心不舒坦，当下也顾不得还有一个逍遥王爷需要招待，一脸焦躁的露出要送客的意思。

    目的已经达到，而且估摸着纪子彦的耐性也要到极限了，顾舒白干脆利落的起身告辞。当然，她这种不肯吃亏的人，纵然是自己想要告辞离去了，表面上仍是做出“我是被你赶走的”的姿态。

    曹丁被她这副姿态气的心肝肺一股脑的疼，恨不得吩咐下去再也不让这人进曹家大门。可随即想起还有一个想要求娶顾家女的侄子，再有逍遥王爷在……曹丁咬了咬牙，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眼不见为净！

    曹青和曹元很客气的将三人送出曹家大门，楚辞已经顺利的跟曹元称兄道弟，恨不得要拜把子了。曹元更是答应，等几日之后就给楚辞作画，而且楚辞连摆出什么表情什么动作这些细节问题都已经跟曹元讨论好了。顾舒白只觉得满头黑线，真为曹元心慌！

    曹青则是两眼冒光，一副恨不得立刻就请了媒人上门求亲，好早些将他心目中天底下最好的女子立刻娶进门来。

    大姨子这么腹黑，千万不能把心仪之人给教坏了！

    顾舒白只勾勾唇，心情没来由就好的出奇！

    ...

第83章 本王是你夫君！！

    上了马车纪子彦就再次绷着脸不说话了，视线偶尔落在顾舒白身上，显然对她很有意见。

    顾舒白也是个蔫坏的，知道这人是因为之前她夸他长的漂亮这种言论而着恼，他说不出口，那她就权当不知情，总归憋着熬着的不会是自己就是了。

    纪子彦一直都知道自己拿这人没办法，所以憋了一路，眼瞅着顾家大门就在跟前，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本王是你的夫君！”

    顾舒白认真的更正：“尚未成亲，王爷只能算是我的未婚夫婿！”

    纪子彦：“……”听别人一口一个叫她“王妃”还应的特别欢快的人到底是谁？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纪子彦暗自磨牙，板着脸提醒她女子应该遵从三从四德。

    顾舒白笑眯眯的咬死了一句话：“我与王爷尚未成亲，此事等成亲之后王爷再提也不迟！”在家从父？顾庆元配么？

    纪子彦觉得闹心透了，这人油盐不进的，滑不留手真是让人头疼。

    “就算你我只是未婚夫妻，本王也是你未来夫君！”纪子彦咬牙切齿。

    顾舒白这回倒是没反驳，笑着道：“王爷说的对！”

    纪子彦暗松一口气，道：“古往今来有诸多言辞可赞美男子，若用‘好看’二字来形容，却是有失妥当。”所以，你形容你家夫君好看，实在是大错特错。

    顾舒白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可是燕子哥哥长得就是很好看呀，比他们都好看多了！”

    末了还加了一句：“燕子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我最喜欢看了！”

    纪子彦一肚子的反驳之词憋在喉咙口吐不出来，面色愈发的冷冽。

    外头赶车的楚辞无声的笑抽了脸，这一场场的好戏，要不是因为今天他厚着脸皮死活要来当车夫肯定就听不着了。

    吃瘪的王爷和满肚子坏水脸皮还厚的准王妃，还有比这更好看的戏份么？

    到了顾家，顾舒白下马车之前见纪子彦绷着脸，却是有些粗鲁的将一样物什塞进她手里：“快些回去！”

    顾舒白低头看他塞进自己手心的东西，入手温润，却是一块木头雕刻而成的玉佩。顺着木纹雕刻出了一丛灿烂的海棠花，想也知道对方花费了不少心思。

    要说顾舒白不感动那是假的，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纪子彦亲手雕刻的。从当年她被迫收下的那一枚指环，到现在收到的玉佩，每一样都是纪子彦用了心思去雕琢的。尤其是想到纪子彦其实并非傻子，他暗中有很多事情要做，却仍是挤出时间来为自己做这些。单是这些，就让顾舒白心里有点酸酸的。

    这个人，就这么一个人，为何当年偏偏选中了她？又为何，他明明恢复了正常，又不曾放弃过她？

    她这样的人，值得吗？

    纪子彦见她走神，目光有些不善，语气危险了起来：“你不喜欢？”她怎么能不喜欢？这是他亲手雕琢出来的，明明都已经是选了她最喜欢的海棠花，她居然会不喜欢？

    她必须喜欢！

    顾舒白回神，明明是被他威胁了，可心情却是好了起来：“这是未来夫君所送之物，我自然是满心欢喜！”

    虽然这个回答让自己也不是特别的满意，不过纪子彦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傲慢轻哼一声：“知道就好！”虽然眼光不是太好，不过分得清好歹，勉强也算是能让他满意了。

    顾舒白笑了笑，没作答，起身作势下车。

    纪子彦刚刚露出的好脸色瞬间就冷了下去：“你，你就这么走了？”不是应该有回礼吗？这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

    顾舒白回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哄孩子似的哄着他：“燕子哥哥莫要着恼，今日天色有些晚了，我过些时日再陪你游玩可好？”

    噗！

    在外赶车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楚辞到底没忍住，终于破功笑出声来。

    纪子彦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顾舒白笑了笑，也不再逗弄他了。何况刚才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暗中盯着的人也该满足了。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进他手里，笑着道：“这是我特意为燕子哥哥做的，燕子哥哥可喜欢？”

    纪子彦表情缓和了一些，不过等他低头一看，又立刻有些僵硬。

    绣活不提，上边那只燕子是什么意思？叫他燕子哥哥还不够，连荷包上也得绣只燕子吗？

    纪子彦忽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这要是成亲了，她若是要亲手为他缝制衣裳，难道也都是绣着一只只的燕子吗？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纪子彦就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黑。

    顾舒白眨眨眼，好似有点委屈：“燕子哥哥不喜欢吗？”

    纪子彦就好似活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咬了咬牙，最后艰难的点头：“喜欢！”撇开这只燕子不提，其实他还真是喜欢的。

    顾舒白立刻就舒展了眉眼：“燕子哥哥喜欢就好了，那以后我多多给燕子哥哥准备一些。”

    都是绣满燕子的吗？这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都问不出来，纪子彦破罐子破摔的觉得还是不问的好，反正问了到时候送到手了他还是得接下来。

    弟弟和侄儿拜师一事有了眉头，又有纪子彦相伴，更知道这人对自己的感情没来由却是极为深厚，顾舒白回府的时候心情愉悦的很。纵然转头就听下人来通传，说是老侯爷让她去老夫人的院中之时难得没有冷笑。只先吩咐了人去将小少爷请过来，她则是换了衣裳带着玉桂先行去了老夫人的院中。

    不过再好的心情，在老侯爷不等她装模作样的见礼，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听说你跟着逍遥王爷出去了？我顾家诗书传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之人？简直丢尽了顾家的脸！”

    顾舒白脸上仍是挂着笑，可笑意已经彻底从眼底退散。

    被她这般盯着，饶是老侯爷也是觉得有些心里发虚。不过随即想起顾舒白纵然是准王妃，可那都时候的事情。更何况就算顾舒白成了王妃，顾家也是她的娘家！他是顾舒白的祖父，教训她几句又能如何？

    ...

第84章 歪理

    给顾家丢脸？顾舒白一脸同情的看着顾老侯爷，都说人老了容易犯糊涂，此话果然不假！

    顾老侯爷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舒服，眉头一拧：“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犯了错，做长辈的教训你几句那是为了你好。休得不知好歹！”

    顾舒白却是不理他，只侧眸看着老夫人：“祖母也是这般想么？”

    顾老夫人嘴角抽动了几下，目光有些复杂，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几个弯，到底是没说出来。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选择伤了顾舒白，只是为了顾家，她必须要那么做。顾舒白日后是要嫁进王府的，单凭身份，整个顾家上下就没有比她更高的。她已经老了，求的不过就是子孙过一个安稳日子。顾舒白的心思太难捉摸，以她对顾家的感情，等她高高在上之后，又怎能对顾家再有情分？

    所以她才会赞同老侯爷这些所为，现如今尚且勉强能够压得住顾舒白，也就只能对不起她了。

    可是顾老夫人也不是不矛盾的，她想要为顾家人谋一条出路是真，可她疼爱顾舒白也是真。今日老侯爷这般说辞，她原本也是应该顺着老侯爷说她几句的。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苛责的话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若是说出了口，她们仅存的那点祖孙情怕是要彻底的断了。

    老夫人没开口，顾舒白也是暗松一口气。她对老夫人的感情剩余的不多，只是念及老夫人对她也是真心疼惜过，再有前世两人半年的相处时光，不到最后关头，她也的确不想跟老夫人彻底的撕破脸。

    好在她也知道老夫人疼惜她，却是抵不过对家族的重视。所以，只要老夫人做的事情不超过底线，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着便是了。

    被忽略的顾老侯爷面色一沉，心中更是不悦：“我在问你话，你这是在作甚？你母亲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半点教养都没有！”

    顾舒白冷笑一声，有些人上赶着作死，她这是想拦都拦不住！

    也不见她动怒，只慢条斯理的道：“祖父这话孙女可不敢认下！孙女母亲早早过世，哪里能教导得了孙女？得亏是在顾家这等世家长大，不然的话连现如今的这点教养可都没有了。”

    顾老侯爷被刺的有点堵心，白氏死的早，他对白氏那么个出自商贾世家的儿媳也向来不满意。所以在秦氏过门之后，他都已经忘记了顾舒白并非是秦氏所出，而是他原先的那个儿媳妇所出的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有话要说：“你生母早逝，养恩大于生恩，秦氏将你养到大，你便该视她为母，叫她一声母亲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只有将秦氏当成母亲来看待，才能更加看重旭哥儿。如此一来，需要娘家兄弟看顾的顾舒白，才会为旭哥儿铺路。

    顾舒白只消一眼便知老侯爷在想什么美事，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想要借由她的手为顾旭铺路，妄想！

    当下面色一整，正色道：“祖父此言差矣！孙女乃是顾家嫡长女，夫人掌管中馈也的确不曾短缺了孙女。不过那都是应当的！至于是否该叫夫人为母亲……孙女记得年幼之时曾听人说起过，夫人在嫁入顾家之后曾当众说过，她敬重我母亲，视我母亲为嫡亲姐姐。如此一来，她绝不要求孙女称呼她为母亲。”当初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大度，现在就别再来要求这些有的没的。更何况，她是顾家的嫡长女，就算没有秦氏，难道顾家还会不养着她？她可不是顾澄那个小透明，她有外家还有其他人暗中关注，顾家若是连养着她都做不到，早就颜面扫地了！现在想要拿这件事来拿捏她，顾舒白也真是服了顾老侯爷的厚脸皮。

    顾老侯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管如何，顾家总归是将你养到大了……”

    “祖父此言却是让孙女另有话说！”顾舒白慢吞吞的开口，打断顾老侯爷的话后，似笑非笑的挑起唇角，“孙女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年我母亲的嫁妆虽然是被我外家收回暂时保管，可白家仍是每年都会给顾家一大笔银子。按理说，女子的嫁妆也好，因着嫁妆而来的收入也罢，全都是归女子自个儿所有。白家给的那一大笔银子全都出自我母亲的嫁妆，也就是说，那些银子本是该送到孙女手中，毕竟孙女是母亲唯一的孩子……”

    “那是白家给顾家的补偿！”顾老侯爷怒吼道，“白家不顾廉耻的将外嫁女的嫁妆给收了回去，这等丢人之事竟也能做的出来！若非顾家仁义……”

    “顾家仁义？孙女愿闻其详！”

    顾老侯爷怒声道：“既然嫁进了顾家，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她白氏既然已经嫁进了顾家，那就不该再处处顾念着白家！将嫁妆送回娘家，岂不是让人嘲笑顾家无能，连个顾家妇的嫁妆都看顾不住？白家拿回了嫁妆，那一笔银子就只是嫁妆的九牛一毛，说到底还不是白家人都给贪下了？你母亲若是真记得自己是顾家人，就不该如此作为！若非顾家仁义，你母亲那样的女子，连顾家的祖坟也休想进！”

    弄的好似顾家祖坟有多了不起似的！

    顾舒白轻笑一声：“祖父这话孙女不敢苟同！若是当初我外家不曾将母亲的嫁妆拿回去，才是陷顾家于不仁不义之地！我母亲嫁入顾家，可嫁妆却是属于母亲的。当初出嫁之时，嫁妆也是列了清单的。说句实在话，要论起经营，顾家人哪里比得过白家？一个不小心若是经营不善，不知情的人说不得就会误会这是顾家人暗中给挪用或是占为己有了。父亲尚在朝中为官，这要是处置不妥当，难免就会被人拿捏住把柄。说起来，我外家如此作为，那可全都是为了顾家着想呢！”要强词夺理扭曲事实，顾舒白向来都拿手。

    顾老侯爷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

第85章 诛心

    顾家和白家哪一家更能让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保持完整，这种事情甚至都不需要多加考虑。;莫说顾舒白和白家，哪怕是因此对白家极为不满和愤恨的顾家人，尤其是顾庆元和顾老侯爷，心中其实也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归知道，感情上却是难以接受。毕竟，他们早就将那些东西都视为顾家所有，最后却是被白家生生给夺走，如何能够不饱含怨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是以顾家人，尤其是顾老侯爷说起此事之时尤为怨恨。

    若是白家不厚着脸皮做下那等令人不齿之事，有那些东西在手，他的旭哥儿日后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

    他却也不想想，那些都是白氏留给顾舒白的嫁妆。顾旭又算是什么个东西？跟白氏无亲无故的，白氏的东西为何要留给顾旭？他如此心思，压根就没想到顾旭乃是秦氏所出，秦氏的嫁妆才是顾旭该得的。

    当然，秦氏的嫁妆虽然也是丰厚，可比起白氏来那根本就是天壤之别了。也难怪秦氏怨恨了白氏那么多年，而顾家人亦是不要脸皮的成天想着算计白氏的那点嫁妆。

    顾舒白这一番话说的直白，顾老侯爷一张老脸黑如锅底。尤其是被说中了见不得人的那点小心思，顾老侯爷尤为怨恨。可是话说到了这份上，他若是再揪着不放，脸上难看的就是他了。

    当下只冷哼一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成了别人家的人就别成天想着为娘家人做事，白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既然有人不要脸了还要给自己挡一层遮羞布，那她也不用客气，直接把这层布撕开了就是。

    “祖父说的极是，身为女子本该如此！”顾舒白一脸的诚恳，“不过咱们顾家的出嫁女就不该那般行事！当初小姑姑做事就不对，咱们顾家的出嫁女岂能出嫁之后不顾着娘家。小姑姑那般忘本，祖父当初断了亲之举再是恰当不过！”

    顾老侯爷手都哆嗦了起来，盯着顾舒白的双眼淬着毒！若是眼神能杀人，顾舒白大概已经死了不下千百次了。

    顾庆元这一辈也是有女儿的，顾庆元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顾家养育到十六岁，算不上如珠如宝，却也是娇养着长大。原本以顾家的家世，威远侯的嫡亲妹妹想要嫁一个好人家也不是难事。偏偏顾舒白的那小姑姑颜色极好，看中的人家也不少，尤其今上的一个堂弟，被封了王的一人也看上了她。可那人的年纪可是比顾庆元都大，而顾庆元和自己的嫡亲妹妹之间相差不止一轮。

    若单单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生那王爷还是个性情古怪的。他的原配王妃就是因为他的怪脾气，最后生生被逼死的。而且王府里嫡子庶女一大堆，不管是谁嫁进去就是当现成的母亲。真要算起来顾舒白的亲姑姑在那时候跟那位王爷的孩子年纪都相差不大。就这么个状况，她如何能肯？

    可顾家却是有心想要攀上这门亲事！

    那时候顾庆元将将继承了侯位，他资历浅，且手段不够圆滑，若是能有人帮衬着，他的官场之路自然是要走的顺畅一些。

    顾老夫人疼爱女儿自是不同意，顾老侯爷却是要应承下来。在他看来，女儿攀上王府那是她的福分，能顺便为儿子做出点贡献，那更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一场闹剧最后以那位王爷意外坠马身故，顾舒白的小姑姑匆匆嫁给新晋状元郎为终结。那位状元郎的身份自是比不得王爷，不过状元郎师从当代大儒，哪怕是在京城也有不少达官贵人拼了命的想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对方门下。顾家人在最初的不满之后也就接受了下来，开始打起了顾家女婿和那一位大儒之间关系的主意。

    若是将顾家人送到对方门下，这也是一件好事。

    那位状元郎是个好性情的，却也是个极为孝顺的。他视自己的师父为父，如何肯做这等事情？顾家的差遣若是他能做的他自然也就做了。不能做的，他咬着牙给拒绝了。如此一来，顾家对他又开始不满起来。在老侯爷的催促和顾庆元的哀求之下，顾老夫人最终也开口让顾舒白的小姑姑帮忙。顾家小姑姑要说对顾家仅存的那点感情都在老夫人身上，最终老夫人也是如此，她的心彻底的冷了。

    在老夫人再次提及此事之后，她当着顾家人的面告诉顾老侯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不指望娘家如何帮衬，日后该走动走动，多的却是不会再有！

    顾家人如何不提，她不久之后就跟着自己的夫君去了外地赴任，除了逢年过节往京中送礼，至今都不曾回来过。

    可以说，这是顾家的禁忌话题，更是顾老侯爷心里的一根刺。现在被顾舒白这么光明正大的提出来，顾老侯爷如何能不变了脸色。

    见顾老侯爷的脸色如此难看，顾舒白眉头一挑，一脸惊讶：“难不成孙女说错了？在祖父看来果真是出嫁女不该向着娘家么？孙女佩服祖父，像是祖父这般豁达之人真真是极少！”

    “……”顾老侯爷发誓，要是能杀了这个不孝子孙而不惹火上身，他真会毫不犹豫的亲手杀了她！

    见他脸色着实有些难看了，顾舒白见好就收。

    在无外人之时挤兑几句无妨，可若是真把人气出个好歹来对她来说也是麻烦。毕竟孝道摆在跟前，就连皇帝都不能无视之。

    被顾舒白提及不能提的事情，让顾老侯爷满肚子的训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黑着脸直接把人给赶走了。

    顾舒白笑了笑，一脸乖巧的跟老侯爷和老夫人告了罪，诚诚恳恳的认了错，而后才顺从的离去。

    这还不算，她回了海棠院就让玉桂去她的库房选了几样滋补身子的补品，老参，灵芝，燕窝……一股脑全给那头送了过去，还没忘记让下人告知这是她这个当孙女的孝心。

    那头怎么想她可不会再去管，总之不会顺心便是。等跟曹丁约好的日子到了，顾舒白亲自将顾澄和白浅淼送到了城门口……

    ...

第86章 不甘

    顾府，一直让人盯着顾舒白的顾老侯爷在得知顾舒白果真将人都送了出去之后，黑着脸在屋里来回走动几圈。到底没忍住，狠狠的砸了手中把玩着的，最为喜欢的茶壶。等砸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又心疼的不行。又气又急之下，下意识的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在了顾舒白身上。

    “祖父莫要动气，动气伤身！”顾旭如何不恨？他心中也是着恼顾老侯爷这般行事却不曾让他如愿，只是他如今尚且需要顾老侯爷的助力，自是不会将内心所想表现出来。

    顾老侯爷对顾旭也是真心喜爱，被他这么一劝，面色果真缓和了不少：“还是旭儿最是孝顺！”

    顾旭要的就是一个好名声，被夸赞孝顺总归是有好处的。

    “祖父是顾家的主心骨，祖父好了大家才会更好。更何况，祖父对我们这些小辈这般疼爱，孝顺祖父也是应当的。”顾旭的嘴巴还是很甜的。

    顾老侯爷顺着他的话就想起了那个凡事都要跟他作对的大孙女，心情立刻又不太好了。

    “哼！家门不幸，出了那么个不知深浅又拎不清的！”顾老侯爷怒火又起。

    顾旭这回倒是没再继续劝解，事实上他也是认为顾舒白做事有些不分是非黑白。

    她明明是顾家人，却不知事事将顾家放在头前来考虑。以前的事情不提，就像是这一回的事情。顾澄好歹算是顾家人，虽说那么个性子那样的出身，纵然悉心教导又能如何？往后也不能越过了他去，顾旭勉强也能认可顾舒白的做法。可是白家人算是什么意思？白家是顾舒白的外家不假，可是这些年白家又为顾舒白做了什么？明明是顾家养育了她，她心中惦念的却是白家人。

    愚不可及！

    他却是不曾想过，同样也是顾家养育了他，处处为他出头的也同样是顾家。可是从头到尾，他更加亲近的却是外家秦家。相比之下，秦家还只是表面做的好看一些罢了，实际上真需要他们为他出头之时，秦家从来都是不肯的。而白家这些年虽然不曾出面，可实际上对顾舒白的关照从未减少。光是每年给顾家的那一大笔银子，养活一整个顾家都绰绰有余。而秦家，至今为止不说为了顾旭给顾家什么，反倒是借用“帮顾旭”的名头，借由秦氏的手从顾家扒拉了不少好处回秦家。

    顾旭之所以得老侯爷喜欢，其中将旁人对自己的善意和别人的付出看成理所当然，根本不用记挂在心。而自己的付出则是看的比天高比地厚也是主要的原因之一。这祖孙二人在自私的程度上根本不相上下。

    见顾老侯爷的怒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了，顾旭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脸愁容：“长姐此事也是做的不妥当！明知祖父已经找了曹家人，她偏生又横插一手。孙儿跟长姐终究不是一母同胞，她不为孙儿着想倒也没什么。可是她这般行事，又将祖父的颜面置于何地？曹家人若是不同意倒也罢了，可真要是应下了，收了澄哥儿为徒，那岂不是……”

    说着，他还偷眼看了老侯爷一眼，而后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孙儿当初也是拜入曹家那一位的门下却无法如愿，澄哥儿倒也罢了，好歹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可白家的那一个……”

    剩余的话已经不消再说，顾老侯爷心中的愤恨和怒意已经被彻底的引了出来。

    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件事祖父会解决的，你安心念书便是！”老侯爷到底没跟顾旭多说什么，不过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心里有了底。

    见他如此顾旭也就识趣的没再多问，又凑在老侯爷跟前说了不少好话，哄的老爷子面上带笑，这才告退离去。

    不过等他回了住处，一张尚显稚嫩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他说的冠冕堂皇，处处都是为了顾家和老侯爷着想。可实际上他这般诋毁，为的不过是自己的那点颜面罢了。

    当初他也是有心想要拜入那一位的门下，虽然对方没有显赫的身世，可是那一位收下了几个弟子，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哪怕只是为了师兄弟关系，他也想拜入对方门下。只是对方却是不肯收徒，还用了“年老无力”为由给拒绝了。

    年老，年老！几年前他要拜师的时候年纪太大，可现在又算是什么？返老还童？当初之事知道的人也不算少，不肯收下他却肯收下他庶出的弟弟，这让他一张脸往哪儿搁？真要是被人说起，岂不是要说是他顾旭还不如一个庶子？

    顾旭有些焦躁！

    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自打他那嫡亲的姐姐出事失踪之后，他们这正房事情特别的多。这一出一出的，就没一样顺当的事情。明明之前整个顾家过的最好的就是他们姐弟几个，就连顾舒白这个嫡长女说到底也是看着他们的脸色过日子的。为何现在正个局面都翻转过来了？二姐失踪，母亲失势，弟弟和妹妹以前也会犯错，可现在每次犯错都会被抓住错处被长辈重罚，父亲疏远，侧室和庶子都能爬到他头上来了。甚至他都感觉到外家都对他隐约疏远了不少，这对他的前途极为不利。

    同样的，他也同样不认为这是他的问题，而是认定了造成这一局面都是因为别人的不配合。比如顾舒白，她既然是在自己母亲跟前长大的，那么就该跟以前那般事事以他们为先。与王爷定亲很好，那么定亲之后就该为他谋划，好为他搏一个好出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处处与他们作对，若非有她掺和，母亲如何会失势，而何氏又岂能借此机会跟母亲分庭抗礼？

    顾旭咬着牙，他不能坐以待毙。父亲尚未请封世子，在不曾掌控住顾家之前，他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好在现在祖父一心为他，有祖父的人脉，若是能说动祖母，那么父亲那头就好说了不少。而长姐那一边……顾旭一脸不甘，就算长姐不喜他，而且还飞上枝头成了王妃，可她总不能帮一个庶子继承顾家吧！

    ...

第87章 拜师

    顾舒白不知他心中如何算计，她不用让人盯着也知道这祖孙二人都不是省心人，指不定就憋着坏要做点什么。;不过她还就怕他们不动手呢，好歹也是她的长辈，主动出手对付人总是不好的。

    等顾澄和白浅淼回来已经是快要关城门之时，顾舒白接了人，让人去通知白长麒一声，带着白浅淼和顾澄一同回了顾家。

    顾澄在别人跟前不怎么说话，可他愿意跟顾舒白说话。上了马车就兴冲冲的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全说给顾舒白听了。

    拜师之事自然是成了！曹家那一位虽然是个惫懒性子，可也不是从未收徒之人。再者，之前拒绝是迫于顾老侯爷拿着两家先祖之间的那点过往说事，逼得他不得不退让。可是，那人也有文人的硬骨，他不愿意收徒是一回事，就像是当初顾旭有心拜入门下，他不愿意收，那便不收！无所谓收徒与否却被人逼迫不能收又是另外一回事。顾老侯爷让他不痛快，能让顾老侯爷不痛快的事情他也一定会去做。而在考校白浅淼和顾澄之后，发现这二人居然是可造之材又是意外之喜，所以很干脆的收下了这两名弟子。而且当时也传出话去，那些在京城的弟子很快都收到了消息，他们的师傅收了两个小师弟，也是师傅的关门弟子。

    顾舒白低头看到顾澄说完之后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捏了捏顾澄的脸，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澄哥儿做的好！”

    转头又捏了捏板着小脸的白浅淼的脸：“浅哥儿做的也很好！你们师傅乃是有名的大儒，你们的师兄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日后要尽心学习才好，只需将你们师傅的本事学会三成，日后也能让你们受用无穷。”

    顾澄和白浅淼齐齐应下。

    等回了顾家，天色已晚，顾舒白带着两个孩子，又使人请了顾茹芩过来，四人凑在一起高高兴兴的用了膳。

    顾茹芩对顾舒白在做之事所知不详，知晓顾舒白不喜欢旁人盯着她做事，顾茹芩也没仔细打听。等知道顾澄和白浅淼拜入了曹家人门下，心头一跳，顿时惊呼出声：“是曹默曹大儒吗？”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曹默其实并非曹家嫡系，跟最为显赫的曹驸马乃是同辈人，只不过仔细算起来曹默乃是庶出。好在曹家并非寻常人家，对于嫡庶之分倒是不在意。总归是有才华的可以培养，反正到了最后都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吃饭的。

    曹默起先并无大名声，他又无心官场，最初之时有曹驸马在，世人的注意力自然是放在曹驸马身上。等曹驸马过世，他的嫡亲兄弟这一脉又是出了几个有才华的，一个庶出且没有表露才华之人，自然是引不起世人注意。直到曹默见着可怜收下的两名弟子双双中举，最后殿试之中更是一人摘的头筹，另一人稍逊一筹，却也成了探花郎！起先众人不知，直到后来才知晓这二人竟是同出一脉，乃是曹家曹默的弟子！

    曹默是谁？

    这是知晓真相的众人第一个反应！

    第二个反应则是，立刻拜见！

    曹默这人那性子惫懒的紧，不过既然已经出名，他倒是没再遮遮掩掩的，该如何就如何。心存试探的众人这才发现，这曹默绝对有资格被称为一代大儒！不说他教导出的两名弟子一为状元二为探花，单单他的满腹经纶和对官场种种看的透彻，也让他配得上这个称呼。

    从那之后，曹默就成了炙手可热之人！

    然而，曹家人有人护着不需要担心因为拒绝收弟子而被刁难。如此一来，曹默的惫懒性子就让他成了众人又爱又恨的源头。

    他不愿意收弟子，因为教导弟子“太累”！

    这个理由一出，让憋着劲儿想要暗中使坏的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见过懒惰之人，可还真没见过能将懒惰放在嘴上，堂而皇之说出来的。

    最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虽然还有人不死心的想要尝试一把拜入对方门下，可迄今为止成功的也没几个。曹默收徒看自己的心情，他收的弟子不单单有才华出众的，甚至还有一两个资质一般的。不过无一例外，他这一门出来之人，彼此只见关系甚好，人品也是个个出众。有入仕途的，就算不是两袖清风的清官，至少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资质不好的则是在其他领域同样也有所作为，或是经商方面有天赋的。也有一人从曹默这儿离开之后去了乡下种地，现如今已经成了颇有名气的大地主。

    顾茹芩当初也曾希望自己的弟弟，顾阳能够入了对方的眼，好拜入曹默门下。不求其他，至少能让顾阳摆脱秦氏和顾旭的阴影，日后也能不受他们压迫的有个好前程。到了那时候，她和何氏也就有了依靠。

    只可惜当时无法与曹默联系上，就算暗中求了人也无法顺利将顾阳送到对方跟前。

    而今她却听说顾舒白将顾家最不得宠，近乎透明人一般存在的顾澄送进了对方的门下，心中如何能不复杂？

    若是早知如此，她是不是就早早的会与顾舒白处好关系？若是那时候她就看的明白，是不是顾舒白也会帮顾阳一把？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顾茹芩就抛开不再想了。

    当初的顾舒白胆小懦弱无人撑腰，又如何能有这手段将人送到曹默跟前？更何况，过去发生之事无可更改，毕竟人无回头路可走。

    “这可是大姐的不是了！小弟拜入曹大儒门下这等好事怎能不早些告诉妹妹？这倒好，澄哥儿拜了好师傅，我这当姐姐的却是连个贺礼都不曾准备，我这都要没脸见小弟了！”顾茹芩笑着嗔怪道，眉眼间满满当当的，都是对顾澄和白浅淼的贺喜之意。

    顾舒白看了一眼，轻轻弯了弯眉眼。

    她就知道顾茹芩是个拎得清的！

    真不知顾家的那几个自诩嫡系的，悉心培养之下竟是连个庶女都比不上！

    果然是好家教！

    ...

第88章 “情深”

    顾茹芩的识相让顾舒白尚算满意，所以暗中推动了一把，与曹青的亲事很快就提上了议程。;

    纵然只是一个庶女的亲事，也让顾家上下有些震动。尤其是秦氏和顾旭，心中更是愤恨难当。曹家，又是曹家！若是可以，他们甚至愿意将嫡女送进曹家，也不愿意让何氏那个贱人所出的庶女进曹家！

    可恨的是，好不容易精心养大的顾茹惜如今失踪，而嫡次女顾茹真年纪幼小不说，又是那么一个性子，根本就不能取代顾茹芩嫁进曹家去！

    “母亲，外祖父家尚有适龄女子，要不然……”顾旭迟疑着建议道。

    秦氏却是一口拒绝：“不行！曹家已经请了媒人，明儿可就要上门了。虽说只是一个庶女的亲事，可到底那个庶女也姓顾。”

    顾旭略微有些迟疑。

    秦氏的语气陡然凌厉了起来：“旭儿，此事你绝对不能插手！纵然秦家有合适的女子，可那也是姓秦的！你是顾家嫡长子，这一笔，可写不出两个顾字来！”尤其是现在需要老侯爷偏爱的时候，断不能做出任何有损于顾家利益之事。顾老侯爷的确偏疼顾旭，可是这并不代表顾老侯爷就能容忍顾旭为了一己之私将顾家能得到的好处生生送到秦家手中。

    更别说这已经是铁板上钉钉之事，就算想要暗中操作那般作为，他们也是寻不到任何机会的。

    顾旭也明白过来，勉强应下，心有不甘！

    心再不甘也无用，曹家上门提亲，顾老夫人此番倒是没出面，秦氏作为当家主母出的面。

    秦氏在不遇上顾舒白之时也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接待了曹家的长辈和特意请来的媒婆，很快就说定了顾茹芩和曹青的亲事。何氏也给足了秦氏的面子，作为最为得宠的侧夫人，她虽有资格出现陪同，却无多嘴的资格。何氏也遵从了这一规矩，并未给秦氏难堪当然，这也是因为秦氏从头到尾也不曾暗中作践她的女儿的缘故。

    了却了一桩心事，同样也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顾舒白也松了口气。接下去按照流程走便是，顾舒白为长，顾茹芩成亲的日子自然是排在她之后。而且顾舒白是要嫁进王府，排场过大，顾家上下现在都开始在忙活。为了避免两件喜事之间间隔的时间过短，导致不能尽心尽力的筹备第二桩喜事，在与曹家商议之后，干脆将亲事定在了来年的八月。如此一来，顾家也能有充足的时间为顾茹芩筹备婚事。

    何氏对此也是极为满意！不说其他，单说女儿要嫁的是曹家的嫡系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满意的了。她是侧夫人，当初跟了顾庆元之时满心欢喜，只记得自己得偿所愿，嫁给了自己最爱的男人。而后又忙着跟秦氏争宠，能处处压秦氏一头她心里就无比的满足和得意。可是到头来她才发现，再得宠又能如何？她所出的子女个个都出色，可都得侯爷的宠爱。可是，他们仍是摘不掉庶子庶女的名头。

    嫡庶之别，让她也是悔恨无比。若非如此，她对秦氏的怨恨也不会那么深。要是秦氏没嫁进顾家，说不定当初她就能成为顾庆元的正妻，那她的孩子就不可能是庶出。

    当然，何氏也就是这么想想罢了。顾庆元一心想要找对他有利的岳家，她虽然得了顾庆元的心，可她的娘家没落了，哪里比得上秦家家大业大？纵然是在浓情蜜意间，她也明白顾庆元是肯定不会娶自己为正妻的。

    本以为自己的女儿再出色，最后要么低嫁，要么就是嫁给大家族的庶子。没成想，最后竟是能嫁进曹家！而且嫁的，还是曹家的嫡子！

    这比她当初硬生生的从秦氏手里抢来一半的管家权力还让人高兴。

    与此同时，她对顾舒白的感激也是更深。

    如果没有顾舒白，眼前的这一切都不可能得到！想起自己当初还存着的小心思，何氏也有些羞愧起来。这也导致了她忽然就变得大方了起来，打开自己的库房，挑选了不少好东西送到海棠院。就连顾澄和白浅淼也收到不少小玩意儿，也还都不是寻常之物。

    顾舒白是来者不拒，不过转头也会选了价值更高一些的东西送给顾茹芩，给何氏的说辞则是都是她用不上的，就给顾茹芩把玩了。话不是什么好话，可这份心意何氏还是领了。再者，要是顾舒白明摆着说了这是特意给顾茹芩选的礼，她反而会不敢收下了。

    顾舒白这头与自家妹妹“感情深厚”，纪子彦那一头同样也是“兄弟情深”！

    当今太子纪子珏，长相跟纪子彦有六七分的相似。他比纪子彦大了不止一轮，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他的底子好，留着两撇小胡子，倒是不损他的长相。眼中时不时的闪过一抹精光，可熟知太子之人都知道，太子看似精明，实际上却是空有一副精明模样罢了。莫说是跟今上天纵奇才之资相比，哪怕连其他皇子也胜他一筹。只是皇后与今上感情深厚，且太子居长，又是正统，而且这些年有今上教导谋士辅佐，太子倒也没犯下多少错处。今上就算不喜他的愚钝，倒也没打算废储再立！

    偶尔今上和皇后也会惋惜，若是小十七不曾中毒变傻，或许他们就不用这般将就了。虽说对不起太子，可小十七年幼之时就展现出一代帝王该有的风范和气度，远比太子更加适合接下这位置。

    只可惜……

    太子何尝不知？只是他从不愿意承认，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纪子彦已经是个傻子，他仍是控制不住的时常想要去试探纪子彦，生怕纪子彦是在伪装。

    一如此刻！

    “小十七许久不见皇兄，可曾想念皇兄？”太子笑着揉了揉纪子彦的头发，亲昵的就好似真心疼爱着这个傻弟弟一般。

    纪子彦一把拍开他的手，这让太子的眸色倏然暗了暗。

    这是什么意思？

    纪子彦气哼哼的抗议：“皇兄，十七就要娶亲了！母后都说了，娶亲之后就是大人了。十七当大人了，皇兄不能在把十七当成孩子一样摸脑袋！”

    想了想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捏脸也不行，被王妃看到了会笑话我！”

    太子刚刚提到半空的心，倏然又落了下来。

    ...

第89章 哄媳妇三要素

    太子不露痕迹的打量了纪子彦几眼，笑着打趣道：“原以为小十七当初只是年幼无知之时闹着玩，没成想还真成就了一门好姻缘。;小十七这是真真将我那弟媳放在心尖尖上了，皇兄可都要吃醋了！”

    纪子彦一脸认真：“皇兄莫要吃醋！小白是我媳妇儿，要好好疼着。皇兄是兄长，要敬着！不同！”

    太子愣了愣，笑容略微有些复杂起来：“小十七对皇兄也是敬着么？”

    纪子彦笑了起来，桃花眼弯了起来，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放松了心情：“那是自然！母后和父皇说我们是亲兄弟，要互相扶持的！”

    想了想，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比其他皇兄都要亲近，十七也只跟皇兄一个人这般亲近！”

    太子的神色愈发的复杂！

    跟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皇兄最为亲近吗？看着纪子彦眼中的那种透彻的信任，太子只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有些怪怪的，似乎胀满了什么异样的感情。

    可是，他却不想知道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

    微微垂眸，再抬头的时候，眼底已经是一片欢喜：“小十七这般说，皇兄心中着实欢喜的紧！”

    纪子彦咧嘴笑了起来，只是遮掩在衣袖之下的手指神经质的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太子又打着关心的名头旁敲侧击的问了不少事情，纪子彦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睁大一双眼睛，懵懂的看着太子，似乎完全没弄明白他到底在问什么。

    太子到底是个多疑的，一方面觉得纪子彦是在假装，另外一方面却又因为两人之间的血缘牵引，不自觉的怜惜纪子彦。更因为当年的事情，使得他对纪子彦抱着几分歉疚，自然想要信任他。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左右着他，让他对纪子彦的态度也是时好时坏。纪子彦却是看不明白，无论太子说的他懂或者不懂，都笑呵呵的听着，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昨儿去宫里给母后请安之时，听说小十七前些时候进宫去见父皇了？”太子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压在心里的事儿。

    纪子彦第一次目光闪烁了一下，东看西看的，就是不肯看太子，结结巴巴的道：“就，就是进宫给父皇请安，也，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真的没有！”

    没有才怪！

    太子心中快速算计，面上却是不显半分，笑容反而温和了几分：“小十七这是还有秘密了？小十七小时候可是有什么话都偷偷告诉皇兄，每回还都让皇兄给你保密呢！”

    纪子彦有点心虚，面上却是多了几分挣扎之色，似乎在迟疑是否要将自己的秘密都说出来。

    太子再接再厉，落寞的长叹一声：“小十七长大了啊，跟皇兄也有隔阂了呢！”

    纪子彦坐立难安起来，迟疑了一下，最后低下头，别扭的道：“没，没有啦！就，就是想问问父皇，怎，怎么才能哄媳妇开心……母后时常说父皇让她很幸福，那，那个，我也想让小白高兴，也想让小白幸福，所以才找父皇问一问……”说着耳根子都红了，清澈的桃花眼里漾起一层淡淡的水雾，还有一点淡淡的委屈。

    太子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反问：“当真？”

    纪子彦连脸都红了起来：“当，当然是真的！”

    “那父皇怎么说？”太子笑道，“当初为兄倒是忘记去询问父皇了，正好今儿听你说说！”

    纪子彦轻咳一声，认真的掰着手指细数：“父皇说，要经常送东西！不要选贵的，要选满满都是心意的。所以我都自己亲手做了东西送给小白，小白都很喜欢的。父皇还说，要经常陪媳妇儿说话。哪怕只说八卦也可以，一定要让媳妇儿说开心了。父皇还说要把家底都交到媳妇儿手中，所以我都准备好了，等媳妇儿过门了就把王府的东西全都交给媳妇儿。”

    太子温和的笑容有点僵硬起来，要经常送礼物，要经常陪着说话，还要把家底都给人，这三点父皇还真是都做到了！母后宫里有一间屋子，是特意留出来放父皇送她的小礼物的。至于陪同说话这一点，父皇也是做到了极致。尤其是父皇年岁大了，去其他妃嫔的宫殿的次数减少，大部分时候都是陪着母后说话。他偶尔也会听上一耳朵，不过听上那一两次他就有点不敢听了。倒不是他们说的是不能听的，而是因为明明是站在顶端的夫妇二人，说的却都是家长里短。而且母后约莫是在人前需要时时刻刻的维持一国之母的端庄模样，所以在私底下总愿意跟父皇一同说各种八卦。从贵妃喜欢穿什么颜色的亵衣到妄图爬上龙床的宫女用了什么法子，再从哪个大臣最惧内，为此曾经闹出什么样的笑话，到哪家的小姐明明无盐无才，却是心比天高，侯府世家还不愿意嫁，一心想要攀上皇家。

    太子头一回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从来不知道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父皇居然还能兴致勃勃的听着这种八卦。最让他震惊想要落荒而逃的是，他竟然还听到父皇非常感兴趣的跟母后一同议论，甚至还为满足母后的喜好，让本该保护他们安全的暗卫满京城的跑，连内宅都没有落下。难得的趣事儿，父皇都会特意挑出来自个儿留着，而后亲自说给母后听，好博得母后一笑。

    至于家底……国库自然是不能交给母后。但是父皇手里还真没多少私房，名下的私产全都给了母后。

    不同于父皇，他这三点哪一点都做不到！他娶太子妃是为了多一份助力，让他讨太子妃欢心，陪太子妃做事，把私房都给太子妃，他做不到。

    听纪子彦红着脸说这些，太子到底是没再追问，也终究是没再怀疑纪子彦。

    至少，这一回是不再怀疑。

    太子轻松了一些，也就耐心的陪着纪子彦说了会儿话，这才寻了个借口说有事需要处理。

    纪子彦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乖乖的起身告辞。

    纪子彦上了马车，还没忘记回头冲着太子摇手，认真的跟太子约定好了别忘记给他府中送点心这是之前闲话之时太子应下的。

    太子笑着应了，目送他离去之后，这才带着一丝浅笑转身回府。

    等放下车帘子，纪子彦眸色倏然沉了下来，一秒钟完成了从天真到深沉的转变……

    ...

第90章 身在局中

    他刚回王府，楚辞就兴冲冲的拎着一窝肥兔子进了王府，说是庄子里送过来让他养着玩的。;也不知道两人如何讨论的，没多会就把其中两只最肥的挑了出来，兴致勃勃的在后花园里亲自动手烧烤起来。

    花园已经萧瑟起来，只有一些常青植物勉强装点出一点绿意。楚辞和纪子彦显然都不是讲究人，一点都不客气的把手边能碰到的，有些干枯的树枝花茎都给拽了过来，直接扔在火堆里。有些半干不干的，被火一烧就冒起浓烟，熏得的两只兔子也是黑黢黢的。这两人完全没有这玩意儿压根不能吃的概念，还乐呵呵的继续往里填树枝。

    不过两人借着火堆噼里啪啦的响声，压低嗓门说的话却是跟手里的这两只肥兔子完全没有关系。

    将在太子府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楚辞虽未看他，语气却是多了几分郑重：“王爷欲如何？”太子终究是王爷嫡亲胞兄，纵然太子处处试探，王爷今日这般在意是为何？他想要知道，王爷是否动摇了念头。

    纪子彦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如何！”打从知晓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傻子是拜他自小最为崇拜的兄长所赐，而起因则不过是因为父皇偏疼小儿子，更因为他年幼之时的聪明伶俐多多夸赞了几句，说“吾儿肖朕”！就因为这么一句夸奖，他满心崇拜着的亲大哥，亲口吩咐下去让人动手给他下了毒。

    当时那一碗汤是他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亲手为他熬煮的，他没有丝毫怀疑，因为这是一直陪着他的人，也是他信任之人。可是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是他皇兄打从他出生就安排在他身边的人。换句话说，不管他聪慧与否，他的皇兄从最开始就提防着他，早早的就瞒过父皇和母后的耳目，将他的人安排进了他的身边！

    他浑浑噩噩的那些年，也不知道皇兄是否在夜半无人想起这个被他亲手毁掉的幼弟之时，会不会也有那么几分歉疚。

    或许会，不过更可能不会！若是真的歉疚，就不会这般一次接着一次的试探，怕的就是他在装傻，有心争夺太子之位。

    听他只冷淡的扔出三个字，楚辞反倒是放下心来。

    不如何就好！太子那人平庸无比，说的好听点是无帝王之相却自信过满，说的难听点就是心比天高却是过于自负。楚辞是知道王爷还是傻子的那些年，都是把太子看的无比重要。虽说之前种种布置都是通向那个地方，可若是王爷碍于手足之情，楚辞觉得自己也是能够理解的。

    当然，也仅仅只是理解而已！他楚辞不会跟着优柔寡断之人，若是纪子彦是那种人，他也该早些自谋出路了。

    不过好在是“不如何”，太子的那点小心思王爷明白就好。

    纪子彦沉默片刻，忽而开口：“我记得皇嫂那头似乎有些动静？”

    楚辞又往火堆里扔看一把树枝，笑了笑：“夫妻多年，总不是恩爱非常，却也相敬如宾。突然发现这一切不过只是表面的伪装。枕边人为了利益娶了自己，现如今又为了利益想要害了自己，无论是哪个人，都是不能忍受的。”更何况还是心高气傲的太子妃！当年的太子妃并非是一心想要嫁进皇家之人，她更愿意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只是被太子看中了，哪怕只是为了不给家族招惹麻烦，她也只能嫁了。等进了太子府，太子虽说对她不算是掏心掏肺，好歹也能算得上是敬重有加。再等有了孩子，她也就安下心来，好生为太子谋划了。只可惜，一心的付出到头来却是得不到回报，末了还落了个被枕边人谋算的下场，太子妃若是不反击才让人觉得奇怪。

    纪子彦微微颌首：“你安排人跟皇嫂私下联系……”说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底牌放到太子妃跟前的意思。但是要跟太子妃搭上关系，遮遮掩掩半点真相都不透露，必然得不到太子妃的信任。

    楚辞嘿嘿笑了一声：“听说太子妃知晓自己枕边人要害自己，也是因为有故交之女提醒！”

    纪子彦没出声。

    楚辞面色一整：“对王妃的了解王爷比楚某要深刻的多，王爷以为王妃会猜不出王爷的打算？更何况，以王妃对王爷的心意，王爷以为王妃日后可会袖手旁观？”

    自是不会的！纪子彦其实也知道自己是多虑了，只是他当真不愿意将她拖进这浑水当中来。

    可楚辞说的也没错，她那般聪慧之人，在知晓他只是装傻之后就猜得出他为何如此。可到现在为止她从未做出什么阻挠之事，甚至还处处相帮，明摆着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既然已经身在局中，他要做的就是信任她，然后暗中将她护的好一些！

    见他想明白了，楚辞主动揽下去跟人交涉的任务：“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去办，依着太子的习惯，最近这几日王爷出府怕是不容易。不过也好在他的注意力放在王爷身上，正好趁着这两天的功夫，请了王妃去走动一番，极有可能会有出乎意料的收获。”

    纪子彦也没拒绝，他这几日的确不适合出府。每次他那皇兄找他谈话之后紧跟着的三两日，来监视他的人就会变多。不过这一回他也不能在府中待太长，明天不出府，后天就该带着身后的那群尾巴出去逛逛了。他跟太子说的那些关于讨好媳妇的话也不是作假的，为了逼真他的确是去找父皇说过。依着以前的“纪子彦”的性子，花一两天的时间努力想招，然后就该凑到他的小白跟前各种讨好了。

    他连如何讨好小白都想好了，就把太子前些时候送他的一家铺子当成礼物送给她。里边有不少是太子的人，他不想被太子监视，可又不能万事不管。索性就送给小白，谁都知道小白现在学着管家呢，而且还是个有手段的，有几个铺子里的人倚老卖老都被她给不客气的打发了。这些事儿大家私下里也都听说了，铺子到了小白手里，想必小白有的是法子把那家铺子给清理干净。

    皇兄当初送他这么个铺子，打的什么主意他门儿清着！等小白接手之后皇兄就该知道什么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

第91章 差点忘了

    毫无意外，当楚辞找上顾舒白的时候，她不假思索的就应下了。但是同时也申明了，该如何去做那是她的事情，她是绝不会接受楚辞乃至纪子彦的指手画脚的。

    楚辞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心中好奇：“王妃为何会答应？”应下了插手此事，也就意味着要提前被牵扯进这种争夺当中去。若非乐衷此道之人，想必都是能拖是拖吧？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楚少这是在劝我莫要应允？”

    楚辞嘴角抽了抽，干脆利落的起身告辞：“如此，此事就劳烦王妃多多费心，楚某告辞！”压根不给顾舒白再开口的机会，果断走人。

    劝她莫要应允？哈，这话要是被王爷知道，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他。好奇心害死猫，他暂时还不想当那只被好奇心害死的猫。

    顾舒白果然没急着去找太子妃，这种事情急不得，更何况太子刚刚才试探完纪子彦，若是她立刻就找上太子妃，难保就会引得太子关注。纪子彦的礼物倒是很快就到了，对于这人光明正大的打着“把私房交给媳妇管理”的旗号，将太子送给他名为庆贺实则是在试探盯视的铺子直接转到了她的名下，顾舒白也是满心无奈。

    尤其是送的这般大张旗鼓，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她顾舒白驭夫有道，不止是拿下了最得宠的逍遥王爷，还顺带拿捏住了逍遥王爷的钱袋子？

    皇后和今上不提，估计太子的心情会很复杂吧。

    不过想归想，一点都没耽误顾舒白把这铺子给接了下来。一家生意不上不下的首饰铺子，里边做事的都是老人了。老人有老人的好处，可也有老人的坏处。譬如倚老卖来这种事情，也只有干的时间长的老人才会做。顾舒白向来不是个会惯着人的性子，半点都不给人留着面子。她先是不顾这些老人的劝阻，直接将铺子重新装点一番，原本的首饰铺子很快就成了新开业的食肆。首饰铺子和食肆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除了账房仍是保持原来的工作之外，其余之人包括掌柜的都忽然有点束手无策。

    他们卖惯了首饰，怎么卖吃食？

    于是，在他们开始不满，故意给顾舒白找麻烦的时候，顾舒白半点情面没留，也压根不讲什么“事不过三”，直接给人结算了工钱之后把人给扫地出门了。

    等太子得知消息之时，铺子里属于他的眼线全都被拔除的一干二净了。这让太子又气又觉得好笑，气的是他安顿着的人也算是有些年头了，偏偏这么轻易的就中了圈套，被顾舒白趁机拿捏住了把人给扫地出门了。好笑的是，他之前也不是没调查过这个准弟媳，不过没太注意也是真的。不过他也是听说过这人比他家小十七还不在意名声。小十七不在乎是因为他不懂，而他那弟媳不在意，则完全是因为她打心眼里就是不在意。

    这该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全然不在意名声？这世间有多少人为了名声所累，拼了命也要维持自己的好名声。可就有这样的人，，分明就高高在上，偏生完全不在意这些东西。

    只是笑过之后，太子眉头又是轻轻一皱。

    要说还是以前的那个顾舒白倒也罢了，现在他倒是有些摸不准这门亲事对于小十七来说是好还是坏了。

    顾舒白可不管这些，收拾妥了铺子，安排了新的账房先生和掌柜，其余之人则直接甩给楚辞，让他看着办。又选了一个好日子，跟婉阳公主和陆止约好了日子，一同去了太子府。许星悦那一头近日来她们走的倒不如以前那般近，这也是许星悦自己的意思，许家那边不是好相与的，对顾舒白这个嫡长女的言行显然不是很满意。许星悦倒是难得的与家族意见不同，只是之前要定亲的那一出，为了逼对方就范最后还是闹的满城风雨。虽说许星悦是受害者，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的名声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好听的起来。许星悦提出不跟顾舒白她们多接触，也是为了避免让自己的坏名声连累了自己的好友。

    顾舒白对此不置可否，要论名声，她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不过许星悦不愿意如此，她也就顺着了。不过私下里也如何还是如何，就是这种聚会就不适合叫上她了。

    三人在外头碰的面，到太子府的时候，雨霏郡主已经早早的候着。见三人一同过来，远远的就开始抱怨：“你们可都是难请的，我这都请了好几回了也没见你们来一回！”

    陆止很没有友爱的把自己给摘了出来：“这可不包括我，我这往太子府跑的勤快的很，都怕你不愿意见着我了！”

    雨霏郡主一脸赞同的点头：“所以我也没说你！”

    陆止气的直瞪眼，雨霏郡主冲她挑挑眉，一脸的坏笑。

    婉阳公主笑了笑，语气温和：“先进去说话吧！”这堵在门口斗嘴算是怎么回事，就算这边少有人来，可她们也该注意一下身份才是。

    雨霏郡主这才亲亲热热的挽着顾舒白和婉阳公主的手往里走，走前还冲着陆止调皮的吐吐舌头。

    陆止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撇撇嘴，跟了上去。

    顾舒白早就知道她们这三人是个什么德行，别看在外头谱摆的挺高的，可在私下里仍旧有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要论话题多寡，有顾一这么个作弊器在的顾舒白自然是不逞多让。说到兴奋处，婉阳公主都忘记了矜持，恨不得把八卦话题的那几个人从出生到现在扒的一干二净。

    正说的开心，雨霏郡主忽然一拍脑袋，干笑两声：“我差点忘记了，母妃说了让你到太子府后就先去见一见她。好似她手中有你母亲的东西，所以找你过去一趟。”

    顾舒白忍了又忍，没忍住，瞪了她一眼：“这是差点忘了？”这根本就是忘得彻底了好么？这进府都快一个时辰了，她居然才将将想起来。

    雨霏郡主干笑几声，一脸认真的让人把顾舒白引往太子妃所在之地……

    ...

第92章 那片海棠花

    顾舒白上回见太子妃的时候她尚且有些颓败，这一回再见面，她反倒是一扫之前的阴郁，整个人都要显得容光焕发。

    “舒白来了？快些过来坐！”太子妃招手让顾舒白过去，没让她给自己请安的意思。

    事实上，顾舒白现在是准王妃，跟太子妃也算是妯娌了。太子妃现在也有心买给顾舒白卖个好，自然不会再拘于那些俗礼。

    当然，太子妃有心与顾舒白交好，除了那点私下的交情之外，更多的也是因为顾舒白要嫁的那一个是个傻子。她对太子失望是真，可是，那张位子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落入旁人之手。太子靠不住，她不是还有儿子么？她现在只需要确保太子能够登上那位子，而后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来为她的儿子谋划。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她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助力！

    逍遥王府，顾家，这是她看中的除却自己能掌控的力量之外最想要拉拢到自己身边的。她看中的是逍遥王府的财力，以及顾舒白的手段。

    逍遥王爷幼年遭受磨难，本是人中龙凤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今上和皇后心有愧疚，疼惜不已，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从来不会忘记给逍遥王府送一份。皇后还不止一次说过，她名下的私产等她薨了之后是要全部都留给逍遥王爷的。皇后名下到底有多少私产谁都不知道，可太子妃知道的是，就连今上不少私产在这些年慢慢的都转到了皇后名下。换句话说，等父皇驾崩，母后薨，逍遥王爷将独自继承所有的私产。这将是多大一笔产业，纵然是太子妃都不敢去深想。而逍遥王爷要娶的王妃嫁妆之丰厚更是让人无法想象，纵然是为了皇家颜面，并未将所有嫁妆都放在明面上，毕竟一个王妃的嫁妆比公主出嫁更加丰厚的话会惹人诟病。可实际上谁都知道，这一位逍遥王妃的嫁妆将会比谁都丰厚。这还不算，有一个会赚钱的外家帮衬，而皇后和今上出于愧疚，定会在这方面多加补偿……光是粗略估算一般，太子妃都差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

    而她看中顾舒白的手段，则是因为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当中，顾舒白从一个默默无闻，存在感几乎都等同于无的人摇身一变，不但将秦氏这一支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顾家老侯爷和老夫人都已经压不住她。要说那二人是因为疼爱她所以才如此，太子妃是半个字都不信的。老夫人对顾舒白或许还有那么点的疼惜，可是，再多的疼惜也不至于让她退让到那种地步。毕竟，当初就连她也不是不知道顾舒白的处境，可是她也只是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最后仍是没出手相助。是以她也不相信老夫人若是真有心为顾舒白筹划，顾舒白会那般被人打压。

    所以说，太子妃认定了顾舒白的一朝翻身，是因为她这些年骗过了所有人，让人以为她懦弱无能，而实际上她在暗中筹谋，降低了对方的防备心，而后才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忽然出手，以及就将对手打的失了方寸，暂时没了还手之力。

    不说其他，单说这份心计和隐忍之力，就足够太子妃高看她一眼。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念之间。太子妃带着笑意等顾舒白依言坐到自己身边之后，拉着她的手，笑道：“早说让你进府就来我这儿坐坐，雨霏那丫头指定给忘了，将将才想起来告诉你！”

    顾舒白笑了笑，并未作答这话题的意思。

    雨霏郡主是太子妃的亲生女儿，太子妃如何说道都行，可顾舒白就是个外人，若是应和反倒是会让太子妃不喜。

    果然太子妃也只是顺嘴一说罢了，见顾舒白不应话心里也舒坦了些，笑着换了话题：“前些时候心血来潮去翻了翻库房，倒是找到一些陈年之物。你母亲当初与我关系甚好，我与她也时常有往来，手里倒是有些她留下的东西。你母亲并不喜书画，不过却有一手好女红手艺。只是嫁入顾家之后她也是少有拿针线的日子，知晓的人反倒是不多。我想，顾家那儿或许没什么你母亲亲手留下的东西了，这几样东西许是你会喜欢！”

    一个小箱子里，放着的是几幅刺绣作品，以及一副字画。

    顾舒白是知道母亲很擅长女红的，可让她觉得惋惜的是，顾家并没有留下任何有她母亲影子的东西。她前世曾经调查出来，她母亲其实在她出生之前亲手为她缝制了不少漂亮的小衣服，只是后来母亲难产，她一出生母亲就过世了，那些衣服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一件都没保存下来。等秦氏过门之后，更是将顾家上下清扫一空，让她再也找不到母亲留下的痕迹。

    没想到，太子妃这边竟然有母亲留下的绣品。

    一副绣品上绣的是一片灿烂的海棠花，栩栩如生，仿佛暗香环绕。其余几幅同样也能瞧出刺绣的精湛，不过顾舒白更喜欢这一片海棠便是了。

    太子妃见她拿着海棠花的绣品不放，有些感慨：“舒白也是喜欢这海棠花吧？当初你母亲看似为人清冷，可实际上最喜的花儿便是绚烂的海棠！这副绣品还是我特意要求的，不然她不轻易给人绣海棠。”

    顾舒白笑了笑，没应声，拿起唯独的那一副字画。

    “你母亲不喜字画，这恐怕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一副。这副字画，我想也只有你能拥有了！”太子妃轻叹一声，面色略有复杂，示意顾舒白先打开再说。

    顾舒白缓缓的打开这一副据说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一副画作，当画面引印入眼帘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陡然紧缩！

    一大片绚烂的海棠花中，一个温婉的女子垂眸轻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弯起嘴角的笑容。她一只手轻轻的覆在自己高高耸起的肚子上，似乎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一般……

    ...

第93章 呵呵

    顾舒白的眼圈倏然一红！

    画中的女子与她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她的眉眼略显锋利，而画中女子的眉眼却是透着骨子里带出来的温和。（.u首发）这是她母亲的自画像，她的母亲和尚在腹中的她！

    顾舒白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画面，垂眸轻声道：“总听人说我长得像母亲，就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似的。年幼之时我也曾幻想过母亲的样子，也曾问过父亲是否有母亲的画像。父亲发了一通脾气，那时候不懂事，还以为是因为他与母亲感情深厚，所以母亲的过世就成了不可言明的伤痛，从那之后再也不敢在他跟前提起半个字。”后来才知道，顾庆元那种自私的人，又怎会真为母亲的过世而伤心？他不肯提及，不过是心虚罢了。至于关于母亲的那些东西，怕是早就巴不得清理的一干二净，又怎会留下画像这些东西？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母亲的模样，果然跟她年幼之时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漂亮，一样的温柔。

    太子妃并未说话，她汉子道这时候顾舒白并非是想要与人闲话，只是单纯的想要说一说自己的心里话罢了。

    果然，顾舒白很快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太子妃：“太子妃，虽然这画像是母亲留给你的……”

    “这是给你的！”太子妃更正，“我说了，你母亲不喜书画，不过不喜并不代表不善。很少有人知晓你母亲其实最善画人物，只不过世间知晓之人不过尔尔。这副画像，其实是我特意留下把玩的。当初你母亲凭借想象和记忆画出来，说是要留给你长大以后把玩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这副画就被遗忘了。等后来白氏难产而亡，知晓这副画存在的人也就只剩下她了。她并不是真的忘记了，只是之前并不确定是否要将东西还给顾舒白。现在确定了，物归原主，还能顺带卖个好。

    顾舒白再抬眸，面上已是一片沉静：“不管如何，若非有太子妃，我怕是此生都只能依着想象猜测母亲的长相。此事，我是欠了太子妃一个人情。”这原本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的人情她不得不送出，不过她并不觉得后悔。就如她所说的，纵然活了两世早已习惯了没有母亲的日子，可是能够知道母亲的长相对于她来说仍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太子妃笑了笑，却并未拒绝她的这个人情，倒是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说起来，知晓你母亲擅长作画却不喜表现的人倒是还有一人，算起来那人勉强都能算是你母亲的半个弟子！”

    顾舒白眉头轻轻一挑：“谁？”

    “曹家长房的曹元，不知舒白可有印象？”

    顾舒白这回倒是果真有些意外了！曹元善画她自是知道的，之前她就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她前世记得曹元最擅长的是山水画，可这一世提前认识了曹元，还听楚辞说那人最会画人物，而且还死皮赖脸的磨着人给自己画一幅。之前她也没多想，只是当时在用略微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曹元的时候，还觉得曹元看回来的眼神同样也有些奇怪。她还真没想到，曹元居然还算得上是母亲的半个弟子？

    约莫是见她觉得奇怪，太子妃主动解释道：“你母亲性子好，当时跟京中哪家夫人都合得来。曹元小时候倒不是现在这稳重性子，叽叽喳喳的成日就喜欢缠着你母亲。他在这方面颇有天分，你母亲看着喜欢，也就教了他一些。”她记得在白氏有身子的时候曹元还信誓旦旦的说过日后要去小妹妹为妻的。只可惜，白氏一走，很多事情都只成了空谈。曹元的确有心，可他们家小十七也是个霸道性子，那么点大的时候就看上了顾舒白，凭借本能的就把人给定下了。

    说起来当初顾庆元能过的那么顺畅，追根究底还是因为白氏。枕边风的威力巨大，白氏跟各家夫人的关系都是真好，各家各府的当家人看到顾庆元的时候，多少也能给点面子。可笑的是，等白氏过世，顾庆元迫不及待的娶了秦氏过门。这还不算，漠视原配所出，谋算原配嫁妆，秦氏又不是个好性子的，没了白氏的顾家慢慢的过的不如从前，只可笑顾庆元却是不知原因，只以为是旁人眼红他，故意刁难于他。他却不知，这不过是有不少人羞于与他为伍罢了。

    顾舒白点点头，不过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两人又说了会儿关于白氏的事情，随后太子妃就不动声色的换了其他话题。顾舒白也不着急，无论太子妃要说什么，她自有话可以应着。不过顾舒白也没忘记提一提关于纪子彦送她的那个铺子的事情。

    “原本我是不带伞接下的！”她说，“不过王爷那性子，若是送了东西不肯接下，难保他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我想着反正日后也是要带着进王府的，也就顺了王爷的心。就是事后想想那是太子殿下送给王爷的，难免有些忐忑，就怕会因为我处事不当坏了太子殿下和王爷之间的兄弟感情。”

    太子妃笑了起来：“年纪不大倒是想的挺多！既然太子送给了小十七，那便是小十七的私人所有之物，小十七如何处置都不为过。更何况就像是你所说的，日后总是要回到王府的，何苦在意是在谁手中？总归是一家人，不是么？”

    顾舒白笑了笑：“是我想岔了！”

    既然她说起了这个话题，太子妃也就没错过，面上带着笑，有着一两分试探：“说起送礼，他们兄弟间可送的东西倒是种类繁多。”比如美人，她听太子的意思，似乎是有这打算的。

    顾舒白轻笑：“我一个女儿家哪管得了那么多？我就知道谁对王爷好，那便是对我好。谁给了王爷一分好处，明儿我便会为王爷还人家两分。”反之亦然！给逍遥王府送人？呵呵，她倒是要看看，谁有那胆子？

    ...

第94章 计较

    太子妃虽是在笑，可心中也是凛然！

    顾舒白这人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纵然是犯到了她的头上，她也只会言语上不给人留下面子挤兑几句。;这样的人照说并无多大威慑力，因为并不能给人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可太子妃知晓的事情却是要比寻常人多，不说顾茹惜的事情，当初秦家秦玉娇之事看似是她这个太子妃出的手，可别人不清楚她这个当事人能不知道，其实从头到尾都是顾舒白在一手操纵？她给自己指出了一条路，却逼得自己不得不甘愿替她当了这个出头鸟，将秦玉娇给彻底的毁了。

    当然，在她眼里秦玉娇落了这么个下场是咎由自取，她只恨不能把人折磨死！只是这同样也让她明白顾舒白的心思之深沉，这样的人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似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她上心。有仇有怨当场就给人下脸子，给人的错觉就是这人喜欢当面就直接报仇了，过后也就过去了。可实际上这人的心眼小的很，当面不痛不痒的挤兑人几句，转头背地里就要下暗手，一劳永逸。

    而且据她所知，除了这两人之外，礼部侍郎高家的老三回京之后起先日子过的还不错，有父兄的人脉在那儿摆着，只要再好好的活动活动，他留京之后也能有一个不错的前程。可是也不知道从哪天起，高家老三的日子忽然就过的艰难了起来。起先高家人和高家老三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因为高家老三许久不曾回京，想要一个好前程是挡了什么人的路，又或者是高家的哪一个仇人刻意的针对，所以才会被如此对待。在高家老三的哭诉下，高家上下都有些着恼，打算走走人脉。

    可是，不管他们走什么关系，哪怕是对方已经同意了，可最后总是功亏一篑。与此同时，高家老三这个在下放的时候吃喝pao赌都学的颇精的人回了京之后，表面上装的很好，实际上暗地里早就玩的昏天暗地。于是在很不经意的时候，他原形毕露。好名声一扫而空的同时，高家人发现就连整个高家都开始被针对。私产开始缩水，在朝堂之上虽然被针对的时候不多，可是其余的事情几乎是事事不顺。而后他们又发现，之前没为高家老三出头，或者是跟高家老三关系不太好的高家人完全没被牵连之后，蓦然就明白高家这一次的小动荡，完全是针对高家老三！

    高家也不是没调查过，可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因为什么都调查不出来。

    太子妃却是在其中发现了蛛丝马迹！一切，都是从高家老三之女高海梅针对顾舒白不成反被当面嘲讽开始的。太子妃知晓之后也是暗暗心惊，这人的心眼之小，睚眦必报的程度简直丧心病狂！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那件件桩桩的，太子妃也都放在心上。

    她对太子已经死心了，不过，她要为自己的儿子谋划，就决不能让太子做那等让顾舒白记恨之事。

    当下笑了笑，道：“也是！女子嫁了人就该安心相夫教子，其余之事倒是的确不用多操心！舒白你也放心，小十七惯来是个懂事听话的，对你……”说到这里太子妃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揶揄，“对你更是上心的很！那时候你才几岁？约莫也就三四岁的模样，小十七见了你，一口咬死了就要娶你为妻。本以为也就是年幼之时得童言童语，没成想，舒白跟小十七还真成了一家子。小十七盼这一天可是盼了十几年，他指定能对你好，凡事都听你的！”

    顾舒白也跟着弯了弯眉眼：“也算是有缘罢！”其余的却是一个字都没多说！事情尚未做就让她开口道谢，也没这么个理的！

    太子妃打趣道：“瞧你这模样，想来是即将成亲也让你高兴了？”

    顾舒白轻笑一声，有些嘲讽的勾起唇角：“说来好笑，即将嫁给王爷的人是我，我心中分明喜悦万分。可却有人总是在那怀疑来怀疑去，为舒白可惜的人有之，有认为舒白一心攀附权贵这才不顾王爷境况的人有之，最可笑的，居然有人还背地里说王爷不是个傻子，所以我才嫁给他为妃，也是为了日后好有机会……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子妃闻言心头也是微微一跳，不过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若是小十七不是真的傻了，当初父皇和母后又怎会那般震怒，直接彻底的清洗了整个皇宫？这么多年了，母后始终都不曾放弃，御医经常为小十七请脉不说，还时常寻找那些有祖传医术的乡野大夫。母后每年花费在这上头的银子就足够养活一整个太子府了！

    心中如此想着，口中已经出言安抚：“总是有这等不知所谓之人，你莫要放在心上，没得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己不舒坦了！再者，母后和父皇都不曾说什么，其他人也就是私下多嘴说上几句。你瞧着谁敢当了面说这等话？光是母后和皇姑都能生撕了那些多嘴之人的嘴！”

    顾舒白柔和了表情：“王爷虽是经历了磨难，却也是运气好的。父母爱重，皇姑疼惜，兄嫂爱怜，也难怪王爷会养成这般单纯性子。跟王爷在一起，哪怕只单单看着王爷的笑容，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太子妃心中感慨，刚才的那念头也算是彻底的打消，自然也有了心情打趣顾舒白：“这都还没过门呢就能帮着人说话了，羞也不羞？”

    顾舒白笑的坦荡自然：“自是不羞！”下了聘，定了亲，他就是她的男人！她的男人难道还能跑出她的手掌心不成？既然都是一家，有什么可羞的？

    太子妃也拿这滚刀肉似的的人毫无办法，指着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只笑骂了一句，不客气的把人给赶走了。

    顾舒白笑了笑，依言离去，婉阳公主她们可还在等着她！

    等她离去之后，太子妃也微微收敛了笑意。

    太子一直都在防备小十七她是知道的，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她虽然没亲眼见到却是有所听闻。以前是不关注也就没去劝说，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既然顾舒白不愿意有人总是这般试探，那她也的确该劝一劝太子了！

    身为储君却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这是要将小十七和顾家生生往外推么？

    跟一个傻子这般计较……呵，也就只有太子这种人了！

    太子妃垂下眼眸，眼底满是嘲讽之色……

    ...

第95章 梦境

    因为秦玉娇之事，太子在面对太子妃之时总归是缺了一分底气。;毕竟他犯下的不仅仅只是天底下男人都会犯下的错处，秦玉娇在私下所为他也一清二楚，甚至还暗中推波助澜，全无念及多年结发夫妻之情意。虽说太子妃对秦玉娇也没留手，对他也一如既往，并无半点生分。可是他并不能确定太子妃是不是已经知晓那些事情，在这种关键时候，毁掉了名声及一个姑娘的秦家基本上已经不能再得到他的信任就算秦家家主私下与他接触，再三表示不会因为秦玉娇就影响秦家对他这个太子的忠诚，可是他以己度人，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秦家的说辞所以，太子妃娘家那一头的支持就变得尤为重要。当然，太子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放弃太子妃娘家那边的支持，而且依着之前的计划，太子妃娘家那边的支持也肯定不会失去，同时还能得到秦家甚至是顾家的帮扶。

    是以，因为他的心虚以及其他种种顾虑，太子对于太子妃反而好了一些。有些事情他也肯听一听太子妃的意见，虽说都不是什么大事。这一回顾舒白说的那些事情，太子妃也没有言明，只是吹了吹枕边风。只说一说小十七和顾舒白的可怜之处，再说说母后这些年来为小十七求了那么多的名医却毫无进展，说到动情处也是禁不住哽咽。

    太子一直都是优柔寡断的性子，纪子彦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他也不是不难过，不后悔。也是因为这种心情，所以才会不断的怀疑纪子彦是不是真的傻了，才会控制不住的一次次的去试探。然而事后他也会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了，太医的诊断他都是知道的，只是每一次事到临头他都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罢了。

    现在听枕边人这么一说，心里的内疚全都被勾了起来。

    果然，第二天开始纪子彦那头监视着的人就没了。至于之前因为顾舒白接手铺子，大刀阔斧的清扫让他准备的动作，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楚辞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王爷早早就定下的王妃！”一样的有手段！

    “果然定亲要趁早啊！”楚辞感慨，好媳妇培养就要从小抓起，一手抓贤良，一手抓心计，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一点，他们王爷已经做到了！

    纪子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觉得楚辞就像极了他自己常挂在嘴边的那种神经病！

    不过，他的王妃自然是最好的！他的眼光同样也毋庸置疑，不然的话，这么好的媳妇儿怎么就会这么轻易的落在了他的手里？

    心情一好，看着楚辞也就不那么碍眼了。不过天色已晚，这个没眼色的人还不走难道还要等他留宿吗？

    当然，最后脸皮厚度无人可及的楚辞还是以“宵禁”为由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这么好又轻易落在纪子彦手中”的媳妇儿顾舒白，却是早早的入睡，还做了一个似真似假的梦！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她梦里出现，小娃娃长得极好，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干净，通透，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活跃，还有超脱年纪的机智。

    只消一眼，顾舒白就能肯定眼前这一个，正是纪子彦！

    为何会梦到纪子彦年幼之时的模样？顾舒白心中有疑惑，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梦境之中，却无法控制自己从梦中醒来。她的视线好似只能在纪子彦身上，左右也只是个梦罢了，干脆安心的看着梦境的发展。

    小小的纪子彦爱笑爱闹，可在皇上亲自教导之时又是另外一个模样。年纪不大，却展露出足够的过人天资。喜的今上不止一次的夸赞，说“此子肖朕”！

    画面一转，小纪子彦正赖在一个青年怀里撒娇，仰着小脸耍着赖求对方带自己出宫去游玩。那与小纪子彦面容有五六分相似的青年，顾舒白自不会错认这个青年版的太子殿下。

    太子被缠不过，于是承诺若是小纪子彦这几日安分一些，那他就寻个机会带他出宫游玩。

    纪子彦高兴的应下了，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听话。

    唯有置身之外的顾舒白才看的清楚，在纪子彦应下的时候，揽着他坐在自己怀里的青年眼底那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鸷之色。

    顾舒白眼睁睁的看着纪子彦身边最得用的大宫女将药物放进了汤水里，而原本不喜喝汤水的纪子彦想起应承了皇兄说要听话之事，只好瘪瘪嘴，毫无防备的喝了下去。

    她看见，小小的纪子彦中了毒，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等太医匆匆而来，他一口鲜血喷出，就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的昏死了过去。

    她看见，大宫女死活不承认是自己所为，然后在露出蛛丝马迹之后，直接自尽身亡，宁死也不肯泄露到底是何人命她所为。

    她看见，那大宫女临死的那一刻，视线落在一个方向！而那个方向，正是太子所在之处。

    顾舒白垂下眸子，与她同时发现那宫女露出的最后一点马脚的人还有皇帝和皇后，接下去的事情她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皇帝皇后会这般宠爱纪子彦，原来不仅仅只是心疼，还有愧疚。怪不得皇后这么多年都不曾放弃，耗费重金求名医为纪子彦看病。而又为何对太子始终不是那般亲近，不是因为看重所以克制，恐怕那也只是因为看到太子就会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所以没法亲近起来吧。

    这就足够了！

    顾舒白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睁开双眼看着帐顶，半晌都没出声。

    她之前只觉得奇怪，却从未仔细的去想过。现在想来，其实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原来，是太子因为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嫉妒，所以亲自下令将最崇拜他的胞弟给毒傻了！

    原来，皇后和皇帝都知道实情，却因为已经失去了一个聪慧的儿子，不愿意再失去一个嫡子，所以亲自做了掩护！

    顾舒白倏然勾起一抹冷的刺骨的微笑！

    呵，既然如此，那就莫要怪她心太狠了！

    ...

第96章 机锋

    虽说只是个梦境，可这个说法已经可以解释很多她前世都没能调查清楚的疑团，这就足够让顾舒白相信这个梦的真实程度。

    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性子，尤其是事关纪子彦，顾舒白自然又会多计较三分。

    起了个大早，现在天气已经冷了下来，清晨站在院中，这风吹来其实已经有些刺骨了。可这海棠苑上下有谁敢在自家主子明摆着就是心情不好之时上前多嘴？就算是玉桂，也只能焦急的远远看着，到底没那胆子上前劝说。

    顾舒白自然不是那种伤春悲秋之人，她站在寒风中也就是想让自个儿清醒一下。现在清醒过来了，也就没了兴致继续站在院子里被风吹着了。

    等她回了房，一边被到底没忍住的玉桂念叨着，热茶还没喝上两口，就有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那一脸的神色也说不上是惊慌多一些，还是喜悦更多。

    “匆匆忙忙的做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玉桂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顾舒白一眼，生怕自家主子又得动气。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这丫鬟这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她绝不会承认是自己给放养出来的。

    那神色诡异的丫鬟被吓了一跳，不过好在知道自家小姐不是个不好相与的，当然，她适才的行为举止也的确有些过了。当下也不敢抬头：“小姐恕罪！是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要请小姐入宫一趟，所以奴婢，奴婢才……”她这样的小丫鬟平日里最多也就见过顾家的这些主子，纵然主子地位不低，可平时能跟着主子出门见着大人物的好差事又落不到她头上。所以才在看到宫里来人的时候，她才会激动成那副模样。

    顾舒白也没责怪的意思，尤其是知晓是皇后宣她入宫之后。

    这可是赶巧了！顾舒白冷笑一声，她这头正好想着皇后对纪子彦千万般的宠爱到底是几分真，几分愧，皇后那头就让她入宫了！

    倒不负一个“缘”字！

    当下让玉桂伺候着更衣，而后才随着宫里出来之人一同入宫见皇后。

    宫里来的是跟了皇后多年的心腹，顾舒白也认得，寻常人都是称她一声乔姑姑！

    乔姑姑与顾舒白记忆中慈眉善目的皇后不同，估计也是为了镇得住底下人，成日绷着脸不说，说话语气也带着几分凌厉。以前的顾舒白是不喜欢这个人的，觉得在这人跟前就好似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会被看穿似的。不过现在再看倒是觉得不错，站在她这个位置上也必须要强势一些。不然的话根本压不住底下的人。更何况，乔姑姑也是个真有本事的，这些年皇后只管着后\/宫诸事大致的走向，细节上的事情则是由乔姑姑一手操持。这皇宫上上下下的，都管理的妥妥当当的。加上这些年今上年岁也大了，儿子也够多了，反倒是回过头来更愿意陪着发妻。那些妃子们不如皇后得圣心，争宠反而会让皇帝厌烦，自然而然也就消停了下来。是以这些年，整个皇宫上下一派祥和。

    当然，也仅仅只是表面如此！今上年纪大了，也就意味着他坐着的那个位子就要换个人坐了。太子平庸，嫡幼子又是个傻子，这可不就成了其余皇子的大好机会？暗潮涌动，现如今也不过是维持表面上的平和罢了。

    乔姑姑看了顾舒白一眼，想起皇后的愧疚，努力缓了缓语气：“顾大小姐莫要担心，皇后娘娘是个心慈的。只要为人本分，皇后娘娘便是最好说话不过了。”

    只两句话，顾舒白也就品出味来了。

    皇后是愧疚，不过这愧疚估计也只单对纪子彦的，对她这个未来儿媳怕是半点都没有。甚至到了现在为止，皇后也没认可她这个儿媳吧。不然的话，这乔姑姑也不会称呼她一声“顾大小姐”，而非“王妃”！虽说他们没成亲，可是这不同的称呼就代表着皇后和她身边人不同的想法。

    其二，乔姑姑这是在告诉她行事要妥当一些，千万莫要做出不当之事来。因为皇后的好说话，是建立在对方做事有分寸，且能让皇后看的顺眼的前提下的。这也算是事先不轻不重的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顾舒白轻轻一笑：“乔姑姑提点的是，舒白都记下了！”下马威这种东西，她收下了！当然也仅仅只是收下罢了，至于会不会被吓到，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乔姑姑倒是没瞧出不对劲来，顾舒白这副温顺模样看在眼里也只觉得是因为要去见的人是皇后，而皇后不止是一国之母，更是她的婆婆，所以自然而然收敛了本性的缘故。也不怪乔姑姑眼力不够，只是她一直是跟着皇后的，性子再桀骜的都是见过的。可那些人在外头如何不提，在皇后跟前哪个不是收敛了性子，一个个都乖乖巧巧的？顾舒白现在的脾性她也知道一二，不过在她看来也不过是跟寻常人相差无几的。

    “皇后娘娘也念叨了好些次，只是近日来娘娘琐事缠身，一直没能空出时间来请顾大小姐入宫。今日好容易得空，也不顾身边伺候之人劝说，非得要让大小姐入宫，说是这么久了都没能坐下来说说话，实在是挂念的很。大小姐入宫之后，还要劳烦大小姐好好的劝劝娘娘多顾惜身子。”

    乔姑姑停顿了一下，最后又含糊了加了一句：“毕竟……小辈的劝说，说不得娘娘还能听上一二。”

    顾舒白心中冷笑，不说她们现在这算是头一回有机会在一起说话，只说她一个都没得到皇后承认的“儿媳妇”又有什么资格去劝说？更何况，她可不认为乔姑姑这样的人会在头一回坐下来说话之时就这般交心。最后那一句话说的含糊，看不明白的指定就会以为那话是在提点她，她现在好歹也是皇后的儿媳，她们是一家人，有些话自然有资格说。

    可是她顾舒白什么人？打机锋的把戏玩到她头上来，也算是能耐了！

    ...

第97章 皇后

    皇后与今上乃是少年夫妻，今上的这皇位来的不容易，皇后与今上早早成亲，当年的日子过的不容易。;这也导致了二人成亲虽早，可诞下太子之时年纪相对来说也不算小了。现在太子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皇后也是将到花甲。纵然保养的再好，也能轻易在她身上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子，膝下子孙环绕，若是夫妻和睦，子孙孝顺，日子顺遂，神态间自然而然就会带起一种只有生活美满才能有的温和和慈爱。皇后满头青丝已经夹杂着花白之色，也略微有些丰腴，不过倒是显得雍容华贵。

    “臣女顾舒白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该如何便如何，顾舒白再张扬也不至于见了皇后还拿捏着不肯跪拜请安，干脆利落的先给皇后请了安。

    皇后柔和了眉眼：“无须多礼，起身，赐座！”

    乔姑姑立刻上前替她扶起顾舒白，又立刻有宫女将软凳拿了过来。

    顾舒白谢了恩，这才款款坐下，只垂下眸子却不低头，任由皇后仔细打量一番。

    皇后细看一番之后，神色之间多了一丝满意。近日来听闻不少关于这个儿媳之事，不过到底是不曾亲眼目睹。她对顾舒白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恍惚记得这是当初幼子抱着不放，信誓旦旦说是等长大之后要迎娶为妻之人。她记不大清楚了，那时候聪慧的幼子因为中毒变成了傻子，虽说那时候年纪小看着也不显，童言稚语不算出格。可是他们都明白这只是因为孩子还小，随着年纪渐长，他始终如同孩子一般的智商足够让她最为疼爱的幼子变成常人眼中的怪异存在。尤其是孩子变傻的缘由，更是那她在那几年都过的有些混乱。只好像记得她的小十七跑来告诉过她，说是看好了日后的小王妃，等他的小王妃及笄了便要娶回府的。

    “到时候儿臣就跟王妃一起住在皇宫里陪着母后！”皇后也只记得当时她的小十七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她就抱着小十七大哭一场。

    后来小十七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少了，她也就没再细问，只当小十七给忘记了。后来小十七封王，搬出了皇宫，她对小十七的十七自是上心，也知道小十七时常会偷偷去顾家看望他看中的小王妃。皇后也不是没想过阻拦，只是这孩子跟其他孩子不同，单单是看着他那双清澈懵懂的双眼，皇后就狠不下心来拦下他这唯一的爱好。

    事后皇后也稍加关注了一下顾舒白，知道这人被顾家现在的当家主母压的懦弱无能，她心中是不满意的。她的儿子已经如此，她不需要一个强势的儿媳来压着儿子，可是也同样不希望儿子娶的是一个无能之人。好歹也是皇家儿媳，若是太无用，岂不是让人笑话？

    若非儿子坚持，她最后也不会松口应下这门亲事。不过就算勉强应下了，定亲之时她也没露过面，只让人给顾舒白送了些赏赐罢了。这一回还是忽然想起来了，所以稍稍听了听关于顾舒白的事情，而后才决定将人宣进宫来，亲眼瞧瞧才能作数。

    之前是知道顾舒白有些抗拒这门亲事的，皇后为此很不满意。她的儿子虽然有缺陷，可在她眼里那是千好万好的。单这一点她就不满意顾舒白，要不是儿子喜欢，而且皇姐还再三保证，她可不会松口。不过今日瞧见了顾舒白眉眼间的平和不见丝毫阴郁，皇后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本该早些宣你入宫陪本宫说说话，只是近日来琐事缠身，倒是没寻着机会。小十七没少在本宫跟前夸你，今日得见，可见小十七倒也没夸张。”皇后缓声道。

    顾舒白垂着眸，声音平稳清亮不闻半点惧意，自然道：“臣女惶恐！是臣女该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才是！”至于纪子彦夸她的那些话，她顺理成章的认了下来。

    她本来就是极好的！

    皇后笑意深了一分：“本宫就是找你入宫说说话，用不着那些客套话。”

    顾舒白笑着应了，该客套继续客套。左右皇后到现在都没松口认下她这个儿媳，没听见她都是自称“臣女”么？既如此，自该自重身份，莫要厚着脸皮跟皇后过于亲近的好。

    皇后显然也察觉到了，倒也不觉得顾舒白做的过了。这人呐，就该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若是明知道对方不待见还上赶着凑上去讨好，反倒是落了下乘。这顾家的丫头跟以前传闻中那个懦弱之人完全不一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出格之事，更算不上隐瞒实情。后宅多争斗，以懦弱性子示人也是个选择。没瞧见现在整个顾家上下就没一个人敢招惹她么？这些年这孩子倒是也能忍得住，光光这性子就能让人高看一眼。

    皇后说话不急不缓的，跟顾舒白只东拉西扯的说一些闲话。问一问顾舒白在府中的日子，再问问顾舒白管理铺子和庄子之事。顾舒白都中规中矩的回了，皇后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压根没有多嘴一个字的意思。等皇后最后说起纪子彦年幼之时的事情之时，顾舒白的话才多了一些。

    “……当时他就这么把那藕节送到了本宫跟前，身上还团着淤泥，湿了一身，面上还带着讨好的笑，本宫这心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那时候他几岁？七岁还是八岁？”说起关于纪子彦的往事，皇后的话也多了起来。年纪大了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回忆过去，尤其是这个最让她心疼的幼子，就连长孙出世都没得她这般关怀。

    一旁伺候得乔姑姑道：“是六岁！”

    皇后连声道：“对对对，是六岁！本宫记起来了，没过多久是小十七的生辰，本宫还给他做了一身衣裳……”

    “王爷喜欢的不得了，穿在身上特意跑去皇上跟前让皇上多夸几句，后来还看中了皇上的玉玺，说什么都要拿回中宫来给您瞧瞧呢！”乔姑姑面上露出一丝笑。

    皇后笑了起来，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只是笑容过后满心的苦涩谁又能懂？

    ...

第98章 手段

    “王爷至纯至孝，臣女仍记得年幼之时曾不止一次听闻王爷说起皇后娘娘，拳拳孝心，历历在目！即使有些缺憾无法弥补，然臣女以为，王爷过的快活才是最为紧要的。;”顾舒白浅浅微笑，这是她回来之后认为纪子彦还是个傻子之时的想法。不求纪子彦有多聪明，也不管他是不是跟寻常人不一样，只求他能过的好一些，开心一些，这就足够了！

    不过这话拿来哄皇后也足够了，皇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嘴唇轻颤，最后却是露出一抹笑容来：“你这丫头这话倒是说到本宫心坎上去了。”是啊，她现在还能求什么呢？儿子都变成那般模样了，她求的不就是他能过的开心一些么？这人活一辈子，开心是过，不开心是过，何苦被名利俗物所累，反倒是失了本心呢？

    想到此，皇后看着顾舒白的目光又柔和了两分：“你倒是个看的明白的！”

    顾舒白浅笑：“哪当得娘娘夸赞？”何况她也不稀罕被人夸奖！

    皇后可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也是顾舒白这人太会演戏，面上功夫维持的滴水不漏，又有几个人能看得出她表里不一？

    不过就凭顾舒白刚才的那一番话，就已经能让皇后对顾舒白态度好了起来，兴致勃勃的拉着顾舒白又说起纪子彦的事情。而顾舒白虽然不耐烦皇后，又因为纪子彦被毒傻的真相对皇后其实很不待见，甚至带着怨恨，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对纪子彦的事情感兴趣。正好皇后有着谈兴，那她就听着便是了。

    纪子彦或许都没什么记忆了，不过皇后可是记得一清二楚。这些年他做的事情，哪怕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皇后都拿出来跟顾舒白说上一说。顾舒白也乐的听她说这些，时不时的还兴趣满满的问上几句，倒是让皇后的谈兴更浓，看那架势恨不得将纪子彦几岁还尿床这等私密之事都拿出来说一说。不过好在皇后尚未忘记眼前这一个是纪子彦没过门的王妃，到底是按捺住了。也幸好她没说，不然的话纪子彦怕是要没脸见自家王妃了。

    皇后说的起兴，一旁伺候的乔姑姑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皱了皱，看向顾舒白的目光中有些怪异，她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准逍遥王妃了！皇后什么性子她这个贴身伺候了几十年的人最是清楚，别看皇后平时也是这般温和的模样，可实际上皇后并不是个好说话的。哪怕是顺了她的心了，她最多也就是多跟人说几句话罢了。一般都是皇后任由对方说，而她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这才给人造成一种“皇后很好说话”的假象。

    可是这个顾家的大小姐好本事，竟是三言两语的就勾起了皇后的倾述欲\/望，使得皇后从最初的只说上寥寥几句，变成了眼前这般只听她一人在说话，顾家大小姐反倒是成了倾听者的局面！虽说也有因为当母亲的说起最为疼惜的儿女之时的确会话多一些的缘故，不过也不能否认，这也是因为顾家大小姐引导的好。往往皇后意识到了想要停下一个话题之时，顾家大小姐就会恰到时机的再挑起下一个话题。说的又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逍遥王，所以，这话头也就停不下来了。

    等皇后说得渴了，乔姑姑看准了时机想要终止二人的话题。等她刚为皇后倒上一杯热茶，顾舒白就不紧不慢的抢先一步开了口：“娘娘这茶里可是加了桂花花瓣？香味浓郁却不掩茶香，两者相辅相成，倒是有趣。”

    皇后喝了一口茶，笑道：“你也喜欢？”

    顾舒白笑了笑，道：“之前听王爷曾说起过，说是最喜喝加了桂花和花蜜的茶水，甜，香，有母后的味道。”这话也不是假的，纪子彦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就较为喜欢送这种茶给她。其实大元很少有人这般喝茶，只不过皇后尤为喜欢桂花，这才衍生了这等喝茶之法。现在被顾舒白半真半假的说起来，恰好讨了皇后的心头好，让皇后轻易的又被勾起了兴头。

    “可不是？那孩子自小就嗜甜，本宫记得他小时候喝粥的时候都恨不得放一罐子的蜂蜜。本宫只能每日用膳之时都把人拘在跟前好好看着，以免一不小心就让他真吃下一罐子的蜜。”想起当时年幼的小十七抱着蜜糖罐子不肯放的样子，皇后就忍不住想笑。

    约莫是年纪大了，她总是会忍不住回想当初。若是还能抱一抱那个软糯糯的小娃娃那该多美？

    想到此，皇后看了顾舒白一眼，见她因为听闻纪子彦的趣事而舒展的眉眼，眼底的真实笑意做不得半点假。再想起小十七的不幸和顾舒白的艰难和这些年的隐忍，心头到底是软了软，忽而开口道：“等你跟小十七成亲之后，早早要个孩儿。本宫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带本宫的小孙孙还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顾舒白还没反应，乔姑姑已是心头一震。

    娘娘这分明已经是认可了这个王妃了，不然又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舒白也知道皇后的意思，这也是她今日拖着皇后不停的说话的本意。她并非一定要得到皇后的首肯认可，不过好歹也是准婆婆，很多事情有皇后这婆婆的帮衬与否，能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更何况还能从皇后嘴里听到不少关于纪子彦的事情，一举两得，她何乐不为？

    皇后还在等着她的答复，顾舒白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笑道：“待成亲之后，定能让娘娘早日如愿！”要一个跟纪子彦一模一样的孩儿么？顾舒白还真不反感！

    皇后被她这副坦荡做派吓了一跳，不过吃惊过后反倒是觉得有趣。见惯了动不动就羞涩的，眼前这一个的反应让她更加欢喜。毕竟儿子是那么一个状况，若是再娶一个恪守礼教规矩的大家闺秀，她反而要担心儿子能不能过的开心了。

    皇后既然松了口，接下去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第二天，宫里的赏赐就送了出来。顾舒白接了皇后的赏赐，在顾家人震惊错愕又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冲着秦氏几个露出的笑容中带着满满的恶意和嘲讽……

    ...

第99章 要借银子么？

    是否得到皇后的认可，直接影响着众人对这门亲事，以及对顾舒白的看重程度。;之前皇后也没召见顾舒白，更别提赏赐东西，是以大家嘴上在恭维，可实际上私底下也是难免说嘴几句，有对顾舒白抱有负面情绪的人也会嘲讽几句，认为这是因为顾舒白不得皇上和皇后的欢心，换句话说，她这个逍遥王妃的地位也不是那么的稳固。

    可现在不同了，皇后的召见算不得什么，可皇后的赏赐，而且还是连着好几次的赏赐，就足够说明皇后对顾舒白的疼爱。此后更是隔三差五的就让顾舒白入宫，每回都会留她一同用膳。宫里有什么好东西，包括皇后兴致来了亲自下厨做了点心，按照寻常的习惯往逍遥王府送，也同样不忘给顾舒白送一份。

    如果说只是送点外物的话，那些暗中在看顾舒白笑话的人可能还心存侥幸，那么在皇后都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送到顾家之后，这些人也就歇了那些小心思。

    没瞧见就连太子都不一定能回回都得到皇后亲手做的点心么？可见这份殊荣除了最得宠的逍遥王之外，顾舒白也就是独一份了。

    一时间顾舒白摇身一变，再次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人物。

    顾舒白原本是不大在意，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的不在意会导致有些人的心变大。

    就比如纪子彦难得的找上门来，理直气壮的要求她一同去游玩，于是她一脸包容的陪着纪子彦上了街，然后一不小心就跟他们两个“巧遇”的楼心儿！

    冷眼看着就好似饿狗看到肉骨头似的眼神盯着纪子彦不放的楼心儿，顾舒白只想冷笑一声。

    她对楼心儿的厌恶简直到了极致！前世这人就不纪子彦当成踏板，最终搏了一个好前程！这一世仍是如此，这楼心儿难不成真以为别人都看不出她眼底的算计？

    “王，王爷……”楼心儿紧紧的捏着手中的帕子，轻轻的捂着胸口，一双眸子漾着水汽，要哭不哭的看着纪子彦。

    纪子彦眼皮都没抬一下，拉着顾舒白笑呵呵的道：“小白，我昨儿听说这家铺子刚来了一批新料子，据说做了衣裳穿着可舒服了。待会儿我给你买好不好？”他们现在正站在京城最负盛名的布庄门口，布庄来来往往的人还真不少。

    顾舒白和纪子彦只要一出现从来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毕竟这光天化日的，敢当众牵着手的年轻男女，除了他们这一对之外还真没有第二对。

    对此有人鄙夷，有人暗骂，不过同样大部分人都不拿此当回事。

    逍遥王爷是个傻子，如同懵懂稚子！小孩子出门喜欢牵着大人的手这是常理，难道他们这些正常人还要跟一个傻子计较这些？

    所以，他们被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挡住了去路，众人虽说没敢光明正大的打量，可手里的动作也就慢了下来，眼角余光拼命的往门口瞧，恨不得剧情发展的再快一点，她们也好看一场免费的好戏。

    顾舒白眼里压根就没楼心儿这么个人，闻言紧了紧牵着的手，抬头看着纪子彦，浅笑道：“燕子哥哥送的东西小白都是喜欢的紧！等买了布，小白也让人给燕子哥哥做一身衣裳可好？”声音柔和，语气就像是在哄着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果然一听她这语气，周围竖着耳朵在偷听的人立刻就忽视了顾舒白说要给纪子彦做一身衣裳的那话，只觉得顾家大小姐的脾气跟传闻中的倒是全然不同。能这般哄着一个傻子，也是个有耐心，好心肠的。

    纪子彦闻言果然眼前一亮，乐呵呵的点头：“还要小白亲手绣的荷包，要绣上小白最喜欢的海棠花的！”

    顾舒白笑着一一应了下来，只要是纪子彦说的，她反正都没意见。

    “那我们去挑选颜色好一些的布料！”纪子彦兴致勃勃，实际上有点内伤。燕子哥哥什么的，在楚辞跟前丢脸也就算了，至于在这么多人跟前特意拿出来说一句么？楼心儿出来碍眼又不是他的错，难道是他让楼心儿缠上来的吗？因为一个不是他造成的错误就拿称呼说事，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小心眼了。

    心念一动，纪子彦忽然脚步一顿，看着顾舒白的眼神有些可怜巴巴的：“小白，那你多绣几个荷包好不好？母后那么喜欢你，你也给母后绣一个好不好？还有父皇，还有皇姑，还有皇兄皇嫂……”

    顾舒白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到底谁小心眼？她不就是叫了他一声“燕子哥哥”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表态，她不得不应承不说，事后还得真亲自动手绣一堆荷包送人，要是不送到时候传到皇后几位的耳里她就得成为言而无信之人了！可要是真应下，这么多荷包这是打算让她闹心么？明知道她不喜欢刺绣！

    “好，燕子哥哥说的都行！”郁闷归郁闷，也没耽误她立刻先应下，免得待会儿他还能再扯出更多的人来。

    这对准夫妇你来我往的在打机锋，可看在外人眼中这二人却是关系融洽，相处愉快。这一幕落在楼心儿眼里简直要灼伤她的双眼，恨不得扑上去把那张碍人眼的脸给撕烂。

    可是她不能！她只能用那双含着泪，如泣如诉的看着纪子彦，希望他能够多看自己一眼。她不怕跟顾家大小姐抢人，可是这前提是纪子彦能够对她另眼相看。

    只可惜这也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从头到尾纪子彦就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楼心儿更加的委屈了，轻轻抽泣了一声，眼泪要掉不掉的：“王爷……”

    或许是因为这一声轻唤声太过凄婉，纪子彦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楼心儿身上。

    楼心儿心头顿时一喜，以为纪子彦是被自己给打动了。

    也是嘛，她分明长得不比顾舒白差，而且男人不都是喜欢她这般柔弱的女子吗？王爷虽然是个傻子，可毕竟也是个男人，能看上自己也是应该的。

    正想着，纪子彦已经眉头一皱，回头有些狐疑的问顾舒白：“小白，这人是没银子买东西，想要问我借么？”

    他一脸的纠结：“可是我的银子都是给小白的，才不借给一个奇怪的陌生人呢！”

    顾舒白哑然失笑，心里终于舒坦了！

    ...

第100章 高兴的太早了

    听着身后响起的一阵嗤笑声，楼心儿在眼圈里翻滚的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羞愤欲死。

    不管心里如何想，场面总是要弄的漂亮一些。楼心儿从来都不记打，倒不是她心胸宽阔，而是因为她这个人想法与寻常人不同，她只愿意看自己想要看到的，也只愿意记着自己想要记住的。至于那些让她不想记着的场面，她转头就能给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只当做什么碍眼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顾舒白之前在顾家给她的难堪让她怨恨，可是她就只记住了顾舒白对她的羞辱，却是选择性的忘记了纪子彦与顾舒白之间的关系。同样，也忘记了顾舒白是如何的不好惹，又是如何的会完全不在意表面的和睦。要不是如此，她今天来挡路的时候就应该先想一想结果，最后也不至于弄成这么一个局面了。

    楼心儿抽泣了一声，流着泪的凄婉模样让男人动心。只可惜在场的基本上都是女子，偶尔有那么几个男子，也都是陪同妻子过来的。能陪着妻子来布庄耐心挑选布匹的，哪个是能轻易被扰乱心思的花心之人？是以楼心儿的这一副作态完全是做给了瞎子看，让原本想要借用舆论的力量来压一压纪子彦和顾舒白的楼心儿面容更僵，愈发的羞愤。当然，她不会怨恨自己看中的纪子彦，却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到了顾舒白身上。

    若非是顾舒白霸占着王爷不肯放，她又如何会被这般嘲笑？

    “王爷，您，您不是认识心儿了吗？您不是还说过将心儿当成亲人看待的么？心儿，心儿……”楼心儿哭的时候还不忘记维持自己的形象，要求自己哭的漂亮一些。

    纪子彦好似压根没听到她说话，低头看着顾舒白，双眼亮闪闪的：“小白小白，等成亲以后我的银子统统都交给你管，好不好？”女主内男主外什么的，从父皇那儿听说的时候就觉得挺带感的。而且皇兄都知道了，他是不是真心希望自家王妃管家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想让皇兄起疑，他的家还真只能让自家王妃当了。

    顾舒白一脸包容的回视着他：“王爷想如何做都成！”左右也是有嫁妆要打理，多一个王府，再来一个纪子彦的私产，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楼心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感觉众人看着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满满的嘲讽和恶意。到底没忍住，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掐好了方向，软塌塌的就倒向了纪子彦的方向。

    按理说，只要不是死敌，一个弱女子晕倒了，是个人都会伸把手扶一把。也正是因为如此，楼心儿身后的丫鬟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倒不是她不想立刻拉住自家主子，只是她是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的。若是王爷能伸把手，那……

    就是这么一迟疑，楼心儿就准确无比的砸向纪子彦。

    纪子彦眉头一皱，有点不高兴的一把拉住顾舒白就火急火燎的后退了两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楼心儿就这么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纪子彦一张俊脸皱成一团，回头跟顾舒白很严肃的讨论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傻？这么摔在地上不疼吗？万一门牙摔没了可怎么办？本来就长的不好看，没了门牙以后都要嫁不出去！”

    顾舒白眼角抽了抽，知道这人在外人跟前习惯了当傻子，可是每回见着他毫无压力的当众卖萌都着实有些受不住。

    不过心里嘀咕也不耽误她配合纪子彦：“燕子哥哥说的极是！我们还是快些进去挑选布料吧，还能商量一下给皇后娘娘选什么样式的荷包……”

    纪子彦的注意力立刻被她拉走了，兴冲冲的拉着顾舒白就进了布庄。至于晕倒在他跟前的楼心儿，压根连个眼神都欠奉。

    楼心儿其实原本是在装晕，毕竟这个局面实在是太尴尬了，晕倒了好歹就不用面对那些场面了。可是她再次算计错误，导致了自己直挺挺的砸到地面上，这回是真的晕了过去。措手不及的丫鬟都傻眼了，好在布庄的管事不敢耽搁，让做事的娘子与那丫鬟一同把楼心儿抬上马车送回楼家。又请了大夫去了一趟楼家，一概费用也都自己掏了腰包。

    毕竟人是在他们布庄晕过去的，这点责任还是要负的。

    至于大张旗鼓的请了大夫去楼家，因此楼心儿在布庄里所作的事情被挑明，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这种事情，布庄的管事完全没在意。等顾舒白知道这布庄的东家是纪子彦的人之后，也就不见怪了。

    等两人选了布料又去三月春用了点心，送顾舒白回府的路上纪子彦似乎一直在迟疑着什么。顾舒白也没催促的意思，他们两人现在私下相处看似不错，可也没到可以交心之事。纪子彦愿意说就说，不说的话顾舒白也从来不过问。

    眼见着就要看到顾家的大门，纪子彦到底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我与那人……不熟！”

    顾舒白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人是楼心儿。随即不免有些狐疑的看着纪子彦，这是特意在跟她解释？可是他为何会以为自己会在意楼心儿？

    “我知道！”顾舒白觉得这个话题有些诡异，只好努力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楼心儿是楼家人，与你自小认识也是正常，我并不会多想。”

    纪子彦有些懊恼，他又不是这个意思！

    “我……”纪子彦张了张嘴，最后在顾舒白一脸的狐疑当中悻悻然的闭上嘴，不肯再说了。

    顾舒白也不强求，虽然她到现在为止还是没太明白纪子彦为何会忽然解释一句。不过一个楼心儿而已，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然而顾舒白很快就发现，她放心的太早了。

    楼心儿前世能利用纪子彦往上爬，手段又何止目前这一点？事实上，若非她这一世看的明白，又早早的跟纪子彦捆绑到了一起，做出一副对纪子彦痴心不悔模样的楼心儿，还真会成为皇后眼中适合嫁给纪子彦的人选之一。

    这一世虽然让楼心儿的谋划不太顺利，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轻易放弃。所以顾舒白在皇后那儿看到楼心儿，也就显得不是那么让人意外了。

    ...

第101章 云泥之别

    顾舒白到的时候，楼心儿正蹲在皇后跟前撒娇！

    是的，蹲着！顾舒白看的真切，嘴角轻轻勾了勾。

    她其实是知道原委的！楼心儿年幼之时长得可爱又是个爱撒娇的，皇后并无亲生女儿，对这个娘家小辈也就多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么多看一眼，导致了楼心儿的生活顿时来了个大变样。一个旁支所出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楼家炙手可热的人物。楼心儿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是谁带来的，心存小心思的她自然巴不得在皇后跟前多讨好一些。

    只是她却是忘记了，人长大了，再做出如同稚子那般无知只会撒娇的举止来，不但不会让人觉得喜欢，反倒是会让人心生反感。尤其是纪子彦还是那么一个状况，皇后又哪里会喜欢看她这假惺惺的表演？也就是楼心儿这么一个想法与正常人不太一样之人才会屏蔽皇后的不喜，将撒娇进行到底。至于蹲在皇后跟前也好，跪在皇后跟前也罢，只要是能让她亲近皇后的，楼心儿都能做到。

    “舒白来了？来母后这儿坐！”皇后眼尾余光淡淡的扫过楼心儿，看向顾舒白的时候眉眼间都带上了一份浅淡柔和的笑意。

    顾舒白依言到她身边坐下，这么一来，依旧蹲在皇后身边的楼心儿一抬头就成了要同时仰视皇后和顾舒白二人。两人之间的区别，无疑就是云泥之别。楼心儿一想都此，脸色顿时一变，恨不得立刻起身。

    可是，是她要蹲在皇后跟前讨好皇后的，难道就因为顾舒白到皇后身边坐下了她就要失礼的起身？

    她迟疑着，乔姑姑这些身边伺候着的人心中也有了计较。

    云泥之别，犹如天堑般越不过去。楼家还是娘娘的娘家人呢，这些年有娘娘护着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楼家其他的小姐少爷们她们也都是见过的，在娘娘跟前也都是进退有度，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儿，也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要做的。就说到底是娘娘嫡亲的晚辈呢，楼家对后辈的教养还是很重视的。这就能瞧出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跟这些野路子出身之人的区别了。眼前这一位虽然也打着楼家大小姐的名头，可光看这做派就知道这出身是更改不得的。

    小家子气！

    讨好皇后娘娘倒不是什么错事，可是依仗着娘娘曾经对她的一星半点的疼爱，在外仗势欺人，在娘娘跟前又是装柔弱来博取同情，真真是表里不一。更别说这人还是个拎不清的，顾家大小姐可是皇后娘娘和皇上都认可的准逍遥王妃，她一个旁系所出之女，见了顾大小姐不见礼不说，竟然还想着跟人别苗头！

    乔姑姑收回有些复杂的目光，怪不得皇后娘娘近些年来对这人着实冷淡到了极致。只可笑有些人自己作死却不自知，还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和小手段不曾被看破。乔姑姑也是知道之前为何皇后娘娘对这人有些容忍的缘由的，还不是因为想要将她送进逍遥王府陪着王爷。可现在有顾家大小姐这么一个珠玉在前，楼家旁系所出的这一个相比之下就什么都不是了。

    看来，这人往后来宫中蹦的次数也不会有多少了。

    “母后，这是舒白闲来无事做的一点小玩意儿，还望母后不嫌弃。”顾舒白唇角含笑，从皇后认可她之后就让她改了口。左右也是要这么称呼的，顾舒白也就依了皇后所言。

    至于她送皇后的东西，是前些时候被纪子彦“所迫”答应下来的荷包。她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倒也算得上是个信守承诺的。尤其是对方是纪子彦，哪怕是在那种情况下不得不答应下来的，不过顾舒白也没打算赖账。

    荷包上绣的是一丛花开富贵的牡丹，顾舒白虽然惫懒了一些，可是女红还是极好的。这一丛牡丹绣的栩栩如生，仿佛有暗香能扑鼻而来。

    除了荷包之外，顾舒白还送了帕子。梅兰竹菊四样花式，可让皇后换着用。这几样东西从裁剪到绣工，全都是顾舒白独自一人搞定。

    皇后接过一看，也被顾舒白的绣活惊艳了一下，禁不住笑道：“你这孩子倒也实诚的紧！当日之事我也听说了，十七那孩子就是顺嘴那么一说，你怎也当真了？”

    顾舒白笑道：“王爷所言舒白皆是记在心上！更何况，能为母后做些事情，舒白同样也是高兴的很。”既然都要送人东西，那就索性送的心甘情愿一些。这点道理顾舒白还是懂的！

    皇后果然被取悦了，选了那块绣着梅花的帕子替换了自己手中的那一块，其余的让乔姑姑亲自拿走去搁置起来，说是这几日正好轮换着用。

    这算是给足了顾舒白面子，顾舒白觉得寻常，可落在还蹲在一旁跟个小丑似的楼心儿眼里，简直就是在剜她的心！

    要知道她这些年也没少做这些事情来讨好皇后，可是她送的东西皇后从来都只是淡淡的扫一眼就随手让人收起来了，她从来就没见皇后用过。

    她才是皇后的亲人不是吗？皇后怎能更喜欢顾舒白？她虽然是旁支，可好歹爹娘都算是世家之人。得宠与否不说，出身也不算差吧？而顾舒白呢？她的母亲可是商贾出身，从某些方面来说，顾舒白根本比不上她！

    凭什么顾舒白就能这么轻松的抢走她的一切？

    楼心儿只顾着怨恨，却是忘记了顾舒白之母虽是商贾出身，可是白家可不是寻常商贾之家，白家可是皇商！更何况，白氏是白家千娇万宠着的，也是顾家明媒正娶的，顾舒白就是顾家的嫡长女！而她楼心儿的父母就算都是出身世家，可实际上那样的出身在各自的家族中都算得上是被抛弃的那一类的。要不是她当年曾得了皇后的欢心，她最多也只能嫁给一个低出身之人。权势富贵，与她也将截然无关。

    至于皇后为何不用她送的东西，她也不想想，就她那样的绣工，皇后身边的宫女都不稀罕用，何况皇后？

    ...

第102章 只盼君心似我心

    楼心儿委屈却又故作坚强的看着皇后：“娘娘……”说话声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哭腔，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她也不求皇后能平等对待，但是也绝对不允许皇后的目光一直落在顾舒白身上。她今日是来求皇后张个嘴，哪怕只能进逍遥王府当一个侧妃她也是愿意的。她想过了，她好歹也是楼家的人，跟皇后娘娘可是同出一脉。真要说起来她才是那个会真心伺候好逍遥王爷的恶人，皇后娘娘肯定知道这一点的。

    可是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顾舒白一出现，所有的好局面顿时就被改变了。楼心儿有预感，如果她再不争取，恐怕这件事皇后再也不会松口。

    皇后却是眉头轻轻一皱，再看看顾舒白的笑脸，心中不免愈发厌烦起来。

    姑娘家小时候爱撒娇倒是觉得有趣，可等年纪大了还喜欢撒娇却是让人有些不喜了。尤其是这楼心儿动不动就不分场合的泪眼婆娑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似的，着实让人觉着晦气。顾舒白就不同，这孩子总是脸上带笑，不管真诚与否，可首先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这么一对比，皇后对楼心儿愈发的不满起来。

    “你且回去吧！”皇后不想看到楼心儿继续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没得让心情都烦闷起来。

    楼心儿抽噎的动作顿时僵住了，抬头看着皇后有些不知所措。

    怎，怎么会这样？皇后娘娘之前不也是在考虑么？她要求的也不多，不过就是同时进门当个侧妃而已，而且她是楼心儿，肯定也是向着王爷和皇后的。这往后若是顾舒白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都会第一时间向皇后禀报的。这些她刚才都隐晦的向皇后表达过决心了不是吗？

    “娘娘……”楼心儿结结巴巴的，觉得自己可能没太明白皇后的意思。

    皇后面色微沉：“还杵在这做什么？”

    乔姑姑绷着脸上前几步，打算“帮”楼心儿一把，免得楼心儿蹲着久了都不知道怎么站起来走路了。

    楼心儿迅速看了乔姑姑一眼，知道自己若是真走了，这件事可就要黄了。当下心一横，张嘴就道：“娘娘，心儿不求其他，只是心儿自小心慕王爷，哪怕只是在王爷身边伺候着心儿也是心甘情愿的！求娘娘看在心儿痴心一片，为心儿做主！”

    皇后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眼角余光朝顾舒白扫了过去。

    顾舒白笑容都不曾凝固半分，对于楼心儿的打算她早就心知肚明，又如何会为这种人而动怒？

    顾舒白选择性的忘记了，这一世在头一回见到楼心儿的时候她也是满心愤恨，恨不得将人给活剐了的事情。

    见她淡定自若，神情不变的模样，皇后也是暗松一口气。

    儿子即将娶妻，这个妻子还是儿子念叨了十几年的。若是一不小心被楼心儿这么个蠢货给折腾离心了可就不好了。

    不过随后皇后也是有些隐晦的不悦！楼心儿当面说了这些话这人却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是因为大度？还是因为完全不在乎？

    这么一想，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圈儿，原本拒绝的话就多了几分试探：“胡说八道什么？王爷可就要迎娶王妃，哪会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楼心儿眼前一亮，这言下之意便是等王爷迎娶王妃之后就一切都好说了么？楼心儿想了一下，虽说不能同时进门，不过好歹也是有机会进王府当侧妃的。只要进了王府，她相信凭借她的手段，迟早是能压过顾舒白的。虽说侧妃不能扶正，可要是能牢牢的抓住皇后和王爷的心，再早早的为王爷诞下子女，那她就算不是正妃又如何？

    这么一想，楼心儿也就放下心来，脸上也有了笑意：“心儿省的！心儿日后定会好好的伺候王爷，孝顺娘娘的！”

    迟疑了一下，楼心儿又看向顾舒白，笑容有些僵硬：“顾大小姐，心儿并非是想要与您争抢王爷，心儿只是太过爱恋王爷，所以才厚着脸皮求了娘娘为心儿做主的。”

    顾舒白勾了勾唇：“不是什么大事，无妨！”

    楼心儿闻言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瞧吧，她顾舒白再厉害，皇后一开口她不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这下子好了，皇后张了嘴，那她日后进王府也就妥妥当当的了。且让顾舒白张扬着吧，等日后她进了王府，再看谁能张扬到最后！

    她得意，皇后心里可就不是滋味了。

    怎么都没过门就表现出对她儿子这般不在意了？楼心儿这可是要与她争抢男人，难道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古往今来那些人人称颂为夫纳妾养庶子庶女的贤妻，说到底有几个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就连她一向被称为大度，可实际上那些年见皇帝一个接着一个宠幸，皇子公主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生，她心里头真会高兴？与皇帝感情最深厚之时发生这些事情，她都恨不得一把火将这皇宫都给烧了。直到后来看开了，这才渐渐学会了放开这些事情。

    可顾舒白这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莫非她对儿子都没有半点真心实意？

    这么一想，皇后语气中也带了一丝不悦：“不是什么大事？看来舒白等过门之后也会大度的很，那本宫倒是能快些多抱几个孙子孙女了。”

    顾舒白略微有些讶然的挑起眉头：“母后何出此言？”

    缓了缓语气，顾舒白正色道：“或许此言母后听了会着恼，不过舒白却是一定要说的。舒白决定履行婚约嫁给王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是要跟王爷白头偕老的。舒白不能说对王爷情根深种，却也敢说此生只会钟情王爷一人。只盼君心似我心，舒白既然只想守着王爷一人，同样也是希望王爷心中也好，身边也罢，也唯独只有舒白一人！适才舒白说不是什么大事，是因为只要舒白入了王府成了王妃，除非是王爷要休妻，不然王府是断不会再让任何女子踏入半步的！”

    她明明白白的将自己的独占之心表达出来，完全不担心皇后为此动怒！

    事实上顾舒白明白的很，若是纪子彦是个正常人，皇后定然是希望他能够早早的开枝散叶。可事实却是纪子彦与常人不同，皇后对他的期盼自然也就不同。只要有一个人对他不离不弃就足够了，若是妻妾成群，指不定日后会出什么乱子。

    也正是因为拿准了皇后的心思，顾舒白才会这般坦然的说出来。

    果然，听了她这话皇后不但没有动怒的模样，反而眉眼都舒缓了下来……

    ...

第103章 为妾

    楼心儿看的真切，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皇后的反应跟她设想的完全不同？

    身为女子，嫁人之后自该为夫家着想。;若为贤妻，便要为夫君多多筹谋。为夫君娶侧纳妾那也是一个贤妻该做之事。就如她这般，虽说一心想要得到王爷的独宠，可这独宠并不代表这满府上下就她一个女主人。她都计划好了，等她进府之后，先为王爷诞下子女，等过个一两年，再为王爷纳几房妾室。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的。王妃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等府里美人多了，王爷的注意力自然而然也就从她身上转移了。她只需在暗中操作，等那些妾室跟王妃闹的不可开交，王爷心烦意乱，有她这解语花相伴，得到王爷的独宠又有何难？

    刚才顾舒白说出那样的话来之时她内心的高兴差点都没按捺住！

    妒妇！一个妒妇，如何能跟她相比？一个妒妇，如何能让夫家长辈满意？

    楼心儿窃喜，如此一来，恐怕皇后对顾舒白也是喜欢不起来了。毕竟谁喜欢自己的儿子只守着一人过活？子嗣单薄这可是大过错！

    可是她的高兴还没能维持多久，皇后脸上不加掩饰的喜悦让她有些无措。

    明明应该不悦的皇后，为何会面露喜悦？难道不让王爷纳妾是好事么？王府若是只有一个女主子，岂不是要让人笑话？

    “顾大小姐此言差矣！”楼心儿着急了，也失了分寸，抢在皇后跟前开了口，对顾舒白之言表露出自己的针锋相对，“女子嫁人之后就该多为夫家着想！为夫家开枝散叶那是首要职责，多子多福，顾大小姐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夫一妻，这如何使得？”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她那一脸的惊愕就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一般。

    不过这人呐，自个儿上赶着作死，她若是不出声倒是不好了。

    “楼小姐是个贤惠之人，日后不管是谁娶了楼小姐都是享福了！”顾舒白轻声慢语，不过也听得出满满都是嘲讽，“楼小姐有这想法倒也正常，毕竟楼小姐一心想要为妾。如此一来，楼小姐不明白何为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正常。”言下之意便是不想着当正妻只愿意为妾之人，自然是不会明白身为正妻该有的想法的。

    楼心儿气的脸色发白，嘴唇不停的颤抖，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这还不算完，顾舒白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道：“也是！平时走动的那些朋友也都是没想过要为妾的，许是跟她们在一起久了，潜移默化的就接受了这种想法。毕竟好人家的女儿谁会愿意去当妾？当然，我并非是在说楼小姐的不是，楼小姐千万不要误会了。”

    楼心儿这下子连手指都在不停的颤抖，死死盯着顾舒白的双眼就好似淬了毒似的。

    这的确不是在说她的不是，这分明就是在告诉她，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她顾舒白的朋友个个出身高贵，不是公主就是太子府的郡主，再不济也是侯府世家，或者是武将出身的嫡出大小姐。有的是人求娶，侧室？那会与她们有干系么？而她楼心儿，旁支出身，所以交的朋友也都有些不起眼。门当户对的亲事她们看不上，想要高嫁可有几个人是愿意低娶的？侯府世家的人能娶一个小门户出身之人为正妻？不为正妻，侧室，小妾这样的身份也就成了她们唯一的选择！

    所以，顾舒白这是在告诉她，什么样的人就该记住自己的身份，想要高攀就合该低人一等么？

    凭什么？

    顾舒白将楼心儿的怨恨看在眼里，只心中冷笑一声。

    凭什么？就凭她顾舒白的身份足以碾压她楼心儿无数个来回！

    身份，地位这种东西，说起来就像是枷锁一般，有自命清高之人也都宣扬自己压根不看在眼里。可事实上，身份地位就足以说明一切！身份高的，哪怕资质平平，长相不起眼，可也能顺顺当当的嫁入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家当主母。身份低的，哪怕貌若天仙，想嫁入高门大户也是难以登天。正妻？呵呵，哪怕是当事人被迷得神魂颠倒，可对方家族尚在，有家族干预，就算是家主也是无法一意孤行。当然，也没有几个家主会为了区区一个小门户出身的女子跟整个家族为敌的。

    就好比她，嫁入王府也能算是高嫁！可是那又如何？顾家是传承世家，她父亲是侯爷，她母族是皇商。她父亲有权，她母族有钱，再加上王爷只钟情她一人，她嫁入王府这件事压根就不费力气。

    而楼心儿？呵，虽说楼家是皇后母家，可楼心儿出身旁支。论出身，论姿色，论财力，别说甩她几条街，事实上顾舒白从来都没将人放在可与自己对比的高度上。

    根本没有可比性！

    楼心儿暗自咬牙，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咬着唇带着浓浓的哭腔：“顾大小姐缘何要这般作践心儿？心儿是比不得顾大小姐，可心儿好歹也是楼家人，顾大小姐这是看不起楼家么？”她失了分寸，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挑拨了。

    顾舒白眉一挑，讶然道：“楼小姐何出此言？我只是好心相劝，毕竟女儿家总是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家，当了正妻才是正经出路。若是楼小姐不愿听劝也就罢了，我不多说便是。一番好心，怎又是成了看不上楼家了？再者说，楼家乃是母后的娘家，依着我与王爷的关系，楼家也算是我的外家，我又怎会看不起自己的外家？”

    楼心儿眼角余光偷偷瞧了皇后一眼，正好与皇后带着冷意的双眸对上，心里顿时透凉。

    完了！挑拨不成，反而让皇后不悦了！

    心念一转，又对顾舒白怨恨的不行！都怪这个人，若非是她在中挑拨，自己怎会说错话，又怎会让皇后对自己生气？

    为何偏偏顾家女要比楼家女更加出身高贵？楼家可是皇后的娘家啊，明明是应该她比顾舒白更加高贵不是吗？

    ...

第104章 无法饶恕

    楼心儿想要再说什么，皇后已经不耐烦，面色微沉：“你先回去！”

    楼心儿挣扎了一下，她也明白若是这回就这么走了，往后再想要进宫恐怕就难了。

    “娘娘，心儿……”

    皇后却是懒得再听她多嘴，只冷声吩咐乔姑姑把人给“送”出去！

    乔姑姑可不管楼心儿是不是有话要说，给一旁伺候之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动作迅速的拽住了楼心儿的胳膊，另外一个宫女也手脚麻利的一把捂住了楼心儿的嘴，三人直接把人给扯了出去。而且就如她所想的，今日被这般送出宫去，她再想要入宫，恐怕有的等了。

    少了个聒噪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顾舒白见皇后面色仍是不好，笑着安抚：“母后何必动气？楼小姐的想法许多人都有，您犯不着为了这些小事动气，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划不来！”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何尝不知？她出身楼家，本宫就多照看了一些，谁想就是这般模样？”

    顾舒白却是轻笑一声：“母后却是想岔了！同样是出身楼家，却也是要是出自哪个楼家！母后的这楼家，可不是那位楼小姐的楼家！”

    皇后先是一愣，随即深深的看了顾舒白一眼，眉眼却是舒展开来了。

    顾舒白这话，其实说到她心坎上去了！楼心儿是楼家人不假，可是这些年随着她对楼心儿的不满意与日俱增，她也逐渐开始厌烦，而后觉着楼家怎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再对比一下楼家嫡系的那些小辈，她就愈发觉得楼心儿上不得台面。

    现在被顾舒白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心气儿都顺畅了起来。

    也是！到底是旁系所出，上不得台面也实属正常。再想想楼家嫡系的那些小辈，不说个个都出色吧，可好歹也都是能瞧出世家出身的通身气派的。

    “是母后魔障了！”皇后叹了口气，“她年幼之时楼家嫡系的姑娘年长一些的已经嫁人，轻易也不好让她们入宫。年纪小的又太小，好不容易有年纪适合能陪本宫说话的，又都是自小娇养严格的，本宫喜欢有些人气儿的，这一对比，楼心儿能讨好人又会说话，跟寻常女儿家那般爱撒娇爱哭，本宫瞧着倒也觉得有趣，也就多照看了一眼。没成想这些年光长了个子跟年纪，还养大了她的心思。小时候爱撒娇爱哭的还能觉得有些人气，可长大了还动不动就是被人欺负要哭不哭的模样，看了只让人觉着晦气。这心思大了，胃口也就大了……”

    停顿了一下，皇后又叹了口气，这回看着顾舒白的眼神中倒是多了几分歉疚：“其实说起来也是本宫的不是！十七那般模样，本宫也是操碎了心！这些年也是以为你会不情愿嫁给十七，本宫就想着干脆找个知根知底的也好。这楼心儿虽然小心思多了点，可有本宫压着，日后再有你皇嫂看着，她为了那通天富贵也不会待十七半点不好。所以她那小心思本宫都认下了，她偶尔几次表露出想要嫁进王府的意思，本宫也就没一口否了。舒丫头，这事儿确实是本宫对不住你了！”这时候她并非是以皇后的身份在说事，而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在为自己的儿子谋划。

    顾舒白也多了几分诚恳：“母后是为了王爷着想，何来对不住一说？何况舒白也是有错，若是能早些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怎会让为母后误会？”过去的十六年，她只顾着害怕和抗拒纪子彦，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若是能够看的明白，前世她就不会被人欺瞒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若是当初能嫁入王府，那么就不会有齐公子什么事情，更不会间接害死了纪子彦，也不会落到那么一个下场。

    皇后有些欣慰的看着顾舒白！若说她之前对顾舒白是否真想要嫁给纪子彦尚且有疑虑的话，那么现在她也是确定了顾舒白的心思。顾舒白这个人或是温和或是张扬，就连她也不一定能保证看的透彻。可顾舒白唯独在说起纪子彦之时，眉眼间的那种温柔却是不掺半点假。

    或许她也该放下心来，相信这个孩子真的能照顾好她的小十七。她以前常在想，她年纪大了，十七是她的老来子，长子小时候都把十七当成儿子在养着。她很怕，怕她死了之后就没人能再细心照顾这十七。十七刚出生的时候她倒是不愁，认为长子会照顾好十七。可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明白她错了！这些年对楼心儿好，说到底也是她的私心。楼心儿地位不高，嫁入王府便是泼天富贵。十七已经是这般模样，长子哪怕是为了全了自己的颜面也不会再苛待。等她跟皇上百年之后，有长子压着，楼心儿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富贵也会对十七好。

    可是，心中终归有遗憾。她的十七千般万般好，区区一个楼心儿怎能配得上他？

    顾舒白应下了婚事，她高兴，却又担心。顾舒白的身份摆在那儿，若是她嫁入王府，日后十七也能多一层保障。可是，顾舒白若是不真心待十七呢？她活着还能照看，等她死了，十七会不会受委屈？

    虽说在随后的接触之中她对顾舒白的看法逐渐改变，可心中的隐忧始终不减。直到今日，她看到了顾舒白眉眼间的温柔和在说起十七之时眼底那种挥散不去的情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十七会过的幸福的！

    放下了心中的这点隐忧，皇后对顾舒白的态度更加亲切了几分。一个是真心疼爱，一个是有心交好，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的和睦，等顾舒白出宫之时皇后又赏了不少好东西，还让乔姑姑亲自将顾舒白送回顾家。

    送走了乔姑姑，顾舒白回了海棠苑，一张俏脸倏然染上几分冰霜。

    皇后现在真心疼爱她不假，可她却不曾真拿皇后当成母亲般看待。她忘不了梦中那个小小的纪子彦所受的痛苦，更忘不了在纪子彦中毒之后为了保全长子皇后的妥协。她知道皇后身为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傻了的儿子再毁了另外一个儿子。

    可是她从来不是讲道理的人，她只知道她的男人在被人暗算之后，皇后和皇帝仍然选择了保全罪魁祸首！

    这是无法饶恕的罪行！

    ...

第105章 死了

    楼心儿这种只依仗皇后的丁点宠爱横行霸道之人，在失去了皇后的欢心之后也就没了到处蹦的资本。顾舒白最初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只想弄死她，谁让当初就楼心儿没能被她报复成功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顾舒白反而没了这份心思。现在的楼心儿还不足为惧，事实上，两世的楼心儿说到底都只是擅长借势罢了。借着楼家的势，借着皇后的势，最后还借上了纪子彦的势。而楼家能让她借势是因为皇后，而今没了皇后的庇佑，楼家嫡系可还是有人在的，能继续看着她打着楼家大小姐的旗号在外头威风？

    楼心儿的下场显而易见！

    可就算如此，顾舒白也没想过让楼心儿死。至少不是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然而，距离皇后把楼心儿直接送出皇宫没几天，顾舒白就忽然收到消息听说楼心儿死了！而她顾舒白，居然还成了众人怀疑的杀人凶手！

    顾舒白被气乐了！

    要说人命，她的确是沾过。当初顾茹惜身边那个丫鬟就是她亲手送进阴曹地府的！而后虽然没直接再出手，可顾一能迅速发展起来，自然也是不择手段。其中因为挡路或者其他原因而死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些顾舒白也同样是知道的。可以说，那些人命都是因为她而失去的。都能重活一世，她要的只是活的顺心，护得住自己想要保护之人。哪怕手上沾满鲜血又能如何？所以，她根本就不怕杀人！

    但是不是她动的手，这人命官司就牵扯到她身上那可就不行了。

    “大姐可是得罪什么人了？”同样是听闻了八卦急匆匆赶来的顾茹芩沉声问道。

    顾舒白眉头一挑：“你是问哪个？”有意得罪的人就不少，无意中得罪的人……顾舒白觉得自己没必要去细数，反正数量不少就是了。

    “……”顾茹芩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余说起这个话题了。

    整了整思绪，这才将自己听到的风声跟顾舒白提了提。

    不同于顾一打探消息的追根究底，顾茹芩的消息来源让她更偏向京中贵妇小姐们的圈子里流传的各种八卦，这一回也不例外。

    皇后做事并未太绝，知道她是被皇后的人强行送走的人只限于皇后宫里的。而皇后对身边之人掌控的力度很大，外头半点风声都没传出去。不过楼家人是知道的，皇后不用通知他们，只需要在楼家人进宫见她，却拒绝再让楼心儿进宫就足够说明一切了。楼家人既然知道了，那么楼心儿的好日子差不多也就到头了。

    楼心儿的年纪已经差不多了，以前是因为皇后的关系，楼家嫡系同样也是不愿意沾手楼心儿的事情。现在皇后的态度明确表明了她不会再干涉楼心儿的事情，而楼家嫡系的人也试探过了，逍遥王那头也是没戏了。这些年楼心儿可是过的比楼家嫡系的人都要好，既然楼家付出了那么多，她楼心儿也总该为楼家做些什么。既然不能进逍遥王府了，那么也该为楼心儿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早日出嫁为妙。

    楼家是皇后一脉，楼家人自然是不可能嫁给其他的皇子。好在现在外头人还不知道楼心儿不再被皇后所喜，用来拉拢中立派的人总是可以的。

    “……楼家倒也没作践楼心儿的意思。”顾茹芩中肯的道，“对方出身也不低，只是小时候在冬日落了水，等救上来之后伤了身子骨。其他倒也没问题，只是天气寒了骨头会疼，所以身子比寻常人要弱一些。对方长辈想要找一个脾气柔婉和顺一些的，最好是个体贴能照看人的。楼心儿温柔的名声在外，对方也就看上了。反正也不嫌弃她出身低了点，至于她对逍遥王爷的那点心思对方也知道，不过并不在意。左右都是各取所需，对方也坦白说了他们会给楼心儿想要的生活，毕竟他们需要楼心儿悉心照顾那人。”

    顾舒白嗤笑一声：“楼心儿定是不肯的！”

    顾茹芩眼底露出一抹嘲讽之色！怎么可能会愿意？对于楼心儿来说，宁可当逍遥王府的妾，也绝对不要当寻常高门大户家的妻！对方再好有什么用？能比得上最得圣宠的逍遥王爷么？

    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楼心儿也并未把话给说死了，只说她要考虑一番。转头却是与跟她交好的人说这全都是大姐在捣鬼，因为大姐害怕她进了逍遥王府之后会压制不住她，因为她跟王爷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人的情分非比寻常。也因着外头的人不知道皇后对她的态度，所以她暗示皇后其实已经是同意了的，只是因为碍着大姐和顾家白家，所以才会没张嘴定下来。她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来顾家拜访，她要尽全力的说服大姐，因为一切都是为了王爷着想，所以希望大姐不要这般自私……”

    顾茹芩倒也没隐瞒，这些话迟早是要传到大姐耳里的。与其让其他人来胡说八道，还不如她这个当妹妹的先告知大姐，也免得到时候大姐被弄的措手不及。虽然这个可能性比较低，顾茹芩其实对自家大姐简单粗暴的解决麻烦的手段有些盲目的崇拜的。

    顾舒白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这些话倒是像极了楼心儿会说的。这人不是惯来都习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而且最会看菜下碟，踩低逢高。

    “后来呢？”

    顾茹芩面色略微有些古怪：“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她就死了！”

    至于怎么死的，据说是一根白绫自尽的，也有说是服毒，甚至还有人在暗中嘀咕说她是被人给暗杀了的。

    “说暗杀她的凶手便是我？”顾舒白冷笑一声，这脏水随随便便的泼到她身上，简直其心可诛！

    顾茹芩掩嘴轻笑，幸灾乐祸：“谁让大姐合该是最看她不顺眼之人呢？在她不遗余力的宣传之下，谁都知道楼心儿楼大小姐最得皇后欢心，有心想要她进王府伺候王爷的。偏偏大姐成了拦路虎，而今王爷大婚在即，大姐又是个妒妇，急于除掉眼中钉，杀了她不也是正常？”

    顾舒白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心中也是有了一些计较。

    楼心儿的死她当然不在意，被人污蔑也不是什么正经大事。她在意的是，这躲在背后之人想要对付的是她，还是另有其人？

    看来这件事，还真得仔细往深处查一查才好……

    ...

第106章 懊恼

    “楼心儿是你杀的？”第二天满京城闲话正传的沸沸扬扬之时，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顾舒白就跟一脸傻笑的纪子彦出现在三月春。上了雅间，顾舒白张嘴就问同行的楚辞。

    楚辞一脸无辜：“王妃怎能怀疑楚某？楚某在楚家爹不疼娘不爱的，没权没势，哪里能动得了楼家大小姐？”

    顾舒白一脸怀疑，冷睨着楚辞。

    楚辞委屈的看着她：“王妃既然怀疑，为何不询问王爷？王爷是主子，楚某只是手下之一。”所以事情就算可能是主子做的，他这个当手下的说不定也不知情呢！

    顾舒白冷笑一声：“你忘了？你家王爷说了，他是个傻子！一个傻子能去干杀人的事儿？”

    楚辞：“……”

    纪子彦：“……”王妃你说的这么直白，嘲讽都这么赤\/裸裸的，真真让人无言以对！

    楚辞眼角余光瞥见王爷眉毛都抽动了两下，禁不住嘴角含笑，轻咳一声，道：“王妃说的也是！不过就如王妃所说的，王爷他……咳咳，总之，此事与王爷无关，与楚某更是全无半点干系。”

    顾舒白也就是这么一问，其实她是相信纪子彦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多问一句也是因为想要确定一番，若是真是纪子彦因为什么原因下的手，她也好安排顾一尽快转移众人的视线，万万不能让纪子彦被牵连一星半点。

    楚辞八卦之心大起：“听说楼家那位之前说了，王妃在皇后娘娘跟前说了你若嫁进王府，就决不允许王府再有其他女子出现？”

    顾舒白斜睨了他一眼：“楚少爷好生有闲心！正好我庄子里缺个管事的。楚少是王爷的人我信得过，不如楚少爷帮个忙，去庄子里帮我忙活忙活？也没什么大事，赶巧趁着农闲且这地还没冻起来，大家伙就动手开个荒，再把周边的土地开垦一番，绝不会累着楚少爷的。”

    楚辞脸都绿了，憋着一口气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冲着顾舒白翘起一根大拇指，这才长出一口气，顶着一张便秘脸瘫在椅子上不吱声了。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放在这两人身上着实太过精准了。一个装疯卖傻心狠手辣从来不知道心软，一个剖开之后心肝肺都是黑的下手光明正大的阴人都让人没法反抗。这两个任何一个随便放在哪儿都能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倒好，两人就要成一家了。楚辞忽然觉得自己站对了队伍实在是太令人幸福了，虽说时常被压榨，不过光是想想日后能近距离旁观敌人被各种蹂\/躏各种横扫的场面，他就忽然觉得能指望那些画面活着了，整个人生都变得绚丽起来了。

    未来有望！

    顾舒白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她觉得她明白楚辞口中所说的神经病到底是这么一回事了。

    看楚辞就能明白了！

    纪子彦也是嫌弃的看了楚辞一眼，又隐晦的看了顾舒白一眼，脸上仍是挂着傻王爷纪子彦才会有的干净笑容。

    顾舒白这回并未就留的意思，只跟纪子彦一同喝了一杯茶，又用了几块点心就打道回府。纪子彦将人送回，也不急着回府，任由车夫赶着马车在京城闲逛。

    同在车厢内的楚辞一扫之前的神经病模样，沉默许久之后才轻声问道：“爷为何不告诉王妃？”

    纪子彦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良久之后才淡淡开口：“不需要！”

    楚辞苦笑：“爷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硬是要杀一人，为此甚至坏了一部分的计划，您觉得值得吗？”

    纪子彦没回答，可楚辞心知肚明自家爷肯定是认为值得的。若不是这般认为，他又岂会甘愿自毁长城的也要去处置一个其实没什么大用处之人？

    这让楚辞无奈，也让他有些警醒！

    他知道自家爷喜欢王妃，可是他却是不知道爷都能喜欢到这份上了。那楼心儿不过是在外头散播了一些王妃的流言蜚语，可不过就是三姑六婆的在背后嘀嘀咕咕而已，不痛不痒的，只要把流言压下去就足够了。可王爷偏偏选择了一了百了的手段，好吧，他也承认这才是王爷该有的正常反应。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赞同王爷的做法。

    一个楼心儿而已，杀就杀了。可是这么一个小人物，哪里值得他去动手？更别说现在闹的满城风雨的，王妃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许久，纪子彦才冷声道：“楼心儿搭上了太子，与四皇子私下也有来往。三公主让人给她送了一些东西，还应允了一些条件。”

    楚辞是知道楼心儿跟太子和四皇子有干系的，这原本也是他们可以利用的资源。原本他还有些许懊恼，以为纪子彦的粗暴会让他们的一手好牌被打乱。可是一听说三公主也插了一脚，心头顿时一跳。

    纪子彦摇摇头，没打算解释。

    楚辞也没追问，刚刚听到的消息再结合之前所掌握的，他需要快速的找到一些被遗忘，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没被他掌握的线索。

    倒是纪子彦见他如此，稍显冷淡的提醒了一句：“无需多虑，不足为惧！”

    楚辞有再多的想法一时间也提不起来了，一脸无奈的看了纪子彦一眼。

    无需多虑是告诉他事情已经发生了，左右他还得装很长一段时间得傻子，扫尾干净，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他们身上。而且那些流言蜚语也很快会随着“真相”浮出水面而消失，对顾舒白也不会造成任何麻烦。

    至于不足为惧……他有点想要呵呵了！在自家王爷眼里，看在血缘上他对太子多少有些束手束脚。可是四皇子和三公主？约莫是死在他跟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而且，一个楼心儿就让他们齐齐出手，这些人也就那样了，还真不值当他担心。

    楚辞眼珠子一转，倒是有了旁的打算。

    既然事情闹到这份上了，不如就折腾的更加热闹点。太子，四皇子，三公主是吗？

    有的时候，狗咬狗的剧情才是真精彩！

    楚辞热血沸腾的快速计划起来，而纪子彦却是转开了视线，淡漠的眼中快速的掠过一丝懊恼之色。

    说的冠冕堂皇，可这不过是他遮掩本意的借口罢了。

    为何要杀了楼心儿？她私下里的算计和其他人的利用只是以小部分的原因，更关键的是在于楼心儿为顾舒白准备的那些恶毒计划。

    虽然知道顾舒白不是轻易会被算计的，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出了手。

    满心懊恼！

    ...

第107章 腊八

    纪子彦是个闷葫芦的性子，更何况此事本就超出了他的预期，所以也压根没打算跟顾舒白说实话。;顾舒白这一回还真没怀疑纪子彦，问了一句之后也就抛在脑后不再提及，楼心儿与她本就是敌人。为了敌人怀疑自己最在意之人，那未免有些愚昧了。

    顾一打探消息确实有一手，有些时候就连纪子彦也有可能比不上。但是，以纪子彦的本事若是真想要有针对性的死死的瞒住一件事，顾一还真是打探不到任何线索。是以顾舒白头一回就这么被纪子彦给瞒了过去，楼心儿的死因就成了她始终都不曾破解的谜团了。

    楼家的调查很低调，楼心儿做事并不算谨慎，很快楼家人就查到楼心儿私下与太子，四皇子和三公主有来往了，立刻心惊肉跳的停下了调查的举动。而后楼家主母进了宫给皇后请安，约莫只在宫里待了不足一个时辰就出了宫。过后楼家对楼心儿之死就三缄其口，同时也压下了楼心儿那一支的闹腾。

    皇后不动声色，就好似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般。只是在腊八宫中诸人小聚之时对几个宫妃小惩大诫，也没下狠手，只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几句，而后又罚她们抄一抄佛经，除此之外倒是也没什么大动作。

    巧的是，被责罚的几个宫妃里边，就有四皇子和三公主的母妃。其余几个人平时也都是不太安分，且跟四皇子和三公主母妃走的比较近的。

    皇后的作为皇帝都看在眼里，其中四皇子的母妃还是皇帝曾经很是宠爱之人。就算如此，皇帝也只睁只眼闭只眼，只当什么都没瞧见，给足了皇后面子。这还不算，皇帝连一句安慰话都没给人留下，家宴之后就陪着皇后一同去了皇后的坤宁宫！

    这下子四皇子和三公主如何不明白他们私下的作为，知道的不止是皇后，就连皇帝也是知道了。这让他们心头大惊，当下也不敢再有多余的举动，很是安分了一阵子。

    至于太子，从太子去给皇后请安，一连半月有余都被皇后以各种理由拒绝便能看得出皇后的态度。不过时刻关注着动向的顾舒白也知道，皇后强硬不了多久。果然，等太子妃带着孩子进宫给皇后请安之后，太子再去的时候皇后就松口了。

    顾舒白听闻消息之时之是冷冷的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不管如何，终归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是皇后压下来的，她也是获利者。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对纪子彦来说就更加无所谓了！是他动的手却无人会怀疑他，反而让他的对手们不轻不重的被敲打一番。而对自己的王妃造成的小小影响也被母后给压下了，这一次的行为虽然有些莽撞了，不过结果还是好的。

    腊八的时候，皇后也命人送了腊八粥到顾家，还指明了是送到海棠院的。皇后到这把岁数了，争来斗去的已经不再需要，不过相比从前倒是任性了不少。她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顾舒白是她认可的儿媳，她就是要护着对方。

    果然，顾舒白接到腊八粥。往宫里是送不了粥，不过也送了几样亲手做的物什给皇后送了过去。她也让人熬了腊八粥，以她自己的名义往许家，太子府，陆家，以及公主府送了一份。至于送往逍遥王府的，则是她下厨亲手熬煮了一罐子粥。

    纪子彦听闻是顾家送来的就非得让人把王府熬的粥给撤了下去，换上了顾家送过来的。等随后知晓是顾舒白亲手熬煮的之后，干脆一天三顿饭全都是吃这罐子粥了。

    对此楚辞只能偷偷的鄙视了他一番，还死鸭子嘴硬的撑着不肯承认对人家顾大小姐情根深种，一天三顿甜粥都能吃得下去，还嘴硬什么？真不知道顾家大小姐知道之后，会不会得意的要死。

    事实上，顾舒白还真不知道，更别说得意了！

    顾家上下平素里也是极少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用膳，腊八这一日倒是小聚一番。不过老夫人精神有些不济，老侯爷则是跟顾舒白相看两生厌，最后这一场小聚也只能匆匆结束。老夫人发了话，晚膳就跟着侯爷一同用便是，不需要陪着他们两个老的了。是以到了晚上，聚在一起用膳的是以顾庆元这一家之主为首的。

    这些时日过的挺舒坦的，顾舒白还真不愿意去看那几张让人恶心的嘴脸。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慢吞吞的过去了，没成想一过去就瞧见顾庆元一脸的喜庆。

    “舒儿过来了？快些过来坐，陪你姨娘说说话。”顾庆元一瞧见顾舒白居然也没拉下脸，还笑呵呵的招呼顾舒白去身边坐下。

    他口中的姨娘是今年才进门的玉瑶，看着玉瑶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以及隐隐护在腹部的手，再看看秦氏那一脸就像是生吞了苍蝇的模样，顾舒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多谢父亲！”顾舒白没什么诚意的应了一句，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在顾庆元身边坐下之后这才笑着问道，“女儿见父亲好似心情极好，可是有什么喜事临门了？”

    顾庆元笑的合不拢嘴：“还是舒儿最有眼力！你玉瑶姨娘有身子了，再过几个月你可又要当姐姐了！”

    顾舒白露出恰到好处的一抹惊喜之色，恭喜了顾庆元之后，又笑着对玉瑶道：“恭喜姨娘！姨娘这些日子可要好生保重身子，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尽可让人去我海棠苑拿，千万不要客气。”

    又对一旁脸色发青的秦氏笑道：“夫人先将海棠苑的份例分出一部分给玉瑶姨娘吧！毕竟玉瑶姨娘为顾家开枝散叶，现在这才是最为紧要之事。其余的都可先放一放，补身子的贵重之物也先可着姨娘来。夫人觉得舒白这建议如何？”

    秦氏的指甲掐的手心都冒起了血印子，脸皮顿时有些扭曲，一张脸看起来不免有些狰狞。

    顾舒白见状笑道：“夫人也无需为难！左右我那儿还有不少宫里赏下的东西，王府那边也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正好要给府里头分一分，最多我先紧着姨娘和上房，夫人也不用难做了！”

    秦氏眼前阵阵发黑，敢情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做全了！

    ...

第108章 家宴

    顾庆元因为她的沉默和难看的脸色怒从心头起，可碍着今日是腊八，一家子难得都凑活全了，到了嘴边的恶言恶语到底没能说出来，只是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眼神就像是带了刀子似的剐的人生疼。

    纵然两人的情分早已浅薄，可被曾经一心爱恋着的夫君用这种看待仇人的眼神盯着看，饶是秦氏早有准备，可心头也是一阵阵的抽着疼。

    “舒姐儿说的什么话？你玉瑶姨娘有了身子是大好事，这是给顾家添人进口呢！公中也有不少补身的好物，用不着你的私房。”秦氏咬着牙，生生压下心里的疼，逼着自己露出一张笑脸，“再不济母亲的私房里也是一些，哪用得着你一个小孩子家家动库房。”

    眼角余光瞥见玉瑶脸上幸福满足的笑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刺了一句：“玉瑶没娘家帮扶，我这当夫人的总该多帮一把。玉瑶也莫要客气，毕竟顾家血脉最为要紧，母凭子贵，也该趁着这时候用些好东西好好的补补身子才是。”

    听她说了场面话，顾庆元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可紧跟着这话，却又是让顾庆元顿时皱起了眉头，刚刚升起的一点温存也瞬间消散。

    玉瑶那样一个出身，说到底顾庆元也是有些嫌弃的。可是玉瑶和何氏这两个女子，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私心里所渴望的所有的想法。何氏小鸟依人，就跟菟丝花一般依从着他过活，这大大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傲。而玉瑶不争不抢，对他温柔小意，偶尔却又脾气火爆，冷若冰霜，在床弟之事上尤其放的开，完全可以让他尽情的宣泄心中的欲\/望。所以，就算是知道玉瑶其实原本只是秦氏的丫鬟，也嫌弃玉瑶的出身，可他就是不愿意轻易放手。

    他也是打算过的，把人接进府里，一个小妾也不能轻易跟外界接触。等时间久了，也就没几个人会记得他还抬了这么一个人进府了。

    顾庆元愿意自欺欺人，偏偏秦氏在小辈跟前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能高兴才怪。

    秦氏瞧见他的神情变化，又是恼恨又是后悔。恨的是玉瑶这个贱人居然敢回来跟她唱对台戏，又恨顾舒白这个小贱种挤兑她，让她在侯爷跟前丢脸，更恨顾庆元竟是一夕之间就忘记了他们二人这些年的夫妻感情。当初娶她过门之时浓情蜜意，现如今还剩下什么？后悔的则是她明明想过很多次，告诫自己在顾庆元跟前要绷住。前些年就算顾庆元心里最疼爱的是何氏那个贱人，可是从不会跟她这个正妻起龌龊。他会偏袒何氏，可是在外头从来都是会保全她的面子。可是想的再好也无用，每每见到这些贱人的嘴脸，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庆元跟她的关系越来越远，越来越僵硬。

    心里头的滋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熬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只好转移话题问起顾旭的课业来了。

    顾庆元对自己的儿子倒是在意的，当下也跟着问了几句。对这个嫡子其实顾庆元起先也是给予了很大的期望的，只是顾旭明显跟秦家要更加亲近。当初他并不觉得如此，毕竟当时秦家要比顾家更好一些。可是随着自己的地位水涨船高，他选择性的忘记了当初自己的想法，反而对顾旭跟秦家亲近的事情有些不满起来。再有最喜欢的表妹给他生的儿子顾阳在一旁做对比，他对这个嫡子逐渐也不如最初那般喜欢了。

    顾舒白早就决定了秦氏的下场，不过这一切都得等她和顾茹芩出嫁了之后再说。秦氏好歹还占着一个嫡母身份，若是她们姐妹尚未出嫁之前她出了什么事情，她们的婚期可就要往后推了。

    刚才不轻不重的挑拨了几句，顾庆元的态度足够让秦氏憋屈了。玉瑶和何氏又都是聪明的，事后她们又足够的手段让秦氏愈发难受。当下也就撇开秦氏，目光倒是落在了一旁的顾阳身上。

    顾舒白回来这一年见顾阳的次数少之又少！她之所以能跟何氏这一房合作，除却形势的缘故，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却是因为前世她回京的时候顾茹芩已经出嫁，跟她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而何氏也不知是因为有顾茹芩叮嘱，还是因为对秦氏的怨恨超过了一切，她回来的时候何氏不但没为难她，还在她对付秦氏的时候不遗余力的帮了一把。当然，顾舒白觉得这大概也是因为她当初太过凶残，所以何氏就算有小心思也都收了起来。

    若单单只是这些，她倒也不至于能跟何氏和顾茹芩合作。后来她重病，在外人看起来她已经是成了没了牙的病猫，有小心思的人就开始蹦起来。雪中送炭的人向来少，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做起来则要顺手的多。那时候可是连她的亲祖父和父亲都对她明里暗里的逼迫着，整个顾家上下，只有何氏一房从未对她出手过。何氏或许有点小心思，可顾茹芩和顾阳姐弟却是看的明白的，压着何氏不让她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举动。

    所以，与其说她是跟何氏合作，不如说是她对顾茹芩和顾阳高看一眼罢了。

    现在的顾阳才十三岁，眉眼逐渐长开，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少年长成之后的俊模样。顾阳挑拣着何氏和顾庆元好的地方长，尤其是皮肤和一双眼睛长得很像何氏，而何氏最出色的也就是双眼和白皙的肌肤。不同于顾旭喜欢炫耀自己的存在感，顾阳大多时候都会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众人说话。不管话题是否与他有关，他的神情都很是认真。若是有问到他的，他也会不紧不慢的回答。若是问起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也会诚实的承认自己不清楚，而不会不懂装懂。光是这一点，若是不论嫡庶，顾舒白就认为顾阳日后的成就可以甩顾旭八条大街！

    她多看了几眼，顾阳很快就察觉到了，回头与她对视一眼，眼底染上一层温和的笑意……

    ...

第109章 顾阳

    不同于顾舒白只愿意多看顾阳几眼，顾阳对顾舒白抱着满满好奇之心！

    要说从前，顾阳对这长姐还真是恨不得敬而远之！当然，与其说是看不上，倒不如说他是恨其不争！明明是侯府嫡长女，身份最是金贵不过，偏偏将日子过的可怜，看似风光实则连个丫鬟都能压一压她。;

    没想到长姐一夕之间性情大变，若非顾阳一心求学，休沐之日也极少归家的话，他早就回来亲眼瞧瞧自家姐姐口中那个处事果决，城府极深的长姐了。

    今日得见，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姐姐会那般推崇长姐，甚至对长姐还隐约有几分崇拜和惧怕。长姐不过只是笑眯眯的说了几句让人全然挑不出错处，轻松就挑起了父亲的怒火，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秦氏的言下之意。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秦氏自个儿找的，一家齐聚之日，又赶上父亲目前兴致不减最为宠爱的小妾有了身子，身为犯下种种错处的主母，自该趁机放低姿态多说些好话，也好在父亲跟前讨个巧。父亲要的不过就是一个面子，全了他的面子那就万事好说话。只可惜秦氏放不下她身为秦家嫡女的身份和面子，会被长姐轻松给算计也实属正常。

    不过现在并非是跟长姐亲近的好时候，顾阳朝顾舒白一笑之后便收回目光，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诸人闲话。

    有秦氏时不时不阴不阳的说几句刺人的话“调节”气氛，顾舒白觉得这顿饭吃的还是挺有意思的。毕竟看着顾庆元和秦氏轮流变脸色还有是挺有趣的，就跟看戏似的。

    冬天夜色落的早，吃了一顿不算太和睦的晚膳之后天色已经发黑。不管顾庆元是否愿意，今儿是肯定要去秦氏院里的。等顾庆元沉着脸率先走后，秦氏带着顾旭顾升和顾茹真立刻跟了上去，临走前给了何氏和玉瑶一个说不清楚是得意还是怨恨的眼神。不能亲眼看戏了，顾舒白也就没了兴致，起身就要走。

    “长姐请留步！”顾阳连忙站了起来，耳根子微微有些发红，羞窘的问道，“听闻长姐的花茶味道极好，不知小弟可否有这荣幸一品？”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不过顾舒白那儿的确有味道极好的花茶，这还是顾茹芩偶尔提及的。

    顾舒白瞧了瞧天色，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直看的顾阳面红耳赤，羞愧的低下头去不敢跟她对视。

    见他这副模样，顾舒白倒是笑了起来。

    果然，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弟弟的！

    “你我本是姐弟，何必客套？三妹妹若是无事，不如也一同前往喝杯茶，你我兄弟姐妹几个也好说说话。”

    顾阳面色更红，却也认认真真的长揖：“如此，叨扰长姐了！”

    顾舒白轻笑着摇摇头，也没多说，带着顾茹芩三个径自去了她的海棠苑。

    顾家曾经欠下的债，她迟早是要讨回来的。不过就算如此，顾家也不至于从京城消失。虽说她不在意，不过有的时候总归还是有个“娘家”好一些。至于这个“娘家”是谁当家，那就要看如何运作了。顾澄是她一时心软打算养大的孩子，日后哪怕是被分出府去，只要她和纪子彦承认，顾澄就是她的娘家人！不过今儿见了顾阳，顾舒白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稍稍更改一下计划。

    等到了海棠苑里坐下奉茶之后，顾阳起身，略微有些羞涩的将一个青色荷包送到顾舒白跟前，道：“长姐定亲之时弟本该送上贺礼的，是弟的疏忽，还望长姐见谅！”顾舒白定亲之时他当然也归家了，只是那时候顾舒白闭门不出，他虽为血亲却也是男儿，不好往内宅走，只能作罢。

    顾舒白笑了笑，动作自然的接过荷包：“阳哥儿说的什么话？自来也没有幼弟送长姐贺礼的道理，这番心意，我这当姐姐的就收下了，心中甚是欢喜，何来见谅一说？”

    听她这般说，顾阳也露出一抹笑容来：“长姐不见怪就好！”

    顾舒白浅笑，见他神情间难掩激动之色，心下微动，当下也就顺了他的心意，直接打开了荷包。

    一块小巧却极为雅致的红色石头，若是细看还能发现凹凸不平处就好似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一般，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见顾舒白有些欢喜的样子，顾阳也是暗松一口气。

    说到底这石头也并非精贵之物，不过是胜在一个别致罢了。不过这也的确是他特意去寻来的，也还真是为了顾舒白去找的。许是因为顾舒白的强势让他们母子三人的日子越来越好，又或者是因为顾茹芩夸赞她的次数太多所以也让他有了几分好奇和憧憬，所以在某天他忽然就魔怔了似的，拿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就去淘买了这么一块石头。

    莫名的就觉得这块石头合眼缘，适合长姐。

    “阳哥儿有心了！”顾舒白还真是挺喜欢这块石头的，对顾阳也多了一分好感。

    礼物这种东西的贵重不在于价值几何，而在于是否用了心去挑选。这东西一看便是顾阳特意挑选了送她的，顾舒白领了这份心意。

    顾阳的笑容略微有一丝羞涩，耳尖都红了，倒符合他这个年纪。他还给顾澄准备了一份礼，一个蓝色荷包里装着的一包银豆子，让他平时用来打赏下人。

    “……此外还给澄哥儿和白家侄儿都准备了一份薄礼，笔墨纸砚都是我平时用着觉得顺手好使的。另外……”顾阳微微脸红了一下，这才继续道，“还有我以前用过的启蒙用的几套书，上边记了一些先生教导之后写上去的心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用……”

    顾澄绷着小脸，可眼底已经露出几分惊喜之色：“有用有用的！澄儿多谢二哥，二哥费心了！”顾阳的先生在名声上虽不如曹默，可是在学问上也各有千秋。顾阳能将自个儿先生倾囊所授拿来让他和白浅淼一观，着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同样也是让他惊喜万分。

    顾阳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眉眼间是毫不作伪的欢快，半点不做假。

    顾舒白嘴角轻勾，要说秦氏和偌大一个秦家连个孩子都教不好呢？一个侧室教养出来的孩子，可是远远要比秦家，顾老侯爷和秦氏联手教养出来的那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好得多了！

    ...

第110章 争执

    顾舒白几个最终却是没能说上几句话就匆匆结束了此番小聚，无他，内宅不宁！

    顾庆元是碍于规矩才不得不去了秦氏的房中，事实上，这段时日他最多也就是去秦氏房中坐一会儿，勉强喝一杯茶后就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人。（.u首发）这回倒是只能勉强在秦氏那儿住一个晚上。

    原本顾庆元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面上自然也会带出几分情绪来。若是秦氏聪明一些，就该知道这时候该拿出女人的最擅长的手段来，以柔克刚。但凡是放低姿态，温柔小意的对待，除非这男人心中从未升起半点轻易，不然的话多少也能被感染一些。而顾庆元当初既然在白氏过世之后转头就娶了她，虽说也有看中秦家家世的缘故，可若说两人没感情却也不得真。所以说，秦氏还是有翻盘的可能。

    这道理秦氏懂，可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

    见顾庆元这般不情不愿的模样，原本的欢喜一寸寸的冷了下去，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侯爷这是甩脸子给谁看？侯爷的人在这里，心怕是去了那两个贱人身上了吧！”

    一开了口子，她如何还能绷得住，怨毒无比的叫道：“侯爷这般宠妾灭妻也不怕被人参上一本？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楼里出来的玩意儿竟是能把侯爷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成日拴在那贱人的裤腰带上，侯爷也不知羞？”

    说着还冷笑一声，恶意满满：“一个奴才出身的东西，就算是奴籍好歹也算是清白之身。这下倒好，往楼里走了一趟，倒是迷住了堂堂威远侯，果真是好本事。也就侯爷您了，口味这般奇特！放着正儿八经的高门嫡女不要也罢了，您放在心尖尖上这些年的宝贝表妹呢？哈，被一个楼里出来的东西给抢走了宠爱，也不知道侯爷您见着何氏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有愧！”

    “啪”！

    随后跟上来的顾旭兄妹三人正好一只脚踏进房门，顿时被吓了一跳！

    “母亲！”顾茹真和顾升最是心疼母亲，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扶住被这突兀至极的一个耳光打击到，不止脸疼，连心都在疼的秦氏。

    顾旭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也跟着快步走了进来。不过他站着的地方有些微妙，并未与秦氏站在同一方向。可也没距离顾庆元太近，就好似他作为人子只愿意保持中立一般。实际上他这般选择只会让秦氏和顾庆元都不喜，有的时候想要两面讨巧，最后反而会落的两边都不讨好的下场。

    顾庆元也不是头一回打秦氏，不过满打满算这也是第二回。头一回是因为顾茹惜的事情，那一回秦氏出手太狠，原本是能彻底的毁掉顾舒白，没想到反倒是自己吞下苦果。顾庆元对少了一个女儿倒不是特别在意，但是他在乎顾家的颜面。秦氏也明白，所以那时候挨打也她也认了。

    可这回，顾庆元竟是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不过是从她身边出去的下贱胚子打她，秦氏如何还受得住？一张脸顿时苍白如雪，死死盯着顾庆元的双目之中也带着浓浓的恨意！

    顾庆元被她这种眼神一盯，心里也是有些发毛。不过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立刻又强硬起来：“说的什么混账话？你本是正妻，却无半点正妻该有的心胸！你但凡贤惠一星半点，就该明白开枝散叶才是家族大事！玉瑶有了本侯骨肉，你为侯夫人，合该处处为本侯着想，替本侯照顾好玉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

    停顿了一下，他冷冷的训斥：“毫无胸襟，实乃妒妇！娶妻不贤，本侯甚是后悔！”

    “母亲，母亲您没事吧？”秦氏摇摇欲坠，顾茹真连忙扶着她，忍不住带着哭腔的回头责问顾庆元，“父亲，您怎能这般说母亲？母亲这可不都是为了您好？您身边留了那么一个下贱的东西，这外头之人可不都在嘲笑您？不过是个楼里的玩物，玩玩也就罢了，哪里比得上母亲这般出身高贵之人？父亲又怎能为了那种玩意儿跟母亲生气？”

    顾庆元仅有的一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被气的面色铁青，怒斥秦氏：“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秦氏，你可真是好本事。教养出来的儿子一个跟顾家全然不亲近，成日只记得往你娘家跑！一个成日只会惹是生非，半点不学好！这教养出来的两个女儿，一个不知廉耻的与人私奔，让我顾家颜面扫地，羞于见人！这一个更好，这般年纪却是一口一个‘玩意儿’，‘下贱东西’。秦氏，这便是秦家出来的好教养？”

    秦氏面无血色，闻言有些神经质的笑了几声：“我教养出来的儿女如何不好？分明是你顾家血脉不好！若非我的儿女更肖秦家人，我早就亲手动手将他们掐死了事！”

    这已经不是争吵，这根本就是在挑衅！顾庆元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秦氏冷笑连连，一腔怒火直冲脑门，现在哪里还记得要跟顾庆元缓和关系，只一心想着要争个高低，论个黑白分明！

    “我说错了？你顾家血脉好到哪里去？白氏为你生的女儿倒是更肖你顾家人，冷血无情，恩将仇报，与你倒果真是一对好父女！呵，当年你顾家落魄，只不过有一个侯位有个体面而已。你贪图白家财富，又贪恋白氏美色，手段用尽的将人哄到手，白氏十里红妆嫁入顾家，娶了这么一个有钱夫人你才有挺直了腰杆！只可惜白家乃是皇商，光有财富，地位不显。你有心再娶，却有白氏在而不得法。那时候若非你许我正妻之位，我堂堂秦家嫡女，又如何愿意与人分享？”

    说到这里，白氏目光闪烁，眼底的怨毒犹如实质：“若不是你意图逼迫白氏松口，白氏在生产之时如何会……”

    “你闭嘴！”顾庆元脸色陡然大变，紧盯着秦氏的目光惊疑不定，随后杀意凛然！

    ...

第111章 我是好人！！

    顾舒白几人得到消息的时候，顾庆元已经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秦氏的院子，他们没能赶上最为精彩的那一部分。;得知顾庆元是去了何氏的院落，顾茹芩嘴角轻轻勾了勾，眼底有一抹畅快之色掠过。

    父亲和嫡母在腊八这时候都闹起来了，当子女的再款款笑谈就有些不恰当了。顾舒白当下也就没再留客，约好了明日再聚，把人都给送走了。

    人一走，她就等来了顾一，让他去查一查秦氏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氏跟顾庆元闹翻倒不是什么大事，自打她回来之后，这两人闹翻的次数越来越多，早已貌合神离。不过秦氏那头今日可是有顾旭三人在，顾庆元再不喜欢秦氏，也要看在顾旭这个嫡长子的份上留下来才是。这忽然翻脸走人，其中的龌蹉可就大了，不得不查。

    没过一个时辰，顾一尚未归来，她房中的邓嬷嬷却是先回来了，还带着秦氏那头的消息。

    邓嬷嬷的女儿在秦氏院中做事，邓嬷嬷本是秦氏放在顾舒白这头的人。只可惜秦氏本就不是个好主子，再加上顾舒白的手段摆在那儿，邓嬷嬷早已对顾舒白忠心耿耿。

    这回也是她女儿寻了机会立马将消息送了出来，着实也是因为事关重大。

    说起来也巧，邓嬷嬷的女儿是秦氏小厨房里做事的。秦氏今儿一早就吩咐了，等她跟侯爷回来的时候就将前些时候到手的血燕炖好了送上来。邓嬷嬷的女儿也是个会说还的，平时在秦氏跟前也算是能说得上话，自然就由她奉了上去。哪知道侯爷夫妇正闹的不可开交，好死不死的她就听了个尾巴。

    正好是那一句“白氏在生产之时……”这话。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外头都是秦氏房里伺候的人，她也没敢偷听。当然，秦氏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而顾庆元也因为种种原因，很快就压下了火气，没在跟秦氏吵闹下去。不过见顾旭三个打算为秦氏说话，当下也懒得听他们再多嘴，干脆转身走人了。

    邓嬷嬷的女儿都没敢把燕窝送进去，得了大丫鬟春桃的首肯之后，将东西给了春桃，她立刻退了下去。等远离了正房，她才长舒一口气。再等冷风一吹，刚才没想明白的事情激灵一下就想通了，背心顿时冒起一层白毛汗！

    坏了！

    她挡下也没敢多逗留，心惊肉跳的就偷偷找了邓嬷嬷。邓嬷嬷也是额头冒汗，转头都没敢打个停顿的，立刻就找上了顾舒白。

    顾舒白淡然听完，沉吟片刻之后，这才说道：“邓嬷嬷，此事切莫再对任何人提及！”

    邓嬷嬷立刻应了下来，信誓旦旦的做了保证。

    主家的事情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却是半点都不想沾的，若是那句话是真的，那这事儿可就大了。她只想伺候好了主子，说不定等她老了，主子还能给她一个安身之处，让她好好养老。至于其他的，她早就没了那份心思。

    顾舒白摆摆手，邓嬷嬷有一点好，那就是识趣！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心里清楚的很，这种事情她完全不担心邓嬷嬷会在外头说嘴。至于秦氏和顾庆元那头，他们自然也会封口。

    她要说的并非此事：“那边如何了？”

    邓嬷嬷下意识的压低了嗓门：“一切顺利！那丫头在小厨房里也能主事，在那一位跟前也得脸，万事顺当！”

    顾舒白微微颌首：“顺当就好！不过邓嬷嬷也传过话去，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是有人察觉就立刻收手，千万莫要贪图进程误了自个儿！”

    邓嬷嬷赶忙应了下来：“主子放心！老奴一家子可都是要长长久久伺候主子的。”

    顾舒白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便让人走了。玉桂知趣的跟了上去，悄悄给了邓嬷嬷一个银锭子，足有五两重！

    主子赏下的东西接着便是，邓嬷嬷也没婉拒，笑呵呵的就收下了！转手就往玉桂袖子里塞了一个小荷包，玉桂也没拒绝。等人走后悄悄捏了捏，约莫也就一两的分量。

    有了邓嬷嬷的传话，顾舒白也就安心了。

    其实白氏的死前世她也是调查过的，要说跟顾庆元和秦氏全然没有关系那自是不可能，不过白氏难产也是真。她当初找到过为白氏接生的稳婆，稳婆也说了，白氏身子骨本就不算太好。她对顾庆元是有感情的，只是那般聪慧的女子，又如何感觉不出来顾庆元对她的那点想法？要说没有感情倒也不是，只是那点感情是远远比不上对她手中的钱财的看重。情最伤人，就算是那样聪慧的女子也看不开。再加上无意中发现顾庆元还暗中跟秦家的嫡女眉来眼去的，郁结于心。在生产的时候听闻顾庆元说要迎娶秦氏进门当平妻之事，她忍无可忍，痛极之下就彻底的爆发了。

    爆发的结果，便是含恨而终！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看她用命换来的宝贝女儿，只来得及让奶嬷嬷给白家报信，让白家将她的嫁妆看护好，那是要给她女儿的。

    当然，顾舒白也从不认为顾庆元和秦氏在白氏之死这件事上是无罪的！白氏已经死了，可她的女儿还活着，以牙还牙那是必然的！

    她跟秦氏的仇怨最大，自然是要先拿秦氏下手！看着怒气冲冲而走的顾庆元，想必现在秦氏心头怒火难消吧。这就对了，明明想好了可事到临头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怒火，脾气一天天的火爆起来，这才是秦氏现在该有的状态。也不枉费她让顾一费劲千辛万苦的去寻来这些无色无味的药，偷偷的按照一日三顿的给秦氏吃下去。

    这药粉只会让人的脾气越来越差，却不会让人有什么大危险。更何况，性情变差只是最初的反应，秦氏能品尝到的可不止这一星半点的。越往后滋味越是不凡，足够秦氏慢慢体会，细细回味了！

    那可是自己的仇敌呢，她这苦主都没直接把人给害死了。

    唔……怪不得她家燕子哥哥总夸她是好人！

    ...

第112章 下场

    大好人顾舒白愉快的让玉桂去秦氏那儿走了一趟，聊表关心。;又送上几样看似贵重实际上换不了几个银子的东西，只说是孝敬夫人的。可要孝敬什么时候送不行，偏偏在这夫妻二人闹翻，秦氏正是丢脸之时送？摆明了就是在幸灾乐祸！

    所以顾舒白听闻秦氏当着玉桂的面就直接砸了那些东西之后也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左右那些东西都是以前秦氏送给她的。华而不实，不过据说是秦氏的嫁妆里挑选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秦家所有，还是谁给的添妆，最后被秦氏拿出来做了情面。秦氏许是忘了，不过等她觉得眼熟想起这些东西的出处之后怕也是要心塞了。

    顾舒白猜测的半点不差！秦氏是在愤怒之中，可她的贴身丫鬟春桃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都已经被秦氏给砸了，春桃也是有些不敢说，只是在收拾烂摊子的时候稍稍迟疑了一下。这也让秦氏多看了被她砸了的东西几眼，等反应过来之后又是心疼又是懊恼，把顾舒白恨到了骨子里。可是顾舒白这是打着关心嫡母的旗号来的，就算是呕的要死，她也只能受了，简直心塞的不行！

    也正是因为顾舒白这随手一添堵，第二天秦氏就请大夫了。据说是郁结于心，大夫千叮咛万嘱咐的凡事要看开一些，免得真闹出什么毛病来。

    顾舒白和顾茹芩碰了个面，然后正儿八经的去“侍疾”去了。不过很显然秦氏不愿意让她们二人在跟前待着，连一个时辰都没到，就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

    不止是秦氏，就连春桃也气的肝儿疼！这两位小姐是来侍疾的吗？这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话，明里暗里的，这根本就是来气死了主子好直接送终吧！

    小年的时候，许星悦让人给顾舒白送礼。来的许星悦的贴身丫鬟，顾舒白就顺口问了几句许星悦是否安好之类的话。丫鬟约莫也是顺嘴，说了几句之后，又说起这次送来的年礼当中有些个是送南边儿带来的。

    顾舒白心头微闪：“你家小姐让人去南边儿了？”若非是特意去带回来的，这丫鬟也不能说起。

    丫鬟许是觉得说起这事儿也没什么大关系，也就应了，道：“是！高家小姐出门，小姐去给高家小姐添妆。”实际上是不得不让人送过去，毕竟两家长辈的交情在那摆着呢！

    顾舒白一想便知那高家的小姐必然是高海梅！高家老三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留京，最后又被外放出去了，高海梅倒是想要留在京城，毕竟她已经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可是最后还是没留成，被高家老三全都给带走了。距离高家老三离京外放的时间也没多长远，没想到高海梅倒是已经说好了亲事被嫁了出去。

    顾舒白也没多想，许家和高家的交情她是知道的。许星悦再不喜欢高海梅，她出嫁要添妆可也是正常。

    丫鬟说完了才发现自己说秃噜了，心头一跳，小心翼翼的看了顾舒白一眼。见顾舒白并未异状，这才安下心来。当下也不敢再多嘴，又回了顾舒白的话后就急匆匆告辞离去。

    直等出了顾家大门，丫鬟才暗松一口气，背心已经****一片，寒风一吹，顿时瑟缩了一下。

    幸好顾家小姐并未多想，不然的话她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旁人不知，她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可是知道不少事情。高家小姐之所以这般匆匆被嫁了出去，追根究底就是因为顾家大小姐。当初高家小姐仗着自家老夫人的疼爱，在京城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可是那些人哪怕只是看在许家的份上，最多也就是背后嘲讽几句这事儿就揭过去了。可是顾家大小姐不同，当场就让高家小姐下不来台。高三老爷原本是能留京的，可是最后也不知道怎的，再次被外放了出去。这回想要回京怕是难了，自家小姐也说了，说不定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当官了。

    高家也不是全然不知，约莫也是明白之所以刚回京又被扔出去，就是因为高海梅没遮拦的在外头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所以连带着连累了整个三房。原本想着一个有些姿色的女儿说一门好亲事还能帮衬家里，现在倒好，整一房都被她给牵累了，家里人如何还能再忍？尤其是因为她原本光明的前途化为乌有的几个兄弟，对她更是冷言冷语，心生厌烦。于是高三老爷到了任职之地就立刻为高海梅寻了一门亲事。

    这匆忙之中自然是不能寻到多好的亲事，对方是当地的望族，传承了几代了，世代经商，年青一代里也有念书不错的，十七八岁中举的也有。不过那样有前程的人自是不会娶高海梅，要娶她的人是家主之子，文不成武不就，经商也没什么大本事。不过是家主亲子，每年能得到不菲的花用。等弱冠之后还能分得几个铺子，吃穿不愁，要是经营的好了，银子总是够的。

    说到底，高家小姐这么倒霉也都是自己折腾的。若非是她得罪了顾家小姐，如何会落了这么一个下场？许家丫鬟感慨了一句，也就没深想。

    她却也不知道，高海梅所嫁之人因着在家中处处被比对，处处被打压，所以心中也是憋着一股火。若是高海梅安心跟他过日子，姿态放端正一些，他倒也会看在高家的份上对高海梅周到疼爱。可高海梅那性子如何能安稳下来？新婚不出三个月，夫妻二人就闹的跟生死仇敌一般。这还不算，她那夫君觉得外头受气回来还得看这么一张晚娘脸，心头着实大恨。不止小妾通房一房一房的往后院填，跟高海梅更是常常大打出手。而高家兄弟怨恨高海梅造成的后果，对她受委屈也是不闻不问。闹到最后，小妾下人都能爬到她头顶上作威作福，她的日子苦不堪言。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顾舒白不知情，不过就算知情也不在意。

    做了什么事情就该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高海梅过的这般凄凉也都是自己作的！

    ...

第113章 忆往昔

    年三十那天下去就开始落雪，鹅毛般的大雪很快就将万物包裹住，银装素裹！

    这是顾舒白回来之后头一个年节，也是她在顾家过的最后一个年节。她不是个挑剔之人，院子里的种种装扮都是玉桂张罗的。倒是已经从曹先生处归来的顾澄颇有兴致，还跟着一众下人一起忙活，亲手挂了好几盏红灯笼，又跑去院中折了几支腊梅放在瓶中养着，摆在了顾舒白的窗口。

    顾舒白哭笑不得，屋里暖，这暖气熏着使得腊梅的香气愈发的浓郁。这熏的时间长了，她是半点都不觉着好闻，反倒是有点被熏的头疼。不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后都在顾澄一脸期待的注视下吞了回去。

    罢了，左右不过几支花儿罢了，不管什么味道闻习惯了也就闻不出什么特别来了。

    顾澄挂念着白浅淼，顾舒白同样也是记挂着。只是白家舅舅白予礼早已回转老家，白长麒带着白浅淼留在京中。白长麒对顾家可没多大好感，更别说这大过年的也不能上顾家来。白浅淼一个小娃娃倒是可以来海棠院里与她和顾澄一同过节，不过总不能让白长麒一人守岁，最后也只能作罢。不能把人接来，顾舒白就干脆给白长麒父子送了一大堆吃喝的。最后还带着顾澄亲自下厨，和面剁馅儿这种活计自是让下人做了，她则是拌馅调味，还跟顾澄一起包了不少各种馅料的饺子。

    她喜欢的牛肉馅儿，顾澄喜欢的圆葱猪肉馅儿，顾澄非得要多加一种小白菜虾仁的，说是浅哥儿喜欢。京城冬天冷，这时节寻常百姓家最多也就是有些窖藏的大白菜和土豆子，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菜干。小白菜这种东西，大概也就是像是顾舒白这种壕才会让庄子里的人特意在暖房培育蔬果了。

    既然都沾手做了，顾舒白毫不犹豫的又添加了一种芫荽牛肉。大多数人都可以接受芫荽作为辅料添加在汤水或是在菜肴之中做个点缀，可要正儿八经的拿来当菜吃的人倒是不多。顾舒白不反感，不过吃几个也就罢了。倒是纪子彦，对这种重口味的饺子尤为喜欢。虽说今儿宫中有宫宴，不过送过去让他留着当宵夜也不错。

    顾澄也没喊累，虽然捏出来的饺子形状千奇百怪的，可也认认真真的捏了不少。顾舒白留下几个芫荽的，又添上一些其他馅儿的，让人给逍遥王府送了过去。顾澄则是带着小白菜虾仁馅儿的饺子，跟着顾家的马车去了一趟白家的住宅，又跟白浅淼待了半个时辰，这才回转。

    合家团聚，年夜饭，守岁……顾舒白有些恍惚，在她的记忆中似乎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了。过了年她便是十七岁了，看着大年夜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的老侯爷和顾老夫人，她有些走神的想起了上一个十七岁的那一年大年夜。

    那一年她在做什么？顾舒白很认真的回忆了一番，这才从尘封多年的记忆当中翻找出仅存的当年那点回忆。

    那一年她跟着齐公子离去，齐公子起先对她的确很好。不说事事依顺，至少也是疼爱有加。然而好景不长，那时候的她性子懦弱，凡事不敢争不敢抢。说的好听一点是逆来顺受的柔顺性子，说的难听点就是立不起来的废物！姓齐的那样的人本就是花心的，对“顾舒白”有的那点兴趣很快就被这懦弱的性子给消磨光了。他习惯了强势和算计，也更加欣赏有心计的女子。“顾舒白”这样的清粥小菜，偶尔换个口味就行了，时间长了也就没了兴致。

    “顾舒白”那十几年的积累的勇气都用在了姓齐的身上，她逃离顾家的勇气和唯一的依仗就是那个男人的爱。当她失去了那个男人肤浅的爱之后，犹如失去了水分的花朵，开始衰败枯萎。

    她自怨自艾，也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可是既然已经私奔，她的名声荡然无存，她已经没了退路回不去了。

    而那一年的年节，也成了她彻底转变的关键！

    “大姐？”许是难得看到她走神，顾澄有些担忧。

    顾舒白回神，或许是因为在这种时候回忆过去让她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此时不同往昔，破天荒的伸手摸了摸顾澄的发顶。

    顾澄愣了愣，随即扬起近些时候多了点婴儿肥的小脸，舒服的蹭了蹭。

    安抚了顾澄，等顾澄被顾阳拉走说话之后，顾舒白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那点光芒。

    那一年，“她”形容憔悴的跟着姓齐的回了齐家！到了那时候她才明白，纵然她是顾家嫡长女又能如何？就算身边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又能如何？她私奔离开顾家，离开京城，这也意味着她放弃了顾家嫡长女的身份。在齐家她的地位甚至连个妾都比不上！毕竟齐家的妾也是有媒人上门提过亲下过聘礼，正儿八经用轿子抬进门的！哪像是她，无媒无聘，更无那一纸婚书，在齐家过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也是年三十的时候，她被姓齐的一个小妾羞辱，而姓齐的只是无所谓的坐在一旁，他身边的是他刚得到手的新宠，他的视线都在那新宠身上。

    “顾舒白”终于爆发了！而她爆发得到的结果是，姓齐的出手打了她一耳光，还将他跟秦氏和顾茹惜当初的合作拿出来往她伤口上撒盐。她成了齐家上下最大的笑话，一时间莫说是各院的主子们，就连那些下人都是拿她的事情当成趣事儿在说嘴。

    被家人出卖的痛苦，无人为她出头的怨恨，以及因为她的过错让真心为她着想之人痛苦的悔恨，无时无刻都让她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直到她在睡梦中看到纪子彦，随后得到了被姓齐的压住的纪子彦的死讯。

    终于疯魔！

    顾舒白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弧度，这人呐，总是喜欢在失去之后才去后悔。好在她有了重来的机会，不然也只能一****的生活在悔恨之中罢了。

    不过这挺好的日子，何苦再回忆那些让人不甚愉快之事，倒不如想想那些让人愉悦之事。

    比如，现在的顾茹惜过的如何？

    顾舒白轻笑，想必是过的极为精彩吧！

    ...

第114章 你过的不好，真好！

    顾舒白当初亲手将顾茹惜送到齐公子手里，她对姓齐的最是了解，又怎会真放任他远去却半点手脚都不做？更何况当初她绝地反击之后几乎将姓齐的全部势力都吞下，姓齐的那些个窝点她自然也差不多都知晓。熟知他的为人，也就知道他在得到一个尚算有兴趣之人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想法。至于熟知他的势力和窝点，她也就能轻松的估算出姓齐的会把人放在哪儿养着。

    果然，在她的指示下，顾一很轻易的就找到了顾茹惜！

    是的，从头到尾，顾舒白就没有让顾茹惜脱离过自己的视线。不过顾茹惜跟姓齐的过日子她也没插过手，姓齐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滥情，花心，从不知专一为何物。心情好的时候能将人捧在心尖上，如珠如宝。当他深情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能让人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为重要之人。可是，他的这种感情能保持的时间并不久。有的时候或许能维持一两个月的，可有的时候，他这种宠爱也只能维持一两天。

    当初的顾舒白也是深受其害，颇有感触。她当初沉溺其中不得脱身，其实她也并非全无逃离的机会。可是每每等到机会，她又会想起姓齐的那点好，又舍不得离开。而姓齐的每次在让她伤透心之后，转头又会花言巧语，情意绵绵，让她原本坚定的离开的心思立刻又被软化，最后不了了之了。

    别看顾茹惜在京城的时候那般模样，可是姓齐的仍是将人牢牢的拿捏在手里。顾舒白甚至还得承认，这顾茹惜简直比她当年还要傻。

    当初是她自己跟着姓齐的走的，就算是有秦氏的算计在其中，可姓齐的对她多少是有些感情的，所以时不时的也愿意来哄着她。可顾茹惜不同，是她亲手将顾茹惜送到姓齐的手中的。以姓齐的那人的心态，像是顾茹惜这样被当成物品一样送到他手上的人，跟一个花瓶一幅名画一般，有兴趣的时候把玩一番，没那心情之时就搁置在一旁便是了。

    顾茹惜当初也是一心想要逃离，对姓齐的更是不假辞色，怨恨满满。姓齐的就是贱皮子，顾茹惜这般模样他反倒是有些兴致，有一长段时日对她关怀备至，宠爱万分。身边陪伴着的是那人，对方又是个惯会讨人欢心的，顾茹惜不止是很快认命了，而且很顺理成章的就对齐公子死心塌地，一往情深。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一心想要成为齐公子最爱那一人，温柔小意，满腔深情交付。齐公子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这人跟他以前收进房里的那些女子又有什么区别？论长相论美艳论手段，顾茹惜压根就没有特别出彩，可以让他多看一眼的地方。不消说，当她变得跟寻常一样之时，齐公子就厌倦了她。若非还记挂着她是顾家嫡女，等日后有需要用到之处的话，恐怕他都已经把人丢弃在一旁任其自生自灭了。

    过了一个安稳年，大年初二顾舒白就收到了顾一手底下人送来的消息，说的恰好就是顾茹惜的事情。

    看完密语所写的消息，顾舒白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嘲讽之色。

    “找个人把消息传给秦氏！”顾舒白敲敲桌面，笑的不怀好意，“尽可能的往凄惨了说！”不怕说的太凄惨，就怕不够凄惨！就算是大过年的秦氏闹腾起来整个顾家都颜面无存，也一定要把顾茹惜的处境之艰难放大了说。

    顾一垂首，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起身要退下。

    “等等！”顾舒白让顾一等上片刻，玉桂立刻将顾舒白让她们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上来。

    只是几套厚薄的棉衣，顾一接过，有些傻傻的看着顾舒白，嘴唇蠕动了几下，面上的神色极为复杂。

    顾舒白轻咳一声，道：“丫鬟们练手顺便做的，正好给你添置了……行了，快些下去做事吧！”最后语气一转，带了一丝冷意。

    顾一也是配合的一本正经的收下，等回头的时候已经是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双眼微微有些发热。

    顾茹惜过的好么？相比起前世这个时候的顾舒白，顾茹惜的日子显然是要过的更差！齐公子对顾舒白有那么点感情，更何况她跟顾茹惜相反，前期深爱后来就开始冷若冰霜。就如前言所说，姓齐的就是个贱皮子，人对他好他全部在意，人若是对他冷言冷语恨不得他立刻去死，他反而上心。所以带顾舒白回齐家的时候，他最多也就是看着那些小妾们用犀利的言辞来欺负顾舒白。可真要是对她下黑手，他反倒是要为顾舒白出头的。

    可顾茹惜不同！齐公子对她完全没了兴致，所以他对顾茹惜的底线是只要还活着就成了。至于他房中的那些女人们如何折腾顾茹惜，那就由着她们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顾茹惜的日子能好过？身份地位比她高的，正房和侧室都拿捏着她，时时刻刻都不忘记立规矩。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用膳她得在一旁伺候。晨昏定省，断断不能错过一次！偶有小疾，那就必须白天黑夜的侍疾。吃了几口的东西剩下了赏给她，她还得谢过对方的赏赐。至于那些小妾通房，地位上不比她高自然不拿这些说事，可是明里暗里的吃醋行为总是可以被接受的吧！于是，她们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就单单小年之后的那两三天，就让顾茹惜“犯下”不少错处，狠狠的得罪了齐家的长辈们。除此之外，那些女人还得找各种理由折磨她。顾茹惜那样高傲的性子，如何能忍受自己就像是个下贱的奴才一样被人这般磋磨？可以想见，她的日子过的如何的艰难！

    挥散记忆中的那些过往，再想象顾茹惜此刻的处境，顾舒白嘴角微微扬起，笑容邪气，眼底光芒闪烁。

    知道你过的不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

第115章 破相

    大年初四给皇后拜了年，第二天则是径自去了长公主府。;

    连皇帝都敬着的长公主，顾舒白这个当小辈能推脱？尤其是婉阳公主让人过来给她送了信，说是长公主打从大年初二就开始偶尔冷下脸，说起纪子彦的时候总会冷笑一声。顾舒白二话没说，收拾妥当了之后一大早连早膳都没用，直接跑去了长公主府。

    当然，她这么干脆的出门也是因为秦氏快要疯了！秦氏因为药物和隐形逼迫的缘故性情暴躁的很，夫君和一对双生子女是她最为在意的。而今夫君与她离心，长子跟她又算不得亲近，最为疼爱的长女被人暗算失了踪影，这辈子也都跟着毁了。她没放弃寻找，是想着等找到人之后就算不能把人带回来，可也能重新为她安置一个好一些的前程。若是女儿过的好，那么她就暗中帮衬一把，总归要为女儿撑腰，好让女儿能立起来。

    可是种种想法在得知女儿竟是被那些个下贱的人磋磨，莫说如意与否，她那日子过的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她的宝贝女儿，这些年她都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般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居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最让她怨恨的是，原本该承受这一切的顾舒白，而今却是活的那般滋润！这一比对，她心中的怨恨几乎可以化为实质。偏偏这时候玉瑶用了她送过去的燕窝肚子有些疼，大夫隐晦的说了约莫是吃了什么不得当的东西才导致的。那燕窝也不是她真心实意想要送的，只是身为正房这点气度还是要维持，这才不得不送的。何氏那头没出什么岔子，她又怎会料到玉瑶那头会闹出这么一桩事来？正为了女儿心疼又怨恨的时候，顾庆元就冷着脸闯进来直接斥责，秦氏紧绷着的那根弦“铮”的一下，彻底的断了。

    当时的场面顾舒白让顾一还原了一下，约莫就是这对夫妻二人大打出手。秦氏就跟疯了似的，指甲牙齿全都当成武器，手边能够到的各种摆设也毫不心疼的砸了过去，最后还无比神勇的掀翻了实木的桌子，甚至还撩起凳子就锤顾庆元。而顾庆元好歹也是个男人，起先也只是打了几个耳光没下死手。等被砸了几下才反应过来，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力气总是要比秦氏大的。

    于是，一个疯子遇上了一个怒火烧了理智的男人，最后的结果显然就成了家丑！

    顾庆元的脸被抓破了好几道血痕，好在破相在大元算不得太严重，据说在邻国破了相也就等同于绝了仕途。不过被人嘲笑抨击也是无法避免的，尤其是顾庆元这几日还不得不出门去拜年走动，简直丢尽了一张老脸。

    秦氏也破了相，额头还被打出了一个窟窿，鼻青脸肿的，看起来无比吓人。当然，比她的脸更吓人的是她的脾气。就连她身边最得宠的春桃也没逃过她的怒火，挨了五板子，这还是因为她是秦氏要用着的，不然哪能让她这么轻松。

    所以，这几天顾家的人能躲就躲，能出门的就绝不留在府里。

    顾舒白倒不是怕秦氏，不过今儿顾一安排的人该给秦氏下一剂猛药了，她还是早些出来躲个清净吧。

    太子妃也带着雨霏郡主和陆三也到了长公主府，顾舒白到的时候先给长公主请了安，还奉上自己早已备好的厚礼。

    长公主冷睨着她半晌，最后只从鼻腔冷哼一声，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让她坐下说话。

    婉阳公主和太子妃低下头，掩去嘴角的笑意。

    一大早长公主就起身了，婉阳公主催促了几回也没让长公主松口用早膳，还不耐烦的说自己没什么胃口，还不饿。虽然没说过一个字，可眼神时不时的就往外走，等太子妃带着雨霏来了之后还是如此，明摆着就是在等着顾舒白。这可倒好，明明就是在等人，人等到了还非得做出一副“你爱来不来来了也不受本宫待见”的模样是要给谁？

    对于长公主的难讨好顾舒白也是深有体会，不过她自有对付长公主的办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客套尊敬一样都不落，彬彬有礼让人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可就是看着觉得心里堵得慌！

    顾舒白空着肚子来的，于是厚着脸皮很好意思的提了一句。婉阳公主掩嘴轻笑：“赶巧了，我今儿早起没什么胃口，累得外祖母陪着我一起饿着肚子。厨房正备着吃食，正好你也一起用一些？”

    顾舒白轻笑：“如此就叨扰了！”婉阳公主既然已经把没用膳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了，顾舒白很自觉的假装没猜到长公主的用心。

    不过说真的，习惯了长公主对她挑三拣四，横眉竖眼，忽然发现长公主居然对她关爱有加，实在是有些令人惊悚。

    好在长公主那别扭的脾气在用完早膳之后就统统回来了，对顾舒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就连她喝口茶都得被挑出错处来。直让婉阳公主和太子妃几人频频投以同情的眼神，顾舒白反而觉得舒坦了起来。

    这样的长公主才是她熟悉的长公主，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陆三是个活泼的性子，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可不差。而且她跟雨霏郡主关系好，来公主府的次数也不少，在长公主跟前也能放得开。既然是闲话，她倒是忽然想起一事来。只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有些迟疑，不知是不是该说。

    没想到长公主却是先提起了，她冷眼斜睨着顾舒白，语气不太好：“怎么的？听说顾家最近闹腾的厉害？”

    顾舒白一脸歉疚：“有些小矛盾，让您费心了！”

    长公主冷哼一声：“听说是因为逃家的那丫头？”

    顾舒白这回只是扯了扯嘴角，却是什么都没说。不过这就足够了，瞧她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就知道长公主没说错。

    长公主见状重哼一声，破为恼怒，不无讥讽的冷笑数声：“真真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

    陆三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万分庆幸自己刚才没嘴快！

    ...

第116章 得寸进尺

    人家的家务事，长公主本是没兴趣多嘴的。;可是在她眼里，顾舒白已经是他们纪家的媳妇。纪家人，能被人这么随意欺负？顾家的事情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大过年的闹成这样，这真要被人拿着不放，顾家上下谁也别想好过。

    说起这事儿长公主心里头就有气，对秦氏更是恼恨的不行。你说什么时候闹不行，偏要在这时候？而且要为了什么事情闹不成，居然为了一个失去踪迹数月之久，名声尽毁的女儿而闹的家宅不宁，世人皆知。顾家丢人长公主自然是不在意，可是因此影响了顾家女儿的名声，尤其是顾舒白的名声，这她可就不依了。

    在长公主固执的想法中，顾舒白是小十七的人，顾舒白丢人那就是小十七丢人。小十七丢人那就是她跟皇帝皇后这当长辈的丢人！由此推算，秦氏丢了他们的人，她心里能舒坦？

    “可要本宫替你出面？”长公主忽而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自然是要琢磨着这家丑不外扬，长公主是否好心都是在做无用功，肯定不能张嘴求长公主出面的。可顾舒白什么人？她当初跟长公主对峙那么长时间，对长公主的脾气了若指掌。当下毫不犹豫的，笑眯眯的就一口应下了：“若是长公主能出面，此事想必能够轻易解决。”言下之意却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还对长公主能出头颇为赞同。

    长公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胸口稍稍有些发堵，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居然也就将此事默认下了。

    包括太子妃在内，其余几人都默默的看了顾舒白一眼，恨不得表达一下对她的敬仰之情。

    长公主这么一试探，她居然会一口就应了下来。要知道就算是太子妃，有的时候长公主开口她都得将话在脑子里多过几遍，以避免自己说出口的话会让长公主不顺心。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都恨不得不让长公主知道，哪里还敢将这些家丑拿出来让长公主帮着出头。

    果真不是寻常人！

    顾舒白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她们滔滔不绝的景仰！她怎会不知长公主这是试探？可那又如何？长公主既然能张嘴，她就敢应下。更何况她对长公主了解着呢，这一位打小就是火爆脾气，虽说年纪大了自然而然的收敛了不少，可说到底一个人的本性并非轻易可更改的。她若是跟寻常人那般客客气气的，只推说不敢劳烦长公主，怕给长公主带来麻烦之类的话，长公主什么都不会再多说，虽不至于厌烦，可也的确是对那人喜欢不起来，存着几分疏远的心思了。

    当然，她这一口答应下来，长公主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只是相比前者，长公主至少不会更加疏离，最多也就觉得这般打蛇随棍上的行为有些无赖。反正不管怎么做长公主都不会高兴，她为何不选一样能让自己更加舒坦的？

    在长公主这儿混了早膳，几人又磨磨蹭蹭的，顶着长公主一张黑脸蹭了午膳和下午茶。等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之后，太子妃才头一个顶不住长公主的冷眼，笑着起身告辞。她一走，雨霏郡主自然也是要跟着走。随同她们一起过来的陆三不消说，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顾舒白原本还打算厚着脸皮跟太子妃几个一起赖在长公主府再蹭一顿晚膳，见她们都要走，也只好跟着一同起身。

    尤其是陆三要走不走的时候还朝她看了一眼，神情颇为复杂。对这个朋友她倒也上心，当下也只好打消念头，跟着一起走了。

    长公主黑着脸任由婉阳公主将人送到院门口，等她回转之后只冷哼一声：“不知好歹！”不知道说的是顾舒白顺水推舟的应下让自己为她出头之事，还是指她厚着脸皮不肯走想要留膳的行为。

    婉阳公主浅笑，也不多嘴，任由长公主发泄一下满腔的怒火。

    外祖母年纪大了，总不好憋着火气。舒白今儿可是占够了便宜，被骂几句也实属正常。

    占够了便宜的顾舒白起身落后了一步，太子妃母女二人走在前头，她索性放慢了脚步，果然没走几步陆三就刻意放慢了脚步：“问你件事！”

    顾舒白眉头轻挑，将她眉宇间的挣扎和一丝淡淡的羞涩看的真切，直白的开口：“想问白家之事？”

    陆三先是有些羞窘，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斜眼冷睨着她：“你都知道什么？”

    顾舒白轻笑：“你我几个年纪相仿，婉阳和雨霏的亲事恐怕由不得擅自做主，就算今上不赐婚，她们二人的亲事怕也是由长辈全权做主，自是不需担心。若非是亲事，你也无需刻意避开婉阳和雨霏。”更何况，陆三这么个简单粗暴的人，恐怕也只有说起亲事之时眉宇间才会有那么一点羞涩。不过这话倒是不好说起，免得陆三恼羞成怒。

    陆三干笑几声，既然已经被顾舒白猜到了，干脆掰扯开了说：“两家有意结亲，不过我看你跟王爷感情那般好，也希望对自己要嫁之人有更多的了解。盲婚哑嫁虽然也有不少佳偶，可我却不愿冒这份险。你对白家想来是最为了解的，以你之见，这门亲事是否可行？”

    其实顾舒白之前就有这想法，只是后来事情多，白家舅舅又回去了，她也就没急着提起。不过看来陆家也动了这份心思，这也好，省却了她不少麻烦。

    若要仔细说白家人有什么好处，顾舒白还真没法说。不过她在问了陆三要说亲那人是白家哪一个之后，她只给了一个保证：“你若信我，这便是良配！”白家人本就不滥情，而要与陆三说亲那一位更是如此。那人醉心诗书，对经商一途倒也有些天赋。在白家也算是得以看重之人。那有些木讷的性子，配上陆三正是恰当互补。

    陆止对顾舒白一直都很是信任，既然得她这般承诺，一颗心顿时放了回去。

    至于定亲之前是否需要见个面，顾舒白觉得这倒是可以。当下只让陆三安心，自有她去跟白长麒商议安排。左右在她出嫁之前总是能让这两人见上面。再者，现在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关心。

    比如，顾家的烂摊子！

    ...

第117章 崩溃

    如果说之前看到的关于顾茹惜的那些消息就让秦氏几乎失去理智的话，那么今儿经过顾一润色之后送到她手中的“消息”，就足以将秦氏彻底的击倒！

    有孕，却被人迫害，孩子没留住，还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无疑是世间最为严酷的惩罚，不能生孩子，就算日后她找回了她的女儿，她还能如何帮扶？无法生育的女子莫说想要找一个好人家当正妻了，恐怕连普通农家都不情愿接受。毕竟娶妻为甚？哪怕是在那些泥腿子的想法中，娶妻也是为了生儿育女，传承后代。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女儿纵然有她撑腰，也只能嫁给人当侧室，这辈子都要被另外女人给死死的压下一个头。纵然对方的身份远远比不上她的女儿！

    秦氏只顾着悲痛，倒是忘记了以顾茹惜现在的名声莫说是要嫁一个好人家了，哪怕只是寻常乡绅人家都不一定能够接受。

    秦氏收到消息只顾着悲痛，哭的肝肠寸断。初六的时候她又悄悄回了秦家，想要找娘家人帮她一把。那是从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是真的心疼。只可惜要论起炎凉薄情来，秦家根本就是一脉相承。就连顾旭这个外孙都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失了名声的外孙女压根就不值得他们花心思。

    秦氏哭着去，又是哭着回来的。这事儿跟顾家人是不用提的，她心知肚明。她也是个矛盾的人，之前为了顾旭可以放弃追寻顾茹惜的下落，现在又因为跟顾旭的关旭有些疏远了，她又心心念念的要找回自己的女儿，为此奔波操劳也在所不惜。

    不说秦氏如何动作，如何耗费心思的，其实她都没意识到一件事！

    她还没找到顾茹惜！

    事实上，这些事情只是半真半假！姓齐的身边的女人的确有怀有身孕的，不过不是顾茹惜，而是他的一房侧室。那侧室跟他倒是自小就认识，两人也是有些情分。只不过对方的出身寻常，想要进齐家当正妻自是不行，当年也是甘愿为妾，只求能陪伴左右。姓齐的当初为此也是颇为感动，对她也是宠爱了一段时日。只是后来遇上的女子越来越多，愿意跟着他私奔的人都不少，当初的那点感情和感动也就淡薄了下去。不过就算如此，对方的地位也是很稳当的。

    而顾舒白之所以知道她怀孕，是因为这件事当初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那个侧室这一胎其实本就不稳，她偷偷找的大夫也说了迟早是要滑胎的。那侧室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对齐公子多少有些抱怨。可这种抱怨不足以让她离开姓齐的，她需要发泄，也就缺少一个可发泄怒火的对象。那个时候，“顾舒白”正好出现了。于是那侧室在打探到姓齐的对“顾舒白”只是态度冷淡之后，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对方成为自宣泄怒火的对象。那侧室选定了时间和地点，跟“顾舒白”偶遇，笑意盈盈的明朝暗讽，什么话戳心窝子她就选什么话说。那时候的“顾舒白”正是怨天怨地的时候，哪里能忍得住？最后在那侧室的算计之下，“顾舒白”推倒了对方，对方就滑胎了。

    虽说姓齐的因为种种缘故并未因此对“顾舒白”如何，可是那侧室的目的也达成了，姓齐的几乎将人遗忘在齐家。也因为他的态度，此后“她”在齐家的日子更加的艰难。

    这一世却是轮到了顾茹惜！顾茹惜不如她，所以那侧室在肯定保不住那一胎的前提下一定会算计顾茹惜！对顾茹惜没有半点感情，而顾茹惜对姓齐的死心塌地的前提下，顾茹惜的下场恐怕要比当初的“顾舒白”凄惨无数倍！

    那侧室这一世比较倒霉一些，她遇上的是顾茹惜。顾茹惜争风吃醋所以下了狠手，对方这一回不止是滑胎，连日后怀孕生子的可能性也没了。顾舒白只是将事情稍加润色，偷换概念，将受害者换成了顾茹惜。对于秦氏来说，顾茹惜受再多的磨难也断然是比不上这一个的。

    就如她所想，秦氏得了这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处在崩溃边缘。整个顾家上下都被她闹的鸡飞狗跳的，就连老夫人都被她给气病了。

    一连闹了三四天，最后长公主到底是出面了。让人往顾家走了一趟，独自在院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半刻钟的功夫就出了门。半晌之后，房中响起秦氏凄厉无比的哭叫声。

    不过打从那一天之后，秦氏还真没在顾家闹腾过。她也没从房中迈出一步，哪怕老夫人被她气病在床，她也没露过面。

    可即使如此，顾家同样也是颜面扫地，尤其是顾庆元，在朝堂之上被同僚明朝暗讽的，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顾舒白倒是不被影响半分，背地里有人说她从不在意，至于当面，还真没几个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偶尔倒是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有那胆子当面调侃她几句。不过也都不能往深了去说，毕竟纪子彦那一尊大佛摆着，她们可没那胆子真对顾舒白大开嘲讽技能。

    元宵节的时候，这些时日一直没音讯的纪子彦带着楚辞亲自到了顾家接顾舒白，死活要顾舒白陪着他一同去赏花灯。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逍遥王爷最喜欢的就是准王妃陪着他到处乱跑，自然也没什么人说三道四的。

    顾舒白带着玉桂和丫鬟绿赏，临出门之前也不知道怎么的，神使鬼差的就让顾一也跟着后边。

    好几日没见着，坐在马车里的纪子彦在看到顾舒白的时候明显眼前微微一亮。楚辞看在眼里，低着头闷笑几声。每回见着这二人这般纯情的相处方式，他都瞧着觉得有趣。

    对于顾舒白带着顾一，楚辞和纪子彦并未有异议。左右是顾舒白的决定，他们也不会干涉。

    不过很快，顾舒白就无比的庆幸她今日心血来潮带着顾一……

    ...

第118章 意外受伤

    顾舒白回来之后，一直都很关注纪子彦的个人安全问题。（.u首发）即使那时候她人手不足，而且也没弄清楚自己对纪子彦的执着到底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前世造成的歉疚。可总归对她来说，纪子彦的安危重于一切。直到后来意外发现纪子彦根本就不是个傻子，而且隐藏在暗中的势力远远超过她的预想之后，她也就没再让人暗中盯着纪子彦。

    前世纪子彦的死是个意外，即使是跟她有关。所以，这一世顾舒白其实很注意不让纪子彦有遇上任何意外的时候。而且算起来，前世的纪子彦在这个时候已经死了。之前因为纪子彦一直留在王府，她纵然担心可也知道问题不大。只要不让纪子彦离开京城，再等过段时间，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千防万防，她却没料到今儿只不过是出来赏个花灯，她防备最深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主子！”头一回跟着顾舒白出来的绿赏本就是个胆小的，一见血就双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玉桂一把拽住她，手脚麻利的狠狠的在她的虎口上掐了一把，绿赏疼的打了个哆嗦，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顾舒白的一张脸阴沉的能滴下水来，看着顾一手中提溜着的那两个人，锋利冰冷的眼神就好似狠狠的甩出两道冰碴子！

    他们现在所在的正好是一个拐角处，来来往往的人少，也没人注意到。

    顾舒白眼角余光正好瞥见纪子彦的眸色倏然阴鸷了下来，眉头一皱，立刻吩咐顾一：“把人带去落棋院！”落棋院是她给顾一置办下落脚的院落之一，顾一的落脚地方不少，泄露一个也无大碍。

    顾一有些忧心的看了顾舒白正在冒血的手臂一眼，什么都没多问，转身就带着那两人走了。

    顾舒白任由玉桂麻利的用帕子绑住她的伤口，又火烧火燎的去沾湿了帕子给她净手。擦干净手上的血渍之后，顾舒白这才伸手拉住浑身僵硬的不像样的纪子彦，慢吞吞的朝着放置马车的地方走去。

    她没自\/虐的习惯，都受伤了，她需要的是治疗而不是继续赏花灯！而且，这个人显然有些不对劲，为了避免让他这些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她觉得他们需要私下沟通一番。

    “小白……”或许是因为两手交握带来的温暖让他回神，纪子彦低头看着顾舒白，轻声叫道。

    顾舒白听的明白，他这一声低唤声与平时不同，没有半点痴傻的模样。顾舒白知道，她的意外受伤让他受到刺激了。这让她的感觉略微有些奇怪。不过，大概还是高兴和满足占据了大部分。

    “其实这是我第二次元宵赏灯，头一回来赏灯，是在我六岁那年！”顾舒白紧了紧握住纪子彦的手，牛头不对马嘴的说起了她几乎都要忘的彻底的前程往事，“秦氏并不愿意让我出门！我这张脸，实在是太像我母亲了。而我母亲当年在京城人缘极好，她害怕那些人看到了我的脸就会想起我的母亲，说不定就会想着要帮我一把。但是那一年顾茹惜，也就是她的宝贝女儿要出来赏灯，她拗不过自己的女儿，又因为老夫人开了口，她这才不情不愿的让我也跟着一同出来了。可就算如此，临出门之前还用了点小手段，让我脸上起了一些小红点。原本是不该出门的，可我也是对外头好奇，所以最后遮着面纱跟着出来了……”前程往事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所以也只当一个笑话说一说罢了。更何况，当初这件事她看似吃亏了，可最后倒霉的可不是她。

    那时候京城有一段日子不是那么安宁，就算是天子脚下，三教九流惹事的也不在少数。那天正好遇上拍花子了，她这个脸上长满了红疹子的女娃娃被嫌弃了，而打扮的极为精致的顾茹惜则是倒了大霉，被拍花子给迷晕带走了。要不是那些拍花子心太大，绑走的孩子太多，最后连皇孙也被绑走两个，事情这才闹大了，最后这些倒霉孩子都给救了回来。虽说只是虚惊一场，可是相比之下顾舒白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而顾茹惜那时候还是个骄纵的孩子，还被对方灌下大剂量的迷药，最后还挨了一巴掌，救回来的时候就属她最凄惨。

    被她这么一打岔，纪子彦浑身散发的阴翳气息逐渐的沉淀了下来。等到落棋院的时候，纪子彦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顾舒白受的伤并不重，也是她担心太过，这才吃了这点苦头。当时那两个伪装成路人的刺客忽然出手，是冲着纪子彦去的。当时顾一站的位置极好，纵然不能暴露纪子彦的人手所在，可就算是顾一也是能够在纪子彦受伤之前将人放倒。可是关心则乱，顾舒白下意识的就伸手替纪子彦挡了一下，这才被对方的首刺伤了。

    早有大夫等着了，将伤口快速的处理好，顾舒白又去换了一身衣裳。顾一想的极为周到，安排人准备的外衫是跟顾舒白穿出来的那一套完全一样。

    这点时间足够纪子彦和顾一撬开那两人的嘴了！那二人本就算不得什么死士，就算是家养的，可也架不住严刑逼供。尤其是动了真火的纪子彦和顾一，外加一个下不了手可能提供无数种酷刑点子的楚辞，撬开两张算不得那么严的嘴还是很轻松的。

    “三公主的人？”顾舒白连问都没问，径自猜测。

    纪子彦也没问她为何能猜到，微微颌首，眼底寒光一片。

    顾舒白倒是心宽，轻笑一声，却并未再多言。

    会对纪子彦这个傻子下手，肯定不会是太子。太子那人优柔寡断，只会在疼爱和怀疑之间摇摆。除却当年下手之外，除非是到了最后关头，不然他是肯定不会对纪子彦下杀手。算来算去能对纪子彦出手的也就是另外几个皇子和公主，可那些人也不全都是草包，与其对付一个傻子，还不如保存实力哪天搏一把。几位公主里头，也就是三公主的心眼小，性子急。这样的人不堪大用，不过用来当一把锋利的刀倒是不错，而这一回应该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

    顾舒白垂下眸子，遮去眼底的阴寒之色。

    利用者也好，被利用者也罢，敢对纪子彦出手，那就休怪她出手狠辣！要出现违规违法内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后果严重，请勿自误。（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

    ...

第119章 报复

    说完正事，楚辞很有眼力见的带走了其他人，他看的出来王爷的状态不是太好。;不过这种事情他就算是王爷的朋友也是帮不上忙的，还是得顾舒白出马。

    屋里只剩下两人，气氛反倒是沉寂了片刻。纪子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合，面上也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顾舒白，心里也是没底。

    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她先开口：“这只是个意外，你莫要放在心上。”其实是她想的太多，若是不伸手的话，说不定连这点皮肉伤都不会有。更何况，只要他安然无恙就好，只是这点小伤她真的不在意。

    纪子彦只是薄唇微抿，没应声。

    没有人知道在看到顾舒白受伤的那一刹那他心里陡然涌起的绝望！纪子彦以为他清醒了还“想”起了从前的那些事情，即使是对顾舒白还有感情，可是那种感情已经不像是记忆中的那样可以为她舍去自己的一条命。他喜欢顾舒白，这份喜欢从未更改。可要是说更多的感情，他以为不会再有，至少目前是不会有的。

    直到他看到顾舒白为了他用自己的血肉去挡了那把首，即使他早已判断这把首就算毫无阻隔的刺向他也不会让他受伤。当时的那种震撼，以及在看到她的手臂染血的模样，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里瞬间掀起的暴戾嗜血的情绪，都让他充分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喜欢顾舒白，他是把顾舒白当成自己的命！

    他爱她！

    所以，他看不得她受半点伤，尤其是为了自己受伤，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无能！

    若是手段更强硬一些，若是本事再大一些，何须她为自己受伤？说到底，他假装傻子的时间长了，降低了敌人的警惕的同时也放松了自己。倘若只是个小意外也全力以赴，又怎会什么都来不及做，最后还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自己受伤？如果顾一没有跟着呢？如果敌人再强大一些呢？

    纪子彦越想越是心慌，对自己的恼恨也是愈发的深刻。只是他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纵然内心翻天覆地，面上却是半点不显。

    顾舒白也是个不会安抚人的，干巴巴的说了几句之后，见他还是这副模样，忍不住有点头疼。

    “我真的没事！”她走到纪子彦跟前，有些强硬的逼着纪子彦看着自己的眼睛，“只是一点皮肉伤，用几天药就好了。今日若是我被人偷袭，你也会为我做相同的事情。既如此，何必耿耿于怀？”

    纪子彦定定的看着她，半晌之后才郑重道：“我不会再让你受伤！”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许下的誓言！

    顾舒白唇角一勾，明明一脸不怀好意，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咦？燕子哥哥你不傻了吗？”

    纪子彦：“……”

    总觉得逐渐变得美好起来的气氛瞬间碎成了渣渣！

    不过顾舒白这么胡闹的结果也是很明显的，纪子彦的那点少女心也被碎成了渣渣，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成了一个正常的……傻子！

    两人一路上的气氛很和谐，到了顾家一分开之后，两人的面色同时阴沉了下来。

    有些人明明锦衣玉食，活的不要太滋润，偏偏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有那份心，那就等着被报复吧！

    顾舒白受伤的事情自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不然的话会牵扯出来的麻烦太多。玉桂和顾一不用说，唯独头回跟着出去的绿赏倒不是那么令人信任。不过玉桂当时就想到了这些，所以在顾一他们审问刺客的时候，她把绿赏带着过去瞧了两眼。那样的场面哪怕是个正常男子都受不住，更别说一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小丫鬟了。回来之后慌恍恍惚惚的小病一场，等好起来之后胆子就从兔子变成鹌鹑了。而后玉桂出面，温言软语的一通哄，讲事实摆道理的，没过几天绿赏就活蹦乱跳了不说，胆子又变回了兔子胆。除此之外，对顾舒白更是死心塌地，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好表一表忠心程度。

    对此顾舒白乐见其成，绿赏是她当初买进府的，忠心程度其实有些保证的。只是事关重大，要么彻底的确定对方的忠心，要么就干脆一了百了，灭口了事。当然能留下自然是留下的好，还能用上一用。

    好在开春之后她便要出嫁，现在足不出户也是正常，也就免去了被人察觉的可能。

    在养伤的同时，顾舒白也没忘记要打击报复一番。

    没过几日，三公主的私产不断的受到打压排挤，她的私房开始急剧缩水。这让三公主勃然大怒，下令严查却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无论如何怀疑，可从明面上来看就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偏生她还不能以权压人，因为有些私产是见不得光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清楚的感觉到若是她轻举妄动，下场断不会是她希望见到的。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算计却不得反抗。

    正月还没过出头的时候，她最为疼爱的长子和幼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在御前失仪也就罢了，另外一个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当着父皇和母后的面指着小十七嘲笑说十七叔是个傻子！三公主当时脸就白了，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小十七是怎么傻的她只是有个隐约的猜测，可她知道的是父皇和母后对小十七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就连太子也不敢对小十七有半点不好，父皇和母后如何能容忍有人当面责骂十七是个傻子？要知道，当初父皇有个宠爱的妃子仗着自己有了身子气焰嚣张，就多嘴说了一句“一个傻子也配得宠”，当天就被母后灌下一碗落胎药。父皇半个字都没说，直接把人打进冷宫，最后那妃子生生被逼疯，没两年就死了。

    三公主心头狂震，勉强维持笑容站出来想要说句什么，却听十七委屈的声音响起：“本王不是傻子！”

    三公主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响，脑海中余下一个念头！

    这下子完了！

    十七觉得委屈了，父皇和母后断不会再息事宁人！她的儿子，还有她自己，这下子全都完了！

    ...

第120章 惩罚

    出了正月就听说三公主病倒了，据闻是偶感风寒，偏又思虑过重，所以原本小小的风寒一下子就严重了起来，一连半个月都没见气色。;最后还是皇后心疼三公主，将自己京郊的一处庄子赏给了三公主，将三公主送至庄子里休养。而三公主所出的两个嫡子也是关心自个儿的母亲，感怀这两人的一片孝心，皇上也点了头，让三公主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去了庄子。为了不耽搁孩子的进学，还从宫里选了先生送了过去，专门教导。

    一时间，不知情的人都对皇后赞叹不已。虽说三公主是妃子所出，以前也不是养在皇后跟前的。不过皇后就冲着这一声“母后”，这些年对三公主也是疼爱的紧，这是众所周知的。不得不说，皇后心胸开阔，不愧是一国之母。

    而知情者却是心头发凉，尤其是与三公主“病倒”有关的那几个人，一时间都是吓的有些胆战心惊的。不过并没有人怀疑到纪子彦身上去，只以为是三公主太过跋扈，在私下没教养好孩子。毕竟他们平时在孩子跟前说话都是极其小心，只不断的要求孩子要讨好十七叔，从不敢在孩子跟前说“傻子”二字，怕的就是孩子不懂事，在他们跟前听了无意间就说出口了。看来这一回三公主又或者是公主府里有不长眼的在孩子跟前说了不该说的，所以孩子才会如此，最后惹来祸事。

    虽是猜不透，不过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父皇和母后显然对十七一如既往的偏袒，一个小辈说一句都不行，他们还是小心为妙，免得落了什么把柄到父皇母后手里，连带着他们一起被责罚。

    顾舒白也没想到纪子彦会用这种手段去磋磨人，不过对付三公主还真的只需要这种小手段就足够了。而且，来了这么一手，足以杀鸡儆猴。

    她这回想的简单，却是没想到三公主穷其一生都没能再回京，当她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也是因为如此，顾舒白才会深刻的体会到纪子彦对她的安危问题风声鹤唳到了何等变\/态的地步！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因为长公主的出面，秦氏安分了下来。顾舒白忙着养伤又忙着坑三公主和她的合伙人，还得时不时的去关注一些纪子彦的心情，以及****都得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年纪毕竟大了，病了一场之后就算养过来看起来也不是太好，面色有些灰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下子就老了十岁一般。这跟顾舒白印象中前世老夫人要过世前的模样差不多，顾舒白的心情不免就有些沉重了下来。只是她借用纪子彦的名义请了太医医首来替老夫人看过也没什么用处，只说需要精心养着，莫要思虑太重就行。至于其他更多的却是没有了，宫里赏下来的补品也用不上，老夫人现在虚不受补。

    对此顾舒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纪子彦明显想的比她还要多。

    成亲的日子就在眼前，顾家老夫人却是不太好。若是老夫人突然过世，这要是在热孝之中出嫁也是可以，可毕竟听起来不太好。自从明了自己对顾舒白近乎偏执的感情之后，他就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不希望与顾舒白的亲事有任何的变动，更不愿意让顾舒白的名声有半点不好听当然这一点其实他想的太多了，顾舒白哪里还有什么好名声可言所以顾老夫人在他们成亲之前一定要活的健健康康的。

    为老夫人调理身子的大夫是顾庆元请来的，还请了一个医女时时陪伴在老夫人身边。这大夫和医女显然是有真本事的，老夫人的身子逐日见好，面色也红润了不少。这让顾家上下都很是高兴，至于老夫人话越来越少这种小问题，也就被他们给忽略了。

    二月十六，是顾舒白和纪子彦大婚之日。进入二月之后顾舒白就出不得门了，这让纪子彦有些焦躁，偏偏楚辞还死活拖着他不让他上门，说是为了避嫌，这时候上门不好。要不是看在楚辞是自己心腹的份上，纪子彦是肯定要揍人一顿的。

    白家舅舅也来了，还带着白家的外祖和外祖母！顾舒白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特意瞒着行程，都已经快到京城了。顾舒白也只好不再多说什么，人都来了她若是再多说反倒是让长辈面上不好看了。她能做的只是将一切都打点好，等长辈们到了之后可以住的舒舒服服的。纪子彦还让顾一带了条子过来，说是王府中也会准备妥当，等她嫁过去之后可让白家诸人去王府住上一段时日，也好让他们共享天伦。

    二月初十，一直闭门不出的秦氏让丫鬟春桃来了海棠苑，请了顾舒白过去一叙。

    玉桂一脸不赞同：“我家小姐正在备嫁，事情可是多的很。”更何况，夫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这当口找小姐显然没什么好事。

    春桃一扫之前的趾高气扬，垂下头轻声道：“夫人只想请大小姐过去一叙，大小姐毕竟要出嫁了，夫人身为嫡母，合该叮嘱几句的。”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只是玉桂却是不愿意听。

    顾舒白倒是低笑一声，摆摆手，示意玉桂莫要再多说：“也好！这些时日忙的慌，倒是没去给夫人请安。正好去探望一番……将上回白家送来的燕窝带着，也好给夫人补补身子！”后边那话却是对玉桂说的。

    玉桂虽然不情愿，可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有些不高兴的去取了燕窝，准备妥当了跟着顾舒白一同去了秦氏的院子。

    房门紧闭，春桃轻轻的敲了敲门，压低了嗓门道：“夫人，大小姐来了，您……”

    “让她进来！”秦氏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不同于往日的雍容自傲，似乎还带着几分死气。

    似乎房中许久不曾通风，推开门的时候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

第121章 戳刀子

    形容枯槁，暮气沉沉……顾舒白觉得大概所有负面之词都是能用在此刻的秦氏身上的。

    算起来甚至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没见，秦氏老的可是要比老夫人都快。身为侯夫人，秦氏对她这张脸自是千万般爱护，她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罢了，就算是过了女子最美好的时候，也已经成为母亲，可是保养得宜，看起来也是有些嫩相。站在年纪相仿的人当中，看起来也总是要比其他人年轻一两岁。

    不过这回那些原本嫉妒她的人倒是可以反过来嘲笑秦氏了，顾舒白这么想着。外孙女儿跟她一样大的长公主现在看起来都要比秦氏年轻的多。

    “不进来坐？”秦氏开口，眼珠子一转，眼底的怨毒就涌了出来。

    顾舒白顿时安心了，这样的秦氏才正常。不过她从不会屈了自己，也不迈腿，笑了笑，转头却是呵斥了春桃几句：“院里伺候的人都到哪里去了？都是死人不成，连要时常通风也不知道？让夫人住在这种房间里，这是要把夫人给熏坏不成？”

    春桃顿时打了个哆嗦，眼角余光正好瞥见似笑非笑的大小姐，以及目露凶光的夫人，心头大惊，立刻低下头不敢出声。

    她何尝不知夫人的房中有些难闻气味？可是夫人这些时日脾气古怪的很，她上回被打了板子到现在都没好全乎，也不敢再上前去触霉头啊！更何况她也不是没劝说过，可是每次有心打开房门透透气，好散散屋里的气味，可每回她刚开口就被夫人那阴森森的模样给吓了回去。到了最后也只能是自己忍受着，可也绝对不敢再开口了。

    也不管秦氏双目淬了毒似的盯着她，顾舒白让玉桂和春桃去推开窗户。秦氏可以忍受，她也不愿意。等待屋里散掉气味的时候，秦氏只是怨毒的盯着顾舒白，却是不张嘴。

    顾舒白浑不在意，等气味散的差不多了，这才抬步要往屋里走。秦氏的眼神愈发的怨恨，不过到底没拦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到桌边坐定。

    屋里都闷出这种气味来了，顾舒白可不指望在这里还能喝杯茶。坐下之后，让玉桂几个都退了下去，这才笑吟吟的问秦氏：“夫人近日可好？说起来挺巧，前几日正好碰上长公主几位长辈，听说夫人身子不适很是关心。原本有几位夫人是打算来府中探望的，不过舒白想着夫人这是生病了，见了外人反倒是不好，所以就干脆替您给回了，好让您安心休养！”

    秦氏倏然捏紧了衣袖，指甲也重重的掐进掌心肉里。

    这是在提醒她，她之所以不得不关在房中不外出，全是因为长公主要为这个贱种出头吗？也是，这是事实！若非是长公主命人如此指示，她为何要成日锁在房中不外出？年节正是要互相走动之时，可是一整个年节她甚至都没见过什么外人。这满京城的，还有多少人记得她这个威远侯夫人没出过门？又或者，他们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她不敢怨恨长公主，可是她深深的记得，这种种都是顾舒白给的！

    顾舒白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秦氏若是哪天不恨她了，她反倒是觉得这日子是要过不下去了。秦氏恨她，定然是因为有她的存在秦氏的日子不好过。秦氏越是恨，她的心情就越是舒爽，日子过的更加滋润。

    秦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暴虐。她让顾舒白过来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如开门见山，也免去被这贱种气死。现在她压不住这贱种了，在这当口哪怕是皇帝和皇后也肯定是要护着这贱种的，这时候跟她对着干并不明智。

    “我的惜儿在哪里？”秦氏的嗓子有些嘶哑，这才是她今天的主要目的。

    她可以忍受被顾舒白压制，也可以忍受长公主出头逼得她不得将自己禁足。这些她都不在乎，趁着被禁足的时候她就不需要分神，就可以全力以赴的去寻找她的惜儿的下落。

    她本以为已经有了惜儿的消息，那么她拼尽全力总是能尽快找到惜儿的。她已经有些疯魔了，以前为了阳哥儿，她一直想着就算找到惜儿也是不能让她回京的。可是当她被禁足，当她失去秦家的庇护和顾家内宅的掌控之后，她最为看重的儿子竟是立刻跟她保持了距离！说的好听，说是什么为了学业着想，所以不能时时刻刻回来尽孝。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见她这个当母亲的不像是以前那样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了，所以打算疏离了罢了。

    在这种前提下，又因为被禁足，她已经逐渐改变了想法。

    她要带回她的惜儿！而且，必须要赶在顾舒白这个贱种成亲之前把人带回来！

    秦家和顾家都负了她，她的儿子也负了她，既然如此，那么大家一起毁灭好了！惜儿被毁掉了一切，女儿家的名声更是差到了极致。可是她仍旧是顾家的嫡次女！顾家跟人私奔的嫡次女回来了，单单是这件事，就足够让顾舒白背负上沉重的包袱。若是运作的好，就算毁不掉这门亲事，等顾舒白勉强嫁过去之后怕也是要被婆家嫌弃的。

    秦氏打算的很好，可是最后她却发现她找不到顾茹惜的下落！找不到顾茹惜，就意味着她的这些疯狂的计划全都不能成行！

    不，她绝不能让顾舒白好过！等顾舒白嫁进王府她想要再出手就难了，她必须要赶在顾舒白成亲之前达成自己的目标！

    她遍寻不着，最后只能将实现落在了顾舒白身上。

    顾舒白一定知道她的惜儿在哪里！只要顾舒白肯开口，那她就能找到惜儿。找到惜儿，就能狠狠的报复顾舒白了！

    秦氏如是想着，心中执念越来越深。

    顾舒白若是知道她如何想的，怕是要对秦氏的偏执五体投地了。帮她找到人，然后好让她来算计自个儿，当她顾舒白是个傻子么？

    “夫人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夫人是找到二妹妹的下落了？”顾舒白一脸的诚恳与惊喜，“二妹妹在何处？现在如何了？是不是毫发无损，正等着夫人您去接她呢？”

    她就喜欢往人心窝子上戳刀子！

    ...

第122章 我们是血！亲！

    秦氏深吸一口气，神情间却是可见一丝狂乱：“你休得再抵赖！惜儿已经被你害到这地步，名声清白尽毁，有家归不得，有苦说不出，苟延残喘！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如此陷害血亲，顾舒白，你也不怕夜半鬼敲门？”

    顾舒白眉头一扬，一脸诧异：“夫人此话何意？舒白怎的半个字也没听明白？二妹妹忽然失踪，舒白身为长姐亦是担心不已……咦？为何夫人要说二妹妹清白尽毁？二妹妹虽是被贼人给绑走了，可二妹妹好歹是顾家的次女，更是秦家看重的外甥女，那贼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妹妹如何才是？难不成是夫人收到了什么消息？”

    话头一转，居然露出一脸的委屈：“不过夫人将二妹妹会发生这等令人遗憾的意外全都怪罪在舒白身上，实在是冤杀舒白了！舒白自小在夫人身边长大，夫人对舒白比对二妹妹都亲近疼爱，舒白自小可是都将夫人当成最为敬爱的长辈看待的。舒白对二妹妹更是掏心掏肺，真真是将人当成亲生妹妹疼爱，又如何会对二妹妹做出那等可怕之事？”在那蠢死的十六年里，她还真是将人当真最为亲近之人看待的。那些年秦氏说什么她也就听什么，无论对错好坏。现在回头想想，倒也觉得自己落了那么个下场也真是自己蠢出来的。

    秦氏气的几欲吐血，这是将人当成亲妹妹看待么？亲手把亲妹妹送进火坑？这是人说的话么？

    她倒是忘记了，当初若非是她们母女先算计顾舒白，最后顾茹惜也不至于落了这么个下场。

    “你休得再为自己辩护！”秦氏猛然喘了几口气，这才勉强道，“以前的种种不提，至少现在你也已经出气了。惜儿被你毁了，就算找回来也只能暗中庇护，让她余生过的舒坦一些罢了。你即将嫁入王府，从此之后我们母女对你而言再无威胁。你就当发发善心，告诉我惜儿到底在哪里！”

    顾舒白轻叹一口气：“夫人说笑了！我一个养在深闺的侯门女子，拘于礼教，合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京城都没出过几回，哪能知道二妹妹的下落？夫人这般相迫，舒白已然无言以对！”

    秦氏猛然站了起来！她这些时日吃不好睡不着，整个人都发虚了。这劲头过猛，顿时眼前一黑，手忙脚乱的扶住桌子，缓了半天才恢复正常。

    再一睁眼，正好看到顾舒白无所谓的看着她这般痛苦，当下心头怒火更盛：“你好歹也要认下我这嫡母，眼见着嫡母这般难受你竟是连伸手都不会了？”

    顾舒白一脸无辜：“打小夫人就不愿舒白近身，舒白这不是不想让夫人反感吗？”

    秦氏面上无血色，浑身都在哆嗦，脑海中更有声音在不断的叫嚣着要活剐了眼前这个贱种！

    可是她不能！

    “你已经毁了惜儿的一辈子还不够吗？有你在，旭儿的前程也堪忧。真儿和升儿也被你暗中处处打压，现如今在顾家都快没了地位。何氏有你相帮，不过是区区一个侧室，现在竟是能掌管内宅！顾舒白，纵然你从不冒头，可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做的！你已经将我们母子逼迫到这种份上了，难道你还要将我们逼上绝路，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去死？”

    秦氏深吸一口气：“你跟惜儿他们，毕竟是血亲！”

    原本嘴角噙着笑的顾舒白倏然冷下脸来！

    血亲？呵，秦氏费尽心机养废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是血亲？秦氏帮着顾茹惜算计她，想要毁掉她的一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是血亲？他们可以亲手送她踏上绝路，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那时候没想过他们是血亲，现在倒霉的是他们，所以就要来将血脉亲情了？合着她被算计被陷害被出卖都是理所应当，而他们但凡有点损失就是她不仁义？

    呵呵，敢情这全天底下的道理全都是他们那一边的！

    顾舒白情绪失控也只是断断瞬间，区区一个秦氏，她何须动怒？

    “这话，还是等夜深人静之时，夫人说给自己听一听更好。”顾舒白脸上挂起惯有的笑容，语气有些淡漠。

    秦氏咬了咬牙，低声道：“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惜儿也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也该出够气了吧？”

    够？顾舒白冷笑一声，她们母女不死不疯的，如何能够偿还她当年承受的痛苦？

    “不管如何，夫人也该相信舒白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夫人能早日找到二妹妹的。”顾舒白满面诚恳，“等找到二妹妹之后，舒白一定会回来探望。当然，若是夫人需要有地方安置二妹妹，舒白也是愿意帮忙的。毕竟二妹妹那么个境况，接回府怕是不能。京城里多嘴多舌的人多的是，万一有不知道夫人心慈的，怕是要嚼舌根子。这倘若有人误会了，以为是夫人不会教养自个儿的女儿，说不得还要连累真姐儿！若是要安置在外头，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里倒是有几处宅子空置着，可以借用夫人用一用的。”

    说完还特真诚的补充一句：“夫人可千万莫要跟舒白客气，谁让舒白跟二妹妹是血亲呢？”

    秦氏面上有疯狂之色，已经不惧跟顾舒白彻底的撕破脸：“你到底说不说？”

    顾舒白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站起身来，一双美眸之中倏然凝满令人战栗的血腥狠戾之色！

    “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你咬我啊！

    秦氏被她这眼神吓的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随即恼声骂道：“你果然知道！你若是说了，那就万事大吉！你若是不说，那就休怪……”

    “休怪你不客气？”顾舒白嗤笑一声，“你确定你有那本事？”没了秦家的支持和对顾家的掌控，她秦氏还剩下什么？连自己的心腹都没剩下几个，也想威胁她？

    秦氏咬着牙，目眦欲裂。想要放狠话，残存的理智也告诉她就算说了也只是嘴上发泄而已，她目前根本无力对抗顾舒白！

    顾舒白轻笑一声，施施然走人。

    至于顾茹惜，呵，她当然是要把人放回来的！不然的话，如何能生生逼疯了秦氏呢？

    ...

第123章 白家亲人

    秦氏如何愤怒不提，然而只要顾舒白不松口，顾茹惜想要回来也是难了。而且秦氏想的太过简单，她想必也是知道人是在齐公子的手里。可她当初与齐公子合作，却是没能仔细调查过齐公子的为人。以那家伙雁过拔毛，无利不起早的秉性，若是不给足他足够的好处，就算知道了地点，秦氏又岂能轻易将人带回来？

    对于齐公子，顾舒白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渣。或者说，姓齐的那一家子都很有头脑。表面上都是安安分分的，最多花心了一点罢了。可实际上他们很好的贯彻了狡兔三窝的准则，就连齐家现在的祖宅都是假的。秦氏会这般崩溃想来也是因为再三确认顾茹惜不曾到过齐家的祖宅，以及任何能找到她的地方，所以才会如此。

    不过顾舒白现在也没这么多时间去琢磨这些，在大婚之日的前一天，白家长辈以及随同进京的其他白家人都到了威远侯府。按理原本是该去见一见老夫人和老侯爷的，只可惜白家对顾家怨念太深，尤其是白家老夫人和老太爷，对顾家那可是恨之入骨，踏进顾家大门都是看在顾舒白的份上，哪里还肯去见顾家的老夫人和老侯爷？

    白家老夫人显得略微有些圆润，看的出来她是个心宽的，眉宇间也不见愁绪，想必日子过的极好。年纪虽然大了，可一双眼睛仍是清澈。最重要的是，顾舒白发现自己的双眼居然长得跟白家老夫人的那一双极为相似。

    她还没来得及打量其他人，就见白家老夫人眼圈瞬间红了，冲过来抱着她就大哭起来。顾舒白浑身僵硬，还没等她想好要如何应对，就发现抱着自己的人突然就失了力气，居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顾舒白下意识的反手扶住白老夫人，破天荒的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一脸无助。

    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接过老夫人，就好似怀里的人是易碎的珍宝似的。顾舒白反应过来，连忙将人迎进花厅不远的暖阁里，好将人安置在软榻上。

    等做完这一切，顾舒白让玉桂留下来伺候，这才跟着老者出了暖阁，到花厅坐定。

    不消说顾舒白也能猜到这老者便是自己的外祖，白家老太爷！白老太爷跟白舅舅和白表哥都不同，他好似总是绷着一张脸，看起来极为严肃。不过顾舒白看的明白，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带着温度的，显然他的内心不像是外表那样的冷淡。

    除此之外此番跟着一同过来的她就认识一个白家大舅白予礼，其余几个算起来她“应该”不认识才对的。然而顾舒白前世是调查过白家的，这几个人她自然是认识的。

    白家上一辈兄弟姐妹共五人，她的母亲排行倒数第二，底下还有一个远嫁的妹妹，此外就白舅舅这三位兄长。此番过来的除了白家大舅之外，还有她唯一的姨母，以及白家三舅。二舅舅不得不守在白家，脱不开身。

    心中念头微动，面上不显半分，白予礼已经拉过顾舒白，替她一一介绍道：“舒丫头，这是你外祖！他……”

    “孩子，过来！”白老太爷直接忽略了有些激动过头的儿子，招呼顾舒白过去。

    顾舒白走到老太爷跟前，任由他仔细的打量了自己半晌。

    “白家从不曾为你出头，你可怨？”白老太爷忽然开口。

    顾舒白沉默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怨？或许当初是有过怨恨的！怨母亲为何会抛下自己一人，怨白家为何不替自己出头，她多么想抛弃顾家嫡女的身份，若是白家能带她走，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身份也是好的。

    可是后来她就不怨了！造成她过的凄苦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白家已经尽力给了她最多的帮助，只可惜她从未体会到白家人的苦心。若非如此，前世白家又如何会落到那种地步？

    都说一啄一饮，可实际上自己能偿还的远远比不上白家曾经给予自己的。

    但是她的这一个停顿却是让白老爷子误解了，他以为顾舒白其实是怨恨白家的，只是当着他们的面不想说出来罢了。当下情绪就有些沉寂了下来，嘴唇紧抿，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

    顾舒白这般玲珑心哪里会猜不透？立刻解释道：“外祖，舒白确实没有怨恨白家的意思。以前是舒白不懂事看不透，现在已经明白了，如何不知这些年白家为了舒白做了多少事情？若是再怨恨，那舒白岂不是成了狼心狗肺之人！”

    白老爷子硬邦邦的回了一句：“你不是！”

    饶是顾舒白也是愣了愣，随即才明白过来老爷子这是在否了她刚才顺嘴说的那句话。有些想笑，可心头也是一暖。

    只有真心疼爱孩子的长辈，才会连这么随口一句话都不能轻易容忍的。

    顾舒白这两辈子都没亲身经历过这般直白的关爱，顾老夫人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可是顾老夫人的关爱夹杂了太多的东西，这种关爱也是可以被牺牲的，哪里比得上白老太爷。

    如此想着，语气都柔和了下来：“外祖疼爱舒白，舒白心中甚是快活！”

    白老太爷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说话，腰杆子一下子就绷直了，嘴唇抿的更紧，一脸严肃！可顾舒白仍是能看出这份严肃底下的不知所措。想起白浅淼小大人的模样，约莫也能猜到白家人相处的模式，嘴角止不住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白老太爷之后就该是跟三舅舅说几句话了，顾舒白刚转头，下一刻就被一道风风火火冲过来的身影，狠狠的搂进了怀里。

    顾舒白：“……”就算同为女子，可是力气太大了，她都快无法呼吸了好么？

    心里想着，可也没耽误她反手抱了回去。

    这个脾气脾气泼辣却又最是护短的姨母，这辈子都争强好胜没怎么掉过泪，可哭的最为凄惨的时候，全都是为了她！哪怕当初因为她白家遭难，她也从未埋怨半个字。

    这也是一个将她放在心尖上，真真正正疼着她的亲人！

    ...

第124章 我是金山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顾舒白再多的感动也要消散的差不多了，额头青筋跳了跳。（.u首发）

    任谁被人搂在在耳边嚎了一盏茶也都要受不了，这种魔音穿耳的痛苦，简直无法用任何言辞来形容！

    痛苦不堪！

    白予礼看够了热闹，连忙把人给扯开。这个外甥女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手段最是狠辣。跟她接触最深的儿子白长麒都说过好几回了，幸而这是表妹而非敌人，要是敌人迟早都被她玩死了！所以，热闹看一看就行了，再看下去保不准这丫头转头就报复回去。

    白家姨母白玉素被扯开，哭声戛然而止，回头就冲着白予礼的肚子捅了一拳，怒声道：“你做什么？”

    白予礼躲闪不及，只好抱着肚子苦笑几声，道：“你也是头回见舒丫头，这哭哭啼啼的总是不好。再哭下去说不得舒丫头会以为你就是个爱哭的性子，这往后你姨母的姿态还怎么摆？”

    白玉素闻言柳眉倒竖张嘴就要反驳，眼角余光正好瞥见顾舒白傻愣愣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斥责话到底咽了回去。

    见她不哭了，顾舒白立刻讨好的唤道：“姨母！”

    白玉素眼底又是一阵水光潋滟，直看的顾舒白心惊肉跳。不过好在没再哭出声来，拉着顾舒白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良久，这才笑道：“好舒儿，你受苦了！”

    也不知为甚，顾舒白忽然也觉得眼眶微微发热，摇了摇头：“不苦！”前十八年是苦了，后来这些年可都是没受过苦，更确切的说一直是她在让人受苦。

    至于白家三舅舅白予廉则是看起来像是一个文弱书生，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同样含着笑，看起来很是温暖。

    白老夫人也只是太过激动晕了过去，白老太爷都不肯让顾舒白请大夫，只说歇一歇就好。果然，等他们认亲结束，白老夫人就风风火火的冲了出来，一双眼睛好似黏在顾舒白身上了似的。

    这一回老夫人倒是没再哭，只是抱着顾舒白不肯放。顾舒白觉得稍稍有些尴尬，顾老夫人不是个喜欢亲近人的性子，这些年她还真没跟谁这般亲近过。被人搂着不放这种经历，着实让她坐立难安。只是白老夫人坚持，她又心感这份长者的疼爱，最后也只能尽量放松自己，软塌塌的任由老夫人搂着。

    白老太爷嘴角抽了抽，似乎很有意见。不过最后被白老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最终闭上嘴半个字都没说。

    这算是顾舒白头回见白家的长辈们，光是回忆过去就足够让几人说上许久了。白老夫人和白玉素的话题大多都是围绕着白氏，时不时的还会提及当初白氏即将产女之前的事情。对于顾舒白出生，白氏过世这一话题，她们却是提都没提。

    有些事情纵然过去再就也会是抹不去的伤疤，一如白氏的死！白家人不会怪罪顾舒白，稚子无辜，当初顾舒白出生之时又怎会知道会一命换一命？更何况这是白氏自己的选择，他们能做的只是护着白氏用命换来的孩子，又怎能怪罪于她？

    然而，这是致命的伤，谁也没勇气去揭开！

    顾舒白也知道，所以只当做没发觉。她们愿意说白氏的事情，她也愿意听。偶尔白予礼和白予廉还会说一说生意上的事情，顾舒白也都能应付得了。偶尔也有不明白的，当时也就说了，并无不懂装懂的时候。这让白老太爷很是满意，不懂便是不懂，无需遮拦，这才是亲人之间该有的模样。若是连在亲人跟前都是遮遮掩掩的，那血亲还有什么用处？

    “你母当年留下之物算是你的嫁妆，这些是白家给你置办的嫁妆！”白老夫人忽然想起正事来，连忙将准备好的礼单拿了出来，让顾舒白过目。

    顾舒白大致的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不说她母亲当年给她留下的这些嫁妆，单单是白家置办的这一份，就完全比得上京中随便哪一家侯府嫡出小姐出门的嫁妆了。田产房产金银庄园仆从，数量多的令人发指。

    “这是姨母给你的添妆，你也一并收好了！”白玉素将自己备好的礼单也交给了顾舒白。

    姨母给的倒是没有田产，可是给了好几座山，还有好几个铺子，后边还备注着往年的收益状况，一看便知每年的利润都是极好的。

    “你舅母从此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不过尚且有其他事情要安排，所以礼单一并让大舅舅带着过来了。”白予礼也送上礼单，还有帮着白家二舅舅带来的礼单，三舅舅自然也不落下。

    顾舒白有点头疼，怪不得满京城的都在传言，逍遥王爷娶了她就是娶了一个金娃娃！加上这些添妆，她哪里是什么金娃娃，她根本就是一座金山！

    也就是纪子彦那样身份的人才能吃的下来了，不然无论换上哪个夫君，估计在她跟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顾舒白如此想着，不过也不妨碍她笑眯眯的接下了长辈们的好意。

    没办法，白家什么都不多，就是这黄白之物多。她能做的就是接受好意，然后再为白家多谋取一些好处便是。再者，只要她收下了这些东西，外人自该明白她跟白家关系亲近。等大婚之后，纪子彦也邀请了白家人去王府小住，足以让人看明白白家跟逍遥王府的关系有多亲厚。

    不过这都不急，慢慢来就是了。

    白家人千百个不愿意住在顾家，不过在顾舒白的恳求下，最后老夫人和白玉素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住在海棠苑。毕竟她们留下来还能给顾舒白把把关，有些事情她到底是不懂。

    不过两人也事先摆明了态度，她们是断断不肯去见顾家其他人的。

    顾舒白也应了，不过也事先提了提顾澄和何氏一房的事情。白家人对顾澄倒是不反感，不过对何氏一房倒是保留怀疑态度。等见过了顾阳和顾茹惜之后，她们的态度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转眼，顾舒白和纪子彦大婚之日就到了……

    ...

第125章 纪子彦的坚持

    相比顾舒白这边的有条不紊，纪子彦那一头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楚辞简直要被纪子彦的固执给气乐了，他就没见过比这人更加偏执的！

    “王爷，您不用亲自去迎亲，陛下都已经恩准了，您就在府中等候便是了！”负责教导礼仪的嬷嬷说的口干舌燥，那般好强的性子都要架不住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都说逍遥王最好说话不过，只要对他和善一些，基本上说甚都行！她信以为真，领了这差事还乐呵呵的，主要是这事儿办好了赏银不会少。事实上逍遥王爷的确好说话，她来了这里之后基本上说什么王爷就依着做，从无半个不字。她原本还松了口气，觉得这差事想必能轻松完成了。

    没成想，最后居然卡在了最为关键之处！

    迎亲！

    大元就这份规矩，这天潢贵胄娶亲哪里还需要自个儿去迎亲的？当初的太子也好，各位皇子王爷也罢，就没有自个儿去迎亲过！偏偏一直都很听话的逍遥王爷，死活就拧着不肯应下，非得要亲自去迎亲！

    嬷嬷说破了嘴皮子，可王爷就是铁了心，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最后嬷嬷只能哀求的看向一旁的楚辞，知道这一位说话王爷大部分时候都会听一听，说不得只能求他帮着劝一劝了：“楚少爷，并非是老奴嗦。只是咱们大元历来就是这规矩，更别说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心疼王爷，一早就安排好了，哪里能让王爷亲自去迎亲？您快些帮老奴劝劝王爷，这明儿可就是大婚了，这事儿若是再不成……”

    楚辞嘴角抽了抽，却是笑着应下要帮忙劝一劝：“嬷嬷且宽心，楚某这便劝一劝王爷。嬷嬷也辛苦了，不如先去歇一歇吧！”

    嬷嬷心知他们有话要私下话，而且她也说不过王爷，当下也乐的听从楚辞的说法，先去歇着了。

    等人走后，楚辞拍了拍手，示意暗中的人清场。过后才看着纪子彦，哈哈大笑起来。

    天知道他都憋了多久了，要不是因为那嬷嬷回头是要跟皇帝和皇后回禀的话，他当时就要笑场了。

    王爷看重王妃，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了。光是看他们两人每回见面有点黏黏糊糊，跟从未接触过爱情的初中生似的谈着纯情小恋爱他就知道，王爷这是深陷其中了。只是他也没料到，王爷居然能做到这地步，愣是不管规矩，说什么都要亲自去迎亲！

    好吧，其实他也承认自己起迎亲这种事情其实很正确！毕竟是自个儿娶妻，不去迎亲算个什么事儿？就像是他那时候一般，娶妻自己不去让人去，恐怕娘家人直接拿起扫帚把人给赶走了。

    但是，皇帝和皇后都张嘴了，不听也得听。

    “笑够了？”纪子彦冷冷的扫了楚辞一眼，要不是因为多年的交情，他真想一掌拍死这个笑的都快五体投地的蠢货。

    楚辞擦了擦笑出来的生理眼泪，笑呵呵的道：“差不多了！不过王爷，这事儿你还真只能顺着规矩来。王爷看重王妃是一回事，可表现出来可就不好了，容易给王妃招祸！”逍遥王爷没人敢说，可那些吃饱了撑着的人去抨击王妃总是可以的。

    纪子彦轻哼一声：“你别忘了，本王就是个傻子！谁会跟一个傻子讲道理？”真要跟他掰扯道理，那才是真的吃饱了撑得。

    楚辞张张嘴，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傻子的身份实在是太好用了！

    到最后楚辞只能一脸歉疚的出了门，那嬷嬷见着了差点老泪纵横。最后也说不过王爷，只能往宫里送了消息。没多会儿宫里就回了消息出来，只说一切只依着王爷的心思来。王爷想要做什么那就做什么，规矩什么的往后推一推就是了。

    这边的消息送回顾舒白那头之后，顾舒白笑的不行。不过白家几位女性长辈则是喜忧掺半！喜的是王爷这般看重自家姑娘，就算王爷与常人不同，可王爷给足了面子，等舒丫头嫁过去之后也能让人高看一眼。忧的却是王爷这般作为，会不会让今上和皇后娘娘不喜？

    顾舒白倒是心宽的很，安抚道：“外祖母无需担心，舒白心中有数！”不止她心里有数，纪子彦同样也是有数。不过不得不说，纪子彦的坚持甚得她心！若是纪子彦依着规矩来，她虽不至于挑剔什么，不过多少有些遗憾。只是对方是纪子彦，她可以接受。但是，纪子彦的这般作为，让她心里也是泛起一丝甜意，脸上还真染上一层浅浅的红色。

    这让眼见的大舅母抚掌大笑起来，揶揄道：“我还想着这孩子怎的就能这般镇定，眼瞅着明儿就大婚了，居然半点不见着急。瞧瞧，这到底是要嫁人的人了，总算是知羞了！”

    白老夫人也在笑，不过听大舅母这般打趣孩子也忍不住拍了她一下，笑骂道：“就属你最闹！这天底下也没你这般能打趣孩子的！”

    顾舒白笑了笑，并不以为意。白家大舅是个稳重的性子，可娶的这位妻子却是个跳脱的。孙子都进学了，她还是成天笑呵呵的，半点都不像是那些有了孙子就摆出姿态等着养老的贵夫人们！顾舒白以前是不知道，头回见大舅母的时候她还没表露出本性来。这相处没到一个时辰，她就本性毕露，差点没吓到顾舒白！不过等回过味来顾舒白倒是觉的不错，这样的性子跟大舅正好互补。而且跟这样的相处很是轻松，想来白家人上下都喜欢这个大舅母也是有这份原因的。

    笑够了，白老夫人才拉着顾舒白的手，感慨道：“不管如何，王爷这是看重你呢！舒丫头，你听外祖母一句劝，这日子都是自个儿过出来的。你在京城这么长时间也该看到不少，同样出身的人嫁了相同的夫家，有些人就过的好，有些人就过不起来，不是成日弄些阴私手段闹的家宅不宁，便是只能整日哭哭啼啼，怨天尤人。说到底，夫家的看重和娘家的撑腰固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看你自个儿能不能立得起来！”

    就像是她的那个傻女儿，白家地位不如顾家是不假，可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没立起来！

    ...

第126章 大婚1

    人生三大事，纪子彦只关心今日这一件！他整晚都没合眼，最后楚辞不得不守在跟前，威胁他若是再不睡直接让人打晕了他。纪子彦显然有些不高兴，不过到底没坚持，躺在床上合了眼放缓了呼吸，至于到底有没有睡着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公鸡叫头一遍他就睁开眼，刚在外屋榻上准备对付一宿，将将睡着的楚辞被吵醒。他睁着眼看着屋顶半晌，认真的考虑把人敲昏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不过也只能想一想过过瘾而已，最后只能一抹脸，苦哈哈的起身开始替纪子彦操持起来。

    顾府中顾舒白也没好过多少，前两日有白家人在，顾老夫人顾忌白家人的想法没让顾舒白去给她请安。至于她自己去顾舒白那儿这种事情，以顾老夫人平常的姿态是做不出来的。顾舒白也不在意，反正她早就知道顾老夫人是什么样的心态。她跟白老夫人这样真心只疼爱她这外孙女，其他规矩全都不在意的人不同，顾老夫人终归是将颜面和规矩这些外在之物看的最重的。

    不过顾舒白临出嫁的前一个晚上，顾老夫人还是让陈嬷嬷来了一趟海棠苑。陈嬷嬷也是心疼顾舒白的，该叮嘱的叮嘱，一句也没落下。只不过陈嬷嬷所说的“出嫁从夫，嫁人之后一切要以夫家为重”，“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跟在家中不同，万万不能再这般胡来，凡事要收敛着行事”这种话，顾舒白是没记在心上。

    孰轻孰重，她心中自然有数！陈嬷嬷疼爱她不假，可这些话同样也隐晦的在提点她出嫁之后还是要跟娘家拉扯好关系，因为嫁了人只有娘家才会为她撑腰。

    等送走了陈嬷嬷，白老夫人差点掀桌！

    平时怎么不好好对舒丫头，居然还不忘让她时刻记着娘家的好，往后要跟娘家走的近一些，因为日后有什么事情是要娘家人为她撑腰的！

    “老虔婆，往常怎不见得对人好一些，这时候摆什么长辈的谱？”白老夫人中气十足，她才不怕会不会传到顾老夫人的耳里去。

    以前也是她蠢，总以为这老虔婆疼这个疼那个的，不光光只是嘴上说说，也肯定能做得到。可最后呢？她女儿死，老虔婆跟人说起来就只记得她女儿的好，可那有什么用？人都死了，再多的夸奖也比不上她活着的时候给她一星半点的支持。她白家是做的不够地道，当初逼着顾家把她女儿的嫁妆收了回去。可那也是被他们顾家给逼的！当初秦氏还没过门前秦家的嫁妆单子就出来，就那点寒酸的东西是在磕碜谁？秦家打的一手好算盘，这是打算秦氏嫁过来之后好接手她女儿的嫁妆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她才不管跟顾家这老虔婆多年的交情，愣是撕破脸也要带走女儿的嫁妆，让秦家的一场算计全数落空。

    可即使如此，这些年白家也没对顾舒白不管不顾。他们的确是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但是白家比不得顾家，已经闹到这份上，若是再横加干涉顾家后宅之事，恐怕最后难做的是舒丫头。所以这一年年的，他们只能尽可能多的给顾家银子，好让舒丫头过的舒坦一些。

    但是，没做到就是没做到。就算他们现在有心想要弥补，可也只是想要尽量对舒丫头更好一些。至于回报，那是从来没想过的。

    顾舒白笑了笑，丢开这个话题拉着白老夫人说了一些贴心话。

    这一说就把老夫人几个的话匣子打开了，顾舒白从最初的笑吟吟到最后的昏昏欲睡，最后等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天边都泛亮了。结果感觉刚眯上眼，立刻又被几人给叫醒了。

    等木偶似的被装点完毕，天色已经大亮！按照大元的习俗，迎亲队伍在午前就会过来，拜堂却是要在黄昏。白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顾舒白千万莫要依着自己的心意来。往后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随便她如何都行，可今日王府那头可是有嬷嬷盯着的。若是哪里做的不到了，皇后那儿可就不好糊弄了。

    不过到底也是心疼顾舒白，交代了陪嫁丫鬟要偷偷给顾舒白准备些好下口的点心，让她到了王府之后趁着没人盯着之时填填肚子。

    玉桂动了动嘴，到底没说出来以王爷护着自家小姐的那股劲儿是断不会让小姐饿着的。

    规矩？呵呵，在王爷眼中从来就没什么规矩，只有她家小姐！这么一想，玉桂忽然觉得她们的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纪子彦要亲自迎亲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顾舒白也就白家几口人知晓。玉桂也听着了，不过她现在早就学会了多听不说的本事，不该她知道的她就当不知道。所以当绿赏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一脸见鬼似的惶恐，结结巴巴的说是逍遥王亲自来迎亲的时候，玉桂也恰当的表露出吃惊的神态来。

    逍遥王大婚是一桩大事，打从定亲到现在热度都没下去。逍遥王喜欢这个王妃也是众所周知，没瞧见他从不顾所谓的规矩，时不时的就往顾家跑，还光天化日之下的拉着准王妃到处跑么？可是对于一个傻子，谁都能多几分包容之心的。但是谁都没有想到，逍遥王的喜欢居然到了这地步！

    亲自迎亲！

    这放在寻常人家都是小事，可是放在皇家……等等，不是说皇家之人不迎亲么？为何逍遥王会亲自迎亲？

    这不合规矩！

    跟在笑的跟个傻子似的纪子彦身边的自然是楚辞，楚辞耳尖，听人在讨论是不是合规矩他很不以为然。

    规矩？眼前这一位说的就是规矩！他想要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连这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都放任他，由着他。谁让他是个“傻子”呢？

    顾家，原本笑容满面的顾庆元在得知纪子彦亲自来迎亲之后不喜反怒。他不敢恼恨纪子彦，顾舒白自然就成了他生气的对象！

    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竟是让逍遥王亲自来迎亲！

    难道她不知道这不合规矩的行为会让他们顾家成为众矢之的吗？

    ...

第127章 大婚2

    顾旭和顾阳陪在顾庆元身边，听到这消息的同时自然也注意到了顾庆元的表情变化。;两人同时目光微动，可想法却是截然不同。

    寻了个空挡，顾旭轻声劝慰顾庆元：“父亲，想必长姐事先也不知情，不然不会告知父亲！毕竟这是大事，事关顾家整个家族，长姐定会上心的！”

    顾阳目光一闪，不紧不慢的道：“王爷要迎亲皇上和皇后娘娘想必是已经知情的，毕竟王爷大婚，宫里定是有人出来操持的！”当他听不明白么？大哥口口声声看似为长姐开脱，实际上根本就是在挑拨。只不过他都没有想到，不过这几年没在一起，大哥居然变得如此愚蠢了？挑拨长姐与父亲之间的关系就算成功了又能如何？王爷已经来了，难不成父亲还能在女儿临出门之时取消了这门亲事不成？一个身为王妃的长姐，纵然不求她为自己铺就一条康庄大道，可至少也可以走的近一些。娘家兄弟为长姐撑腰，只要长姐这个王妃的位子还稳稳妥妥的，那他们这些娘家兄弟的腰板就能挺直一些！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他都怀疑这几年大哥拜了名师之后从未安心跟随学习过。

    顾庆元听了顾旭的话第一反应的确有些着恼，不过紧跟着听了顾阳的话，一腔火气也就降了下来。

    刚才是他太过着急了，竟是忘记了这一茬！也是，既然王爷能来迎亲，明摆着宫里是首肯的。

    见他面色缓和下来，顾阳不等顾旭再开口，立刻道：“父亲，既然宫中已经知晓，咱们换个角度来看，此事倒也是一桩大好事，对顾家可是有利的！”

    顾庆元这一惊一喜的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说？”

    顾阳浅浅一笑，道：“父亲如此想，此事定是王爷坚持的，这说明了王爷对长姐的看重。宫中允许了，是对王爷的疼爱，同样何尝不是对长姐的满意？若非如此，就算再疼爱王爷，又怎会轻易松口？这看在外人眼中，虽说是坏了规矩，可同样的，那些人想必也知道王爷对长姐的看重，咱们顾家作为娘家，往后自然也得人高看一眼！”

    顾庆元也不是蠢的，立刻就想透了，脸上又堆起笑容，夸赞顾阳道：“还是阳哥儿看的透，父亲还不如你！”

    顾阳眼中带着慕孺之色，言之切切：“父亲说哪里话？父亲一心为了家族，为了孩儿们，心中焦急才一时着急了。父亲撑起顾家这些年又岂是会被这等小事难为住？说到底儿子也是肩上没压着事所以才能想到这些，也是父亲平时教导的好！”

    这话说到顾庆元的心坎上了！他自认为顾家能有今日这般光景都是他拼命而来的，儿子的崇拜和赞美都让他心满意足，看顾阳的目光愈发的柔和了。

    “阳哥儿是个好的，父亲都知道！”顾庆元拍了拍儿子的发顶，眼底有着疼爱之色。

    在一旁被彻底以往的顾旭倏然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打掉顾阳脸上的笑容。

    他哪里是要挑拨？他不过是想先将厉害关系摆出来，而后再为长姐说几句好话，等打消了父亲的怒火，事后好在长姐跟前邀功罢了。

    他又不是蠢的，现如今满府上下还有谁的地位比长姐更高？没立刻凑上去讨好是因为双方之前的关系着实闹的太僵，他又不想太过放低自己的身段。本来想着这般慢慢渗透，让人在长姐跟前透露他的好处。然后再上门之时能让长姐不那般摆姿态罢了。

    现在倒好，被顾阳这个杂种一折腾，不但让他成了一个挑拨父女关系的浑人，还间接的衬托出了他顾阳的好来！

    混账至极！

    没了多余的想法，顾庆元的态度又亲热了几分，早早的吩咐下去要做好准备迎接逍遥王爷。还让顾阳跟着他，美其名曰“多多学习如何接人待物”！顾阳笑着应了，实际上如何想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至于顾旭这个长子，因为刚才那些话的不顺心，顾庆元大概就给忘了。

    嫁妆已经提前一天送去了王府，十里红妆也不是嘴上说说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样样都是选了又选的。中看不中用的早就给摒除了，送过去的随便哪样拿出来都是价值不菲的。虽说有些打眼，不过太子妃和长公主都让人来送了话的，不怕太招摇，有事她们会撑着的！长公主还隐隐透露这也是皇后的意思，顾舒白就明白这同样也是要给纪子彦长长脸了。当下就否了长辈们不要太张扬，只选差不多的就行的说法，把嫁妆尽可能的往好了选。

    当然，送过去的除了庄子铺子田产布匹之类的数量颇多，价值极高的玉石等等也同样不少。金银反而不算多，看起来有些过于庸俗。至于压箱底的，其实比明面上的这些东西要更加的值钱一些。除此之外没法放在嫁妆里带走的，则是分批次的送进了王府。不管是不是会扔在库房里长虫顾舒白可不管，就算用不着她也没打算留下来给顾家人。

    至于澄哥儿几个的嫁娶之物，她自会另外准备。

    好在顾家人早就猜到顾舒白可能会如此做倒也不觉得失落，反正东西放在顾家他们也没那本事挪用。顾舒白可不是以前那个诺诺唯唯之人，真要敢动了她的东西，到时候她落了人的面子让顾家颜面荡然无存的时候可就悔之晚矣。

    纪子彦大踏步的进了海棠苑，一张嘴都快裂到后脑勺了，蠢的没边了！

    “王爷！”顾舒白还没来得及遮上盖头，被他这副蠢萌蠢萌的样子有点刹到了，愣了愣才有些无奈的扶额，“你该在外头等着……”一般都是兄弟背着她出门，不过认可的兄弟年岁太小，表哥又不太合适，所以她早就决定是让婆子背着出门了。

    纪子彦笑脸顿时一收，有些不高兴的反驳：“小白是我的王妃！我的王妃，只有我自己能背！”

    ...

第128章 大婚3

    对纪子彦这人，顾舒白向来都有极高的耐性和包容！有些事情在常人看来根本就是无法容忍或是离谱至极，可只要是纪子彦开口要做的，顾舒白从来都不迟疑，二话不说的就应下。当然，那些事情换成其他任何人，顾舒白不暗中坑一把当成利息那就是便宜对方了。

    所以，就算众人都觉得王爷未免太过胡闹，偏偏顾舒白不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要是不闹那就不是纪子彦了！

    “如此，那边有劳王爷了！”顾舒白没搭理众人的示意，反而点头应了下来。

    众人：“……”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还能有什么说道？

    纪子彦握着盖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起来，手心冒起一层滑腻的冷汗。

    他的人，就合该一切都是他亲手打理！

    纪子彦也没背着顾舒白，他认为这种动作太生疏，于是顺应心意的一把把人抱起来，抬脚就走。

    白老夫人几个嘴角抽了抽，已经无言以对。

    罢了罢了，打从开始就没守礼，她们何苦到了这最后一步还去当恶人？

    虽然当了恶人也无用，那两个明摆着就不是会守礼的！

    不过纪子彦虽然霸道了点，不守礼了点，有些该做的事情他也没忘记。拜别长辈之时，白老夫人原本是不该受这一礼的，毕竟她并非顾家人，说起来只是个外家罢了。但是顾舒白知晓她真心疼爱，感受到她这份心，更何况人都在顾家了，她也就没忘了这一茬。规规矩矩的跪下，给白老夫人和老太爷磕头拜别。

    白老夫人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颤抖着手去搀扶顾舒白，恍惚想起十几年前她也曾做过相同的事情。相似的场景，心情却是截然不同。嫁女之时满心为了女儿而担忧，只怕她那死心眼的性子会让她吃亏。而这一回却是不同，她现在只满心欢喜。外孙女的性子强硬，更知道其实暗地里这外孙女的手段颇为狠辣。这若是放在外人眼中，只会觉得身为女子这般狠辣断断算不上好女子，不是该娶入家门的。可看在经历了丧女之痛的白老夫人眼中却是觉得再好不过。只有手段够，才能够立的起来。

    更何况她也看的出来王爷对自家外孙女那是真真放在心上的，当初顾庆元求娶之时，纵然姿态做的好，可是白老夫人仍是看的出来他跟王爷相比，唯独缺少了那一份真！

    她的宝贝舒白一定会过的极好！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纵然落泪，那也是欢喜的很。

    然而等纪子彦笑呵呵的跟着她跪下，白老夫人又是吓了一跳，赶忙站了起来，避让不及：“王爷，这万万使不得，使不得！”让最得宠的逍遥王给她这老婆子下跪？她可没那胆子接受。

    纪子彦显然有些不高兴，他现在就该是个做什么事情都随着性子来的，被人抗拒当然就不高兴了。

    顾舒白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不愉的气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纪子彦的不高兴遇上了她的安抚，就好似冰块遇上熊熊火焰，立刻消融了。

    顾舒白认真道：“外祖与外祖母对舒白一片疼爱之心，舒白心中明白。这些年外祖与外祖母已经做到了所有能为舒白做的，只求让舒白过的更好一些，舒白都懂。舒白即将出嫁，往后要荣辱与共之人是王爷。将精心疼爱娇养的女儿带回自己府中，王爷这是拜谢外祖和外祖母，外祖和外祖母受得起！”

    纪子彦笑呵呵的点点头：“小白说的对！”

    这般伤感的场合，愣是被他弄出几分笑意来。白老夫人和白老太爷见状心中也是稍稍安心，王爷傻是傻，可是他不是个浑的，对舒丫头更是宠的没边了。这样就好，有王爷的疼爱，以舒丫头的本事等嫁过去之后想必很快就能牢牢把握住王府，笼络住王爷。哪怕这有个万一，哪天王爷变心了，至少舒丫头能让自己过的舒坦。

    轮到顾老夫人之时，顾舒白只迟疑了一下，也跪下磕头了。

    不为其他，只为前世两人最后相依为命的那段时日做个了断。自此以后，她仍是会对这个祖母敬重，不过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白老夫人待她至诚，她也回以同样的感情。顾老夫人将她放在家族和名誉，规矩之后，她只需依礼回报即可。

    顾老侯爷就坐在顾老夫人一旁，原本笑的一脸灿烂，可是在发现顾舒白磕头之时身子偏侧了一下，只对着顾老夫人，就好似把他遗漏了一般，笑容顿时凝固了一下。

    这贱婢，这是刻意为之？

    顾舒白自然是刻意的！这半跪也是看在顾老夫人的面上，若不是顾老侯爷是肯定坐在上首的，她甚至这半跪都没打算给。

    这一回，纪子彦却是没跟着跪下，只是冲着顾老夫人微微颌首，等顾舒白磕完头了，还不等顾老侯爷变脸色，他就已经小心翼翼的把顾舒白给半扶半抱了起来，一脸心疼：“小白，疼不疼？不要跪了，也不要磕头了。父皇母后说过的，我见了谁都是想跪就跪不想跪就不要跪的。你是我的王妃，也要跟我一样才好！我们不要跪了，好不好？”

    这种话也就纪子彦才能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女儿家出嫁连长辈都不跪，也就是他能说的出口。

    可他是逍遥王，谁敢说不对？而且也因为他的这般理直气壮，接下去给顾庆元和秦氏这个嫡母跪别之时，他还真不让顾舒白跪了。最后顾舒白只给顾庆元微微欠身，算是行礼。至于秦氏，连点头打个招呼的动作都没有。

    谁亲谁疏，一眼就能瞧出来了！白家这外家还能赚得逍遥王一跪，可轮到顾家人，莫说纪子彦了，连顾舒白都“被迫”磕头都免了。顾家人的脸一下子就绿了，而白家人看在眼中，也体会到顾舒白的用心，一时间觉得扬眉吐气，解气的很。

    最后再给白氏的排位磕了头，纪子彦急不可耐的一把抱起顾舒白，扭头就走！

    跪来拜去的也真是够了，还是快些回府成亲去吧！

    ...

第129章 口好重

    骑在绑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上，纪子彦笑的跟个傻子似的，清澈的桃花眼里堆满不加掩饰的，浓厚无比的幸福笑意，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跟着他一起笑。（.u首发）那份幸福和喜悦，单是用双眼就能轻易看出来。

    顾舒白看不见，作为陪嫁丫鬟的玉桂倒是看的真切，笑嘻嘻的凑在花轿旁低声形容给顾舒白听。

    “王爷可是真心疼王妃呢！”绿赏也跟着感慨一声，很是羡慕。不过自家主子也说了，等她们年纪到了也会给她们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有主子做主，往后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

    顾舒白浅浅笑了笑，不可否认的，她心中也甚是欢喜。

    纪子彦大婚哪里又会简化程序？本该是绕城一圈，只可惜时间不够，若是绕城一圈他们今儿可就莫要想拜堂了。于是选了从顾家到王府的距离当中最为繁华的两条街走了一圈，这才吹吹打打的到了王府。一路上各种糕点糖块没断过。更是以王府的名义办了流水席，但凡是前来恭贺的，双手空空也是可以大吃大喝一顿的。宫里也传了旨意，凡是家中有六十以上的老者，或是三岁以下孩童之家，都可得到由宫里赏下之物。虽说也只是鸡蛋大米和布匹之类的东西，不过这对寻常人家来说已经很不错。而且满京城那么多人，这些看似不值钱的东西加在一起其实也要不少银子。

    顾舒白得知前者之时只是浅浅一笑，越是看重就越是要办的隆重，这是纪子彦对她的看重，这银子花的舒心。

    至于后者……她冷笑一声，这算是补偿么？一个逍遥王大婚，规格都超过了太子。这还不算，当初太子大婚之时宫里可没有这赏赐，要是纪子彦是个正常人，这无疑就是在给他树立强敌。而现在，这只能是因为当年的愧疚，所以这件件桩桩的，都是在找理由补偿纪子彦，同样也是好安他们自己的心而已！

    谁又稀罕？

    只走了两条街，到了王府也几近黄昏。皇帝和皇后自然也都来了，这也让人更加明白天家对纪子彦的疼爱和对顾舒白的看重。

    等被送入房中，顾舒白在床边坐下，这才松了口气。

    成亲着实太过累人，头上那凤冠简直都要压断她的脖子了！要不是还没忘了白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都差点没哭出来的叮嘱，她都恨不得直接把那些累赘都给拿下来。

    不过她没拿，有人替她拿！刚坐稳当，房中伺候着的嬷嬷还没张嘴催促纪子彦先出去，纪子彦就自顾自的挑起了盖头，然后亲手替顾舒白将那沉重的几乎可以压断人脖子的凤冠给拿了下来。

    “王爷！”嬷嬷反应慢了那么一星半点的，造成的结果就是眼睁睁的看着王爷坏了规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冷汗直冒！

    皇后娘娘嘱咐了好几次，千万要记得让王爷莫要太过头。有些规矩可以不遵守，可有些规矩是万万不能坏的。可是她就这么一晃神，王爷竟是连让她出口反对的机会都没有，这让她如何是好？

    纪子彦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小白很累！”

    说完也不管她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急急忙忙的又张罗了几样吃食给顾舒白，还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顾舒白笑了笑，轻声道：“王爷也用一些才好，待会儿王爷可要出去待客饮酒？稍稍用一些，也免得喝酒难受。”

    纪子彦笑呵呵的连连点头，也不看拿到的是什么，随手就往嘴里塞。

    顾舒白淡定的看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就把口中的点心给吃了下去，好笑的同时难免有些心疼。

    纪子彦对甜食倒是喜欢，可是这种甜的发腻的点心他从来是碰都不碰一下，尤其是枣泥类的。这还是楚辞有回无意中说起来的，她其实不知道。以前她并不知道为何，可等做了那个梦之后她就大概猜到原因了。他中毒变傻的时候喝的汤，佐的便是这枣泥点心。他是傻子的那些年如何顾舒白和楚辞都不知情，可是等他醒过来之后如何至少楚辞是知道的。纪子彦下意识的厌恶和抗拒这些东西，可是即使到了现在对他抱有恶意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在太子跟前，有的时候他不得不勉强自己吃喝那些他本来不愿意碰的东西。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让顾舒白动气，不过今儿是好日子，她不能深究。

    一旁的嬷嬷见阻拦不及，心知肚明都到这份上了她还是老实一些的好，免得事情已经发生了回头要被皇后责罚，这头还得再得罪王爷和王妃一回。

    点心再好吃也就垫个底，两人吃了一盘点心喝了一壶茶，纪子彦在侍从再三催促下不得不依依不舍的离去。走前还没忘记把玉桂几个都叫进房里，都是顾舒白用惯的人手，使唤起来也顺手一些。当然也没忘记带着威胁的，狠狠的瞪了其他人几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都是他母后派来的人，教导小白该知道的事情他是没意见，但是肯定有人想要趁机给小白灌输那些有的没的的破规矩。

    “王爷，您以为王妃会吃亏吗？”好不容易等到人，楚辞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压低了嗓门提醒。

    纪子彦抿着唇，他自然知道小白不会吃亏！可是，不会吃亏不代表他不会担心！

    心里憋着气，又看到楚辞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纪子彦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屑之色，傲气的抬起下巴，幼稚的嘲讽模式大开：“哼！怨不得楚辞你找不到小白这么好的媳妇！”

    楚辞：“……”无缘无故的攻击他做什么？再说了他现在不及弱冠，没媳妇难道不正常吗？

    还有楚辞的脸控制不住的扭曲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找到顾家大小姐那样的媳妇？手段狠，心思毒，视人命如草荠，性情阴晴不定，简直比男人都要狠！这么重口味的女人要真吃到嘴他很怕消化不良好么？

    ...

第130章 要听话

    皇帝和皇后只在拜堂的时候露了面，过后就直接回了宫。;现在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是太子，纪子彦也该先去他那一趟。

    “大皇兄！”

    太子笑容满面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的神色有瞬间的复杂，只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十七也长大了！有了王妃以后可要安下心来好好的跟王妃过日子，千万莫要再跟以前那样胡闹了！”太子语重心长。

    要是换成以往纪子彦肯定要反驳，然后申明自己是肯定会跟他的小白好好的过日子的。不过今天他高兴啊，所以笑的一脸傻子样，喜滋滋的道：“大皇兄说的对极！王妃那么好，我以后肯定要好好跟她过日子的！”在外人跟前他好歹记得不叫人“小白”，尤其是在今天这么一个场合。要是真那么叫了，估计回头顾舒白能把他给生吞了。

    太子哈哈大笑，揶揄道：“弟妹今儿刚过门你就做好收敛的准备了？瞧你这副模样，这往后可别被弟妹给管的死死的！”

    纪子彦不以为然，反而乐滋滋的道：“我问母后了，母后说媳妇管着自己才是好事！王妃管着我，那是王妃心疼我的表现。所以，以后王府里里外外可都是要让王妃做主的。”

    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就连我也是要听王妃的话！”

    在太子身边的除了几位皇子驸马之外还有几个跟皇子们关系较为亲近的各府子弟，闻言觉得逍遥王这个傻子实在太傻。被一个女人管着居然还觉得高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果然傻子的想法跟正常人不同吗？

    倒是太子听纪子彦说起过父皇说过的哄媳妇的三要素之类的话题，听他这么说微微一顿，随即反应过来这话说不得不是母后说的，而是父皇的想法。想想也的确有这个可能，毕竟十七跟他们不同，有个厉害的王妃反倒是件好事。

    “那你往后可要听弟妹的话才好！”太子笑道。

    纪子彦一脸认真的点头：“那是自然！”

    五公主母妃身份低微，尚了武将之子，与陆家的关系颇为亲近。武将出身之人大多性子直，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一个没实权地位超然的傻王爷，娶的又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世交妹妹的好友，五驸马笑了一声，举杯祝贺：“王爷大喜，同饮一杯！祝王爷早生贵子！”

    纪子彦来者不拒，笑眯眯的跟他碰了杯。一口喝干之后一抹嘴，一本正经的道：“五驸马往后有空可常来本王府中！王妃说了，五驸马也是个听媳妇话的，跟五驸马多走动也是好事！本王将将成亲，很多事情还不懂，说不定五驸马的经验能让本王少走歪路！”

    五驸马猝不及防被揭了短，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就噗嗤一下全数吐了出来，抬头瞪着纪子彦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似的。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五驸马长得虽不是五大三粗，可也是身材健硕，英气勃勃。自小在军营长大，七八岁就跟着父辈嗷嗷叫着去剿匪，后来也上过战场，也是真的沾过人命的。就是这么一个粗汉子，他居然怕媳妇！虽说是尚了公主，可是有君不见其余几个驸马出身不比他好，公主母妃却是要比五公主好的多的，对公主也只有敬重而已吗？说到底，他就是这么个人。五公主约莫是自小经历的缘故，性子有些柔弱。说话声音重一些她都能被吓的飙泪，五驸马这么个鲁直兴致遇上五公主，就像是烧红的煤炭临头一桶冰水，连烟都冒不起来。

    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就是没几个人会当着五驸马的面说开了罢了。五驸马哪知道他只是凑趣的来祝贺一番，居然还被当面说穿他怕媳妇的事情！这倒也罢了，为何他会觉得王爷打心底的认定听媳妇的话，怕媳妇的行为是好事？

    一定是他想的太多了！

    太子笑的眼角都抽个不停，到底放下了心中其余的想法。今天是十七的大喜之日，何必再有更多的试探？

    “来吧十七，今日可是你大喜之日，咱们兄弟好好的喝一回，不醉不归！”太子豪爽的一拍纪子彦的背，决意好好的喝一通。

    纪子彦一口拒绝：“不行！”

    太子一愣：“为何？”这是不想跟自己一起喝酒？这般想着，太子刚刚放晴的心不免又开始要阴郁下来。

    纪子彦耳尖微红，桃花眼中也终于漾起一丝羞涩：“母后说今日大喜，要早早回房陪王妃！等明儿睡醒了，王妃就是我的人了！”

    停顿了一下，有些着恼的道：“王妃本就是我的，为何要等睡醒了才是我的？母后又在诓我！”

    包括太子在内，几人都是微微有些尴尬。不过随即都回过神来，看着纪子彦的眼神颇有深意。

    唯有一直跟在后头的楚辞拼了命的忍住了冲动，差点没笑断肠。

    王爷这可也太能胡扯了！就算他是知情人，可也差点被他的装傻充愣给糊弄过去好么？为何要等睡醒了才是他的人？哎呦喂，他的肚子……王爷这是为了展现他清白的很，连为何如此也不知道吗？

    楚辞觉得他可以想象这话明儿传遍整个京城会给人带来多大欢乐了！当然，也只能是他自己想象罢了，这话谁敢传出去？

    还是五驸马轻咳一声，冲着纪子彦眨眨眼，一脸暧\/昧：“等到了晚上，王爷就知道为何了！”

    纪子彦一脸懵懂，显然完全没明白。

    几人都想起纪子彦这些年如同稚子一般，房中也没女子伺候。皇子倒是有人教导这些事情，可唯独纪子彦是没有这样的教导宫女的。如此一想，倒也觉得他不知情实属正常。

    这头纪子彦在装傻，房中的顾舒白则是真傻了！

    好吧，虽然她并非不知房中这些事，可是谁能忍受一个脸都皱成橘子皮的老嬷嬷，用能吓死人的平板无波的声音，深入浅出，而且露骨的让人都觉得惊恐的修饰来解释如何行\/房\/事？

    ...

第131章 我懂

    纪子彦当然不可能任由他们把自己给灌醉了，喝了几杯觉得差不多了丢下酒杯就要走。;任由太子几个使坏想要灌醉他，傲气的轻哼一声转身就走。太子笑呵呵的想拦下他，纪子彦瞪圆了眼睛，气势十足：“大皇兄若是拦着我，我就跟母后说大皇兄欺负我，不让我回去洞\/房！”

    太子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一下，干笑一声后一脸正经：“今日乃是十七大喜之日，合该早些去陪伴弟妹！你我兄弟有的是时间相聚，这杯酒就等哪日我们兄弟几个空闲之时再喝也不迟！”

    其余几个，包括驸马们都乜了他一眼，悄悄鄙视太子的厚脸皮！闹事儿不怕事儿大，刚才拦的最起劲的人就是他，现在当好人又是他最先出头！

    果然不愧是当太子的！

    还有王爷，虽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把王妃疼到骨子里，但是请不要当众说什么“洞\/房”之类这么直白的话好么？没瞧见除了神经粗大的五驸马之外，在场其他几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么？

    纪子彦可不管这些，扭头就回了住处。他回的早，跨进房门的时候正好听到那老嬷嬷用刻板的语调在教导顾舒白如何行\/房！

    “……”

    “你在做什么？”纪子彦一张脸乍黑又青，整个人都变得尖锐了起来，“快点出去，莫要在王妃跟前胡说八道！”

    饶是老嬷嬷这般人一时间也是张口结舌，最后干巴巴的道：“回王爷的话，老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

    “本王让你滚出去！”纪子彦剑眉紧皱，刹那间的气势迫人，哪里还像是个傻子？

    老嬷嬷心头一跳，只想着究竟是龙子，纵然是个傻子也是气势吓人。再一想反正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了，王妃也是知道了一些，而且王爷是男子，男人的本能定是有。到时候只需王妃稍加引导，想必也能成事。

    “老奴遵命！”老嬷嬷应声退下。

    “你们也都退下！”纪子彦气势汹汹的指着房中伺候的其余之人，“合卺酒本王和王妃自然会喝，不需要你们在这杵着，快些出去！”

    “王爷……”有人想要争取一下，这不合规矩，她们得留着伺候才是。

    纪子彦不高兴了，脸沉了下来：“本王这个当主子的还要听你们这群奴才的话不成？”

    谁还敢再多说什么？

    “奴婢不敢，奴婢告退！”房中众人只好屈身行礼，弯着腰退了下去。

    她们前脚跟刚迈出房门，纪子彦就重重的关上房门。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他的重哼声，恼羞成怒的叫道：“以后不许在王妃跟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本，本王又不是小孩子，本王都懂！”

    刚才还有些怀疑纪子彦这傻王忽然有变得强势是否有缘由之人都是哭笑不得，敢情这是觉得她们这些教导会让王妃觉得他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会失了颜面？

    众人这般想着，暗自一笑，倒也没再多想。

    纪子彦气哼哼的回转，一等遇上顾舒白一脸被雷劈的样子，禁不住的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荤话，也不知怎的，耳尖突然觉得有些发烫。

    顾舒白其实就是被老嬷嬷那反应给惊着了，再见到纪子彦这副模样反倒是抛开了心底的那一丝莫名的尴尬，轻笑出声。

    纪子彦轻咳一声，勉强板起脸来：“快些过来喝了这酒！”合卺酒什么的，真是太烦人了，纪子彦耳朵有点烧。

    顾舒白眉头轻挑，这可不是傻子会说的话，她家燕子哥哥这是不打算装了？

    看出她的疑惑，纪子彦似乎有些不情愿的解释：“没人！”意思就是外边除了他可以信任的人之外，没有其他眼线耳目在了。

    顾舒白笑了笑，起身取了合卺酒，笑吟吟的冲着纪子彦举了起来。

    纪子彦停顿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的上前也拿起酒杯。

    两人喝了酒，顾舒白笑意盈盈，纪子彦反倒是被她这直白的眼神盯得面皮发红，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她的视线。可是刚移开视线，忽而又觉得这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自己身为夫君为何要有这等心虚之感？当下又回头，只是再多的理直气壮在与那双漂亮的眸子对上之时消散，莫名的就有些气短。

    纪子彦那性子说到底就是随性而为，酒倒是可以喝，可是生饺子那就吃不得了！这种东西他都不吃，为何要给小白吃？规矩？在这儿他就是规矩，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于是，顾舒白心安理得的跳过生饺子左右她原本就没打算吃这种东西后觉得腹中饥饿，于是很凶残的指使纪子彦出面让人送两碗鸡汤面来。

    外头守着的下人们，尤其是宫里来的那几个嬷嬷都是哭笑不得，最后只能依了王爷的任性要求，只暗自感慨这洞\/房之夜还非得叫一碗鸡汤面的，这满天底下也就这一份了。

    吃饱喝足，两人也不急着入寝，对面而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顾舒白也没问纪子彦为何又忽然在她面前不装傻了，就是想起刚才嬷嬷说的那些话，轻咳一声，道：“适才嬷嬷说……”

    纪子彦也不等她把话说完，有些粗鲁的打断她的话头：“无需听她说的那些混账话，我都懂！”

    顾舒白低笑，其实她只是想说嬷嬷说的那些话让他无需放在心上而已。

    纪子彦见她笑便以为她不信，再次重申：“我真的懂！”就算他不曾让人侍寝，可是该知道的事情总是知道的。楚辞那家伙私底下可是什么话都说，上回他生辰之后楚辞为了省点银子更是毫无羞耻心的送了他一本那类书。所以，他真的懂！

    顾舒白一脸诚恳：“燕子哥哥莫要心急，我懂！”

    而后定定的看着他，愈发诚恳：“我真的懂！”

    纪子彦：“……”为何他忽然有种满身长满嘴都解释不清楚的感觉？

    利用各种手段趴在外头听墙角的楚辞笑的直打跌，肠子都快笑断了。

    这两人是在成亲么？什么洞\/房之夜，这根本就是搞笑之夜好么？这俩逗比，他这辈子都能指这点笑点活着了……

    ...

第132章 踹下/床

    两人终究不是扭捏之人，纪子彦到底身体力行的让顾舒白知晓何谓“他懂”。第二天要入宫给皇后和皇帝敬茶，顾舒白早早的睁开眼，侧头看到枕畔那张安静的睡颜，想起昨夜她说停这人充耳不闻假意没听见的模样，顿时恶从胆边起，抬脚就把人给踹下了地！

    纪子彦突然遭受袭击，身在半空不好借力，最后堪堪在落地之前才勉强翻身，没摔的太难看。

    “王妃大清早的这是作甚？”谋杀亲夫么？纪子彦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他还真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对待，这滋味，简直笔墨不能形容！

    顾舒白轻哼一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是她脾气不好，实在这男人太过分了。明知道今儿是要进宫给皇后皇帝请安的，他这般作为这是要逼死她么？

    纪子彦大概也在她愤怒的瞪视下明白过来了，耳尖微微有些发红，稍稍有那么点尴尬，目光游离，就是不肯看顾舒白：“那，那个，夫妻本该如此……”

    顾舒白冷笑一声，编，继续编！她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编出朵花儿来！

    约莫也是觉得自己这解释太过牵强，而且尤为禽\/兽，纪子彦干脆拿出杀手锏，一双桃花眼变得清澈，那张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懵懂，蹲在床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顾舒白：“小白，你别生气好不好？以后我会听话的！”

    顾舒白几乎要吐血！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做错了事情居然装傻企图蒙混过关，这装傻的本事简直就是信手拈来，锻炼的炉火纯青！

    但是……

    顾舒白与这双清澈漂亮的眼睛对视了半天，一颗心突突的跳个不停，拼了老命才忍住了没扑上去捏他的脸。

    她必须要承认，纪子彦卖傻的样子着实太合她心意，让她一颗心早就情难自禁的软了下来，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全捧到他跟前，事事都顺从他的心意，只为了不让那双漂亮的眼中露出半点难过的痕迹。

    “快些起身吧，还要进宫给父皇母后敬茶！”顾舒白一边唾弃自己被美色所迷，一边毫不迟疑就轻易的原谅了纪子彦，招呼他收拾妥当好进宫。

    纪子彦轻咳一声，耳根子烧得慌，见好就好的让人进来伺候。

    都已经原谅了，顾舒白就不会再故作姿态。任由外头早就准备好的嬷嬷笑吟吟的将该收起来给皇后看的东西都收拾好放进盒子里，她则是目不斜视的任由丫鬟们伺候着装扮妥帖。

    王妃的朝服太过繁琐，若非顾舒白身子骨本就不错，这一年来也是一直勤加锻炼，被纪子彦折腾完了再被这朝服折腾，估计连路都要走不稳了。

    等到了宫中，皇帝已然下朝，到了皇后宫中一同用了早膳。其余的妃嫔则在一旁伺候，她们虽不能得纪子彦和顾舒白敬上的一杯茶，可是见面礼却是要送上的。

    给皇帝和皇后敬了茶，转手各得两份丰厚的见面礼。至于其他妃嫔，准备的东西都是依着身份来的。而且谁都知道逍遥王这辈子跟继承大统都是无缘，所以她们会看在圣宠不断的份上给出一份厚礼，但是这份厚礼也是有数的。还活着的皇子公主中纪子彦是最小的，皇子具已开府，公主也都已经出嫁，顾舒白跟纪子彦倒是不需要准备见面礼给弟弟妹妹。

    这些妃嫔也不过就是留下来送个见面礼，接下去便是一家子的事情，个个都识趣的先行告退。屏退了伺候的宫人们，皇后笑道：“还站着做什么？都快些坐下说话。”

    顾舒白和纪子彦都谢了恩，这才到一旁坐下。纪子彦也一改以往喜欢往皇后身上黏的习惯，腰板挺直的坐在顾舒白身旁，还不忘给她添茶倒水。

    皇后跟皇帝都看呆了，这还是他们那个跟个永远长不大的稚子的儿子么？

    皇后心里有些不舒服，儿子养大了心心念念的是另外一个女子，为了这个女子都转了性子，她心里能舒服才怪。

    相反的，元盛帝却是觉得高兴。每每看着幼子跟个稚子无异，他只觉得满心怜惜和痛苦。现如今娶了王妃儿子好歹能懂事几分，这便是最好。

    “吾儿懂事了，甚好！”元盛帝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纪子彦嘿嘿笑了几声：“父皇教儿臣之事，儿臣件件都铭记在心，定会好好遵从，还请父皇和母后安心！”

    元盛帝的笑声戛然而止，被皇后瞪了一眼，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王妃也是个好孩子！往后与十七要好好过日子，若是十七欺负你了，你尽可跟你母后告状，让你母后替你出气。”

    顾舒白还未回答，纪子彦就急着表真心：“儿臣才不会欺负王妃，父皇怎能怀疑儿臣？”

    还一本正经的跟顾舒白保证：“小白，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指定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顾舒白眉毛抖了抖，当着皇后和元盛帝的面叫她小白是几个意思？难道他也期待自己回一句“燕子哥哥”？

    元盛帝笑了起来，打趣道：“小白倒是个好名字，往后朕跟你们母后也就这么叫了。”元盛帝极度无良的想起当初皇后曾养过的一只猫儿，通体白色，也叫小白。那只猫儿脾气最是暴躁，只认皇后一人，其余之人哪怕包括他都得不了一个好，总是张牙舞爪的好似谁敢靠近就敢挠谁似的。

    十七这王妃看似温婉，实际上性子倒是跟那只猫儿相似。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她能拒绝么？好在纪子彦对顾舒白的任何事情都最是坚持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当下就抗议，说什么都不肯让元盛帝和皇后这般称呼顾舒白。

    元盛帝对纪子彦显然是诸多包容，不管他如何闹腾，他竟也都能容得下，父子俩吵吵闹闹的，与寻常人家父子完全一致。

    顾舒白对元盛帝本就存着另外的想法，趁着这个机会也抬头大大方方的看着父子俩斗嘴，顺带暗中观察元盛帝。

    这一观察，心头忽然一突！

    ...

第133章 君臣？父子！

    前世她得元盛帝庇佑，哪怕是皇子公主见了她仍旧要客客气气的。（.u首发）纪子彦因她而死，皇后和长公主恨她入骨，却直到她死也从不曾真的对她出手要害了她。她声名狼藉，那些卫道士们只敢暗中抨击却无人敢当着她的面多嘴半个字也曾有过，不过有胆气的勇士们下场都不太好，告上朝廷也从无责罚降下，逐渐也就无人敢冲上前了。

    之所以害死了人家一个儿子还能得到庇佑，完全是因为顾舒白当初无意中救了元盛帝一命，因此还牵连出一些陈年旧事，让大元免去了一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翻天覆地的大动\/荡！救了元盛帝一命抵了因他而死的纪子彦的那条命，而剩下的那一件事，只要她不做出通敌叛\/国，篡\/权夺位这等诛九族之事，足够元盛帝庇护着她任由她名声败坏却活的滋润了。

    其实救下元盛帝的命并非是刻意，而是无意中为之。这件事这一世顾舒白自然也是要做，不为其他，只为元盛帝不能在这几年内驾崩。纪子彦要做的事情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达成目标的，这与她不在意名声不同，她不能让纪子彦留下千古骂名，更不能让他的位子坐的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她还是要保住元盛帝的命。

    她原本以为元盛帝这两年是安全的，毕竟她前一世救下元盛帝是在她强势回京之时，那就是她十八岁的那一年。

    然而，她抬头看到元盛帝的脸色之时心头就是打了个突，事情与她预计的有了些出入。

    她眼尖，清楚的看到元盛帝裸露的脖子上的黑色小点，看起来与寻常人身上长着的痦子一样。可顾舒白却是知道，这是元盛帝中毒了。前世她看到元盛帝的时候这痦子已经长到了脸上，好在数量不多，若是达到了数量，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

    她自是知道元盛帝肯定是在她遇上之前就中毒了，但是依着前世的发展，元盛帝毒发的速度却是有些对不上了。再想想她的重生改变了那么多的事情，原本既定的事情发生改变也是正常。只是这么一来，她掌握的先机就不能再有百分百的把握，看来她要时刻做好准备迎接各种改变和挑战。

    元盛帝的毒倒是不难解，要解毒的东西她回来之后就与顾一各自准备了一部分，现如今已经准备妥当。难的是，她要如何才能不惊动任何人的替皇帝解毒，要不引起元盛帝的怀疑同时还能得到他的庇护。不能被其他皇子，尤其是太子怀疑和惦记，可还得让元盛帝对纪子彦真正的偏心，从而能得一助力，想要把握好其中的分寸着实有些难度。至少她现在还全无头绪，也不能莽撞行事。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也不过是她脑海中念头一瞬而过罢了，面上神色半点不显。就连最会看透人心的皇后和元盛帝都没发现她瞬间的走神。

    “舒白怎么不说话？”皇后吃醋归吃醋，跟顾舒白也已经处出几分感情。撇开那点醋意不提，对顾舒白还是关心的。

    顾舒白微微垂下眸子，笑了笑：“回母后的话，只是觉着父皇和王爷相处这般融洽，心中暖洋洋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皇后立刻想起顾家的那点糟心事，醋意立刻被抛开，心疼的让人过来，将人搂在怀里：“你这孩子心思怎的就那么多？往后母后跟你父皇也会疼你的！”

    说着还冲着纪子彦瞪了一眼，笑道：“比疼十七还要多一些！”

    纪子彦一看媳妇被母后给抱着了，当下也顾不得跟元盛帝斗嘴了，急急忙忙的就把人从皇后怀里往自己这儿扯：“母后，小白是儿臣的王妃，母后莫要随便搂搂抱抱的，不成体统！”

    皇后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年也只见他大方，从不吝啬到手的那点东西。娶了王妃倒是知道护食了，这护的还真够紧。

    顾舒白无语，干脆趁着这机会伸手在纪子彦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纪子彦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看着顾舒白，桃花眼里水汪汪的，憋得一张脸都红了。

    “这是怎么了？”皇后不解。

    纪子彦轻咳一声，拉着顾舒白在远离皇后的地方坐下，这才气鼓鼓的道：“起的太早，儿臣肚子有些饿了，母后这儿可有吃的？”

    这要是换成其他皇子，乃至太子若是敢这时辰要吃的，元盛帝指不定要如何训斥。偏生这话是幼子所说，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训斥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了：“十七想吃什么？让御膳房给你下碗面？你最喜欢的虾肉馄饨也有，要不都让人送一些过来？”

    纪子彦有点小苦恼，想了想最后还是道：“罢了，儿臣用些点心就好！午膳要在母后这里用，父皇也一起可好？儿臣许久都不曾跟父皇一起用膳了！”

    元盛帝哪里会说不好？要知道以前纪子彦尚在宫中的时候，哪怕是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只要纪子彦去找他一同用膳，他都会让大臣们将事情押后再提，他则是陪同纪子彦用膳。

    接下去的时间不过是纪子彦与元盛帝一起说些话，而皇后则是拉着顾舒白说一说私\/密话，还不许纪子彦靠近来听。

    与帝后一同用了午膳，二人也该出宫了。临走前，皇后拉着顾舒白避开纪子彦，缓声道：“舒白，王爷小孩子性子，凡是有做的不到之处你多多体谅。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跟母后提，母后做不到还有你父皇。母后知晓你与白家关系亲厚，你父皇也记在心上。其他的那些乌七八糟的肮脏事你也尽可放心，自有母后替你回绝了。逍遥王府独会有你这么一个王妃，旁的事情你都不需要担心。母后年纪也大了，所盼的不过是儿女平安，日子过的顺心。你们若是能早些为母后添一个孙儿那便是最好了。趁着母后身子骨还健朗，说不得还能帮你们带一带孩子呢！”

    顾舒白双颊微红，低声应了。心中却是明了，皇后这恩威并施的，是在担心日久相处之下她会对纪子彦不好。

    不过从这些话里她也看出来，皇后和元盛帝会开始用白家，至于用到何种程度，那就看白家的本事了。而府中的侧妃侍妾之类的，至少在她生下嫡长子之前是不需要担心了。皇后这性子，断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利用纪子彦，还为他生下庶长子的。

    至于给他们带孩子，这份殊荣就不需要了！当初太子的子女都不曾让皇后养在跟前，她可不想让逍遥王府因为这等事情被人惦记上！

    ...

第134章 坦言

    成了亲的日子跟以往相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往日里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时时刻刻都能黏在身边的人，滋味颇为奇特。

    不过两人之间到底有太多的问题，他们目前最为需要的是互通有无。但是诸事的前提是，他们能互相信任对方到哪种程度！毕竟都是有太多秘密之人，且都习惯了凡事放在心里不与外人说起，现如今要互通有无，也是让两人有些为难。

    说吧，有些事情还真不能这么说出来。可不说吧，对方是自己最亲近之人，若是连自己枕边人都要瞒着，日后要做事也难。

    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儿难办，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持沉默。不过他们做什么事情也不刻意的隐瞒对方，对方若是问起，能回答的尽可能的回答，就算不能回答也至少要保持诚实的态度。谎言这种东西，在他们之间是不应该存在的。

    从宫里回来的第二天，两人在书房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逍遥王府的产业在嫁过来之前顾舒白已经接手管理过，等从宫里敬茶归来，纪子彦就让人将所有的账册契约一股脑全都给顾舒白送了过来，摆明了是要让顾舒白尽快接手逍遥王府的。顾舒白也没拒绝，反正多一个王府也算不了什么，只是稍稍多费些心思罢了。

    那等中饱私囊之人王府之中自然是有的，对这些人只要不是太过贪心，且该做的事情做的周到，顾舒白向来很包容，基本上不会去惩罚。不过逍遥王府到底不同其他地方，这些人有胆子从各处克扣一些银钱下来，却是没胆子欺上瞒下的。毕竟哪怕是太子府中做主的也只是太子和太子妃，只要瞒住了主子就好。可逍遥王府不同，王爷是不管事，可是有皇后和陛下在背后盯着呢，他们又不是活腻了，如何敢做那等欺主之事？

    所以这些账册也没什么漏洞需要抓着不放，她查看起来速度极快。

    王府的进账不少，这些年单是宫里赐下的东西就很多，再加上庄子里的出息和铺子的收入，每年的利润都极为可观。这要是放在其他人家，除了府中的各种花用之外，则是还需要拿出一大笔银子人情往来的。可王府要走动的人少，这一方面的支出也就少了。所以自打纪子彦开府以来，他府中一向都是收入大于支出，产业自然也就越来越可观。就算没有顾舒白的嫁妆，她嫁进王府之后也能过的极好。

    当然，她的嫁妆比之王府明面上这些产业都要多的多！同样的，这也只是她明面上给人看的嫁妆，实际上压箱底的东西价值比明面上之物至少要高上三倍！

    “王爷可信得过楚辞？”顾舒白估算了一下，忽然问道。

    纪子彦点点头：“他可信！”

    顾舒白闻言心中也就有数了，能让纪子彦说出这三个字，意味着楚辞将会是他左膀右臂。

    如此甚好！

    “既如此，我想将这几个铺子交给他管理！”免得闲着成日就听人墙角。

    纪子彦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点头：“你看着办便是！”既然都决定让小白管家，那么这些事情他就不会插手。

    顾舒白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来。

    爱听人墙角打探消息是吧？那就给他找一个可以天天听人墙角之处，让他听个痛快！

    纪子彦被她这么一打扰，心思一时间反而回不到书上了。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开口问道：“在宫中之时你看到父皇之时似乎有些出神……”这是为何？

    顾舒白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心思翻转，在刹那间已经千万种思绪翻腾。只一个瞬间，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顾舒白抬头看着他，面色微微有些凝重，“我有段时间觉着压抑，只好寻了各种话本书册来看。曾看过一本杂书，对各类毒物解药之法颇有见解……”

    未尽之言已经无需再说，纪子彦的面色倏然沉凝了下来，双目紧紧的盯着顾舒白，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顾舒白轻叹一声：“王爷无需担心，我手中却是有可解之药！”原本她是没打算现在就给元盛帝解毒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是纪子彦既然已经看出了她的反应不正常，她也点明了元盛帝已经中毒。若是她有解药却不拿出来，只一心等时机到来，那么日后纪子彦若是知晓，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纵然不断绝，恐怕也会淡薄下去。旁的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纪子彦的心情她要顾及，更不愿意与他生分，更甭提反目成仇。

    纪子彦沉默了半晌，最后才问道：“可要紧？”

    顾舒白摇摇头：“暂时无妨！只需有解药，只要在毒发之下服下，与刚中毒之时服下效果相差不大。”换句话说，反正中了这毒也就那么几年可以活，哪天解毒都一样。

    纪子彦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眼底掠过一丝黯淡之色。

    他对元盛帝是有父子情的！当初的事情撇开不提，元盛帝这些年对他算是宠到了极致。元盛帝跟皇后不同，他并非是个善于表达感情之人。但是他的宠爱是表现在行动中的，除了事关江山社稷，其余任何人或事都是比不得他来的重要。当年他最宠爱的妃子不过就是嘲笑他是个傻子，元盛帝就勃然大怒，不止将那宠妃打入冷宫，甚至连那宠妃所出的皇子从此都不再得宠，最后只封了个郡王了事。这还不算，给那皇子的封地距离京城极远，还颇为荒凉，元盛帝册封了郡王之后就直接把人送去了封地。当然，这约莫也是因为元盛帝这是在补偿他，所以他对元盛帝是爱恨交织。只是毕竟身为人子，在听闻元盛帝中毒之时，总归是父子情占据了上风。听闻元盛帝或许活不长久，心里也是堵得慌。

    “王爷，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想了好如何跟父皇提此事？”顾舒白提醒。

    她本质上不但是个赌徒还是个商人，所以，让她偷偷的把解药给元盛帝服下那是不可能的。她必须是要让元盛帝知道解药出自她跟纪子彦的手。那么问题就来了，该如何让元盛帝知晓他中毒了，且最后是他们给的解药？与此同时，还必须撇清下毒之人与自己这一方的关系。

    纪子彦沉默了下来，这的确是个问题！

    ...

第135章 齐家产业

    纪子彦并未张嘴问顾舒白索要解药，这也让顾舒白松口气。（.u首发）若是纪子彦张口，她也是不会给的。说到底，元盛帝与她并无多大干系，她有作为旁观者的资格冷眼旁观，坐等最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筹码拿出来。而纪子彦身在局中，单是父子天性就注定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事态变得严重。除非他是个绝情之人，不然这种事情总会发生的。

    纪子彦其实也是知道这一点，更知道若是他鲁莽行事，首先就会害了顾舒白。

    顾舒白一个养在深闺的侯府女子，在太医都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如何能一眼瞧出元盛帝中毒了？就算曾经看过一些杂书孤本正好看着过此毒中毒的症状勉强可以解释过去，那么解药从何而来？根据书中所写配备出来的？杂书在何处？为何要配备？是否因为先配置了毒药，所以才跟着配备了解药？解药尚在手中，那么毒药去了何处？元盛帝的毒，是不是就是她所下？

    这是一个死循环，就算无人说开，可是谁又能压得住这份疑心？纪子彦了解父皇和母后，能将这江山坐稳，在后\/宫荣宠不绝，本就是多疑之人。真要是他按捺不住拿出了解药，恐怕会害了小白。

    纪子彦干脆跳过这话题，问起另外一件事来。

    顾舒白闻言笑了起来：“顾茹惜？在外头吃的苦头也差不多了，再过些时候也该接她回来了。不过她想要回顾家却是不能，芩姐儿尚未出嫁，阳哥儿眼看着年纪也差不多了，过几年也要开始说亲。澄哥儿年纪倒是小，不过日后还要走科举之路，若是因为一个顾茹惜坏了名声，给人落下不好的印象，岂不是太冤了？”

    听她这么说纪子彦也就明白这人的心思了，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人除了顾澄之外居然还会关心顾家的其他人。

    “我以为除了澄哥儿之外你不在意顾家其他任何人！”就连顾老夫人这个这一年来对她还算疼爱之人，在磕了头之后也了断了那一丝眷恋，自家王妃的心可是硬的很。

    顾舒白轻笑一声，略带一丝自嘲：“据说小时候秦氏请人给我算过命，我命太硬，无亲缘。”这事儿秦氏还真做过，当初算出这命格之后她心中甚是惶恐，可秦氏却是破天荒的抱着她哄劝，直说不管如何她这个当母亲的都不会嫌弃她。最后还训斥那算命之人，说他胡言乱语，所批之命全都做不得数。当时“顾舒白”可是感动的不行，抱着秦氏又是难过又是高兴。从那之后，对秦氏更是愈发的眷恋，说是将秦氏当成生母也能作数。

    纪子彦的面色微沉：“江湖术士之言罢了！”

    不过停顿了一下，忽然觉得这话倒也不错：“命硬好！”无亲缘也好，妨亲近之人也罢，小白在乎的人越少越是好。更何况，命硬克死人总好过被人克死。

    顾舒白显然猜到了他的意思，似笑非笑的乜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姓齐的倒是个有些手段的，他名下的一部分产业颇为有趣，王爷可有兴趣接手？”她继续道。

    纪子彦眉头一挑：“你看重哪部分？”姓齐的名下有什么产业他自认为也是知道的，隐在暗处的也知道一些，不过他兴趣并不大，那些产业固然能增加不少收入，不过之于他用处并不是太大。

    顾舒白却是轻笑一声，从身边一大堆账册里翻检了一下，最后扔给纪子彦一本薄薄的册子：“王爷先看了再说！都是好东西，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我可让王爷先选。”

    纪子彦随手接住，闻言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看在交情上么？这交情可真够深厚的！

    并未太走心，翻看册子看了几眼，原本有些不经意的目光倏然一顿，原本就挺直的腰板好似更直挺了！

    薄薄几张纸，纪子彦很快就看完了，抬头看着顾舒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叹。

    我媳妇果然不是寻常人！

    顾舒白收到他赞扬的表情，心情舒畅，轻笑道：“齐家表面上的生意都是干干净净的，历代齐家家主也没少做好事。每逢大旱水涝，百姓青黄不接填不饱肚子之时都会大方的接济一番。齐家名下的粮食店铺在非常时期可以赊账，只需要证明来赊账之人是真的过不下去即可。虽说过后要归还的粮食略多，却也可以让走投无路之人有活下去的机会。还有以齐家的名义置办的粥棚也是常年施粥，年老体衰者，年幼孩童，都可以去周浦填饱肚子。”当然，齐家若是不求回报也会把人养成不劳而获的懒货，所以去粥铺领粥的人是需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事来偿还的。年老者和小孩做不来体力活，却是可以做一些粗糙的手工活。实在不行还能洗碗之类的，总归是有事情可做的。

    “王爷想必也调查过，应当是知道齐家除了明面上的这些生意外，其实暗中还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赌坊，青\/楼，倌馆，但凡是能挣钱的行业，齐家都有涉猎。”

    纪子彦嘴唇微抿，他的人的确只查到这些。齐家平时的掩护做的太完美，若非是他直觉的认为齐家不可能这么清白所以让人往深处追查，说不定也这些东西都不一定能查得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好奇顾舒白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关于齐家的秘密。

    顾舒白轻咳一声，道：“日后王爷许是就知道了。”

    也不等他开口询问，继续道：“齐家历代家主都是狡猾人，最是奉行狡兔三窝这道理。所以，他们明面上是在做正儿八经的声音，背地里则是在做这些让人憎恨的生意。而实际上，他们这两个层面的生意，不过是在给他们做的最长久的生意打掩护罢了。”

    齐家到底做什么生意的，除了齐家核心之外，还有谁比她更清楚？当初她成功杀了姓齐的，最后回京被万人嫉恨却安然无恙，无非是因为她全盘接收了原本属于姓齐的人脉和势力，别人想动她也动不得！

    纪子彦垂眸看着纸上那简单的两个字，眸底光芒明灭不止！

    灭天！

    天下第一楼！

    ...

第136章 灭天

    纪子彦自是知道灭天，说是天下第一楼，实际上是最大的杀手组织！从这名字里就能听出有多么的狂妄和难缠，这么多年来灭天没少给大元朝招惹麻烦。;几十年来，不少大臣都是死在灭天的手里。朝廷有心围剿，可是连灭天在哪里都不知道，谈何围剿？想要招安……对方是杀手，就算能招安了，日后如何安排？

    “灭天不止是杀手组织，还有不少其他的用处。有暗中培养私兵的，说不得就有对方的人混进来，这些人看似最忠心，实际上不一定是忠于谁。请的护院，除非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不然请来的护院几乎都是出自灭天。灭天中有一部分人文韬武略，才华横溢，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恐怕有不少大臣的门客都是出自灭天。”顾舒白随口道，说的却是句句属实。

    这还是当初姓齐的死了，她接管了他的势力之后才知道的。灭天起初其实只是一个打探消息的消息贩子组织，后来慢慢的开始变质。毕竟杀手组织算是个无本买卖，而打探消息耗费银子却是要多上不少。逐渐的，灭天开始崛起。有一段时间灭天因为行为太过猖狂，被朝廷派兵镇\/压。要不是当时齐家的家主当机立断，主动挥刀割舍掉一部分势力，灭天那一回就几乎要遭受灭顶之灾。也正是因为如此，从那之后齐家开始大力发展明面上的生意。很快的，齐家开始崛起，更是成就了仁善之名。而后，灭天就开始进入地下，再往后知道灭天的人就开始变少。逐渐的，除了那些有心思的人之外，知道灭天的人却是没多少了。

    齐家的历代家主大多都是有点脑子的，知道单纯的杀手组织其实不好混，而且一旦被人知晓灭天属于谁，这天灭不了，他们自己就得先灭了。所以，他们要掌握比别人更多的消息，最好还能掌控足够的人手。顺势发展，灭天的势力错综复杂，这天下第一楼的称呼早已实至名归。

    “你想要灭天？”纪子彦看着顾舒白，眼底难掩惊奇之色。

    顾舒白轻笑，头也没抬，一手执书，一手快速的在账册上做些记号：“若是你要便留着你用，若是你不要我就接下。”这话要是被齐公子听到怕是要气的吐血三升，这两人随口闲话竟是好像已经笃定了灭天要易主了似的。

    纪子彦定定的看着她，半晌之后忽然问道：“为何？”

    顾舒白眼皮都没撩一下：“我男人有心，我自是要全力帮扶。”她男人有心称帝，她这个当妻子的自然是要全力相助的。一个灭天而已，当初她在绝境之中都能将灭天拿到手，这一世自然也能。而且灭天根子深，拿到灭天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好处的。当然，最机密核心之事她还是不会让灭天沾手。顾一组建的人手和纪子彦的从属，就已经足够让她使用了。

    纪子彦盯着她看了良久，最后竟是低笑一声。顾舒白惊了惊，立刻抬头看他，正好看到他尚未收回的笑容。

    不同于他装傻子的时候露出的那种傻乎乎的，干净到让人不忍去亵。渎的单纯笑容，正常的纪子彦笑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还有一种让人看了心跳有些加速的东西。

    纪子彦见她被自己的笑容蛊惑，原本想要收回的笑容反而深刻了几分。起身走到她的桌前，低头看她：“你不怕？”他想要的是东西，是要用鲜血，用生命去争夺的。一旦出手，怕是会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到了那时候，这般心狠手辣的他，这般残忍无情的他，她真的都不怕吗？

    顾舒白眉头一挑，嗤笑一声，傲然道：“怕？我男人想要那位子，尸山血海又如何？”他们曾经那般对待纪子彦，日后就算纪子彦将他们全部活剐了又能如何？这是他们欠了他的！

    什么血脉亲情，什么兄弟之情，当初那般对待纪子彦的时候，谁又记得这几个字？当日他们不在意，现如今难道还能拿这东西来压着他？

    滑天下之大稽！

    纪子彦的回答是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然后极其粗鲁的一把拽着她搂在怀里。而后桌上的账册到处飞扬，她被稳妥的放在桌上，下一刻，纪子彦火热的唇就直直的压了下来。

    舌尖勾\/缠，啧啧的水声不绝，书房的温度也一下子就升腾了起来。

    当然，王爷太粗鲁的下场，就是顾舒白嘴唇红的都快要滴血，唇角还破了皮。于是当天晚上又凑上去的王爷，再次被自家王妃一脚给踹下了**。

    简直不能更霸气！

    分赃完毕的夫妇二人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将顾茹惜接回来是第一步。当然，以姓齐的为人，这次要把顾茹惜接出来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不过这都是在顾舒白的预料之中，纪子彦也都由着她。

    三日回门，纪子彦和顾舒白一同去了顾家。澄哥儿现在还在顾家待着，所以维持最后的一层颜面还是要的。更何况她到底还是姓顾，这一趟总是要走的。

    给老夫人和老侯爷请了安，纪子彦一双眼睛一直黏在顾舒白身上，拉着她也不肯松手，最后这些长辈谁都没能受了磕头礼。没办法，王爷不放人，难道他们能要求王爷把人放开磕头，又或者是让王爷跟着一起磕头吗？娶亲之时众目睽睽之下王爷都能任性，更何况现在是关起门来只有顾家一家子之时？

    只是就算知道，面上也是有些不好看。秦氏这段时日憋的几乎要发疯，看到顾舒白就会想起她的惜儿，见状压根不想忍。

    可有人比她更沉不住气！

    顾茹真对顾舒白从来都没半点好态度！顾茹惜是她的亲姐姐，她比自己出色，顾茹真是可以接受的。等顾茹惜不见了之后，顾茹真又是担心又是高兴。姐姐不在了，岂不是顾家女儿里边就属她最尊贵了？这样的想法一直支撑着她，直到顾舒白嫁进了逍遥王府。

    一个没了亲娘的贱种居然嫁的这般好，而且因为这贱种他们娘几个吃了多少亏？顾茹真简直恨死了顾舒白！

    ...

第137章 一家蠢货

    见顾舒白如此高傲的姿态，又见纪子彦明显对她百般**爱，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围绕着顾舒白打转。纵然这人是个傻子，可是长得这般的好看，更是一个地位超然的王爷，顾茹真不会承认她这是嫉妒了。

    凭什么顾舒白嫁给一个傻子，都能牢牢的把住这个傻子的心？她嫁的这般好，可姐姐已经被她毁了，而自己日后若是要出嫁，世人皆会将两人放在一起对比。她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才能比得下顾舒白？太子？还是日后的皇帝？若是新帝登基，她或许还能赶得上选秀！可若是新帝登基的日子遥遥无期，她的年岁摆在这里，有至多也就是五六年的事情，如何能等得起？

    顾茹真咬牙切齿的想着，怨恨更甚。

    “真儿常听好友说起，女儿家出嫁之后回门那一日是携夫君拜谒娘家长辈。长姐果真好福气，嫁了王爷之后连身份地位都是提高不少，却是连长辈都无需跪拜了！”顾茹真只凭着一腔恼恨怪里怪气的道，“不过也是，长姐现在可是堂堂逍遥王妃，要让长姐给长辈请安，的确是为难了长姐。”

    顾舒白只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却无解释之意，更无被她说的无地之容要见礼的意思。

    她就是不跪拜，又能如何？

    “长姐这般看真儿，难道真儿说错了什么？”顾茹真扬起下巴倔傲的瞪着顾舒白，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规矩道理不畏强权而据理力争之人。眼角余光有些控制不住的朝着纪子彦的方向看去，她也说不清为何，只是下意识的希望能在对方脸上看到惊讶和赞赏之色。

    只可惜，她注定要失望，纪子彦的双眼始终不曾离开过顾舒白片刻。

    顾舒白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轻笑出声：“四妹妹是夫人亲自教养大的，最懂规矩，哪里会有错？”顾茹惜再不济好歹也是个有筹谋的，用楚辞的话说智商还是在正常水平线上，可这顾茹真显然是在水平线下。

    她淡淡的看着顾茹真，眼底有一丝揶揄之色：“不过我若是拿捏着身份不放，恐怕四妹妹也不能口口声声的唤我一声长姐了。”

    顾茹真立刻拉长了脸，面色阴郁的瞪着顾舒白：“长姐这是何意？回了娘家也要拿着王妃的身份不放，长姐可莫要忘了，这日后还需要娘家为你撑腰！”她长兄顾旭乃是日后顾家的当家人，顾家日后可是长兄做主。顾舒白也不怕得罪死了他们一家子，日后有个委屈也无人撑腰？

    呵，莫非她以为逍遥王会独**她一人一世不成？这不过是新鲜劲儿尚未过去，等日后王爷身边出现更加出色，合他心意的女子，届时顾舒白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闭嘴！”顾老夫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声喝道。

    顾家上下都是什么人她在顾家这么多年最是清楚，自视甚高，自以为是的性子一脉相传！总以为自己是最出色的，就合该得到最好的人或是物。而且还个个都是窝里横的，在自家人跟前都能装腔作势，总想着压倒这个，比下那一个。可是对外头的人从来都是立不起来。顾老侯爷如此，顾庆元倒是稍微好点，至少比他老子的腰杆要直一些。秦氏当初倒是个有骨气的，只是这几年行事愈发的乖张，尤其是这一两年来，顾舒白立起来了，她就跟疯了一般，闹的顾家鸡飞狗跳的。而秦氏养的这几个子女，就没一个是省心的。一如之前所言，顾茹惜当初尚算不错。但是这个不错的前提是在那个懦弱的顾舒白的对比之下，跟现在的顾舒白想比，固然是当初的顾茹惜也不过如此。顾旭若是好生培养倒是不错，当初她也曾提过让顾庆元亲自教养顾旭。可秦氏却是不肯，也不知她如何说动了顾庆元，竟是将人送往秦家教养，最为可笑的是，顾老侯爷居然也默许了！

    这三个蠢货也不想想，秦家有了资源为何不全力栽培自己秦家子弟，让他们将好东西给一个外嫁女之子？事实也是如此，秦家对顾旭也算不错，可是这种不错是能比得上对秦家子弟的培养？到最后，顾旭将秦家人的心胸狭隘，见不得人好的本事都学了过来，可原本那个聪明伶俐又上进的孩子，到底废了！

    到头来，废了一个嫡子，顾庆元不喜，顾老侯爷则是将顾旭与顾家人不亲近都怪罪到了秦氏身上。不想着纠正，还一心偏**。

    顾茹真和顾升就更不用多说，没一个是能拿得出手的。

    这些只顾着自己的人，哪里会去关心其他人的心思。就好似顾舒白嫁进王府之后，顾庆元和顾老侯爷看见的是他们顾家的地位往上升了一截。顾旭想到的是只要讨好了长姐，再稳稳妥妥的把握住顾家，顾家是长姐的娘家，他是家主，那长姐就算现在与他不合，可日后还是要跟他缓和关系的。而秦氏是这些道理都明白，更知道必须是要跟顾舒白再次亲近起来。可是知道归知道，她却是做不到！因为顾舒白，她的子女失踪的失踪，要么就是被打压的不像话，压得他们母子几个都抬不起头，喘不过气来。

    可他们却是没有仔细想过，顾舒白这段时日的作为到底代表了什么。

    她跪别了白家长辈，王爷陪着她一起跪了，那就意味着王爷也好，顾舒白也好，这是认下了白家这些长辈。而顾家上下也唯独她一个人受了顾舒白一礼，可王爷却并未下跪。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顾舒白的那一跪不是在拜别顾家长辈，而是了断了她们祖孙曾经有的那点情分！

    也怪她，若是她能在顾舒白和顾家之间将关系缓和了下来，那么顾舒白也不会如此！当初她给了顾舒白亲情，可随即就选择了维护顾家冷了顾舒白的心。

    就这么一个对顾家已经没有几分感情的出嫁女，她现在还肯回来看一眼就已经是顾全了情面！

    只可惜，这群蠢货始终看不明白！

    ...

第138章 白眼狼

    顾茹真不懂，她对老夫人又惯来是又惧又恨的。;仗着今日情况特殊，她大着胆子只当没听到老夫人的话，继续对顾舒白冷嘲热讽，好宣泄一下内心莫名的嫉妒和怨恨：“长姐为何不回答？莫不是嫌弃真儿这个当妹妹的？也是，现在长姐乃是高高在上的王妃，看不起区区威远侯府也实属正常！更何况这不正是长姐的习惯么？母亲精心养育长姐这么多年，长姐却何时曾将母亲放在眼里？长姐你说是不是？”

    顾舒白轻笑，只会呈口舌之利，这人跟顾茹惜相比果真是相差的太远了。也真不知道秦氏到底是怎么想的，同样是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女儿，一个精心娇养，另外一个则是胡乱放养，难不成她就没想过这样的顾茹真日后若是嫁了人，不但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处，这结亲不成反成结仇？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需要她再开口，顾老夫人气的面色发白！可是逍遥王还在跟前呢，她着实拉不下脸来大声训斥顾茹真。说到底她根深蒂固的想法让她还是下意识的选择息事宁人，就好像这样就可以保全顾家的颜面似的。

    所幸顾舒白已经不在意了，不然早就被顾老夫人这种态度给伤着了。

    她不开口，顾庆元却是要训斥的。呵斥了几句之后，顾庆元笑容有点牵强：“舒白，你妹妹就是这心直口快的性子，她年纪小，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父亲会让你母亲好好的管教她的，你就原谅她这一回。”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挑起眉头：“既然父亲开口，舒白自是要听从的。不过父亲或许是忘了，我母亲已经过世，哪里有那好福气管教四妹妹？更何况，四妹妹乃是夫人一手教养大的，‘心直口快’也实属正常。”

    顾庆元听出她刻意加重了“心直口快”这四个字，心中尴尬之余也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开口调解了，她身为女儿还矫情什么？

    顾茹真的确是有些怕顾庆元，被训斥了几句眼圈有些发红，也不敢再说话。可听顾舒白这么说，她心里又是怨恨不已，只好狠狠的瞪着顾舒白。

    顾舒白也不痛不痒的，轻笑道：“不过十一岁的女孩子也不算小了，过几年可就要说亲了。京城里就这么些人家，哪家有好姑娘早早的就被各家主母给盯上了。虽说四妹妹只有十一岁，不过顾家家大业大的，说不得就有谁在暗中关注着四妹妹。四妹妹在家中‘心直口快’倒也罢了，家人好歹是知道她的为人的。可若是在外头如此，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外人不知情，难保会误会四妹妹，以为她口无遮拦……若是那般可就是不好了！毕竟，谁也不想娶回家一个口无遮拦的当家主母，免得成天都要担心她是不是会在外头得罪人！父亲，您说是不是？”

    顾庆元讪笑几声：“真儿好歹也是你亲妹妹，你这个当姐姐的也可多教导教导。毕竟你们同出一脉，日后还是要互相帮衬的。”

    顾舒白有些惋惜：“父亲却是又忘了，我母亲早就过世了，统共也不过就有我这么一个孩子，我哪里来的亲妹妹？不过说起来失踪的二妹妹倒更像是我的妹妹！父亲您也知道的，外边总有人说我跟二妹妹长相有些相似。我们年纪相差的也小，若是站在一起，可是常有人说咱们两个是双生姐妹呢！”

    顾庆元的心被顾舒白快很准的捅了一刀，饶是他这等老油子，一时间也是老脸发烫，面上眼看着就有些挂不住了。

    白氏尚在世之时他也的确跟秦氏有了首尾，所以才会在白氏刚过世还在热孝之中就立刻娶了秦氏过门。对外说的是娶了人过来也好照看刚出世就没了亲娘的嫡长女，可真相如何他如何不清楚？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秦家的那点势力？而今这件事被顾舒白给翻了出来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逍遥王还在，他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顾庆元就是这么一个现实的人！他可以当众斥责小女儿，也可以睁眼说瞎话趁机拉拢一直被他忽视冷落的嫡长女，可同样的，事关自己的时候，为了自己的那点颜面他可以立刻就冷下脸来。

    “你生母早早过世还不是因为你？你嫡母这些年精心伺候你，养着你，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念及恩情也就罢了，这般诋毁你嫡母和生父，简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头一句话一出口顾老夫人就知道要糟，可她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的紧，一时间竟也是阻拦不及！偏偏顾老侯爷惯来还是个会添乱的，闻言也是冷哼一声：“你可莫要忘记了你身上流淌着的是顾家的血！顾家把你养大了，你也该来好好报答顾家才是！这等狼心狗肺之言，你竟也有脸说出口？”

    纪子彦顿时就不高兴了，一张俊脸瞬间拉长了，狠狠的瞪了顾家父子一眼，而后一把拽起顾舒白，气哼哼的举步就要走：“小白，我们快走！这些人都欺负你，我们不要来玩了。我们去白家，外祖和外祖母说了今儿中午给咱们准备好吃的蜜汁乳猪，澄哥儿和浅哥儿说了，味道可好可好了！”

    顾舒白宽慰的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莫要着急走，不过她本人也没再坐下的意思，只回头慢吞吞的扫了顾家诸人一眼，而后目光落在顾庆元身上，笑容泛着几分冷意：“顾家养我？这些年府中的确不曾短缺了我的吃穿，不过父亲也莫要以为是顾家抚养了我。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财物养了顾家十几年才是！我在府中可曾有人真心关心过我？堂堂嫡长女，却被继室所出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满院子的人就没一个是忠心于我的，这便是顾家所谓的抚养？女儿家该懂的事情无人教导，家中请来的女先生处处诋毁，只为让我的拙劣衬托继室所出子女的出色，这便是所谓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紧紧的盯着顾庆元，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至于我母亲之死……你当真以为我全然不知？”

    一语落，满室死寂！

    ...

第139章 去白家

    顾舒白和纪子彦最终也只在顾家小坐片刻，前后不过两刻钟。;最后走的时候顾家人一脸便秘色，到底没敢再强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舒白二人带着顾澄毫不眷恋的转头就走。

    何氏一房只看着顾舒白傲然，秦氏一房跟打蔫的鹌鹑似的模样，满心舒畅。

    就该是这样才好！秦氏一房最好再继续的作，越作死的越快，他们的心情也就越好。

    顾旭目光阴翳的看着顾澄这一年来已经开始拔高的身影，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抹不去的焦躁。顾澄与顾舒白走的最近，若是顾舒白日后一力帮扶顾澄，那顾家还能是他的吗？不，不会的！顾澄只是个妾生的贱种，顾家只有他跟顾升才是嫡子。顾升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大本事了，母亲在他的暗示之下对顾升照顾的并不算妥当，实属放养那一类的。这也是为了日后顾升不与他争夺顾家，顾升只要是安安分分的，那他这个当大哥的这辈子都会护着他。

    对，这件事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嫡庶地位不可乱，就算是王妃也没那胆子如此妄为的。

    他忌惮顾澄，除了何氏一房之外，其他人的想法也大抵如此。不过顾庆元几人的想法却是不同，对顾澄受顾舒白**爱这件事他们是赞成的。顾澄毕竟还生活在顾家，有顾澄在，他们就不用担心顾舒白会因为这些年顾家对她的忽视而跟顾家继续生分，甚至翻脸。所以，对顾澄不管喜欢与否，顾家却是要让他过的极好的。吃穿用度不能越过了嫡子，可也要比庶子好几分才是。

    顾家人心思各异，顾舒白三个则是赶在午膳之前到了白家居住的宅院。他们并无遮拦行程的意思，是以尚未到白家之时，逍遥王并逍遥王妃回门只在顾家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离开，且去了王妃外家白家所在之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等一行人到白家，被迎了进去之后，逍遥王和逍遥王妃与顾家不合，只亲近白家的消息已经坐实了。这还不算，紧跟着逍遥王妃这些年一直被顾家磋磨，现如今一朝翻身，对顾家怨恨满满的消息也传扬开了。

    顾舒白可不知道外头传的这么邪乎，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这点面子而受罪。白家人早就准备妥当了，留下纪子彦跟白老爷子和白家舅舅说话，白浅淼拉走了顾澄，顾舒白则是跟着白老夫人，舅母和姨母一同进了内院。

    “舒丫头这脸色瞧着就好！”白老夫人拉着顾舒白仔细打量了半晌，看着顾舒白气色极好，眉眼间都堆满笑意。

    她现在所求的不过就是顾舒白能过的好一些，而今瞧见顾舒白这气色便知她在王府定是过的极好，心中大石也就落了地。

    顾舒白笑道：“外祖母宽心便是，王爷对舒白向来都是极好。”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对她从来都是特别的。

    白姨母闻言笑了起来，揶揄道：“娘，您可是小瞧了咱们舒姐儿！王爷可是被她吃的死死的，您没瞧见王爷的眼睛都快黏在舒丫头身上了？那真真是半刻都不让人离开视线！”

    话音刚落，就有丫鬟来敲门：“主子，王爷请王妃去花厅一叙！”

    白姨母顿时笑出声来，这事儿还真是让她给说的准准的。

    白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到底没撑住笑了起来：“王爷岂是你能拿来说嘴的？成日疯疯癫癫的，你以为这是白家的那一亩三分地，可容你成日胡说八道呢？”

    白舅母笑眯眯的，前一句还在附和老夫人，下一句就在打趣顾舒白了：“可不就是母亲说的这个理儿？舒丫头，王府现在可都是你做主？”

    白老夫人愣是被她弄的哭笑不得，指着她半晌都没能挤出一句话来。

    倒是顾舒白笑容满满，也不作答，就看大舅母和姨母作妖呢！

    好在也到了午膳时候，几人也就没留着，一同去了花厅。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自个儿家人用膳也就没那么多的穷讲究，干脆围在一起用膳就好。

    午膳是三舅母亲手做的，三舅母善厨，据闻是家传的手艺。不过嫁人之后倒也做的不多，偶尔做一次白家人不用人通知都能赶回去。

    瞧着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白予礼感慨道：“今儿这还是沾了舒丫头和王爷的福了，不然哪里去品尝三弟妹做的美味佳肴？”

    大舅母也跟着感慨：“可不是？算起来上回吃到好似是上辈子似的，相隔太久我都快想不起来了。”大舅母最不善厨，以前还兴致勃勃要跟着三舅母学厨艺，只可惜天生就没那份手艺。

    白老夫人笑骂道：“也不怕在王爷和舒丫头跟前丢脸！年节的时候也吃了，还一连吃了三回，怎的就是上辈子才吃的？成日胡说八道！”

    顾舒白却是觉得有趣，如此轻松的相处方式她从未在顾家见到过。白家人坐在一起说话之时，让人轻易的就能察觉彼此间的感情极好，关系极为融洽。心神有瞬间的恍惚，想着若是当初她真的被白家带走，是不是也能感受到这种浓浓的亲情？

    放在桌下的手被一只暖暖的大手覆盖住，顾舒白侧眸看过去，纪子彦清澈的桃花眼底带着一丝寻常人不容易发觉的关切。

    他察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和那一丝失落。

    顾舒白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那股暖意驱走了心底的阴霾，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白家人是真心疼顾舒白，爱屋及乌，自然对纪子彦和顾澄也是极好。而纪子彦则是因为顾舒白的在意对白家人的印象尚可，于是两方都有心，气氛自是融洽的很，宾主尽欢！

    若是按照常理，三日回门也是需要在娘家住上至少**的。不过顾舒白这算是特例，白家到底不是正经娘家。而且就算她跟顾家关系融洽，也能在顾家留宿，纪子彦断断不会应允的。顾澄明日要与浅哥儿一同去师傅那，也就不用回顾家了，只需让人回去通知一声就好。顾舒白则是在白家人的依依不舍中，跟纪子彦一同打道回府！

    ...

第140章 不速之客

    进入四月的时候，王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草民给王爷，王妃请安！”来者眉眼英俊，嘴角含笑，盯着人看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的感觉。

    顾舒白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垂眸遮去了眼底瞬间掠过的狠戾！

    这个人她又怎会不认识？这是她悲剧的起点，他教会了她什么叫做痛苦和绝望。这也是她人生的新起点，他同样也教会了她什么叫做心狠手辣。

    齐公子，齐卓！

    纪子彦只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眉头皱了起来，明摆着是认出他了，有点不高兴了。

    顾舒白有些想笑，纪子彦每回在外人跟前摆出这副模样她都忍不住好笑，也亏得他能演的这么逼真。毫不顾忌的捏了捏纪子彦的手，纪子彦反手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完全没有人前要收敛一些的意思。

    顾舒白一向纵容他，他愿意如何那就如何，从不会因为顾忌到他人的目光而委屈了他。所以，两人纵然在外人跟前这般黏糊，态度却是无比的坦然。

    齐卓嘴角抽了抽，这份胆子和黏糊劲儿可是连他这个自诩**之人都要被比下去了。

    安抚好了纪子彦，顾舒白这才回头打量着齐卓，嘴角的笑意一直不曾敛去：“齐公子的胆气着实让人佩服！据我所知，秦家对齐公子可是恨之入骨，说不得现在还在寻找齐公子的下落！想来秦家也想不到，齐公子竟是敢这般光明正大的进京！”

    齐卓一脸无奈：“王妃说笑了！齐某只是个小人物罢了，哪里有资格让秦家那等豪门世家惦记？”再者说了，他想要进京而已，难不成还瞒不住一个秦家？说起来，这京城之内能让他看在眼里的，现如今大概也只有逍遥王府了。并非他夸大，或许是因为齐家人的秉性，他的直觉向来都是极为准确。虽说逍遥王府很是清闲，万事不粘手的模样。可也正是因为逍遥王府没有实权，所以跟哪一方势力关系都极为融洽。若是不往这方面想倒也罢了，可是一旦关注到这一点，尤其是他知道顾舒白这人的手段，再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逍遥王府其实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与哪方势力都交好的，圣**滔天的，还有一个手段筹谋都是让人忌惮的王妃辅佐的王府，齐卓暗自心惊，觉得自己或许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顾舒白闻言轻笑：“齐公子谦虚了！不过齐公子进京不与其他人走动，缘何来了我逍遥王府？齐公子想必也知道我逍遥王府不与外人做生意，手中也无实权所以帮不了人做什么大事吧？”

    齐卓苦笑：“王妃，您就别说笑了！齐某找上门来算不上是有时相求，不过算得上是有事相商！齐某想要跟王妃和王爷谈一笔交易！”

    纪子彦不高兴的先开口：“什么交易？王府很有钱，不跟你这样的人做生意！”

    齐卓倒是不生气，逍遥王是个什么性子天下皆知，他要是不这样直白的表露情绪才是怪事。

    齐卓倒是没怀疑过纪子彦是不是在装傻，毕竟一个人装傻一年两载不是什么难事，可纪子彦这一傻就是傻了十几年。齐卓可不认为纪子彦能在元盛帝和世人跟前装傻这么多年而不被任何人发觉。

    他哪里知道，纪子彦之所以没被人发现，不过是因为他是真的当了很多年的傻子，清醒过来也不过几年罢了。而做出傻子的反应已经成为他的本能，除非是他无意遮拦，不然想要发现他在装傻比登天还难。

    而且他以为现在既然顾舒白成了逍遥王妃，那么顾舒白想必已经掌握住了王府。是以这些事情只需要跟顾舒白商议即可，以传言中逍遥王对王妃的疼爱程度，想必是一切都会依着她的。

    果然，顾舒白见他如此，轻笑一声，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等他神色缓和下来之后，才回眸浅笑道：“齐公子远道而来只为谈一笔交易，于情于理，我夫妻二人都该静下心来听一听才是。齐公子请！”

    齐卓暗松一口气，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当下也不在迟疑，坦然将自己的想法和思虑说了出来。

    他要谈的交易其实很简单，他知道顾舒白要接回顾茹惜，他可以把人放回来。不过前提是，他需要逍遥王府为他做一些事情。

    一些若是不知道齐家老本生意是做什么的，就不会察觉有任何异样的小事情。

    只可惜，顾舒白和纪子彦却是知道齐家的老本生意是什么。所以有些事情她是不会轻易答应下来，不过不需要先应承，只需要含糊一番就好。

    “齐公子倒是好算计！”顾舒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人嘛，不管齐公子送不送回来，我也都能找得到！说到底，只需要跟着齐公子，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最后将人带回来还是可以做到的。最多也不过是耗费的时间久一些罢了！想必齐公子也知道顾家的那点龌龊之事，那人早一些或是晚一些回来，我却是半点不在意的。齐公子想要用这种事情当成筹码，是不是有些过于自信了？”

    齐卓也不意外，若是顾舒白刚才就一口答应下来这笔交易反而不能成。当初计划好带走顾舒白最后反而顾茹惜反被算计让他带走之时他就知道，这个顾家大小姐并非好相与的。想要跟她达成交易，单单就这点筹码可是远远不够的。

    “那么，齐某再加上这么一个消息，王妃和王爷以为如何？”说着，齐卓以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昭”字！

    顾舒白眉头轻扬，昭？元盛帝亲弟弟昭王？那个早年去了封地，只在传召之时才会入京面圣的昭王？

    对于昭王顾舒白的记忆之中印象还真不深刻，当初她毕竟才只活到二十二岁，很多事情不知情也是正常。在她的印象中昭王一向安分守己，除了对纪子彦特别偏爱之外，跟其他皇子的关系也一向亲近。

    顾舒白倏然露出一抹笑意，如此，他们倒是的确可以先谈一谈彼此的筹码了！

    ...

第141章 交换

    当初今上的日子过的颇为艰难，与长公主姐弟二人相依为命，长公主之所以那般强势也是被情势所迫。;当初他们一母同胞所出的手足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一个对外宣称早夭的幼弟。等坐稳了江山之后才揭晓，原来那“早夭”的幼弟当初曾经历过一场大病，还是人为引起的，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最后干脆宣称他病重没救回来，而后就把他交给可以信任的手下抚养，他们姐弟则是联手争天下。这幼弟便是昭王，也是因为年幼之时大病的缘故身子一直很弱。京城不适合休养身子，于是元盛帝在昭王及冠之后就选了最为丰饶的一块土地，将他送去休养了。这些年兄弟之间关系一直很融洽，昭王没有子嗣，所以对兄长的这些子女后代一直都很亲厚。除了对纪子彦格外疼惜之外，对其他几位皇子一视同仁。至于孙子辈的，他基本上每一个都很喜欢，每次回京的时候也会不辞千里的拉回几马车的特产美食送给各家孩子，哪怕只是庶出的，他也从来不落下。

    顾舒白心中也有计较！说起来对昭王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也见过一两次，知道这人是个温吞的性子，在他的封地里颇有仁善之名。可除此之外更多的，她只记得一件事。

    元盛帝对这个幼弟还颇为**爱，可长公主那么一个看重亲情之人，对昭王显然不怎么感冒。

    她记得昭王每次回京，元盛帝都会在宫中设宴招待昭王，可长公主并非回回都会到场。至于私下再自己设宴招待昭王这种事情，也从来都没发生过。

    当初元盛帝对她百般纵容，长公主看她不顺眼处处针对，可是该她的从来不缺少了。而对昭王，长公主只维持了表面上的态度，实际上比对待当初的顾舒白还要冷淡。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顾舒白是半点都不信的。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不过只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得了顾舒白的回复，齐卓也安下心来，至少从目前来看手里的筹码还是有点用处的。

    “齐某随时都能将人送回来，不过首先还请王妃保证无人会追究齐某的责任。”虽然他不怕麻烦，但是民不与官斗，跟朝廷还是尽量少牵扯在一起的好。而且朝廷虽然不能拿他如何，可是一直盯着他不放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如果有顾舒白插手，想必此事能轻易解决。

    顾舒白一口答应了下来：“可以！”一个顾茹惜而已，她也没打算帮着秦家和顾家去对付齐卓。至少从目前来看，齐卓的用处可是要比秦家和顾家大的多了。

    齐卓没怀疑她的承诺的可信任度，继续道：“至于齐某手中的这个消息，王妃想要拿到手，就看王妃愿意付出什么了。”齐家本就是贩卖消息起家，他自然有手段将消息拆分开了贩卖。而且还能保证拆分开的消息就算贩卖给同一个人，只要是他想要隐瞒的，对方一定不能根据已经到手的消息猜全乎了。

    顾舒白眉头一挑，不客气的道：“这话同样也是我想要跟齐公子说的！齐公子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那就看看你能付出什么！而且我这人比较挑剔，不够好的东西，我可是不需要！”

    齐卓和顾舒白对视一眼，明白显然两人的对话是走进死胡同了。彼此的想法都一样，想让我付出什么那就看你能拿出什么。很显然，两人都没那意思先拿出点诚意来。

    最后还是顾舒白的定力更胜一筹！不过也的确如此，顾舒白知道了昭王需要调查，她只需要耗费足够的精力去调查，总是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退一步说，昭王如何其实跟逍遥王府关系还真不大。谁不知道逍遥王只是个受**的闲王？江山社稷都与他无关，现在追问昭王之事那就是为了太子，谁让太子是逍遥王的同胞兄长？但凡顾舒白稍微狠心一些，不愿意为太子付出太多，干脆不追问昭王之事了又能如何？左右逍遥王府只需要表现出什么都不知情的态度就足够了，总不至于让一个傻子去操心江山社稷这等大事吧。

    所以，顾舒白现在才在无形中就占据了主导地位，齐公子不得不退让一步！

    “昭王看似与谁都亲厚，实则与四皇子关系最为亲近，二人私下有往来！”齐卓无奈道。

    顾舒白眉头一挑：“齐公子在京中做的粮食生意，日后我逍遥王府也会照看一二。”粮食生意说好做也好做，说难做也难做。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想要将生意成功扶起来还是有些麻烦。没点背景不好做，容易被人排挤。特别是粮食方面的，齐家这方面的生意在京城尚未站稳脚跟，有逍遥王府庇佑倒是一件好事。

    可齐卓却是有些不满足，要知道他之前一连提了几个要求，唯独这个要求是随口填补进去充数的。粮食生意在京城能不能做起来他还真不看在眼里，其他的几样生意要是能得到逍遥王府的庇佑才是他想要的。毕竟那几个目的只需要成功一样，他就能借此得到莫大的好处。

    齐卓心里有点打突，他猜不透顾舒白这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刻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碰巧？

    若是只是碰巧倒也罢了，可若是是顾舒白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或许还真得调整一下原计划了。这么一想，他干脆不再多说，只笑着说先将人送到顾舒白指定的地方去。至于更多的，他则是闭口不提。

    他不说，顾舒白哪里又会去问？让齐卓将人送到距离京城不远的郊外一个小农庄里就好，只说剩余之事自己会安排。至于他进京会不会被秦家和顾家追捕之事也让他莫要担心，只需要安心等待两三天，往后再在京城出现就没什么关系了。

    两人一拍即合，这事儿就算敲定了。

    纪子彦显然不高兴了，尤其是看着两人还挺聊得开的样子，再想起当初的流言，一张脸顿时就拉长了。

    齐卓很识趣的起身告辞，顾舒白还没说客套话，纪子彦已经迫不及待的赶人：“不送！”

    得，这下想不想走都得走！

    齐卓摸摸鼻子，他承认他对性情大变的顾舒白还是挺有好感，同样也是兴趣满满。但是，成为王妃的顾舒白就成了剧毒，他可一点都不想沾染！他都表现的这般坦荡了，逍遥王的心眼也忒小了。

    刚要走，顾舒白又笑眯眯的加了一句：“对了，我的人会在晚上去带走顾茹惜，你的人想必能在入夜之前将人送到吧？”虽是疑问口气，可语气却极为笃定。

    齐卓心下一突……

    ...

第142章 简单粗/暴的告白

    不说离开的齐卓如何的怀疑，顾舒白只负责让他心神不宁就足够了。等齐卓走后，纪子彦拉着脸扯着顾舒白回了两人的小书房，进了门就松开顾舒白的手，桃花眼里只剩下几分恼意，紧绷的下巴泄露出他的别扭和不知所措。

    顾舒白有些无奈，齐卓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人事后肯定要闹情绪了。

    也是，当初齐卓跟她的那点风言风语可是传遍了整个京城。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并不是只是流言而已。顾舒白从不否认自己曾经的愚蠢，只是在面对纪子彦的难过之时也是有些懊恼。若是她这回能早些回来就好了，若是回来的时候尚未发生那一切就好了。

    可是这也只是想象罢了，一如前世的遗憾，她已经挽不回过去的种种。所以她要面对的，是坦然看待现实。

    “那些都过去了！”顾舒白拉着他的手，一脸真诚，“过去的事情我不否认，我只能说那段时日过的浑浑噩噩。若是要说我对他有多少感情恐怕当不得真。只是那时候我抗拒与你的亲事……”

    “你不喜欢我！”纪子彦觉得心里堵得慌。

    顾舒白无奈：“你也知道我在顾家的处境，你是头一个对我好的人，小时候我心里最为欢喜之人便是你。只是你那时候太霸道了，见了面就非得说要我长大了嫁给你。顾家的那几个你还不知道么？那时候我还小，他们就在我跟前絮絮叨叨，始终都在暗示我你是多么的高不可攀，若是嫁给了你这样高高在上之人，日后肯定要被人磋磨死。那时候那么笨又哪里分辨的出来真假，时间长了也就慢慢的信了这说辞，偏偏你小时候霸道的很，我自是越来越怕你。”

    “那也是你不喜欢我！”纪子彦愈发着恼，坚决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的确很霸道。在他看来，他看中的媳妇自然是要先宣示主权的，不然的话万一被人订走了该如何是好？

    顾舒白有点头疼：“我怎会不喜欢你？以前是没想明白，后来不就想透了，明白我独独只喜欢你一人么？”

    表白来的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纪子彦有点被惊着了，耳根略微有些发烫。

    既然已经说起这话题，顾舒白打算一次性解决，也好彻底的拔除这个隐患。

    “至于齐卓，你后来不太找我了，顾家上下也真心对我的。那些人那般对我，有人那般关心我，我却是抵挡不住的。”顾舒白见纪子彦又不高兴了，连忙握紧了他的手，好让他不挣脱，听自己把话给说完，“那时候我也以为我是喜欢着他，以为这样的人相伴一生才是最好的！”

    “你嫌弃我是个傻子！”纪子彦闷闷的道。

    顾舒白轻笑：“你现在不也是个傻子么？”谁不知道她顾舒白嫁的男人是个傻子？

    纪子彦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应声。

    顾舒白轻笑，把玩着他的手指，继续道：“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总之也正是因为发生了那么多事，所以我才看清自己的内心，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过去的事情我不能抹除痕迹，不过你要相信我，要说交付一颗真心的人，除了你之外再无他人！”齐卓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在她最为渴望感情的时候出现的一个让她有了错觉的人罢了。她以为的疯狂，全心全意的爱恋，其实根本就是水中月，一个假象罢了。她心里的人始终都是纪子彦，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唯独一个纪子彦！若非如此，她当初因为齐卓的背叛那般痛苦，因为家人的出卖那么的痛恨，却只会怨天尤人，后悔不堪，却没有因此想要对齐卓做什么，只盼着他哪天能回心转意。直到知道纪子彦的死讯她才发了疯，生死早已不在意。当初强势回京之后做的那些事情，与其说是在为自己报仇，倒不如说是因为纪子彦的死所以才疯狂的在报复。

    报复所有可能促成纪子彦的死亡的人！

    若不是秦氏，秦家和顾家人，她不会被养成那般蠢样，最后不顾名声跟着齐卓离去。若不是那些跟顾茹惜交好的人不停手的促成，她也不会对齐卓动心。若不是齐卓，纪子彦不会跟着离京，往后的种种也就不会发生。

    所以，齐卓，顾家，秦家，秦氏，顾茹惜，还有那些参与过此事的人，她一个不放过！

    甚至还有她自己！

    她当初生病是不假，可是若是有心求生，以她的财力和人脉也不至于在二十二岁那一年就闭上眼。说到底，不过就是生无可恋，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带着顾家人一起去死。

    纪子彦耳尖有点红，但是心里还有点堵，所以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顾舒白眼角余光偷觑了一眼，知道今儿这人是不好哄了。无奈之下只好拿出杀手锏，一把拽过这人……至于白日……什么的，咳咳，纪子彦这个假正经其实还是很喜欢的。

    这件事就这么揭了过去，顾舒白晚上的时候起来喝了一碗粥又睡了过去。纪子彦把人密密实实的搂在怀里，心满意足。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这个心结就算是彻底的去了。叫来了楚辞和顾一，顾舒白便将齐卓所言重复了一遍。末了还添补了一下自己的大概猜测，不过也仅仅只是猜测罢了。

    楚辞摸着下巴，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满是好奇之色：“若是昭王果真与四皇子关系最为亲厚，那么，平时对他最为疼爱的王爷又有几分是真？”又或者，自家王爷根本不是他最为疼爱的小辈？更甚至于他对纪子彦的好，其实不止没有半点真心，反而充满恶意？

    没人觉得楚辞的想法太过复杂，宁可把事情往复杂了想也不能简单的处事。

    顾一却是忽然面色微动，在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顾舒白三人凑过去看，皆是微微一怔。

    昭王曾有一子？可昭王明明膝下无子嗣，何时来的有一子？

    ...

第143章 “探望”

    纪子彦眉头紧皱，宫中的各种秘辛自然是他知道的最清楚。;今上幼弟昭王善待兄长后人，然自幼体弱，是以膝下无子，这是整个皇宫都知道的事情。纪子彦并不怀疑顾一的话，那么为何昭王曾有一子这个消息会被压下？昭王之子也就是他的兄弟，那个孩子呢？

    楚辞吊儿郎当的一挑眉，半真半假的猜测：“不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王爷您跟那个孩子一起病倒了，然后宫里那两位为了自个儿的儿子所以忽略了那孩子，于是最后你活了那孩子死了吧？”

    他本是随口一说，说完之后发现自己还挺有理，摸摸下巴：“要真是这样那这昭王倒是好深的城府！体弱不好生养，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却死了，跟儿子同时出事的王爷却是活了下来。光凭这，他有杀了你的心都是应该，又怎会毫无芥蒂的对你百般疼爱？”

    纪子彦抿紧了唇，目光冷了下来。

    楚辞从来都不怕在人心口捅刀子：“若是真的，这些年的疼爱怕是做不得真了！”

    对于楚辞不辞余力的总想捅刀子这种事情顾舒白早就习惯了，而且她不得不承认纪子彦的猜测给她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就像是他所猜测的，若是昭王果真曾经有那么一个儿子，为何从未有人记起？而今上对昭王的**爱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幼弟？如果昭王至今膝下无子果真另有缘由，那么今上的**爱是不是也是一种另类的补偿？若是如此，那么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今上觉得亏欠？

    这些事情值得深思！

    见纪子彦不说话，顾舒白主动接下这茬：“此事不若交给顾一来调查，王爷以为如何？”楚辞是摆在明面上的人，不适合去插手宫中秘辛。顾一则不同，知道顾舒白身边有个下人叫顾一的人都少，让他调查这种事情最为合适。

    纪子彦沉默了片刻，最后微微颌首，算是应允了这件事。

    顾舒白见状没什么诚意的安抚了一句：“或许齐卓也是为了挑拨离间才如此作为，在尚未有结果之前王爷无需如此挂心！”

    纪子彦三人动作一致的看着她，安慰人的时候敢不敢稍微真诚一点？

    顾舒白笑了笑，并未解释。

    她从来都不惧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因为人心这种东西最为险恶。是善是恶，不过只在短短一瞬间的念头转变罢了。

    而且她刚才说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猜测也的确是她心中所想的，齐卓可能是在挑拨，又或者他说的是真的，昭王的确表里不一。若是昭王果真曾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那么对纪子彦的疼爱可能是真的，因为移情作用。根据种种猜想，极有可能昭王之子跟纪子彦年纪相仿。也或许他的疼爱不过只是虚情假意，实际上昭王对纪子彦恨到了骨子里。

    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自然有不同的结果，顾舒白并不认为自己的恶意揣测是错误的。

    昭王之事最后还是交给顾一去调查了，楚辞则是不得不苦哈哈的接受顾舒白名为磨练实际上就是想偷懒所以让他接手了几样生意。齐卓那头也是需要楚辞去操劳，跟着楚辞奔波的还有玉桂。

    玉桂现在对顾舒白的忠诚度不用说，简直到了顶峰。用楚辞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简直就是个脑残粉。顾舒白打算用一用她，于是让她跟着楚辞去历练一番也好。要是个能用的，正好已经用顺手了，那么日后也能给自己做点事情。要是没那份本事，到时候就继续当她的贴身大丫鬟便是，等年纪再大一些给她找一门亲事，届时留在身边也好，下放到其他地方去当管事娘子也罢，总归给她一个好出路便是。

    没了玉桂成日在身边伺候，顾舒白把绿赏带在身边。绿赏性子太弱，胆子又小，跟当初的“顾舒白”倒是相似。顾舒白打算先看看能不能养的好一些，若是能再提到一等大丫鬟也不迟。

    跟齐卓碰面的三天后，顾舒白与纪子彦一同出游，而后去了三月春用点心歇歇脚。等入了雅间，两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打扮，悄悄的从后门离开三月春，正好“路过”的马车载着两人悄然离去，穿街走巷，最后进了一条有些老旧却极为喧闹的巷子，马车直接进了一处小宅子。

    这只是一处小宅子，统共四间房，其中一间是厨房，一间被当成了杂物房，搁置一些琐碎之物，连同柴火之类的也都搁置在这里。这条巷子里住着的也大多都是外地来京城讨生活，且日子过的一般的。这里的租金相对低廉，如果能找到活干，基本上就能付得起这里的租金。也有一部分人则是暂时居住，等找到了活计就能提供住宿，换句话说也就是将这里当成了一个暂时落脚点。所以，这里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的最是频繁，邻里之间自然也没几个是认识的。这么一辆马车进了一处宅子，自然也没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顾舒白没打算在纪子彦跟前装腔作势，她是什么样的人就该给纪子彦看个清楚，所以纪子彦要求一起出去的时候她也没拒绝。

    两人进了正房，有些陈旧的木**上，端坐着一个面色灰败，眼眶凹陷，消瘦的看起来略微有些吓人的女子。

    顾舒白眉头轻挑，齐卓还是那样会磋磨人！瞧瞧，这都没到一年光景呢，她那被秦氏娇养着，正是一朵花儿般盛开的二妹妹，堂堂顾家嫡次女，居然就成了这么一副可怜样！

    顾茹惜呆坐在**上发呆，却在看到顾舒白的时候眼底瞬间有怨毒之色涌起！她死死的盯着顾舒白，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顾，舒，白！”就好似能将人直接放嘴里嚼碎了一般，语气也颇为吓人。

    顾舒白笑了笑，拉着纪子彦扯了木凳在她对面坐下，好整以暇的观察着顾茹惜！

    只是她这种自然而然的动作，让顾茹惜恨的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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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挑拨

    一年前，谁人不知顾家嫡次女？而顾家的嫡长女养在深闺，性子懦弱，无才情，琴棋书画没一样精通。;世人只看到了嫡次女的出色，与之对比比嫡次女还要大上一岁的嫡长女却是被踩到了尘埃里，从来都是拿来当垫脚石的！

    而今，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嫡长女却风风光光的嫁入逍遥王府，十里红妆，谁人不羡？出嫁之后，公婆偏**，长辈疼惜，妯娌和睦，夫君更是满心满眼只此一人，嫁过去短短时日便已牢牢掌控整个王府。哪个女子不渴望如此生活？

    再看当初那个风光的嫡次女，一颗真心错付，私奔为妾，本该高高在上，最后却落了个被下贱之人磋磨，心力憔悴。现如今更是落入昔日敌人之后，沦为阶下囚。

    为何会偏离了原本该有的轨道，事情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

    顾茹惜死死的盯着顾舒白，眼底染上一抹猩红之色：“顾舒白！你现在很得意吧？你一手把我推入地狱，你这个没用的嫡长女就有了用处，可以送进王府为顾家增光！顾舒白，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果然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白眼狼，恩将仇报的东西，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又回头看着纪子彦，勉强挤出一脸诚恳：“王爷，您千万不要被这个贱人给蒙骗了！她就是个虚伪的小人，她欺骗了您，欺骗了今上和娘娘！她早就跟齐卓有了首尾，这些她都跟臣女说了。臣女劝她不能如此作为，好人家的女儿谁会私下与外男来往？可她偏不听，竟是还胆大包天的要跟人私奔。臣女再三劝解，没成想她竟是这般心狠手辣，事到临头将臣女转手卖给了她那jan夫，想要借此除掉臣女，也好掩盖住她曾经做过的龌龊事！王爷这般英明之人，岂能被这么一个能轻易出手暗算自个儿血亲之人迷惑？这人当初能出卖将她视为嫡亲姐姐的同父妹妹，来日必然会因为种种利益关系，再次出卖王爷！王爷，还请您三思，早早跟这黑心肝的贱种撇清干系的好！”

    一番发自肺腑的劝说落在坐在凳子上的夫妇二人眼里，反应各有不同。

    顾舒白只当成是在看戏，而且还是一幕不怎么动人的戏！没想到顾茹惜一颗心掉在了齐卓身上收不回来了，连脑子也跟着丢了。就这么点水平，也难怪齐卓后院里的那些出身远不如顾茹惜的女人能把她拿捏的死死的。不过这也证实了当初的“顾舒白”是多么的愚蠢和无用，这等浮夸的演技都看不透，还真当人家是把自己当成了嫡亲姐姐看待，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再好的东西只要顾茹惜假惺惺的一张嘴，她就跟个傻子似的乐呵呵的把东西双手奉上。顾茹惜还得做出一副不得不收下得姿态，得了好还不用感激她，因为这是她死活要送给顾茹惜的，而不是顾茹惜自个儿要的。

    啧啧，真是蠢的没边了！

    纪子彦则是在顾茹惜真挚的注视下，慢吞吞的开口：“小白很好，本王也不英明！”

    顾茹惜瞪大了眼睛，她现在特别的干瘦，凸显出一双眼睛特别的大。这一瞪大眼睛，显然特别的吓人：“王，王爷？王爷您英明的，所以您万万不能被顾舒白给欺骗了，您……”

    “本王不英明！”纪子彦也跟着瞪大眼睛，认真的反驳顾茹惜的话，“他们都说本王是个傻子！”所以本王完全不英明好么？

    顾茹惜张口结舌，比纪子彦更像是个傻子！

    顾舒白不满的捏了捏纪子彦的手指，她其实并不太愿意听到纪子彦说自己是个傻子这类话。没人敢当面说，有胆子说的人也都没好下场，可这并不代表纪子彦没听到过别人这么叫他。现在他自是不在意，可是当他还真是个傻子的时候他又怎会毫不在意？

    纪子彦有些疑惑的回捏了一下，并不太明白顾舒白忽然低落是怎么了，还以为她是在担心他会把顾茹惜的鬼话当真。

    实在是太不信任自己的夫君了！纪子彦有点着恼，还有点暗搓搓的欣喜。

    唔……大概这就是楚辞说的爱的太深，所以患得患失，生怕在自己夫君跟前形象不再完美什么的！

    纪子彦觉得，有的时候楚辞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夫妻二人一样的淡定，可顾茹惜却是淡定不起来了。她的挑拨只是临时起意，不过是因为对顾舒白恨之入骨，再加上正好逍遥王也来了，所以就顺势挑拨几句而已。在她看来，顾舒白之所以能嫁进王府，一来是因为纪子彦他就是个傻子。一个傻子娶个正常人当王妃，正好顾舒白这贱种有顾家嫡长女的身份，所以占了这个大便利而已。二来她打心眼里认定了顾舒白是在刻意讨好纪子彦，所以肯定一直在纪子彦跟前维持着假象。只要揭穿了她的假象，纪子彦恐怕多少有些失望。只要两人心生嫌隙，那就是大好事！

    可是为何纪子彦全不在意的模样？就这两句话，而且还是两句大实话，她居然有种竟然无从反驳的无力感。

    是啊，跟一个傻子说什么英明？他就是个傻子，他听得懂吗？

    顾茹惜憋屈的几乎呕血，咬了咬牙，最后仍是只能怨恨的瞪着顾舒白，冷笑连连：“你果真是有手段，这一个两个的，竟是全都被你这副虚伪的样子给蒙骗了，偏生对你这么个贱人上了心！”

    顾舒白笑容款款：“多谢夸奖！尚有不足，我会多多努力了。”

    停顿了一下，又满是恶意的补充了一句：“倒是可惜了你当初没能跟着我一起好好的学一学，不然的话也不会有眼前这劫难了！”

    顾茹惜觉得自己心口闷的有瞬间好似连呼吸都没提上来，脑中嗡嗡作响，好悬没能缓过劲儿来！

    “我今日落到这下场是谁害的？”顾茹惜浑身颤抖着，恶狠狠指着顾舒白的手指都在不停的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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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拙劣的演技

    顾舒白一脸的无辜：“二妹妹这话倒是让姐姐有些糊涂了！你当日与人私奔，哦，不对！夫人说了，当时你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竟是失去了踪迹，姐姐着实担心坏了！这段时日以来，姐姐没有一天不想着你，念着你，就怕你出了什么意外。你我这般姐妹情深，二妹妹又怎能说你出了意外全都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害的呢？”

    说着还颇为夸张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二妹妹真是伤透姐姐的心了！”

    顾茹惜被她气的几欲呕血，指着她的手指就跟抽风了似的不停的颤抖：“你，你，你无耻！分明就是你与齐卓有了首尾，我处处为你着想，最后你竟是恩将仇报。你亲手杀了我的丫鬟，亲手把我送给了齐卓！说什么为我担心，你怕早就是恨不得我死了！”

    顾舒白眨眨眼，一脸无辜：“二妹妹何出此言？你我本是同出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又怎会那般对你？坏了你的名声也要连累了我，像咱们这种出身，名声可真真是太重要了。你说是不是？”

    说着还掰着手指，认真的跟顾茹惜掰扯：“你瞧瞧，这些年你在外头一直不遗余力的坏我的名声，也好衬得你的出色。没法子，谁让你是我妹妹？虽说只是填房所出，要说嫡不嫡庶不庶的，可秦家家大业大的，倒也能让妹妹有一个嫡次女的好名头。所以，我也从来不怪二妹妹刻意做的那些事情，更不会怪二妹妹明明是个次女却摆出嫡长女的架子。这么说起来，我都快被我自己给感动了……”

    纪子彦很配合的摸摸她的头发，不加掩饰的夸奖：“小白是好人，最是心善不过了！”

    顾茹惜面色铁青，觉得她今天大概是要被这对无耻的夫妇给活活气死了！

    “你敢说你跟齐卓没点关系？你敢说不是你亲手把我送到齐卓手里让他糟\/蹋的？你敢说你没亲手杀了我的丫鬟？”顾茹惜咬着牙，一步步逼迫。

    顾舒白愈发无辜：“这些不都是从二妹妹处学来的么？二妹妹这般生气却是为甚？”

    “你自己心黑，休怪别人身上！”顾茹惜恨声道。

    顾舒白一摊手：“你母女算计于我，你这个好妹妹平时拿我的东西用的很顺手，一口一个姐姐，转头却是怂恿我与人私奔，从此连个名分都挣不着。所以我反击也是人之常情不是么？至于那丫鬟，连命都卖给了侯府的下人，胆敢对正经主子不敬，这样的东西留着作甚？”

    “你胡说！”顾茹惜想也没想，直接矢口否认。

    顾舒白也不动气：“二妹妹的记性着实太差！不过算了，我也不与你计较。更何况二妹妹你现在也是过的可怜，再计较这些小事倒是显得我这个当姐姐的不疼你了！”

    顾茹惜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心中的愤怒急需一个宣泄口。她现在恨不得大声尖叫，恨不得将手边能够着的东西狠狠的杂碎，更恨不得将顾舒白一口一口，活活将身上的肉给咬下来！

    谁要这个贱种疼她？她过的可怜都是谁害的？到头来害了她一辈子，竟然还做出“你这么无理取闹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不过我大人大量包容你了”的姿态是要恶心谁？

    “你就是命硬的克星！你刚生出来就克死了你母亲，当初祖母想要把你放在跟前养着当时就大病一场，还让祖父出门就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我母亲好心将你养在身边，没想到你居然心狠到那种程度，为了不让我母亲生下孩子，竟是把我母亲推倒，害的我跟弟弟提前一个月出世……”顾茹惜恶毒的诅咒起来。

    顾舒白目瞪口呆，原来她都命硬到这地步了？

    “王爷，我命这么硬，你怕不怕被我克？”顾舒白侧眸看着纪子彦，一脸沉重。

    纪子彦也配合的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浓浓的情意：“本王是龙子，一点都不怕小白克！”

    顾舒白一脸感动，眼角有泪花闪闪：“王爷，您真是太好了！”

    这演技，实在是太虚假了！楚辞要是在跟前指定就要狠狠的鄙视他们，这么差的演技，简直不能更逊！

    当然，这么拙劣的演技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把人给气死。

    见顾茹惜气的脸色发白一副要晕倒的样子，顾舒白好心的更正了她刚才的一点错误：“你母亲早产这件事其实跟我没大关系！跟人私下有了首尾这种事情，秦家倒是有好家教，一脉相承！比如你母亲，比如秦玉娇，还有=二妹妹你……”

    顾茹惜先是一怒，随即一怔：“秦玉娇怎么了？”她消息闭塞的很，却是不知道秦玉娇发生了何事。

    顾舒白才不会给她解释，她也玩够了，也该走了。

    “我知道二妹妹跟秦家人关系亲厚远胜与顾家，所以过些时候机会成熟了，我送二妹妹回秦家。等回了秦家，二妹妹便知秦玉娇发生了何事！二妹妹放心，过程极为有趣，到时候二妹妹可仔细品味一番。”

    “我不去秦家！”顾茹惜猛然瞪大了眼睛，“我要回顾家！你快放我走，我要去找我母亲！”

    顾舒白很苦恼：“那可不妙！三妹妹眼瞅着就要嫁进曹家了，曹大儒那性子最是看不惯二妹妹做过的事情。若是二妹妹现在回了顾家，岂不是要害的三妹妹不能顺利出嫁？所以二妹妹委屈委屈，等三妹妹出嫁之后，我再送你回秦家。”

    顾茹芩要嫁进曹家了？

    顾茹惜一张脸顿时扭曲了起来，何氏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居然要嫁进曹家了？

    明明她才是顾家最为贵重的女儿，明明她才应该有一个最好的前程！母亲与她当初种种的算计，不就是为了除掉顾舒白这个挡路石，好让她享有嫡长女才有的尊荣吗？为何最后会变成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的！对，都是顾舒白的错！要是她当初乖乖的跟着齐卓走了，那么现在嫁进王府为妃的就是她，就算不能嫁进王府，至少也能找个门当户对的高门大户，然后风风光光的去当她的主母！

    对，就是这样！这一切都是顾舒白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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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自作孽

    对于顾茹惜的奇葩脑回路顾舒白早就清楚，也不在意。;打击够了，他们夫妻二人也干脆的起身走人。

    马车穿过一条街，顾舒白才打破车厢里的沉默，轻笑道：“看来齐公子对咱们还不是很放心！”

    纪子彦显得有些冷淡：“无妨！”就好似他们对齐卓也从未放心一般！更何况，此番合作相比之下他们付出的东西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且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当然，齐卓其实也没付出多大的代价，双方算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顾茹惜挑拨之余也没忘记打探消息，恐怕也是齐卓要求的。这两人看似恩断义绝，私下怕也是藕断丝连。顾舒白是最清楚齐卓手段的，当初她若不是因为纪子彦的死，也不能对齐卓彻底死心甚至怨恨。顾茹惜现在并没有遇上这样的事情，对齐卓的感情更是刻骨铭心，所以到了现在她怕也是认为齐卓把她送回来只是权宜之计。在齐卓的暗示下也做着要趁机从顾舒白口中打探出点有用的消息好帮到齐卓的主意。这一点，从顾茹惜到现在为止都不曾诅咒齐卓就能看出来了。顾茹惜跟秦氏一样，若是对人怨恨，言辞间就要带着几分刻薄的诅咒。

    “先晾着再说！”顾舒白最后下了定论，纪子彦不置可否。

    齐卓没能再等到顾茹惜给他送消息，反而彻底失去了顾茹惜的踪迹。这让齐卓心头微惊，知道这算是顾舒白给自己的警告，当下也暂时收敛了起来。

    顾茹芩成婚前夕，顾舒白接到顾家送来的消息，急匆匆的回了顾家。

    老夫人病倒了，怕是不太好了！

    顾舒白自出嫁之后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清，她仅有的那点孝心因为顾老夫人对她一次次的放弃而被逐渐的磨灭。更何况一个出嫁女，总不能见天的往娘家跑。她都有些想不起上回见老夫人是什么时候，不过她却是知道，记忆中的老夫人跟眼前这个近乎油尽灯枯的老太太截然不同。

    顾老夫人其实真算不上老，不到花甲，可是一场大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头发花白干枯，脸上的褶子似乎都多了不少。双目浑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死气。

    “祖母！”顾舒白目光复杂，轻声唤道。

    顾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在虚空游离了一下，这才在顾舒白脸上定住。

    “是舒姐儿回来了？”顾老夫人露出一抹笑来，示意一旁伺候的陈嬷嬷扶她起来坐着说话。

    顾舒白也没劝说，只是跟陈嬷嬷一起将人扶了起来，又拿了软一些的软枕让她靠着舒服一些。她知道顾老夫人要强了一辈子，就算病成这模样也是不肯在人前露出自己的脆弱。

    就只是一个坐起身来的动作就让顾老夫人喘了半天气，这才堪堪缓过神来。

    “祖母怎的就病了？前些时候请的太医不是说祖母只需要好生养着就无碍？”顾舒白眉头轻皱。跟老夫人的关系淡薄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看着老夫人过世。更何况前世老夫人是在她十九岁的时候才过世的，这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不是吗？她本以为这一世只需护的老夫人的娘家莫要出事，再有王府庇护，顾家亦在掌控之下，那么老夫人甚至都不用一如前世那般被顾家人气的病倒，最后郁郁而亡。

    为何忽然甚至都不如以前了？

    顾老夫人慈和的看着顾舒白：“生老病死，哪个逃得过？人老了，迟早是有这么一天的。”

    顾舒白没应声，沉默了许久，这才道：“上回我听太医说祖母是郁结于心，祖母何苦如此？孙女才刚出嫁，三妹妹也定了亲眼瞅着婚期就要到了。阳哥儿是个好的，上回曹先生都夸他是个可造之材。澄哥儿也乖巧听话，有曹大儒这么一个先生在，再有师兄们相助，日后自有一番前程。父亲亦是对您孝顺，祖母尽可看开一些。”

    顾老夫人嘴里泛起一丝苦涩，舒姐儿终究是不愿说起秦氏那一房。

    芩姐儿嫁入曹家，她又是个伶俐的，还有舒姐儿这个与她关系甚好的王妃姐姐照拂，日子自然是能过起来。阳哥儿亦是如此，有姐姐照顾，自己又是个有本事的，没个意外日后也是能有个好前程。澄哥儿更是不需多说，有曹大儒当先生，官场之中亦有师兄照顾。且与白家未来继承人更是私交笃定，还有顾舒白这个王妃抚养之情，哪怕只是个生母出身低微的庶子，怕也会是顾家这一代里前途最光明的。

    可旭哥儿呢？还有升哥儿和真姐儿，他们跟舒姐儿的关系不好她一直都知道。也怪她，要是当初她看着点儿，不让秦氏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局面。

    她想要向舒姐儿开这口，可是舒姐儿已经不再给她机会了。不像是旧年她刚刚性情大变之时对自己的亲近，现在的舒姐儿被她一次次的选择冷了心，叫她一声祖母，拿她当长辈敬着，有好东西也不会落下她。可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舒姐儿对白家老太太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副小女儿家惯有的撒娇模样，可在她跟前却只有刻板的敬重。

    她不如白家老夫人，她明白。在她眼里，顾家，名声，规矩，这些远远都比亲情重要。而白家老夫人则是把小辈都当成心头肉，当成眼珠子那样疼着。什么名声和规矩，哪里比得上心尖儿上的宝贝疙瘩重要？

    越想越是难熬，尤其是当老侯爷一次次的在她跟前表露出担心旭哥儿的事情，她终于思虑太过，一病不起。

    原想着再试探试探，若是舒姐儿能松松口，她就豁出老脸给旭哥儿兄妹三个说说情。不求舒姐儿能一视同仁，至少也能帮衬一把。

    可她到底不够了解舒姐儿，舒姐儿对她这话却是半点都没松口，明摆着是不会去管秦氏一房的。

    老夫人原本就浑浊的双目之中泛起满满的痛苦之色。

    都是自作孽啊！

    ...

第147章 堵得慌

    顾舒白何尝心里不堵得慌？她又不蠢，顾老夫人的心思她早就看的明白。;一方面为老夫人身子不好而难过，可另外一方面，她对老夫人这般作为仍是有些厌烦的。

    无论是哪个人，自己敬重的长辈病了也都是担心的。可是等发现这个让自己敬重的长辈借着自己重病，可能会不好，想以此来逼着自己答应一些让她厌恶的条件，这种隐形的逼迫着实让人心寒。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只要老夫人摆在明面上来说，她都能酌情应允。可是秦氏的事情，她是断断不会松口。老夫人明知当初秦氏和顾旭几个是如何待她的，更清楚若是她没经历那么一回，那么当初她就会被秦氏母女算计，最终会与齐卓私奔，蹉跎一生。这些她都知情，可现如今她仍是张了嘴，想要为顾旭几个求情！

    莫说求情，当初她可曾为了自己向秦氏张过嘴？说什么不插手是为了自己好，真是为了自己好？

    顾舒白从来不相信自己前世被秦氏算计最后与齐卓私奔之事顾老夫人半点不知情，若是她想插手，恐怕当天晚上就能把自己带回来。

    她知道，一个有了污点的孙女只会给顾家抹黑，所以干脆狠下心由着她被人算计了。

    舍去一个，总好过坏了名声把人带回来最后牵累了其他孙子孙女的好。

    她什么都不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顾舒白也不明白，为何老夫人还能再向她开口为顾旭几个求情。

    都说人心都是长偏的，那么口口声声的偏着她的老夫人，怎又会不顾她的感受再做出这样的事来？一时间，顾舒白也是有些心灰意冷。

    老夫人精力不济，又是被顾舒白的冷漠给刺激到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陈嬷嬷将顾舒白送出门，等轻轻的关上房门之后才看着顾舒白，欲言又止。

    顾舒白有些头疼：“嬷嬷有话直说就好。”

    陈嬷嬷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轻叹一声，道：“大小姐也莫要生老夫人的气！大小姐现在还没有孩子，等大小姐有了孩子之后就会明白老夫人的心情。好也罢歹也罢，总归都是自己的血脉，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伸手帮一把？老夫人心里最疼的，还是大小姐您啊！”

    顾舒白垂眸，忽然低笑出声。

    最疼的还是她，所以她就该接受老夫人的建议是么？所以，她就该不计前嫌，然后为那群白眼狼筹划，好一手将他们的前程都安排好，然后成为他们的护身符，让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有人保驾护航么？

    这可真是将她当成圣人了！

    只可惜她只相信这么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她将秦氏一房当成最最亲近之人，恨不得自己就是秦氏所出之时，为何秦氏那一房上下都对她不屑一顾？那时候怎么没人来告诉秦氏她们要善待自己，因为她们是一家人？现在要用到她了就来告诉她，要学会以德报怨，因为都是同出一脉，所以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就包容包容，然后就让过去的不愉快就这么过去吧，以后大家互帮互助，你好我也好？

    罢罢罢，总归是她奢望了不该有的东西！

    “大小姐……”陈嬷嬷心中难安，不知为何她会如此表情。

    顾舒白轻笑出声，抬起头来之时已经恢复常态：“劳累嬷嬷照看祖母了！王爷一人在府中，我却是不能久留，明日再来给祖母请安。祖母要吃些什么，或是太医说要用些什么，府中若是缺的尽可去王府找我。”

    陈嬷嬷心里有点秃，摸不清大小姐这是何意：“照顾老夫人是老奴应当做的！那您……”这是记恨上老夫人了还是没放在心上？陈嬷嬷也是有些拿捏不准。

    顾舒白避开了她的话头：“那就好！嬷嬷陪伴祖母时间最久，最了解祖母的定是嬷嬷。嬷嬷也要多劝劝祖母，万事宽心。这儿孙自有儿孙福，何苦多操这份心，还累坏了自己的身子？”

    陈嬷嬷心头又是一惊，总觉得顾舒白说的这些话是在嫌弃老夫人多事一般，一时间也是讪讪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顾舒白原也没打算等她回答，又叮嘱了两句，还说会拿了王府的名帖去请太医院的医首来顾家走一趟，而后便起身离去。

    陈嬷嬷心神不宁，一将她送了出去，立刻回了老夫人的住处。

    “她走了？”原本应该睡着的顾老夫人睁着眼，声音有些嘶哑。

    陈嬷嬷将刚才顾舒白说的话一五一十的，一个字没落下的全都给顾老夫人重复了一遍，最后才劝道：“旁的不说，大小姐对您那是打心眼儿里的关心。您也是，都这把年纪了，儿孙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多顾着您自己才是。等您身子养好了再找大小姐好好的劝劝，大小姐心善懂事，对您也是孝顺，肯定会听您的话的！”

    顾老夫人苦笑一声：“难啦！我都这副模样了，不要这张老脸的求了她，她仍是不肯松口。我这身子好或是不好，她都不可能应下帮旭哥儿三个一把了。”

    “老夫人，大小姐这话说的也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要先顾着自己的身子才好。”陈嬷嬷叹气，苦口婆心的只想劝老夫人莫要操心，只顾着自己就好。

    顾老夫人摇摇头，疲惫的合上眼，不想再多说。

    她这身子是好不了了，她也没什么心病，也就剩下这一点为难之处。陈嬷嬷说错了，舒姐儿虽然是个好的，可她却不是个心善的，更不是个会为了孝顺长辈而屈了她自己。这事儿她都这般回绝了，恐怕不管再用什么手段，如何恳求，她都不会应下了。

    都是顾家血脉啊，难道她真要死后都不得安宁，还得为孙儿孙女操心？

    顾老夫人压下内心深处升起的那一点怨恨，最后的那个手段她本是打算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可舒丫头不懂自己的心思，嫡庶终有别，旭哥儿再不好也是个嫡子。为了顾家日后的延续，她也只能对不住舒姐儿了。她不求其他，只求舒姐儿日后有了孩子之后能够体谅一下她的心情，也能够明白她为何要如此作为！

    ...

第148章 太善良

    顾家发生的事情还没等顾舒白回到王府，纪子彦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辞死皮赖脸的留下来蹭茶喝，摇头晃脑的感概：“王妃还是太善良了啊！”

    纪子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却是没出口反驳这话。的确，在他们眼里看来，顾舒白还是太过善良了一些。说到底，出嫁女帮衬娘家是情分，不帮最多也就被人说道几句，也不能挑出错处来。毕竟任谁都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分家产的时候出嫁女分不到什么，那么需要帮衬的时候又凭什么不落下出嫁女？更何况顾家的那堆烂摊子，纪子彦本是打算随着顾舒白去。可他也发现了，若是对上其他人倒也罢了，可是约莫是顾家那老夫人曾对顾舒白尚算和善，两人之间多少也有那么一丝祖孙情。顾舒白这些年过的如何纪子彦是知道的，所以也明白她如此善良的缘由。

    “盯着那边！”纪子彦最后开口，“其余事情你看着办，莫要再让顾家人惹得王妃心烦！”他本不欲插手顾家的事情，但是顾家未免欺人太甚。他的王妃，还轮不到旁人在欺凌。即使是小白的血脉亲人，那也决不允许！

    楚辞自会安排下去，这些琐事就不需要让王爷和王妃再操心了。

    等顾舒白回府的时候就知道纪子彦也插手顾家的事情了，纪子彦主动提的，最后还轻叹：“小白，莫要太善良！”

    顾舒白一脸无语，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善良来的？顾家那头她现在不动不过是因为时机不到而已，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是因为自己善良？

    至于老夫人，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顾忌，可是在老夫人罔顾她的感受，让她摒弃过往的仇怨去帮助自己的仇人之时，她们之间那点祖孙情就彻底的消亡了。难道纪子彦还以为她是顾及到那点感情才不作为？

    善良……她到底哪里跟善良这两字搭边了？

    本想解释，可是看纪子彦那副“我已经都知道了你不用解释了”的表情，最后只能作罢，独自一人憋的内伤。

    顾老夫人在房中跟顾舒白的对话很快就传到了玉瑶的耳中，玉瑶垂眸不语，良久之后才淡然吩咐：“想法子把这些话传到秦氏耳中去！”

    等伺候的人下去安排了，玉瑶才轻笑出声，眼底一片嘲讽之色。

    是啊，秦氏！以前她只能跪在底下，以仰望的姿态看着秦氏，只能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夫人”！她那时候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错，只想着讨好了夫人，日后自己说不得也能得到一笔嫁妆，还能嫁个管事的，以后就安安分分的当个管事娘子！

    世事无常！当初的她何其卑微，被秦氏利用完了就随手一丢。而今，秦氏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让人无法高攀的存在。而她这个当初被秦氏当做弃子的人，哪怕有不光彩的出身，可现在同样也是在顾家有了一席之地。底下做事的人都是有眼色的，为她做事的人可是要秦氏那头多的多。更何况她与何氏交好，同样的成为王妃的大小姐与她关系同样尚佳，那些个惯会看眼色的奴才岂会不知谁才是更需要讨好的。

    秦氏，秦氏！呵呵，终归有那么一天，她要为当初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她曾经为讨好秦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对秦氏同样也是极为了解。只需要让秦氏知道顾老夫人做了些什么事情就好，其余的不需要别人说，秦氏也知道会如何做。

    秦氏得知消息之后，神情间满是惊疑，随即涌起一丝喜色。

    “夫人！”大丫鬟春桃却是有些担心，“这消息好似来的突兀了一些！咱们在老夫人那儿已经没了可送信儿的人，怎的这消息就传到咱们耳中了呢？这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做的？”

    秦氏不在意的轻哼一声：“刻意与否又能如何？哼，我还以为那老不死的对旭哥儿三个毫不在意呢！好在她还没老糊涂，知道日后撑起顾家的人到底是谁。”

    随即又想起顾舒白的拒绝，不免又是一声冷哼：“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过的那般舒坦，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顾家最好的那一份。可到头来，我可是半点没得好！那小贱种害了我的惜姐儿，还害的旭哥儿跟他外家的关系都生疏了。我那旭哥儿才是顾家的嫡长子，顾家这些全都是他的，他就该得到最好的！那小贱种明明该为我的旭哥儿谋划，偏偏最后收下了顾澄那么一个妾生的下贱东西，还死活拜了曹大儒为师！那小贱种，既然有这份本事，为何当初不为我的旭哥儿去求那曹大儒？”

    秦氏越骂越来气，最后将这些时候的堵心事全都拿出来，轮番骂着顾舒白。

    春桃垂下头不敢吱声，她没胆子说王妃的不是，可同样也没胆子反驳秦氏的这些不讲理的话。

    吃穿用度都是顾家最好的？明明只是做个表面的样子，实际上最好的东西哪样不是他们母子几个享用了？自己用了还不提，这可是还往秦家送了不少。真要算起来，分明就是大小姐养活了顾家和秦家！二小姐出事跟大小姐应该是有关系，可是，要不是夫人和二小姐先算计大小姐，二小姐如何会落到那下场？还有大少爷！大少爷明明是顾家人，却不肯与顾家人亲近，非得巴着秦家不放，与秦家生疏了怪谁？

    不过她也就是心里想想罢了，这些年她也没少为秦氏做亏心事。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她现在有心想要补过也无从做起，更不敢去找上大小姐，只能继续熬着。

    秦氏骂够了，毫无优雅姿态可讲的喝完一杯茶，眼底露出一抹凶光。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其他选择。顾舒白不是想让那老虔婆安然活下去吗？她就偏不让！顾舒白想要让顾茹芩顺利出嫁，她也不许！何况她也不信了，那老虔婆对顾舒白曾有恩，若是那老虔婆临死托孤，顾舒白还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否了！

    “你过来！”秦氏唤过春桃，低声叮嘱了几句，眼底恶意满满。

    春桃眼底满是惊愕之色，看着秦氏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惊恐。

    秦氏却恍若未觉，脸上已经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她却不知自己的作为没出一个时辰就已经送到了楚辞眼前，楚辞只思索了片刻，最后冷笑一声：“只需改了方子，其他无需出手，任由她作为！”他要的只是让顾老夫人活到顾茹芩出嫁，其余的，那就看她的命了！

    ...

第149章 虎狼之药

    当天晚上陈嬷嬷一看送上来的药就是面色一白，连嘴唇都在不停的哆嗦着，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们竟敢，竟敢……他们怎么敢？”

    陈嬷嬷眼泪都掉了下来，哆哆嗦嗦的还要安慰老夫人：“您先等一等，老奴先给您再去熬一碗药，旁的事情等您好起来了再亲自去找他们算账！”

    顾老夫人却是摆摆手，一脸灰败之色：“你先下去吧！”

    陈嬷嬷有心再劝，却也知道现在多说无益，还是让主子自个儿安静会儿才是。;于是她端起药就要往外走。

    “把药留下！”老夫人再次开口，示意陈嬷嬷将手中的那碗药留下。

    陈嬷嬷顿时大惊：“老夫人，您难不成是打算喝这药？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这药，这药可是虎狼之药，是要人命的！”

    顾老夫人却是不愿意再多说，只是坚持让陈嬷嬷将药留下。见陈嬷嬷不肯听还想要把药带走，干脆掀起被子挣扎着想要起身。最后还是陈嬷嬷被说服了，嚎啕了几句，还是只能放下药，一边骂着那些黑心肝的，一边抹着眼泪出了房门。

    等她出去之后，顾老夫人才侧头看着那碗药，老泪纵横。

    虎狼之药，她如何不知这是一碗虎狼之药？这榨取残余精力，让人短时间内变得好似精力十足的药在京城几乎算是公开的东西。这药的作用是明显的，后果同样也是很明显。榨取了精力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寿命。这种药一般都是尚未安顿好家中琐事的病人才会用的，原本苟延残喘说不定可以活上一个月，用了这药之后会变得精力十足，可是最多也只能活上七八天。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药基本上都是病人自己要求用的，还从来没见过有小一辈送过来的。

    顾老夫人知道，熬这药定然是秦氏的主意。今日她跟顾舒白的谈话恐怕已经被有心人送到了秦氏跟前。而秦氏为了自己的儿子女儿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不过就是一碗虎狼药，她有什么不敢做的。

    让她精力焕发，好尽快为旭哥儿几个安排好。等到时候耗尽了精力，临死托孤，顾舒白难道还能真的全给否了？秦氏这是明晃晃的算计，偏偏她就算心知肚明却也只能接受。因为她最初也是这般考虑，用尽手段不就是想要逼迫顾舒白首肯？

    顾老夫人却是不知道，以顾舒白夫妇对顾家的掌控力度，若是有心想要护住她，这碗药根本就不可能到她手里。而今这药却是送了过来，这只能说明顾舒白对顾家，尤其是对顾老夫人的失望。所以就算她喝了药，没了命，顾舒白最终也不会让她如愿以偿的。

    在药彻底冷透之前，顾老夫人颤抖着手，端起碗来一口喝尽。

    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传到心头，顾老夫人喝完之后半靠在**头，老泪纵横。

    自以为公正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连最后的那点名声都要保不住了。在娘家的时候不需要算计，嫁进顾家之后跟顾老侯爷纵然关系不是那么的亲密，可有娘家帮衬日子也是好过的很，这辈子都不需要她算计来算计去。没想到临了临了，她却是要去算计自己口中最疼爱的孙女。

    真是作孽啊！

    顾老夫人喝了药的事情，不管是秦氏，何氏还是玉瑶，都很快就收到了消息。玉瑶只冷笑一声，秦氏那颗心定然是黑透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就等着看秦氏的下场！

    秦氏则是大喜，喝下了就好！再多来几贴药，等老虔婆精力旺盛了就怂恿她尽快为旭哥儿三个得到顾舒白的承诺。还有她手中的那点私产，也要让她交出来才好。日后旭哥儿总是要多些私产，不然以顾家的这点家底，怎么配得上她儿子？

    至于何氏，思虑再三还是把事情跟顾茹芩说了！顾茹芩先是一惊，等冷静下来之后就告诉何氏：“这件事娘就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出头！”

    何氏有些心里不安：“这，这样不好吧？那到底是你祖母！”她虽然不喜欢老夫人，可是什么叫做孝顺还是知道的。秦氏这样对待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她还是难以心安。

    顾茹芩轻声道：“娘觉得大姐对顾家的掌控力度如何？”

    何氏停顿了一下，老实道：“她若是想要知道，顾家上下一举一动她都会……什，什么？难，难道大小姐她，她……”她都知道！这话到了嘴边却是如何都说不出来了。若真是那般，那，那事情岂不是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如果这事儿大小姐是知道的，可她没有让人拦下，这也就意味着大小姐是默许了？

    “为，为什么？”何氏的认知有些被颠覆，傻傻的问道。

    顾茹芩轻叹：“娘可还记得，往些年大姐对谁最是亲近？”

    何氏一愣：“自然是秦氏一房！”莫要说是她们母女，就连老夫人和白家人都抵不过秦氏在顾舒白心中的位置。不过被顾茹芩这么一提醒她也就明白过来了。

    顾舒白当初对秦氏一房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可是后来秦氏几个那般算计，直到顾舒白冷了心，对秦氏一房不再有感情不说，甚至是反目成仇，这才让自己几个有了机会。老夫人这一回怕也是伤透了顾舒白的心了，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如此作为。

    “她这样万一走漏了风声怕是要惹人诟病，要不要遮拦一下？还有你的亲事，这万一……你可怎么办？”在对待顾舒白的事情上何氏向来想法简单秉承凡事跟着顾舒白走反正只要不背叛，从来不会吃亏就是了。

    顾茹芩却是摇头拒绝：“不用了！其余的事情，大姐应该都有成算，不会让我吃亏！”大姐这人最是恩怨分明，对她好的，她就算不抱有同等感情至少不会让人吃亏。对人不好的，她不当面反手一巴掌狠狠的打脸就算不错了。虽说这一回这般行事也是出人意料，不过大姐既然这么做了，自然也有她的道理。

    “很有道理”的顾舒白在得到消息的时候顾老夫人都把药喝下去了，她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更没责怪楚辞的意思。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责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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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侍疾

    “是我让楚辞一手负责的。;”纪子彦担心她会难过，开口揽下责任。

    顾舒白瞪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就是是非不分之人？”

    纪子彦更正：“不，你只是太善良！”在他眼里他的小白自然是千好万好，但是唯独心善这一点，着实让他有些头疼。还是不够心狠手辣啊！不过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他在么？小白下不了手的，他下手就是了，左右能护得住小白。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真不明白他到底如何得出她“善良”的结论的。真善良的话，就不会在听到自个儿的嫡亲祖母被人灌下虎狼之药的时候还这般淡定了。说到底她不就是个冷血冷心的狠心人么？怎的到了纪子彦和楚辞的眼中，她就成了这天底下最好说话不过的善良人了？

    “我不善良！”顾舒白觉得自己有必要表明一下，免得让纪子彦误会了自己。

    纪子彦点点头，看似接受了她的解释，实际上那态度足以说明他根本没把顾舒白的解释放在心上，反而是认定了她太过善良。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再解释。

    顾老夫人每日都会喝上一碗秦氏送过去的虎狼之药，精神头也是越来越好。她没两天就又让人来了王府请顾舒白过去，顾舒白头拒了三次，然后从第四天开始不是去宫里陪皇后，就是去公主府陪长公主，又或者是去太子府跟太子妃闲话。同时，她也是请了太医时常去顾家照看老夫人，七八天过去了，原本应该精神开始委顿下去的顾老夫人还是那般精神。又请了医首走了一趟，只说喝下的那药被人改了药方，身子骨一时间是垮不了。

    顾老夫人显然也知道了这一点，倒是对把顾舒白叫回顾家不是那么的急迫了。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成日让人去王府请人却是请不回来，去请人的陈嬷嬷也是一脸沉重，所以使得不少人开始在私下说顾舒白成了王妃之后自恃身份不一样了，对娘家也是极为冷淡。顾家老夫人病倒了，这一趟趟的去王府请人，王妃都是避而不见，实在是太过分了。

    陈嬷嬷的本意并非让顾舒白被人诟病，但是也必须承认她是想要借点舆论来让顾舒白顾及到名声乖乖的回顾家去探望。只是事情有些被搞砸了，等她想要弥补的时候发现已经无从下手。事到如今如果她再多解释反而会让人以为是在欲盖弥彰，只能任由事态发展。这让陈嬷嬷的心都在滴血，这么一来恐怕大小姐连带着对自己都要疏离了。再想让她满足了老夫人的那点念想怕也是难了！

    果然，顾舒白再见到她的时候态度还是没变，可陈嬷嬷活了这几十年了，哪里会看不出来大小姐原本对自己的那点亲近早就没了。

    弄巧成拙，陈嬷嬷这都后悔透了！

    对顾家的那点事情皇后倒是没多说，长公主却是有些不愿意了，狠狠的训斥了顾舒白一通。然后第二天长公主就病倒了，指明让顾舒白去侍疾。

    连元盛帝和皇后都对长公主敬重有加，她平时又是最疼纪子彦，顾舒白去侍疾也是理所应当。没瞧见太子妃都一早收拾了东西要去长公主府侍疾么？只不过太子妃身份特殊，还需辅佐太子，所以长公主才把人给打发了回去。至于其他的皇子妃和公主小辈们倒是有心，只可惜长公主那不都是看不上么？

    顾舒白去了长公主府，原本该躺在病**上的长公主正躺在软榻上，让婉阳公主给她念话本呢！

    “皇姑身子可好些了？”顾舒白一脸关切。

    长公主原本的那点点笑意瞬间没了，冷哼一声：“死不了！”

    婉阳公主不愿意了：“外祖母，您胡说什么呢？不是说好了要长命百岁，陪婉阳一辈子的吗？成日把死不死的挂在嘴上，您这是要让婉阳伤透心吗？”说着眼圈就配合的红了起来，大有一副“你要是再敢说我就哭死给你看”的姿态。

    长公主面色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摸了摸婉阳公主的发顶：“行了，别成天哭哭哭的，见了就心烦！”话虽如此，可动作却是极为温柔。

    婉阳公主虽然还有些不忿，不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顾舒白笑着打圆场：“皇姑身子好那便最好了，王爷也是担心的很。要不是我拦着，他非得自个儿来侍疾了”

    长公主脸色缓和了下来，知道纪子彦还是个孩子的想法，亲近的长辈不舒服了就想着过来，想必是没想过何谓男女之别。不过他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她已经很满足。

    “十七有心了，你回去告诉他本宫无碍，老毛病了，歇一歇就好。”其实她什么病都没有，只是因为顾家那老婆子搞这么一出，她虽然责骂了顾舒白一通，可到底是不想让顾家那堆烂摊子事情坏了十七的名声必须只是为了十七，她绝不会承认是为了顾舒白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不怎么太好的借口。没想到倒是让十七担心了，十七还是个孩子，哪里会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真是苦了那孩子了！

    一看长公主这副模样就猜到她在想什么，顾舒白觉得略微有些牙疼。

    呵呵，她家那王爷在长公主眼里那可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娃娃”啊！天真可爱，聪明懂事，还是个贴心小棉袄！

    对比一下真纪子彦的心黑程度，顾舒白觉得真相有点伤人！

    只希望日后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长公主还能继续疼爱纪子彦！

    “王爷不能来侍疾，所以带着人出京了。京郊有个庄子临山，山上物产最是丰富。王爷说皇姑您喜欢吃菌子，就说要亲自给您打几只野鸡来，再去山上寻些菌子，也好让人给您熬汤喝！”

    长公主眼圈都红了，她的小十七怎么就能这般贴心呢？不过让十七去山上打猎好么？这万一……

    “你怎么也不拦着点？本宫这府里还缺吃少喝的了，竟是还敢让十七去山中打猎？这万一磕磕碰碰的，本宫饶不了你！”

    顾舒白面上应着，实际上已经无语至极。

    长公主这性子怎么就这么别扭？

    ...

第151章 表兄亲事

    有了长公主横插一脚，说三道四的人立刻少了下去。;见识过长公主对付嘴碎之人手段的一些人更是严令自己府中的人不准再多说一个字，免得惹火上身。要知道，在长公主还年轻的时候，有那么几个喜欢嚼舌根子，地位又相当之高的女人，曾因为一些小事说三道四的，最后惹怒了长公主，长公主二话没说，直接打上门去。训斥几句那只是小意思，她还动手打过人，最惨的一个仗着夫家地位高还敢当面嘲讽，长公主最后直接逼的人家休妻。自那之后，但凡是长公主插手的事情，基本上没人有那胆子再跟她叫嚣。

    顾家几个人收到消息之后反应也是相似，顾老夫人让陈嬷嬷这两天不要再去王府，等过了这风头再说。秦氏则是有些怨恨，可到底没那胆子再生事惹长公主惦记，当初长公主让人来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从来都没忘记过。

    长公主也做足了样子，顾舒白一连往长公主府跑了三四天才传出消息说长公主见好。

    顾舒白嫁进王府之后没过几天，就把白家一家子接进了王府暂住。白家长辈们本是坚决不同意的，没有外家的人去刚刚出嫁的外孙女夫家住着的。更何况白家虽不是京城本地的，可是房产也不是只有一两处，足够白家人住的。而且外孙女嫁的是王爷，他们真要厚着脸皮去了，岂不是给外孙女添麻烦么？不过他们再坚决也架不住顾舒白三天两头的游说，最后纪子彦干脆让人直接把人给请进了王府，说什么都不让走。见状白家人哪里还不明白，王爷这是真打心眼里愿意他们住下来。当下也就不反对了，安心的在王府住了下来。

    白予礼只住了几天，而后就带着三舅舅先离京了。白家的事情不少，就二舅舅一人在撑着也是辛苦。大舅母和三舅母倒是留下来，两位老人还需要有人伺候。白长麒则是京中有生意要处理，平时只寻了空闲时候进来陪一陪老太爷和老夫人，寻常时候则是还住在白家的宅子里。

    顾家发生的事情白家几人都有所耳闻，对顾老夫人这般作为自然也是恼恨不已。白老夫人早就忘了跟顾老夫人曾经的那点交情，要不是顾舒白拦着，她都恨不得直接打上门去。这反应倒是让顾舒白觉得高兴又有些好笑，长辈疼爱自是值得高兴，不过老夫人这般年纪了还脾气这样暴躁，着实让人无奈。直等长公主做了那一出之后，白老夫人才是觉得出了口恶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也有心情关心其他事情了。

    比如，陆家这门亲事是不是合适。

    原本与陆家结亲这件事是一早就该拿出来商讨的，不过逍遥王爷和顾家嫡长女大婚，所以一直都是忙忙叨叨的，还真没几分心思放在这上。白老夫人也是悄悄打听过陆三，知道这一位虽然是陆家的嫡出小姐，不过脾气倒是不错，也不是那种看起来娇滴滴实际上也就是个面善，实际上就是个搅家精之人。只是这些也只是打听到的，毕竟是要娶进家门的，而且算起来也是他们白家高攀了，问个清楚还是很有必要的。

    白老夫人问起陆三，顾舒白倒是有话直说：“若是陆三的话，外祖母倒是不需担心家宅不宁。”她觉得外祖母比较该担心的是夫妻不和就大打出手的问题。陆三不是那种会挑拨事儿的，不过脾气也是真的直爽火爆。她这是担心要是说亲的那一位表兄是个不靠谱点的，到时候她这点面子在陆三跟前怕是不好使了，陆三直接动手走人也不是没可能的。

    白老夫人倒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沉吟了片刻，这才道：“说起来也是咱们白家高攀了！这年纪相当的有两个，之前是要说的是你三舅舅家的表哥，年纪相当，性子木讷了一些，不过人倒是个好的，也是有本事的，养活一家子总归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有些担心陆家三小姐的身份太高，你表哥压不住。”

    顾舒白本想说两人过日子何苦非得一个压得住另外一个，不过想想也就作罢，长辈们的心思大抵都如此，多说无益。

    “另外一个呢？”

    白老夫人道：“另外一个则是你大舅舅家的表哥……”说起这个表哥之时白老夫人的神情有些古怪，看那表情竟好似很是苦恼一般。这么一来，顾舒白反倒是有了兴致，催促白老夫人快些说一说。

    “那孩子自小就是个性子野的，常年在外跑，回来的次数极少。莫说你不知情，有时候连他自个儿亲娘都会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在外头……”说起这事儿白老夫人就好笑，不过顾舒白没敢说以大舅母跳脱的性子忘记还有一个小儿子实在是太正常了。

    “那表哥常年不在家？”该问的还是要问，白家那一位虽然是自己表兄，可陆三也是自己的好友，相比之下一个陌生的表兄自是比不过好友的。

    白老夫人立刻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连忙解释：“以往确实如此，不过年前收到家书，说是生意也做起来了，打算回来长住了。”没个定性的男儿再好也没几个女人心甘情愿愿意跟着的，她家舒丫头这是担心陆家三小姐嫁进了白家独守空房呢。

    顾舒白这才放下心来，有心情考虑白老夫人说的其他事情。等仔细问了一通之后，她也终于弄明白了。

    白家大舅家的小表哥继承了大舅的精明和大舅母的跳脱，打从十四岁偷偷溜出门之后，这些年一直孜孜不倦的往外跑。不过他也不是瞎跑，生意也被他做了起来，手里有好几条来钱的路子，现在也是身家颇丰。

    大舅的表兄和三舅家的那一位，以顾舒白的角度来考虑，自是大舅家的那一位更加的适合陆三。虽说三舅家的表兄更加好拿捏，不过陆三怕是不想要那么一个听话的。

    “此事交给我吧！”顾舒白想了想，还是决定她先给陆三透个口风。

    陆三果真更加属意大舅家的表兄，不过之前考虑的是三舅家的那一位，虽说一直没拿到明面上来说，不过这忽然更改了，总归是觉得有些棘手。

    正苦恼间，忽然听闻三舅送来的消息，顾舒白一脸的诡异。

    那个木讷的表兄来京的途中来了个英雄救美，居然跟人一见钟情了！

    跟陆家的矛盾解除了，但是问题在于，那个被救的“美人”，是许星悦！

    ...

第152章 长榆

    白家表哥要娶许星悦为妻，顾舒白却是不大同意的。倒不是看不中许星悦这人，她只是挑剔许家。许星悦的亲事一波三折，当初说亲之事未果，后来许家觉得她不止是损了自己，同样也是损了许家名声，明明是许家嫡出二小姐，倒是闹的在许家地位一降再降。好在许家向来重嫡庶，平时瞧着迂腐，这时候倒是品出好来，到底因为如此也没人敢越过了她去。不过经此一事，许星悦有挺长一段时日不曾出过府门，跟顾舒白几个的关系也疏远了一些。虽说私下也有走动，不过明面上却是不再有联系。用许星悦的话说，这是为了她们好，免得被她累了名声。

    说到底这还是许家做的孽，若非许家迂腐，分明不是许星悦的错，缘何要那般待她？

    而且她若是没记错的话，许家看似从来不站队，只忠于皇帝。可这些年来许家逐渐式微，急需有靠山。当然，许家纵然是选择靠山，那也是要选一个名正言顺的。换句话说，他们是太子的人。

    若是纪子彦无心那皇位，她还真不在意白家跟许家结亲。可从长远来看，此事怕是不成的。许家女子对娘家向来都是看重，她很怀疑真要有那么一天之时，许星悦会毫不犹豫的回到许家。到了那时候，除非白家能够不假思索的休妻弃子撇清干系。不然的话，她也没把握纪子彦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白家人。

    她一心把白家拉扯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现在看似白家护着她，实际上已经是她在护着白家。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这要是为了一个女子最后功亏一篑，她也着实亏透了。

    现如今她在白家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白老太爷夫妇两人在商议事情之时也愿意听一听她的建议。尤其是白家小辈的亲事，白老夫人半点没避着她，知道以后白家是要靠她照拂的。

    “不如祖母请了表哥问一问再说。”顾舒白本是要拒绝的，不过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做那等强人所难之事，问一问表兄也是应当。

    老夫人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使人将顾舒白这木讷的表兄给叫了过来。

    表兄长得有些文弱，不过白家人的长相也没差的，单说外表也算得上俊秀二字。目光清明，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倒是不让人生厌。

    “长榆请王妃安！”表兄，白长榆规规矩矩的见礼，抱拳长揖，态度极为认真。

    顾舒白：“……”她算是信了这表兄是个木讷的！这么木讷的表兄，英雄救美什么的，也的确是他会做的事情。

    “本是实在亲戚，表哥何须多礼？”顾舒白亲自将人扶了起来，只不过刚沾上白长榆的衣袖，白长榆就立刻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面色都有些涨红了。

    顾舒白看的有趣，倒是一旁的白老夫人无奈的笑骂：“你这是作甚？这是你嫡亲表妹，这般小儿之态，没得让人笑话！”

    白长榆又给老夫人请了安，这才认真作答：“礼不可废！”

    不过再看向顾舒白之时倒是多了几分亲近，道：“表妹！”又让跟随的小厮将早就备好的锦盒送到绿赏手中，道，“愚兄头一回见表妹，小小的见面礼，还望表妹莫要嫌弃！”

    顾舒白笑道：“谢谢长榆表哥！既是见面礼，那我便不客气的收下了。”

    白长榆暗松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自是兄妹，合该如此！”若是这个王妃表妹客客气气的，他反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就像是老夫人说的，都是实在亲戚，还真不需要客套。只互相问候了一番，顾舒白就直奔主题，问起白长榆对许星悦的看法。

    白长榆面色微红，却是起身，认认真真的冲着顾舒白和白老夫人长揖，道：“许小姐自是极好。，却是长榆配不上许小姐。”

    这便是心仪许星悦了！

    顾舒白略微有些头疼，她的确是半点儿都不希望白家与许家结亲的。可是这既然是要娶亲，总归是要娶一个能让自己动心的。许星悦若是能安下心来安生过日子，这性子与白长榆倒是能互补。

    暗叹一声，问道：“长榆表哥说句实在话，可是动了心了？”

    白长榆毫不迟疑的点头，纵然俊脸飞红。

    顾舒白瞧着他这般纯情模样，只得不再坚持不与许家结亲。罢罢罢，想要让许星悦安下心来只一心为白家倒也不算是难事。只不过这么一来，她跟许星悦的关系恐怕不如从前了。

    “既然如此，那我自会为表哥周旋。不过长榆表哥也要切记，日后定要对许家二小姐更好一些才是。”想要让许星悦只安心在白家过日子，她要做的就是折断许星悦的翅膀。这也算是毁了许星悦的骄傲，所以只能让白长榆日后对许星悦更好一些了。

    白长榆并不知晓她在打什么主意，只知道表妹与许家小姐向来关系甚好，还以为这是在为朋友出头，自是满口应承。

    是他一心求娶之人，他又怎会不待她好？

    顾舒白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还望长榆表哥能记得今日承诺！”

    白长榆郑重的应下了。他没体会出什么来，可老而成精的老夫人却是听得出这言外之意。可是孙儿喜欢的，外孙女又决定插手，她还真不好开口让外孙女莫要忙活了，最后也只能作罢，任由孩子们自己去折腾。

    与陆家的亲事很是顺畅，虽说陆三这算是低嫁，不过陆家惯来不在乎这些。更何况顾舒白也私下跟陆家夫人都通过气了，陆三进了白家绝不会受半点委屈。有她的保证，再有太子妃和婉阳公主护着，陆家人也就认下了这门亲。

    一如她所预测的，许家却是不肯的。白长榆之父，白家三舅舅乃是庶出。庶子生的也是庶出，以许家重嫡庶的程度，哪里肯让嫡女下嫁给庶子？那不是当众打许家人的脸么？所以顾舒白请的人刚在许家跟前透露了这么点的口风，许家夫人就冷下脸来，一口给回绝了。

    顾舒白听了回信儿也不动气，许家若是一口应下才是怪事。

    ...

第153章 冷心

    许家的事情并不着急，顾茹芩大婚之日转眼就到。;顾舒白嫁妹，这一回也是一点都没小气，抬手就送了一间京城最为繁华街上的商铺，一处精致的五进院子，还有一处连着田产和山峰的庄子。除此之外，还另外给了十万两的压箱底银子。这添妆添妆的，还真没见过有这么大方的姐妹。不过再一想顾舒白那十里红妆的排场，再想想她现在的产业，大家除了嫉妒也就只剩下羡慕了。

    嫉妒顾舒白的身家丰厚，羡慕顾茹芩有这么一个好姐姐！

    顾茹芩也是没料到顾舒白竟是会这般大手笔，不过她很快也想明白过来。顾舒白拿出这么多银子，一来的确是在给她挣脸，二来却是因为她要嫁进的是曹家。曹大儒现在是澄哥儿和浅哥儿的师傅，曹家什么都好，但是在钱财方面倒是薄弱了一些。她的嫁妆丰厚一些，再有顾舒白继续帮衬，想要操持起曹家还是不难的。

    顾茹芩也的确没猜错，顾舒白确实有这个意思。曹家人也不傻，等顾茹芩过门之后对顾茹芩一直都很好，而且还主动提出让顾茹芩管家。不过顾茹芩也不是个见了权力就想抓着不放的，只一味的拒绝，直到最后也没同意管家。不过就算管家权力没在她手里，她在内宅说还仍是非常有分量。而且她在对让曹家发达起来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没过多久就让曹家的家境有了大大的转变。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顾茹芩出嫁之后，众人还在火热议论着逍遥王妃的大手笔添妆，一个让他们震惊万分的消息轰然在京城闹开！

    顾家失踪的那个嫡次女顾茹惜回来了！

    不，不单单只是回来了！这要只是一个失踪许久的人归来还不至于让满京城的人都震惊，更让人吃惊的是，顾茹惜回来之后竟是没有回顾家，反而直接驾着马车堵在了她的外家秦家的大门口，口口声声宣称她这是要“要债”的！

    要债？要什么债？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可稍加联想，答案呼之欲出。

    当初只说顾茹惜是失踪，为何失踪？若只是失踪，为何顾家和秦家不曾大肆寻找，还讳莫如深，闭口不提，只当没有这么一个人。很显然，当初顾茹惜的“失踪”实际上是最让人不齿的那一种私奔！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是私奔，为何要找秦家要债？人多想法也多，更何况这些人惯来都是会编故事的，很快就将故事填补完整了，脑补出一个表姐妹互相算计最后成功将倒霉的那人“被私奔”出了京城。过后就算暴露出来，为了双方家族的名声着想，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顾茹惜千辛万苦回了京才不回顾家，哪怕是坏了名声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会被千夫所指，只想要讨回一个公道。

    人都是天生怜悯弱者的，顾茹惜的处境固然惹人诟病，可是相比之下对她的同情还要多过对她的鄙夷。所以，对秦家反而是有诸多指责。

    事情发展到最后，除了一些知**之外，几乎已经没人记得当初对顾舒白的怀疑了，只一心认准了这个荒诞的说法就是所谓的真相。就连顾舒白也没料到，这些起了很关键作用的文人和民众们，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编故事的本事。

    早知如此，她都不用费心做那么多的安排！

    秦家最后不得不让顾茹惜住了进去，纵然秦家上下都是恨的不行，却只能对顾茹惜处处照看，衣食住行都必须要最好的。这还不算，她随时都可以进出秦家，不然的话难免有人会在怀疑秦家是不是苛待了她。

    秦家也是有口难言，这件事要说没有对手在暗中作祟才是怪事。可是选在这种事情上落井下石，最多也不过是败坏了秦家的名声，让秦家小辈说亲困难一些而已。选择在这种事情上对秦家出手，着实让人有些理不清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家始终都不曾出面，不曾去接顾茹惜回来，也不曾听信顾茹惜的话找上秦家要一个“解释”！这让原本还有那么一丝期待的顾茹惜冷笑一声，最终整颗心也是彻底的冷了下来。

    她在秦家又不是什么秘密，父亲和祖父祖母不会接她回去她早就知道，可是口口声声最疼爱她的母亲为何不来接她？平时她疼着惯着的弟弟妹妹们，难道就不能出面来探望她？

    没有，什么都没有！在她风光时，弟妹处处巴结着她，现在她落魄了，声名扫地，所以他们连露个面都免去了。

    好，很好！既然如此，她还惦念什么？

    顾茹惜冷了心，只安心在秦家住着。秦家一直都不曾放弃对她的试探，她不需要担心秦家对她不利，只不过做事要小心一些，有些似真似假的消息得遮遮掩掩的透露，真假掺半得取信于人。她知道这是在为顾舒白做事，也是在帮着顾舒白算计秦家。可是她别无选择，她跟齐卓失去了联系。齐卓还在京城她知道，她还期盼着跟齐卓能再见面，她深信齐卓送她回来是想要与她里应外合，所以不管如何艰难，她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这个目标让她出卖亲娘都行，更别说还只是当初对她不错，出事之后躲的比谁都快的外家了。

    顾茹惜的归来，不止是让秦家话题不断，同样在顾家也是闹的不可开交。

    秦氏怎会不愿意接女儿回来？她现在偏执的厉害，凡事若是不顺着她的心意来她就难熬的很，暴躁的恨不得将让她不顺心的人都给活活撕了。听闻顾茹惜回来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去秦家把人给接回来。可还没等她动手，一想她便会如何去做的顾庆元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厉声喝止，说什么都不让她去把人接回来，最后两人大吵一架，顾庆元甚至威胁要将秦氏软禁。

    这也没让秦氏屈服，不过最后她暂时停歇是因为何氏说的那一番话。

    “妾身的女儿已经出嫁，纵然惜姐儿回了顾家也误不了芩姐儿。不过姐姐可是还有三个子女不曾说亲，尤其是旭哥儿。姐姐不为真姐儿和升哥儿着想，总该为旭哥儿想一想罢？将一个坏了名声的姐儿接回府来，旭哥儿还有什么前程可言？”何氏冷笑，“左右妾身的阳哥儿只是个庶子，日后前程也是比不得旭哥儿，自然也不怕嫡姐拖累。”

    秦氏恼恨：“你不过只是怕拖累了阳哥儿罢了！”

    何氏冷笑数声，道：“那便等着看！看到底是一母同胞的旭哥儿会被牵累的厉害，还是妾身的阳哥儿更倒霉！”

    秦氏闭上嘴，终于暂时消停了。

    然而，就在秦氏琢磨着还想要闹腾的时候，顾老夫人的身子终于彻底的垮了……

    ...

第154章 送终

    顾老夫人倒下的毫无预兆，至少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是如此。毕竟那等虎狼之药，若非被人知晓并非是她自愿喝下，那么估计顾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顾老夫人咬着牙哪怕是撕破脸也要求了顾舒白护住顾家，又哪里会因为自己而让顾家陷入那等困境？所以之前只推说是请了大夫仔细的养着了，身子骨才开始有了好转。

    这一突然爆发，只会让人唏嘘老夫人恐怕要熬不过去了，却是没多想。

    顾家人，也不管是真在意还是别有用心，都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回去。唯独顾舒白却是被绊住了脚，这回的确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她一大早起身无意间发现纪子彦的体温居然有些发烫。虽说纪子彦一再解释他没不舒服，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练功的时候受了风。

    可其他事情顾舒白都会顺着他，唯独事关他的身体，顾舒白是绝不会有任何的妥协。她也听楚辞说了，王爷当年中的毒虽然意外的解了，可是被毒素侵害了这么多年，想要根除影响也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做到的。他们暗中找到的大夫也说过，这几年其实对纪子彦来说还是很关键的。毒素刚刚去除，所以要注意点的养着，若是有发烧的现象就要在意一些，就算不一定反复，不过伤底子。

    所以就算纪子彦拒绝，顾舒白也是直接去了请了太医过来。不用大张旗鼓，只需要请了太医宫里就会立刻收到消息。纪子彦这几年清醒之后也自有办法让脉象还是跟以前一样，太医请脉之后面色有些不好看，只隐晦的提了一句要好生养着，吃喝都要注意一些，莫要轻易用外头的东西。

    这话一句不落的全送到宫里，听说皇后当时就砸了茶盏，好容易压下怒气，让乔姑姑亲自往王府送了一些赏赐，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顾舒白千万要注意好纪子彦的吃穿用度。当然，这还没忘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她几句。明摆着太医这是在暗示恐怕还有人想要对纪子彦下手，这也就意味着是顾舒白没照顾好纪子彦，不训斥她才怪。

    顾舒白老实的受了，她虽然知道实情肯定不是皇后猜测的这般，不过纪子彦身子不适也是实情，她的确是没照顾好纪子彦。

    送走乔姑姑，又亲自熬了药，盯着纪子彦喝下，等药效发作睡了过去之后，顾舒白才急匆匆的赶往顾家。

    顾老夫人不大好了，其余小辈都回来了，唯独逍遥王妃这个嫡长孙女没回来，这让众人纷纷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为何不归。不过等看到太医进出王府，宫里的乔姑姑都急匆匆的来了，就明白王府恐怕也是出事了。再等看到顾舒白一身素色，甚至丢开了马车直接骑马直奔顾家。好在都知道顾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从王府过去也不需要穿过闹市，偶尔有被马儿惊到的倒也不觉得生气。

    一路疾驰到了顾家，顾舒白下了马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在丫鬟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站稳，转头就冲进了顾家，毫无仪态可言。不过看在眼里的人也只会说顾舒白是焦心长辈，真情流露，这才如此失态。至于之前闹的纷纷扬扬的，说顾舒白身份高了连孝道也不顾的说法，现在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顾舒白到顾老夫人的院落的时候，顾老夫人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死撑着一口气不肯咽下，双目死死的盯着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顾舒白前脚还没踏进房门，就听顾茹真在屋里哭骂：“祖母啊，那些个没良心的丧门星您就别盼着了……您这千疼万**的，这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顾舒白白着脸踉跄着进了房门，顾茹真吓了一跳，心虚的后退一步。不过随即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气冲冲又挡着顾舒白的路，怒声指责：“长姐你这是何意？祖母都这样了你竟然磨蹭到现在才出现，如此不孝，你枉为人，你……”

    “滚开！”顾舒白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将她挡开。

    顾茹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顿时怒极就冲着顾舒白扑了上去：“你敢打我，你这个……”

    “啪”！

    顾舒白这一耳光打的极重，顾茹真原本就没站稳，竟是被这一耳光打的原地打了个圈儿，这才倒在尖叫着的秦氏怀里。耳边一阵隆隆作响，一时间却是半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没了挡路之人，顾舒白快步走到顾老夫人**前，半蹲在她跟前，低头看着顾老夫人拼命伸向她的手。

    瘦骨嶙峋，灰败的没有半点活人气。

    她慢慢的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这只手。

    “祖母！”她轻声唤道。

    顾老夫人眨了眨眼，浑浊的眼里落下眼泪来。她努力的试图说出话来，在她原本的算计当中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一出事，顾舒白就应该立刻就出现的。她为了确保这一点，甚至都让陈嬷嬷去了王府。为何顾舒白一直都没来，甚至连陈嬷嬷都没回来？是顾舒白将人给扣下了，故意选在这时候才回来么？

    送终送终，这就是来送一个终吗？

    “帮，帮……兄，兄弟……顾，顾家……”顾老夫人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

    顾舒白哽咽道：“祖母，孙女知道！孙女日后会帮衬着舒白的兄弟姐妹，也会牢牢记得舒白是顾家人，不会忘记的。”她的兄弟姐妹是顾澄，顾阳和顾茹芩，而她认可的顾家，将会是日后顾澄立起来的顾家，而不是这一个！

    别人听不出来，顾老夫人如何不明白她话里藏着的机锋，拼命的想要摇头，想要逼着她当着众人的面承诺日后要帮衬的是顾旭和顾茹真几个，而不是顾澄和顾茹芩几个。

    她拼命的喘着气，舌头却是僵硬着不肯听自己使唤，她能感觉到生命力的快速流逝。

    不，不能就这么死了！她算计了自己的亲孙女，连自己的命都给算计掉了，怎能功亏一篑？

    ...

第155章 疑点

    “祖母，您想说什么？孙女都听着，您说出来，孙女一定听从您的吩咐。;”顾舒白轻声抽泣了一下，信誓旦旦的保证。

    在这一刻其实她说的也不全是假话，若是老夫人提出来的是她能够做到的事情，她也肯定不会拒绝。

    只可惜，老夫人的要求绝对不会符合她的心意。

    “惜，惜……”顾老夫人双眼都凸了起来，努力的想要将话说全了。

    在场的人一听老夫人吐出来的这两个字，脸色都是陡然一沉，只除了秦氏。顾老夫人这是要为顾茹惜说情吗？难道就因为顾舒白成了王妃，所以就要为一个与人私奔没了名声的妹妹保驾护航？

    唯有顾舒白知道顾老夫人想要说什么，她想要说的分明就是“旭”，而不是“惜”。只是她已经油尽灯枯，话到了嘴边挤不出来了罢了。

    “祖母，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操心了一辈子，这时候为何还要替小辈们操心？孙女着实心疼的紧，我的祖母啊！”顾舒白眼泪都落了下来，说的是情深意切。

    顾老夫人一只手徒劳的举起想要示意什么，最终却只能死死的盯着顾舒白，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祖母……”顾舒白趴在顾老夫人胸口哭出声来，只是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哭的是眼前的这个老夫人，还是在哭自己失去的那点亲情。

    屋中顿时哭声一片。秦氏也抹着眼泪，实际上并无几分哭意，只觉得畅快的很。装模作样也是要的，她的视线一直盯着顾舒白，琢磨着等训个时机非得要拿着这事儿捏住顾舒白才好。老人走都没走安心，没瞧见死不瞑目么？这是心愿未了呢，这要是刚才顾舒白答应了照看惜儿，这老不死的指定就能合上眼，走也走的安心了。

    秦氏算计着，却是忘记了顾老夫人那样重规矩之人，如何肯接受一个没了名声的孙女？更何况，她就算想要让顾舒白松口，那也指定是为了顾家。她不肯闭眼，完全就是因为顾舒白到了那份上都不肯应下帮顾家，帮顾旭。

    好在秦氏也知道现在不是闹腾的时候，这时候闹起来只会让人看轻顾家。她可以不在意顾庆元，可是她不能不在意顾家的名声，好歹这也是要给她儿子的东西。

    顾老夫人之前不太好了，所以各样东西也差不多都是安排好的。等顾舒白回过神来，见顾庆元还是悲伤不已，至于秦氏她也不指望，何氏身份又太低，只能她亲自去安排。好在府里也有明白人，安排去报丧的报丧，灵堂也很快搭建起来，府中一应红色之物，尤其是灯笼之类的全都给换了下去，门口也挂起了白灯笼。顾舒白还没忘记提醒顾庆元上丁忧的折子，丧母合该如此。不过瞧顾庆元的样子似乎有些不情愿，顾舒白也知道他这是舍不得手里的那点权力，也担心自己丁忧三年是不是会被人抢走职务。

    顾舒白也不管他，左右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也是蠢，老老实实的速度把折子呈上去，皇帝会应允，可同样也会因为他重孝对他高看一眼。只可惜他不懂，所以这几年越来越不得皇帝看重。再等这几个皇子开始明争暗斗之后，估计顾庆元肯定会站错队，到时候元盛帝估计都得恨不得把人给活剐了。

    想归想，也没耽误顾舒白安排活计。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她这才发现陈嬷嬷居然不在！

    陈嬷嬷跟老夫人关系情同姐妹，这么多年互相扶持下来，陈嬷嬷这时候不应该守在老夫人跟前哭的死去活来么？为何她不在？

    稍加思索，顾舒白就猜到陈嬷嬷约莫是去找她了。也不为老夫人与陈嬷嬷要用那等手段逼着她尽快来顾家动气，她只琢磨她没见到陈嬷嬷，陈嬷嬷又没回顾家，这应该去了何处。往深处一想，之前没动脑子去想的事情立刻都想通了。

    陈嬷嬷去了找了自己，想要用孝道来压着自己，然而最终没在自己跟前出现，那就只可能是被王府的人给扣住了。她连个口信都没听到，那就说明扣住陈嬷嬷的人身份足以让王府的人听命行事。纪子彦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这么做，这会暴露他不傻的事实，所以能这么干的，只有能借由“王爷身子不适”来使唤府中下人的楚辞了。人被扣住了，所以陈嬷嬷没见到自己，等她来顾家的时候已经晚了，老夫人已经不行了，所以她原本的算计都成了空。而她自己作为小辈，也尽到了责任，至少给老夫人送终了！

    皆大欢喜……个屁！顾舒白差点被气的喷火，纪子彦那个混蛋，就为了不让老夫人有机会把话说完全，不让她拒绝了老夫人从而背负上不孝的名头，竟是敢用自身的安危来阻止她早早来顾家！

    他这是不要命了！要不是现在顾家一时间走不开，她真想疾奔回王府，撬开那人的脑袋瓜子，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都是稻草！难道她就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难道她还会因为怕人说所以连拒绝都不敢？难道她就为了一个孝道所以会被人拿捏住不得不做出承诺，然后再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当她傻吗？

    不要命的王爷此时正靠在**头，快速的批阅着一叠书信，这是各处送过来的各种消息。

    楚辞坐在一旁忙着吃蜜饯，口齿不清的道：“你这是不要命了？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居然还敢特意把自己整病了，你就不怕真的复发？”

    纪子彦抿了唇：“我没有！”

    楚辞夸张的瞪大了眼睛：“你没有？你没有现在软塌塌的躺在**上起不来？我说，你是不是真是为了拦下王妃，所以特意把自己弄病了！”

    纪子彦手中书写的速度慢了下来，沉默了半晌都没开口。

    良久之后，他才淡然开口：“不！”

    “昨日三皇兄府中送了吃食过来。”

    “你……”

    “打着三皇兄的名义，太子的人在其中插了手！”

    楚辞的脸色顿时凝重了下来，太子的人在其中插了手，也就是说，吃食里多了点不该有的东西，而且还是太子下的手？

    ...

第156章 没教养好

    纪子彦中毒的事情在他三申五令之下楚辞到底没敢告诉顾舒白，是以顾舒白回府之后看到的只是蔫巴巴的纪子彦，对他中毒一事全无所知。;好在顾舒白原本盘算好的要算账，在看到纪子彦这副可怜的模样之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只能作罢。

    顾家老夫人的过世有些突兀，不过好在顾庆元也不是个撑不起场面的，顾舒白只在第一天稳住了顾家，随后几天该做的事情则是都由顾庆元自个儿处理。顾舒白半点都不想给顾家分忧解难，自是乐得轻松。

    送走了老夫人的当天，只剩下了顾家众人之后，顾舒白作势要走，却被顾庆元开口留了下来。

    顾舒白挑挑眉头，觉得自己让纪子彦继续静静的当他的病人，连老夫人最后一程都没让他来送是一个极其明智的选择。瞧这一家子的模样，明摆着今儿是要闹腾点什么了。

    当下也不拒绝，从善如流的在一旁坐下，等着顾庆元说明留着她做什么。

    顾庆元见她这般配合，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只是想起刚刚下葬的老母亲，心情又有些沉重起来，叹了口气：“舒白，你祖母年岁也到了，生老病死人人都要经历一场，也莫要太伤心了。”

    顾舒白丝毫不掩惊讶之色，完全没想到顾庆元居然还有一天会来安慰她？这是安慰吧？

    “舒白知道！”顾舒白古怪的打量了顾庆元几眼，最后干巴巴的道。

    顾庆元也是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他早就习惯了对这个嫡长女的忽视，要不是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大多，最后被他忽视的最厉害的这个女儿又成了目前顾家身份最高贵的，他都没想过居然会有这么跟她和气说话的一天。

    见顾舒白的态度尚可，顾庆元轻咳一声，道：“你也劳累了这些时日了，原本是该让你早些回去歇着的。不过你祖母临终前的托付历历在目，所以才想着要跟你说上一说。”

    顾舒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把话说的再隐晦，可不也是想让她应承下前些时候老夫人的嘱托么？只是顾庆元也不想一想，在老夫人临终前她都没能答应下来，现在他这个跟自己完全不亲近的父亲开口，难道她就能答应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

    “父亲有话直说便是！”顾舒白客气的示意顾庆元有话就说，左右说了她也不会听。不过她这副痛快的姿态却是让顾庆元稍稍有些放心下来，觉得顾舒白肯这么说，想必也是肯同意接下去他要说的事情。

    顾庆元轻咳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顾家传承了这么多年，圣**不断。现在你嫁进了王府，地位尊荣。日后等你弟弟继承了顾家，再有你从中帮衬，顾家也要靠你们支撑起来了。”原本说着还有些尴尬，不过说着说着就觉得理所当然起来了，语气也顺当了，“不管过去种种，你们总归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前的事情都不要再提了，往后你们要互相帮衬点。你是王妃，帮衬弟弟也是应当。你弟弟好了也就是你娘家好了，娘家能给你撑腰，往后在王爷跟前也能挺直腰板，底气也足一些，你说是不是？”

    顾舒白轻笑：“父亲说的是，舒白日后定然是会好好的照顾弟弟的。”至于是哪个弟弟，那就得看谁得到了她的承认了。

    顾庆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眉头一皱：“我说的是旭哥儿，你……”陡然对上顾舒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了，连忙缓了缓，语重心长的道，“舒白，我知道你以前因为一些误会不喜欢旭哥儿。可旭哥儿不是比你小么？他小，还不懂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应该多包容才是。父亲也知道你最疼澄哥儿，可澄哥儿毕竟是个庶子。庶子继承侯位，那是要降三阶的。顾家列祖列宗好不容易才奋斗出眼前这么点局面出来，难道你随手就要给毁了？旭哥儿才是嫡子，顾家日后总归是旭哥儿的。他自小也是与你一起长大，更该多一份情谊才是啊！更何况，顾家日后是旭哥儿的，为你撑腰，可也是旭哥儿！”最后这句话已经是带着几分威胁了。

    顾舒白若是真等着娘家人给自己撑腰，或许她还真得听顾庆元的话，时时刻刻的想着要帮顾旭一把，也好让自己的娘家更加强大一些。

    只可惜，她就没指望过顾家！

    她盯着顾庆元，瞧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嘴角缓缓勾了起来：“父亲教训的极是……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男儿家总该自己谋个前程出来才好，若是凡事只靠着前人庇荫，着实窝囊了一些。何况，我也没想过让澄哥儿继承家业。澄哥儿年纪小，这往后的前程自有时间让他自己去慢慢的挣。所以，父亲也不用担心我会帮着澄哥儿争抢顾家，更不用担心顾家会因此降了爵位。”至于她跟顾旭的那点恩怨情仇她就没兴趣拿出来说了，不过在听到所谓的“他小，不懂事，你要原谅他”这种调调，顾舒白只觉得好笑。

    为何有人犯了错，长辈都要拿着这话来说情？小就能随心所欲？小就能犯了错不用受罚？

    可笑至极！

    “你知道就好！”顾庆元道，“那么我让旭哥儿给你道个歉，往后你们姐弟可要好好相处。你这个当姐姐的，以后也要多多看着弟弟，好好的教导教导他。他还小，很多事情不懂，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多担待点。”

    顾舒白没忍住，到底嗤笑出声：“十六岁都是可以娶妻的年纪了，穷苦人家的孩子十六岁都能撑起一个家了。怎么到了咱们顾家，十六岁就成了还小不懂事了？不懂事可不是因为小，那是因为没教养好。父亲与其让女儿帮衬没教养好的弟弟，倒不如自己放在身上再悉心从头开始重教一遍。”

    顾庆元哪料到她会直言不讳，一张脸红了又黑，缤纷至极……

    ...

第157章 两者择其一

    秦氏却是已经按捺不住。顾庆元说来说去，始终不曾说起她的惜儿。

    “舒白，你祖母过世前叮嘱了你要照顾惜儿。现如今惜儿已经回京了，可怜我的惜儿有家归不得，只求舒白你给惜儿安排一个好去处。哪怕只是再嫁给寻常商户人家，只需留在京城就好。有顾家和舒白你照看，惜儿想必也能过点安稳的日子！”说着秦氏忍不住心疼起来，“我可怜的惜儿吃了那么多的苦，只求她日后过的顺当，莫要再受苦就好！”

    说着还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看着顾舒白一脸的欣慰：“好在有舒白争气，这日后有你这个当姐姐的庇佑着，惜儿姐妹几个出门在外也是能得人高看一眼的。”

    顾舒白简直要被她的无耻言论给气乐了！好吧，她承认她其实能猜到秦氏想要说些什么的，可是她也的确猜不到秦氏竟是能够这般理直气壮的让她庇护顾茹惜几个！

    顾庆元面色有些不好看，他同样也觉得秦氏这些话说的有些过了，更不愿意顾舒白为顾茹惜出头。一个没了名声的女儿罢了，他是万万看不上的。可是顾舒白现在也不是能让他拿捏的，与其自己没脸，不如让秦氏试一试，说不定还能得到点什么意外的好处。

    何氏倒是想要开口刺秦氏几句，却看见顾舒白背着人的时候冲她微微摆手，当下也就不再多嘴，免得好心办坏事。老侯爷不在，至于其他小辈则是反应不一。

    秦氏没等到顾舒白的回答，这才发现顾舒白看着她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什么笑话一般，眼底的嘲讽仿佛都能化为实质！

    “舒白盯着我看这是做什么？”秦氏笑容有点牵强。

    顾舒白一脸认真：“我只是在想，夫人缘何竟是能这把笃定我会为夫人达成心愿。就凭夫人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得势之后狠狠的报复夫人才是常人会有的反应。事到如今，夫人开口就是让我庇护你的儿女，这是不是有些可笑了？”

    秦氏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有些牵强的扯扯嘴角：“舒白这话我却是不能赞同了！打从你刚出生没多久就是我在照顾你，这些年吃的喝的，哪样不是给你选了最好的？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一些小小的误会吗？”

    于是顾舒白很认真的点点头：“抵不过！”她认为的那点母女之情，早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消磨光了。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把这对母女逼死一个逼疯另一个？这一世……呵，她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母女之情？

    秦氏哪料到顾舒白竟会如此不给人留情面的回答，笑容也终于维持不住了：“舒白，这些年我对你也是问心无愧。这话我一直想说，打从你嫁进了王府，你眼里可还有顾家？虽说出嫁从夫，可是身为人子，孝顺长辈那是应当做的。我好歹也是你的嫡母，虽不求你孝顺我，可至少也该懂得何谓敬重！”

    “舒白！”顾庆元也有些不悦，“跟你母亲道歉！”倒不是他想要为秦氏出头，只是顾舒白所言显得太没有教养了。子不教，父之过，顾庆元觉得该有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顾舒白看着他们，撑不住笑出声来：“前十六年也没见着你们教导我，怎么我现在都出嫁了，反而觉得我没什么教养，需要好好的教养了？”

    见他们想要反驳，顾舒白摆摆手，她就顺嘴一说，压根没打算听他们磨叽：“出嫁从夫，现在能教导我的是母后，是皇姑，而不是你们。这些年吃喝都是白家给的，你们也就给了我一个住处罢了。顾家嫡长女，这个名头你们以为我多稀罕？若不是我嫁给了王爷，怕是外人都已经想不起我才是顾家正儿八经的原配嫡出大小姐了。我无知的时候或许会任由你们洗脑，可现在再拿那些话来哄骗我，莫不是将我当成傻子了？”

    “长姐……”顾旭暗恨，却也只能咬着牙，面上做出一副谦逊模样。

    顾舒白却是没耐心听他们再痴心妄想，纪子彦这几天发烧有些反复，她每回离开都是胆战心惊的。眼瞅着就要用午膳了，若是她不回去盯着，那人肯定连药都不肯喝。

    “行了，什么都不用说了！”顾舒白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任由他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不管是父亲还是夫人的意思我都理解了，好歹你们也是顾家的长辈，我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顾舒白笑了笑，“不过夫人和父亲的想法各有不同，我也是有些苦恼。不如这样，或是帮顾茹惜，或是帮其他兄弟，两者择其一，父亲您和夫人好好的商议一番，而后再告诉我选择如何？”

    顾庆元和秦氏对视一眼，眉头皆是一皱。

    秦氏魔怔了似的死活要帮顾茹惜，而顾庆元不用说，自然是要为了整个顾家着想的。顾舒白也看出来了，顾庆元今日这般容忍秦氏，恐怕两者之间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短时间内恐怕顾庆元是不会对秦氏如何。这么一来，只需要让他们两人为了自己的想法争个高低即可。

    顾庆元只看了秦氏一眼，而后眉头一皱，有些不满：“舒白，人不能忘本，这些都是你的血脉亲人，帮谁不是帮？多帮一个又如何？”

    顾舒白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闻言只坚持了自己的想法：“两者择其一，父亲和夫人做好了选择再来王府通知我便是！”

    说罢也就起身，不客气的道：“王爷微恙，既然顾家的事情忙完了，我也该先回王府了。”又招呼顾茹芩姐弟和顾澄一起走，说是正好顺路。

    顾庆元气的要命，哪里来的顺路？从顾家到王府，根本就不经过曹家和顾阳要去的学院。这哪里是顺路要带着人走，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在宣示，她顾舒白认下的兄弟姐妹就是这三人！

    那旭哥儿呢？旭哥儿如何是好？

    ...

第158章 还击

    顾舒白还真没说谎，等她到王府的时候纪子彦的确有些低烧。这让顾舒白有些莫名的焦躁，之前她只是以为纪子彦这是为了拦下自己，不让自己尽早回顾家才刻意为之。可是再刻意能让自己一连病上好几日？

    喂纪子彦喝了药，顾舒白有些懊恼：“不如多请几个太医过来瞧瞧，如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太医也说了，低烧对身子更加不好，倒不如来一场高烧，来的快去的也快。

    纪子彦捏了捏她的手，暗自决定将当初为了阻扰她回顾家，于是特意出了一身汗又吹了冷风的事情死死的埋在心底，坚决不能透露半点风声。这一次的事情只是巧合，太子动了手段的吃食原本他是没打算碰的，可也怪他那时候吹完冷风怕被顾舒白发现急着回房，也是大意了没察觉，这才不小心用了那么一点点。阴差阳错，这才断断续续的病了这么好几天。

    顾舒白按捺下心中的焦急，耐心的陪着纪子彦。等他药效发作沉沉入睡之后，这才轻轻放开他的时候，起身去了书房。这几日忙着顾家的事情，还担心纪子彦的身体，王府的诸多事宜也没怎么上心，堆积了一堆庶务要处理。

    等处理完着一堆庶务，正好顾一来了，顾舒白只“听”了顾一刚拿到手的消息，面色陡然阴沉了下去。

    让顾一退下之后，她独自一人在书房坐了半刻钟，而后才起身回房。纪子彦尚未睡醒，她也不叫醒他，只是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她面色平静，可眼底却有惊涛骇浪升起，酝酿着令人窒息的风暴。

    没过几日，三皇子下了朝出宫的时候无端端的就从台阶上摔了下来，直接摔断了一条腿。太医说了，没个三两个月的，是不用想正常走路了。这段日子也别忙着上朝了，还是安心在府中休养吧。

    要说三皇子这只是个意外，那么太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却是要严重的多。他处理政务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最后他的两个好不容易才安插到看似不起眼实际上有很关键作用的心腹被牵连进去，最后不止是丢了乌纱帽，还失去了自由。太子虽然没被牵连进去，却也惹得元盛帝勃然大怒，把太子叫进宫去狠狠的训的狗血淋头。要不是有正好不再低烧了进宫给皇后请安的纪子彦劝说，元盛帝免不得就要把太子禁足了。

    旁人不知，可纪子彦和楚辞能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不得不说，就连他们两人也是暗自吃惊，没想到顾舒白的手竟然能伸的那么长，连朝堂之中的事情也能干涉一二了。好在这两人都非寻常人，对一个女子有这般本事不但不排斥，反而觉得很是受用。当然，楚辞也是没能按捺住，趁着纪子彦没发现的时候，悄悄的称赞了顾舒白，真真是好手段。

    顾舒白斜睨着他，似笑非笑的道：“楚少爷许是不知道，我这人最是护短，尤其是王爷，我却是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那些让王爷受了委屈的人，我不会轻易绕过。可那些知道王爷出了事还瞒着我，知情不报之人，你说是不是也该连坐？”

    楚辞笑容都僵了，干笑一声，道：“王妃说的……自然是对的！不过有的时候那些知情不报之人也是有苦衷的，尤其是王爷若是下了命令，这，这也不好违背王爷的意思不是么？”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冤的吗？分明就是王爷不肯让他说，为何到了王妃嘴里自己就成了知情不报之人了？

    这对夫妻两个，简直太能玩死人了！

    顾舒白轻笑：“楚少爷说的倒也在理。不过当妻子的关心夫君的身体也是理所应当不是吗？这男人呐，不懂如何照顾自己，总是需要妻子分心照顾的。所以，当妻子的合该有知情权。楚少爷，你说是不是？”

    楚辞垂眉敛目：“王妃说的都对，楚辞记下来！”尼玛不记住能行么？最毒妇人心，他胆子小，这些后宅里养大的女人个个都是手段十足的，他怕被王妃玩死啊！

    顾舒白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楚少爷跟了王爷这么久，想必也是极为关心王爷的身子的。这份心我也是知道的，所以这往后王爷若是有什么事情却又不让告诉我，还劳烦楚少爷通知一声。”

    楚辞心中泪目，这是让他玩无间道么？可偏偏他可怜至极，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楚某记住了！”

    敲打的差不多了，顾舒白也是话题一转：“说起来三皇兄可也真是不小心，竟是会从台阶上滚下来。那些伺候的人也都是死的不成？分明是跟在后头走着，怎的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三皇兄滚下去？”

    现在提三皇子这是要闹哪样？是在告诉他，连在宫里的三皇子都能被弄断腿，这要是他不肯听话，分分钟也要弄断他四肢吗？

    弄断三皇子的腿，砍掉太子的左膀右臂，最后还跟个没事人似的，这般凶残无比的王妃，真心比王爷更加难伺候！果然都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纪子彦也不是不知道顾舒白暗中做的事情，不过他原本就心虚，这时候自然不会凑上去询问。更何况，顾舒白不论做什么，那也是为了他出气，难道他还会为了自己的皇兄被伤了所以去找为自己出气的王妃的麻烦吗？

    他又不傻！

    三皇子和太子一起出事，实际上并未怀疑纪子彦。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想要做到这一点，明摆着是能将手伸进宫里和朝堂之上的。而纪子彦又不能上朝，更不能管理政务，且谁都知道他的状况，谁会傻乎乎的给他卖命？想要从中插手，恐怕是不能了。

    三皇子送吃食到逍遥王府，还真是没其他念头，只是表示一下兄弟之间的情谊而已。没想到太子会从中插手，所以也并没有因此深想，只是以为或许是哪个皇子看他不顺眼，想要对付他。而太子同样也有相同的想法，而且他怀疑的正好还是三皇子。毕竟三皇子送去的吃食被动了手脚他知道，转头又是被摔断了腿，他疑心重，忍不住就怀疑这指定就是三皇子暗中所为。

    顾舒白只是躲在暗处出手稍加惩罚，两人就立刻开始明争暗斗起来……

    ...

第159章 莫欺少年穷

    被自己的王妃毫无理由的偏袒，还给了对手狠狠一击，换成寻常男人说不得心里就会不舒坦，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愿意接受被自己妻子保护的事实。;可纪子彦不同，顾舒白如此作为只会让他觉得心情舒畅，眉眼间就禁不住带出几分得意来。楚辞为此偷偷瞪了纪子彦好几回，不过心里也不是不羡慕的。

    顾老夫人过世，顾家其他人在热孝之中，出行需要注意一些。不过顾舒白这个出嫁女则是不用注重那些，是以在老夫人的事情过后，她亲自去了许家。

    对她这一位王妃许家自然是欢迎的，只是想到顾舒白的来意，许家就不是那么情愿接待了。所以前来迎接的许家主母笑容有些牵强，眼神躲闪了一下：“王妃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王妃见谅！”

    顾舒白上前一步，扶着她没让她行了全礼，笑道：“夫人实在是太见外了，我与星悦乃是闺中好友，不过只是寻常走动罢了，哪里还有什么见谅不见谅？”

    许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奔着星悦来的么？

    “王妃大人大量！”许夫人心里没底，她不是不知道顾舒白的来意，只是这门亲事也不是她说了算的。更何况，许家重门第，白家那般家世，换成其他不是这般看重嫡庶的人家，定然算得上一门好亲事。可偏偏许家不是那等人家，别说前来求娶的只是个白家庶出的，就算是嫡系，当家的也不可能同意让女儿下嫁。士农工商，商在最后。就算是皇商，就算是有品级的，可是在许家人的眼里，白家也是万万配不上他们许家的小姐的。

    顾舒白也瞧出来了，这许家夫人她也是知道的。说的好听点是贤良淑德，知道什么叫做出嫁从夫。说的难听点就是没有主见，软绵绵的任由人揉捏。好在平时做事还是很有章程，可在自家男人跟前从来都立不起来。就像是这一回，要是按着她的心思，分明也不想阻拦这门亲事。嫁的高，不如嫁的顺心。身为女人，在对嫁人这件事上，总是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可是许家当家的不同意，所以她也就压下了自己的想法，跟着坚决反对这门亲事。若非如此，在看到她来的时候也不会如此纠结。

    顾舒白也不是个喜欢迂回的人，跟许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再看许夫人坐立不安的样子，干脆直奔主题。

    “近段时间事情着实太多，倒是没多少时间与朋友小聚。前两天忽然发现自己竟是许久都不曾见过星悦了，所以就想着来见一见，也好说说体己话。夫人，不知星悦可在府中？”

    许夫人身体僵硬了一下：“在，在的！”她倒是想要拒绝顾舒白要见许星悦的提议，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说许星悦不在府中？哄骗王妃这种事情她不敢做，再想找个理由拒绝就难了。

    顾舒白只当没察觉她的僵硬，笑着站了起来：“既如此，劳烦夫人找个人给本王妃带个路，可行？”

    都拿着王妃的身份来说事了，她敢说不行吗？许夫人讪讪的笑了一下，而后才让身边的丫鬟给顾舒白带路去见许星悦。

    顾舒白冲她笑了笑，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道：“许夫人，听说最近许家忙着给星悦寻摸亲事？”

    许夫人心头一跳：“是，是的！”明明动作很小心，怎么就传到这逍遥王妃耳里了？

    顾舒白笑了起来：“夫人为何这般紧张？本王妃也只是随口问问，想必夫人也知道，本王妃朋友不多，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自是用不着我担心，陆三的亲事也有了着落，就剩下一个星悦了。不止是本王妃，其他三人也都很是关心星悦。虽说我们几个也只是平辈，不过有句话还是要说在前头。星悦极好，我们甚是喜欢，所以她的亲事可不能马虎行事，不然的话，我们可是不依的。”

    许夫人暗自叫苦，这分明就是要插手星悦的亲事了，而且还搬出了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这下子就算许家有心找合适的人家把心悦给嫁出去都难了。许家哪有那本事，顶着这三个人的压力随意处置星悦的亲事？

    顾舒白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下来：“当然，若是对方是个好的，哪怕是身份地位家世都不大得当，那也无妨。有句老话说的好，莫欺少年穷！许家这般世家想必也是极有远见，不会单单只看着眼前的那点好处，却看不见对方潜在的本事。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虽然许夫人不想应下，可是她不得不承认，顾舒白说的话还是很在理的。她对白家这门亲事其实也是有些犹豫，对方是真心喜欢女儿，而不是因为许家的家世才有心求娶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满意。可是，白长榆却是个庶出的，这一点让她尤为不满意。谁不想自己的女儿嫁一个好人家？可是这好人家并不包括庶出子弟，她女儿是嫡女，一个嫡女嫁给庶出一脉子弟，这让她无法接受。

    但是顾舒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也算是明白顾舒白的意思了。这让她很头疼，许家上下就没一个是同意这门亲事的，可又不敢得罪了逍遥王妃和逍遥王爷。而今说不定拒绝了就会连带着得罪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就算许家不担心这两个小辈，可是她们背后的长公主和太子妃，许家得罪的起吗？

    心思转的快，再看顾舒白还是带着浅笑在那儿盯着她看，许夫人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咬着牙，咽了回去。她垂下眸，应和道：“王妃说的是！”莫欺少年穷，好一个莫欺少年穷！

    只可惜逍遥王是那样一个状态，若是逍遥王是个好的，许家倒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应下。而今倒是有些麻烦了，可目前来说不先应承都不行。

    ...

第160章 姿态

    见到许星悦的时候她正蹲在花圃中修剪花枝，鞋底沾着泥，额头还冒着细密的汗珠，极度不符合许家小姐该有的模样。（.u首发）不过顾舒白注意到她的脸色红润，虽然比上回见到的好似消瘦了一些，可看起来精神却是很好。

    “我以为你不会做这些事情。”顾舒白一点都不客气的，在一旁伺候着的许家丫鬟们惊恐的注视下，折下了一旁在花盆中盛开的唯一的一朵花。花香很淡雅，顾舒白还放在鼻端嗅了嗅。

    许星悦也有片刻的僵硬，看着顾舒白手里的那朵花心都要疼碎了。

    她的花！养死了无数回好不容易才养活一回，头一次开花的花，就这么卒于顾舒白的手中了！

    “真可惜让你失望了！”许星悦咬牙切齿，头一次升起想把顾舒白赶出去的冲动。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婉阳公主那样清冷的性子，跟顾舒白一接触两人就能立刻成为好友了。原来在摘花这种事情上，她们有着相同的爱好。

    顾舒白对这方面还真有点粗神经，她只发现许星悦不高兴了，可是她完全想不出来她到底为什么不高兴。见她嘴角抽搐的样子，干脆把手里的花别在许星悦的发上，语重心长的开解：“就没过不去的坎儿，看开一些。”她的本意是劝说许星悦在对待亲事和许家的事情上不要太过执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到最后之前不要急着下定论。可她哪里知道，这花别在许星悦的发间，反而让许星悦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听她这一番言论许星悦就明白这人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跟这种人生气估计自己活活气死了她还一脸茫然，完全不知所谓。深吸一口气，缓解了胸口的沉闷，咬着牙，道：“你祖母过世的时候我这里出不去，你节哀顺变。”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的，许家的家教还是很好的。

    顾舒白点点头：“谢谢。”

    停顿了一下，又道：“生老病死，人人都要经历一趟。祖母走的很安详，只需缅怀，无需伤心。”

    顾老夫人分明就是死不瞑目，可是顾家人敢往外说？顾家人不说，外人谁又知道呢？她希望顾老夫人是安详的走的，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她可以选择性的遗忘，所以对外一致都是一样的说辞。

    许星悦却是信了：“那就好。”年纪大了总是要死的，能够安详的走也算是一件好事。

    感慨完了，许星悦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前些时候也是忙的很，好容易有空闲怎么不多在家中歇一歇？”跑到我这里来虐待我的花，实在是太没天理了。

    顾舒白完全扭曲了她的意思，无所谓的道：“我一个出嫁女能忙什么？”

    许星悦：“……”一个聪明人忽然变成了完全抓不住重点的笨蛋，她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

    憋着气去清洗一番，又给顾舒白上了茶，许星悦这才心气顺了点：“是有事情找我？”

    顾舒白喝了口茶水，轻笑出声：“前些时候也的确是忙了点，所以都没工夫来问你一声。”

    说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见伺候的人都没敢靠近，她才压低嗓门，轻笑道：“听说我表哥英雄救美，而后一见倾心了？”

    许星悦的脸颊倏然就染上一丝红晕，不过很快又是脸色微变，原本容光焕发，立马就成了失魂落魄：“他……帮了我一个忙，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也仅此而已！”话虽如此，可她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也浮起当初看到的那一道身影。一点也不魁梧，反而看起来有些文弱。可就是那样一道身影，却是让她觉得很安心。

    可是那又如何？顾舒白之前让人来探过家人的底，她知道。虽然当时就知道可能性极小，可她仍然控制不住的在想，若是家人能同意那就好了。即使那人不是嫡系，更别说什么显赫的地位。可是她就是着了魔似的认定，若是是那个人的话，她应该可以过的很好。

    可就如她预想的，长辈没同意。而且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现在许家正急着给她说亲。这已经不是她想如何的事情，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嫁出去吧。

    顾舒白笑容一整：“今日我便是来问问你，你可有心应下这门亲事？”

    许星悦愣了一下：“我母亲的态度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她心疼我尚且是那样的态度，更别说我父亲他们了。许家嫡女，是不可能嫁进庶出分支的。”

    顾舒白却是不跟她说这些大道理：“你只需要说你是否有心就好，你若有心，我自然有法子让你嫁过去。不过你若是不想嫁，也尽管直说。”

    许星悦下意识的就想要说不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她能说了算的。可是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的就变成了：“想！”

    话说出了口，她漂浮不定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是的，她想！那样一个让她动心，让她觉得安全的人，她想嫁。

    所以，即使不能嫁给她，即使日后只能回忆起曾经动心过的点点滴滴，至少她不会后悔从不曾正视过这段感情。

    顾舒白笑了笑：“这就够了！你只需安心准备，很快就会成事。”只不过是想让许星悦嫁到白家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许家的弱点实在是太明显了，只需要抓住许家的弱点，逼迫他们嫁一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真要成事，日后许星悦跟许家的关系恐怕是好不了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日后许家在选择阵营，跟逍遥王府对立之后，许星悦不会难做，白家更不会。

    许星悦跟顾舒白相交的时日虽然不长，可对顾舒白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多少能够猜到顾舒白想要做些什么，她原本应该组织的。可是，她到底什么都没做，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这对顾舒白来说已经足够了，她不需要许星悦的支持，可她需要许星悦的配合。而现在，许星悦做出了完全配合的姿态。

    这就足够了！

    ...

第161章 绝望

    许家人想要抱紧太子的大腿，想要投诚得到新主子的信任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u首发）尤其是太子还是那么一个多疑的性子，想让他就这么接纳了许家，怕是许家要付出点代价才行。想让两家紧密的联合到一起，还有什么比结成姻亲更加有效的手段？所以，许家人其实有心将许星悦送进太子府，就算许家的家训是不能当妾室。可是太子是有太子妃不假，可他还能有侧妃呢，这些年太子也就曾经有过一个侧妃，最后还没活几年，现在府里头除了太子妃是个正经主子之外，其他的都只是妾室。许星悦若是能嫁过去，应当也是一个侧妃。虽是侧室，可太子日后是要登基称帝之人，许星悦说不得日后还能成为贵妃呢！

    要说欲。望和野心这种东西，平时压的越久，一旦爆发的时候也就愈发的难以控制。许家平时标榜文人雅客，乃是书香世家，那些野心之类的东西，不应该是雅士该有的。可现在一旦发觉自己有了更好的出路，以前的种种坚持也就立刻被抛弃了。不为妾，不卖女……这些东西比得上前程和荣华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方便顾舒白毫无负担的算计他们。

    六月正是花儿开的好的时候，许久都不曾开门宴客的太子妃广发请帖，邀了各家小姐夫人们过府赏花。许家小姐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之中，不过让许家意外的是，除了许星悦之外，居然还有她的堂姐妹，一对漂亮的双生姐妹花，今年不过十四，尚未及笄。

    许星悦猜到顾舒白会做点什么，只不过在顾舒白没做出事情来之前她也不敢多想。在知道家人的打算之后，去太子府的时候她其实是有些心虚害怕的。担心太子妃会当众做出点什么来，若是真那样，就算有顾舒白相帮也无用了，难道还能跟太子府抢人不成？

    “早就听雨霏说，许家的女儿个个颜色极好，才情出众。以前没机会遇上，这一回倒是能瞧个仔细了。”太子妃笑道，照顾许星悦三个上前。许星悦心头微沉，这一次她的确没想的太多，毕竟跟着一起里的堂妹都未及笄，比雨霏郡主都要小，她如何也不会往这方面多想。只是觉得太子妃的目光有些古怪，担心她当着做出什么暗示性极强的动作来，若是真是那般，她的未来可就是真的要被注定了。

    “太子妃娘娘过奖了！”许星悦跟雨霏郡主关系尚算不错，见过太子妃的次数其实不算少，说起来话也就没那么拘谨。

    太子妃笑了笑，并未拘着她说话，反而叫了双生姐妹过去，笑着问了她们几个问题，让她们分别回答了。太子妃也不说满意不满意，只是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赏赐之物拿了上来，分别给了三姐妹。

    这让许星悦心里有点没底，她拿不准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也并非是她自恋，若是太子妃要为太子选个人伺候，恐怕也只会选择她了。倒不是说自己的两个堂妹比不上自己，她们年纪到底还小，太子妃恐怕也不会让尚未及笄的小丫头进府伺候的。

    那让她进府伺候太子府吗？若是没有遇上白长榆，或许她会认命，只要是家族安排的，她都会老老实实的接受命运。

    可是她遇上了白长榆，芳心萌动，再让她进府伺候太子，她打心底的抗拒。

    该如何是好？

    许星悦满心惆怅，可等她回府之后，迎来的是母亲的哭泣的脸还有父亲饱含怒气的狠狠一耳光！

    “父亲？”许星悦惊愕的抬头看着许父，完全不知为何自己要挨打。

    许父冷着脸，看着她的眼神就好似看着什么肮脏东西一般的嫌弃：“没用的东西！”

    等许父甩袖而走之后，许夫人才拉着许星悦哭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太子府发生的事情在她们尚未归来之前就已经传回了许家，还没等许家人高兴许星悦姐妹仨人得到太子妃另眼相看，太子妃那头就送了消息回来，明里暗里的在提示，太子妃看上了这对姐妹花，想让她们两人，或者是其中一个常去太子府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许家人一听，如何还不明白太子妃这是看上了这对姐妹花。而原本被他们寄予厚望的许星悦却是没进了太子妃的眼，许家人塞了重礼，又隐晦的问起了许星悦。倒没有直接询问是不是看不上许星悦，对方说的也隐晦，只说今儿送来的其中一份礼是给许星悦的，上回她在外收到惊吓，算是给她压惊的。

    话说到这份上许家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太子妃听说了许星悦遇险，以及白家那小子有心求娶之事。太子乃是储君，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许星悦虽然没败坏名声，这种事情其实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就看自个儿要怎么想。遇险被救，要是注重门第一些的人难免会多想。虽说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至于求娶，哪家女儿无人求？可这落在太子眼中就成了污点，许星悦再出色也入不了太子的眼了。

    听了这些许星悦反而松了口气，反过来安慰许夫人：“母亲何须难过？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府……不进更好！”她原本就不愿意进太子府，要知道她本是跟雨霏郡主交好，这若是进了太子府，失去的可不止是雨霏郡主这么一个朋友。连带的也会失去婉阳，陆三和顾舒白这三个好友。更何况她心有所属，着实不愿与人分享夫君。

    许夫人恨铁不成钢的重重拍了她几下，哭道：“你知道什么？太子妃都嫌弃了你，你不能进太子府，也就没了日后的尊荣。没了这份尊荣，你以为你父亲还会像以前那般看重你？你妹妹们都要越过了你嫁人了，你这个嫡出许家二小姐颜面扫地，还有什么脸见人？”

    许星悦的好心情顿时没了，眸底逐渐染上一层绝望。

    是她这个二小姐颜面扫地，还是他们觉得没脸？她做错什么了？她不过是不需要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当她爹的男人，这就是没脸见人了？

    许星悦并不知道，真正让她绝望的事情，远不止如此！

    ...

第162章 同意

    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亦是如此，没有哪个当真是两袖清风。;尤其是在京中为官的，有几个是真的能干干净净的？许家当年也曾辉煌过，统共出过两位帝师，一位相爷，尚过公主，还出过一代贤后。真算起来跟皇室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发展至今想法有了偏差，可是底蕴还是有的。身为礼部尚书，许家家主还年轻的时候也是才名远播，交友甚广。文人雅士，有当真视金钱为粪土的，也有将进学当成一种出人头地的手段的。后者想要出头，自然是需要一个跳板。而许家主正好可以充当这个跳板。

    有权还有地位，才名还不小，许家家主这些年私下也是做了不少事情的。原本这些事情也算是常见，他做事又极为小心，至今为止外人也只会称赞他一声两袖清风，实乃文人典范。

    可是，这一回却是出了点事情！许尚书胆战心惊，与他有几年交情的一个故人内侄当年给他送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其中一个瘦马，颇得他欢心！是的，许尚书看似正气凛然，说起来冠冕堂皇，为许家女儿选婿之时首要就是看对方的人品。之前更是因为为许星悦说的那门亲事，对方养了外室而差点打上门去。因此两家还交了恶，至今都没什么往来。而实际上，许尚书自个儿在外头就养着人。这些年暗中收下的好处。拿回家的倒是少之又少，基本上除了私房之外全都花在了这瘦马身上。

    这一养就是四五年，那瘦马还为他产下一双儿女。女儿漂亮娇俏，最是爱黏着他撒娇。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许家正经的女儿都被教养的恪守礼规，跟他这个父亲从来不亲近。而那瘦马教养出来的女儿却是个惯会撒娇的，许尚书如何不喜？而那儿子还是个极为聪明的，不到一岁就口齿伶俐，两岁跟着许尚书识字。三岁能够自个儿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现在虽然不能出口成章，可是偶尔跟许尚书做一做对子，或是来两句显得稚嫩却颇有境界的诗词也是可以有的。

    就这么一双儿女，如何能不得许尚书喜爱？要说以前就把那瘦马当成玩物养着的话，那么现在许尚书算是放进了真心。也正是因为如此，为他送来这瘦马之人他也多为庇护，为他捞点政绩，或是犯了错帮他压一压这种事情许尚书也是没少干。若是不出大事情的话，这种举手之劳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偏偏这时候就出了事！

    那人现在还是个知县，官儿不大，可好歹也是一地父母官，总是有些权势的。就是这权势让那人迷了心，当初要为民做主的誓言全然给忘了，只记得要为自己谋好处。于是，在他的纵容和压制下，当地一家富商因为不肯配合他，最后一家满门死了个精光。要那人真是个有本事的，斩草除根之后想必也没什么问题了。偏偏做事没把尾巴扫干净，被人给抓住了破绽。最要命的是，抓住破绽还弄到了证据的，是那人得罪了狠的敌人。对方权势也不小，那人根本就压不住，又是害怕又是恼恨，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求到许尚书头上来。

    若是有许尚书出面，此事轻易就能解决。

    那人也是个狠的，知道这件事弄不好自己就得栽，所以干脆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他若是出事，到时候说不得就管不住自己的嘴。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届时还希望许尚书不要怪他。

    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威胁！许尚书气的要命，要是他能舍下这瘦马和孩子倒也罢了，可他舍不得。只要舍不得，把柄就在对方手里握着，对方就拥有胁迫他的筹码。

    他最后也不得不咬牙咽下这口恶气，暗中插手为对方筹划。可是事情变得极其不顺利，只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就发现自己竟是被人逼到快要山穷水尽的份上了。最后无奈求到有能力将这些事情都压下去的对手身上他一个礼部尚书在这方面权力还是不够大对方也没难为他，只是开出的价格让他颇为无力。

    瘦马倒是没二话，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全都给拿了出来，包括首饰在内，只说换了银子先应付跟前的事情。这让许尚书感动万分，之前有点想要放弃这瘦马的念头也给打消了。尤其是等回府之后问当家许夫人要些银子说是有用处，可许夫人非得问了要作甚，毕竟数额那般大。到了最后许尚书统共只从许夫人那儿拿了不到一万两银子，而那瘦马则是将所有值钱之物都给了他，两者一比较，许尚书的心更是死死的拴在了瘦马身上。

    可就算是这样，仍是填补不了那个空缺。瘦马见他一天天的焦躁消瘦，最后忍不住夜夜哭泣，说愿意让许尚书卖了她，左右她也只是个瘦马，卖了她还能换不少银子。

    许尚书又气又心疼，劝慰了许久才把人给安稳住了。其他的没记住，偏偏记住了瘦马说的那个“卖”字！

    卖了他的女人他舍不得，可是女儿呢？许家的女儿也不算少，现在还有这么一个聪明可爱还漂亮的，家里许夫人所出的那些父亲有难都不知道帮一把的女儿，拿去换了聘礼岂不是很合适？

    顺理成章的，许尚书想到了白家有心求娶许星悦。白家什么人家？说是大元首富也没差，若是同意了这门亲事，轻易就能解了这燃眉之急。

    许尚书也是愁坏了，所以压根也没想太多，左右对方也是有心求娶，想必是对他女儿有心的。既然如此，同意这门亲事也不算什么过错，谁也不能说他是卖女儿。至于要娶女儿的是庶出的，大不了以后就当没这个女儿，少走动不就是了？

    如此想着，许尚书反而下定了决心。当天晚上就跟许夫人说起了此事，只说自己心疼女儿，所以就应下这门亲事吧。

    许夫人倒是没多想，虽说还是有些看不上对方的身份，可到底也是为女儿觉得欢喜的。

    许星悦得知之后只以为是顾舒白从中擀旋，满心欢喜，其余的也没多想。

    按理说，既然同意了这门亲事，那么就合该按照礼法流程走。请媒人上门商议细节开始，直到大婚之日，有不少流程要走，所以从说亲到下聘到成亲，至少要三个月以上。

    就在许星悦满心欢喜期待之时，却听到许尚书的条件。

    一月之内就成亲！

    许星悦面色煞白，父亲这是要逼死她么？

    ...

第163章 成了

    一旦入了迷障，再理智之人也会做出不理智之事来。许尚书便是如此，他怎会不知亲事筹办的如此紧凑会给许星悦，甚至许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可是他已经顾不了其他了，他目前遇上的事情才是最大最难解决的。若是不尽早得到白家给的那笔银子，他过不了眼前的这困境，那么整个许家都会跟着完蛋。许家都完了，许家人哪个能逃得了？

    他用这样的借口来说服自己，说的次数多了他还真连自己都骗过了，只想着自己的做法的正确的。不止是许星悦，整个许家的人都应该感怀他的付出和牺牲。那些不了解不体谅他的，根本不懂他到底付出了什么样惨重的代价。可他却是忘记了，许家面临的最大的困难根本就是因他而起的！

    许星悦再三确定，希望许尚书改了想法却不能，最后只能绝望而回。

    她这辈子已经彻底的毁了，她知道！她甚至都不用让人去打听，就知道外头的人现在是如何议论她的。

    那个做了见不得人之事败坏门风的许家二小姐！

    身为许家人，尤其是身为许家嫡女，她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重名声。这些年她眼中嫡庶分明，在一些人眼中其实是有些清高孤傲的。可就算如此，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需要改变。她不会说人八卦在与婉阳公主几个在一起时除外她重自己的形象，从不会让人看到她觉得尴尬的场面。她让自己处处成为旁人的标榜，无论琴棋书画或是女红，她都要成为别人眼中最好的那一个。哪怕这一路走来都极为辛苦，需要比寻常人家的小姐付出更多的汗水和代价，可她从来都是甘之如饴。

    因为她是许家嫡女，许家人，就该如此骄傲的活着！

    可一夕之间，她所信奉的，她所骄傲的，尽数消散的干干净净。她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一直让她觉得深深为之骄傲，以成为他的女儿为荣的父亲，竟然就这么的亲手毁了她苦苦造就的一切，轻易的毁掉了她的整个人生！

    现在再嫁进白家还有什么用？一个女子竟是如此被家人嫁了出去，这样的女子，婆家还会看重么？夫君还会喜欢否？纵然起先是看重的，是喜欢的，可是外人总是会忍不住说嘴，说她名声不好。一次两次尚且不足为惧，可是次数若是多了，婆家和夫君能不在意？再深的感情也禁不起如此磋磨，等时间久了，她在婆家的地位也就跟着没了。一个在婆家没了地位没了夫君疼爱的女子过的会是何等的凄凉，她轻易就能想象的到。

    “悦姐儿，你莫要着急，母亲这就去求你父亲！一个月成亲实在是太赶了，咱们许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之人，这不是让人白白看了笑话？”许夫人本是来劝说许星悦的，可说着说着也是有些动气了，作势就要起身去找许尚书。

    许星悦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容比哭起来都难看：“母亲若是能说得动父亲早就说了，既然一开始就说不通，现在再找父亲又能如何呢？父亲这一回怕是铁了心了……”非得要逼死她这个的那个女儿的！这话没说出口，可许夫人却是能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自然是说不通的，许尚书现在已经魔怔了，如何能听得进劝？更何况他还特别的生许夫人的气，在他眼里，若是许夫人能不问其他的拿出更多的银子，甚至是将她自己的私房拿一些出来添补一下，这一次他根本就不需要答应跟白家结亲，事情也能圆满的解决了。可是他养在外头的一个外室都能为他倾尽所有，可他的发妻却是不肯，反而将银子都死死的攥在手里，死活都不肯给他。

    所以，许夫人的劝说不但不能让他更改主意，反而让许尚书更加上火，从而更加的笃定了自己的做法。许尚书其实也是想过这是不是白家买通了什么人，就为了促成这门亲事所以才如此作为的。白家有银子，逍遥王妃有地位，真要联手还真能如此作为。可是他也就是想想，并未当真。逍遥王妃说到底也不过是女流之辈，能有多大本事？

    事情到底是成了！

    许家二小姐与逍遥王妃的外家，皇商白家老三的长子的亲事定下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同时跟着传遍的，还有许家二小姐沽名钓誉，私下早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亲事才这般着急，因为要遮住丑事的消息。

    许星悦无意中听到府里的下人也在说这些话，当时就摇摇欲坠，脸色白的吓人。伺候她的丫鬟都气哭了，恨不得上前把那些个嘴碎的贱蹄子们撕烂嘴。可许星悦却是拦下了她们，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连府里的人都如此认为，更何况外头的人？她能堵得住许家下人的嘴，可她能堵得住世人的嘴？至于府中这些人，许家也是有庶子庶女的，这些年她身为嫡女高高在上，压的其他兄弟姐妹都喘不过气来，他们可是一直都在怨恨她。而今她落到这地步，他们不过只是纵容下人嘲笑而已，又算的了什么？难道她还能为了这件事再找他们麻烦吗？

    都是命！

    顾舒白来许家的时候，许星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起来有些吓人。

    摒退下人之后，顾舒白才看着她皱眉：“不过就是有人说三道四罢了，你这副鬼样子是给谁看？”

    许星悦笑的凄凉：“整个人生都已经彻底的毁了，这哪里只是有人说三道四就可以囊括的？”她现在根本就是生不如死，有好几次她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不如一死了之才好。

    顾舒白不屑的轻哼一声：“那又如何？就因为被匆匆的嫁出去了，有人在说三道四，所以你觉得前途一片黑暗？若是跟你一样的想法，我跟王爷都属于早早就该去死的那一种人了。再说了，你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往后你是要嫁去白家的，若是你不愿意，尽可远离京城去白家老家所在之地。那里又有几个人认识你？你尽可重新再来！”

    许星悦听了这话并未觉得高兴，反而缓缓皱起了眉头。

    她其实一直都在怀疑，顾舒白当初说了这门亲事她能解决，而眼前她所经受的一切苦难，会不会是顾舒白一手造成的？

第164章 嫌隙

    她现在也不担心是不是合适了，如此想着，也就问出了口。

    顾舒白眉头一挑：“你认为是我做的？”

    她这么一反问，许星悦又开始自我怀疑了。顾舒白是她的好友，一心为她着想，她如何能如此怀疑自己的好友？

    她的迟疑不但不让顾舒白高兴，反而让她有些不悦。她宁可许星悦继续怀疑自己，坚定不移的认定是她从中作梗才会造成眼前的局面。她不会生气，反而会觉得那样坚持的许星悦还是以前那个自信到有些傲慢的她，而不是眼前这个开始变得有些怯懦无能的弱女子！

    “舒白，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许星悦觉得自己应该跟顾舒白道个歉，她其实并没有那种想法。

    “是我做的！”在她有些结巴而又急切的解释中，顾舒白很淡定的插了一句嘴。

    许星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了顾舒白半晌，最后脸上的表情有点诡异。像是融合了怨恨，无措，后悔……种种负面情绪，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有点扭曲。

    “为什么？”许星悦良久之后才挤出这么三个字来。

    顾舒白有些没心没肺的，无所谓的笑了笑：“想要让你的父亲改变主意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这种手段最为有效。现在你父亲同意了这门亲事，我表哥可以娶到心仪的女子，而你也可以嫁给自己想要嫁的人，我呢可以得到一个我喜欢的嫂嫂，还能看到一对有**终成眷属，一举数得，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可是你毁了我！”许星悦猛然站起身来，死死盯着顾舒白的双目之中终于露出了一抹怨恨之色。

    顾舒白侧着头看着她：“毁了你？不过就是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罢了，不也没人敢当着你的面说道不是？这又如何？相比起这些，难道你不觉得能够得偿所愿才更加重要一些？”

    许星悦咬着牙，她知道顾舒白说的并没有错。这不过只是用了点小手段，虽然让她的名声略微有些受损，可是她得偿所愿了，可以嫁给自己想要嫁的男人了。

    可是，她仍是怨恨！她不是顾舒白，她真的很在意自己的名声。这些年苦心经营，对外虽是有些清高孤傲，可总体算起来还是比较得人心的。现在就这么轻易的被摧毁了，她如何能不在意？

    “我才是当事人，在做这些事情之前难道你就不会在意一下我的感受？”许星悦也是气的狠了，说话不免就有些失去了分寸，“你这是在帮我吗？难道你的帮忙，就是以毁了我作为代价？”这样的帮助，她宁可不要！许星悦口不择言，可到底还没有彻底的失去理智，最后那句会彻底毁了她们友情的话到底咽了回去，没说出来。

    顾舒白微微抿了抿唇，笑容也没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在意。”名声这种东西是可以经营出来的，许星悦这样的事情并不算大。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新鲜话题，只要再出个什么新话题，许星悦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揭过去。至于会时常遇上的那些人，他们既然不敢当面说什么，可就没在意的必要。至于他们会在背后说什么，只要听不见不就成了，何必在意那些？

    两人的处世方式截然不同，气氛有些僵硬了起来。最后顾舒白什么都没再多说，只转达了白长榆和白家老夫人让她带的话。

    不外乎就是让她宽心，说白家是真心求娶。婚期这般急，白家不但不会觉得这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反而会觉得很高兴。尤其是白长榆，用一种明显却又带着几分隐晦的态度，让许星悦知道能早些与她成亲是他最为高兴之事。

    白家人和白长榆的态度让许星悦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顾舒白也不再久留，起身告辞。

    许星悦其实已经有些后悔，想要开口道歉。在冷静下来之后她就猜到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顾舒白一个闲散没有实权的王爷之妃可以做到的。可是道歉的话到了嘴边，死活就是说不出来。说到底，看的明白并不表示打心眼里能够体谅。

    顾舒白也没打算听她道歉，尤其是见她这般迟疑，干脆的走人。

    绿赏显然是憋的要命，一等上了马车就忍不住大着胆子，结结巴巴的问道：“王妃您为何不告诉许二小姐实情？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着想，她居然还，还敢那样怀疑您，实在太不应该了。”

    顾舒白睨了她一眼，也不觉得生气，绿赏胆子小，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有条不紊的引导着她胆子大一些，不过最多也就培养出了她在外人跟前挺能装，好歹能唬得住人，勉强符合她这个王妃贴身大丫鬟的身份。不过在她跟前，绿赏还是那个胆子比兔子都小的小丫头，这回能大着胆子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想而知她到底有多么的生气了。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原本的确是打算将许尚书做的那些事情告诉许星悦的，在她看来，许星悦足够聪明。若是知道了许尚书在外头做的那些事情，应该可以为自己和许夫人争取到更多的好处。只是很可能，许星悦那样的反应，和她比自己预想中要弱上不少的承受能力，最终她还是更改了主意，决定暂时不告诉许星悦那些事情了。

    等她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再说。

    至于许星悦误会自己，从而还颇为怨恨自己的事情，顾舒白倒不是很在意。许星悦能想明白，那么她们仍然会是好友，日后还会是感情亲密的姑嫂。若是她想不明白，或者是明明想明白了却是不肯低头，那么她们的朋友也就当到头了。日后她会看在白长榆的份上，该给她的都会给，可也不会有更多的帮衬。两者都不是难以接受的，顾舒白如何会在意？

    事实上许尚书会有这样的下场只是跟她有关，可还真不能全怪在她头上。起先她只想拿着许尚书的外室之事说话，大概还有纪子彦从中推了一把，而后事情的发展就超脱了她的想象。说到底还是许尚书为官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做的都是有些过了。所以才会被人抓住错处，借了她跟纪子彦的东风，步步紧逼，最后才会有现在这样的一个局面。

    只不过这些话，她却是再也没打算跟许星悦提了……

第165章 琐事

    亲事流程走的这么急，白家其实也不算满意。白家也不傻，在顾舒白很隐晦的将许尚书现在的状况跟他们提了提之后，白家如何不明白许尚书这是打算卖女了？不过白长榆喜欢，而且也挺顾舒白说了许家这姑娘是个好的，等娶进家门也不会招惹出事情来。再者有了这么一遭事，日后恐怕许星悦跟许家的关系都要疏远了。如此一来，一个不愿意再跟娘家有联系的女子，自然是会跟夫家关系更加亲厚。所以，白家就算不满意也并未表现出来，反而很配合许尚书的行为。要说他们卑鄙倒也不差。左右是许尚书自己要如此作为，他们不过是顺水推舟，好在得到一个好媳妇的同时，也能与许家这个亲家撇开干系。

    许星悦没过几天就让人往王府送了不少东西，其中不少都是她自己亲手制作的。虽说没直言道歉，不过顾舒白也明白这是她在隐晦的致歉了。对于她的歉意，顾舒白也收下了。

    许尚书养了一个瘦马当外室，外室还给他生下一双漂亮可爱又聪慧的儿女的事情到底还是在许星悦出嫁之前被捅到了许家人跟前。许星悦从来不知道，原来永远都会有更加让人绝望的事情出现。她本以为父亲的拒绝足够让她绝望，随后才知道，原来将她当成货物一般卖出去才是真正让人绝望之事。可她已经在学着慢慢的承受，哪怕自己有好几次都觉得要被前所未有的种种打击压垮了，可她到底最后都坚强的挺了过来。本想着这都已经这样了，就算是差点被自己亲爹逼上绝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不起等她嫁了人之后跟娘家少些联系就是了。她也是仔细考虑过顾舒白的建议的，她可以跟着白长榆回白家祖宅之地，远离了京城，同样的也就远离了这些纷纷扰扰。

    可现在呢？她那样崇拜着的父亲，口口声声说着许家这样的书香世家最看重的便是嫡系血脉，嫡庶就该分明的父亲，居然偷偷在外头养着人，还有一双得到他万般**爱的儿女。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可笑的？

    也或许失望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心都开始变得有些麻木。许夫人在她面前哭的肝肠寸断，可她却是出奇的冷静，给许夫人擦干了眼泪之后，淡淡的开口：“母亲准备一番，将人接回府里住着吧。”

    许夫人的哭声顿时一个停歇，猛然抬起头，惊愕不止的瞪着她：“你在胡说什么？让那种**人的狐媚子进府，日后府中哪里还能有安稳日子？你父亲现在就被迷了心窍，这要是人就在身边，他的魂儿都得丢到那贱人身上去了。”

    “难道现在父亲的心还留在母亲身上吗？”许星悦的眉眼陡然凌厉了起来，不过在许夫人的眼泪中又缓缓的消散了，可语气中到底多了几分坚决，“父亲的心……恐怕早就不在母亲身上了。母亲不爱听这话，女儿知道。只是就算母亲不爱听女儿也是要说的，父亲如此作为，现在知道的人还是极少。所以要趁着还不曾大面积的传开，先将人接进府里来住着。如此一来，人放在母亲眼皮子底下，母亲乃是正妻，对方再受**也是不能爬到母亲头上的。不说其他，父亲这点颜面还是要会母亲保全的。再者，人若还是放在外头，父亲免不得时常偷偷往外跑，留在府中的时候也是少了。更何况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正是因为不能放在身边，所以父亲才时时刻刻的惦念。这要是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了，时间久了反倒是会逐渐失了兴致，母亲难道没听说过，这远香近臭么？”

    许夫人没应声，面容还是很僵硬。

    许星悦也不动气，慢慢的道：“人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父亲迟早是要把人接进府中来的。母亲主动提出，好歹还能让父亲知道母亲的态度，对母亲也会愈发的敬重和感激。若是等父亲自己提出把人带回来，母亲可就是要失了先机了。”

    许夫人似乎有些动容，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才颓然开口：“必须要将人接进府中来吗？那样的出身，一个瘦马……呵呵，这样的人进了许家，许家的脸往哪儿搁？”

    许星悦心中暗自冷笑：“脸？父亲的脸，就是许家的脸。父亲都不怕自己的脸疼，母亲为何要多思虑那些？所以，母亲还是尽早把人接进门来，左右父亲也不会让母亲将事情做的张扬。等把人悄悄接进府里来，再仔细在那女子与父亲之间周旋，以母亲的聪明，也应该能让父亲逐渐更加倚重母亲吧？等到了父亲不再看重那母子三人之后，母亲想要如何处置那三人都可行。”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许夫人若是还明白不过来也是太蠢了。细细考虑一番之后，她起身轻轻扯了扯衣袖，虽然眼睛还红肿着，可姿态却是恢复了以往的雍容。

    “悦姐儿说的极是，是母亲失了分寸了。眼见着过几日就是悦姐儿的好日子，你只需安心待嫁就好，母亲定不会让这些闹心事扰了你。”

    现在难道没扰了她么？许星悦冷笑在心，却是不愿意再多说。

    许夫人果然很快就安稳住了许尚书，许尚书外头有人的消息许家人都知道，原本也是等着看许夫人闹将起来，说不得也能看场好戏。可谁都没想到，许夫人竟是一声不吭的尽数忍下了，还主动提出要将人接进府中来。

    “夫君乃是六部尚书之一，位高权重，更是才名远播。寻常女子见了夫君心存爱慕，不记名分也愿意跟夫君在一起也实属正常。照说那女子的身份是差了一些，真要传扬出去被外人知晓，难免会对夫君的选择说上几句。不过，好歹也是为了夫君诞下儿女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人偷偷藏在外头也不是个事儿。何况那是夫君的血脉，总该带回府来好生教养，养在府中有夫君能时常照看，日后也能有出息。夫君觉得如何？”许夫人轻声慢语，好似对许尚书的背叛全无在意，只将自己的顾虑和安排慢慢道来。

    就如许星悦所说的，许尚书果然心动之余，对许夫人的识大体也是更加的满意。再加上许星悦几乎算是被卖出去的缘由，许尚书对许夫人也是愈发的敬重起来。所以，哪怕许夫人提出要稍稍延后将人接进府的时间，等许星悦出嫁之后再说之事，许尚书也是一口就应下了。

第166章 反目

    许尚书的事情解决了，许星悦出嫁，许夫人在女儿出嫁归宁之后，没有等许尚书催促也没有食言，动静不大的就把那瘦马和她的一双儿女接进了许家。安顿母子三人的院子也早就收拾妥当，吃穿用度也一律都很是精致，并不比她自己差。这让许尚书心怀愧疚，几度提出无需如此，只跟其他妾室相同就好。

    许夫人反过来安慰起他来：“夫君这些年难得有个喜欢的，怎能苦了她？虽说妾身其实也是有些不高兴，觉得夫君被人抢走了，不过夫君这些年这般辛苦，难得有个合心意能让夫君放松一些的人，让她过点好日子也是应该的。”

    许尚书本就是感性之人，闻言果然大是感动。原本还想着那瘦马带着孩子刚刚进府，而且还是偷偷带进来的，担心他们母子三个会觉得委屈，所以打算今天晚上过去陪陪他们。可现在被许夫人这么一说，他反而大感愧疚，尤其是许夫人又拿出厚厚一叠银票给他，说是让他选了合心意的东西买了送给那瘦马，莫要然她觉得委屈了之后，愧疚攀升到极致，于是他改了主意，说是要留下来陪许夫人。

    除了例行公事一般来许夫人房里坐坐之外，许尚书其实很长时间都没来这里了。现在主动提出要陪许夫人，要是放在许星悦出嫁之前，许夫人指定欢喜不已，然后高高兴兴的就点头同意下来。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被许星悦教训了那一通的缘故，现在的许夫人出奇的冷静。对于许尚书的讨好，她发现自己的一颗心竟然没有丝毫波动不说，还隐隐有些……不屑？

    许夫人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面上却是不显半分，只柔声安慰许尚书，劝着他先去陪着那瘦马才好，毕竟刚刚换了环境，自由惯了的人要在高门大院里过活，想必心里也是惶恐的。还有那两个孩子，初来乍到，若是许尚书不陪着，难免让他们心中多想，等等。

    许尚书最后被她说动了，只好起身去了那瘦马的新院落。让人意外的，许尚书居然头一回对许夫人升起一股难舍之意。这种滋味，还只有当初刚刚与许夫人成亲之时才有。

    许夫人看的真切，对女儿的教导深有感触之外，也陡然生起一股泄愤的快\/感。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呵，只可惜她已经不在乎了！

    而那些关于许星悦的流言，也就当真如同顾舒白所说的那般，很快就被层出不穷的新话题给压了下去。

    首当其冲的，是秦家和住在秦家的顾茹惜闹出来的事情顾茹惜与秦家的一个表兄暗中来往，有了首尾！

    这一回连顾庆元也没能压得住秦氏，她毕竟是顾家主母，没了老夫人在上头压着，内宅之中若是她真狠下心来，哪怕是何氏也是不敢与她直面碰撞的。而且这件事顾庆元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再阻拦秦氏，左右是秦家的事情，就让他们去闹吧。

    秦氏回了秦家，没等秦家人开口责难，她先抱着顾茹惜大哭一场，而后抬头盯着秦家人，咄咄逼人：“哥哥嫂嫂这是何意？我好好的女儿养在秦家，这是我信任娘家人，认为娘家人会好生照顾好惜儿。可惜儿怎的就会被你们给欺负了？今日兄嫂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这等滚刀肉似的模样直将秦家人气的倒仰，就连一直都疼爱秦氏的秦家家主都是气的浑身直颤，简直吃了秦氏的心都有了。

    秦氏现在也是魔障了，忘了若是要有人撑腰就不能把秦家给得罪死。前头虽说有些龌龊，可到底还是一家人。顾庆元哪怕到了这地步也没如何逼迫她，说到底从不是为了两人的那点感情，而是为了秦家罢了。

    秦家主母石氏怒极反笑：“姑奶奶这话说的倒是好笑！这满京城的谁不知道你的女儿坏了名声？她当大姑娘的时候都敢与人私奔，生生毁了自己的名节。本也是我们秦家心软，让这么一个没了名节的祸害住在了秦家。没成想，她竟是暗中**了真心关心她的表哥！我儿子到现在没娶亲，房中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出了名的洁身自好。这外头有多少好人家的姑娘等着他去选，若非是你那好女儿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他如何会被人诱\/导做出这等见不得人之事来？我没怪姑奶奶你没教养好女儿，你倒是先反咬我一口，怪上咱们秦家做事不地道，真真是笑煞人了！”

    秦氏也不动气，冷笑道：“我女儿做什么了让你如此怨念？当初若非是秦家不肯帮忙，惜儿如何会落到那下场？说到底也是你们太过小气，不肯将我这外嫁女所出的儿女放在心上，所以才会造成眼前的局面。这是秦家亏欠了我的，所以，你们做什么来补偿我都是应该的！”

    石氏何曾见过这等恬不知耻，黑白颠倒之人？当下气的脸都青了，恨不得将人直接打杀了。忍了又忍，勉强才按捺住了，只是声音都带着颤：“亏欠了你？秦家从不曾亏欠了你！老爷，你瞧见没有？这就是你的好妹妹，你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好妹妹！你把她当成宝，替她儿子走门路，这逢年过节的，但凡府里得到点好东西，从来都不曾忘记给他们母子几个送一份。她女儿朝咱们秦家身上泼脏水，你这个当舅舅的心疼外甥女就算生气也默认下了，我纵然气你如此不顾家中小辈的作为，可是知道老爷这是重情，我也认了！可，可是老爷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的好妹妹，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恬不知耻的妹妹！”冲着秦家家主吼了几声，她已经憋气许久了。

    而后才盯着秦氏，厉声道：“秦家从来都不曾亏欠你的！呵，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能养出什么好东西来？当初人白氏还没死呢，你就敢跟有了妻子的男人勾勾搭搭的，还不知耻的有了首尾。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做榜样，你的女儿骨子里就是个下贱坯子，与人私奔那是你们母女自己做的孽，活该！”

第167章 平妻

    “闭嘴！”先怒将起来的不是秦氏，而是秦家家主。

    秦氏当年做的事情尚算隐秘，其中秦家其实也是出力不小，可以说是秦家暗中出手逼着顾庆元做下那等事情的。说起来，秦家是该心虚的。所以这件事秦家人一直都压着不肯提起，却没想到石氏居然会这么直白的把事情给揭开了说。他倒不是担心会被人听到，他了解秦氏的为人，所以他更担心听到这话秦氏会发疯。

    果然，他的呵斥来的太晚了。秦氏一听这话，原本就紧绷的情绪忽然就有点崩溃，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癫狂：“你胡说！当初分明就是父兄看中了顾家的那点潜力，还是将白氏的那点嫁妆都变成秦家的助力，这才逼着我靠近顾庆元。不然我堂堂秦家嫡女，何苦去搭理一个有了妻室的男人？当初用得着我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还主动提出可以为我儿子铺路。往年白家送来的那些银子，是父兄明里暗里的提醒我，让我把大部分的银子都暗中送到了秦家。说起来是为了我儿子铺路，可实际上到底是在为谁铺路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我本想着，纵然如此也无妨，左右是我娘家人，娘家好了，我的旭哥儿和惜姐儿日后也有了依仗，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有好处之时是最最亲近的亲人，现在看我落魄了，生怕我死死巴着秦家不放，做出这副高尚的嘴脸给谁看？你们想要将错处都怪在我身上，呵，没道理我倒霉了你们还能在旁边干看着。当初用我换了那么多的好处，这些年更是用白家的银子养活了一整个秦家，还给秦家小辈铺了路，这些都是我带给你们的！既然当初我能给秦家带来这些，现在我也能让秦家一无所有！”

    这已经是彻底的撕破脸了，尤其是石氏，还禁不住回头看了自家夫君一眼。秦氏说的那些话她都听着了，其中一些事情她却也是头一回听着。原来当初这个小姑子也不是主动的？不，也不是这样，以小姑子的性子，若非自己有点心思，恐怕就算是公公和夫君相迫，她也不会应允。当年之事，应当是公公和夫君有心算计，于是说服了正好对顾庆元有了心思的小姑子，最后暗暗逼着顾庆元，导致了白氏的死。过后，小姑子风风光光的嫁进了顾家。本是要算计白氏的嫁妆，只是后来出了岔子。如今想起来，当初好似的确有一段时间小姑子跟公公闹的很是厉害，应当就是算计来算计去，白氏的嫁妆到底没留在顾家，所以双方才翻了脸。直到后来白家为了顾舒白一直往顾家送银子，秦氏又将大部分的银子给了秦家，双方的关系这才又亲近了起来。

    石氏并不是个聪明的，能想到这些也只是因为今天被秦氏逼得急了，又自个儿透露了这么多的消息，这才能想到这份上。眼前最要紧的也不是这些事情，她只想要跟秦氏掰扯清楚顾茹惜的事情。

    这么个祸害，可万万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她还是不够聪明，根本看不清秦氏今天闹这一出会带来的影响。所以，她这头正算计着要逼着秦氏把人带走，那头秦家家主被秦氏的那些话给刺到，闭了闭眼，隐忍道：“说吧，你想如何？”

    秦氏冷笑一声，不客气的道：“既然惜姐儿与络哥儿两情相悦，那就让络哥儿娶了惜姐儿，正好亲上加亲！”秦络并非长子，不过也是秦家嫡子，是她嫡亲的侄儿。读书上也是有些天赋的，若是能运作的好了，日后前途想必也不错。她的惜儿现如今已经是这般状况，能嫁给娘家侄儿也不错。她手里还有些老本，大不了到时候填补女儿女婿。

    “不行！”石氏简直要疯了，尖叫道，“就你女儿那样的破烂货也敢肖想络哥儿？你做梦！”

    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的顾茹惜抬起眸子，一双美眸之中水汽弥漫：“破烂货？在舅母眼中惜儿就是个破烂货么？表哥明明说过惜儿是最珍贵的珠宝，怎会是破烂货？呜呜呜……舅母这般折辱惜儿，惜儿不想活了……”嘴里说着不想活，可是半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也仅仅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石氏简直要被这对无耻的母女给活活气死了，怒声叫道：“不想活了那你就去死吧！你这么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也敢妄想我的儿子？我告诉你，你们都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还回头狠狠的瞪着许家家主，怒道：“这些年你说什么我都听，可你要是敢给我儿子娶这么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宁可亲手掐死他，也好过眼睁睁的看着他下半辈子都被人嘲笑的抬不起头来！”

    石氏没什么大本事，管理内宅的手段也低端，这辈子能坐稳秦夫人的位子，除了生了几个儿子来稳固地位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够听话。以前是听秦老夫人的话，然后是夫君，等儿子长大了就是听儿子的话。这辈子做的唯一的一件错事就是当初秦玉娇的事情，当初也是她瞎插手，所以才会闹到那地步。也正是因为如此，石氏对自个儿的儿子变得尤为上心，生怕一个不慎让自己的儿子再倒霉。所以，她是死也不会让她儿子娶了顾茹惜这样的女人。

    秦家家主冷哼一声，呵斥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还不给我闭嘴！”

    听他呵斥石氏，秦氏和顾茹惜眼底都掠过一抹得意的笑意。

    可没等她们得意够，秦家家主就回头直言道：“如果你们母女想要什么赔偿我可以给，不过嫁给络哥儿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前些时候我听络哥儿的上峰提了，有意与秦家结亲。我当时也并未回绝，现在同样也有这想法，所以娶惜儿却是不能。”

    秦氏的脸彻底的沉了下来：“那就当平妻！惜儿乃是我顾家嫡女，嫁给秦家嫡子也不算辱没了络哥儿。”

    见兄嫂还要拒绝，秦氏冷声道：“难道哥哥嫂嫂想让我的惜儿当妾么？如果连平妻都不成，那么咱们只好一拍两散，络哥儿不娶了我的惜儿，那他也休想娶什么上峰的女儿！”

    秦家夫妇顿时气极：“你！”

    秦家家主尚未说话，最后反而是石氏眼底掠过一抹狠戾之色，竟是忽然松口：“好，就娶她当平妻！不过你们也不能再闹出更多的事情来，更不能坏了络哥儿的名声。”

    秦氏满意了：“那是自然！”目的达到了就足够了！顾茹惜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

    逍遥王府中，顾舒白看完顾一送来的消息，轻笑一声：“也好，按照之前吩咐的安排下去。”

    顾一垂首应下……

第168章 疯了

    秦家应下亲事没过三天，顾茹惜忽然就疯了。秦氏一收到消息，双眼一翻就晕死过去。房中顿时闹的人仰马翻，下人们急忙忙的掐人中请大夫，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弄醒了。秦氏一醒过来就嚎啕起来，也不顾自己刚醒过来有些虚弱，死活撑着上了马车赶往秦家。

    顾茹惜穿戴整齐，脸上还擦着粉，正坐在院中树底下绣花。秦氏哆哆嗦嗦的走到她跟前，顾茹惜在绣的是一对鸳鸯。

    秦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颤抖着手轻轻抚着顾茹惜的脸颊，泣不成声：“惜，惜儿啊，娘的好惜儿，你这是怎么了呀？怎么就被人海成这模样了啊……”

    顾茹惜侧头避过她的手，抬头看着她。也不知是粉擦的太多了还是原本脸色就不好，小脸有些发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母亲，您来了！女儿这不就要出嫁了嘛，好多事情都没做呢。女儿琢磨着，旁的东西有母亲准备，女儿也不用担心。不过这绣活女儿还是要亲手做的，母亲以前说过，女儿家出嫁前若是亲手绣了鸳鸯，嫁人之后日子自是好过的，这些女儿都记着呢！”

    说着，还将手中的绣活递到秦氏眼前，笑着问道：“母亲觉得女儿的绣活好么？”

    秦氏嘴唇哆嗦了一下，艰难的放软了声音：“惜儿这是要嫁给谁？”

    顾茹惜瞪圆了眼睛，端的是单纯可爱：“母亲这是怎么了？母亲不是说好了，将顾舒白那个碍眼的人给弄走之后，就给女儿找一门好亲事么？不过女儿也是没想到，母亲竟是有法子让女儿嫁进王府为妃。虽说那只是个傻子，不过好歹也是龙子。哼，若是顾舒白知晓从前一直最为欢喜她的人现在娶了女儿，怕是连一日都活不下去了。光是想想那场景，惜儿就觉得高兴的紧。”

    秦氏面色惨白：“谁，谁告诉惜儿说要与王爷成婚了？”

    顾茹惜眉头轻蹙，一脸疑惑：“难不成不是王爷是表哥？”

    停顿了一下，又坦然道：“若是表哥也无妨，是母亲娘家侄儿，女儿嫁进外家，外家的人看在母亲和顾家的份上定会对女儿百般疼爱的。”

    秦氏再也忍不住，凄厉的大哭起来。

    她的惜儿，她的惜儿被逼疯了啊！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把她的惜儿给逼疯的？

    石氏！对，一定是石氏干的！

    秦氏猛然站直了身子，踉踉跄跄的往外跑，她要去找石氏。

    石氏一见到她就抱着她哭，哭的是昏天暗地，几欲昏阙，直将秦氏这个亲生母亲都被比了下去。石氏一个劲的道歉，说是没照顾好外甥女，又一个劲的哭她的络哥儿。只口头上定了亲事，怎么人就得了疯病呢？最后还哭自己命不好，就是要给儿子娶个儿媳，怎么就那么难？

    她这一通哭，哭的还特别的凄惨，倒是闹得秦氏有些哭不下去了。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只能带着一肚子的怒火走了。

    她还有顾茹惜需要安排，她必须要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安顿好惜儿。若是能治好那就最好，若是不能……她再喜欢顾茹惜，也必须要为另外的子女想一想。昨儿她见了旭哥儿，旭哥儿说了好容易才说动了侯爷，说不得就要请封世子了。她汲汲营营的，为的不过就是这些，自然不能再轻易错过了。

    秦氏从石氏那里离开之后，迟疑了一下，到底没再往顾茹惜的住处去，咬牙离开了秦家。

    一等她离开之后，石氏就让人伺候着梳洗了一番，眼睛有些浮肿，可面上断无半点伤心之色。

    “夫人，这万一被人知道……您，您可怎么办？”伺候她的奶嬷嬷从事发一直担心到现在，这事儿要是被人知道了，她家主子可就完了。

    石氏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清醒冷静过，咬着牙：“被人知道自然全是错处，可若是不被人知晓呢？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是……”奶嬷嬷更急。

    “闭嘴！”石氏冷声喝道，“知情的人就这么几个，嘴巴不够严的你不是已经灌了哑药全都给发卖了？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奶嬷嬷急道：“可那给您送消息之人呢？万一那人暗中拿住了这把柄，那您以后岂不是要被人掣肘？”

    石氏冷笑一声：“我一个内宅妇道人家，连家宅都管不好，还能被人如何掣肘？若是想要借由我来拿捏秦家的话……呵呵，我倒是要看看，秦家还有什么值得被人拿捏的。”秦家如何她现在已经管不了了，她只需要确定她儿子过的足够好了就行了。

    奶嬷嬷听她这么说，也知道她已经是铁了心了，当下也只能不再多说。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是无用。

    石氏目光微冷，抿着唇半晌没做声。

    王府中，顾舒白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将剪下来的花儿插在花瓶中：“已经疯了？”

    绿赏哆嗦了一下，垂头道：“是！那头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已经确认过了，人是真的已经疯了。也说了顾家那边已经放弃了，没打算把人接回去。”

    顾舒白低笑出声：“堂堂顾家嫡次女，怎能一直养在别人府上？之前我这二妹妹去了秦家，不过是因为怨恨秦家当初的作所作为。现如今又在秦家忽然得了失心疯，这般模样若是再留在秦家倒是不太好了。绿赏，吩咐下去，将人从秦家接回来，直接送去顾家。”

    绿赏连忙应下，立刻吩咐了下去。再等回房之后，看着顾舒白的眼神有些迟疑不定。

    顾舒白笑了笑，问道：“可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绿赏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奴婢不明白您为何当初要把人送进秦家。”

    顾舒白低笑：“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秦家这段时日以来一直想要与顾家撇清干系……当初有好处之时倒是巴着顾家不放，现在想要抽身离去哪能那么容易？”

    更何况，白家送来给她的银子，能让秦家人轻易用了？就要让双方死死的绑在一起，这才能等到那一天送他们两家一起入地狱！

第169章 团聚

    顾茹惜疯了的事情，自然是她做的。跟前世她直接逼疯顾茹惜不同，这一世她只是小小的运作了一番，最后出手的人出自秦家。如此一来，秦家和顾家的关系恐怕想要恢复就难了。只是只要秦氏和她所出的儿女还在，两家的姻亲关系就不会断。他们同样也没有那么决绝的心思，在外人眼中这最多是闹了些矛盾的亲家。所以，就算出了什么事情，这两家都是要被牵连到一起的。

    实际上关系降至冰点，而有难之时又要连坐，这样的状态才是顾舒白最想要看到的。

    绿赏安排的人并非是王府中的，而是顾舒白当初从顾家带出来的邓嬷嬷。邓嬷嬷领着人直接堵在了秦家的家门口，也不管秦家人如何说，开口就说是奉了王妃的命令，来接顾家二小姐回顾家。

    秦家人都傻眼了，这叫什么事儿？顾家正经夫人都避之不及，根本不愿意把人带回去，怎么顾家已经出嫁的大小姐居然来接人了？不过不管如何，他们要尽快处理了才好，目前外边的人暂时还不知道顾茹惜在秦家发了疯，这些下人万一没遮拦的喊将出来，那秦家的脸还要不要？

    可秦家人根本就来不及把人给叫进府来，邓嬷嬷在看到秦家管事婆子出来的时候就扬声嚷嚷道：“快些将我们家二小姐送出来！这好好的人住进你们秦家没几个日头，怎的就把人给活活逼疯了？再不把人带回去，指不定下回就得死在你们秦家了！”

    “休得胡说！”秦家的管事心头一跳，色厉内荏的怒喝道。可目光一转，心下顿时大恨，看来这事儿瞒不住了。

    邓嬷嬷知道顾舒白的为人强硬，她要做的事情，哪怕是当众打人脸事后会得罪一堆人，她该做就肯定照做。所以，想要当顾舒白的下人，要么够听话，要么就够强硬，要笃定捅破了天主子会替我出头的念头。邓嬷嬷以前没那胆气，知道有下人不该有的举动之后会惹得主子动怒。可现在不同了，她知道只要自己做的对，手段够强硬，其他的自有主子替她做主。

    当下也不客气，厉声喝道：“哪个胡说？我家二小姐好端端的进了秦家，却是忽然就成了一个疯子。要说与秦家全无干系，谁人能信？你再多推脱又有何用？将我家二小姐送出来就可知她是真的疯了还是我在胡说？”

    “你大胆……”秦家管事的都要气疯了，这该死的老虔婆当众如此喧哗，将顾家二小姐疯了的事情闹将出来难道她家主子面上就好看了？

    邓嬷嬷怒声道：“你才大胆！我家二小姐在秦家忽然就疯了秦家本就脱不开干系，现如今不但不给顾家一个交代，竟是还敢胡言乱语，企图欺蒙世人！我倒是要替我家主子好生问一问尔等，我家二小姐到底是如何疯了的？我家二小姐再不济也是顾家嫡次女，秦家若是不给一个交代，顾家主子是要亲自上门来问个究竟的！”

    邓嬷嬷的嘴皮子也是个利索的，压根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一张嘴就把人说的连句话都应了不上来为止。那秦家管事的在秦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在主子跟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哪里会料到最后被人说的连句应答的话都接不上。最后还是秦家主子传了话出来，就是立刻会把顾茹惜送回顾家。不过不需要邓嬷嬷插手，秦家会派马车送行。

    邓嬷嬷斜眼冷笑：“我家二小姐在秦家住了这么些时日就得了疯病，再让秦家的人送回顾家，谁知道这在半路上会不会发生点什么，说不得到了最后我家二小姐连回家的命都没了。所以，还是不劳烦秦家主子们了，老奴也是奉了王妃的嘱咐，一定要亲自将二小姐送回顾家的。”

    邓嬷嬷一口咬死了主子有吩咐，死活不肯从秦家门口挪开。秦家到底没说通她，最后只能含恨将人送了出来。

    是用一顶小软轿把人送出来的，显然秦家也看明白了，这邓嬷嬷就是奉了顾舒白的命令来秦家捣乱的。更何况现在已经宣扬开来了，他们再遮拦也无用，干脆就不再多做无用之举。

    将人送到门口，邓嬷嬷以无比迅猛的动作扑了过来，一把掀开帘子，抱着顾茹惜的腿就嗷嗷大哭起来：“可怜的二小姐啊，您怎的就被小人给害成这模样了啊？原本谁不夸您是京中小姐的典范？这倒好，只在您最喜欢的外家住了几日，怎么就变成了这模样？哎呦喂，老奴这心啊，疼的都不行了……”

    秦家上下都气的直哆嗦！

    典范？是典范，敢与人私奔的典范，是丢人至极的典范！

    顾茹惜被吓了一跳，侧过头认真看了邓嬷嬷几眼，大概恍惚有点印象，这才道：“我很好！你是……母亲那边的邓嬷嬷？邓嬷嬷怎么会在这里？是母亲让你来接我回府的？”

    停顿了一下，她很认真的点点头：“也该回府了！过些时日就是我跟表哥成亲的日子，总是住在这里也不应当。母亲给我的嫁妆可准备好了？不行，得快些回去，得告诉母亲库房里的那些东西我有好些合心的，都要让她给我放在嫁妆里才好。”

    秦家出面的管事的闻言连忙扬声道：“表小姐说什么胡话？我家少爷何时要与表小姐成亲了？表小姐还是快些回府再说，夫人说了，等表小姐好些了再接你过来住上几日。”

    顾茹惜皱眉：“分明就是舅母与我母亲说好了要结亲的，怎的就成了胡话？”

    邓嬷嬷连忙道：“二小姐，咱们先回府再说。亲事是要长辈出面的，您乃是侯府嫡出小姐，怎能与一个小人争辩，没得落了自己的身份。”

    顾茹惜深以为然，在邓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不再多言。

    然而等马车就要起行之时，她又钻出头来，侧头看着那秦家管事，笑眯眯的道：“告诉表哥，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都是我们第二个孩子了，长子就留在他身边，肚子里的这个我先带走了，就等着他早日娶我过门，那我们一家四口就能早日团聚了！”

    秦家管事得了邓嬷嬷一记嘲讽又得意的眼神，看着远行的马车，顿时喉头一阵发甜！

第170章 忍气吞声

    顾茹惜还没被送回顾家的时候顾家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顾老侯爷勃然大怒，直接下了命令，言明绝对不能让顾茹惜这么个东西进顾家的大门！原本放在秦家好好的，既然是顾舒白要接出来的，那就把人直接送进逍遥王府去。

    在场其他几人的脸色各有不同，何氏则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对于顾老侯爷这种想法她简直就想大笑三声来表达一下自己的鄙夷。

    有用的时候自是千好万好，没用了就连大门都不让进。这就算了，为何吃了那么多亏就是不肯承认顾舒白根本就不是可以让他们随意摆弄之人？把人送到王府去？顾舒白既然把人接了出来还送来顾家，他们难道还真会异想天开的以为他们还有机会把人往王府送？

    简直可笑！

    果然，邓嬷嬷只是将人往顾家大门口一放，扬声道：“老奴奉了主子吩咐将二小姐从秦家接了回来！我家主子说了，过去种种撇开不提，二小姐终归是顾家二小姐。她虽然犯下大错，可是现在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若是连自家人都不顾着她了，那还有何人能照顾她？”

    停顿了一下，她以更大的声音喊道：“若是顾家着实不愿意让二小姐回府，我家主子也说了愿意替顾家养着二小姐。”无人知道她喊出这话来之时心里也是有些发虚，这话毕竟不是顾舒白说过的，而是她自己添加上去的。不过话一出口她也就淡定了，她很确定，这话的效果很明显，而王妃也肯定不会因此而迁怒于她。

    她还真猜对了！这话一出口，就算有顾老侯爷的吩咐在先，顾庆元最后也是铁青着脸，让人把顾茹惜抬回了顾家。

    能不让她回么？是，顾茹惜败坏了名声，说起来合该一死以全孝道。要是她是个正常人还真是如此，可顾茹惜莫名的就变成了一个疯子。人不光是同情弱者，同样也是享受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的。一个疯了的顾茹惜，自然而然可以得到很多人的同情。顾家先前还有理，可现在要是不把人给接回去反倒是让一个出嫁的女儿养着，那顾家的脸可真真是丢的半点都不剩了。

    等人进了顾家大门，邓嬷嬷转身就走，压根不给顾家人再说话圆一圆场面的机会，直把出面的顾家管家气的面色铁青，却只能强压下这口气。

    不压下怒气又能怎么样呢？邓嬷嬷是逍遥王妃的人，虽说邓嬷嬷以前是夫人的人，可是王妃出嫁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邓嬷嬷一家子卖身契都落到了王妃的手里，直接把人给带走当了陪嫁。旁人不知，他是知道一些的，夫人原是想等着王妃出嫁之后就好好的磋磨一下这些伺候还得了王妃心思的下人，尤其是邓嬷嬷这个吃里扒外的。可是没想到最后王妃来了这么一手，夫人还气的一连几日都吃不下饭。

    连夫人都没法子拿捏的人，他一个管家还能妄想什么？

    不过二小姐被送了回来，这事儿可是要闹大了。以夫人那有些魔怔的性子，恐怕日后顾家可是要家宅不宁了！

    “家宅不宁？”顾舒白在得知邓嬷嬷的作为之后果然半点不动气，反而赏了一锭元宝。听了绿赏的猜测，她轻笑出声，“要说家宅不宁还是有些轻了，你等着看好戏便是了！”她都出手闹了这么一圈了，这要是只是家宅不宁岂不是太对不起她的布置了？更何况，有秦氏那么个不安定因素和顾旭顾老侯爷这么一对太过自私的祖孙在，且看顾家会闹到何种地步吧。

    看顾舒白高兴，绿赏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按捺住，小声提醒：“王妃您近几日都在忙这事儿，好似有几日都没瞧见王爷陪在您身边了呢……”

    顾舒白的笑容略微停顿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呵斥道：“哪里有你操心的份儿？”

    绿赏赶忙赔罪，不过瞧那样子显然也是没真害怕，反而还在偷觑到顾舒白有些愁苦的样子，眼底闪耀着愉悦的笑意。

    其实绿赏不说顾舒白也知道自己这几天是冷落纪子彦了，可是这件事原本就不是她的错。她是在算计秦家和顾家不假，也的确是暗中推动着人把顾茹惜给逼疯了，可是她也真的没忘记挤出时间去陪纪子彦。但是，分明就是纪子彦前几日需要脱身出去办点事情。虽然两人的默契都是你若不说我就不问，所以就算纪子彦什么都没说她也没追问。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偶尔也是有点小忧虑，所以也是希望自家夫君能主动点的。可纪子彦不但没点表示，还悄悄的一连失踪了三天！

    整整三天啊！要不是她确定纪子彦不会出事，她肯定都要急疯了。最可气的是，他什么都不交代的就失踪三天，她还得处处替他遮掩。毕竟纪子彦的事情太过重要，连她带来的人除了顾一和玉桂之外，她暂时还没打算再让任何人知道。绿赏是跟在她身边的人，她自是发现王爷气鼓鼓的好几天都不黏着自己了。说起来，她还的确得找个机会让绿赏慢慢的知道纪子彦的实情。要是是个能守得住秘密的，那就留着好生培养。若是不能，那就得早些把人处理掉，免得万一哪天被她察觉到，反而会坏了纪子彦的大事。

    绿赏只觉得自家主子看着自己的眼神略奇怪，哪里猜得到她已经是一脚踏进了地狱，且就等着看她的选择如何。

    好在纪子彦这天也就回来了，看着神情有些疲惫，顾舒白停顿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问。不过入了夜，两人独处之时，纪子彦反而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昭王，当初的确有个儿子！”纪子彦眉头微皱，脸色不是太好，“比我略大一些，没的时候约莫只有七八岁。”

    顾舒白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怎么没的？”

    纪子彦薄唇微抿，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回道：“中毒！”

    顾舒白心头微跳，再看他的神情，顿时就明白了。

    昭王独子中毒，恐怕与纪子彦有关！

第171章 小郡王

    其实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不过就是一个受**的皇子被亲兄弟算计，无知的吃下亲兄弟下了毒的食物。给 力 文 学 网而倒霉年幼的叔伯兄弟则是遭了无妄之灾，同样也是吃下了皇子亲手给的有毒的食物。虽说用的少，可是继承了其父羸弱体质的小郡王当时就倒下了。若是放在往常，疼爱幼弟的今上定会将所有的太医都送到王府，也好照料小郡王。可是侄儿与自己的儿子相比，今上做出了常人都会有的决定。更何况一个是小郡王，一个是今上最疼爱的小皇子，太医也都是现实的，几乎有能耐的太医都围在了纪子彦的宫殿中。

    这导致的后果就是原本就体弱的小郡王艰难的熬过了一个晚上，可没能熬到第二个天黑。

    直到纪子彦的病情稳定下来，今上才知道小郡王已经夭折了。今上也是大感自责，明知幼弟有子嗣不易，这要紧关头竟是忘了幼弟，却是害的幼弟没了唯一的子嗣。可是再多的后悔也换不回早夭的小生命，尤其是昭王明明就没了独子却反而对纪子彦关心非常，还一直安慰元盛帝无需自责。

    “这就是命！”昭王当时极度平静的说了这话。

    只可惜，昭王不是个信命的！小郡王是他的独子，虽说身子弱，可是自小也是聪明不输给纪子彦。若是好生培养，日后也是能有大出息的。可是，这么一个承载了他所有期盼的孩子，就因为接受了来自他叔伯亲兄弟的吃食，最后还因为所有能医治他的人都去了罪魁祸首那儿，他就这么一命呜呼了，昭王能不怨，能不恨？

    “所以，这些年对你特殊的好，其实只是做给父皇看的？”顾舒白如何还猜不到昭王的用意？也真是难为了昭王，竟是可以做戏这么多年。

    纪子彦的面色不是太好，当年小郡王的死的确跟他有些关系。只是他已经记不起当初还有这么一个堂兄弟，最后还是因他而死了。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昭王才恨他恨之入骨吧。因为小郡王都因为他而死了，可是他却是连小郡王这么一个人都彻底的忘记了，所以这种仇恨恐怕根本就无法解开。

    顾舒白没什么诚意的拍拍他的手，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燕子哥哥莫要太过挂心。”至于昭王能不能解开仇恨这种话，顾舒白是肯定不会说的。对于昭王来说这无疑就是杀子之仇，绝后之恨，要是能轻易化解那才是怪事。

    对于这种毫无诚心的开解，纪子彦用行为表示了自己的鄙视之情。不过被她这么一打岔，纪子彦倒也觉得心情没那么压抑了。

    见他心情放松了，顾舒白也是面色微整，终于摆出正经说事的模样。

    “齐卓……”她刚起了个头，纪子彦的面色就倏然阴沉了下来。顾舒白有些无奈，却仍是强硬的继续往下说：“……齐卓之前说的关于昭王之事，想必就是因为此事。小郡王的早夭既然已经三缄其口，那么现在昭王也断不可能跟任何人说起。不过这‘任何人’并不包括齐卓。在打探各种**这方面，齐卓还是很有手段的……王爷，我只是实话实话，并非刻意夸奖齐卓，所以王爷还是莫要为此动怒才是。”

    纪子彦收回目光，不过瞧那神情应该还是有些不愉快的。

    顾舒白也不管他，继续道：“昭王并无子嗣，所以他对这皇位的兴致恐怕也不大。而且除非他够铁血，刻意狠下心来杀尽皇室血脉，不然宗亲是断不会让一个没有子嗣的王爷夺走这皇位的。以他的脾性，应该会在众位皇兄之中选出一个合适的人来继承大统，不过那人肯定不会是太子或是王爷你。”

    “他恨父皇！”纪子彦忽然插了一句。

    顾舒白了然的点点头：“恨才是正常！恐怕在他想来，若是当初父皇可以多关心他和小郡王一些，若是能够让太医多多照看，那么小郡王就不会死。尤其是那吃食大部分进了王爷你的肚子，小郡王不过只吃了一两口。可最后王爷你活了下来，小郡王却是死了。虽说我想这主要的原因怕是小郡王的身子骨弱，所以经不起折腾。可对于昭王来说，活下来的王爷就是害死小郡王的祸首，就必须要承受他所有的怨恨。除此之外，父皇与昭王年纪相差极大，几乎是将昭王当成儿子照顾的。习惯了父皇的处处依从和疼爱，昭王无法忍受父皇对他的忽视。所以，怨恨上父皇也是应当的。”

    至于太子……那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昭王那样聪明之人，当初从元盛帝和皇后露出的蛛丝马迹就能追查出线索了，如何会不知晓？所以，太子也绝不会是他会选择的合作对象。

    那么合作的对象，就要在除了他们这对兄弟之外，没有强大的母族，性情有缺陷的皇子，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六皇子！”顾舒白敲了敲桌面，“六皇子母妃乃是宫婢出身，且其母妃早早过世，他一直养在母后跟前。母后当初对他也是不错，后来因为出了王爷的事情对他难免疏忽。久而久之，六皇子也是心怀怨恨。不过他平时倒是表现的极好，且从未在政事上展露过自己的风格，做事只专注中庸之道，凡事不出彩也不落后，让人挑不出错处可也着实无法夸奖几句。”本该如此才是，可昭王却是对四皇子更加亲近。顾舒白直觉觉得其中怕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只是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认定恐怕是昭王遮掩耳目之举罢了。

    纪子彦轻叹一声，元盛帝的儿子和女儿很多，可活到成年的却是不多。这六皇子还是因为养在皇后跟前，且母妃又是个小宫婢，着实不起眼才能落了个安稳。虽说他现在看起来很是安分，可那个位子就摆在那儿，若是哪天有机会能坐上去，他能按捺的住？

    打从那一年被自己的亲哥哥毒傻开始，纪子彦从来不相信所谓的“人性本善”！

第172章 杂事

    昭王之事急不得，何况现在的昭王还是很安分，若无皇帝下诏，他从不擅自离开封地，更不会轻易进京。至于另外几位皇子逢年过节的给昭王送些礼，再写几封书信之类的，也都在情理之中。元盛帝对这个幼弟心怀愧疚，又一直疼爱的紧，哪里又会阻拦？更何况，幼弟现如今膝下无子，等日后自己的儿子也要给幼弟养老送终的。现在儿子们能跟幼弟关系融洽，这同样也是他愿意看到的。

    二人却是料错了一件事，也正是因为元盛帝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又希望在自己尚且健朗之时可以安顿好幼弟。再者因为多年的愧疚也到了一个巅峰，所以他已经下了密诏，宣昭王入京。

    七月初，顾舒白依依不舍的送走了白家外祖老两口，白长榆在三朝回门之后就带着许星悦离开了京城，老两口走的时候又带走了舅母。白长麒也有事情要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时日，这么一来，也就只剩下一个白浅淼独自留在京中求学。白长麒倒是不怎么担心自个儿的儿子，谁都知道他是白家人，还是逍遥王妃喜爱的子侄。只要不是上赶着找死的，基本上也没人会对他儿子如何。再者，白浅淼也不是个会找事的人，至于偶尔吃点亏这种小事情，完全不在白长麒的考虑之中。所以，白长麒也没求到门上让顾舒白照顾孩子。

    不过白长麒不说，顾舒白却是不能不管。左右王府地方也大，干脆把白浅淼和顾澄都接进了府中暂住。虽说白家宅子里也有人伺候，可让一个小娃娃自己住在外头也让人放心不下。

    白家与陆家的亲事却不会跟许家那般，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文定之后，两家商议的大婚之日是在年底，如此一来陆家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筹备。这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该有的惯例，不消说前些时候也有不少人拿着这件事说笑。尤其是对许尚书不满之人，曾公开笑言这书香世家却是比不得武将出身的陆家讲规矩。不用说，许尚书被这些言论气的差点吐血，听说上朝的时候都差点给气病倒了。

    说起许尚书，也不得不佩服许夫人的忍耐本事。她当初是没看明白，又太看重许尚书这个夫君，所以处处受制。堂堂世家女子，最后还被一个瘦马给压了下去。然而等她清醒过来之后，她就变得跟以前不同了。要论手段论城府，那瘦马再经过严格**，又如何比得过自小就在内宅争斗中长大的许夫人？可以说，现在许家内宅牢牢握在许夫人手中，现在许家内宅之人哪个不是看她脸色过活？至于许尚书，许夫人本就长的漂亮，保养得宜，现在又不再端着身份，对许尚书是处处关切。且又不若以往那般爱争风吃醋，但凡是那瘦马与她争**，她都是极为包容，每每都劝说许尚书去瘦马那儿安抚她。对瘦马所出的一双子女同样也是疼爱非常，府中但凡有好的东西也都会送过去给他们。

    也是因为如此，是以许尚书的心被她收拢的妥妥的。顾舒白允了许星悦会关注一番，得知这些事情之后也不得不称赞许夫人一句。不过称赞过后她也是奇了，同样都是相似的出身，为何有些人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有些人却是连个丫鬟都比不过？

    那个压下了正经夫人，以曾经的丫鬟的身份成为妾室的玉瑶已经诞下一子。玉瑶怀着孩子的时候吃过一点苦，所以这孩子的身子骨不是那么的好。不过这孩子却是个爱笑又乖巧的，再加上顾庆元对玉瑶还没过了兴致，所以对这个老来子也是疼爱的很。而顾茹真和顾升则是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极为厌恶，恨不得一把掐死他。虽说没能真实施过，可是偶尔遇上了吓唬一通的时候总是有的。这孩子有一度被这对姐弟吓的连夜啼哭，玉瑶也跟着一起哭，闹到最后顾庆元气的狠狠的惩罚了顾茹真姐弟俩。这要是放在许夫人身上，她指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先呵斥自己的孩子，而后再放低姿态，以一家主母的身份给小妾低头，做出大度的姿态来。如此一来，若是小妾再计较，那便是不识抬举，错处反倒是都在小妾身上了。

    可秦氏却是不会如此！她一口咬定了自己的孩子没有错，错的只有玉瑶和她那个庶子。他们得罪了自己的孩子，所以这是他们活该。

    顾庆元气的七窍生烟，原本只是打算斥责顾茹真和顾升几句，被秦氏这么一无理取闹，最后干脆重罚了两人。直接让人把他们关进了祠堂，一连半个月只给清水和冷馒头，不让人出来也不让人进去。还直言若是秦氏敢擅自把人放出来或是额外关照他们二人的话，他就直接给秦氏一纸休书。

    秦氏对自己更加在意，所以就算恼恨也没再闹腾，任由两个孩子再祠堂吃苦。

    在秦氏的教导之下，她所出的孩子都是自私的。如此一来，顾茹真和顾升多少有些恨着她了。原本他们也是为了秦氏出头，想让她开心一些。可是遇上了事情，父亲本没打算重罚，偏偏母亲要强出头。最后害得他们被关进祠堂，母亲居然为了自己就不管他们了。

    那当初为何要强出头跟父亲吵闹？若是她不多此一举，他们何至于落到这地步？

    还有二姐，既然已经出去了，为何还要回来？就因为二姐回来了还疯了，闹的他们现在都不敢跟自己的朋友们见面，就怕被他们追问关于那个疯了的二姐的事情，简直烦人又丢脸。

    顾舒白只是把顾茹惜送回了顾家，她的目的就很轻易的达到了。现在秦氏母子几个，因为顾茹惜的事情正闹的人仰马翻，顾茹真和顾升怨恨，而顾旭甚至在顾茹惜回府之后始终都不曾再回过顾家一次。

    将最近的消息收拢到一起，顾舒白表示非常的满意。

    那么，她就可以接着走下一步了……

第173章 诱/导

    顾茹惜回了顾家，秦氏又是高兴又是不安。高兴的是，这终归是她疼到大的女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最后还能回到她身边，秦氏到底是欢喜的。可不安的是，顾茹惜现在这般模样，指定会牵累了自己的儿子。偏偏顾舒白大张旗鼓的把人给送了回来，闹的顾家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她就算是为了儿子想要放弃顾茹惜都不行。尤其是在儿子不肯再回府之后，她隐约开始觉得女儿成了烫手山芋，丢了心疼可不丢了的话有觉得闹心。

    顾茹惜的确是疯了，她记得很多事情，可是思维很混乱。前一刻还想着要与表哥成亲了，下一刻又会咬准了顾舒白抢走了她的准夫君，所以会对顾舒白怨恨的咒骂。有的时候也会想起齐卓，可是在她的印象中，齐卓就是一个长得极好，看起来极为温柔之人。至于其他的，她还真的没什么印象。她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她对顾舒白的怨恨。她也觉得奇怪，只是因为那么点小事情，为何她会怨恨顾舒白至此。在再三确认顾舒白已经出嫁之后，她只能含恨不已。有的时候会问起顾舒白何时出嫁，神情很是古怪。

    “二小姐，这是您喜欢的奶糕，还热乎呢，您快尝尝。”小丫鬟迈着轻快的步子，声音脆生生的，笑容也甜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跟着笑出来。

    小丫鬟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一双略微有些圆的眼睛一笑起来就会变成两弯月牙，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端的是可爱非常。不过小丫鬟皮肤略黑，对以白为美的女子来说倒是有些遗憾。好在她只是个丫鬟，只需要做事认真又能得主子欢心就好。

    尤其是有一个喜怒不定的疯主子！

    顾茹惜正倚在软榻上绣花，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搁着就好。”

    小丫鬟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又极为无礼的将顾茹惜手中的绣活抢了下来，在顾茹惜发怒之前劝道：“我的小姐喂，您今儿中午可都没用多少东西，厨房也没个点心送来。奴婢偷偷跑出府去给您买的，您就尝一尝，可好？”

    顾茹惜也很奇怪的竟是没反怒，只是有些不愉。

    丫鬟再接再厉：“二小姐，您这些时日都有些瘦了。再多用一些，稍微再多些肉，指定能更好看。”说着还比划了一下顾茹惜的身材，而后有些泄气的道，“也是奴婢无用，若是奴婢能像是二小姐千分之一的本事的话，肯定能为二小姐弄来更多您喜欢的东西，说不得就能多用几口。”

    这不轻不重的拍了一记马屁之后，顾茹惜才正眼乜了她一眼：“那你可得努力了！”对丫鬟对自己的推崇显然很是自得。

    小丫鬟笑道：“小姐就是那天上的云彩，奴婢是地上的泥土，差距太大啦！奴婢哪能奢望靠着努力就能追上小姐的？奴婢就想着好生伺候小姐，然后在小姐身边能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得就能受用这辈子了。”

    顾茹惜被她逗乐了，心满意足的在她的催促下开始用起了奶糕。

    丫鬟显然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让顾茹惜乐不可支，一份奶糕也有十几块，最后竟是用了五六块。用完之后将剩余的全都赏了小丫鬟，小丫鬟又是一阵感激。那话里话外的都快把顾茹惜夸上了天，只说从未遇上过这般善心的好主子。

    “怎的不吃？”见小丫鬟将点心全都仔细的包在帕子里放在袖袋里，顾茹惜随口问了一句。

    小丫鬟笑容有点羞怯：“奴婢想留着慢慢吃，还想带去给其他姐妹们一起吃一块。也让她们看看，只有小姐您才这般好心，每回都会赏这么多的点心给奴婢。”

    顾茹惜笑了起来，随手又褪下一个缠金丝银镯赏了小丫鬟。小丫鬟却是不肯接受，只是推辞不已。

    “奴婢已经拿了小姐您赏的不少好东西了，奴婢已经很满足了。这东西是小姐喜欢的，奴婢万万要不得。”

    顾茹惜的笑脸陡然一沉：“这是看不起本小姐？”

    小丫鬟心头一跳，这才想起顾茹惜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一个不好就容易惹怒她。顿时跪倒在地，直说不敢。

    最后还是以小丫鬟收下了赏赐，顾茹惜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小丫鬟显然有些激动，同样也有些不安。她似乎有什么事情觉得有些摇摆不定，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镯子，一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

    “小姐您实在是太仁厚了，奴婢有些话也是不得不说了！”小丫鬟压低嗓门，轻声又快速的说了起来，“府中有好些事情都瞒着小姐，主子们还三申五令的不准奴婢们泄露任何消息给小姐您。奴婢原也是不敢，可是您对奴婢实在是太好了，奴婢也忍不住了。”

    顾茹惜眸色一沉：“说！何事？”

    小丫鬟先认了错，而后才道：“奴婢听说大少爷对小姐极其不满，还放出话来，说若是小姐在府中一日，他便一日不回府。为此老侯爷都动了怒，说要将小姐您给送到家庙里去。侯爷也没反对，起先夫人还是不肯的，可是后来侯爷说打算要请封世子了，所以，所以……”

    余下的话她不用说顾茹惜也能猜得到了，目光陡然变得阴翳起来，这一刻顾茹惜的笑容简直阴沉的可怕：“所以母亲也打算放弃我了！”

    顾茹惜陡然冷笑起来：“他们都污蔑我是个疯子，也不管是真还是假，死活就认定了吗？”

    “我不是疯子！我也不要去家庙，我是顾家的嫡女，生来尊贵，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可让我享受！”

    “那些贱种才是疯子！我表哥都要娶我了……不，不对，要娶我的是逍遥王，是最受**的皇子！”

    “……顾舒白那个小贱种呢？不，不是的，那个小贱种竟然抢走了我的夫婿，她居然敢嫁给逍遥王？逍遥王分明就是我的夫君才是……”

    “都不对！逍遥王已经死了，为了去救跟人私奔的小贱种，然后就死在路上了。为什么还会有一个逍遥王？那贱种为什么没跟人私奔？”

    “这不对，这都不对！”

    ……

    小丫鬟冲出房门大喊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小姐又犯病啦！”

    趁着人荒马乱之际，她悄悄将包裹的好好的奶糕全数捏碎了，扔进了水池当中，很快就被水池中的鱼儿吃了个干净，没留半点痕迹……

第174章 出招

    等顾茹惜被灌了药之后才安静下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秦氏虽然下了死命令，可最后顾家二小姐又开始发疯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这让秦氏勃然大怒，将伺候顾茹惜的下人都叫到跟前好一阵训斥。尤其是那小丫鬟，差点被秦氏鞭打。小丫鬟哭哭啼啼的，只说自己是听到了小姐闹起来的动静所以才进去看一眼的。小姐现在不喜欢人随身伺候，所以她一直都是在门外候着的。

    秦氏也知道现在顾茹惜的情绪变化大，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随心，小丫鬟的说辞也没什么问题。而且她也询问过心腹了，顾茹惜院子里的人并没有与其他可疑的人接触过。至于这个小丫鬟也是她重点关注之人，不过最后也确定她并无出格之举，最后也只是寻了个由头打了她三鞭子。小丫鬟哭的可怜，最后被粗鲁的送回住处。

    等送她回去的人走后，小丫鬟的哭声顿时停歇，原本的圆圆的脸颊紧绷，一笑就成月牙的双眸也是带着几分冷意。她思索了一下，又从窗户朝外隐蔽的打量了几眼，确定附近都没有任何人，这才转身钻进**底，将绑在**板上的一个油纸包拿了出来。打开油纸包，里边是一小叠纸张，还有一支炭笔。

    炭笔是用一种树枝烧成，并不好用，不过很是便宜，而且很容易携带。

    快速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后，丫鬟将纸条折叠好了随身放着，又快手快脚的将其余的东西包起来，再次送到**底下捆绑好。而后也不着急，只是趴在**上做出养伤的姿态。

    那三鞭子也不是作假的，她的背上都开花了，血水不停的沁出。只是她自己碰不到，也只能忍着等一起住的下人回来替她上药了。

    负责暗中盯着小丫鬟的人一直盯到晚上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只好回去复命。又哪里知道，在盯梢的人走后不足一刻钟，小丫鬟就起身出门起夜，不多时，一只黑黢黢的鸟儿就扑棱棱的从茅房屋后飞了出去。

    接下去的几日，顾茹惜又开始焦虑，吃喝都少了很多，至于点心自然也无人为她准备。如此几日之后，她又开始清醒起来，只是脾气变得暴躁了起来。

    清醒下来的顾茹惜还记得那一日听说的关于顾旭的事情，至于是谁告诉她的她完全没了印象，只记得因为顾旭，她都快要被逼死了。

    既然是要被逼死了，与其一个人孤零零的上路，不如带着人一起死，好歹也能有个伴。

    ……

    “王妃，这真能行？”绿赏满是忧虑，“二小姐现在已经是个疯子了，她能斗得过大少爷么？”

    顾舒白轻笑：“你来顾家太晚，却是不知道顾茹惜乃是秦氏一手养大的，对她可算是倾尽所有，恨不得将她自己所知的东西全数交给顾茹惜。顾旭又太过年轻气盛，要说手段他许是不比顾茹惜差，可是要论起阴。私手段，顾茹惜这个被秦氏教导过的女子，可是要甩顾旭一大截。更何况你也说了，顾茹惜就是个疯子。一个疯子从不会按理出牌，她已经疯了，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任何事情。所以，咱们就且等着看好戏便是。”

    且看她当初不也是被这对母女玩弄于股掌之间？真要论起来，秦氏和顾茹惜都是有本事的，只是她们命不好，遇上了自己罢了。不过是对付一个心比天高，实际上脑子有点跟不上那颗高傲之心的顾旭而已，顾茹惜自是能够轻松达到目标。而且，一个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时而会变得极其理智，而且还豁出去了一心想要报复的疯子。

    这一场好戏，还真的值得期待。

    还真没让顾舒白久等，眼见着顾庆元就要去请封世子，一向标榜着洁身自好的顾旭，却在一次与友人喝酒之后误了事，喝多了失了记忆，第二日是被一个女子的尖叫声给吓醒的。

    要是那女子是个不三不四的身份倒也罢了，最多被人当成桃色消息，一笑了之。偏偏那女子是外地来京城寻亲的孤女，是个良家女子。这还不算，被人发现之时这女子身上满是淤青，看着顾旭的眼神就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几度哭的都晕死过去，好不可怜。

    看了这场面，如何还能猜不到到底发生了何事？

    威远侯嫡长子强了一个可怜的良家女子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作为这一年多来最为热门的话题人选之一，顾庆元这一回再次颜面扫地。

    顾庆元简直怒不可遏，若非他没有其他可用嫡子，光是顾旭做出的这种事情，就足够让他放弃这个儿子了！顾家虽然算不上传世百年的书香世家，可好歹他也是读书人出身。这么多年来努力维持着好名声，这一年多来却是被败坏的干干净净。本还想着女儿品德败坏还能推到秦氏身上去，毕竟教养女儿是她的事情。没想到转头顾旭就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强迫无辜女子，这个小畜生也做的出来！

    顾庆元也没客气，当天就把有些被吓到的顾旭给拎了回去，而后直接上了家法。也不管秦氏哭天喊地的，狠狠的抽了顾旭二十家法。他半点都没留力，从来都没吃过这等苦头的顾旭被打的皮绽肉开，惨叫连连，最后干脆晕倒了事。

    “顾庆元！你怎能如此狠心，你这是要打死儿子吗？”秦氏简直要疯，尖叫声刺耳无比。

    顾庆元冷笑一声，面色阴沉的难看：“若是有第二个选择，我还真想打死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你……”秦氏气的浑身直颤，心里也是有些发凉。顾庆元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打死顾旭的。

    顾庆元冷冷的道：“慈母多败儿，你教养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秦氏被这话堵的眼前真真发黑，差点被气的撅了过去。

    顾庆元却是不欲与她多废话，转身就走，压根不想看到秦氏跟她所出的这几个儿女。

    顾旭被打和顾庆元所说的这些话，很快就有人一里一外的传了消息。

    顾茹惜冷笑连连：“这还只是个开头，真希望他能够有本事点，免得我还没玩上一时半会儿的，他就支撑不住了！”

    而同样收到消息的顾舒白则是轻轻一笑，随即就将这消息扔在一旁，没再多加关注……

第175章 开门宴客

    七月十九，逍遥王府头回开府宴客，不过邀请的只有女客。其他人家许是也要同时邀请各家少爷老爷的，只可惜逍遥王是那么一个情况，不止是各家没了那期望，甚至不少人家都压根没想过要跟逍遥王交好。

    顾舒白之前也是心疼纪子彦，自是不肯开门宴客还要与众不同，没得让人议论纪子彦。可这一回宴客，却是应了太子妃和长公主的要求。说来也让顾舒白觉得诧异，原本以为雨霏郡主和婉阳公主的亲事是要由今上与皇后指定的，再不济还有她们府中的长辈决定。可最后也不知道为何，太子妃竟是领了长公主的吩咐，说是要让顾舒白替她们掌掌眼，要为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选夫婿。

    “虽说从各家姑娘言行就能窥见她们府中的教养和关系是否复杂，皇姑又是喜清净，不愿闹腾也是应当。可太子妃分明可以自个儿举办这破宴会，为何偏偏就要拖上我？难不成我觉着好了，婉阳和雨霏的亲事就能做的准了？”客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身为主人的顾舒白还窝在房中不肯出去，话里话外先是极其不满长公主和太子妃让她做的事情。

    纪子彦面无表情的动了动手指，莫名的觉得自家王妃这张气鼓鼓的脸看起来挺好捏。他忽然觉得他大概可以猜到为何皇姑和皇嫂喜欢看自家王妃变脸了。

    顾舒白也就是抱怨一番而已，既然当时答应了长公主和太子妃，该做的事情就得做。

    顾舒白这人其实很好了解，只要不犯到她头上，她对很多东西都是挺无谓的。哪怕是嫡庶之别，只要对方安安分分的，或者是只在自己府中作妖却不至于闹到她跟前来，那么她从不看重这些。是以这一次宴客请的不止是各家的嫡出小姐，庶出的，名声尚算不错的女子也都在名单之上。顾舒白不耐与人打机锋闹心计，所以这一回请的人都是一人一张帖子，也免得为了一个名额闹腾的厉害，最后还得来几个碍眼的让她瞧着心不顺。

    “钱瑜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顾舒白刚到各家女子齐聚的后花园，一个长得娇小玲珑的少女就有些紧张的给顾舒白请安。

    姓钱？顾舒白对京中各家各府很是了解，只一思索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户部侍郎钱大人嫡女钱瑜，今年刚刚十四，上头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户部侍郎钱大人子嗣单薄，年少娶妻之后，妻子五年无所出。是以纳了三房妾室，因此夫妻感情几乎破裂。没想到妾室一进门，其妻被查出有了身孕。而后一举得男，因是嫡长子，受尽钱家长辈**爱，夫妻感情因此缓解。五年后，女儿出世，钱夫人儿女双全，别无所求，自不管钱大人如何。那钱大人所纳的三房妾室却是始终无所出，至此钱大人也绝了开枝散叶的心思。最后干脆将三房妾室全数送离钱家，给足了银子可供她们受用下半辈子。

    过后，钱大人再不曾纳妾，只安心守着妻子，教导长子，对小女儿极为**爱。不过钱瑜虽然受尽**爱，却不曾养成骄纵的性子，反而个性极为娇憨胆小。所以，钱瑜也是顾舒白要观察的对象之一，钱大人虽说曾纳妾，不过在这种“孝道至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世道压迫之下，钱大人能在妻子五年无所出之时被长辈逼迫却苦苦熬着不肯纳妾，一直能熬过五年，这已经算是不错了。大多数男子并无这份压力都喜欢纳妾，更不用说是为了子嗣。而钱夫人并非无知妇人，当初因为钱大人纳妾之事两人感情几乎全毁，可就算如此她也并未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适宜的事情来。五年无所出的前提下被婆婆磋磨，她也从未对长辈不敬。这一点顾舒白其实是看不上的，她从不是一个旁人可拿捏磋磨之人。不过她也知道这对于其他人来说还是挺重要的，至少这说明了钱夫人并非是个恶毒暴躁之人。

    恶毒暴躁的顾舒白淡定的想起钱家可以被选为可观察的人选的主要原因，在于钱瑜的兄长，钱鹤之身上。

    顾舒白头回听到钱鹤之的名字的时候笑了半天，也不知道钱侍郎是如何想的，竟是给儿子起了“钱盒子”这么一个名字，该说他果然不愧是户部侍郎么？

    不过钱鹤之的名字虽然稍稍有些歧义，可其人却是极为出色。十三岁下场科考，连中三元。大元建国以来，六元之才也曾有过。钱鹤之比之对方是要逊了一筹，可他却是胜在年纪更小，成了大元立国之后年纪最小的三元之才。元盛帝对他也颇为喜爱，赐他从五品翰林侍读学士。然而最让顾舒白高看他一眼的是，他入朝为官也有四五年的时间，却始终稳扎稳打的。与他同期的进士有不少已经高升，唯独他还在原地踏步。不少人都在惋惜当初的三元之才现在已经成为碌碌无人的庸人，可顾舒白却是知道，钱鹤之恐怕是看出太子并非明君人选，他现在还在观望，不想轻易投到太子门下。若是往上升，恐怕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确定阵营。所以他干脆收敛锋芒，等待最合适的机会一鸣惊人。

    相较之下，她觉得钱鹤之与婉阳公主反而更加合适一些。只是尚了公主之后除非是上头肯信任他，不然这个驸马当着虽然地位高了，可前途也有了限制。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不过是顾舒白脑海中瞬间的念头闪过罢了。她对钱家尚算满意，所以面上就带了一丝笑：“钱小姐无需多礼！来王府也莫要太客气，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钱瑜一紧张，顿时涨红了脸，连声道不敢：“这里很漂亮，王妃太，太客气了……”

    顾舒白轻笑出声，邀请道：“钱小姐喜欢就好！若是钱小姐无事，不若陪本妃说说话？”

    钱瑜有些懵懂，虽然不知为何自己忽然就得了逍遥王妃的青眼，不过想起母亲的教导，再看看笑眯眯的顾舒白，立刻一口应了下来。

第176章 这倒好

    顾舒白带着钱瑜其实也没说上几句话，毕竟她还有那么多人要招呼。她只问了钱瑜几个问题，都是稀松平常的很。像是平时在家中都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啦，身边哪个伺候的丫鬟最得力，一家人多久会在一起用膳，诸如此类。钱瑜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拿不准顾舒白是真的要闲聊还是想要打探什么。可这些问题着实太过寻常，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也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问题。

    顾舒白将她的疑惑看在眼中，却是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她问钱瑜的问题看似简单寻常，实际上是借机探问了关于钱家内宅之事。问她平时做什么消遣，是想要知道她这个钱家小姐是被如何教导的，同样也可以看出钱家内宅是否乌烟瘴气。问她哪个丫鬟最得力，是看钱夫人管家的本事如何，又是否是喜欢掌控小辈之人。钱瑜回答说的丫鬟就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是她自个儿选的，钱夫人和老夫人给的丫鬟则是被放在了其他地方。至于问她一家人多久在一起用膳，则是看看家庭是否和睦。一个人私下之举最能体现真性情。在外可作假，可回了家总归是要露出本性的。钱侍郎若是心不在妻子儿女身上，那么回了府他也是不愿意与家人一同用膳的。就如顾庆元，他以前与秦氏在外也是表现的极为和睦恩爱。可实际上顾庆元显然是更加喜欢何氏，哪怕是两人关系最和睦的时候，他一个月也是有大半的时间是陪着何氏的。哪个人不愿意跟自己在意的人多待一会儿？很显然，钱家一家子关系的确算是融洽，从钱瑜说的话来看，除非是钱侍郎与同僚有约，不然的话几乎每一日都是一家子一同用膳的。

    当然，这只能是用来参考罢了。钱瑜如何说，是从她这个钱家小姐的角度来看待事物的。而真正的情况如何，若是事后觉得合适，她自会让顾一安排人去调查。

    见钱瑜被顾舒白叫到身边说了好些话，有些人便是坐不住了。她们虽然不知为何逍遥王妃会忽然宴客，可逍遥王府除了开春之后开门迎客只因王妃入府之外，这些年也从未邀请过任何人。旁的不说，若是能入得了王妃的眼，日后总归是有些好出的。是以一等钱瑜与顾舒白说完了话，其他人也大着胆子凑了上去，给顾舒白请安之后顺势与她交谈几句。

    顾舒白本就是肩负着长公主和太子妃交代的重任，也是来者不拒，跟谁都能说上几句。

    当初顾茹芩就说过，若是顾舒白想要与一个人交好，压根不需要多久，只需要只字片语的，就能让人对她大为改观。再多言几句，她就能轻易的卸下对方的心防，轻松的就能成为对方倾吐心思的闺中密友。一如现在，只需片刻，场面立刻就火热了起来。而掌控全局的人，自然是顾舒白。

    “钱瑜姐姐，适才王妃跟你说了什么？”跟王妃说了几句话，有几个少女都有些兴奋不已。有机灵的忍不住跑去问钱瑜，她们都很好奇适才王妃到底说了什么。

    钱瑜一脸的茫然：“什么都没说啊，就是跟大家一样，只说了几句闲话。”

    少女们自是不信，可是不管如何观察，钱瑜的诧异显然都是发自本心。再加上她们也只是顺口提了提，也就没再多追问。

    钱瑜等她们走后才暗松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虽然不明白王妃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随意的泄露给别人听。她来之前母亲就教导过她，多听，少说，少看。不懂没关系，憋着，回去再询问母亲就好。千万不要轻易把王妃说的话透露给别人听，因为有的时候她不明白，可其他人却是能听出来其中的含义。最重要的是，王妃肯定不喜欢那种会随便把她说过的话透露出去的人。

    钱瑜知道自己胆子太小而且有点笨，所以打小就学会了什么叫做“闭口不言”。

    顾舒白在跟其他人说话不假，可也一直在暗中观察钱瑜。她没听到钱瑜说的话，不过从她的表情就能猜出她说了什么。至于后来那拍拍胸口长松口气的动作，她也明白钱瑜虽然笨了点，可至少不是个真没脑子还自以为是的。

    这就好！

    七月正是赏莲季节，原本为了好看，王府种的大多都是睡莲，常年看个新鲜。顾舒白却是不喜，睡莲于她全无用处。等她进了府之后就让人把睡莲都去了，从其他地方移来了藕种。睡莲不过只能欣赏，顾舒白却是更加务实之人，除了欣赏全无用处之物留着何用？现在多好，可赏花，花瓣晒干了可泡茶用点心，荷叶可制作美食，一道荷香粉蒸肉连元盛帝也是喜爱不已。莲蓬可做点心，莲心可泡茶可入药，过了赏花季节之后藕节还能摸来做食物。一举数得，多好！

    不过到底是新移来的，花开的就不是那么的繁盛。不过赏花赏花，这池子里的是花，岸边赏花的少女们同样人比花娇，值得一看。

    顾舒白正领着众人在荷花池旁说话，顺带观察众人，却见邓嬷嬷出现。

    邓嬷嬷眼神略带焦急之色，可面上却是不显半分，笑呵呵的道：“王妃，庄子里来人，说是有些事情要请您做个主。您看能不能稍稍抽个身？”

    顾舒白心中了然，若非有要事，邓嬷嬷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还什么庄子里来人，她怎么不知道今儿庄子里会来人？

    “也好！”她微微一笑，叮嘱了绿赏一句，让她在这边好生伺候着，这才带着邓嬷嬷一同离去。

    一等远离了此处，邓嬷嬷才压低嗓门，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通。

    顾舒白听了个开头就忍不住冷笑一声，这倒是好笑了，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请了一群人进来，本是想着借由她们也好为郡主公主寻摸亲事，可到头来竟是有人瞄上了她的男人，居然还摸到她的住处来找她男人自荐枕席了！

第177章 丢人？我不怕！

    刚进院门就见纪子彦黑着脸跑了出来，一把抱着她不肯松手，显然是着恼不已，偏生要为了维持傻子该有的样子不得不忍气吞声。

    顾舒白心里好笑，回手搂着他的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还很是没良心的调\/笑：“有人喜欢王爷，王爷合该欢喜才是，怎的如此模样？还是那女子长得太过碍眼，让王爷心中不喜？”

    纪子彦脸都绿了，在她耳畔咬牙切齿：“王妃！”

    见她有些发怒了，顾舒白这才不再取笑他，拉着他的手往里走：“那就劳烦王爷陪我去看看那个倾慕王爷之人吧！”

    纪子彦的面色仍是不太好，不过低头看了看被顾舒白牢牢抓着的手，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楚辞说过，女子大多都是口是心非的。以前他不太了解，不过现在倒是懂了几分。

    他家王妃现在指定就是口是心非呢，分明就是恼怒的很，不然的话也不会听了信儿就急匆匆的回来。想必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是违心至极，心里指定难受着呢。

    如此一想，纪子彦忍不住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用力之大让顾舒白吃痛，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为何忽然心情又变好了。

    想不通就不想，顾舒白牵着纪子彦很快进了看管着人的厢房。

    有那份胆子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粉红，五官也是精致出色，只不过眼底的那算计和愤恨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和不讨喜。

    顾舒白只稍一思索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户部尚书冯大人家的嫡出三小姐，冯慧儿！”这倒好，户部侍郎的女儿她看着喜欢，乃是真性情之人，转头户部尚书的女儿就给她捅了篓子。难怪传闻户部尚书和侍郎的关系一直都不太融洽，瞧他们的女儿就能看出来两人的性情不合了。

    冯慧儿看到顾舒白之时没了强装的镇定，目光有些游离闪烁，下意识的避开了顾舒白的视线。不过她也算是个难得大胆的人物，很快就镇定下来，先声夺人：“这莫非就是逍遥王府的待客之道？分明就是王妃相邀，禁锢客人的自由却是何意？我冯家虽是比不得逍遥王府，可也不是任由人如此磋磨的。此事还请王妃能给冯家一个交代，不然哪怕是闹到御前，冯家也定要求一个公道。”

    这要是口拙一些的人，怕还真要被她给吓唬住了。可顾舒白什么人？别说是闹到皇帝跟前了，就算是把这事儿闹的全天下人皆知她都不带眨眼的。谁让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怕丢脸的人呢？

    “本妃的确是邀了诸位来府中做客。”顾舒白轻笑，眼带轻蔑之色俯视着她，“只不过本妃可没邀请冯三小姐往本妃夫君的**上爬！听说冯家夫人出身名门，冯尚书历来也是讲究风骨之人。没想到，冯家娇生惯养的女儿，竟是个惯来爱爬**的。啧，真是让本妃大开眼界。”

    这话不可谓不恶毒，可周边伺候的下人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反而深以为然。

    他们家王爷这般模样，可王妃从未嫌弃。无论吃穿用度，自打王妃进府之后一直都是她亲手打理的。王妃甚至还有那份耐心陪着王爷玩耍，只要王爷喜欢的，她从来都不带拒绝的。而且王妃的确很强势，可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王妃从不会随意打骂责罚下人，反而有什么好东西可着王爷之后大多都会随手赏了大家。有的时候因为伺候王爷伺候好了，王妃还会高兴的打赏银子。这样好的王妃上哪儿找去？所以，任何妄图破坏王妃和王爷感情的人，全都是王府的敌人！

    冯慧儿被她一句话堵的心口发闷，瞪大了眼睛只顾着呼哧呼哧喘气，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惯来会爬**的？这逍遥王妃知不知道这话要是被传出去，她冯慧儿就会生生被她逼死了！果然都说逍遥王妃是个粗鄙且无知之人，以前她还不相信，现在才是彻底的相信了。

    “王妃请慎言！”冯慧儿好容易才让声音不再颤抖，“王妃如此口出恶言，难道就不曾想过会害死一个无辜女子？王妃你……”

    “来人，掌嘴！”顾舒白嗤笑一声，尽碰上自以为是的疯子，她脸上笑眯眯的还真以为她好欺负不成？

    冯慧儿一愣，随即尖叫出声：“你们谁敢……”

    她低估了顾舒白在王府说话的力度，当然就算她不开口纪子彦也快要忍不住了。所以话音刚落，邓嬷嬷已经上前一步，一把将人按住之后，就冲着冯慧儿那张娇嫩的脸狠狠的一巴掌抽了下去。

    有什么可不敢的？他们是王妃的奴才，只需要听从王妃的吩咐就好。至于其他人，什么尚书府中的嫡出小姐，看似身份高贵，实际上比青\/楼女子都不如，来王府做客最后居然妄想爬上王爷的**，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不敢打的？

    顾舒白也是觉得腻味，她就不明白了，这些人分明就是看不起纪子彦这个“傻子”的，为何还要一个劲儿的往他身边凑？跟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人生活在一起有意思？为了那点荣华富贵，这些人也是够拼的了。

    一连打了二十个耳光顾舒白才喊停，这时候冯慧儿只会哭，不过瞪着顾舒白的眼神倒是依旧怨毒。

    顾舒白也懒得跟她多废话，直接命人将她押送回冯家。

    冯慧儿心头一跳，忍着脸颊的痛楚怒声道：“你敢！”押送回冯家，那岂不是要大张旗鼓的了？她之前算计的好好的，万一事败，哪怕是为了顾全王府的颜面，顾舒白都该小心行事才是。可逍遥王妃如此作为，难道真不怕万王府也跟着一起丢人？

    事实证明，顾舒白是真不怕！冯慧儿会如此作为想来也是有人暗中授意，不然以冯慧儿的本事，如何能摸进他们的住处？要知道为了遮掩纪子彦的秘密，他们的住处基本上若无应允谁都不能踏入的。王府中有被人买通了的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顾舒白事后自会算账。而她回击的第一下，便是将冯慧儿试图爬\/**的消息宣扬出去。不是说动了冯尚书家来算计逍遥王府么？那就先让出了个爬\/**嫡女颜面丢尽的冯家先跟对方互咬一阵吧！

第178章 丢人现眼

    冯慧儿原本还心存侥幸，可最后才发现，顾舒白果真是没打算留半点情面，竟是真大张旗鼓的将她送回了冯家。这还不算，押送她回去的邓嬷嬷再次上演了她在顾家做出的戏码，就站在冯家大门口将冯慧儿做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还没忘记添了一句；“我家王爷和王妃感情深厚，岂是一个喜欢爬\/**的东西可以破坏的？”

    闻讯而来的冯家主母没能拦下邓嬷嬷的话，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被气了个倒仰，眼前一阵发黑。再一想这些话即将被整个京城的人听闻，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冯家可不止冯慧儿一个尚在闺阁的女儿，现如今冯慧儿被按上这么一个恶名，不说那些没出嫁的姑娘，恐怕那些已经出嫁了的冯家女也要被牵连了。

    逍遥王妃这是不给他们冯家活路了啊！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冯家主母面色煞白，浑身直哆嗦，“我冯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冯家一定会求皇上和皇后给一个公道！”

    邓嬷嬷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反击：“你们冯家在教导女儿爬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敢做就要敢承担，你以为咱们家王爷的**是什么货色都能上的？觉得咱们王府欺人太甚，怎的不想想你们冯家做的事情是否地道？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咱们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这些年只认准了王妃一人？你们冯家心思太大，贪慕王府的富贵，不惜教导女儿做出那等不堪之事，现在还反咬一口说咱们王府欺人太甚？呵，敢情这天底下的公道都是向着你们冯家的？”

    邓嬷嬷倏然拉下脸来，冷声道：“你们冯家好大的面子，竟是连王府都不放在眼里！我家王妃说了，此事不需你们冯家求到皇上皇后跟前，咱们王妃自个儿就会一五一十的将事情上禀。到时候是非黑白，自有皇上和皇后断定！冯夫人，你们冯家也好自为之吧！”

    说完邓嬷嬷也不等冯夫人再开口，带着王府的人扬长而去。

    冯夫人气的浑身直哆嗦，一直等回了冯府还没缓过来。冯慧儿被松开绳子之后，完全没看出来冯夫人此刻的怒气勃发，根本不适合靠近。她只记得自己在王府受到的屈辱和委屈，将事情经过挑拣着对自己有利的说了一遍之后，恼声道：“母亲，您可一定要为女儿做主！那逍遥王妃算个什么东西？当初谁知道顾家还有那么一个嫡长女在？现在嫁给了王爷成了王妃倒是一飞冲天了！女儿分明样样都比她出色，为何不能取而代之？若是女儿成了王妃，那咱们家不也是成了皇亲国戚？”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满是期待的说了一句：“虽然逍遥王是个傻的，可他好歹也是龙子，若是有一****能够……”

    “闭嘴！”冯夫人忽然一把把她推开，冯慧儿一时不察，直接摔倒在地，惊愕的抬头看向冯夫人。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冯夫人一张脸白的吓人，这会子连嘴唇都在不停的颤抖。她死死盯着冯慧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我做什么？你说我在做什么？冯慧儿，这些年我将你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细心教导，希望你日后找一个好婆家，能担得起当家主母的责任。我以为你就是过于天真了一些，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我从不苛责于你。我却没想到，我最后竟是教养了这么一个蠢货出来！嫁进王府取而代之？你以为你是谁，还是你老子娘有多大本事能让逍遥王对你上心，直接休妻再娶？”

    冯慧儿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母亲，您怎能如此说女儿？女儿哪里比不得那顾舒白么？她是顾家嫡女不假，可女儿也是冯家嫡女。虽说她是侯爷之女，可顾家这些年分明就是比不上咱们冯家。更何况，顾舒白跟顾家关系那么差，又怎会实心实意的帮助顾舒白和逍遥王？可女儿不同，父亲和母亲这般疼爱女儿，若是女儿成了王妃，日后对逍遥王府自是尽心尽力。这往后若是逍遥王肯争夺……”

    “啪”！

    冯夫人重重的一记耳光，直打的冯慧儿耳边嗡嗡作响，脸颊在麻木过后更是疼的厉害。可最让她不敢置信和痛苦的，是冯夫人出手打她这一事实。

    “母亲……”冯慧儿被打蒙了，瞪大了眼睛直掉眼泪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夫人喘了口气，这才堪堪稳下了情绪，目光冷的渗人：“你还是不懂我为何打你，是不是？”

    冯慧儿咬着唇没开口，只是不停的落泪。

    冯夫人闭了闭眼，一颗心彻底冷了下去：“来人，把小姐送回房，着人看守着。若无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探望，更不准小姐踏出房门半步！”

    她再睁开眼，双目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若是小姐敢擅自踏出房门半步，不需来通知我，直接打断她的腿！”

    冯慧儿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冯夫人。

    冯夫人身边的人知道她已经出奇的愤怒，无人敢再多嘴一句，立刻将冯慧儿带了回去。

    冯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心疼的看着冯夫人惨白的脸：“您何苦跟小姐动气？小姐还小，现在还不懂事，您……”

    冯夫人冷声道：“还小，不懂事？她这个年纪都已经能嫁人当娘亲了！是我没教养好女儿，竟是养出了这么一个没脸没皮还没脑子的蠢货！莫说与她年纪相当的，比她年纪小的人都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今天这一闹，不止把她自己的脸都给丢尽了，就连整个冯家人的脸，哪个还能保全？”

    嬷嬷也知道今天冯慧儿做事失了偏颇，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的好了。

    冯夫人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罢了，准备一下，往宫里递帖子，我要进宫求见皇后娘娘。”公道与否且不提，此事却是一定要在皇后那儿过一遍的。

    她对冯慧儿心寒，不是因为她做事没分寸，而是因为她被人当枪使了却全全然不知。这些年的悉心教导转眼成了一场空，冯慧儿如此作为，冯家如何能容得下她？而皇后那儿，怕是更加容不得了……

第179章 我不体谅

    当天冯夫人并没能得到皇后的允许入宫，当天晚上冯家内部上演了一场年度大戏，顾舒白早就让人盯着，随即就跟纪子彦一同享受了一把。给 力 文 学 网

    简直不能更精彩！

    不过等更详细的消息送到手的时候，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纪子彦，顾舒白起身抱着他的肩膀，轻笑出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王爷，就许你太出色，还不许人嫉恨你么？”

    纪子彦：“……”这是安慰的话么？这是在戳人心窝子吧！

    果断要爱不下去了！

    不过若是他能看到此刻顾舒白的眼神，恐怕就不会如此想了。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唯有冷冽刺骨的寒意，以及让人心悸的肃杀。

    当然，纪子彦的眼神也不是那么的友好。毫不夸张的说，若是眼神能杀人，他此时的眼神估计能将人凌迟了。

    楚辞说的对，这两人绝对是天生一对。

    一样的狠，一样的毒！

    冯夫人一晚上没能入眠，第二日才得到皇后的口谕，让她即刻入宫。等她到宫中的时候，毫不意外，却又忍不住心惊的看到逍遥王妃已经陪在皇后身边，正与皇后说笑。

    皇后见冯夫人到了，笑容收敛了起来，淡淡的道：“冯夫人来了？”

    冯夫人连忙给皇后请了安，而后也没忘记给顾舒白请安。就算顾舒白原本辈分比她小，且年纪与她女儿相当，可王妃的身份仍是摆在那儿。更何况，她这一回对上逍遥王妃心里有些发虚，自是要做的周到一些。

    “冯夫人无需多礼，且坐下说话。”皇后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好在也没太过为难冯夫人，让她坐下再回话。

    冯夫人再次谢恩之后，这才战战兢兢的在一旁坐下。只沾了一点边儿，没敢坐实了。

    顾舒白欣赏了一下冯夫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再回想昨夜听闻的那一场来自冯家的好戏，觉得有点出戏。毕竟她听到的那个场面，冯夫人战斗力极强，最后逼得冯大人都差点要跪算盘了。再看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女人，倒是有些对不上号了。

    “本宫让冯夫人今日入宫，要说之事想必冯夫人也是心中有数了。”皇后冷然道，“本宫正好也从逍遥王妃这儿听说了一个版本，不若现在冯夫人也说一说你所知晓的那一版本？且让本宫看看，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冯夫人哪里敢再说一个新版本，昨儿冯慧儿说的那些话她就没相信，前后一联系，自个儿都能还原当时的场面。现在被皇后这般当面指出，她多少有些难堪。可到底没忘记皇后在跟前，当下也只能连呼不敢，将冯慧儿回府之后之事都说了一遍，而后才说道：“臣妇教女不严，是臣妇之过错。昨日王妃也重重惩罚了小女，臣妇也将她关在了冯家，若无意外在她出嫁之前都不会让她踏出冯家一步。臣妇虽知不该，可那毕竟是臣妇爱女，臣妇着实不忍将她送入庵堂。所以也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了皇后娘娘和王妃，臣妇也不求其他，只求能嫁给那不孝女留在身边就好。”

    “所以，冯夫人想说是的，看在冯夫人一片爱女之心的份上，让母后和本妃莫要再计较昨日之事？”顾舒白慢吞吞的说道。

    她一开口，冯夫人心里就“咯噔”一下。她不是冯慧儿，她是知道当初顾舒白的处境的。然而她能绝地翻身，最后来了个大反转，就足以让她看明白顾舒白的本事。顾舒白这一路走来，只要细心点的人都能发现，与她交好之人都过的极好。而与她不好之人，又有几个能过的好？顾茹惜疯了，秦氏被逼的也快要走上绝路了，顾旭前程堪忧，顾升和顾茹真几乎都要被人遗忘。秦玉娇被送入青云庵，高家的高海梅听说被嫁给了一个性情暴戾之人，父兄都懒得为她出头，而楼心儿则是已经香消玉殒。冯夫人实在是怕了，这个年纪不大的逍遥王妃手段着实过于阴险。而且最让人心寒的是，这些事情分明都能怪罪到她头上去，可实际上又有几个人能亲眼看到她使出的手段？

    这人，心黑手狠，她是一点都不想与她有任何牵扯。偏偏冯慧儿那个蠢货做了那种事情，闹的整个冯家都跟着没脸。尤其是当她昨儿还听自家夫君亲口承认的那些真相，若是可以，她是真的不愿意与顾舒白对上。

    可现在也没了退路，只能咬着牙，应道：“是！那毕竟是从臣妇身上掉下来的肉，臣妇只求能将她留在眼皮子底下就好。皇后娘娘也是个疼孩子的，最能明白臣妇的心思。”

    皇后垂着眸喝茶，好似压根没听到冯夫人的话。很显然，她这是在表明态度，此事她是肯定不会插手了。

    冯夫人心里一沉。

    顾舒白笑了笑，一脸遗憾：“只可惜本妃刚刚成亲，没有孩儿，也就不能体谅到冯夫人的爱女之心是何等急切了。不过也正是本妃刚刚成亲，与夫君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却也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本妃本是好心，邀了大家去王府游玩，没想到反倒是引来了白眼狼。本妃又是个心眼极小的，却是一点都容不得旁人觊觎自家夫君。所以还要请冯夫人多多体谅本妃年纪小不懂事才是。”

    冯夫人指尖一颤，年纪小不懂事这种借口是自家孩子犯了错惯来会用到的。其实她也是准备将这个借口拿出来用一用，却没想到顾舒白竟是先用了出来，让她几乎搭不上话。

    冯夫人定了定心神：“王妃意欲何为？臣妇愿意做出赔偿，也能保证日后断不会再发生相同之事。”

    顾舒白的笑容倏然就冷了下来，嗤笑一声：“赔偿？如何赔偿？王爷什么个境况冯夫人难不成不知？太医都说了，王爷性情单纯，又因为小时候经受之事最是经不得惊吓。冯家小姐倒是好本事，在王府之中也能随意行动，最后还吓到了王爷。若是王爷出了什么事情，本妃哪怕被千夫所指，也定要活剐了那祸害！”

第180章 逼迫

    冯夫人的心蓦然一凉，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给 力 文 学 网

    她就说她似乎漏算了什么，之前还因为冯家人自个儿闹腾，她都没工夫去细想，只恍惚觉得好似忘却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今被顾舒白这一斥责，她哪里还能忍得住不心凉？

    是了，她知道冯慧儿如此作为定是有人在暗中指使，可她却是忘记追问，为何冯慧儿可以在逍遥王府自由行走，最后还能顺利摸进王爷和王妃居住的院落？若说无人指点引路，为她清扫障碍，冯夫人是半点都不信的。

    那么到底是谁？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逍遥王妃在自编自导，可是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也说不通。逍遥王妃与冯家远无旧恨近无新恨，逍遥王妃为何要豁出去了拿逍遥王作伐子如此算计冯慧儿？那若是其他人出的手，又如何能将王府的人买通了，好让冯慧儿一路畅行？最要紧的是，如此作为之人到底有什么心思？逍遥王只是闲职，且他那般模样，为何还会有人惦记？

    冯夫人心里发寒，自觉不止是冯慧儿，甚至连整个冯家恐怕都在不自觉之时被人算计拖进一趟浑水当中了。

    但是不管如何，她要做的都是先应付了眼前之事。她想通了一些事情，自是不敢再多计较。可毕竟事关整个冯家，她也不能太过放低姿态，不然一旦冯家被拿捏住，日后再想要翻身却是难了。

    “王妃息怒。”冯夫人好声好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臣妇也没脸多解释。只是臣妇也是真心想要做出一些补偿……”

    “等做出了补偿，也好让你们冯家得一个心安是不是？”顾舒白嗤笑，“至于此事是否会给本妃和王爷造成困扰，我夫妻二人会不会因此不合，日子是否不再和睦，这些与你们冯家再无干系，因为你们冯家已经做了补偿，你们心中大安，可是如此？”

    冯夫人语塞！

    之前只听闻逍遥王妃一改以往的懦弱，性情大变，可她也从不知道这逍遥王妃竟是如此的牙尖嘴利。只三言两语，就能堵得人心口发闷。

    可是再闷还是得厚着脸皮把事情给解决了。

    “臣妇并无此意！臣妇心知那孽女所作之事打扰了王妃和王爷的清净，臣妇定会重重责罚……”

    “如何责罚？”顾舒白不客气的再次打断她的话。

    冯夫人暗自咬了咬牙，艰难道：“臣妇会将她关在家中，直到给她说了亲事将她嫁出去为止。”她对冯慧儿失望不假，可到底是她**爱到大的女儿，她是真的不忍心将人送离京城。

    冯夫人也知道这样的惩罚肯定不能让顾舒白满意，说了这话之后也不敢去看顾舒白的表情，只恳求的看向皇后，期盼皇后能为她说句话。在她心里，她疼爱冯慧儿的心，就如同皇后**爱逍遥王的心。同为母亲，皇后应该能体谅自己才是。

    可她却是忘记了，被她疼爱的冯慧儿算计的，正好就是皇后如何都**爱不够的纪子彦。莫说冯慧儿这么一个胆敢算计她儿子的，就算是她亲生的长子太子对纪子彦有半点言语上的不亲近，她都直接不会给太子留脸。所以，冯夫人这一回算是求错了人。

    见冯夫人如此轻描淡写的想要将事情揭过，皇后也是心有不喜，终于抬起眉头，冷淡的开了口：“逍遥王虽是本宫亲子不假，可现如今王府乃是王妃在做主，本宫却是插不得手。”言下之意却是不会为冯夫人说一句好话了。

    冯夫人也是心头一凉，她怎能忘记了皇后对逍遥王疼爱的程度？再看皇后的模样，她哪里还会不明白这是已经惹怒了皇后娘娘？最让她绝望的是，她这才想起除却皇后之外，连皇上大多数时候也都是毫无原则的偏**逍遥王。

    要么为了保住女儿咬着牙不松口，可结果是说不得就会拖累冯家。要么，就只能为了保全家族而放弃了冯慧儿。

    冯夫人闭了闭眼，不用多想就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何种选择。

    没了冯家，难道一家子都为了那么个轻易就会被人算计的蠢东西受苦么？

    “臣妇明白了！”冯夫人深吸一口气，面色灰败，“那孽女不知事，臣妇会即刻将人送进青云庵，就让她青灯古佛，了却此生吧！”

    送入青云庵，此生都被想再出来了，这对一个妙龄女子来说，简直比死都痛苦。

    将人逼到这份上了，得了皇后的眼神暗示，顾舒白也只能收手。冯夫人表示会尽快将人送走，顾舒白也就没再多话，而皇后则是表示此事到此为止。

    等一同出了宫门，冯夫人眼中带着痛楚，沉声问顾舒白：“同为女子，小女铸下大错不假，可罪不至此，为何王妃您……”

    “为何本妃就要揪着不放，咄咄逼人？”顾舒白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打算，干脆扬声不客气的宣示，“本妃这是在杀鸡儆猴，以儆效尤。逍遥王乃是本妃夫君，有本妃在王爷身边一日，那么王府断无其他女子立足之地！”

    停顿了一下，她才轻哼道：“本妃与王爷情深意重，只愿一世一双人。本妃心眼小的很，在嫁入王府之前便告知王爷，什么侧妃，什么妾室，什么通房，若娶本妃，这些东西就一个都要不得。王爷下了毒誓，此生唯有本妃一人。所以，有这份心思之人，也该趁早绝了这份心了。”说罢，也不管冯夫人反应如何，径自扬长而去。不消一个时辰，逍遥王妃在宫门口的宣示已经闹到额人尽皆知。

    顾舒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回了王府也没客气的就将事情都告知了纪子彦。纪子彦也没当回事，左右他本就没心思再有更多人陪在身边的。顾舒白想如何就如何，只要她高兴就好。

    顾舒白看的仔细，心里也是舒坦了几分。当下将宫里发生的事情跟纪子彦说了一遍，而后道：“冯夫人的打算便是冯家的打算，恐怕他们是存了跟随哪个皇子的心思了。虽说将人是送进了青云庵，可若是新帝登基，有了从龙之功，想接出一个送进青云庵的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纪子彦面无表情：“太子呼声最高，不过冯尚书喜欢剑走偏锋，恐怕选择的不会是太子。”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第181章 难以直视

    元盛帝登基之后励精图治，江山稳固。不过他的手段也足够狠戾，对当初压迫他们姐弟的那些手足兄弟们，最好的下场就是被他软禁到封地之中，这辈子都在他的眼线盯视之中。一旦有任何不妥当的举动，那些眼线有的是法子可以将人悄无声息的弄死，还能顺带给按上一个暴毙的名头，半点都不会让人疑心到远在京城的皇帝身上。对当初于他有帮助之情的人，元盛帝从不吝啬让人知道他的感激，除了后来因为从龙之功而心养大的人之外，其余之人到现在都活的极好。不止如此，还庇荫了其后人。

    当然，帝王也是男人，同样也有男人的劣根性。不过元盛帝倒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妾灭妻之人。他的身份不让他如此作为，而且皇后与他少年夫妻，更为他诞下太子和嫡幼子，这些年他始终都是敬重有加。不过除此之外，他的女人也不少，生的孩子自然也不少。只是宫中阴私同样也多，不算公主，皇子之中纪子彦最小，排行十七，也就是说上头有十六个哥哥。这还不包括胎死腹中的龙子，饶是如此，这个数量也算是大了。至少从大元开国以来，就没一个皇帝能有这么多子嗣的。

    然而，能活到成年的皇子也没剩下几个。太子是长子，三四五六皇子都在，八皇子和十皇子也是富贵闲人，母妃地位不高，所以还在。除此之外，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一个十七皇子纪子彦了。公主们倒是大多都活的很好，想来也是因为她们乃是女子，并无继承大统的缘故。

    “除了太子之外，三皇子心思最重，四皇子看似浮躁，实际上也是手段颇多。不过他当初既然选择了用浮躁来作为掩饰自己的手段，起步就比人逊色了一筹。日后就算再暴露出他的本性，可也无法更改落在人后的处境。”纪子彦难得的多话，这几个皇兄日后都会是他的对手，他自是了解颇多，“至于五皇子，行事奉行中庸之道。他是个聪明的，本性如何不提，守住江山与打江山不同，他的中庸之道更适合现在的大元。四皇子是假浮躁，而六皇子则是真浮躁。不过此人行军布阵其实有些天赋，只可惜他的秉性也注定了他不会有大成就。真有战事，他可当冲阵先锋，却不堪大用，绝无大将之才，更无帝王之相。”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默默的为六皇子点了根蜡！被自家兄弟这般评判，想想也真是够可怜的。不过纪子彦显然看的很明白，对于六皇子的看法，他们两人出奇的一致。

    纪子彦继续道：“八皇子胸无大志，其母妃当初只是个小宫婢，也不是贪图富贵才爬上父皇的**。只是出了点意外有了他，诞下八皇子之后也只被封为贵人，她颇有自知之明，而且也没那么大的心思，荣华富贵皆有了，还有孩儿傍身，她也别无所求，到现在为止始终都是很安分。她并无资格教养八皇子，是以八皇子以前也是放在母后跟前的。一如其他几个放在母后跟前养着的公主和皇子，母后从未苛待他们，不过很显然，这份纵容得到的结果各有不同。不同于四皇子的怨恨，八皇子对母后并无怨恨之心，反倒是颇为敬重。”

    顾舒白：“……”为何她忽然觉得“胸无大志”这四个字也是用来夸奖人的？

    “十皇子……自小体弱，因为其母妃身份不显，所以这些年能记得他的人反倒是少了一些。”纪子彦对于十皇子的评价倒是让顾舒白略微上心了一些。以己度人，十皇子不在世人的视线之中，行事反倒是方便的很。而且从纪子彦的描述来看，显然他对这个“体弱”的十皇子也是另眼相看的。

    “以你之见，冯家会选择哪一个？”顾舒白问道。

    纪子彦略微停顿了一下，坦然道：“太子看似精明实则无能，实非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其余皇子之中，本王是个傻子，八皇子和十皇子母妃身份不显，一个胸无大志一个身体孱弱，都非合适人选。除此之外，以五皇子和六皇子母妃身份最为尊贵，六皇子过于浮躁，反倒是五皇子的中庸之道最合适守住江山。”

    顾舒白笑的有些揶揄：“所以以王爷之见，冯家会选择五皇子？”

    纪子彦摇摇头：“并非如此！先头已经说了，冯尚书喜欢剑走偏锋。我与太子一母同胞，世人又皆知太子对我疼爱非常。所以，冯家今日被如此打压，想要出头就不能选择太子。五皇子虽然是最合适人选，可他到底也是有真本事的，日后若是五皇子登基，冯家最多也就只是保住眼前的地位。想要再进一步却是难了，毕竟双方处世之道截然不同，冯家想得到重要，自不会选择五皇子。”

    “那么最有可能的，只有十皇子和四皇子。不过我很怀疑冯尚书到底有没有那个能耐看出十皇子的不同，所以剩下唯一的选择，也就只有四皇子了。”顾舒白替他说出他的结论。

    纪子彦微微颌首，虽然神色不同，可眼底却是多了几分笑意。

    这便是他越来越爱跟顾舒白呆在一起的缘由了！他不否认对顾舒白的感情，只不过当初成亲之时也就想着两人日后只需合得来，且她不会拖着自己的后腿就好。直到成亲之后相处下来他才发现，原来他内心想要的更多。而顾舒白恰好能够满足他所有的期盼和渴望。

    得知自己的夫君有不臣之心不但不惧怕反而全心辅佐并非难事，难的是，她是真有这份本事助他一臂之力。而且纪子彦很相信自己是断断不愿意与顾舒白为敌的，若是敌人着实太过可怕了。难保什么时候就会被她给算计进去了，简直防不胜防。

    在他眼里顾舒白哪儿都好，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大概就是她实在是太过心善了。不过好在有他在，总归不会出什么岔子就是了。

    “太过心善”的顾舒白暗搓搓的捏了捏指尖，决意再坑冯家一把，然后顺便把人往四皇子的战车上推一把。

第182章 出游

    冯慧儿的事情在京城也是闹的沸沸扬扬，顾舒白没忘记自己设宴的初衷，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写好分别送进太子府和长公主府后，以“王爷受到惊吓需要静养”为由，在皇后跟前讨了不少好处，然后带着纪子彦火烧火燎的离京休养去了。给 力 文 学 网

    长公主和太子妃收到顾舒白送去的东西，再想想这一次因为她们的吩咐再逍遥王府闹出来的风波，两人都自觉愧对顾舒白和纪子彦。都是心疼这两个孩子之人，太子妃和长公主都是又羞又怒，先后让人去冯家呵斥了冯夫人一通。最后还督促冯家将人尽快送进了青云庵。

    冯家原本就没那胆子磨洋工，心知这回是将京中最重要的几个人都给得罪了，当下哪里还敢拖延。也不管冯慧儿哭天喊地的，直接将人强行送走了。

    这让不少有别样想法的人心里发寒，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个被顾舒白送进青云庵的人了。这就是顾舒白要的结果，她们再敢动心思之前就得想一想下场，免得这一个两个的，自愿的也好被逼的也罢，少把主意打到纪子彦头上。

    出了京城之后顾舒白二人都放松了不少，尤其是顾舒白，自大重生以来她几乎都是留在京城，不是跟这个斗法就是在算计那一个，这一回也算是她第一次彻底的放松。

    这样的想法让她忽然微微一怔，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纪子彦身边的时候她就有了一种可以“彻底放松”的想法？原来，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信任这个人么？

    “小白，你怎么了？”纪子彦纵马凑到她跟前，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清澈见底，漾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顾舒白知道这并非是在安全地带，他自是要维持平时的傻模样。顾舒白看的有趣，也乐的配合他：“燕子哥哥莫要担心，我无事。只是觉得这是头回跟燕子哥哥出来游玩，心中甚是欢喜，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是以一时间有些茫然罢了。”

    纪子彦脸皮抽了抽，也不知为何，每回她这般称呼他为“燕子哥哥”之时，他的感觉尤为怪异。

    总有一种她在逗猫弄狗之感。

    “母后说咱们可以在庄子里多留几日，左右我也不用上朝，最是清闲。”纪子彦笑意盈盈，“小白，我们在庄子里多玩几日可好？我带你上山去打猎，山上有很多兔子野鸡，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有一回我还吃过一回庄子里送来的菌菇，只有一小丛，却是美味至极。我也带你去山上找找可好，说不定就能找到呢！”

    顾舒白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想想也是，留在京城他就必须当自己是个傻子。偌大一个京城，偌大一个王府，于他来说无疑就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牢笼。出了那牢笼，任谁都会高兴的。

    “好！”看着他高兴的模样，顾舒白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变得软乎乎的，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她都只想一口应承下来，她完全不想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立储哪怕点滴的伤心。

    纪子彦闻言果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的几乎可以灼伤人的双眼。顾舒白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干脆让马车跟随在后，他们则是带着几个贴身侍卫纵马先行一步。

    他们此番去的庄子是纪子彦名下的一个小庄子，地方不算大，不过靠着庄子的两座山都被包括在其中。一座山上种满了果树，一年四季都能有应季果子吃。另一座山上则是保留原本的样子，山上各种野味也是不少。为了确保山上野味的数量，不少时候庄子里负责的管事还会命人去其他山中捕捉一些猎物往山上填补。而庄子周边的土地则是寻常人家不太看的上的沙田，不过用来种植西瓜却是最为合适不过。这里出产的西瓜最是沙甜可口，每年除了给王府送之外，至少有一半是给皇宫送的。以前顾舒白尚未嫁进王府之前，顾家也是每年都会收到两车。

    现在正好是西瓜成熟的时候，因着顾舒白极为喜欢这口味，纪子彦除了往皇后那儿送了一些之外，其余的都留下了要给顾舒白吃的。为此楚辞还出了主意让人在庄子里新弄了一个冰窖，用来储存西瓜和各种果子最是适合不过。

    吃了一顿有些晚了的午膳，这是头一天，两人也不急着上山，干脆只在庄子里闲逛。纪子彦还颇有兴致的陪着顾舒白去地里挑选西瓜。用顾舒白的话说，自个儿采摘的最是香甜不过。只可惜两人都是享受的命，在这方面显然是半点天赋也没有。最后一人选了三个，统共六个瓜就没一个是成熟了的。

    这让顾舒白有些失望，纪子彦见她如此模样，便拿起没熟的瓜就往嘴里送。顾舒白连忙拦下，瞪了他一眼，立刻让人把这些没熟的瓜给处理掉，免得纪子彦为了让她安心偷偷的吃了。

    纪子彦莫名的有些焦躁：“小白，我们再去摘几个。”他其实并不会讨好人，只是本能的不想让顾舒白不高兴，所以只能笨拙的猜测她的心思，学着让她高兴一些。

    顾舒白有些无语，难道她就是那种失败了一次就会耿耿于怀之人？真不知道纪子彦到底在想什么，分明就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为何在这种事情上会如此犯蠢？

    哪怕聪明如顾舒白也不明白，在自己在意的人跟前，再聪明的人都是会犯蠢的。

    好在这件事很快就被揭了过去，因为顾舒白只让下人送了蔬果新鲜肉类过来，并不打算让人帮着做晚膳。两人有商有量的开始准备饭菜，鉴于午膳用的太迟，所以只准备了两菜一汤。两个菜是纪子彦喜欢的黄焖兔肉，还有顾舒白想吃的清炒萝卜苗，那一汤则是两人都赞同的排骨冬瓜汤。顾舒白并不善厨，这两菜一汤也是跟纪子彦一同做出来的，说真的也就是能入口的味道，跟美味几乎是不搭边的。不过这种有商有量还能一起动手的滋味却是让人贪恋，两人在庄子里的第二顿饭自是合心意的很。

第183章 话当年

    第二日两人一早就起身，没带任何侍卫，悄无声息的摸进了山中。纪子彦一手培养出来的暗卫和顾一安排过来的人还是跟在后头，不过两人有心说些闲话，也就没让人跟的太紧，只需防着有人暗中跟上来即可。

    两人也不急着打猎，只是自在的说着话。

    “帮了冯慧儿之人已经处理掉了。”顾舒白眉头轻皱，这件事她之前就想要说了，“王爷大意了！”当然，此事她也是脱不开责任的。既然接管了王府，她就该仔细再核查一遍这些人的身份以及是否可用。原想着纪子彦肯用的人应当都是可用的，没想到如此一来却是大意失荆州，竟是被人给摆了一道。

    纪子彦嘴角微敛，的确是他大意了。帮着冯慧儿那人并不是近身伺候的，而是府中的一个打杂小厮。人很是老实，他老子早没了，老娘也是在府中做事的老人了。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染上了赌瘾。当然，纪子彦更倾向于他是被人刻意引导才会犯下这种错处。总之他输了不少银子，所以才会为了银子铤而走险，出卖了自家主子。

    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假传了消息，支开了几个人，好让冯慧儿顺利的走到纪子彦的院落去。

    不过这种事情放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就属于大事，尤其是对于纪子彦和顾舒白来说，这根本就是无法原谅的大事。毕竟纪子彦情况特殊，若是那时候纪子彦没有习惯性的维持平时对外的模样，恐怕现在他们就不得不把冯慧儿给杀了来护住秘密了。如此一来，纵然错不在逍遥王府这一方，可到底说出去人是死在逍遥王府，麻烦还是不会少。

    当然，调查出来之后那小厮和他老娘一直在求情，只说是一时迷了心，被人给蒙骗了才如此作为。顾舒白却是没打算原谅。这对母子都是不识字的，是以干脆都灌了哑药直接发卖了。谁都没为这对母子说情，毕竟王府里出了这种事情他们也是心里发寒。在王府做事这么多年，他们得到的待遇是旁的府中下人都没有的。且就算是被人算计了输了银子，那也该先求到主子头上，而不是为了那点银子就出卖主子。那小厮的老娘看似无辜，可真能不知道一星半点？她总是王府的老人了，难道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

    说到底，就是他们自己作死，王妃的处置半点都没错。

    “这回是哪个人出的手？”想起这些事情顾舒白又想冷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没脑子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照说纪子彦是最没必要算计的，他们这频频出手算是什么意思？这不知道的，还得误会元盛帝这是打算重新册封太子了。

    纪子彦的薄唇紧抿，光是这反应就足够让顾舒白猜到到底是谁出的手了。

    她有些无语的揉了揉眉心：“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口中的“他”，除了太子没有第二个选择。

    顾舒白也是觉得奇了怪了，太子为何要跟条疯狗似的咬着纪子彦不肯放？明明人都被他给弄傻了，他还想怎么样？把人给弄死了才行？一边把人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连对自己的儿女都比不上对纪子彦的百分之一的好。可另一边又是时不时的试探，下毒，暗杀，让人毁掉纪子彦，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这种矛盾的做法，简直让人无言以对。

    纪子彦沉默片刻，这才冷淡开口：“他内疚！”

    内疚，所以一直都想对他做出补偿，所以有什么好东西全都要送到他跟前。是以在外人跟前，太子才是一副好兄长的模样，世人皆知太子疼**幼弟。

    这一点顾舒白也是想的明白，她只是不明白为何太子总是死咬着纪子彦不肯放，对他好的同时要处处针对，甚至是处处陷害。

    纪子彦也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沉默了片刻。

    顾舒白这一回的确是动了怒气打算插手的，所以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说到底就是违背了当初两人的默契，打算逼一逼他，让他说出缘由来。毕竟太子这一出一出的，搁谁谁都闹心，更何况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

    只是看着他如此沉默的样子，顾舒白到底还是心软了。将空出来的手塞进纪子彦的手中，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指尖。

    纪子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大力的反握住她的手。这样的温暖，忽然给了他莫大的安抚和信任，让他原本有些暴戾的心情倏然就沉淀了下来。

    是了，她不一样！对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我出生之时，父皇和母后年岁也都不小了。父皇老来得子，对宫中其他妃子的心思反倒是淡了，时常陪伴母后，两人原本有些疏远的关系逐渐融洽。又因我出生之后也极少哭，最是黏着父皇和母后，他们二人对我也就越来越**爱……”纪子彦的声音有些发沉，顾舒白却莫名的有些心疼起来，握着纪子彦的手也紧了几分。

    交握着的手给予了纪子彦无限的力量，很多他不怎么想要去面对的事情，此时也让他有了面对的想法。

    “父皇登基之后不久就立了太子，这些年也没更改过想法……”

    “我想，父皇或许也曾后悔过立下太子！”顾舒白美眸轻眯，想起年幼的纪子彦中毒之时的那场景，那时候恐怕元盛帝也是后悔立下这么一个太子的吧。只是那是嫡长子，无论是嫡还是长，他都占全了。想要更换太子，恐怕朝中大臣首先就不会同意。

    纪子彦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顾舒白一眼，最后默认了她的话。

    “当初父皇深受嫡庶之争的苦楚，自是不愿自个儿的儿子再经历这些……其余的皇子都只是庶子，同为嫡子的除了皇兄之外便是我了，父皇和母后又是疼极了我，皇兄有些急了……”

    “最后让皇兄下定决心对我下手的原因，在于父皇和母后商议着的，打算交给我，用来护我将来安全的一样东西……”纪子彦的话，让顾舒白蓦然心头一跳……

第184章 原来如此

    “是什么？”顾舒白平稳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沉声问道。

    纪子彦蓦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兵符！”

    顾舒白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兵符？元盛帝为何要将兵符交给当时还是孩童的纪子彦？难道也是因为看透了太子，知道那人不是个靠得住的，日后难保就会对同胞兄弟下手，所以要用兵符来壮大纪子彦的势力，从而让他有能力自保？

    纪子彦的解释证实了顾舒白的猜测：“我远比皇兄小了一轮还多，父皇担心无法守着我成年，又担心皇兄登基之后会忌惮于我。所以想着将兵符交给我，日后兄长登基，而我则是可以辅佐皇兄，成为皇兄手中的一把利刃。”

    顾舒白简直要被气乐了：“难道父皇不知如此作为只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纪子彦轻叹：“自是知晓的！当年父皇也曾兄弟阋墙，更是被皇祖父的妾室和庶子差点害死，所以才一早就定下嫡子为太子，免得为了那张位子争得死去活来。他也知道将兵符交给我肯定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只是他当初太过心疼幼子，所以才有这一说。可这到底也只是一个打算罢了，并未实行。”

    顾舒白：“……”也就是说，就因为元盛帝一时兴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想法，所以她家王爷不止在年幼之时被下了毒给毒傻了，而且这些年麻烦不断，总有人想要弄死他？

    元盛帝还真是挺坑儿子的！

    大概是看出她的意思了，纪子彦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顾舒白被他这表情弄的心头又是一跳，忽然有点口干舌燥：“不会……真的给了吧？”

    纪子彦慢吞吞的点点头：“我封王开府的时候父皇和母后赏赐了不少东西，兵符夹杂在母后给的赏赐里了，一直扔在库房里没动过。”

    顾舒白觉得她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跟着沉默良久之后，这才干巴巴的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为要紧的问题：“哪支军队？”虽说她已经猜到了到底是哪一支，因为也只有那一支才算是属于元盛帝的。可是她仍是想要得到纪子彦的肯定。

    纪子彦也跟着沉默了一下，将她心里所想的那一个名字说了出来：“禁卫军！”

    顾舒白觉得自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忽然就这么“噗通”一声落回了原地，随之而起的狂喜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怪不得！怪不得太子当初毒杀纪子彦，怪不得这些年他性情阴晴不定，时不时的就想要弄死纪子彦。

    原来如此！

    禁卫军，常驻京城周围，直属于帝王！禁卫军的调动要么就是帝王亲自出面，无需兵符即可调动。要么就拿着兵符和皇帝密诏，缺一不可，不然也无法调动。

    禁卫军的兵符从来只牢牢的掌握在帝王手中，直到新帝王登基之时才能从上一任皇帝手中得到兵符。要说顾舒白对于纪子彦要争夺帝位最为担心之事就是禁卫军的存在，若是被太子或者是其他皇子先一步得到兵符或是有了调动禁卫军的本事，只要禁卫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帜杀进京城，就算纪子彦布置的再完美恐怕也会出岔子。毕竟禁卫军人数号称有十万，纪子彦跟她能在元盛帝眼皮子底下养出十万私兵来？

    纪子彦脚步一听，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垂眸看着她眉眼间的欢喜：“很高兴？”

    顾舒白毫不迟疑的点头：“高兴！”

    如何不高兴？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对比起来其他的那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情。

    “为什么？”纪子彦很认真的问道。

    顾舒白只笑了笑，却是不肯再回答，越过他朝山上走。

    为什么？因为他想要做的事情，她都想要替他完成。他想要的东西，她都想为他拿到手。大概，就是这么简单吧。

    纪子彦垂眸看着始终不曾被松开的手，心窝倏然暖了起来，一颗心就好似被侵泡在温水中，暖的让人有些鼻酸。

    这些年他得到的**爱令人羡慕，可谁又知道那些**爱从不是他想要的。或者说，那些**爱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和关怀，对他来说是一种禁锢，让他从来都走不出来。

    只有眼前这个人，从来都是给他他想要的，而不是她想给的。

    这件事两人心中有数就好，同样的，如此一来顾舒白也是松了口气，她需要跟顾一寻个时机重新商议制定新计划。不过这也不急在一时，两人既然是来打猎的，那就专心做此事就好。

    顾舒白显然对打猎很有天赋，或者说，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到最合适的机会将猎物一击必杀。当然，她的箭术着实不如何，所以放弃了不少可以出箭的机会，最后的收获也就少的可怜。

    纪子彦却是一把好手，不止打死了不少猎物，最后还活捉了一对毛茸茸的灰兔子。察觉纪子彦隐隐的得意顾舒白嘴角抽了抽，最后很是夸张的感慨他们可以在这儿多住几日，正好每日都尝尝纪子彦打来的猎物。

    纪子彦显然很满意顾舒白这浮夸的反应，两人又在山中寻了些野果子。可惜的是这几日天气正好，艳阳当空，想要找菌子怕是难了。

    两人满载而归，自行下山去庄子里准备烤肉吃。

    京城当中，好戏也是一场接着一场的上演。

    首先便是顾旭娶亲之事，娶的就是那被他糟蹋了的女子。顾旭倒是不想娶，可这事儿已经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京中做这等事情的世家子弟也不在少数，可他们都能扫尾扫的干净，至少不会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可顾旭这事儿不同，被人发现了就得解决。要么娶进门，要么就被告到衙门，分出个是非黑白。顾旭现在正是要紧时候，哪里又能够进衙门？最后不得不点头，咬着牙同意让那女子进门。当然，那么一个普通的出身，又是坏了名节，旁的不用想了，至多也就是一个妾室。

    不过饶是如此，未娶妻，先有妾，光这就足够让那些原本对他有意的人家退避三舍了！

第185章 一报还一报

    顾旭是不得不为之，秦氏对这女子自是半点都看不上。门槛不说，单是这女子坏了顾旭的名声这一点，就足够让秦氏恨死她了。一个对顾旭全无半点助力的岳家，秦氏能看得上才怪。至于顾家其他人，大概也就是何氏和玉瑶愿意看到这一结果。对这女子倒也算是和善，至于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忽视了府中多了这么一个人。

    好在这女子也是个心宽的，进顾家当一个妾室她原本就不情愿。不过她不光是为了全了自己的名节，也是别有原因。所以，顾家人对她越是冷淡，她就越是高兴。且顾旭尚在热孝之中，抬她进门是碍于名声，可更多的却是不能，是以她进府之后连顾旭的面都没再见过，这女子哪能不高兴？左右在这里吃喝不愁，自是安之若素。

    这等风流韵事闹出来，顾旭也就成了一个笑话，一时间名声一降再降。他已经十六了，这年纪要说议亲是早了一些，可也可以慢慢的寻摸相看起来了。京中适龄的女子就那么些，秦氏又一心想要为他找一个最合适的人家。惯来都是喜欢低娶高嫁，秦氏却是想要给顾旭娶一个门第高一些的，如此一来助力也可多一些。顾旭是威远侯府嫡长子，顾家日后明显就是他的。以前凭着这一点，倒也有人心动。可现在来了这一遭，这些人都死了心，之前跟秦氏交好的那几个也都没了心思，秦氏明里暗里的提示，她们也只权当没听着。

    这让秦氏暗恨不已，她恨顾庆元不帮扶顾旭，又恨顾旭做事不将尾扫干净，最后还怨恨顾舒白这个白眼狼竟是连亲弟弟都不帮衬着点，若是有她帮衬，何苦这般为难？

    要说顾旭的这点风流韵事惹人诟病，让人多了不少话题的话，那么太子犯下的错处却是让人都是闭口不敢提，只敢在暗中偷偷感慨几句。

    南边大雨近乎下了一个月，毫无意外的酿成了水患。好在南边的官员都有准备，毕竟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历来去南边当差的官员都知道，到了任职之地头一件事就是要准备好迎接水患。倒也不是头前的官员不作为，实在是南方多河流，再疏通也无用，一遇上雨水多的时候，难免就会泛滥成灾。也是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损失不是太大，至少人口上没什么损失。粮食可以抢收的，在大雨连下五六天的时候就在当地官员的指挥下一同冒雨将粮食收了一部分回来。这也是两手准备，若是雨停了，这抢收出来的粮食反倒是成了损失的那一部分，可余下的就能保住了。再者，将容易受灾之地的百姓迁出，安置进原本就准备出来用作这一用途的地方。唯有房子是保不住的，真要是起了洪水，恐怕也只有灾后再重置了。

    不过就算如此，朝廷也是年年都为此头疼，灾后重置也是需要耗费不少库银的。是以每年到了这时候，朝中上下也会为了此事闹心，争执。

    太子早就入朝，往年这种事情他都极少会提出自己的建议。但是无论什么事情也断无烧到他身上来的时候，毕竟他是太子，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朝中大臣哪个有胆子如此作为？

    偏生这一回，南方水祸不绝，前几日据说又是骄阳似火，好似不少地方的灾民都病倒了，已经有人在暗中传言说是南方恐怕会起瘟疫。按理是要有个身份地位较为贵重之人前往南方安然民心的，往年要是闹到这地步，去的都是朝中大臣。那些世家子弟若是恰好入仕，也多会争取走一趟。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历练，差事只要没办砸了，回来之后也能在元盛帝跟前挂上号。

    这一回的事情略微闹的大了一些，为了避免民心动乱，就有大臣建议要去的人身份地位都得高一些。是以三皇子几个在朝中的，就势就提及自己可以为父解忧，愿意前往南方。元盛帝明知他们是在做戏给他看，不过话说的漂亮，他心里也舒坦。回头一看，正好看到太子不但没有提及这话题的意思，竟是还在走神。元盛帝对太子其实打心底来说是有些不满的，见状不免有些着恼，面上倒是不显，只问了一句太子的意见如何。

    太子猛一回神好似有些愣怔，没头没脑的话脱口而出：“太子乃是一国储君，远赴疫区怕是不……”话说了一半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就好似从梦中惊醒一般，一身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贴身衣衫，额头冷汗涔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元盛帝气的五脏六腑都憋的生疼，恨不得顿时发作一通。可想起这到底是自己立下的太子，若是他当众对太子发作，难保会让人多心，从而兄弟间纷争更多。

    只实在是被太子这话堵的心中发寒，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重哼一声，骂了一句混账。

    太子额头的冷汗都能滴落下来了，连连磕头，心中叫苦，却是一句解释都憋不出来。

    还能说什么？这时候无论再说什么那都是一个错！还不如闭上嘴，任由父皇发作的好。

    太子的作为简直让人心寒，朝中的大臣下了朝也没人敢安慰太子几句，几乎都是急匆匆的扭头就走。倒是三皇子几个假惺惺的安慰了几句，只说父皇肯定能体谅的。

    太子几乎气炸了肺，体谅？体谅什么？体谅他上朝之时走神？还是体谅他口无遮拦，将内心最深处的话给说了出来？

    过后元盛帝果然将他叫进御书房，狠狠的发作了一通。太子只好垂着脑袋任由他发作，等元盛帝发作够了，才冷声问了一句：“太子今儿到底是怎么了？”太子的状态不是太正常，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元盛帝还是关心了一句。

    太子其实是想将自己的感受说出来的，可是这也无法否认那就是自己的真心话。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摇了摇头：“许是昨夜没睡好……”再多的却是不肯说了。

    元盛帝有些后悔多嘴了这一句，也着实不想看着太子再闹心，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太子闹出了这么一出事情来，史官是肯定要记上一笔的，至于御史……只上了折子，到底是没对太子多加追咬。

    太子也是觉得奇怪透顶，他事后再回想，竟是左右都想不透为何那时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让太医细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根本不像是中了毒被人给暗算了。他只能暗自提防，在处理朝务之时更加的努力了一些，企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可闹了这一出，到底是让人对太子的印象差了几分。

    庄子里的顾舒白收到顾一送来的消息，笑了笑，将纸张往墨汁里侵泡了下去，透了之后才往火盆里一扔。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不是么？

第186章 如此甚好

    山中无岁月，转眼便是七八日过去。皇后每日都让人往庄子里跑一趟，顾舒白心知肚明这是皇后担心纪子彦在外头待的久了，放心不下。是以就算她有些贪恋这里的悠闲，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将这几日纪子彦亲手打来的猎物收拾了一下，制成腊味的肉类，野山菜，还有一些皮毛，全都给收拾了另外放置了两辆马车，这才一早就动身回了京城。

    刚回府，皇后后脚就让人赏了些吃的下来，还叮嘱不要急着进宫，先歇上几日再说。

    顾舒白和纪子彦自不是恃宠而骄之人，两人只歇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的就进宫给皇后请安去了。还将庄子里带来的那些物什挑拣了最好的那些，一股脑全都给带进宫孝敬皇后了。

    皇后一听说是纪子彦亲手猎的，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顾舒白笑道：“母后，这些都是王爷专门为您猎的，还有这些皮毛，也是王爷亲自选了送您的，说是这些最是适合母后您了。”

    皇后到底没撑住，笑了起来：“瞧你这小气的模样，这是心疼了？”

    顾舒白坦然承认：“心疼啦！这可是王爷亲手猎的，儿臣也喜欢的紧。只可惜是要给母后的，儿臣也就剩下看看的份儿了。”

    不出意料，她的坦诚和不加掩饰的欢喜让皇后着实高兴的很。她越是在意纪子彦送出来的那点东西，就代表她越是在意纪子彦。当然，她也知道顾舒白这是在哄着她，逗她开怀一笑。

    “本宫知道你是个大方的好孩子，你有心了。”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这个儿媳是越来越满意。

    顾舒白坦然受了，忽然又回头看纪子彦：“王爷，不若你亲自去选些腊味……就是王爷亲手制成的那些，而后再让母后小厨房的人精心做了。咱们两个就厚着脸皮，中午在宫中留膳了。”

    纪子彦有些不肯：“不想去！”宫里这么危险，必须留在王妃身边保护她才对啊！这是父皇说的，必须遵从。

    他虽是没说出来，可表现的那般明显，皇后哪里会看不出来，直叹这两个孩子感情好。

    顾舒白轻声软语的劝说了几句，纪子彦也就从了，起身去让人挑选腊味去了。

    皇后笑骂：“你倒是个无赖的，本宫还不曾开口留膳，你倒是胆子大的先替本宫决定了。”

    顾舒白厚着脸皮道：“母后这般疼儿子儿媳，指定一早就吩咐小厨房多备些好吃好喝的了，儿臣这不是替您将心里话说出来了么？”

    皇后撑不住又笑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她的眉心。

    “好啦！也莫要再说什么好听的哄本宫开心，说吧，支开十七这是有什么话要跟本宫私下说？”皇后说着忽然一脸狐疑的盯着她的肚子看，眼底也有惊喜光芒闪耀。

    不会是？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母后是否想的太多了点？

    “母后，与儿臣己身无关！”顾舒白无比坚定的把皇后的目光给拉了回来，开玩笑！要是让皇后惦记上她的肚子，日后她还有松快日子过么？

    皇后明显有些失望：“本宫还以为……”

    “母后！”顾舒白叫道，“儿臣是想问，您瞧着神色有些憔悴，可是有什么糟心事？”

    皇后的笑容就有些淡了下来：“你也都听说了？”

    顾舒白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软声道：“可是为了皇兄之事？不是儿臣多嘴，这点小事怎值当母后操心累坏了身子？莫说皇兄和王爷，光是儿臣瞧着就心疼。”

    皇后苦笑一声：“你能记得先支开十七再跟本宫提这些，你有心了，本宫也都记着你的好。只是你皇兄这一回……哎，你父皇真是有些恼了他了。”其实元盛帝哪里仅仅只是恼了太子，他们夫妻二人独处之时元盛帝也是发了通脾气，最后竟是还说出“若是十七没傻那该多好”这样诛心的话来。这话说出口，她心疼，皇帝也是后悔，最后又将怒气全都怪罪到了太子身上。这几日太子的日子也是不好过，虽说朝堂之上没人敢对太子当面斥责，可背后议论的人还少么？

    顾舒白柔声安抚：“母后何苦揪心？皇兄怕也是一时失口罢了，他都已经知晓说错了话，日后定会多加注意的。再者，皇兄本是天潢贵胄，天生的尊贵，岂是寻常人可比拟的？那些个没眼力劲的也就是敢背后说上一两句嘴，有胆子敢当着面说上一字半语看看？”

    她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出奇的阴狠。皇后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被逗乐了：“你这张嘴可算是让本宫都叹服了！怎么什么事情到了你嘴里，没理的也变成了你有理了。”

    顾舒白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那是因为这理本就在咱们这一方！母后您想，皇兄什么人？居长居嫡，天生尊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就算是真的圣贤怕也是会有过错的时候，皇兄就说错一句话，至于揪着不放？怕也是那些个存了见不得人心思的东西在背后胡乱嚼舌根子。母后若是被这些不堪入耳的话给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父皇和小辈们心疼？没得让那些存了坏心的人得了便宜。”

    皇后被她这么一宽慰，心里也的确舒坦了一些。事情发生之后，太子和太子妃来见她也只是一味的认错，却没一个想着要跟顾舒白这般安慰的。再想想刚才顾舒白将十七支开，不让他听这些闹心事的举措，皇后看着顾舒白的目光都柔软了下来，对她的欢喜又多了几分。

    顾舒白见状，再接再厉：“母后且放宽心吧！大元向来重嫡重长，皇兄全都给占全了。这些年皇兄行事也是进退有度，并无过错。一次犯错也不代表什么，只需母后和父皇提醒皇兄日后莫要再将这些话宣之于众就好。”

    停顿了一下，又有些为难的道：“只是母后，这些话也只是儿臣于您私下说说，儿臣却是不想让王爷知道的。王爷性子单纯，想不来这些尔虞我诈之事，儿臣也不想让王爷接触。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钱财什么的儿臣都能替王爷做出拿出来为皇兄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只是想要让王爷帮慌，儿臣，儿臣却是万万不许。”

    一番话，分明就是在告诉皇后逍遥王府是肯定不会帮扶太子的，可这番话听在皇后耳里却是熨帖的很。

    她高兴了，顾舒白也高兴了。这往后逍遥王府不帮太子做事也是过了明路了，如此甚好！

第187章 想不透

    被安抚了的皇后再见到太子的时候终于给了一个好脸色，太子受宠若惊。临出宫的时候听宫人说了今儿逍遥王和王妃进宫给皇后请过安，他也就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皇后话里话外的也告诉他，她会去元盛帝跟前为他疏通一番的。对此太子自是高兴。可是再一想母后肯松口，却是因为那个自己一直疼爱却又无比怨恨的弟弟和弟媳为自己说的情，心中的感觉又是无比的别扭。

    尤其是在事后元盛帝对他的态度的确缓和了一些，太子就更加的难堪。堂堂储君，最后竟是需要一个傻子弟弟来为他说情，才能得到父皇的谅解，这要是被人知道，他情何以堪？

    对于他可能会有的情绪顾舒白夫妇两人自是能够猜到一星半点，可那又如何？太子这些年对纪子彦下手的次数还少么？其他异母兄弟都没太子这个亲哥哥心狠，他们早就不奢望太子还能心怀感激，甚至于他们都没指望因为这个太子能少害他们一回。

    从庄子里归来之后两人又重新开始忙碌起来。纪子彦在忙的事情顾舒白也没心思去多关注，光她这一头事情就够多的了。

    白长麒还未回来，白浅淼和顾澄仍是住在王府之中。前几日他们出去游玩，府中自有人照看好他们。想起自打拜师之后她还不曾上门拜见过曹大儒，想着这回带回了不少吃食，顾澄和白浅淼也说了先生对名利钱财看的不重，不过若是送礼送的是各种吃食，先生还是会很高兴的。于是顾舒白想了想，得空出半天时间来去拜访一下曹大儒。毕竟孩子都交给他了，跟曹大儒接触一下也是必要的。

    玉桂跟着楚辞学着处理铺子上的生意，现在也逐渐开始上手。对此顾舒白也是乐见其成，她能用的人多是自己或是顾一找出来的。虽说那些人的卖身契基本上都捏在自己手里，不过跟自己跟前出去的人相比起来毕竟是差了一层。玉桂能做到这地步已经是让她有些意外之喜了，对楚辞调\/教人的手段也是有了新认识。于是打算让玉桂再跟着楚辞一段时日，说不得还真能为自己整出个得力助手来。

    之前是尚未确定，现在肯定玉桂是不能继续当她的大丫鬟了，那么再挑选几个得用的伺候之人也是要紧事情了。绿赏也在慢慢的成长，不过还不够。按着惯例来，她现在身边伺候的人可远远不够。目前她房中就一个邓嬷嬷，一个绿赏，还有一个梳头的丫头。邓嬷嬷的闺女也到了王府，平时专为主子们制作精致点心。不过顾澄和白浅淼来府中居住之后，顾舒白就把人拨了过去，专门负责两个孩子的吃食。如此一来，她身边能用的人也就愈发的少了。之前在顾家倒是买过几个丫鬟，不过除了绿赏之外其他的大多都不太得用。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决定在采买几个丫头了。挑选身边伺候的人这种事情顾舒白自是不能随意交给其他人，只能自己去做。

    再一个，顾家近日来也不知是怎的，竟是时不时的派人来王府。有的时候甚至只是送一些吃食，只说是庄子里送来的，奉了主子的吩咐送过来给自家姑奶奶尝个鲜儿。天知道这些个物什在顾舒白眼中根本一文不值，偏生顾家送的这般理直气壮，她也是无言以对了。不过她是知道顾家在打什么主意的，这小东西送的多了也算是积少成多，吃了顾家的东西，等到时候顾家人提出点什么建议来，难不成她顾舒白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而且，他们送的是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每次送的还要人尽皆知。他们也是知道顾舒白的性情的，这无疑也是为了让人知道顾家还惦记这个出嫁的女儿。然后要说起人情来，光是那些人的看法就能让顾舒白收敛一些。

    前几日顾舒白没在府中，下人们也不好直接拒绝。不过每日顾家送来了什么，厨房管事的也全都给记了下来。顾舒白扫了一眼，直接吩咐：“按着这账本上的数量，翻倍往顾家送回去。莫要装在车厢里，寻个敞开能让人一眼看清楚的车来。就往闹市走，慢慢的，不用着急，午膳之前送到即可。”

    这么一说，底下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管家几个都垂着头低笑，自己王妃什么都吃，偏生就是不吃半点亏。顾家不是想用那点破烂东西换自家王府一个人情么？王妃就偏偏不肯吃下这暗亏，非得送回去不可。你送那点东西，那我就送双倍的东西。你那是惦念出嫁的女儿，这出嫁的女儿不也是在“惦记”娘家么？都是寻常的走动，完全说不上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要是顾家哪天非得要因着那点不值钱的东西来讨人情，那才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的好笑事了。

    这些只都是琐事，顾舒白只需多花费些时间也就能处理的干净了。又趁着买人的时候借机把王府再次清理了一次，不过这几年王府在纪子彦有条不紊循序渐进下本也没几个外人的眼线，上回那小厮还是因为被人算计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其余之人最多有几个是皇后派来的。对于皇后的人，顾舒白只需注意莫要让他们发现纪子彦是在装的即可。这好办，只需不让他们进了院子伺候就足够了。

    跟前最紧要的事，是顾一终于成功组建了一支完整的队伍！网罗孤儿自小开始培养，地狱式的磨练之后开始选拔人才。在哪方面出色就用作哪方面，刺探消息，下毒，暗杀，控制……现在人数尚且不多，可是很齐全。顾一试验过数次，从打探一个目标的消息到成功暗杀以及干净的扫尾，让人确信目标只是暴毙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整套下来只需要短短数日即可。

    顾一并非寻常人这一点顾舒白知道，不然当初她也不会一眼就看中他了。光是这一次组建这样一支队伍他就看出来了，顾一若非是熟手，如何能这么简单就建立起自己的队伍？她只是想不透，为何顾一这样的人会留在顾家？

第188章 有孕

    顾舒白并没有去见顾一收拢的那些人，她只需要确定顾一的忠心即可。她并不认为有必要让那些人知道谁是他们真正的主子，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是听从哪个人的命令就好。现在刚刚成型，顾一已经奉了她的命令暗中出过手。太子之前闹的那一出就是顾一手下的人头一回出的手，也算是一种试炼。很显然，顾一在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很有天赋，他选中的人很出色的完成了任务。而且顾一也“说”了，他收罗到手的手下有两个很擅长制毒解毒，这一回给太子下的毒也是其中一种。不会损坏身体，只是会让中毒的人在某个时间之后毒发。发作的时候只会让人恍恍惚惚的走神，也会不自觉的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话无意识的说出来。然而等清醒过来之后，毒素也就散发的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就算是再高明的大夫，也绝对查不出一星半点。

    “需要什么你可任意支配。”顾舒白对自己人向来很大方，对顾一更是百求必应。无论是银子还是地方，只要是顾一开口的，她从不会否了。

    她的大方换得的是顾一的忠诚，她对顾一很是满意。打从回来至今，也正是因为有了顾一的相帮，她才能走的这般顺畅。尤其是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也都是靠着顾一才能处理顺当，倒不是除了顾一之外再也找不到人，只是顾舒白也知道她对顾一有莫名的信任，除了顾一之外再另外找的人，恐怕也不能互相信任。

    眼瞅着七月就过到尾了，曹家的人兴冲冲的来了王府报喜，说是顾茹芩有了。顾舒白倒是有些意外，顾茹芩跟曹青成亲才不过数月的功夫，居然这么快就怀上了。不过意外归意外，她还是备了厚礼亲自去曹青家走了一遭。

    到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才刚怀上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也是她的反应比寻常人要大一些，最近极为嗜睡。常常是刚睁开眼起身，用了膳食还没一刻钟就撑不住要睡着了。曹青是真将她放在心上的，如何不担心？于是请了大夫过来一瞧，这才知道是有了身子了。曹青都快乐傻了，在房中来来回回的转圈，有心想要抱着顾茹芩转个圈儿，又顾忌她有了身子不敢碰。最后被哭笑不得的顾茹芩打发出来送信的时候，半路上遇上听了消息正要去找他的兄长曹元，于是干脆一把抱起曹元打了个转儿。曹元被他唬了一跳，捶了他一拳之后可仍是为自家弟弟高兴不已。

    顾茹芩说着曹青的糗事，眉眼间的幸福和欢喜却是遮掩不住的。

    顾舒白也替她高兴：“妹夫将你放在心上自是最好不过，现在你有了身子也是好事。你婆母虽是要强了一些却也是个心善的，你嫁过来至今也没难为过你。再等你有了孩子傍身，好日子在后头呢！”这倒不是她宽慰顾茹芩，而事实的确如此。女儿家出了嫁，遇上一个疼爱自己的夫君，再有一个不作妖不苛刻的婆母，等再有孩子傍身，日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现在谁不知道逍遥王妃就看重这几个庶出的弟妹？光凭这一点，但凡曹家人有点头脑，都不会对顾茹芩有半点不好。

    顾茹芩笑的有些羞涩：“说起来还要谢谢姐姐为我挑选的这门亲事。妹妹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以前从未想过你真会为我挑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曹家这样的人家有多少人想要嫁进来？按理说，夫君也是嫡出，我一个庶女，哪怕是侯府的庶女那也是庶，以前也就是自个儿寻思的时候敢想想这样的光景，没成想最后还真能得了这么一门好亲。”

    说到这里她神色微整，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这一切都是姐姐给的，妹妹牢记在心，不敢或忘！”

    顾舒白浅浅一笑，心里也是满意的：“本是姐妹，说这些未免客套了。”

    顾茹芩也就没再多说，有些时候说的多了反而会让关系变得生疏。多说不如多做，日后总是能为长姐做些什么的。

    顾舒白也不曾养育过孩子，哪里知道有了身子的人应当如何。不过她到底多少有些在意顾茹芩的，又有与曹大儒的情谊摆在那儿，是以特意将府中的一个有经验的嬷嬷给送了过来，让她好生伺候顾茹芩。好歹这也是她看重的妹妹有的头一个孩子，总归是要在意一些的。

    曹青回来的时候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感激。倒不是他们曹家就没有经验的嬷嬷了，单是他娘就懂这些。难得的是顾舒白的这份心，这是真将他们夫妻当成亲人看待了才会如此作为。

    顾茹芩嗜睡，只说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话就有些撑不住了，顾舒白也就没久留，起身告辞。

    临出门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了曹元。

    曹青夫妇的事情用不着他多此一举的致谢，两人只寒暄了两句顾舒白就抬脚要走。

    曹元却是忽然开口，道：“你尚未出世之前，你母亲曾说过倘若她日后有了孩子，若是个男孩，定会让我过一过当大哥的瘾。”

    顾舒白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整的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是个男孩要当曹元的弟弟，那若是是个女孩呢？难不成还要结为夫妇？要说这话她也信，当初兴之所至随口一说也是正常。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曹元会忽然来这么一句话。

    “曹大哥算是我母亲的半个弟子，算起来我称呼曹大哥一声大哥也实属应当。”意外归意外，顾舒白这话还是说的很真诚，“我母亲认可之人定是个好的，更何况我母亲只有我一个，若是曹大哥不嫌弃，日后不妨当成兄妹走动？”她对曹元倒也是挺看重的，这人是个有真本事的。若是能拉拢到自己这一方，日后总有好处。

    曹元微微一怔，看着顾舒白的目光有瞬间的出神，可最终变成微微一笑，拱手道：“王妃不嫌弃曹某，曹某荣幸之至！”却是应下了顾舒白的拉拢。

第189章 夫妻琐事

    离开曹家之后顾舒白品过味来了，合着曹元是特意送上门给她创造了一个拉拢他的机会。不然的话曹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的就能迎面撞上了？

    不过被算计就被算计吧，左右得到一个合心意的人手之人是她，追根究底她也是占了便宜了。

    回了王府刚更衣，纪子彦后脚就跟着进了门。顾舒白让绿赏退了下去，只剩下两人之后才带着些许笑意道：“王爷这是怎么了？遇上不顺心之事不成，脸色可是不太好看。”

    话虽如此，可她也是能够猜到纪子彦这是怎么了。

    除却纪子彦的那些要紧事情之外，他平时的一举一动其实她都是能够知道的。相同的，她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纪子彦也能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说到底，他们都在对方身边放了自己的人。只是这种在对方身边放眼线的行为是彼此都默许的。将心比心，他们关心彼此，自然也能体会对方对自己的一片关怀。是以在身边放个对方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纪子彦这般神色，明摆着就是知道曹元说的那句话，还因此心情不怎么愉悦了。

    纪子彦抿着唇盯了她半晌，最后闷不吭声的到一旁坐下，垂眸喝茶，明摆着就是在宣示他有多不高兴，犯了错的话就应该早早主动承认错误，难道还要他先开口不成？

    顾舒白心中好笑，成亲也是有段时日了，她对纪子彦的性情也摸索的七七八八。知道这人约莫是真傻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待一些事情就免不得与寻常人不同。特别是在对待感情这方面，他还的确配得上“单纯”二字。

    “王爷若是什么都不说，舒白如何能猜透王爷的心思呢？”顾舒白笑眯眯的道，“能让王爷这般不顺心的定不是什么好事，不如王爷说一说，说不得舒白还能为王爷分忧解劳呢！”

    纪子彦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就她惹的自己生气，居然还想为自己分忧解劳？难道她还能欺负她自己来给他出气吗？

    顾舒白一脸惋惜的起身要走：“既然王爷不肯说，想来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的。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还没走两步，耳畔急风掠过，下一刻她就被人直接扛了起来，转头就往屋里走。顾舒白哪里知道纪子彦会忽然做出这般“凶猛”之事，差点一口气就没提上来。被人扛着走就意味着脑袋下垂，眼前只看得见纪子彦挺的笔直的背。连磕了三下鼻子，还没等她抗议，就被直接给扔了出去。

    顾舒白倒是没害怕，纪子彦肯定不会伤害到她就是了。只是身在空中的时候免不了心里空了一下，落在柔软的床榻上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着调的想着幸好这床铺够柔软，不然还得疼一下。

    不过等下一刻，纪子彦就重重的压了下来，附在她耳后轻轻亲了一口。大概是觉得这个动作有些过于温柔，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于是又重重的咬了她一口。

    顾舒白欲哭无泪，不就是因为曹元说了那么一句不着调的话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什么叫做既成事实他不知道么？他们都已经成亲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这些年他纪子彦不都盯着不放么？就那么一句不可能变成现实的话罢了，至于这么闹腾么？

    答案是，至于！尤其是当两件不顺心的事情重叠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是非常的闹腾人！

    当熟悉的情热席卷而来，顾舒白甚至都来不及推拒，只含糊的挤出一句：“青天白日的……”

    余下的话却是再也没机会说出口，现在他们院中除了完全可以信任的下人之外，绝无其他人可以踏进的可能。就算是关起门来青天白日的做这些不合礼教之事也无人可说教。

    这一日的纪子彦特别的“凶残”，顾舒白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之前之模糊的听到一句“给本王也生个娃娃”这样的话，心中大恨。

    怪不得这人趁机闹腾呢，原来是知道顾茹芩有了身子所以嫉妒呢！

    真是够可以的！

    生？不生？这种事情先不用在意，等第二天顾舒白清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回忆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然后一抬脚，熟门熟路的就把人给踹下了床。当然，她没忘记先把被子留下。

    纪子彦也不是头一回睡到一半被踢下床了，默默的起身看了顾舒白一眼，然后再默默的去换了身上弄脏的亵衣，无比坚挺的又躺了回去。

    顾舒白出了气，自是不挡着他。夫妻两人偶尔气急了闹一下可以，要是抓着不放闹过了可就不好了，难免会伤感情。

    纪子彦被欺负惯了也不会动气，再者也的确是因为他昨天闹的太过了，不然的话以顾舒白这般有分寸之人，哪里会再次踢他下床？两人一人退让一步，感情不但不减半分，反而愈发的深沉。只是在用完早膳之后，顾舒白忽然问了一句：“燕子哥哥很想要孩子？”

    纪子彦没回答。

    顾舒白皱了皱鼻子：“若是有了孩子，我却是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奶娘和奶嬷嬷的，定是要自己带的。不过早些有孩子也好，等孩子大了还能多些自由。”

    纪子彦的脸色都变了，斩钉截铁的否了这个说法：“不要孩子！”开什么玩笑，有了孩子明摆着他的王妃就只会关心孩子了，那他怎么办？

    顾舒白一脸迟疑：“这……我也是才想起来，若是始终没有孩子也不太好吧。父皇和母后可是一直都盼着咱们早些有个小郡王呢！”

    纪子彦都不带磕巴的一口否了：“不要！父皇和母后那儿我自会解释，等再多几年再说。”

    顾舒白闻言停顿了一下，最后才有些牵强的应了下来：“那就听王爷的吧！”

    纪子彦见她这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忍不住磨了磨牙。他如何不知她这是在装腔作势呢？只是偏生她说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明知道是个陷阱也得往里跳。

    顾舒白则是心满意足，如此甚好！这么一来，就算皇后和元盛帝有话要说，纪子彦也自会堵了他们的嘴了！

第190章 委托

    事后顾舒白才知道自己还真是逃脱一劫，在知晓顾茹芩有了身子之后皇后私下还真跟纪子彦提了提此事。纪子彦当即一口就给否了，还理直气壮的阐明自己的观点。

    “儿臣的王妃只需照顾儿臣就好，断不愿让任何人夺了王妃的关注去。”

    皇后哭笑不得，劝了几回也无用，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她倒是有心跟顾舒白单独说说这话题，可是说了又有何用？她儿子就是小孩子脾性，这若是阴奉阳违的，到时候一旦闹起来，怕是母子两人的情分都要淡薄下去了。

    这事儿就这么揭了过去，倒是长公主曾提了一句，她跟曹家的关系亲近，顾茹芩有了身子她也是高兴。又想起顾舒白嫁人比顾茹芩还早呢，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于是就问了一句，顾舒白笑了笑含糊了过去，长公主脸色不是太好看，可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这长辈也不能插手小辈房中的事情，提过即可，若是再多说难免会惹人诟病。

    顾舒白将顾茹芩有了身孕之后可能引发的危险降到了最低，这股火热劲儿过去了，她也就安全了。除了偶尔皇后见了她的时候会不露痕迹的看一看她的肚子之外，她没被人当面刁难过半分。

    南方水祸之事最终去的是康泰侯府的世子爷！康泰侯府并无实权，其先祖曾跟着太祖征战天下，局势稳定之后论功行赏，对方反倒是急流勇退什么都没要，最后太祖也没亏了他，封了一个康泰侯。虽然没什么实权，可是其他方面的补偿却是不少。那也是个聪明人，历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他这般行为最后反倒是将整个家族全都给安然保住的那一个，还一直传承至今。

    康泰侯府的后人也是如此作为，虽说始终都没什么实权，不过也算是底蕴深厚的世家之一了。是以康泰侯府的世子爷亲自出面也是足够看了。

    纵然这一次的损失并不是那么的大，可是灾后重建还是有不少事情。元盛帝为此也是颇为闹心，有心想要让太子前往，可前段时间太子闹出的那一出事情影响还不曾过去，虽说这时候再把太子推出去能让一部分人改变对太子的看法，可同样的，有更多人恐怕还会将那时候太子说的那句话拿出来攻击太子。相较之下，还是让太子安安稳稳的留在京城吧。

    “若是十七还……”有一日元盛帝或许也是太过心急了，在顾舒白和纪子彦入宫给皇后请安之时脱口而出。虽说统共也只说了五个字，可光这五个字就足以说明很多的问题。

    皇后的笑容顿时撑不住，纪子彦一脸的懵懂，好似完全没听出来刚才元盛帝要说什么。顾舒白眼角余光看到元盛帝和皇后眼底不加掩饰的后悔，只垂眸浅笑不语。

    后悔？若是真后悔，为何处处要为太子遮拦？她知道这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儿子他们不能失去第二个，可这不是她体谅的理由。

    元盛帝自知失言，并未在这话题上多说。四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皇后留了膳，两人用过之后才离宫。临走前顾舒白没忘记不露痕迹的打量了元盛帝一样，见他眉眼间隐隐有些发暗，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微一扬。

    元盛帝之前的毒自然是要解的，现在还不是让元盛帝驾崩的时候。不过这解毒也是有区别的，不需要让他痊愈，只需要用药物控制，让他好支撑到纪子彦有足够的实力一朝翻身为止就好。

    不过……

    等回了王府，顾舒白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若是真有那一日，兄弟阋墙，父皇可会难受？”

    纪子彦没回答，顾舒白也没打算听到他的答案，心中早有定数。

    长公主果真看中了钱鹤之，动了心思将婉阳许配给他。

    要论地位，若是选中了钱鹤之，婉阳这便算是低嫁了。可长公主却是不在意，她曾嫁过三人，除却曹驸马之外其余两人哪个功勋之后？可最后呢？她反倒是跟出身寻常一些的曹驸马感情最深厚。她为自己的女儿选夫婿的时候，首先选的也是家世。对方的家世确实不错，可到头来，女儿不仍是早早的香消玉殒？女儿过世的时候她何尝不后悔？若是寻一个身份低一些的，何苦担心对方对自己女儿有半点不好？不就是对方的出身也好，所以才会落到那境界？

    轮到了外孙女，她也看开了。要说身份，婉阳这公主的身份已经足够了。地位，长公主府的地位也摆在那儿。所以压根就不需要再看重那些，锦上添花也没什么用处。不如选一个身份地位都不如婉阳的，她活着的时候有她看护。等她死了难道太子和十七会眼睁睁的看着婉阳被夫家欺凌？说到底婉阳也是皇亲国戚，宗室是断不会让婉阳被人欺凌的。

    之前她也是考虑过钱鹤之的，只是那时候考虑的太多，所以也没太过仔细的去想。现在既然顾舒白都觉得钱家可以稍稍接触一番，她自是下了心思去打听。这一打听，倒是觉得这钱鹤之若是配了婉阳，倒也算是良配。

    不过世家议亲也不是那么简单之事，何况议亲的还是恩封的公主？长公主又是个疼人的，哪会这么简单的就请元盛帝赐婚？所以作为提议者的顾舒白很光荣的再次被长公主强行委派了任务，让她私下跟钱瑜再接触一番。若是觉得尚可，将这事情稍稍透露一些出去，好让钱瑜给钱家带个话。

    顾舒白不得不为之，禁不住嘴角微微一抽。其实她很想告诉长公主，钱瑜那样简单的性子，若是不将话给扯开了说她指定不明白。还说什么稍稍透露给对方知晓即可，钱瑜若是能听明白那才是怪事。

    不过长公主既然开了口，顾舒白也只能照做。好在她还是挺喜欢钱瑜那样的性子，权当一个新朋友处着就好。

    本是想着寻个时间邀了钱瑜单独见面，没成想去三月春小坐之时意外遇上了钱家兄妹二人。

    得，这回就不用愁钱瑜听不懂暗示了！

第191章 暗示

    钱瑜今儿是拉着自家大哥陪同过来三月春用点心的，钱瑜嗜甜，偏生母亲管得严，嬷嬷和丫鬟也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父亲倒是有心，只可惜每每都是被母亲抓到，唯独一个大哥时不时的会给她偷渡些甜食。这一回也是求了大哥，大哥出面跟母亲说情，这才能一同出来。

    “大哥大哥，若是母亲知晓了你可一定要帮我说说情，不然母亲又该罚我了。”钱瑜进了三月春的门还在担心。

    钱鹤之的确是真心疼这个妹妹，可是任谁被叮嘱了一路也都会无奈。闻言也不知第几回的叹息：“大哥记着了……瑜儿，不如去楼上雅间，也好多叫几样点心，好让你吃个痛快，如何？”

    钱瑜立刻被他的问话给吸引了过去，忙不迭的点头。早上来伺候的小二连忙带路，领着两人上了二楼雅间，口齿伶俐的将新上的几样点心名儿给报了上来，最后还得添加上最适口的那几样，毕竟有些点心味道掺杂在一起反而是不美，他们推荐的则是最适口的那几样。

    钱瑜有些茫然，她每样都想吃，可是吃不完那么多该如何是好？

    钱鹤之浅笑，道：“上个三五样就好，你挑拣着最适口又好克化的那几样上就好。可要喝果茶？”后一句话却是问钱瑜的，三月春善用果子制茶，味道极好。

    小二忙道：“咱们这儿新出了几样花果茶，是用时令花儿和果子一同制成，味道极好，同样也可消食，最是爽口不过。”

    钱鹤之颌首道：“那便要一壶吧！”

    小二笑着应了，退下让厨房准备去了。

    三月春厨房的速度向来都快，很快东西就上齐了。等小二退下之后，钱瑜笑眯眯的看着跟前桌上的各色点心，忙不迭的就伸手去拿。

    还没往嘴里送，就听有人在敲门。

    钱瑜心头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点心往钱鹤之的脸上砸过去。难道是母亲知道她来偷吃了所以让人来抓她了？

    钱鹤之轻易的就在她脸上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有些无奈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莫要害怕。事实上母亲哪会不知道自己带她出来是做什么的？只不过是也知道拘的她狠了，所以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由他带着出来透透风罢了。

    钱瑜怕的要命，可等看到门外之人之时却是惊喜交加。

    “王，王妃？”钱瑜张口结舌，可又止不住的欢喜。她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逍遥王妃，可是想起在王府之时王妃的和善又禁不住有些高兴。她着实挺喜欢这个王妃的，跟她在一起待着会觉得很自在。

    门外的自然是顾舒白，她坐在二楼雅间，正好看到钱家兄妹进了三月春。本是想要邀他们进自己的房间坐坐，不过转念想想还是作罢，只等他们的东西都上来之后，这才亲自过来了。

    见钱瑜这模样，顾舒白弯了弯眉眼：“钱小姐，真巧！”又朝一旁的钱鹤之微微颌首，“钱大人，希望本妃没打扰到钱大人兄妹二人。”

    钱鹤之忙躬身见礼：“不敢当！”

    钱瑜脸上微微有些绯红，大着胆子邀请道：“若是王妃不嫌弃，请，请一同用些点心……都，都是新的，刚刚送上来的。”她邀请出了口才想起来自己的举止有欠妥当，慌慌忙忙的解释。

    顾舒白轻笑，大大方方的道：“就怕是打扰了你们！”

    钱瑜用力的摇头：“不，不会！您，您坐。”

    钱鹤之也笑道：“王妃请坐。”

    话虽如此，等顾舒白跟钱瑜坐到一起之后，他则是坐的距离稍稍远了一些。顾舒白看在眼里，只轻声一笑，却并无多说之意。

    钱瑜有些紧张的看着顾舒白，顾舒白低笑：“钱小姐这般盯着我又是为何？我可是没这些点心这般诱人才是。”

    钱瑜一紧张，说话就有些结结巴巴：“您比点心诱\/人……啊，不，不是！您不诱\/人，我，我是说点心没您诱\/人……”钱瑜一连换了几种说法都觉得不恰当，急的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一时间眼圈都有些红了。

    顾舒白终于笑出声来，安抚道：“好了，不逗你了。这些点心要热着吃味道才好，先尝尝再说吧。”

    钱瑜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嗫嗫的问道：“您不怪我么？”

    顾舒白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轻弯：“我是那样小气的人么？快些吃了再说，不然一会儿味道可就不好了。”说着还举箸将一块点心送到她嘴边。

    香甜的味道惑人的很，钱瑜的注意力很快都被吸引走了，张嘴吃下不说，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瞧她这副模样，顾舒白还真是打心底的喜欢。倒不是没见过比钱瑜更加天真烂漫之人，可这人也是要看眼缘的。钱瑜不是真的天真无知之人，但是她的一举一动也都是发自本心。知道进退还保持着一颗本心和一份天真之人，才是在这样的地方最为难得的。

    钱鹤之没错过顾舒白看着钱瑜之时眼底的欢喜和柔和，虽然还不明白为何顾舒白这个跟瑜儿年纪差不多的小王妃会看待一个小辈一般对待瑜儿。可一个喜欢瑜儿的王妃，总是好过一个厌恶她的。

    “瑜儿有些过于天真烂漫了，还请王妃多多包涵。”看着果真抱着点心大快朵颐的妹妹，饶是钱鹤之熟知她的本性，此时也是禁不住有些头疼。

    顾舒白笑了笑：“钱大人无需客气，本妃的确很喜欢瑜儿。再者，她若是与寻常大家闺秀一致，见了本妃只会客客气气的，本妃又何必对她另眼相看？泯灭于众人，没有半点出彩之处之人，本妃还不屑如此作为。”

    钱鹤之的一颗心放回原处，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那看来王妃是的确喜欢自驾这个傻妹妹了。

    “若是日后瑜儿无事，可让她常往王府去陪陪本妃。”顾舒白垂眸，再抬头看着钱鹤之之时，眼底多了几分深意，“本妃原本能说话的人也不多，婉阳几个也不能常见。何况现如今婉阳几个也到了年纪，该准备说亲，不能时常往外跑。倒是瑜儿，现在还能往我府上跑几回。”

    一番话，婉阳公主的名字出现了两次，再联想到“说亲”这二字，钱鹤之这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之人如何还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第192章 潜在的拉拢

    钱鹤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许，停顿了一下，才笑着道：“上回瑜儿回府之时便提了，承蒙王妃看重，钱家上下感恩不尽。瑜儿被下官等宠的太过，未免过于天真烂漫，若是日后有得罪王妃之处，还请王妃多多见谅。”

    顾舒白笑眯眯的道：“本妃就是喜爱她的天真！钱大人也放心，本妃这人虽称不上什么好人，却也不是会随意打骂处置人的。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凡是不犯下原则性的大错处，本妃最多是日后不与人来往，倒是不会磋磨人。所以，钱大人尽可回府将本妃这话带给钱侍郎和夫人，也好让他们知晓本妃的意思。”

    钱鹤之垂目，随即笑道：“是。下官定会将王妃之言转达给家父家母。”

    “如此甚好。”顾舒白也不吝啬的笑了笑。来意已经说明，长公主的态度也已经带到，至于其他的，那就得看钱家的想法了。若是钱家觉得可以，钱鹤之尚公主之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只一个，若是尚了公主，对钱鹤之的前途怕多少有些影响。

    心中微动，见钱瑜还抱着点心吃的眉开眼笑，顾舒白忽而说道：“钱大人天纵奇才，本妃也是时常听人夸赞钱大人。家父也曾说过，钱大人十三岁下场，连中三元，就连父皇都对钱大人赞赏有加，由此可看出钱大人何等才华。王爷前些个还说了，若等日后王爷与本妃有了孩子，但凡不是个蠢的，还想拜入钱大人的门下呢！”

    这话里的含义不免有些多了，钱鹤之心头一震，好容易才按捺住了起身推辞的冲动，笑了笑，道：“王爷和王妃厚爱，下官愧不敢当。”

    顾舒白有些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对这人又是满意了几分。若是真想要推的一干二净，就该说是“错爱”而非“厚爱”。只换一个字，代表的含义可就是天壤之别。不过他也没答应下来，想必也是抱着不抗拒，可也要等日后确定了阵营之后再看看的想法。

    “说起来钱大人在官场之中见识的人多了，又是个男子，本妃倒是有一事好奇，还希望钱大人能为本妃解解惑。”顾舒白慢条斯理的将话题转到自己想要说的事情上。

    钱鹤之应承道：“下官自是知无不言。”

    顾舒白调整了一下坐姿，浅笑道：“有一日，王爷与本妃闲着无事便一同看了一本话本。说的是一个男子借了妻子娘家东风崛起，却在崛起之后因为外人时常都记得他是借由岳家势力而起的而愤怒，最后想要否了这一事实，因为如此会让他的前程受阻。为此，原本恩爱的夫妻反目成仇，偏生那女子的娘家身份高贵，是以就算心中恼恨却也无能为力……本妃很好奇，若是钱大人也有一个出身高贵的妻子，日后难免会在身上刻印上‘凭借岳家势力’的印记。钱大人看似前程受阻，一腔抱负转眼要成空。如此一来，钱大人该如何自处？”

    如果说钱鹤之之前还不是很肯定的额话，那么现在就已经万分确定了，逍遥王妃这是在试探她，只因为长公主有心招他为孙婿。

    不过骄傲如他，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可能为了讨好对方更改自己的真实想法。

    “男儿的前程是自己挣来的，岳家的帮助说到底只是一份外力。不忘相助之人，却也不会否了己身的实力。借由外力，凭借实力，如此才能真正立足！若是连相助之人也不肯承认，还是否了过去，只能证明己身实力不足。”将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钱鹤之没再往深了去说，他也知道顾舒白是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顾舒白略感满意，她看得出来钱鹤之不是随口说说的。不管他是不是真做的到，可能这么想已经不错了。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也都收了话题，转头去看钱瑜。这一看之下，两人都震惊了。

    钱瑜竟然一个人就干掉了整整五盘点心，外加一壶水果花茶！

    虽说三月春的点心不是以多著称的，一盘笼统加起来也最多十块左右。可是这可是整整五盘，就是一个壮年汉子吃下五盘也是撑了，更别说还有一壶茶。

    顾舒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跟前的茶杯，这一壶茶一共就给她跟钱鹤之一人分了一杯，其余的全进了钱瑜的肚子了。

    “会不会有些撑？”顾舒白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

    钱瑜心满意足的摸摸肚子：“正好！再走几圈就好，等回去了正好赶上晚膳。”

    顾舒白：“……”钱家兄妹果然不同凡响。一个三元之才，一个很有肚量……

    钱鹤之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妹妹将本性给露了出来，一脸的惨不忍睹。

    这个傻妹子啊，让人知晓她是个能吃的，这万一传出去了她还能嫁出去么？女子贪吃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还是他们这样出身的女子。钱鹤之现在无比的庆幸顾舒白是来提点他，是想要为他说亲的。这万一两人是有仇的，他就该考虑付出什么代价来堵住对方的嘴了。

    钱瑜显然没这份自觉，说来也是奇怪，钱瑜也不是那般轻狂之人。可也不知为何，她唯独对顾舒白莫名的亲近。之前在王府还因为人多，所以没显露出来。可在这私下相处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该有的伪装，将自己真正的一面不小心就给露了出来。这还不算，她竟是压根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到底是钱鹤之担心她暴露更多，事情也说完了，干脆拉着人告辞离去。出了三月春的门他才反应过来，那雅间分明就是他定下的，为何他要告辞把雅间留给对方？是因为对方的态度太过坦然了不成？至于旁的钱鹤之也并未多想，也完全没想过顾舒白这是否也是在拉拢他。毕竟一个傻王爷，就算是嫡子又能如何？拉拢了他，难不成就能让一个傻王爷登基称帝不成？

    顾舒白则是笑眯眯的送走了他们，而后让人给长公主府回了个口信，也好让长公主知道钱鹤之的态度。

    至于是不是拉拢……只需要人在他们这便即可，至于其他的，总是要慢慢来的。

第193章 急着找死

    顾舒白自认也算是个好人，只要不惹到她头上来，她大多时候都不会主动招惹生事。当然，得罪了她的人她也是不会放过。没办法，她心眼真的不大，吃亏是福这种言论在她这里行不通。但是总体来讲，在时机没成熟之前她是不会主动出击的。

    尤其是对顾家！

    顾庆元的立场并不坚定，他一方面相信太子可以顺利登基，可另一方面又因为太子之前闹的那一点事情所以心里有了怀疑，觉得其他的几位皇子其实也挺不错，说不得也有那机会。现在正是投入筹码的好时机，一旦选定了立场，若是选定之人日后登基称帝，那有了从龙之功的威远侯府，日后的飞黄腾达还需要发愁吗？

    顾舒白一向都懂她这个父亲，前世也同样如此。他自以为聪明，可以游走在几个皇子之间，伺机寻找最出色的那一个。可他却是不知道，在上位者的眼里，他就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而今，这个笑话却是将手伸向了逍遥王府。他竟是公然在朝堂之上提出，让纪子彦前往南方，负责灾后重建！

    “……王爷乃是龙子，天潢贵胄。若是有王爷坐镇，不但可彰显朝廷和皇上对百姓的看重，亦可震慑宵小之辈，从而加快灾后重建之责。”顾庆元洋洋洒洒的，将自己的建议一股脑说了出来，“与此同时，还可另派一位大臣随行。有王爷坐镇，又有朝廷派出的钦差大臣管事，想必南方灾民很快就能安下心来。民心一定，众志成城，想必南方重建也是能加快速度。”

    最让人惊奇的是，还有不少大臣居然也赞同这种说法。元盛帝的脸色极其难看，特别是在发现还有御史进言，说逍遥王爷虽说那般情况，可同样身为皇子，他合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等退了朝后，元盛帝狠狠的砸了一整套茶具。

    真当他听不出来么？这些人话里话外的，无非就是在暗示南方可能会有疫情。这几个皇子都是能有作为的，若是万一真爆发疫情，人折在南边了那该多可惜？不如就让小十七去吧，因为那就是一个傻子，折了就折了，也算是全了他身为皇子的责任。好歹娇养了他这么多年，这也算是他活了这短短一辈子还的唯一的回报了。

    顾舒白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只冷笑一声，稍加沉吟之后立刻安排了下去。

    元盛帝没有一口否了，那么这件事十有八\/九就会成事。也好，她只需去求了皇后，等纪子彦离京的时候她自然也能跟着去。如此一来，他们人不在京城反而更好行事。她本想着现在还没到时机，就让顾家再风光风光。可顾庆元自己愿意找死，那她就全了他的念想！真希望顾庆元能够坚强一些，也好亲眼看着顾家一步步的衰败下去！

    纪子彦那边也不用她通知，他得到消息的速度可是要比她更快一步。顾舒白想了想，她要先安顿好顾澄和白浅淼。好在白长麒过几日也该来京了，到时候让他多照应一下两个孩子。尤其是顾澄那一边，不能再让他常回顾家。至于何氏那……暂时先按兵不动，左右折腾顾庆元的时候也不会连带上她。只要她够聪明，不主动掺和到那些事情中，那么除了秦氏一房和顾庆元之外，其他人的问题都不会大。

    想起秦氏那一房的糟心事，顾舒白冷笑一声。都把脑袋洗干净了送上来了，那就勉强收了吧。

    事情的结果就如他们夫妻二人猜测的一般，最终元盛帝果然应下了大臣们的劝谏。皇后哭了一场，可也知道朝中大事她纵然贵为皇后可也不能插手。长公主脾气最是火爆，当即入宫就跟皇后一起对着哭，直哭的晕厥了两回，哭的元盛帝都要给她跪下了，这才一抹眼泪，直说自己命苦，年幼没了母后庇佑，好容易兄弟出息了，自己却是命硬，克死了夫君，还克死了自己的女儿。她将十七这个小侄儿当成心肝肉，现如今却是要被歹人给送到外头去吃苦。她的心肝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还不如跟着一起去死了算了。

    歹人·元盛帝哭笑不得，连说自己一定让人好生护着纪子彦，断不会让他受半点伤害。可长公主明摆着不相信他的话，继续哭。哭死去的母后，哭没了的驸马，还哭早早没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女儿，哭的是肝肠寸断，直喊着她也该早早下去陪着他们了，左右她的心肝肉都要被自个儿的亲爹送到死地去了。

    元盛帝要解释南边没疫情，就算有不会招惹到纪子彦的，可愣是找不到半点插嘴的机会。

    “皇姐，现在圣旨已下，朕也不能反悔。那是朕宠爱了一辈子的老来子，朕若是没有把握，怎会同意让他去南边？”元盛帝叹息，“朕也知道皇姐疼爱十七，可朕疼他的心不比皇姐少一星半点。”

    长公主抹了一把眼泪，哭的嗓子都有些哑了：“既然如此，皇上为何要同意？那些个成日只会争来夺去的东西，朝中大事一样做不好，一点小事都能吵成一团，这时候倒是能联起手来了。也就皇帝你好脾气，竟能同意这等荒唐之事。十七这些年都没离开过京城，他那个样子，出门在外，谁能放心？”

    元盛帝头疼的揉揉眉心：“皇姐有话就说便是，朕会酌情处置。”

    长公主也不跟他客套，开口就道：“让王妃跟着十七一起去南边。十七身边离不得人，王妃又是个会照顾人的。若是有王妃在身边看护着，我也放心。”

    元盛帝叹了口气：“好！”十七把顾家那丫头放在心尖上，跟着一起去也好。这倘若有个万一，也不能让十七在黄泉路上孤单了。

    “其余之事我跟皇后来安排就好，皇帝事务繁忙，不敢劳烦您了！”长公主不无嘲讽的道。

    元盛帝对这个长姐也是束手无策，尤其是她从不干涉朝政，这回闹脾气也是为了他的儿子，他就算有气也得憋着。

    顾舒白接到圣旨的时候一挑眉，这倒是好，也省的她去皇后跟前哭诉了……

第194章 黑县令

    临走前，顾舒白去了一趟顾家。谁也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顾家人在事后也从未提及。他们更不知道，顾澄几乎不再踏入顾家大门。而顾庆元最为疼爱的侧室何氏和妾室玉瑶二人也收敛了很多，每天只是尽心做着自己的事情，若是顾庆元不去她们那儿，她们也开始逐渐减少主动去寻顾庆元的次数。何氏之子顾阳则是被其先生带领着离京，说是要在下场之前先走万里路。唯有这样，才能让他更好的明白书中的种种道理。而顾茹芩有了身孕，自是不能轻易出门。她也没回过顾家，何氏若是想她了，就自个儿去曹家探望。

    在外人看不见的时候，顾家已经悄然崩塌，只等哪一日彻底爆发。到了那时候，顾家恐怕再也不能重现昔日荣光。

    “为什么是你跟着一起去？”挥别了抱着他们哭的昏天暗地的皇后和长公主，顾舒白招手让同行的大臣到自个儿的马车前，瞪着眼睛问道，“我记得你在翰林院任职！什么时候翰林院的从五品学士也需要做这种事情了？”

    钱鹤之一脸无奈：“王妃的问题，下官也不知。”他也觉得很奇怪，这满朝的大臣，比他地位高，更适合当这钦差大臣之人比比皆是，为何偏偏他反倒是被选中了？一个从五品，对了，他成为钦差大臣的时候，顺带也升了品阶了，连跳两级，他现在是从四品的官员。一个从四品的翰林院学士，居然成了钦差大臣！他真担心到了南边之后那些地方官员压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顾舒白觉得她大概能明白为何长公主今儿哭的比皇后更加伤心了。

    钱鹤之是个人才，想必元盛帝也不愿意看着他就此沉寂。若是只单单以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身份尚了公主，难免会被人认为这是靠着家世或者是其他才能如此，日后怕也是得不到重用。不若在这之前让他做出点成绩来，比如此番南行之事，如果能办得好，等回去复命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可以为他赐婚。成为驸马的同时，提拔他也能顺理成章一些。

    显然钱鹤之也明白这个道理，终究是少年心性，想着顺利归来之后便能抱得美人归，面上不自觉的就多了一丝喜色。

    顾舒白看在眼里，有心想要嘲笑几声，可纪子彦却是不愿意了，直接把人给扯了回去。钱鹤之是个识趣的，勒马去了前头。此去南边王爷和王妃就是那镇海石，他才是主事的那一个。他不是不学无术之人，可他所知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从书中获知的，真要演化成实际操作，他自认还有不少东西还是半知半解的。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需要抓紧时间学习更多的东西。

    一路舟车劳顿自是不消细说，等到了地方的时候，一行人都是瘦了一圈。

    他们落脚的这个县城，叫做罗县。罗县没什么出奇的地方，辖下村落也没什么特别的出产，平平无奇。是以这里也算是清水之地，到了这里的官员基本上也没多少机会“发财”。不过罗县辖下的村落大部分都是渔民，一条罗河和一个罗湖的出息，差不多也能够填饱罗县百姓们的肚子。

    但是，一旦南方降雨过多，首当其冲受灾的，也肯定是罗县！好在渔民多意味着船只也多，甭管什么船，在河水湖水开始泛滥的时候，渔民们就会收拾东西，将整个家都搬到船上，运往受灾情况最小的县城去。如此一来，罗县受灾最严重，死亡人数反倒是最少的。也正是因为如此，钱鹤之才会选择先在这里落脚。受灾最严重是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也是因为死的人少所以起瘟疫的可能也小。若是只有他一人倒是不担心这些，可还有一个逍遥王爷和一个王妃在，他担不起那风险。这要是有个万一，公主是娶不到了，自个儿的小命估计也保不住。再万一连累了其他人，后果可就凄惨了。

    他们到罗县的时候，受灾的百姓已经回了各自的村落。就算是渔民多，他们的本职还是农民，种田才是最要紧的。大元的农作物一年只一季，这一发洪水，带来的结果是他们这一年都没什么收成。头年的存粮没剩下多少，又没了新收成，现在全赖朝廷救济。可救济只能一时，要是再不想办法，恐怕真得饿死不少人了。

    罗县的县令是个黑胖子，来之前他们自然也是调查过这县令的，知道他并非那等贪婪之人。同样也知道，这个县令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只是没什么后台，所以就被放到罗县这种没有什么油水，也不一定能拼出好前程的地方来了。巧的是，这个黑胖子县令还真姓黑，罗县当地的百姓都说他是人黑姓黑心不黑，也能算得上是一个好县令。

    黑县令一早也收到消息，知道这回来的钦差大臣倒不是那么的重要，重要的是今上最为宠爱的王爷和王妃。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额头冷汗都下来了，这么对娇贵的人往他这里放作甚？这有个万一莫要说是他头上这顶帽子了，就连他的项上人头都要保不住。

    “下官见过王爷，王妃！”黑县令二话不说直接先拜倒，他实在是不擅长跟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打交道。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在罗县这地方一待就是好几年。政绩不是没有，只可惜到最后还是会落到别人手里。他也是死了心，左右也是熬着。

    纪子彦板着脸：“起来说话。”顾舒白当着钱鹤之的面教导过纪子彦，让他在外人跟前都板着脸的。钱鹤之也没起疑心，只觉得王爷夫妇感情好的很。

    顾舒白笑着道：“黑县令无须多礼。此番本妃与王爷奉旨而来，出门在外，无需这些繁文缛节。”

    黑县令连连道不敢，还是磕了头这才起身。而后又给钱鹤之见了礼，这才在钱鹤之的吩咐之下坐着回话。

    黑县令口中回着钱鹤之的问话，眼角余光却是按捺不住的朝逍遥王和王妃那儿溜过去好几回，心中略有疑惑……

第195章 罗县

    罗县现在的灾后重建进行的很缓慢，并非是当地官员和百姓的不作为，而是因为洪水过后庄稼全毁了不说，到现在为止田地里的水都没去干净。这时候也不是种植水稻的时候，地里根本不适合种植庄稼。而且当初黑县令采取的保住人，房子什么的也都毁的差不多了。要重建，至少是要能够填饱肚子，还有个落脚之处吧。可现在就连填饱肚子都难，更别说有落脚的地方了。

    “……现在天气还热，大多百姓都是搭建了草棚，暂时还能对付一二。朝廷的赈银下来的很快，但是还远远不够。官仓也早就打开了，这几年的存粮差不多已经发放光了。罗县的存粮并不多，恐怕最多也只能再维持一个月。这还是在节省的前提下，发放下去的粮食大概刚刚能让人饿不死。”

    顾舒白也沉默了下来。

    饿不死，代表着只是最低限的程度。她可以想见那些年纪大一些，失去了劳动能力的老者们，肯定会为了小辈们填饱肚子，或者是少一些负担，干脆的将发放到手里的粮食尽量的省下来给小辈们。受灾的时候百姓并没有死多少，可灾后恐怕死的人却是要多了。

    钱鹤之一直留在京城，他从书里看到过很多关于这些事情的描述，可是这是头一回亲身感受到受灾百姓的苦难。

    沉默许久之后，他才问道：“当地也有富户吧？可曾问富户们购粮？府城那边如何回的？周边可有富庶之地？若是有，可向他们匀一些粮食过来。”钱鹤之倒不是无知，这些其实他也都调查过的。只是调查得到的消息跟从黑县令这里得知的总归有出入，他想听一听黑县令的看法。

    黑县令叹了口气：“富户倒是有。下官没什么才能，勉强能做到的也唯有公正。是以下官在任的这几年，本地的富户倒也没有那等心黑之人。粮食，银子，他们也都出过力了。虽说他们肯定还有富余的余粮，可下官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他们付出。毕竟他们有这份家产也都是靠着自己挣出来的，总不能有了困难就盯着他们，让他们为下官分忧解难。至于周边，说来也怪，受灾严重的都是富庶之地，受灾轻的都是穷的，又能匀出多少粮食来？”

    至于府城如何，他却是一个字都没说。

    钱鹤之和顾舒白对视一眼，也明白这府城怕是有些说道了。

    “那现在百姓吃什么？”纪子彦忽而问道，一脸忧心。

    黑县令对逍遥王的态度倒是很恭敬，闻言立刻回话：“回王爷的话，按着人头将米粮直接发放到各家各户的。不过统共也只有那点粮食，也只能喝些稀粥了。”

    “那会很饿。”纪子彦很诚恳的表明自己的看法。

    黑县令有些哭笑不得，他自是知道只喝粥会很饿。可这不是因为没有办法么，要是有足够的粮食谁愿意成天喝粗粮熬成的稀粥？他也是亲眼见过的，有好些人家熬出来的所谓的稀粥，其实就是一锅子水里放一小把糙米，算起来也就是米汤水。

    黑县令暗自感概，果然是不懂民生的王爷么？不然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了。

    纪子彦却是没管他的想法，回头问顾舒白：“小白，这里的人都这么可怜吗？那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顾舒白从来不会拒绝纪子彦的要求，所以二话不说，当下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与纪子彦一同出了县衙，打算趁着天色还早，去城外看看。

    黑县令有些迟疑的看向钱鹤之，他一点都不了解纪子彦和这位王妃，还真不知道这两位这是要演戏还是真想出去看看。

    钱鹤之冲着他微微摇头，也跟着一同出了城门。

    洪水过境之时带来了河底和湖底的淤泥，水流干了，淤泥却是留了下来。单是县内街道上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臭味，更别说城外了。尤其是在太阳的照射下，这种臭味简直都有点熏人了。

    “为何不先将此处清理干净？”钱鹤之皱眉问道。

    黑县令面有羞愧之色：“下官也想立刻将此处清理干净，只是现在着实是人手有限。县城内不少百姓本是从乡下过来的，更多的则是与乡下百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这些人多数都是去了乡下帮衬。现在城内的粮食并不是太多了，下官也不能拦着。如此一来，能用的人手就少了。下官也只能带着人慢慢的清理，速度慢了一些。”

    钱鹤之叹了口气：“黑县令，本官也知晓你难为。只是这些淤泥若是久积于此，恐生变故。现如今正是炎热之际，容易生虫。一旦虫子泛滥，恐怕到时候蚊蝇就容易带来疾病。”

    黑县令心头威震：“下官知罪，下官即刻让人先将此处清理干净。”

    钱鹤之摆摆手：“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处理好的，今日先不急，左右也没人手。等明日再说。”倒不是他拖沓，只是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县城里就那么点人，就算着急又有什么用？

    钱鹤之虽然没什么经验，可胜在理论知识丰富。而黑县令则是有不少经验，理论上自是不如钱鹤之。两人一问一答，互相印证，倒也有了一些思路。

    顾舒白只需要跟着纪子彦一同巡查一番就好，再看看百姓们吃的是什么，然后保持一路的安静就足够了。

    谁让钱鹤之才是主角，他们夫妇俩的身份定位是“镇石”呢！

    他们到的距离县城最近的一个村落只需要半个时辰，村落不小，受灾也不是特别的严重。不过田地也的确都被淹没过，庄稼早就没了，现在厚厚的淤泥积压在那儿，有不少百姓都在那儿挖淤泥。

    “吃这个能吃饱吗？”正好是赶在百姓们吃饭的光景，有几个孩子抱着碗到处蹲着，小心翼翼的喝着碗里的稀粥。纪子彦伸头看了一眼，那小孩戒备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了个向，好似在防备纪子彦抢吃的。

    “不够饱！”另外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显然看出来他们不是普通人，小心翼翼的回答。

第196章 刷名声

    纪子彦眼巴巴的看着他碗里的稀粥，这孩子还没来得及喝呢！粥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野菜叶子，看起来黄黄绿绿的，估计味道不会太好。

    大概是纪子彦的眼神太容易让人误解了，那大孩子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将手中的碗递到他跟前：“你想喝吗？”他听说城里的大少爷们脾气都是古古怪怪的，多的是不愿意吃大鱼大肉，非得吃些没吃过的低贱玩意儿的。见纪子彦如此，他以为纪子彦也是那样的人。许是没见过这样加了野菜叶子的稀粥，所以想要尝一尝。

    纪子彦一张俊脸都要皱成一团了，他完全没想要尝尝的意思好么？他就是装傻装习惯了，所以顺口问一句而已。可是抬眼看到大孩子眼底的不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讨好，纪子彦原本到了嘴边拒绝的话收了回去，默默的接过这孩子递过来的有个豁口，看起来还有些脏兮兮的碗，对着没豁口的碗沿大大的喝了一口野菜稀粥。

    黑县令心中大急，上前就想要拦下纪子彦。这可是活祖宗，这随随便便的乱吃东西，万一吃坏了可怎么办？

    钱鹤之却是拦下了他，冲着站在一旁微笑的顾舒白看了一眼。这一位对王爷的照顾这一路行来他是看的清清楚楚的。若是真不让吃，她怕是早就出口阻拦了。既然她任由王爷喝了，那就说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多插嘴的好。

    见他如此，黑县令也只好看了顾舒白一眼，没敢吭声。

    纪子彦只喝了一口就喝不下去了。他是王爷，是元盛帝和皇后最为宠爱的幺子。自小到大他就没吃过苦，吃的是最新鲜的蔬果，最鲜嫩的肉类，喝的是特意去山间运来的甘冽泉水，穿的是最柔软的布料，可以说这世间上最好的东西才会奉到他跟前。甚至有些东西元盛帝都舍不得用，一股脑全都给了他。他何尝吃过这样粗糙的食物？糙米虽然熬煮的世间也长，开始变得稀烂。可是仍是拉嗓子。还有那野菜叶子，居然带着一股子的青草味道，还有些酸涩。若是细品，这粥还带着一丝臭味，应该是熬粥的水的问题。

    “好喝吗？”另外一个小一些的孩子已经喝完了碗里的稀粥，见纪子彦皱眉，傻笑着问纪子彦。

    纪子彦诚实的摇头：“不好喝！”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大孩子在确认他不想再喝之后，这才小口小口的把稀粥喝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半则是让小一些的孩子们分着喝了。等他们都喝光之后，他才拿回碗舔了舔。一碗粥喝光，这碗都不需要洗了。

    纪子彦沉默了半晌，然后回头双眼放光的看着顾舒白：“小白，我想把我们庄子里的粮食分给他们吃。”

    顾舒白浅浅一笑，颌首：“好！”

    “我想把我们的银子拿出来帮他们。”

    “好！”

    “我还想让京城里的那些有钱人都拿出银子来帮助大家。”

    顾舒白再次点头：“好！”

    见他还是有些难过的样子，顾舒白握了握他的手，安抚道：“黑大人和钱大人都会努力帮助他们的。我已经让人将距离这儿最近的庄子里的出息都送过来了，约莫明后天就能到。至于银钱，等回去就让人安排下来。京城里的事情得请母后和皇姑帮忙，我们回去就给她们写信可好？”

    纪子彦点了点头，如此安排那是最好的了。

    黑县令心中叹息，冲着纪子彦和顾舒白长揖到底：“王爷王妃实乃心善，下官佩服！”一个拥有着一颗最纯粹的善心的王爷，一个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善良却对夫君百依百顺的王妃。他本以为这两位祖宗来此是麻烦多多，到头来反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顾舒白笑了笑：“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这江山，日后将会是她家纪子彦的江山，他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而且这件事其实他们事先已经商议过了，要做的不过是选一个切入点，将自己的大方展示给众人看。正好遇上了这事儿，纪子彦自不会错过。

    顾舒白早就算计好了，国以民为本，民心所向，这才是朝廷是否能立得稳的关键。纪子彦现在在大家眼中的确是个傻子不假，可是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掩护。百姓们不管这些，他们只需要知道谁对他们好就足够了。这一次只要将事情办的漂亮，纪子彦这个逍遥王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就会足够的重。若是换成其他皇子，这未免会让人忌惮，以为这是在拉拢民心。可是换成了纪子彦，其他皇子的防备和忌惮反倒不会那么重。因为他们明白的很，大元不会让一个傻子来继承。再等纪子彦“恢复”的那一天，民心所向，他们再想要出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当下黑县令将逍遥王和王妃会将自己的粮食拿出来救济大家的事情说了一遍，当下闻讯而来的百姓们就跪倒了一片。再等黑县令得到顾舒白的首肯，将王爷和王妃会自己掏银子为他们购买一批种子。南方的天气要温热一些，要是弄些秋土豆之类的，勉强也能再收一季。只是土豆这种东西大元并没有普及，还是头几年刚从其他地方传进来的。若不是纪子彦的身份，想要弄到这么一批种子可不容易。

    要说给粮食就够让百姓们感激的话，那么现在得知他们可以得到一批这么稀少的种子之后，这些百姓们对逍遥王和王妃的感恩已经无法用言辞来形容的了。当即忙不迭的磕头，絮絮叨叨的表述着自己的感恩之心。

    纪子彦几个并未在这里久留，离开前顾舒白给他准备着的点心和肉干之类的都拿了出来，郑重的交给那大孩子，让他分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大孩子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公平的分下去的。观他神色，虽说手中拿着的东西散发的香味让他默默的吞了口口水，可眼神却很是干净。

    等纪子彦几个离去之后，百姓们尚有疑虑。可等第二天粮食都送到了他们手中之后，百姓们也就放下心来。一时间，逍遥王和王妃的名声在民间风头无两……

第197章 好名声是这么来的

    跟着种子一同过来的还有纪子彦二人庄子里专门种植这些东西的老手。要说种植这些东西，这边的百姓还真没这份经验。为了避免种子被糟蹋，不如直接把有经验的人放在这边来更加合适。

    有钦差大臣和王爷在这儿盯着，更何况这还是王爷和王妃的私人所有之物，自是没有那么大胆子的人敢做什么手脚。再加上官仓里运出来的粮食，两者相加起来，罗县的百姓好歹一天能填饱肚子一回了。相比起之前天天得掐着分量不让自己饿死，成日人都气虚手脚无力的状况，现在这般已经是很好了。还有了种子，听说这玩意儿要是种的好了收成很好，而且在北边这玩意儿可是有钱人吃的。这要是精心伺候好了收成一多，到时候卖了也能多换点粗粮。只要熬过青黄不接的时日，他们也能活的下去了。

    很快罗县的百姓在钦差大臣和县太爷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他们不再是之前那样满是绝望，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目之中也有了勃勃生气。而他们更是牢牢的记得，这一切都是逍遥王和王妃给他们带来的。在罗县，若是谁说王爷和王妃半个字的不好，或者是说“可惜了王爷是个傻子”之类的话绝对会引起众怒。起先还有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的说过一回，最后被几个恰好听到他这话的百姓联手揍了一顿。那人也是个有点财力的，于是怒不可遏的就告到了官府。黑县令对逍遥王和王妃也正是大为改观之时，如何会为了这么一个人出头？若是为他出头了，岂不是在告诉众人他认可这人的胡言乱语么？于是一句轻飘飘的“法不责众”，就直接把人给打发了。

    至此，纪子彦在罗县的好名声也算是落实了。

    紧跟着他们去了第二个县城，这一个县城的受灾情况比罗县要严重一些。死的人要多，不过抢收回了不少粮食，住房也没剩下结果完整的。他们对粮食的需求没有罗县那么大，不过他们急需建造房子，也需要存够能度过明年种粮之前那段困苦日子的粮食。纪子彦名下的庄子里的出息以及其他的收入，再加上顾舒白的财力，不说再养这么一个县城，哪怕再多两三个，他们也能养得起。可是养得起并不代表他们就要养，拿出银子和粮食给罗县百姓，一来是因为罗县那边的形势比这里要严重的多，二来则是他们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为纪子彦打造声势的切入点，在罗县正好天时地利。再者，救急不救穷，他们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救济灾民。升米恩斗米仇，救济的多了在这些灾民心中的地位不但不会提升多少，一等他不肯付出了，他们绝对不记下这恩情，反倒是会对他心怀怨恨。

    “这几日可先去堤坝处看看，旁的事情先等京城有消息传来再看。”顾舒白道，“母后那边应当没什么问题，这一回京城那些只顾着享受之人也该拿出点诚意来了。这些年说是赈灾赈灾，就连父皇和母后都节衣缩食过，他们倒是好，拿好处的时候比谁伸的手长，要拿出银子来的时候倒是个个都往回缩了。”这一回非得让他们大出血不可。没道理她跟她家王爷都自掏腰包了，那些人还能荷包满满的看着吧。

    纪子彦微微颌首：“有母后和皇姑，不会有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母后和皇姑那可是这天底下身份最为尊贵的女子，如果掏腰包就能让皇后和长公主记住，京中的贵妇小姐们巴不得将自己压箱底的银子都给掏出来送过去。这要是在母后和皇姑跟前过了路子，这往后想要说亲求娶的，这要是能得母后和皇姑夸赞一句甚至是帮着提一句，孩子们的福气可都在后头呢！

    顾舒白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是想到京城，她禁不住轻笑：“也不知道现在京城情况如何了，不过想来应该很是有趣吧……”

    事实上，她也没多等。刚挂念上这件事，转头就有京城来的消息送到了手中。

    她思虑再三，到底没带上顾一。纪子彦身边也有不少可用之人，而且他们离了京，京城很多事情就需要有人盯着。楚辞是摆在明面上的，很多事情他不能插手。若是在加上顾一，他们两人有商有量的，基本上什么事情都能够压得住。顾一的探子已经很快的渗透到了各家各府。再加上楚辞的相帮，不说现在各家有什么动静他们能立刻知晓，但是只要不是特别机密的事情，都是能够打探一二的。不过这回送来的消息根本不需要顾一刻意去打探，现在满京城的哪个都知晓。

    这回的事情主角是顾家和太子府！

    顾庆元现在跟太子走的近，显然是想要押宝押在太子身上了。私下与其他皇子来往的事情且不说，至少表现出来的是如此。正好赶上太子一个较为宠爱的庶子要寻个伴读，于是年纪正好合适的顾升就成了最好的人选。顾升并没有什么才能，顾庆元也是看的明白，知道这个儿子不说跟顾阳，就是顾旭都是要比他强得多。正好跟在太子庶子身边，虽说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可好歹也是条出路。

    原本他琢磨着，顾升着小子虽说是皮了点，可也是知道好歹的。成了太子庶子的伴读，总是要学会收敛的。于是在征得了太子的首肯之后，他就将顾升送到了太子庶子身边。把人送过去之前是千叮咛万嘱咐，顾升还是怕这个父亲的，所以答应的好好的。

    然而，顾升那样的性子如何是个安分的？只跟着太子庶子几日就原形毕露，那庶子也是个不安生的。这下子臭味相投，憋着劲儿闹事。若只是小事，以他们的身份倒也没什么问题，闹过了也就算了，最多挨骂几句罢了。

    可他们也不知为何，有一日忽然就跟三皇子的嫡次子发生了口角，还把人给打了不说，最后竟是偷偷的把人给打晕了推进了湖里。等被人发现的时候，那孩子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好悬才救了回来。

    这下子事情就闹大了！

第198章 莫要太善良

    手足相残是一桩罪，庶子谋害嫡子是一桩罪，残害皇子皇孙又是一桩罪。就算是太子的庶子那也是庶出的，哪怕是为了全了自己的颜面，太子也不可能包庇自己的庶子。而就算三皇子不是嫡子，可他也是龙子。他的嫡子自然也是龙子。连太子都没护着自己的庶子，顾庆元能护着自己的儿子？嫡子又如何？谋害龙孙，没牵连整个顾家已经是网开一面。

    太子妃所出的嫡子本就跟这些庶子庶女关系不好，有这么一个机会，太子妃母子又如何会错过？是以这庶子被远远的送走，圈禁在一个小小的庄子里。只要有太子妃母子在的一天，他想要再回京也是难了。不过若是老老实实的，这辈子至少吃喝不愁。

    而顾升……顾庆元连活剐了他的心都有了！让他去跟着太子的庶子，是为了让他日后有个好前程。这小畜生倒好，差点连整个顾家都得为他陪葬了。他当时就把顾升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有闻讯而来的顾老侯爷和秦氏拦着，约莫当时就能直接把人给打死了。

    饶是如此，顾庆元也没消气。诚然，元盛帝并未直接降罪，只是神色不愉罢了。而三皇子只顾着自己的嫡次子，他暗中跟三皇子联系，三皇子也只说没事，却是不曾见他。要知道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亲密，三皇子对他似乎也是有些看重的。这没降罪，没怪罪，远要比直接震怒然后降罪来的要命的多。不惩罚顾升是断断不可能的，可是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两位消气，这个度连他也是半点没把握。

    “他做了什么？”纪子彦挑眉，顾庆元在关键时候也是能狠得下心来的人，这一回顾升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怕是要动真怒了。

    顾舒白嗤笑一声：“有顾老侯爷护着呢！”能怎么样？顾家当年也是立下过大功的，顾老侯爷直接进宫求了元盛帝，还给三皇子下了跪。倒不是他有多疼爱顾升那么孙子，而是担心若是不将此事揭过，日后对顾旭和顾家有影响。顾升也不能死，若是死了只会让人记得顾家曾有那么一个“出息”的子弟，没得影响了顾旭的前程。

    “所以没死？”残害龙孙还没死，这顾升的命倒是够大的。

    顾舒白很满意：“没死，不过也差不多！被顾庆元打成那副模样，伤了不该伤的地方，得好生养着，不过这辈子差不多也算是废了。秦氏发了一次疯，跟顾庆元闹的天翻地覆的，连顾老侯爷都被她骂了一通，差点没给活活起厥过去了。”

    纪子彦心头微动：“不该伤的地方？”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顾舒白揶揄且无比流氓的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在某个地方停下，不怀好意的笑：“如你所想。”

    纪子彦：“……”为什么要看着他再说这话？这会让他有些不舒坦的。

    “……总之，不管秦氏是不是发疯，顾升最后还是被送到了乡下庄子里。到底送去了哪里就连秦氏也不知道，为了这个秦氏已经快疯了，闹的整个顾家没一天消停的。言官参了顾庆元一本，顾庆元最后又被父皇在朝堂之上训斥了一顿，颜面扫地。如此一来，他对秦氏愈发的恼恨，而秦氏也是记恨他对自己的儿子无情，现在两人都在掰扯旧账呢！”想起他们两人掰扯的旧账里的那点事情，顾舒白只冷笑几声。他们真以为自己不知道母亲当初的死跟他们有关么？若非是因为母亲的死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好，她会这般轻易放过他们？不过既然他们愿意一次次的提及，还自知他们都是害死母亲的凶手，那么她不讨回点公道也太对不起母亲了。

    没了一个顾升，还有一个时不时就会发疯的顾茹惜，外加一个没什么头脑的顾茹真，以及一个跟她不再亲近的顾旭，秦氏现在应该很难熬吧？难熬就对了，当初既然敢勾\/引有妇之夫，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现在也该来偿还了。她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从她手里消失，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她不是喜欢顾庆元么？现在在顾庆元眼里她就是一个疯子，夫妻情分早就尽了。她不是在乎自己的子女和秦家么？现在她最喜欢的女儿疯了，虽然不求他上进却是极为宠爱的幼子犯下大错被送离了京城，下落不明。最看重的儿子却是与她不再亲近，因为她跟秦家都没了什么用处，所以越来越疏离。她身边现在只剩下一个顾茹真，只可惜是个眼高手低的。且长相算不得太出众，若是有顾茹惜当初的一星半点的本事和手段，应当也不难找到一个好婆家。退一步说，就算光凭身份，应当也能找一门好亲事。可坏就坏在顾茹真笨却不自知，总是想要与人一争高低。若是一个弄不好，这亲没结成，反倒是要结仇了。所以，光是顾茹真就够让秦氏操碎心了。

    而秦家……秦家现在跟她的关系降至冰点，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极大的隐患在，一等爆发，双方之间的关系也就彻底的完了。

    “大皇兄跟三皇兄的关系可不太好了呢！”顾舒白忽而轻笑，看向纪子彦。

    纪子彦淡淡的应道：“本就是死敌，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现在撕开这伪装，反可让他们轻松一些。”太子的庶子也好，三皇子的嫡次子也罢，见了他也从未敬重过。本就无亲情可言，他也不是什么心善的。且不都是没死么？活着就足够好了，还奢望什么？更何况，现在早早的离开了京城，总好过等那一日到来之时白白当了炮灰，到了那时候可真是连全尸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了。

    顾舒白一脸感概：“真是狠心的十七叔呢！”

    纪子彦眼皮子都没抬：“小白，莫要太善良！”在皇室之中，善良的人往往死的早。

    顾舒白：“……”难道他真的听不出来她这就是顺嘴嘲讽么？

第199章 点破

    顾·善良在纪子彦这里吃了憋，回头就让人送信回去，接下去就该轮到秦氏的心头肉了。

    两人暗中做的事情不提，单是明面上做的事情已经足够。钱鹤之打从罗县开始，偶尔看向夫妇二人的视线就有些古怪，顾舒白有好几回还看到他眼底的若有所思。

    钱鹤之是个聪明人，何况他们还有意无意的让钱鹤之察觉到点什么。纪子彦装傻是本能，当初若非她是重来一回的，怕也不能察觉出什么破绽来。这一回也是刻意为之，露出点蛛丝马迹，为的就是让钱鹤之发觉。

    忍了足有半个月，钱鹤之到底没忍住，寻了个没人的时候终于找上门来了。

    “王妃，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望王妃能为下官解惑。”钱鹤之很是纠结，其实他知道自己是不该问的。明摆着这就是一个为他专门设计的圈套，一跳下去，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可是事情憋在心头，这要是不解决了，就跟肉中刺似的，时不时的就难受一回，非得弄干净才能舒坦。

    顾舒白轻笑出声：“我还以为钱大人还能再熬上十天八天的呢！”

    钱鹤之苦笑着拱手：“王妃就不要取笑下官了，下官的那点心思不早就被王妃看透了？”他又不傻，只要稍稍一琢磨也就能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只是他就是这性子，若是不问清楚，他是真的茶饭不思了。

    顾舒白也没吊着他的，只笑容稍微浅淡了一些：“以钱大人的聪明，不都已经猜到了么？”

    钱鹤之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如此说来，王爷果真是……”未尽的话他有些说不下去，只觉得心惊。伪装一日两日再寻常不过，他们这样出身之人哪个不会装？可是这一装就是十几二十年，光是这份隐忍和心性，就足以让人惊惧。

    顾舒白只勾了勾唇，却未作答，可也没有半点否认的意思。

    钱鹤之莫名的有点紧张，只是既然已经问出口了，这时候再想要反悔已经是晚了。既然如此，他干脆问个清楚：“王爷本是嫡幼子，为何……”

    “自是为了活命了。”顾舒白轻轻挑眉，“嫡幼子，又是最得父母长辈宠爱，自小聪慧，被帝王频频称赞。偏偏年纪最小，羽翼未丰，毫无自保能力，唯有靠长辈庇护才行。钱大人，你觉得这样的人能活多久？”

    钱鹤之哑口无言！

    能活多久？哪怕只是小门小户，若是有这么一个得宠的，兄弟间难保还要争个高低呢！而皇家？得了圣宠，被皇帝看好的子，聪明过人，羽翼未丰的嫡幼子，这明摆着就是招人恨的箭靶子，能活到成年就算是奇迹了。

    “那当初王爷中毒也是假的？”钱鹤之问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当初恐怕是真的招人恨所以才中毒的。

    顾舒白叹了口气，也的确是心疼当初的小纪子彦：“不，是真的！王爷的确中了毒，也的确差点一命呜呼。他当初也是真的傻了，那么多太医拼了命也只堪堪能救回他……再后来，就算是恢复了也只能当做没恢复。”

    钱鹤之了然，这要是忽然恢复了，难免又会被拖进争夺皇位的漩涡中去。不若继续装傻，如此一来反倒是能脱身开外，伺机而动。他也想明白了，正是因为变傻的经历，所以王爷需要网罗更多的人才。可也正好因为“傻子”这一绝好的，为他挡住了不少麻烦的伪装，也成了他发展势力的一大障碍。一旦要招兵买马，就势必要让对方知道他不是个真傻子。不然的话，谁愿意跟着一个明摆着没前程的傻王爷做事？可要是一旦暴露了，就必须承受起泄密的风险。逍遥王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能忍受得了这功亏一篑的结果？

    想到此，钱鹤之也是心头一震，再看向顾舒白的眼神之中不免就带上几分惊惧之色。

    顾舒白见他想明白了，也禁不住轻笑出声。

    要说这钱鹤之要才华有才华要心计有心计，可到底是没怎么经历过风浪，有些事情想的就没那么周全。不过也还好，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一个有发展潜力的新手总好过一个绽放了全部光芒的老手要值得招揽。

    “你猜的很对！”顾舒白把话说的很直白，态度更是坦然，“既然你知道了，那么结果就只有两个。第一，成为王爷的人。第二……”

    钱鹤之背心沁出冷汗：“第二……是如何？”

    顾舒白一摊手，一脸的遗憾：“就只能劳烦长公主为婉阳公主再觅一门好亲事了。因为此番舟车劳顿，钱大人更是劳心费力，最终积劳成疾，不幸染上急症，人没能救回来！”

    钱鹤之：“……”所以，要么投诚要么死么？连名头都给他想好了，真是劳烦他们夫妻二人了。

    “那下官是不是还要感谢王爷和王妃肯把下官的棺材带回京城去？”钱鹤之害怕过后也回过神来了，胆气也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顾舒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钱大人怎能如此想王爷和本妃？毕竟南边水祸，为了避免有疫情爆发的可能，所以尸首一律焚烧后收敛。所以棺材什么的，怎么可能会需要带回京城？有个盒子勉强也就差不多了！”

    “……”要不要这么狠？

    钱鹤之狼狈的抹了一把脸，哪里还有钱三元的风雅模样？

    “下官明白了。”钱鹤之暗叹一口气，他知道顾舒白说的轻松，可是背地里肯定早就安排妥当了。但凡他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他都不可能活着回到京城。等回了京城再泄密？呵，敢将事情真相揭开，他们夫妇二人恐怕就没担心过他会泄密。怕是从今往后，他都必须活在监视之下。一有风吹草动，那就是他殒命之时了。

    不过转念再一想，相比起京中的那几位皇子们，他倒是觉得这位逍遥王反倒是更对他的胃口。一个能隐忍这么多年的王爷，怎么的都比那些个自诩聪明之人有趣的多吧。

    再者，他也没其他选择不是么？

第200章 有点损

    钱鹤之是同行的，忠于元盛帝的钦差大臣，和同行的自己人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钱鹤之在表示愿意投诚之后，提出了一个要求，想要私下跟纪子彦“聊一聊”！

    顾舒白没问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她只需要知道事后钱鹤之对纪子彦的忠心程度有多深就足够了。而钱鹤之目前的表现她很满意，只要他安安分分的为纪子彦做事，那么他也不会有“急症而亡”的危险。

    钱鹤之在最初的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哪天闭上眼就不能再睁眼之后，很快就习惯了自己身份的转变。其实说到底他并没有什么损失，他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势必要选择一方阵营。以前倒也罢了，在连中三元之后他一直表现平平。虽有三元的名头在外，可不管是太子也好其他的皇子们也罢，虽然会拉拢他，可是这种拉拢是有限的。只要他表现的疏离一些，平庸一些，这些人也就顺势放弃了。在他们眼中，一个几年都毫无寸进之人是没多少价值，也不需要他们礼贤下士再三邀请。

    然，太子平庸，心性却是太高，偏又自视甚高。他能成为太子，不过是占据了一个嫡长的身份。其他兄弟更加平庸或是他能够礼贤下士，更加虚心一些倒有可能在元盛帝驾崩之后顺利的继承皇位。只可惜他并不是那种人，他的兄弟也不是无用的，太子明摆着前程堪忧。

    至于其他的皇子，比之太子的确有本事一些。可钱鹤之始终不满意，他胸怀大志，却苦于没有明主可投。

    直到他知道了逍遥王的真面目！如果说之前是被迫，为了保住小命不得不依从的话，那么在与逍遥王私下接触之后，他就更改了想法。

    逍遥王，一定就是他在等的那一个明主！他的满腔抱负，只有逍遥王登顶的那一日才能有淋漓尽致的发挥之地。所以不管最初是被逼迫的也好还是其他的也罢，现在反倒是已经迅速的进入了角色。

    既然南行，不如就先让逍遥王在南边先打出名声来。就如王妃之前所说的，逍遥王现在还是个傻王爷，就算百姓们再感恩又能如何？太子几个的确会嫉妒，可却不会忌惮。因为他们早早的就把纪子彦排出了竞争者的队伍，相反的，纪子彦和太子乃是嫡亲兄弟，纪子彦做的越出色，太子的压力反而会更加的大。而太子同样也会有相同的担忧，所以到时候他只需表现出跟其他皇子的关系还算亲近，就足够让太子昏了头的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了。

    刷好名声要怎么做，顾舒白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又是一次商议好要如何为纪子彦刷好名声之后，顾舒白看着钱鹤之列出的计划，打心底的感概：“钱大人这主意可真够……损的！”

    钱鹤之：“……”王妃娘娘您这是在夸奖下官还是在嘲讽下官？为何表情是带着赞扬，却让下官心里堵得慌？

    要刷好名声自不会只是一味的拿出钱财粮食来救济灾民，这种救济换来的好名声只是一时半会儿。等过了之后，这些百姓的感恩也就逐渐消散了。他们要做的是不怎么耗费自己的荷包，却能让百姓长长久久记得纪子彦为他们曾付出的事情。

    比如，解决水患。若是能成，这将会是最大的功勋。可惜的是，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做成。而且疏通水道这些事情年年在做，只是收效甚微。一旦降雨时间过长，仍会发大水。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个谁都不赞成现在就干耗在这里。治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这天大的功勋不是现在可以吃的下来的。

    “再等等！”钱鹤之叹了口气，“等……那一日，下官相信王爷定会解决南方的水患。”他这话说的有些含糊，不过在场的都明白他的意思便是。

    顾舒白笑了笑：“那是自然，王爷心善着呢。”

    钱鹤之嘴角抽了抽，真不明白这对夫妇为何能时常面不改色的夸赞对方是个善良之人！天知道用“心狠手辣”来形容他们完全不为过。虽不至于滥杀无辜，可是人命在他们眼中从来都没多少重量。就他投诚之后在他们下达各种命令他顺便听到的，就已经有好几条人命被收割了。不然他们就算是钦差和王爷，在这边行事也不会那样的便利。就这样的人，居然还真心实意的觉得对方着实过于善良，合该更加心狠一些才对。

    再心狠一些，这是想要成屠夫么？

    “治水是不成的，不过帮这里的百姓增加收入，好让他们填饱肚子倒是要容易不少。”顾舒白一瞧他那神色就知道他才腹诽什么，这几日相处下来对彼此的认知都在不停的增加，她也知道这位钱三元也是有不为人知的小习惯的。比如他很喜欢腹诽，或者用楚辞当初说过的话，那就是暗自吐槽。芝麻点大的事情他都能抓住重点吐个槽，还乐此不彼的，她实在看不出乐趣到底在哪里，只能感慨两人的想法不同。

    钱鹤之拉回有些脱缰的想法，赞同道：“下官也是如此认为，不知王妃可有好建议？”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这些稍后再说，还是先将钱大人那有些损的主意先变成现实再说。”

    “……”所以说他一点都不喜欢跟王妃聊天，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看王爷的那张冷脸呢！

    其实钱鹤之列出的计划算不上特别的损，只是想要提升一个人的名声，最好的办法之一就是踩着某些人成功上位。巧的是，三皇子在这边有产业，替他看守产业的，恰好还是三皇子妃娘家的本家。照说三皇子妃本家的人没必要远离京城，不过这边的生意显然很重要，所以才会将三皇子妃娘家的人弄到这里来看守。

    正好，这要是不够重要还不值得他们出手一回。不过这一回顾舒白和纪子彦并不打算插手，这勉强算是钱鹤之投诚之后的第一个考验……

第201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皇子的正妃很有头脑，在做生意这方面不比白家人差多少。有她在背后指挥，三皇子府的产业让人侧目。要说南边做什么生意最便利，排在最前头的自然是茶叶和丝绸。三皇子的茶叶和丝绸生意在京城做的风生水起的，皇子有私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是以纵然大家都知晓这两样生意是三皇子府的，可也没人有异议。当然，三皇子是肯定不会将一年的真正利润是多少告诉其他人，可这不代表他就能瞒得住顾一和纪子彦的人。

    今年南方遭灾，茶叶和丝绸生意也有些受损。不过这并不包括三皇子，他的生意反而因为这一次南方遭灾更上一层楼。三皇子也不是个傻的，在知道纪子彦要前往南方之后，他立刻让人往南边送了信，让这边的生意负责人拿出了一笔银子和一批粮食，并没有用三皇子的名义，而是仅仅用了三皇子妃娘家人的名义给分发了下去。也是因为他们起了个头，其他不少富户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因为他们的主动，他们所在的佶县百姓的日子倒是要好过了不少。

    不过，这同样也是纪子彦他们选择对他出手的原因之一。三皇子这回是够聪明，料到了他们到这里之后肯定会说动富户们慷慨解囊的，所以他干脆先将东西主动拿了出来，表达出的意思就是“我已经拿出东西了，再让我拿一次那就太过了”。也是，再有钱也不能可着一个人来吧？所以，他们就算有心也不能再出口问对方要银子要粮食。

    可纪子彦什么人？他能按理出牌，知道凡事不要做的太过分？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一个下起手来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手软的顾舒白，外加一个刚刚投诚，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损的钱鹤之在，三皇子明摆着成了送上门的肥羊，急需被宰！

    当然，直来直往的要求对方如此去做总是不行的，行商的虽说地位差了一些，可是一股脑将商人都给得罪了却是不理智的。小人物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时候，再大的人物也都会感到头疼。何况纪子彦现在正是要刷好名声的时候，杀鸡取卵这种事情万万做不得。他们要做的，不过是算计对方一把，然后“正正当当”的将他们想要东西拿走就好。

    听顾舒白兴致勃勃的跟钱鹤之如此形容之时，纪子彦觉得他日后已经无法直视“正正当当”这四个字。

    他们用的手段，到底哪里跟这四个字搭边了？

    钱鹤之抽出了几天的功夫，专门应对这件事。

    三皇子妃有个亲弟弟，是嫡出的次子。上头有出色可以继承家族的长兄，底下还有惯来会撒娇，长得聪明讨喜的幼弟，还有样貌娇媚可为家族换取不少好处的亲姐妹，他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经商头脑也只一般般的次子显然就成了不重要的那一个。长兄是嫡长子，出身之后自是受尽宠爱。等没过几年他出生了，可是府中只需要有一个出色的长子就足够了，若是次子再足够出色，难免兄弟阋墙。所以，对于嫡次子家中就没那么的重视。嫡子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他，可长子会有的东西次子却是不一定会有。再等底下的妹妹和幼弟出生，他在府中就成了无关紧要之人。及冠之后家中倒也没亏了他，该给他的一样没少，也同样应允可为他安排一个好前程。言下之意就是家主之争他是肯定不要想了，不过家族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他。

    他最终选择了远离京城，来了南方做事。虽说是为三皇子做事，可实际上他是放弃了家族为他安排的好前程。不过相比之下他在这里要自由的多，而且身为三皇子的舅兄，他在这里明显要得人高看一眼。久而久之，他已经没想过要回京了，只需要将手头的事情做的好一些，还可以中饱私囊，为自己置办越来越多的产业，何乐不为？

    这人在这里娇妻美妾，产业更是多的很，可以说三皇子的产业养活了他的产业。要不是因为他对三皇子的事情上心，且这几年也没犯过错，反而让三皇子每年收入颇丰的话，早就被人取而代之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人活的肆意，才有足够的把柄让钱鹤之拿捏。而且事后他就算如实上禀，三皇子也只能忍气吞声，吃下这闷亏。

    三皇子在这儿有一个大庄子，种植的全都是茶树，每年的收入也是极好。也是因为地方勾搭，每年筹备储存的粮食也几乎都放在这里。钱鹤之以逍遥王的名义出面购买这些存粮。同时，还修书一封，日夜兼程的送回京城，在朝堂之上直言因逍遥王名下产业有限，所以愿意就地购买三皇子庄子里的陈粮，还言明不会差他一个铜板。若是届时归还不上，可自己名下的产业用来抵债。

    三皇子的脸都绿了，当着元盛帝的面他敢说自己不同意或者是要收银子？只能将场面话说的好听，只说自己同为皇子，自该为百姓做些事情，哪能收取银子？

    于是，钱鹤之一个铜板都不需要给三皇子了。当着皇帝和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话，三皇子再大脸也不能收回去。不过这边三皇子妃的二哥可还在呢，他能私下一两都不收？于是，在拿到粮食的时候钱鹤之大方的给了他一叠银票，当晚又在他将银票放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室里去的时候，把银票又给顺了回来。顺带他密室里的那点好货色，能直接换了银子的东西也都给带了出来。

    百姓们都在受苦呢，有银子总得出点血不是么？

    在将粮食分发下去的时候，钱鹤之让人很认真的解释了一通，说这是三皇子庄子里送过来的粮食。有人若是感激他或是逍遥王，他还一口否认，只一个劲的夸奖三皇子仁义。然后转头又让人在暗中放出流言，三皇子之所以肯拿出粮食来，是因为逍遥王出银子购买的。至于有没有给银子……三皇子一脉都说没给又能如何？这交易他们是私下做的，谁看到啦？何况，钱鹤之很理直气壮，他真的给银子啦。就算是送出去了又拿回来了，那可也是给了不是吗？

    三皇子大出血一回，他那舅兄不止没得到半点好处还失了一大笔财富，这还不算，三皇子明摆着不会轻易放过他。庄子里有余粮是谁泄露出去的？一看便知晓是那舅兄没好好办事，不然能如此？

    三皇子在京城得知自己不但被人狠狠算计一把，最后半点好名声都没得到，气的踹翻了当天的晚膳……

第202章 棋子

    当天夜里，户部冯尚书的书房迎来了一个贵客。冯尚书小心的看了面上有几分铁青之色的三皇子，对自己的选择也是稍稍迟疑了一下。

    要选择一人效忠，他原本想要选择的是五皇子。相比之下，五皇子的中庸之道更有可能登基称帝。但是五皇子毕竟不是个废物，他若是登基，就算冯家有从龙之功，可想要再进一步也难。冯尚书从来不是那种可以付出却不计较回报的，他不可能倾尽整个冯家之力扶持了五皇子，可最终却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其余几个皇子之中，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定了三皇子。

    在他看来，三皇子虽说城府太深了一些，让底下做事之人有些拿捏不准分寸。可若是能将事情做的合了他的心思，那么跟着他的前程总是要好过跟着五皇子。

    只是，他现在略微有那么点后悔。三皇子心思重，城府深，可是也不知为何，在遇上逍遥王的事情之时他总是不够淡定。而且冯尚书也发现，三皇子对他的各种产业似乎都很在意。他名下的产业之多足够让他用来招揽人才，可是他却并不喜欢将到了荷包里的银子拿出来。

    换句话说，他眼里的三皇子有点小家子气，是个守财奴。

    事情冯尚书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三皇子为了这么个事情会到他府中来。事实上，他并不明白为何三皇子要来找他。

    “殿下何必动气？东西都是从殿下手里拿出去了，拿了殿下的东西，那些百姓自是能够记着殿下的好。所谓以民为本，民心所向才是最为要紧。若是这么点东西能换来足够的民心，殿下何乐不为？”

    三皇子冷哼一声，面容有些狰狞：“赚了名声的是那个傻子！”

    “可是逍遥王得了名声又能如何？”冯尚书很公正的指出，“逍遥王那个样子，想必是与皇位无缘。一个与皇位无缘之人，就算民心所向，可大臣们能答应？宗室能点头？殿下，您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而动怒？不值当！”

    三皇子喘了口气：“他抢走了我的东西，强抢！居然还敢拿到朝堂之上来说，逼得我半个拒绝之言都不能说，咬着牙也只能把东西双手奉上！这么一个傻子，他竟然把我逼到这份上，让人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冯尚书也无法，只好劝慰了三皇子几句。

    三皇子发泄了一通，心气儿终于顺当了一些，这才大出一口气，冷哼道：“我记得你有个庶子今年尚未及冠，不知你可有打算让他入朝为官？”

    冯尚书心头微惊，喜忧掺半。

    冯家下一辈的孩子不算少，他的嫡子嫡女就好些个，庶子庶女那就更多了。更别说冯家还有其他几房，嫡出的庶出的，可以说冯家向来枝繁叶茂。尚未及冠的庶子不止一个，不过能让三皇子记挂着的，应该也只有那一个了。

    “殿下说的是冯哲，下官这孽子没什么大本事，文不成武不就的，下官一直在为他发愁着。”这话倒也不假，冯哲的生母是他挺看重的侧室，一直跟在正妻身边管账的。出身虽然不是很高，不过那侧室个性温柔，人也识趣，所以对冯哲也就看重了一分。若非如此，一个庶子而已，还不值得他上心为他谋前程。

    三皇子冷淡的道：“把人送到我府中，只要他为我做几样事情，我会将他安排进工部。”三皇子负责的便是工部，安插进一个人手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冯尚书倒是有本事往户部塞人，只是户部有了空缺他总该先考虑自己的嫡子，所以才耽搁了这个庶子。若是三皇子能将人安排进工部倒也不错，至少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不是不想问三皇子到底想要让自己的庶子去做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问出口。其实不管问不问，他现在已经上了三皇子的船，早就没了后悔的权利。所以，那庶子就送给了三皇子便是，总归不会让事情变得太糟。

    三皇子得了人，离开的时候脸色好看了不少。冯尚书那庶子第二天就去了三皇子的府中，起先他跟冯家还有联系，可等了几日之后就杳无音讯。冯尚书试探着问了三皇子一回，三皇子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只笑着说让冯哲去替他做些事情而已。

    冯尚书其实还是不了解冯哲。诚然，冯哲文不成武不就的，没才学，还一副白斩鸡的模样，杀只鸡都难。可是冯哲却是个嘴皮子利索，且还是个阴损主意多的。冯哲明面上是个废物，可背地里做的坏事可不算少。只是他做的隐蔽，且知道他本性的交际圈子就那么大，若非有心追根究底，无人知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三皇子这还是为了要利用冯尚书，这才深查了一番，知道了冯哲的为人到底如何。

    要是放在平时，三皇子自是看不上这样的人。可是正好遇上了这么一件事，这时候的冯哲就成了最得用的一枚棋子了。

    是的，棋子！都说三皇子心思重，城府深，那个因为受了点气就去了冯家大发雷霆的三皇子，又怎会是真实的他？

    总之不管如何，三皇子也不是吃了闷亏不还手之人。他也不知道是如何跟冯哲说的，更无人知晓他到底向冯哲许诺了什么，冯哲竟是宁可跟冯家断了联系，敢单身前往南方去为三皇子出这口恶气。

    冯哲离京的当天，顾一的消息就往南方传递了过去。现在往各家各府的渗透工作做的尚可，不过还没到连各家各府最为重要的书房都能渗透进去的地步。所以顾一给的也就是结合了各种蛛丝马迹猜测出来的结果，真实情况如何那就只能靠顾舒白几个自己去发觉了。

    再回到顾舒白这一方！

    钱鹤之的主意就是有点损，不过还是很好用，这一回的事情之后，纪子彦在这边的名声越来越好，现在出门在外，任谁见了纪子彦都恨不得跪下给他磕个头。再等知道纪子彦竟是决定要帮着他们增加收入之后，他们就开始在家里立长生牌位了……

第203章 被人诬陷

    主意是楚辞出的，他在纪子彦一行刚到南方不久就让人送了密信过来，说的恰好就是他们想要的这东西。

    南方多山林，可这山林的利用率实在太低。百姓们有了银子也愿意买地，不过又有几个人是肯买下山林的？一来需要的银子太多，二来也是因为就算开垦出山地也大多贫瘠，有那笔银子还不如买些荒地自己开垦出来，到时候不管种什么收成都要比山林来的好。更别说山林上的田地根本不容易管理，浇水施肥都得爬山，有几个人愿意费这事儿？

    在楚辞的建议当中，山地必须要充分的利用起来。正好现在到处都是河底冲上来的淤泥，恰好可以用来肥地。

    山上可以种植果木，苹果，橘子，桃子，梨。水果不管什么时候都好卖，楚辞还提供了如何将果子保存到冬天再出售的法子。还建议种植葡萄，葡萄可以用来酿酒，完整的酿酒房子附在计划书上一起送了过来。除此之外，楚辞还很小心的提出了一种名为“反季节种植”的计划。不过这种计划最终被顾舒白和纪子彦压下了，这不是小事情，若是纪子彦登基之后倒是可以推行，可现在却是不行。若是真将反季节蔬菜推行，那功勋就有些过了。元盛帝是疼爱纪子彦不假，可是这种疼爱是建立在他没感觉到被威胁的前提之下的。

    果苗……纪子彦很自在的拿了皇后和长公主在京中筹备来的那一大笔银子，然后在几个皇子和朝中那些出了名有底蕴的大臣们在南边的庄子里选挑选，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一批果苗。与此同时，钱鹤之也让百姓们有组织的开始进山林里去挖果木。山中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野栗子，野桃，柿子，甚至还有不少野核桃之类的。这些若是能移植的都给移植了出来，成木却是被严令禁止移植的，随意挖掘容易死，还不如留在山林里，哪个遇上了还能采摘一番，死了就可惜了。

    最后，还在各地开设了加工坊，推行到各个村落里。每个加工坊力求各有特色，加工腊肉腊肠的，加工各种果干的，还有加工能从山上或者其他可当地取材之物，比如竹笋之类的。竹笋可制成酸笋，笋干，还可以加入豆子或是菜干，卤制出口味不同的笋干。

    这些加工坊都是村子所有的，所有的村民都可持有股份。当然，也同样可在加工坊里做工，工钱也算是一笔收入。而每个村民持有股份，这也可以增加村民们的凝聚力，防止哪个人为了一己之私就把方子偷了卖给其他人。种地自然也不能拉落下，百姓终归是要以种地为主的。至于加工坊和种地之间的冲突，则是需要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人自行解决。

    楚辞提出的建议还有不少，不过就目前来说，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住的哪怕是偏远闭塞又落后的小村落也都没落下，全都给他们一条出路。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从此蒸蒸日上，那就要看他们自己是否肯干了。只要肯下苦力，想要过上好日子并不难。

    纪子彦在这些地方的名声如日中天，就没人不说逍遥王的好处的。不过纪子彦并未被冲昏头，而是安排了人将元盛帝也算在其中，民众的言论很容易的就被引导了，各处都在感恩皇帝的庇护。各地官员也将本地的“万民书”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京城，这是百姓们的一片心。饶是元盛帝，也被这些东西弄的心潮澎湃，一连数日都给众大臣一个好脸色。以往闹洪灾之时去治理的大臣们也不全都是不尽心的，可是再尽心，百姓们受了这样的苦难，他们对朝廷还是有怨言的。唯有这一次，他本以为十七跟着一同过去只是走个场子，可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十七竟是能将场面维持的这么漂亮。当然，他并不认为这些主意是纪子彦出的，毕竟他身边还有一个钱三元和一个一直很聪慧的王妃在。但是，光是将场面维持的这么漂亮就足够让他对纪子彦高看一眼。

    见他如此，原本还想着要对纪子彦做点什么，或者是参他一本的皇子和诸位大臣们也只能按捺下这想法。圣上正欢喜逍遥王呢，这时候去说反对的话岂不是自讨苦吃？

    各地最初的救灾都处理了，钱鹤之各处奔波，纪子彦和顾舒白则是动身回了罗县。罗县有几个加工坊，罗河和罗湖里的鱼虾还算丰富，种类多。所以罗县的加工坊有几个都是跟河鲜有关的。甚至还有一个加工坊只收那种小虾米，将虾米烘干之后细细磨成粉，然后装成小罐子里卖出去。这样一小罐就能卖出不少银子，加在一些菜肴里可以提鲜，还没开始卖就已经接到了不少订单。酒楼里最注重的就是味道，这种虾米磨成的粉特别的鲜美，可以大大的提升味道。何况每个酒楼之间的竞争那么的激烈，若是对手买了自己却没买，那不是明摆着要落后于人么？这么一来，生意还出奇的好。

    在罗县他们夫妇二人还是很受欢迎的，所以顾舒白在无意中听到居然有人在议论纪子彦这是在收买人心，实际上他建立加工坊就是为了自己搂银子。而他也有问鼎的野心，搂银子就是为了养私\/军的时候，顾舒白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不是有点扯？

    见对方正说的起劲也没发现她，她索性摆摆手，示意跟着出来的丫鬟别吱声，笑吟吟的站在一旁光明正大的偷听。

    正说的那人样貌平平无奇，扔进人群当中绝对找不出来。穿的也是寻常，跟周边的百姓们都是一个样的打扮。他正气哼哼的道：“本来我还以为逍遥王虽然是个……你们明白的，可到底是个心善的。可谁能想到，他的心思竟是如此歹毒！让咱们拼了老命的干活，他呢？这是把咱们大伙儿当成驴来使唤了！”

    “……嘿，你们可别不信，我三姑儿媳妇的表侄女正好在那边做事呢，有一回亲耳听到他们这说的，说是咱们这些百姓，命贱的很，合该被使唤的团团转……”

    顾舒白嘴角扬了扬，这人还挺有说书的天赋的！

第204章 舌战群雄

    对于他的这番言论不信的居多，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当时就握着拳头比划着要开揍了。有个长得憨厚人高马大的汉子一撸袖子，冲着那人嚷嚷道：“王爷可不是那样人，你再胡说八道小心小心我揍你！”

    那人也是个胆子大的，也冲着这汉子叫道：“我如何胡说八道了？这些都是有凭有据，是我亲戚亲耳听到的，这难不成还有假？再者说了，你怎么又知道那逍遥王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全都被蒙骗了，那逍遥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

    说着他还冲着围观的人得意洋洋的道：“我那亲戚还那些个从京城来的下人们说了，听说那逍遥王妃就是个心狠的。连自己的亲人她都下手给害了，而且还特别不孝顺，听说京城的秦家打小把她当成自个儿的外孙女看待，可她却是在成为王妃之后对秦家一再打压，压根就是翻脸不认人的。这还不算，当初她那继母对她多好啊，听说凡是有什么好东西全都给了她。可结果倒好，她那继母生的孩子一个个的，全都被她给祸祸了。娶了这么个娘们当王妃，你们说那逍遥王能是个好的？”

    “……”躺着也中枪的顾舒白，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虽然都是事实，可为何听起来就是那么的不顺耳？

    有照样不相信还揪着这人要开揍的，可也同样有对此半信半疑，或者干脆就信了的。当下就有人开口劝阻要动手的汉子们：“有话好好说，动啥手？都是乡里乡亲的，动手可就没理了，万一把人给打伤了，小心县太爷把你们都抓了去打板子。”

    这时候县太爷的板子也不太好使了，这汉子红着脸梗着脖子嚷道：“打板子就打板子，我怕个鸟？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是谁在你们快饿死的时候给了你们吃的？是谁出了主意帮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你们没良心老子可忘不了，我老子娘为了把口粮省下来给我儿子吃就快饿死的时候，是王爷和王妃自个儿掏腰包给了粮食，这才让我们一家子都活了下来。救了我老子老娘，王爷和王妃这辈子都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你们敢说你们家里都是有余粮，没靠王爷和王妃救济就能活下去的？呵，得了天大的好处还在背后唧唧歪歪的，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这等狼心狗肺之人，且等着被天打雷劈吧！”

    这汉子的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有几个原本也动摇了想法的人顿时羞得面红耳赤的。他们这些灾民哪个没受过王爷和王妃的好处？拿了好处还怀疑王爷王妃别有用心，他们实在太不是人了。

    那汉子身边的妇人，看起来应当是他的媳妇，见状也冷笑道：“你们这些汉子怎的还不如咱们这些娘们有见识？这往年咱们谁都没少受灾，钦差大老爷来的还少了？可是哪一回比得上现在这样，能填饱肚子家里没死人还能有个好奔头的？今年可是头一份，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旁的不说，王爷和王妃娘娘那是什么身份？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以随便议论的？而且你们拿了好处竟然敢说三道四的，要我说呀，给你们的那些粮食当初还不如喂了狗！这要是喂了狗好歹还知道老实看门呢，总好过被你们这些恩将仇报的人反咬一口！”

    这妇人是村里出了名的嘴皮子利索的，一番话突突的说下来，在场的没一个人有机会打断。偏偏她说的句句在理，让人更是面红耳赤，羞愧不已。一旁的顾舒白也看出了兴致，恨不得让人备了茶水点心，好让她坐下来看个痛快。

    被一个妇人给骂了，这些汉子们当然也是有些不服气，当下也有人呵斥了几句，意思无非就是男人说话没女人插嘴的份儿。那妇人也是个厉害的，当下叉腰就冲着他们回骂了过去，有几个是她认识的，她都快把对方祖坟都给扒干净了，陈年旧事都能拿出来当个回骂的由头。她以一人之力迎战所有人，最后大获全胜。

    妇人轻蔑的冷笑：“就你们这样的，被人三言两语的给挑拨了当成了替死鬼，也就你们这样的，居然还傻乎乎的以为你们比别人聪明呢。要是还想不通，那就回去问问你们娘们。我看呐，你们家里头的可都要比你们聪明的多。”

    那汉子闻言哈哈笑道：“可不就是？自个儿想不明白的就问问婆娘，我老子打小就告诉我，听婆娘的话不但不是丢人事儿，还能让事儿变得更好。”

    顾舒白：“……”

    众人：“……”那分明就是你们爷俩一脉相承的怕媳妇儿好不好？

    围观的汉子们也不都全是自个儿来的，还真有媳妇儿跟着来了。之前都分散开来购置物什去了，这一回头却听到自家男人干出了这种糊涂事还被人给当街骂了，全都一撸袖子冲了回来，冲着自家男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女人的想法远要比男人简单的多，她们只需要知道家里人都活着，还能有个好奔头，不但能熬过这灾荒，说不得还很快能赚到银子送孩子进学堂，光是这些就足够了。她们记得是谁给了他们好日子，也记得是谁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帮了他们一把就可以了。而这不省心的汉子，竟是被人随随便便的给忽悠了，差点就干出没脑子的事情来。光是想想那场景她们就觉得可怕，汉子们要是犯下什么事情，那他们一个家都得毁了。

    一时间场面闹得很，尤其是那些个动摇了心思的，这时候还想要反驳几句，也不知道谁忽然惊叫一声：“那人跑了！”

    众人都是心头一惊，再看之时哪里还有刚才那个自称有亲戚亲耳听到的那个人？当下这些容易被影响的汉子们也是心头发虚，知道自己这是被忽悠了。谁也没敢再多嘴，被自家媳妇儿拉着就灰溜溜的跑了。

    这样的场景并不是只在这里发生，只是大多都是被罗县的百姓们给骂走了。可也有些人确实被说动了，自认为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偷偷摸摸的开始散播起来。

    顾舒白则是在那人趁乱离开的时候就让人跟了上去……

第205章 “真情流露”

    那人不起眼的人混入人群当中还真不好找出来，好在顾舒白派出去的人恰好是她出门的时候纪子彦不放心，从自己身边选了个人出来护卫着的。那人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期间还进过一家成衣铺子换了一身行头出门。要不是这护卫很有眼力，怕也是要跟丢了。

    那人也没再去其他地方，在外边绕了足有一个时辰的圈子，最后才进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护卫见周边没什么人，悄无声息的摸了进去。

    “冯哲吗？”顾舒白让那打探消息归来的护卫先下去，若有所思的勾起了唇角。

    冯哲来南边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顾一早早的就送了消息过来。对于冯哲的来意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

    她一脸夸张感慨：“果然是因为王爷平时太过善良的缘故么？谁来了都想踩王爷一脚也就罢了，竟是连多用些手段的想法都没有么？这么直来直往的，为妻着实为王爷屈得慌！”

    正在看钱鹤之送来的计划书和账册的纪子彦眼皮子跳了跳，看着自家王妃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似的：“那真是劳累王妃了。”

    顾舒白叹了口气，一脸包容：“出嫁从夫，谁让为妻是王爷的妻子呢，该操的心却是不能减少半分的。”

    纪子彦：“……”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顾舒白乐够了，这才安排了下去，让人将冯哲“请”过来说说话。这种事情傻王爷当然是不能出面的，所以也只能是她这个王妃出个头了。

    但是很显然冯哲也的确不是没脑子的，护卫们带回来的人当中并没有冯哲，最后还是被抓回来的人大声嚷嚷他们被骗了。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并不知道冯哲的身份。说起来他们都是罗县县城里或是附近村落比出了名的混子，他们聚在一起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们一笔很可观的银子，而要求他们做的事情仅仅只是到处煽动百姓们的情绪，散播逍遥王和王妃的坏话。他们说的这些话大多都是对方教的，剩下的则是他们自己添加上去的。对方说了，只要能煽动百姓们对逍遥王有了怨言，煽动的人越多，他们得到的报酬就会越丰厚。要是能引起乱子，那人甚至许诺会在城里给一处宅子。

    就为这，这些本就没什么是非观念的混子如何还能按捺的住？而且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靠着偷鸡摸狗，或者是靠着一张嘴皮子过活的，胡诌一通这种事情自是拿手，所以才会将场面弄的那样的大。

    “小人绝对是无辜的！”说话的是顾舒白亲眼看到煽动百姓的那个长得平凡无奇跟个路人甲似的中年男人，他信誓旦旦的宣称自己是无辜的，“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才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来。王妃娘娘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小人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小人知道错了，从今往后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做人，绝对不会再犯错。”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都跟着叫起冤枉来。先喊冤再认错，步骤一点都不带差的。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要是本妃不放了你们，倒是会成了小鸡肚肠的人了。其实要放了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这几个混子心头大喜，连声表明自己赎罪的迫切：“王妃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小的们拼了命也一定要做到。”

    顾舒白轻笑道：“本妃要你们的命做什么？都是娘生爹养的，谁的命不是命？你们家里也是有老有小的，都是当家的汉子，你们都没了命，那一家子还能指望谁？”

    饶是一群混子也是被这一番话的心潮澎湃，差点眼眶都要红了。

    他们是混子不假，也没什么是非观念，凡是自己想要的看中的，不择手段的也都要得到手。可是他们能偷钱财能偷其他的，可谁又能偷得到尊重？就连他们的家人也大多都对他们颇有怨言，说到底就是看不起他们。于是他们破罐子破摔，一直都在如此恶性循环。

    而今，他们竟然从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口中听到了这些他们最想要听到的话！一时间只觉得百感交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平凡汉子低着头，眼底有一抹精光闪过，抬起头来却是一脸的感激之色：“王妃娘娘，您，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咱门大元能有王爷和王妃娘娘这样的人在，往后大家准能过上好日子。”

    他这一说，其他几个混子正是感激她的时候，当下也没多想，纷纷附和。

    顾舒白轻笑一声，真以为她嫁了个“傻子”所以她也是个傻子么？

    “这位大兄弟这话本妃却是不敢认下！王爷就是个闲散王爷，本妃更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这一回来南边儿也是想着替圣上分忧，做点力所能及之事。说到底主事的还是钦差钱大人，本妃夫妇就是走个过场，尽力为大家做点能做的事情。这往后大家伙的日子能不能过的好，看的是各位自个儿的决心和本事。咱们大元的皇帝陛下向来都是英明，且为百姓着想的，再加上诸位的努力，过上好日子也是指日可待。”

    又对其他几个混子笑道：“本妃可没说错吧？以往是没路子，现在路子都有了，诸位也都是有决心的，家里人都拧成一股绳，有劲儿往一处使，再有你们这些当家汉子做主心骨，你们瞧着吧，好日子就在前头呢！”

    哪个男人不好面子？就算是混子，被人高看一眼，不露痕迹的捧了一把，他们也是高兴的要命，浑身上下都是劲儿，恨不得现在就能立刻把家给支起来。当下哪里还会反驳顾舒白的话，连连应道：“可不就是那回事？王妃娘娘您且宽心吧，您和王爷为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咱们要是还不能把日子过起来那就忒废物了。哪怕是不为了这废物的名头，咱们也得下死力干一把才行。”

    顾舒白连忙道：“努力干活是应当的，可也得量力而行。要知道你们可不是只一个人，将心比心，本妃也是一心指望着王爷，你们家里头的可不都一样，也全都指望自个儿的男人么？”

    这一番话将她从高高在上的神坛里降了下来，多了几分人气，也让这些混子们感动万分。

    站在屏风后偷听的纪子彦止不住唇角扬起，自家王妃在外人跟前承认指望他什么的，咳咳……虽然王妃略微有些不矜持，不过看在她真情流露的份上，他勉强接受了！

第206章 本王不傻

    顾舒白的姿态摆的很足，不过态度很是和善，说的话也是极为好听，让人一听心里就舒坦的不行。这些混子若是读过书，想必也会立刻明白此刻的王妃娘娘对于他们来说，那简直就是这天底下难觅的知音！

    那平凡汉子见状也没敢再出声，他也不傻，多说多错，现在可还没脱身，要是再多嘴，说不定今天都没法离开这里了。

    顾舒白果真说到做到，很快就把这些人都给放了出去。只是不同的，那些本地的混子们是真的可以走了，每个人都能安全的回家。而那频频挑唆的平凡汉子在打算悄悄离开罗县的时候，再次被人抓了回来。从离开到再次被抓回来，统共都没超过一个时辰。这平凡汉子被扔进来的时候，顾舒白正与纪子彦对面而坐，笑吟吟的喝着茶。

    “王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您亲口应允的说这件事不再追究，可以放我们回去吗？谁不知逍遥王和王妃都是出了名的善心人，难道王妃娘娘也要说话不算话不成？”这人抢先开口，不过明显色厉内荏。

    顾舒白放下茶盏，笑眯眯的看着他：“哦？本妃倘若就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你待如何？要去告官么？本妃夫君乃是圣上嫡子，身份贵重的很，怕是寻常官员没一个胆敢接下你这状子的。你剩下也不过就是一条路，告御状！不过，你确定你能活到那时候么？”

    平凡汉子心头一跳，面上却是极为不忿的样子，嚷嚷道：“王妃娘娘这话是何意？小人不过就是被人蒙骗了说了几句闲话而已，还有那么多人同样也是说了，为何王妃娘娘就非得揪着小人不放？”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一挑眉：“你倒是猜猜这是为何？”

    平凡汉子心中了然，这逍遥王妃怕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不过他也没太紧张，这逍遥王妃既然没直接弄死他，明摆着是想要借由他的手来追查出背后的人。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王妃想要找出幕后之人，那么他的安危就无需担心了。

    如此一想，他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底气也足了几分：“王妃娘娘既然已经知道，那我也就不多说了。我知道王妃娘娘想要什么，不过娘娘您也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说了自个儿的小命就保不住了，他也不傻。

    顾舒白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古怪，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嘴里却是问着不怎么相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平凡男人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随口就给了自己常用的名字：“李凡。”反正这种名字多的是，他可不相信这王妃还能凭借他这一个虚构的名字就能调查出什么来。

    顾舒白看在眼里，可是半点都不介意，慢吞吞的道：“李凡是吧？”

    李凡有种压不住的得意，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在他跟前低头，不得不忍气吞声么？

    “正是！不过王妃娘娘想要说什么我也知道，还请王妃娘娘死了……”李凡得意洋洋。

    顾舒白慢条斯理的把话给说全了：“你怎会以为本妃是要问你什么话？本妃可是半点都不好奇是谁让你来的！”

    “……这条心，你说什么？”将没说完的话给说全了，李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听到顾舒白说了什么，当下面色一变，不敢置信的看着顾舒白。

    顾舒白很好心的重复了一遍：“本妃说，本妃压根都不好奇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李凡拒绝相信：“王妃莫要说笑了！若是王妃没兴趣知道我背后之人是谁，何必大费周章的把我带回来？”

    顾舒白随口道：“那是因为刚才忘记问你叫什么了！”所以顺便把你带回来，问了名字再处理掉。

    李凡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死死的盯着顾舒白的眼睛看了半晌，愣是没从里边看出半点犹豫。他不得不相信，这逍遥王妃恐怕还真没打算追问他幕后指使之人。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李凡心头发虚，笑容就有点牵强了：“王妃娘娘这是何必？李某这不也是替人办事，王妃娘娘大人大量，总不会跟李某这种小人物计较吧？”

    顾舒白很认真的看着他：“你说王爷坏话，本妃若是不计较那才是怪事。”

    “可逍遥王那不是个傻……”李凡心头一急，顿时就没绷住嘴，一等反应过来，面色顿时发白，“娘娘恕罪！小人只是一时失口，并无它意。”他是个惯来会见风使舵，能屈能伸的，从他逐步降下来的自称就可见一斑。

    顾舒白果然没跟他计较，反而笑吟吟的侧眸看一直都没吭声的纪子彦：“王爷，有人在说你是个傻子呢！”

    李凡禁不住想腹诽，这原本就是个傻子，难道还不许人说了？他错不就错在不该当着面说么？再说了，跟一个傻子告状有什么用？这逍遥王妃也是个没用的，巴着这么一个傻子不放，真不知道她到底在图什么。

    见纪子彦不搭话，顾舒白来了兴致，笑眯眯的继续道：“王爷总不说话是为甚？一直被人当成傻子这可不好，别人都在笑话我嫁了个傻子还喜滋滋的呢！”

    纪子彦终于舍得抬起头来，表情淡淡的：“本王傻不傻，小白不是最清楚了？好了，别玩了，碍眼！”说着，只朝李凡冷淡的扫了一眼。

    那一眼，却让李凡一颗心顿时坠到谷底，透心凉！

    冷漠，不屑，这凛然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傻子才会有的！再回想起刚才他们二人的对话，李凡已经拼凑出了最终的结论！

    逍遥王他，竟然不是个傻子！这要是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他该立下多大的功劳？

    震惊之中已经涌起狂喜之色，可是还没等他彻底的冷静下来他的脸色忽然苍白如纸！

    将这消息传出去的前提是，他还有命能送消息！这天大的事情他们毫不遮掩的就在他跟前揭露了，这说明了，他根本没有机会再离开这里半步！

    这一刻，李凡终于后悔了！不不不，他不想死！对了，他可以将幕后之人的消息全盘托出，借此来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第207章 死人不会泄密

    李凡一想到此，急忙大声叫道：“王爷，王妃娘娘，下人有话要说！小人可以将指使小人散布谣言之人告知王爷和王妃，小人只求王爷和王妃大人大量，看在小人是无知犯错的份上，饶了小人一条小命吧！”李凡是出了名的能屈能伸，不如此能行么？他做的事情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不能全身而退的时候自然也有。为了活命低下头极为正常，总之只要能活着就好。只有活着还能享受，才能笑到最后。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顾舒白和纪子彦这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夫妇！

    顾舒白闻言低笑，吓唬他：“你以为知道了王爷最大的秘密，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么？”都到了这份上了还遮遮掩掩的，试图用自己手中的消息换取更多的好处，真当他们心软好拿捏么？他也不想想，纪子彦再不济也是龙子，又明摆着隐忍了这么多年，能是个善茬？还有，她分明记得他在外头宣扬她是多么的恶毒，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得罪过她的人更是一个都没好下场。难不成他就是随口胡诌，自个儿没信？

    顾舒白还真猜准了，李凡说是那么说，他自个儿还真没信。哪怕是到了现在，他最多也就以为那些事情都是纪子彦隐在暗处替顾舒白做的，顾舒白一介女流之辈，能有那本事？

    李凡被顾舒白的这一番话给吓着了，面色惨白，强笑道：“王妃娘娘莫要打趣小人了！小人胆子小，实在是怕了。而，而且小人的嘴巴最严了，从此以后只会对王爷和娘娘忠心不二，宁死也不会将王爷的事情说出去的。”

    顾舒白笑眯眯的道：“口说无凭，本妃如何信你？啊，对了王爷，您说什么人才能保密？”后一句话问的却是纪子彦。

    纪子彦冷淡的声音却让人觉得刺骨的寒冷：“死人！”只有死人，才会真的嘴巴严，绝对不会泄密。

    顾舒白笑吟吟的附和：“王爷说的极是！既然如此……来人！”

    门外的护卫大踏步走了进来：“属下在！”

    顾舒白一抬下巴：“处理干净。”

    护卫沉声应了，手脚麻利的一把捂住李凡的嘴，直接把人给提溜了出去。至于如何处理，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了。李凡一个外地人，为了保密来了这儿之后更是跟其他人没什么联系。这样一个人，想要让他无声无息的消失实在是简单不过，事后更不会有人发现问题。

    李凡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挣扎着，试图挣脱开来。

    这，这不对啊！王妃不是应该要先从他嘴里挖出去有用的消息吗？他被带回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吗？为何王妃会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竟是要直接处死他？

    这不应该！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都已经想好了退路，他都决定做完这一次的事情就隐姓埋名舒舒服服的买个宅子买了田产当个小地主的。

    直到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顾舒白之前说的那一句话。

    “带你回来，是刚才忘记问你叫什么了！”

    原来，王妃真的只是问一问他叫什么吗？

    “我怎么可能如此无聊？”顾舒白听纪子彦如此询问，禁不住瞪大了眼睛，“难道在王爷眼里我就是那种会因为忘记别人叫什么，所以会特意大费周章的把人带回来问了对方的名字再处理掉他的人么？”

    纪子彦抿着唇没回答，不过那眼神充分的表明了他的内心。

    难道不是吗？

    顾舒白顿时变脸，一脸的哀伤：“在王爷心中为妻就是这样不着调之人么？为妻分明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本着出嫁从夫的想法，满心只想着为王爷分忧解难。却不想，王爷竟是这般看待为妻……为妻的心，可都要碎了……”

    纪子彦嘴角抽了抽：“楚辞这回又给你送了什么过来？”

    顾舒白假模假样的按了按眼角，权当是在擦眼泪：“也没什么，就是几个新出来的话本，听说是楚辞自个儿想的，着人代笔写的。”不过都是些凄婉无比的爱情，她着实看不下去。

    “那些话你从话本里学的？”纪子彦觉得他可以考虑一下把楚辞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锻炼”一段时间，免得他成天上蹿下跳得给自家王妃瞎出主意，刚才那画风完全不适合他家王妃好么？

    顾舒白笑呵呵的：“那倒不是，这是楚辞特意给写下来的内宅女子拴牢自家夫君的手段。”也就是传说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过她也就偶尔学着头一条瞎开心，至于二闹三上吊什么的，难度太高了，她实在是做不来。

    纪子彦这下子可以确定了，等他回京了一定要把楚辞给扔出京城去，免得这人教坏了自家王妃。什么拴牢自家夫君的手段，简直是胡闹。

    顾舒白眼角余光看到他的脸色不是太好，权当没发现，笑眯眯的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也就是说说罢了，我与燕子哥哥感情深厚，燕子哥哥又是这天底下难得一见的好男子，这些手段却是半点都用不上的。”

    纪子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轻哼一声：“胡说八道！”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是骗不了人的。

    顾舒白看着好笑，纪子彦在有些时候比起寻常人来的确要多几分纯真。随即又有些心疼起来，这般年纪了还带着几分纯真，也是因为他年幼之时受的那些苦楚。最后则是开始恼恨起来，若非那些个碍眼的东西下手，她家燕子哥哥怎会承受那样的苦难？

    不可饶恕！

    “冯哲走脱了，想必是要去其他地方继续兴风作浪，你打算如何？”顾舒白见他心情好了，于是说起正事来。

    纪子彦略一沉吟：“找到之后让人先盯着，且不动他。再寻个机会，将三皇子因不得不拿出粮食银子来给灾民，心不甘情不愿，所以心怀怨恨，对灾民们态度极为不好的消息散播出去。”

    顾舒白微微颌首：“正好今儿放走的那些人可用！且让人冒充三皇子手下的人去闹出些事情来，也好坐实了恶名。”

    纪子彦不置可否，这种小手段他家王妃用的顺手着呢！

第208章 三皇子要掀桌

    南边关于逍遥王和王妃的传言还没彻底的传开呢，三皇子为人阴狠小气的消息已经飞快的传遍了整个南方。这也难怪，纪子彦和顾舒白到底是为南边的百姓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没良心的人的确有不少，可总归是有良心的人更多。尤其是在罗县，背地里嚼舌根的人几乎没有。这要归功于那群被放走的混子们，混子们也是有自己的交际圈的，他们将顾舒白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的都跟自己的狐朋狗友说了，当时一群人都有些触动。再稍微煽动一下，这些人纵然不说对逍遥王夫妇二人死心塌地，可至少也不可能跟风谁坏话了。等安稳下来，家里人自然也逐渐开始看重他们。尤其是顾舒白还暗中安排了人私下里跟这些混子们的家人们接触了一番，有意无意的就教他们如何笼络住这些混子们的心。

    这些人并不是真的无能，只是打小就习惯了游手好闲的日子。但是又有几个男儿是没点出人头地的心思的？尤其是娶妻生子之后，多少有点想要挣点家产出来的心思的。只是他们闲散惯了，一下子要让他们立起来也是有些难度。再加上家里人的失望和指责，他们也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而现在被高高在上的王妃给鼓励赞扬了，回了家努力的干了一番之后发现自家的婆娘和孩子居然都好声好气的跟他们说话了。不止如此，家里有什么大事小事的，婆娘都不会连问都不问，反而都是心平气和跟他们说，还正儿八经的问他们的意见。若是说的对的，居然还都顺着他们说的去做。孩子们也都愿意跟着他们了，偶尔给孩子做点什么，还能换来孩子们崇拜的目光。

    这些尊重和满足感是王妃带给他们的，他们从来不忘记。所以，他们对逍遥王和王妃的感恩之情日益见涨。原本只是保持中立不多嘴，到了后来则是谁敢说一句王爷和王妃的不是，他们直接下手开揍。久而久之，罗县还真没了人会说逍遥王和王妃的半句不是。

    而三皇子则不同，他从来没来过南方。但是他的庄子在这里，每年都会低价收购茶叶之类的，转手就卖出高价。有的人嫌弃价格太低不肯卖，可最后都会被逼的无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卖掉手里的东西。这一次受灾，三皇子只需要张张嘴就能帮他们一把，可是他并没有。同样是龙子，逍遥王却是宁可从远处运来粮食帮他们一把。最后三皇子肯松口还是逍遥王亲自求上门，不然三皇子还是不肯开仓救济。

    于是又开始有新流言出现，众人感慨，果然这是嫡子跟庶子的区别么？

    三皇子得知这消息之后，再次踢翻了桌子，碗盘碎了一地。等第二天上了早朝，他又被人参了一本，元盛帝的脸色也不是太好，不轻不重的说了他两句。三皇子连声认错，也不敢替自己狡辩。等回了府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几乎砸了整个书房才勉强按捺住自己的脾气。

    嫡庶，嫡庶！就因为一个嫡庶，所以他再努力再出色也无用，因为他是庶子，他做的再多也不能越过了嫡子去。他的努力唯一的价值，就是日后可以好生辅佐嫡子！

    凭什么？就因为一个嫡庶之分？

    以往被太子那个废物压着也就罢了，现在连一个傻子也能压到他头上了？同样是掏出了银子和粮食，到头来好名声全让那个傻子得了去，而他半点好名声没得到不说，居然还要被人背后说嘴，就连父皇都不分青红皂白的，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呵斥他。

    这让他还有什么脸面？

    “来人！”三皇子阴沉着脸，等门外守着的侍卫进来之后，冷声吩咐，“给冯哲送消息过去，让他立刻想办法扭转这破局面。给了他那么多银子不是让他去挥霍的，要是干不了趁早滚蛋。一个月，一个月内要是不能做到，那就休怪本王无情。”

    他果然是高看了冯哲那个废物！早知道这般无用，他何必将人特意送到南方去？

    若是他不曾散布那些谣言，那个傻子和顾家那没半点人情味的嫡长女又怎会反咬一口？除了他之外其他的皇子，甚至包括太子在内在那边都有产业，为何偏偏倒霉的是他？说到底还不是冯哲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害的！

    三皇子却是忘记了，要不是他提出的计划，冯哲也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南方去做那种事情。这些事情分明就是他自己作出来的，能怪的了谁？

    顾舒白和纪子彦做的并不算过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他们也没动冯哲，冯哲不知道纪子彦的实情，不知道钱鹤之已经成了他们的人，更不知道纪子彦的势力在南方已经开始逐渐扎根，总体来说就是低估了他们夫妇的手段和本事。所以，对他自己过分自信的结果就是，纪子彦他们早早的掌握了他的行踪。换句话说，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在监视之中。始终留着他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一只小虾米根本不值得费心去算计。何况留着他说不得日后还有些用处，干脆就只让人盯着，倒也没采取什么措施。

    至于三皇子送来的消息，纪子彦手下的人也早就截获看过了。三皇子想要靠着冯哲来挽回他自己的名声，若是冯哲不但没做到，最后反而让三皇子的名声越来越差，三皇子是否会迁怒？很显然，以三皇子的肚量定是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如此一来，冯家老头保准后悔。而且冯家人最是小气，吃了亏肯定是要找回场子。所以等冯家老头再投靠其他人之后，暗地里肯定是要给三皇子制造不少麻烦。

    所谓的狗咬狗，不外如是。

    冯哲对三皇子倒是忠心，还真是一心一意的想要为三皇子洗白。为此他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他想要消除三皇子的负面消息，首先就想着要扩大逍遥王和王妃的影响，如此一来话题就会从三皇子身上转开。只可惜他早就被盯上了，如何还能消除？最终他费劲心思不但没让三皇子的坏名声消除，一个月后反倒是让三皇子在南方这些地方都快成为过街老鼠般令人厌恶的存在。

    为此，三皇子又砸了一次书房。当天晚上他又去了一样冯尚书府中，两人最终不欢而散，几乎彻底撕破脸！

第209章 输光了

    不管京城闹的多严重，顾舒白和纪子彦却是过上了难得的惬意日子。他们只需要指定事情的大致走向就好，其余的则是都由钱三元这个能者处理。一连一整个月都是如此，钱三元终于忍无可忍，怒气冲冲的找上门来了。

    “钱大人来晚了一步，王爷和王妃刚出门。王妃说机会难得，他们下回能不能再来都不一定，想趁着这机会陪着王爷到处走走。这不，一早上就让人准备了行礼，刚刚离开还没半个时辰。”黑县令一脸的惋惜。

    黑着脸的钱三元实在是有点吓人，又琢磨了一下这可是钦差大臣，于是黑县令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钱大人若是有要事，现在追出去指定还来得及。王爷和王妃这不是才走半个时辰么？您骑着马一会儿就能追上！”

    钱三元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无妨，本官只是有点小事想要问一问王爷和王妃罢了，既然不在也不是什么大事。”

    也不等黑县令再说什么，他直接拱手告辞：“本官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行一步。”说罢也不给黑县令开口的机会，大踏步扬长而去。

    黑县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没头没尾的是怎么了？还有，不是说钱大人乃是三元之才，最是温文儒雅么？刚才那大踏步的风格，怎的就跟武将似的，跟文雅儒士好似完全不搭边。

    钱·伪武将·三元气的连头发都要开始哆嗦了。他就没见过比这样的主子更不靠谱的人！他明明就是才投靠他们，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各种怀疑各种试探才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没个一两年的都不能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手下。可这一对倒好，打从开始一确定了他会投靠之后，干脆利落的把事情一股脑全丢给他做了。好的坏的阴损的，就没见他们心存忌讳没让自己沾手的。就连逍遥王手底下的几个心腹，以及在这里安插到各处的眼线都让自己知道了。

    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到时候反水？当然，他不是真的要反水，为了确保自己不“急病过世”他就不会反水。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这么轻易的就信任他吧？

    他现在无比怀疑他们下了圈套让他投诚，主要原因就是想要当个甩手掌柜。现在南方当地的官员哪个不暗暗夸奖逍遥王，都说他虽然与常人不同，却不是个会随便指手画脚，不懂装懂的。没瞧见到了南方之后，逍遥王只一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是其余事情从来不沾手，都让钦差大臣做主？这要是换成其他人，难保就会指手画脚，也好彰显自己的存在。实际上那些人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都是空话，全无意义。

    钱三元越想越觉得可能，恨不得把那两个不负责任的人立刻抓回来。可是他更清楚，这两人手段多着呢，恰恰选在他到来的半个时辰前出发，明摆着就是刻意躲他的。而且就算他追上去又有什么用？他可不信那两人会乖乖的乘坐马车，给他追上去的机会。

    钱三元咬咬牙，决定忍了！

    不忍能怎么办？他一个小官员，还能跟王爷王妃对着干？他有那胆子，估计分分钟就得“急症而亡”了。

    简直不能更心塞！

    顾舒白和纪子彦却是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刚出城不久。

    “王爷，你说钱三元可会追上来？”顾舒白跟纪子彦下着棋，不是高深莫测的围棋，而是拿黑白子在下楚辞教给他们的，据说简单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什么五子棋。

    纪子彦堵住顾舒白的同时，又给自己寻了一条出路，五子连珠后收了起来：“文人疑心重，以己度人，定是不会追上来。”

    顾舒白眼角余光扫了棋盘一眼，冲着纪子彦俏皮的眨眨眼：“燕子哥哥真是太坏了，就会欺负人。”趁着纪子彦抬头的时候将一枚棋子好似不经意的撞了一下，让她的赢面大了一些。

    纪子彦没太明白她的意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茫然：“什么？”然后又伸手将被顾舒白撞歪的那枚棋子给挪了回来，“小白，你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应该放在这里才是。”

    顾舒白：“……”眼神倒是挺好使。

    下棋顾舒白从不是纪子彦的对手，相较之下纪子彦做事情要更加专注一些。在计策上纪子彦不输给任何人，但是在私下跟顾舒白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的露出他真正的模样。总体来说，比起顾舒白这个面白心黑手又毒的人，纪子彦心里有那么一小块地方其实还是有些单纯的。这从下棋的时候就能看的出来，所以每次跟纪子彦下棋，那根本就是被完虐。

    好在顾舒白还是挺愿意跟纪子彦这样相处的，被完虐就被完虐吧，反正就他们夫妻两人知道，怕什么？

    一连输了至少有十盘，都将一荷包用来当筹码的金瓜子给输光了，顾舒白这才一脸无语的推开棋盘：“不来了！”

    于是纪子彦将金瓜子数了数，然后放进荷包里收好，又把荷包放进了马车里的暗匣里。里边已经有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了，这些都是纪子彦赢来的。

    “棋盘如战场！”纪子彦一脸认真，“小白，你莫要太善良了！”

    顾舒白：“……”为何忽然觉得好心塞？说好的宠溺呢？

    他们其实并非是外出游玩，而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去齐家的一处老本营走一圈。齐卓现在并未在京城，在顾茹惜疯了之后，齐卓就离京了。不过齐卓跟逍遥王府之间的合作还是很顺利，谁都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原本齐卓只是要靠上逍遥王府这艘船，再等后来双方都发现有利可图，干脆就当真合作了。

    齐卓的那处老本营距离罗县其实并不算太远，只是他们走的慢，按照他们的脚程若是不半途歇息游玩的话，约莫三四天就能到了。只是两人自不可能直奔那儿，反倒是一路游玩，有好几次甚至都是偏离了路线。

    这一偏，倒是没想到就让他们遇上了一个人！

第210章 乔阔

    二人的速度不快不慢，听闻他们原本预定的路线之外的一个城镇里的酒出了名的好，清冽爽口，回味绵长。于是两人乐滋滋的就换了方向，直奔那地方。

    因酒出名，这个小镇原本叫什么已经无人知晓，现在大家只知道称其为酒泉镇。这也是因为这里产酒，而且酿酒的泉水也是这里特有的。据说用其他的泉水，再高明的酿酒师也酿不出那种味道来。

    二人到了酒泉镇，寻了一个当地老人问了路，并未直奔这儿最大的酒楼，反而去了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处小酒肆。地方不大，满打满算也只能放下三张桌子。不过当地人一致认定这里的酒水是整个酒泉镇最好的，只有外地来的不识货的人才会去酒楼品酒。

    这酒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就是极为简单粗暴的泉酒。这家酒肆的酒是东家自个儿酿的，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传承。酒色清澈，入口清冽，淡淡的酒香过后，就如同火星燎原一般，好似有烈火猛然在胸口燃烧，随之而来的则是让人觉着毛孔舒张的痛快。

    “的确不错！”顾舒白眯起眸子，她虽不好酒，不过这酒喝起来倒是不错。

    纪子彦没回应，眸色倏然一变，又成了惯常的那副纯真模样。看惯了纪子彦的变脸，顾舒白早就习惯了。见状也下意识的朝门口一看，眉头顿时微微一扬。

    倒是一个熟人！

    来人显然是直接奔着他们而来的，见他们在这里喝酒，也是暗松一口气，笑着上前拱手见礼：“给少爷，少夫人请安。”他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这二位既然是常服打扮，自是没打算暴露身份，干脆称呼二人为“少爷”，“少夫人”。

    对他的识趣顾舒白还是比较满意的，浅笑道：“乔二哥何必多礼？快些坐下说话。”

    来者正是康泰侯府世子爷，乔家二少乔阔。乔家侯爷当年成亲晚，其弟长子比乔侯爷的长子出生的更早。后其弟因病过世，其妻也跟着而去，是以乔侯爷将亲侄儿带在自个儿身边养着。康泰侯府就是个无实权的富贵人家，一个爵位也没什么可挣的，且乔侯爷早在乔阔出生之后就请封了世子，府里小一辈的关系反而融洽了几分。也是因为如此，乔阔与叔伯兄长的关系极好，也就默认了自己乃是乔家二少的身份。

    此前乔阔奉了旨意前来安抚百姓，效果尚可。往年也惯来如此，若非元盛帝有心想要为百姓们做些事情，纪子彦一行也就无需再来。

    乔阔大大方方的坐下，笑着致歉：“原本乔某早该前去拜见少爷和少夫人，只是这边琐事缠身，着实脱不得身，还望少爷，少夫人恕罪。”

    顾舒白笑道：“乔二少何必如此客气？都是奉了家主的命令行事，先做事才是紧要的。”他们刚来就知道了，乔阔的确是有事情要做。而且顾舒白对乔家人倒不反感，这一家子上上下下的，有旁的心思的人也有，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值得信赖的。而且乔家老祖聪明，乔家每一任当家的也都不蠢。当年乔家就知道急流勇退，从而保全了家族，代代传承。每一任家主皆是如此，只袭爵，却不要其他，是出了名的富贵闲人。

    乔阔朗声笑道：“少爷和少夫人果真是如同传言中所说的那般爽直，有肚量！乔某佩服。”这话倒是不做假，乔阔好歹也是世子爷，什么样的人没见到过？身份越高的人就越容不得旁人怠慢，他来之前也的确是有些忐忑。毕竟身为臣子，他合该早早的去见逍遥王和王妃才是。只是有事情绊住了脚，这时候再来但凡是对方脾气稍稍大一些，他就讨不了好。

    幸好，这一对的脾气还不错。

    乔阔也不用等顾舒白询问，主动提及自己为何会在此处的缘故。

    “原本乔某忙完了手中的那些琐事，是打算早些去给二位请安的。却没想到，途经此处才知晓，距离这酒泉镇不足二十里的地方，竟是有人占山为王，祸害周边百姓。乔某心中记挂，于是打算先去看看再说。毕竟闹了天灾，说不得就有百姓活不下去了这才铤而走险。若是如此，乔某倒是有几分把握，只要说服了他们，让他们知晓当山贼是掉脑袋之事，可若是回去务农，此前的事情可既往不咎。”乔阔说起来也是一脸感慨，随即却又多了几分恼怒，“谁曾想，那是受了灾的百姓不假，却都不是什么好的。老老少少的，竟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其中，联合起来洗劫周边的百姓。”

    顾舒白知道此事，只是之前也是因为知道乔阔就在周边，于是也就没多加关心。现在听乔阔这么说起，意识到自己之前好似有些疏忽了。

    “仔细说说。”

    乔阔于是仔细的将那处地方的情况都说了一遍，最后道：“遭灾比他们严重的村子也有不少，可那些百姓不都是咬着牙在撑着，再有官府帮衬，眼瞅着就能渡过难关了。他们倒好，就因为没了多少存粮，干脆打起了做无本买卖的主意。听说被他们打劫的头几个村子，就是跟他们来往比较密切的。那几个村子有好些闺女都是嫁进了他们村子，这下子倒好，那些个出嫁女反倒是成了引路人，亲手将自个儿娘家给卖了。”

    “还有那些孩子，被家里的长辈们教导的根本没有是非观念。不说外人，就连老子娘如何他们都不管，只管着自己是否舒坦就够了。”

    说到这里，乔阔有些憋屈，也有些愤怒：“乔某就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能变得这般可怕？”明明是最淳朴的百姓，为何能变得这般自私和阴险？

    顾舒白忍住了回头看纪子彦的冲动，若有所思的轻轻皱了皱眉。

    南边的事情她知道的比乔阔要多，所以到了这时候，她想的也要比乔阔多。那一村子的村民若是无人指点，能忽然性情大变的整个村子的人都成了山贼？

    她可不信！

第211章 老醋

    顾舒白的表情变化只不过瞬间，可乔阔看的真切。只是他到底是个聪明人，既然顾舒白没打算说，他也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出来，一句话也不问。

    顾舒白很满意他这种知趣的态度，有些事情他的确是不知道的好。若是问了，反倒是要落个没脸。

    这件事她想要跟纪子彦商量一番，当下也没做出什么决定，只说反正也不急着走，等明儿再仔细商量也不迟。乔阔闻言也就没再多说，只是陪着喝了两杯酒，而后也就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去。

    顾舒白和纪子彦舒舒服服的喝了一顿酒，纪子彦的酒量出乎意料的好，又难得见他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仔细的询问了店家这酒如何储存。在得知越久越醇，且储存的要求并非那么严格之后，她大手笔的定下了这酒肆大半的泉酒。这还是因为东家不肯将全部窖藏的酒卖给她，说是其他人也是要喝的，不然的话她都琢磨着把人家存着的酒全给买下来。

    纪子彦只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他本是天之骄子，又有皇帝和皇后明里暗里的补贴，再有各个皇兄们时不时塞给他的钱物，他自己也是个会赚银子的，自是不认为就花这么点银子是什么败家的事儿。倒是等他们走后，酒肆的小二替他们心疼了半天。

    这败家娘们儿，没事买那么多酒作甚？要他家里有这么个败家媳妇儿，他准得一天三顿的打。听到他嘀咕的酒肆东家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出口打击他。

    可不就是因为这抠搜的劲儿，所以都二十多了还没说上媳妇儿么？

    顾舒白和纪子彦可不知道这小插曲，对她来说这点银子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随便一家铺子一年的收益都要比这点银子多的多。再者，纪子彦喜欢就好，旁的她可不会在意。

    等回了住处，纪子彦才开口道：“是齐卓之人为之？”

    顾舒白也有些迟疑：“我拿不准！齐卓这人确实不如何，只是我想不透他为何会做这种事情。一旦官府发兵，那些个灾民组成的山贼恐怕并没有什么抵抗之力。更何况，闹出这些事情来反倒是会引起官府对齐家的关注，这有个万一，难保就会发现齐家跟灭天之间的关系。得不偿失之事，我倒是觉得齐卓不会做这赔本买卖。”

    纪子彦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显然对她话语中为齐卓开脱很是不满。

    顾舒白无奈的看着他，这一口陈年老醋喝的，估计都能酸上一辈子了。

    不过醋归醋，纪子彦倒也明白顾舒白说的多半是实情。齐卓要真会做这等无脑之事，那齐家早就倒了。只是南方几乎都是齐家的地盘，若是说那所谓的山贼的崛起齐卓半点不知情的话，那他也是半点不信。恐怕是齐卓就是棵墙头草，这是跟他哪个兄弟又搭上边了，闹的这一出就是在给他拉后腿呢！

    顾舒白显然也想到了这方面，冷笑道：“也好！正好觉得你最近的名声太过好听了一些，被人扯扯后腿也不错！”

    纪子彦眼皮跳了跳，他家王妃这小话说的倒是好听，只是为甚让人觉得为何？以他对自家王妃的了解，这事儿，指定没完。

    这事儿当然是没完，顾舒白是那种能吃亏的人？要是别人算计她本人吧，她也不会太生气。而且她有仇一般当时就报了，过后只要对方不是个傻的，不会再凑上来寻死，那这事儿就算是过去就拉倒了。

    可偏偏对方算计的是纪子彦！对于顾舒白来说，纪子彦那就是逆鳞。就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对他有半点的不好，更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这旁人还想要染指？

    门儿都没有！

    顾舒白很好的隐藏好了眼底的暴戾和血腥，面上半点不显。说到底，前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都在她心里深深的扎根。当初纪子彦的死是她临死前都无法忘却的痛和愧疚。重活一世，从表面上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同来，可实际上纪子彦已经成了她的偏执。她决不允许旁人对纪子彦如何如何。所以，当初她可以救了元盛帝，没有半点保留。而这一世却在知道当初纪子彦的磨难与元盛帝分不开关系，甚至他还为了保全凶手清除了所有的痕迹之后，她的确又给了解药，可给的解药却是有缺陷的。元盛帝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不过一等药性压不住毒性了，他只会死的更加痛苦。

    连纪子彦的亲生父亲她都不肯手软，何况其他人？同胞兄弟也好，异母兄弟也罢，碰了纪子彦，那就做好被反击的准备。

    “怕也不是三皇兄，他最近自顾不暇，想必是再傻的插手这边的事情。”顾舒白说了一句公道话。三皇子以前之前的流言，现在在京城的日子都不是太好过。因为元盛帝对他的不满，言官一直都盯着他不放。只要他做错点事情就立刻参他一本，都快把三皇子给逼死了。

    就这，他要是还能腾出手来折腾，那就算他真有本事了。

    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几个皇子里头约莫六皇子和八皇子也不会如此。一个是生在帝王家，可是就跟草根出身的武将似的。行军布阵倒是可以，让他玩这些阴谋诡计，那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了。至于八皇子，这还真是一个富贵闲人，没什么大心思的。顾舒白见过他两回，除非是他隐藏的连她都看不出来，不然那人还真没这份野心。

    剩余的几个皇子，个个都有可能，包括太子在内。

    第二天顾舒白和纪子彦就跟着乔阔一同去了那处被占的山林看了一眼，说是占山为王，实际上这个山也就是一处山林。不过是这里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还挺陡峭，只要掐住了路线，的确不是那么好对付。只是不好对付也只是相对而言，官府之前一直都没动手不过是因为那原本都是些良民。再三的劝降对方都拒绝之后，顾舒白示意乔阔，干脆直接攻打！

第212章 谁可怜？

    康泰侯府的人虽说只当个富贵闲人，可这也同样意味着在旁人汲汲营营的时候，乔家子弟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他们想要学习的东西。乔阔在行军布阵之上就颇有天赋，何况只是攻打区区山寨。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轻伤几十个，一个重伤都没有，更别说是死了的人了。这群顽抗的百姓却是死伤大半，哀声不绝。

    顾舒白换了男装，与纪子彦一同跟着乔阔爬上了山。这山寨极其简陋，就是在山上就地取材搭建了茅草屋和简单的木屋，外边空地上还搁置着石头垒成的简易火灶。一排屋子后头，则是开垦出了几块菜地，菜苗刚冒了个头，估计是上了山之后才弄出来的。山寨里还有一批年老者留守，刚才喊打喊杀的动静就足够他们惊吓不已了，这时候再看上来的是官兵，如何不明白前边儿的结果如何。有几个老者当时就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其他的几个虽然坚强一些，可也是老泪纵横，痛哭流涕。

    “报应，报应啊！”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捶着胸口，哀嚎着。

    乔阔眼角余光禁不住偷偷的看了顾舒白一眼，在他的想法中，女子一般都会比较容易心软，见不得这种凄惨的场面。

    可这一瞧他自个儿先是一愣，那个面露冷意之人，果真是王妃娘娘么？

    顾舒白自是注意到了他的打量，只不过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什么。至于这些场面是否够凄惨，的确，是很凄惨。可是凄惨又如何？不说前世连顾家那部分与她对立之人她都能亲手给葬送了，单说这一世，就连亲祖母她都没出手相助，任由老夫人选择了那条路。冷心冷情至厮，她又怎会为了这些自己作死的人而心软？

    在这所谓的寨子里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虽不知对方到底是谁，不过最后留下的线索就只有这些百姓们用的兵器。

    铁器在大元就属于管制用品，更别说这些武器了。长刀，长矛，还有几把弓箭。虽说不是很好，可这些东西就连那些有钱的商贾都弄不到手，何况这些连饭都要吃不饱的灾民？很显然，这是背后之人提供的。

    这兵器并非大元的制式兵器，应该是私人打造的。这就增加了不少难度，不过一等找出那人到底是谁，结局也是要比盗用制式兵器凄惨的多，毕竟私造武器这种罪名，不说诛九族，诛个三族也没什么问题了。

    只可惜兵器上没有任何记号，只能从可疑的人选当中慢慢的排除了。

    招安失败，攻打下来之后幸存的灾民们则是纷纷喊冤，一个劲的说自己是被蒙骗的，他们完全没想过要跟朝廷对着干。乔阔只问了一声：“是谁逼着你们去抢其他百姓的粮食财物的？抢来之后你们可有心里难安，没吃没喝没拿的？招安的时候有谁拦着你们不放？你们真的没想过就此占山为王，往后也不用做什么重活，只轻轻松松的做这无本买卖？”

    无人能应得上！

    回程的时候乔阔的脸色不是太好，顾舒白想了想，难得的主动询问：“世子爷这是在为那些百姓而难过？”

    乔阔苦笑道：“是乔某太过妇人之仁了！明知那些人是自作孽，可是看他们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心里竟是还有些堵得慌。”

    顾舒白很不客气的道：“确实是有些妇人之仁了！”

    乔阔一脸无奈，刚才不是还一副打算安慰人的样子么？可这话分明就是来打击人的。

    顾舒白轻笑道：“世子爷觉得安慰人的话不该如此直白，是么？可我倒是觉得，不直白就安慰不了人。且说世子爷心中的堵得慌之事，世子爷可曾给过他们后悔的机会？给过，还不止一次，只是对方没有接受罢了。他们不接受，一来是有人在背后怂恿，二来何尝不是他们尝到了甜头，所以压根就不需要得到被宽恕的机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还是有点心塞：“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怂恿，简直可恶！”他又不傻，就算之前不知，可在看到那些人手中拿着的武器就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了。

    顾舒白却是嗤笑一声：“世子爷这话说的未免有失偏颇！诚然，那躲在暗处指使之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你觉得那些百姓就是个好的？据我所知，那村子周边还有好几个同样受灾严重的村子，可是有几个是跟他们那般，干脆占山为王的？说到底，他们骨子里就是个坏的，所以被人三言两语的一怂恿，立刻就决定如此作为，他们骨子就是贪婪的。人总该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完她有些失望的扫了乔阔一眼，道：”世子爷的确是好心，可本妃却是认为这份好心根本就是多余的。稚子无辜或许当真，可那些老者当真无辜？若是真不赞同，难道他们不会劝说自家孩子？真行不通，为何不求助官府？若是如此，至少那些个因为女儿嫁了过去的村子不会被他们反过头去祸害了。他们什么都没做，甚至放任那些不懂事的孩子跟着那群贪婪的大人行事。跟着坐享其成的时候什么都不说，等事情败露，家破人亡的时候再后悔，再用痛哭试图勾起同情心。这样的人，当真值得世子爷同情？若是世子爷真同情他们，那么那些无辜惨死在他们手中之人是活该？那些失去了家人，从此家破人亡的无辜之人是应当承受这种结果？“

    乔阔无言以对，羞愧万分！

    当然不是！他，他只是觉得那些老者有些可怜……可王妃说的斑点都没错，若是他们可怜，那那些无辜而死的人呢？难道他们就不可怜了？

    可怜的乔阔这些年的目标就是当一个合格的富贵闲人，就连学习兵法也是纸上谈兵，这一回还是他头一次运用到实际。说到底，他的承受能力还是不够强。被顾舒白这么左右一忽悠，顿时有些迷茫了。

    顾舒白成功的忽悠住了乔阔，心满意足的回头找她家王爷去了。

第213章 回京

    若说其他事情太子很有可能的话，那么这件事跟太子反倒是没什么关系。元盛帝当年深受宠妃庶子的伤害，他的皇位只会给自己的嫡子。皇帝一共才两个嫡子，一个是傻子，这皇位只能是太子的。太子只要不是愚不可及之人，就该知道皇帝肯定会一手扶他上龙椅。他不够出色没关系，皇帝会为他安排好足够的辅助力量。至于皇帝驾崩之后会如何，那就且看太子自个儿的本事了。

    所以，他可以对付自己的兄弟，也可以为了那张位子日后能安稳的留在自己手里做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唯独不能去做谋\/反之事。私造兵器这种事情，太子是万万不会去碰的。

    除了太子和那几个没这份本事或是心思的皇子之外，其余之人全都有可能。至于到底是谁，顾舒白可从不自认为自己是什么可未卜先知之人，哪能事事都知晓？

    剩余的琐事就交由乔阔处理，得知乔阔处理完这些事情就要回京之后，顾舒白并未顺着乔阔的意思说要同行。有钱鹤之这个知情人在，纪子彦还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绷着。可要是再多个乔阔，只会苦了纪子彦。

    乔阔见状也不好再多说，当下也就各自分开。顾舒白和纪子彦从酒泉镇出发，两人照例窝在马车里下棋。

    在输掉一半金瓜子的时候，顾舒白有点郁卒了：“王爷，你不能让我赢几回么？”每回下棋都要输掉一包金瓜子，实在是太败家了好么？她记得顾茹芩说过的，男人最喜欢女人示弱了，她就低个头，免得自己输光了。

    纪子彦绷着脸盯着棋盘，闻言头也没抬：“不行！”下棋不带放水的，不然多没意思。

    顾舒白：“……”说好的男人喜欢女人示弱，她低头他就放水呢？

    等顾舒白输光了，把原本装金瓜子的荷包冲着纪子彦砸了过去。纪子彦接过，把跟前堆着的金瓜子都装了进去，放在自己专门搁置这些金瓜子的暗匣里。

    下完棋了，纪子彦的智商也跟着回来了，刚才他家王妃似乎特意示弱想让他放放水来着，然后呢？

    唔……他好像一口拒绝了？

    纪子彦有那么点小小的心虚，怪不得王妃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做了点让王妃不高兴的事情么？他知道自己该哄哄王妃，只是该怎么哄？想起楚辞之前教过他的那些东西，迟疑了一下，有些别扭的拉着顾舒白的手，干巴巴的道：“爱，爱妃……”

    顾舒白哪里还顾得上生闷气，一脸惊恐的看着纪子彦：“燕子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舒坦？可要进城里找个大夫过来瞧瞧？”爱妃什么的，简直太催人心肝了，比小白都让她觉得惊恐好么？

    纪子彦：“……”等他回去了，一定把楚辞扔到大西北去，让他成天喝风吃沙！

    让他成天出没用的破主意！

    要是楚辞知道这事儿，指定要哭死在他们跟前了。这两个在感情方面同样低智商低情商从来只知道破坏气氛的人，就合该让他们自个儿去折腾，他多什么嘴？

    两人进入齐卓那个老本营的时候齐卓就收到了消息，恰好他就在附近，只是思量许久，他最后仍是决定没露面。这次那山贼的事情他的确是参与其中了，他倒不是觉得愧对顾舒白两个而不敢露面，单纯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他们现在就在他的地盘上，他若是不出现，他们除非是有确凿证据，不然的话他的地盘很安稳。可要是他出现了，虽说可以用在南边齐家的消息网还是很灵通来应付过去，可对方毕竟不是好相与的，他不想冒这份险。

    事实上，顾舒白和纪子彦也没打算在这里能跟齐卓见面。只要不见面，齐卓最多以为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游玩路过，却不会猜到他们是知道这里有齐家的大本营特意过来的。双方虽然出发点不同，可难得的想法却是一致。

    在这个小镇上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太长了容易引起齐卓的疑心。再者，他们需要的也只是确定对方的存在就足够了。现在还不是跟齐卓撕破脸的时候，何况这一次出来盯着他们的眼睛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必须要谨慎再谨慎。不过这三五天的功夫，也足够让他们确定什么地方可插。入自己的眼线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齐卓也是暗松一口气。他对顾舒白的防备实在是太深了，要是他们再多留几天，他甚至都要开始怀疑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了。不过就算他们离开了，他还是让人紧紧盯着，生怕有什么探子被安插进去。要知道，那个镇里几乎有一半是他的人。而且这镇子对他来说也有不小的用处，他绝不允许有顾舒白的耳目安插在那里。

    在顾舒白和纪子彦准备妥当要回京的那一日，终于收到消息，他们安排的眼线成功的安插了进去。

    顾舒白笑了笑，将纸条浸在墨汁里，染黑了所有的字。

    一切安好，那么，他们也该回京了。

    离开罗县的那一天，整个县城，甚至包括周边村落的百姓几乎都来了。他们不再是纪子彦他们刚来那天看到的那样死气沉沉的，他们的眼中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们已经不再只单单为了填饱肚子而做活，他们有了更高的目标。他们将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都送了过来，山货，河鲜干货，还有各种他们能拿出来的土仪。有些压根就不值什么钱，可是这都是他们的一片心意。顾舒白和纪子彦没拒绝，全都收下了，装了整整五辆马车！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心意被人接受更让这些淳朴的百姓们高兴的事情，何况送的还是这两个给他们带来了好生活的王爷和王妃。看着马车远去的时候，甚至有不少人痛哭出声。

    钱鹤之回头看了几眼，一脸感慨。不管王爷和王妃是不是有目的，能做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是值得人尊敬的了。

    只是……

    在人前还端着架子的王爷殿下和王妃娘娘，可否不要这般兴致勃勃的提溜着一刀腊肉如此热烈的商讨该如何吃掉它好么？

    那些百姓看着了，指定会哭的更厉害……

第214章 嘴臭

    离京之时他们不能表现的太过，焦急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纪子彦这样的人身上。不过回京的时候倒是可以稍微加快点速度，毕竟他们这一走，再加上一来一回的，眼瞅着就要进入腊月了。腊月琐事多，何况他们刚从南边回来，有几家亲戚还是要走一走的。再加上到年根了，各处的庄子铺子的管事也该送账册来了，纪子彦且不说，顾舒白是指定要忙的脚不沾地了。所以到了后来弃了马车该骑马也合情合理，就算有人想挑刺也只能暗中说几句罢了。

    到京城的时候，来接他们的是太子和太子妃！看着他们骑着马疾驰而来，太子眉头微微一皱。太子妃倒是神色不变，只等人到了跟前才上前拉着顾舒白的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原本还想着你们得过几日才能到，今儿早上才听说你们是骑马回来的，这光景就该到了。本宫还吓了一跳，这天气都冷了，怎的就这般大胆还敢骑马？也不怕冻着了，坏了身子。”

    顾舒白笑道：“让皇嫂担心了！我这裹得厚实着呢，一点儿也不冷。”却是没解释为何要骑马急急归来。

    太子妃也不多问，拉着她嘘寒问暖的，又转头问了纪子彦。纪子彦笑容满满：“皇嫂放心，我好着呢！小白也好，我一直有好好照顾小白。”

    太子妃被他这副邀功的模样逗乐了，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你这孩子！要照顾好自家王妃是应当，可也不能忘记照顾好自个儿。本宫瞅着舒白的身子骨可不比你差多少，你也莫要逞能，忘了自个儿。”

    太子妃对纪子彦一直都很是疼爱，就算比不上长公主皇后这些人，可对纪子彦的态度，跟对自己的孩子也没多大区别。纪子彦跟太子之间的那些事情却是不至于牵连到太子妃，纪子彦也是惯来很敬重太子妃。听她如此教训，乖乖的应了：“我知道了。”

    太子则是冷着脸：“胡闹！这么冷的天坐着马车慢慢来又能如何？晚回来几日还能让你少得什么不成？也不想想家中长辈兄长为你操多少的心，成日就担心你有点闪失。你倒好，竟是还逞能骑马回来，也不怕吹了寒风染了风寒？”

    明明乍一听也是在关心人的话，可是从太子嘴里说出来，非但没让人觉得半点暖心，反而让人厌烦的很。

    纪子彦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认错：“皇兄，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如此了。”他知道了，却不是他知道错了，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有什么错？何况太子这话没有其他意思？说什么晚回来几日能让他少得什么，这话说的这么酸，这么膈应，兄弟二人如何亲近的起来？

    顾舒白却是见不得有人当着她的面这般欺负她的男人，当下微微一笑，道：“皇兄莫要怪王爷，王爷以往也不曾离京，此番乃是头一回离京，又去了那么长时间，心中着实想念父皇母后和皇兄，所以才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生怕回的迟了不能亲手为父皇母后还有皇姑准备年礼呢！”所以，苛责一个头一次离京，又急匆匆赶回来想要亲手为长辈准备年礼的弟弟，实在是过了。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城门口就堵着人训斥，这是在关怀与常人有异的弟弟，还是在摆太子的威风？

    太子显然一时间并没有想到这份上，主要是他平时对待纪子彦都成了习惯。不是他不关心纪子彦，只是他在关心的同时也是免不了的怨恨，所以说出来的口气就变成了这般，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成了习惯了。

    可他没有想到，太子妃却是立刻就察觉到了，知道太子人前这般不给自家小叔子留面子，这个脾气不甚太好的弟媳有些动怒了。不过太子妃并没有维护太子的意思，事实上她自己也是觉得太子如此作为着实全无一国储君该有的风度和气量。有什么话不能私下教训，非得要选在这人前？何况他说的话也不是那么的好听，这听在旁人耳中，难免会觉得惊讶，这就是长兄对幼弟的态度？这就是一国储君对一个刚刚为民办事，获取了好名声的臣子的态度？这样的长兄，这样的储君，如何让人喜欢的起来？

    “殿下，父皇和母后还在宫里等着呢，咱们先进宫再说吧！”终究是自己的夫君，太子妃暗叹了口气，笑着打着圆场。

    太子眉头微皱，不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照顾纪子彦进他的马车，也好一起进宫。

    纪子彦却是一口拒绝：“不要，我要跟小白一起骑马进宫。”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在他看来，纪子彦非得骑马进宫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享受城门到皇城的这段距离之中，一路上百姓们对他投来的敬佩的目光。毕竟这段时间“逍遥王夫妇”在百姓们的口中已经成了“为民做主”的代表人物，看到他们夫妇回京，百姓们肯定会有所表示。他要让纪子彦乘马车无疑也是因为这个，可现在纪子彦却是要求骑马，在他看来那就是为了赢取更多的关注。

    太子妃纵容的一笑：“也罢！你们二人若是不怕冷，那就由着你们自个儿欢喜吧！对了，本宫瞧着你们好似带了不少马车，可有要一同随行进宫的？”

    太子妃的态度就摆的很正确，这时候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而是关心弟弟弟妹的长嫂。这语气也很是熟稔，态度亲昵，不然也不会直白的询问随行马车之事。

    顾舒白笑着道：“正好有三辆马车装的都是送给父皇和母后之物，一起带进宫也好。王爷急着给父皇母后请安，王爷和舒白就先行一步了。”

    太子妃摆摆手，笑嗔：“你倒是会抓人替你办事！罢了罢了，你们快些去罢！不过本宫可不是为了你们，本宫就是心疼父皇和母后早早的就等着你们而已。”

    “皇嫂最好了！”顾舒白笑着撒娇，而后才与纪子彦一同骑马先行。

    进了马车，太子的脸就冷了下来，重哼一声：“这成何体统？身为王爷王妃，竟是骑马而行，也不怕在人前失了身份！”

    太子妃的笑容也冷了下来，亏得纪子彦和顾舒白先行一步了，不然光是太子这副模样，往后两家就没法亲近的起来！

第215章 舍不得

    “殿下，您刚才对小十七说的话，稍稍有些失了妥当。”太子妃说的话尚算委婉，“毕竟是亲兄弟，小十七也是最亲近殿下您。他头回离京，急匆匆赶回来也是情有可原。您……”

    “就是因为是亲兄弟，孤才不惯着他那副德行！”太子黑着脸，有点动气，“本是天潢贵胄，已经与常人不同，那就该行事比常人要更加规矩。他倒好，只依着自己喜好行事，却是半点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份，孤若是容忍了，说不得让他自以为正确，日后行事愈发无状。”

    说着，还有些着恼的看了太子妃一眼，冷声道：“太子妃也莫要对他太过纵容！何况，那是孤的亲兄弟，孤还能亏了他不成？太子妃适才的言论，着实太不妥当。”

    太子妃拢在袖口之下的手蓦然握紧，若不是还想记着这人是自己的夫君，若不是他们的孩子对太子始终抱有对父亲的渴望和仰慕，若不是……太子妃忍了又忍，到底将内心的怨恨压了回去，语气也淡了下来：“殿下说的是，是妾身逾越了！”

    这一句话，立刻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拉开了。太子显然并不喜欢着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只觉得太子妃愈发的不懂事。这件事分明自己是对的，可太子妃却是看不清，竟是半点都不理解他的作为，着实让他闹心。

    不说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却已经是貌合神离，且说顾舒白和纪子彦二人骑马率先入宫。二人倒是没打算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到了地方也就放慢了速度打算下马。却见元盛帝身边的小太监早早的候着，说是元盛帝早就下了口谕，让他们直接骑马到皇后宫里就好。既如此，二人自是顺理成章的骑马直奔皇后的坤宁宫。

    元盛帝下了早朝就直接来了皇后这儿，两人只随便用了一口吃的垫了肚子就吃不下去了。不管是元盛帝还是皇后，都记挂着自家儿子就要回来了。这可是真真放在心尖上的老来子，头一回离开他们身边，他们能不惦着？

    “皇后，不如再用些点心。你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可别饿坏了身子。”元盛帝劝皇后，“再说这不是都说了十七眼瞅着就要进宫了，皇后也就别再惦着了。”

    皇后瞪了元盛帝一眼，忍不住又有些着恼：“民间都有老话，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臣妾也只是寻常妇人，老儿子出门这么长时间了，都快把臣妾给挂念坏了。臣妾也知道，皇上您心怀江山社稷，这么点小事自是不担心。可臣妾不同，臣妾一个妇道人家，都这把年纪了，眼里就剩下臣妾那小儿子了！”

    这种话元盛帝也不是头回听说了，每次想起远在南边的儿子，皇后都会忍不住刺他几句。元盛帝知道，自己这发妻是在怪他把儿子派到南边去。

    “皇后啊，朕知道你怪朕让十七离京呢！可朕也是为了十七好，十七早早的立府，现在也已经娶妻，说不定很快就要给咱们添个孙儿了！朕倒也是想让他一辈子都当个富贵闲人，保他一生顺遂！可这事儿不是朕想了就能变成现实的。朕现在还活着，自是能护他周全，可等到朕没了之后，朕又能如何？与其期待旁人，不若让小十七出去历练一番。就算日后还是当个闲王，可至少也是要当个在民间有点好名声的闲王。如此一来，他那些兄弟不管心里如何想，只要小十七不犯下死罪，单是为了堵住百姓们的嘴，他们也动不了小十七。”元盛帝看的明白，这些年他跟皇后还有长公主对十七的偏爱，早就让其他人眼红。对十七嫉妒不已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当初十七会中毒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何尝不明白，想要保护好十七，就不该对十七这般偏爱。可是他做不到啊！每当他想起当初那个一小团的胖娃娃坐在他怀里，笑呵呵看着他的样子，他的心就疼的厉害，忍不住就想要对十七更好一点。就好似只有如此，才能让他的愧疚少一点。

    皇后被他说出了眼泪，哑声道：“难不成十七去历练过了，皇上以后就让他离京么？”

    元盛帝叹了口气：“朕要考虑考虑，若是有地方，十七又愿意的话，朕可以将十七送往封地。”以前他是不愿意的，可是现在不愿意也得愿意，他的年纪越大，十七留在京中就越是危险。不若将十七送离，还能保他周全。

    皇后擦了擦眼泪，低声道：“臣妾何尝不知皇上是为了十七好？只是臣妾实在是舍不得，自打十七……从那之后臣妾若是一两天见不着他，心里就慌的很，生怕没在臣妾眼皮子底下又会出什么事情。其实臣妾也知道早该让十七离开京城了，可，可臣妾……”

    “朕明白！”元盛帝握着皇后的手，垂下眼睑，遮去了眼底的戾色，“皇后啊，父母且不一定都能靠得住，何况手足？朕也不舍得，可朕年纪大啦，就怕哪天忽然就撑不住了，朕要早早的为你们母子安排好才能安心，这一旦有个万一的……”他是经历过那种事情的，又怎愿意再次发生在他的孩子之间？

    “皇上！”皇后到底是心软了，多年的夫妻，就算当初有过怨恨，可互相扶持这么多年，再多的恨也都过去了。

    元盛帝笑了笑，道：“好在给十七选了一门好亲事，顾家那丫头不是个会吃亏的。有他在十七身边，就算有人有心算计，十七也定是吃不了亏的。”以往的种种且不说，这一次十七在民间的名声能这么好，恐怕这都是十七的王妃在背后操作。而老三……恰好就成了顾家那丫头用来为十七铺路的垫脚石了。

    元盛帝半点都不为自己的儿子被算计而着恼，人心都是偏的，相比起心思太多的老三，他明摆着更疼小儿子。再者，能被算计就说明自己的本事不够，怪得了谁？

    顾舒白并不知元盛帝已经猜到了是她在暗中操作，把三皇子当成了纪子彦刷好名声的垫脚石。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该如何就如何！

第216章 撒娇

    皇后这许久没见着纪子彦了，一看到就忍不住把人搂在怀里哭了一场。纪子彦乖乖的让她抱着，还像模像样的给皇后拍拍背。皇后看着外表已经跟成人无异，可动作眼神却是跟稚子一样的老来子，眼泪到底没忍住，哭的眼睛都红肿了起来。

    元盛帝也是被皇后哭的没了脾气，只好被发妻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数落了一顿。这要是放在先前元盛帝还年轻的时候自是不可能发生，不过现在元盛帝年纪也大了，跟皇后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这种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相处模样，在两人之间也时常出现。

    顾舒白摸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当透明人。人家一家三口之间的事情，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要去掺和了。毕竟被数落的是当今皇帝陛下，这要是他忽然觉得丢脸了，难保自个儿要跟着一起倒霉。

    皇后好容易才缓和了情绪，去洗漱一番后再回来，情绪都已经稳定了下来。将站在一旁当门神的顾舒白也叫了过去，拉着两人细细的问了一路上遇上的事情，以及在路上吃了什么，穿的什么，遇上了什么人，有没有冻着饿着之类的。纪子彦没只偶尔回几句，大部分都是顾舒白回答的。仔细的说了路上遇上什么样的事情了，吃了什么，让纪子彦穿了几样衣裳，在南边儿有没有被冷着之类的，一样都没落下。

    皇后最后还摸了他们两人身上穿着的衣裳，确定都是实打实的厚实，膝盖这些容易受风的地方还都缝着皮毛内衬之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饶是如此，皇后还是训了他们几句：“坐着马车慢慢回来不就成了，为何要骑马？这一路上风吹雨打的，万一冻坏了可怎么是好？这不是要心疼死本宫么？”

    纪子彦笑呵呵的点头：“儿臣知道错啦！刚才在城门口遇上皇兄的时候，皇兄也这么说儿臣了，儿臣都记着了，不会再做这等事情了。”

    元盛帝和皇后的脸色有瞬间的难看，问道：“你皇兄也这么说你了？”

    纪子彦认真的点头：“皇兄是为了儿臣好，儿臣都知道！儿臣明白了，以后不会仗着自己身子骨好就胡来，往后要是再远行，这么冷的天肯定是要乘坐马车，而不是骑马的。儿臣往后指定不会再让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皇嫂担心了！”

    这话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就好似他是真的明白了太子的关心一样。

    元盛帝和皇后对视一眼，两人，尤其是元盛帝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是在怀疑纪子彦这是在告状。只是等他看到那双漂亮干净的桃花眼里只有满满登登的乖巧和自责之时，这种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是了，十七又怎会是会告状之人？这么多年了，也不是当真一个人都没欺负过他，可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告状。对待旁人尚且如此，何况那人还是他最为信任喜爱的皇兄？

    是他们多想了！

    顾舒白赶忙替他道歉：“父皇，母后，都是儿媳的错。王爷说要早些回来，好亲自为父皇和母后准备年礼。儿媳本该拦着王爷的，这不是王爷的错，父皇，母后，请千万不要责怪王爷。”

    皇后瞪了她一眼：“你自是有错！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跟着王爷一起胡闹？他是男儿家，就算吹吹冷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染了风寒，一剂药下去也就好了。你呢？一个弱女子也敢骑马疾驰归来，你就不怕坏了身子？”

    顾舒白笑嘻嘻的凑了上去，抱着皇后的胳膊撒娇：“母后，舒白这也不是想您了吗？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的，舒白心里可是惦的慌，就想着这宫里无聊透顶，若无舒白时常来陪您说话，给您逗闷子，您指定觉得无聊。这不，这么一想啊，舒白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恨不得抬脚就能到京城了。”

    皇后被她逗乐了，可又忍不住想生气，最后只能恨恨的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油嘴滑舌！”

    顾舒白爱娇的在她衣服上蹭了蹭，被皇后一脸嫌弃的给推开了：“起开！这跑了一路的，满头满脸的灰尘，你也敢在本宫衣裳上曾，真以为本宫不该揍你不成？”

    顾舒白笑弯着眸子：“母后才舍不得呢！”

    纪子彦很认真的在一旁补充：“母后莫要打小白！母后若是心里不痛快，那就打儿臣吧，儿臣皮厚如多，不怕疼。小白前些时候还肚子疼呢，母后可不要再打她了。”

    皇后被他气乐了：“本宫这就成了恶婆婆了？就为了一件衣裳还真要打儿媳妇了不成？”

    纪子彦有些无措的看看顾舒白，又转头看看元盛帝，一脸的茫然，显然没明白过来母后这到底是何意。

    元盛帝也是无奈，皇后许是憋的久了，这是在拿儿子逗着玩呢，他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免得自个儿也被牵累进去，说不得还得被皇后再逮着哭诉一通。

    等太子和太子妃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和乐融融的场景。太子妃眼角余光立刻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太子的脸色有瞬间的阴郁。

    太子妃暗叹一口气，她还能说什么？她知道太子这是嫉恨父皇和母后偏疼小十七，可是他怎么不想想，就算他们再偏疼又如何？小十七敬着他，母后对他期望颇高，对他的疼爱难道少过半分？还有父皇，这么多年下来，太子能力不足之事大臣们何尝不知？可父皇可曾动过废太子再立之事？而她，对太子何尝不是抱着相持一辈子的想法？还有他们的儿女，哪个对他这个父亲不是崇拜着，敬重着？只要他能看得清这一切，他就会知道自己的地位有多稳固，他所拥有的到底有多富有。

    可他从来不会用眼睛去看他自己拥有多少，他只会满心怨恨的看到别人拥有了什么，比他多了什么。他不肯付出，却妄想要得到。甚至为了他自己的那点想法，自以为是的做了那么多让人心凉的事情。不说旁人，单是她这个发妻都对他冷了心。如此下去，他的储君之位可还能稳固？

第217章 忍

    有了太子的加入，气氛就要差上不少。主要也是太子偶尔会忍不住想出口训斥纪子彦几句，他的本意是想着自己是大哥，教训不懂事的幼弟几句，那也是为了他好。可偏偏之前纪子彦“无心”的说起了太子在城门口出口训斥他的事情，元盛帝和皇后本就心里不是那么的舒坦，再见他这副德行，心里更是着恼，立刻就肯定了纪子彦之前的说法，对太子的行为有些不满起来。

    太子却是全无察觉，他见不得父皇和母后对纪子彦的处处关心，就连吃口鱼都恨不得将鱼刺给弄干净了送到纪子彦的碗碟里。所以，越是如此他就越想要训斥纪子彦。在他看来，长兄如父，父皇和母后溺爱，那么他这个长兄就该保持冷静，也好让这个被宠的有些过了的幼弟的性子给掰过来。

    太子妃看在眼里，想要出口阻拦却是不能，只能暗自苦笑。

    她是真的想不通为何太子现在会这般无知？他也是当父亲的，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自己怎么教训都没问题，可就是不能容忍旁人来教训么？是，小十七是太子幼弟，长兄如父，太子想要教训他几句也是应当的。可是，这长兄如父前头可还是有亲生爹娘在的！父皇和母后都在这儿呢，他们自己疼都来不及的幼子，能舍得让人这般训斥？就算那人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们心里也是着恼的。

    皇后和元盛帝的不高兴已经表露在脸上了，太子看的真切，可心里越发的恼恨。

    同样都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他还是长子呢，为何父皇和母后总是要偏爱十七那么多？只要有十七在，他们就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出色，看不到他的努力。十七出生之后就是如此，那时候十七还小，而且聪慧异常，他忍了。可现在呢？十七是个傻子，他都已经娶妻了，为何父皇和母后的视线不能回到他身上来？

    因为太子的嫉妒，顾舒白和纪子彦在宫里用了膳食之后就说要先回府了。元盛帝和皇后也被太子的那张扭曲的脸闹的心里发堵，当下也就没留着他们，任由他们先行离开。皇后还叮嘱顾舒白这几日先别忙着进宫给她请安，先将府里的事情忙了再说。顾舒白一一应下了，离开前还将专门带进宫来送给元盛帝和皇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有酒泉镇那儿买的酒，还有各地的土仪，罗县百姓们送的腊味也有一些，还特意说了这是百姓们送的。元盛帝和皇后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等他们走后，元盛帝面色微沉，将太子叫进了偏殿说话。谁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二人到底说了什么，不过等太子阴沉着脸离开之后，元盛帝一脚踹翻了博古架，上边的摆件碎了一地。

    等出宫之后，太子妃到底没忍住，尽量放软了声音劝慰：“殿下何苦与父皇争吵？父皇这也是为了殿下好……”

    “为了孤好？那是为了他那傻子儿子好！”太子怨恨之下，口不择言，“说什么他的儿子轮不到孤来多嘴教训，他也不想想，等他百年之后会是谁来照顾他的好儿子？他……”

    “殿下！”太子妃蓦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太子愤怒之下没有经过脑子的怨言，“殿下请慎言！”她现在是对这个夫君失望透了，以前他给自己下毒，她只认为这不是个可以相伴终身的良人。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做出什么激烈之举，她还需要太子的存在，如此才能让她的儿子有出头之日。可现在她是看明白了，以太子这等性子，想要依靠他来让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怕是难了。

    太子也知道自己失言了，紧紧的闭上嘴半晌没吱声，可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恼声又说了一句：“长兄如父，孤还有错了不成？”

    太子妃忍无可忍，语气陡然凌厉了起来：“长兄如父是没错，可在这前头还有父皇这么个亲爹在，轮得到殿下这个长兄频频训斥？父皇尚且不曾说什么，殿下却是口口声声，字字句句的都是在训斥十七。将心比心，若是有人在殿下跟前句句不离的说殿下的儿子不好，殿下心里何种想法？”

    也不等太子翻脸，太子妃的面色稍缓了些许，压低了嗓门冷声道：“父皇什么性子殿下不知么？更何况，父皇，父皇，是父，也是皇！皇者，哪个不忌讳这些？殿下倒好，在父皇跟前如此表现，这是在向父皇宣示，殿下日后将会继承皇位，将会接替父皇的责任看顾十七？”

    太子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看惯了太子妃的低眉顺眼，她的强硬让他不适应，忍不住想要反驳：“难道不是？”

    “就算是，那也不是殿下该开口说的！”太子妃扶额，觉得自己当初果真是瞎了眼。嫁给了一个无情无义又自私透顶的男人也就罢了，她怎会以为他至少还是个有作为的储君？

    “父皇现在身子骨也算是健朗，其他皇子也都已经长成。殿下，妾身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难道您真的以为您这储君的位置稳稳妥妥的，半点都不会有所动摇？殿下当着父皇的面频频教训十七，这无疑给父皇一个讯号，‘您年纪大了，儿臣正值壮年。为您教训不知礼的幼子是儿臣该做的，那么日后继承您的皇位也是理所当然’！殿下真以为，父皇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太子脸色还是不好看，可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太子妃了解他，知道他并不服气，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在他看来，皇位注定是他的，而父皇也只能倚重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迟早都是那般模样。

    见状太子妃也着实懒得再开口说什么！太子看不明白，她却是知道的。是，父皇只会将皇位留给嫡系。而嫡系只有小十七跟太子，小十七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了，所以太子认定了他就做稳当了。可事实上，皇位是要传给嫡系，可从来没人说过只能传给嫡“子”！嫡长孙不是嫡系么？她跟太子的儿子比小十七没小两岁，父皇若是将皇位留给皇长孙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这些话她却是不会说出口来！她了解太子，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儿子都有可能跟自己抢皇位之后，他恐怕就要下手对付自己的儿子了！

第218章 烈性女子

    回了王府后自是又一阵兵荒马乱，老管家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一旁看热闹的楚辞还不嫌事儿大，一个劲的煽情，力求让老管家哭的更加凄惨一些。对他的恶趣味纪子彦二人也是头疼无比，不过再等纪子彦想起楚辞教他的那些没用的，还累得他被自家王妃嘲笑的所谓追妻手段，顿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且等他忙完这些事情的，他定会让楚辞知晓耍弄主子是何等罪恶之事。

    楚辞只觉得背心有些发凉，狐疑的看了纪子彦一眼，没瞧出端倪来，以为自己只是想的太多了。

    一路奔波也是累极，顾舒白二人舒舒服服的到浴池里泡了泡，而后也没先管其他，自顾自的回房歇下。

    再等顾舒白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睡的太久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昏昏沉沉的，顾舒白恹恹的靠在床头半晌，这才缓过神来。问了闻声进来伺候的绿赏，知道纪子彦一早就起身，现在正在书房之后，也就起身更衣洗漱。他们这几日不需要进宫给皇后请安，不过长公主那儿还要走一趟。至于顾家……说起顾家，她好似还忘了什么事情。本想找顾一，不过正好听说楚辞正在书房陪着纪子彦，她就干脆填了填嫡子之后，直接去了书房。

    楚辞一听顾舒白问起顾家的事情，顿时八卦之心大起，竟是还让人准备了茶水点心，这才兴致勃勃的说起最近这段时间顾家发生的事情。

    之前顾升已经被送走，何氏所出的顾阳又是出门游学，顾澄则是一直跟着曹大儒，偶尔回来之时也是住进王府，或是跟着白浅淼一同去白家的宅子居住，也极少回顾家。而今顾家的男丁居然只剩下顾旭和玉瑶所出的小婴儿顾眺。

    顾眺不消说，其母本是个丫鬟，后来又进过那种地方，这样的低出身，且还这般年幼，顾旭压根就不需要出手对付这样一个庶子。换句话说，现在府中也就剩下了顾旭这么一个可担起顾家的未来之人。顾庆元是不喜欢顾旭，还因为之前顾旭闹出来的事情，让他对顾旭也是极为不满。可是这种不满在遇上“家族”和“传承”之时，全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顾旭前些时候不是娶了个侧室么？”楚辞吭哧吭哧的笑了个够，然后一抹挤出来的眼泪，笑道，“那女子并不愿意陪伴在他身边，好似听说那人原本是有一个青梅竹马，只是后来那竹马贪图富贵。可以说，那女子之所以会出现在顾旭的床上，全拜那竹马所赐。那女子将他们两个都要给恨上了，只是她一没权势二没银子，人还留在了侯府，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说起来那女子也是个能耐的，在这种情况下也愣是跟那个竹马联系上了。女儿家的手段她拿捏的正好，那竹马本就对她有情，只是他的感情抵不过银子罢了。现在银子到手了，他心里的那个人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哪里还会多想其他？于是这一来二去的，费尽心思的就跟那女子好上了。”

    “她虽然只是个侧室，也不被顾家人待见，可顾家侯爷好脸，自是不肯留人话柄，所以每月该给的月例从来不短缺，赏赐也不少。那女子就用这些东西买通了顾家管角门的婆子。然后那女子有一日就趁着顾旭要回来之前，将那竹马给偷偷带进了顾家。她让人给顾旭送了口信，说是要坐下来好好的说说关于他们二人之事。顾旭约莫也是有心想要解决此事，尚未娶妻便有妾，他想找个好岳家都难。若是能解决了那女子之事，就算名声还是不太好，可是到底比家里有这么一个人要好的多。而后，两杯加了药的茶……”

    说到此处楚辞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眼泪都挤出来了。

    顾舒白慢慢的就回过味来了，既然楚辞都说了那女子也不是寻常人，再加上楚辞都快笑成狗的模样，她也就猜到那女子用了何种手段了。

    不是将她当成物品，喂了药送到别人床上么？她干脆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如何对我便如何还你。

    顾舒白的笑容有点阴险：“其实仔细想想的话，这两回事情顾旭还真是受害者！”哪一次都不是他心甘情愿的，这分明就是人家青梅竹马打对台，然后拿他当筏子呢！

    当然，顾舒白选择性的忘记了当初自己在顾旭被设计这件事上做出的那点贡献了。

    楚辞显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笑眯眯的继续道：“顾旭这一回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幸亏他虽然年纪没那女子的竹马大，可好歹也是自小受过训练的，没被人给……那什么了！”

    顾舒白也是禁不住咋舌，可随即又有些想笑。说起来她是打算对付顾旭来着，可还真没打算用这种法子来毁了顾旭。虽说这龙\/阳之好在大元也不是没有，据说南边靠着打渔为生的地方还有结契兄弟的，可是高门大户里却是容不得这样的事情。私下里如何做都行，只要不被人发现，不然的话定然名声扫地。顾旭这一回，再想要翻身怕是难了。

    “那女子呢？”

    楚辞轻咳一声，笑道：“跑了！她买通了那婆子把人放进来，而后趁着那两人忙着的时候，她换上早早准备好的男子衣裳，从角门离了顾家。那婆子本想阻拦，却被她哄了一通又威胁了一阵，最后被吓破了胆子，干脆收拾了东西跟着那女子一通离了顾家。要说顾家现在内宅管不好，这人都走了好长时间了，这才被人发现。再想要追却是发现对方早就没了影子，估计早早的出了城门了。”

    顾舒白眸子眯了起来，怀疑的看着他：“你做了什么？”

    楚辞干笑一声：“瞒不过王妃！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帮了个小忙，把那个可怜的女子送出了京城，给她找了个民风淳朴的地方，以寡妇的身份安顿了下来。若无意外，她这辈子也能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她的家人则是早前就因为女儿出了那种事情，痛苦不堪，所以早就搬离了京城。一家团聚之类的，说起来也是一件好事！”

    换句话说，他偷偷的替人扫了尾！顾舒白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人暗中做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么点。

第219章 滴 不见血不算一年

    不过就算心里怀疑，楚辞不肯说，她也就不再多问。总归也就是那么点事情而已，何况她也不是容不得底下人有小秘密的人。

    “顾家最近除了不得不上朝的顾大侯爷之外，其他人都躲在府中没出现过。”楚辞一脸的感慨，“听说顾家上下除了老侯爷之外，都怨恨顾大少爷做了那等见不得人的事情。现在听说顾家的那位夫人也是恼恨的很，在府里头借故发作了好几回，闹的鸡犬不宁的。”

    说着，楚辞还情不自禁的惋惜：“只可惜顾家也不是随便可进的，那几出好戏都没亲眼看着，只能道听途说，着实令人遗憾。”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果断的换了话题：“铺子账册已经送来，你这几日有空也过来看看。这几年王府的事情大多都是你在接手，该你做的事情你继续担着。”

    楚辞：“……”说好的王妃过门之后他这个外人就不能再插手呢？王妃这般大气，难不成就不担心他把王府的银子往自个儿的腰包里划拉？

    “王妃，头年王府的账册就是您在看的，楚某再插手……是不是不妥当？”楚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委婉一些，为纪子彦做事那是身为男儿，本着男儿自该搏一个前程的理念。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喜欢算账，尤其是这么多的账册，往年他接手的时候，每回年底算完账，他都有种死过一回的感觉。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可以说是除了纪子彦之外最希望王府早些有女主人的。去年将账册交给顾舒白的时候，别人或许还会担心一下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可楚辞却是高兴的很。终于不用再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可是，为何王妃没过门的时候还能接手，这人都过门了，他竟然还要跟着一起看账册？

    这不应该啊！

    顾舒白可不管他怎么想，这时候不拉壮丁难道还要等到她快忙死的时候吗？这一回的事情堆积的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她的嫁妆那头就够让她忙的脚不沾地了，王府的事情她也只能让楚辞分担一些了。

    楚辞见她咬死了不松口，只好可怜巴巴的向纪子彦求救。他用无比真诚的双眼看着纪子彦，深切的渴望纪子彦可以看到他都堆放在脸上的期盼。

    却不想，纪子彦只是瞪了他一眼，居然还出口赞同顾舒白的话：“楚辞对王府各项事务也很是熟悉，让他帮一帮你也是应当。”他可是还没忘记都是因为楚辞乱出主意，还得他被小白嘲笑的事情。

    楚辞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一茬，见纪子彦居然都不帮他，顿时一脸的生无可恋，压根懒得再挣扎。

    这对夫妻两个哪个都是芝麻馅儿的，看着无害，可是谁犯到他们手上都没好下场。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这又是怎么招惹他们了，不过他很明白这时候只需要顺从再顺从就足够了。

    等出了王府，楚辞嘴角泛起一抹能让人看着迷过去的笑容。能接手管理王府，这是多大程度的信任？他之前所想的等王妃过门他就不再管王府的事情，说到底不也是因为担心娶进门的王妃对他不信任，所以干脆自己先找个借口撇开呢？而今，他也证明了自己是被完全信任着的。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吗？这样一个社会里，他注定不能事事自己出头，当然，他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当领头人的料，因为他没有那种耐心。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可以有！

    唔……他觉得，这个目标很快就能够实现了。

    等人走后，顾舒白很好奇的问纪子彦：“你怎的没拦着？”她还以为纪子彦需要用到楚辞，所以会帮他说几句呢！

    纪子彦板着脸：“无妨，让他早上帮着看账册，下午再做其他事情就好。”语气果然特别无情。

    顾舒白失笑：“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竟是让王爷也要这般磋磨他？”原本楚辞只要做一件事就够了，可现在却是要脚不沾地的来回两边跑，估计等到年底的时候他得瘦上好几圈了。

    纪子彦暗自咬牙，坚决不肯说出自己学了楚辞给的讨好妻子的法子却没有半点用处，反而吓到了妻子的事情，只好抿着唇不开口了。

    纪子彦抿唇不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的有威严，当然这吓不住顾舒白。不过见他显然不肯说，顾舒白也就不追问，开始着手安排起各项事情来。事实上纪子彦的安排还是很正确的，她上午看账册，下午需要见各处庄子和铺子的管事，果然也是忙的团团转。除此之外，安排年礼，人情往来，这些事情也足够她累心的了。

    纪子彦要送年礼的人不多，也都是管家在处理这些事情。关系不是特别亲近的，只需要按照往年的份额，跟着制式走就好。不过这是顾舒白掌家的头一年，所以往这些年礼里又添了两样。且她要走动的人反而要多一些，准备的数量也就跟着多了。尤其是与她要好的那几个，什么人家送什么东西，价值要根据关系亲近的程度来，相似的就要送价值相差不大的。光是这些琐事就够让她头疼了，偏偏还不能交给绿赏她们去处理。还有宗亲那儿也得送礼，之前纪子彦没娶亲倒也罢了，现在她当了这个家，那么几位皇子妃那儿也要走动。还有小一辈的，该送的东西要送，别看婉阳跟她关系好，可到底还是小辈。看长公主的样子，估计明年婉阳就会出嫁，还得早早得准备好添妆……

    顾舒白觉得，前途有那么点的黑暗。

    正忙的昏天暗地的时候，却听顾一送来的消息，说朝堂之上有大臣竟然公然抨击纪子彦，说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沽名钓誉，他是在为自己博取好名声。他如此作为，分明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不尊祖宗礼法，其心可诛。

    元盛帝当场就翻了脸，可说这话的是言官，他就算再生气能降罪言官？

    顾舒白也当时就翻了脸，冷笑一声。

    这大过年的，有人就是嫌这日子过的太舒坦了。果真是不闹腾一下，不见见血，这就不算一整年么？

第220章 什么叫做疼

    这些言官刚在朝堂之上大肆抨击逍遥王，若是转头就死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明摆着是要将目光吸引到纪子彦身上来。不过顾舒白这人要玩起阴损手段来，那绝对是要多损就有多损。不是指责纪子彦不敬祖宗，罔顾礼法，其心可诛吗？这些言官不是自诩正义吗？正好，她就好跟这些正义使者比上一场。

    三代才成贵族，可传承的时间长了，哪家不出几个纨绔子弟？于是这头还在大肆攻击逍遥王呢，那一头就爆出来一群纨绔子弟竟是聚众赌博喝酒闹事，最后还在街上一阵闹腾，甚至还有一人因为挑着担子贩卖果子的老汉当了去路，干脆冲着老汉心窝子就是一脚过去，当时那老汉就倒地吐血了。这都是当街闹出来的事情，自是有人报官。纪子彦去三月春给自家王妃买零嘴儿，正好赶上这事儿了，于是就出口问了几句。谁曾想那几个小子在纪子彦言明身份之后还不惧，公然跟纪子彦对上了，更是叫嚣着逍遥王不过是个傻子，竟然还妄想其他。还问他在南边自讨腰包做了那么多事情，就为了买点好名声，难道不会觉得不值得吗？

    当时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有同行的纨绔连忙拉着那几个公然叫嚣的，脸都快成白纸了。

    纪子彦皱着眉头，原本清澈的桃花眼里多了几分迷茫：“南方遭灾，他们都没饭吃了，那些孩子都瘦的很吓人。那些孩子这么可怜，本王就想让他们填饱肚子，不要被饿死，这也有错么？”

    他还看着周边的百姓们，很认真的问道：“父皇曾教过本王，国以民为本，百姓很重要，就如大家一样！所以，本王帮一帮他们，这也有错吗？”

    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过干净了，又或许是因为逍遥王在京城的名声一直都很好，在场的还真没人说的出一句反对的话来。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住在京城的百姓在这方面总是要比其他地方的人敏锐的多，谁敢当真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王爷说的对极了！咱们老百姓求的什么？不过就是填饱肚子养活孩子，咱们大元有个好皇上，也有个好王爷！”也不知道是谁，挤在人群当中，忽然大声为纪子彦刚才说的话叫好，还极为赞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纪子彦弯起了唇，他一笑起来那双眸子就熠熠生辉，好似落满星辰，让人不自觉的就被他牵着情绪走。有人当了出头鸟，再看到纪子彦的这笑容，当下围观的其他百姓也都纷纷附和起来。再对比刚才那几个纨绔说的话，百姓们心中的天平立刻倒向纪子彦。子不教，父之过。很快，百姓们就把对这些纨绔的不满衍生到他们的家族上去，在场的有知道那些纨绔是谁家的，纷纷对这些人家在朝为官之人也颇为不满。

    这时候百姓的言论还是有些力度的，不过还差了点，毕竟上达天听也得有人愿意为他们传达。这些纨绔当天就被禁足留在府中，不管大臣们是否喜欢这些成日闹事的，可毕竟是自己孩子，这当口还是别放出去了。

    然而，事情到底还是闹大了。那个被踢的老汉送回家的时候就奄奄一息了，熬过了头一个晚上，可没能熬过第二个晚上。那老汉是个孤老头儿，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了，据说是有个儿子出外经商，多年不曾归来，也失去了联系。可这老汉的人缘特别好，在村里的辈分又高，现在就这么被人给踢死了，村里人气愤非常。给他安排好了后事之后，直接告上了衙门。

    “看好那言官，别让他做了什么手脚把那个闹事的小畜生给送走了。”顾舒白快速的写着年礼单子，顺口吩咐顾一。

    顾一点点头，打着手势告诉顾舒白：“人已经送走了，他儿子是个孝顺的，之前没回来是因为被合伙的给骗光了家产。他这几年拼命的赚钱把债务都给还清了，原本就打算着近些时候要回来。属下就让人把那老汉直接送过去了，只说这边出了点事情。给了老汉一笔银子，足够他们父子过好日子。等他们父子汇合之后，若是他们愿意会将他们送到南边去定居。后续都铺垫好了，他们不会回京。”回京就是一条死路，那老汉的儿子是个聪明人，知道只有紧紧的闭上嘴远离京城才有好日子可过。

    顾舒白点点头：“那便好！既然利用了对方，又让他们不能落叶归根，多些补偿也是应当的。落户等这些琐事都让人去安排好，莫让他们被人刁难了。”

    顾一应下，他都已经打通了关节。这只是小事，甚至都不需要用到他建立起来的人脉，更不会让人察觉此事跟王府之间的关系。

    “对了，这是给你备下的年礼！”顾舒白将早就准备好的年礼单子递给顾一。顾一扫了一眼，眼中有些讶然之色。

    顾舒白给的看着少，实际上是非常的丰厚。

    吃食布料这些不提，顾舒白身边得力的人几乎都有这些。让他讶然的，是其中的一间铺子和一所三进的宅子。顾一自然也是小有产业的人，顾舒白之前给他的东西就足够他将之扩大。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收到这样丰厚的年礼。尤其是从主子手里得到，这是主子看重他的证明。

    “属下也给主子备了年礼，过几日便能送到。”顾一一直绷着的脸缓和了下来，眼底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顾舒白笑眯眯的应下了，对于自己收手下送来的年礼这种事情，接受的毫无障碍。

    等顾一走后，顾舒白完成了手头的事情，这才抬起头来，忽而冷笑一声。

    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不是口口声声说纪子彦罔顾礼法么？她这回倒是要瞧瞧他们要如何将会此事圆过去！他们这些懂礼懂法之人，如何会教导出那样的儿子？公然与当今圣上嫡子对抗，态度嚣张，这便是知礼？他们将逍遥王放在哪里？又将皇上放在哪里？当街行凶杀人，这便是知法？

    楚辞说的对，不把人捏着七寸打残了，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疼！

第221章 探望

    哪个当官的没个敌人的？何况还是这些最容易得罪人的言官，要真论起来，这满朝文武就没一个跟他们没嫌隙。能落井下石之时，又有几个人愿意袖手旁观，不趁机落井下石？

    不过那言官也是个有本事的，竟是将其他与他儿子一同闹事的家族全都给拉下了谁。不管日后彼此之间的关系如何，可眼前他们却是不得不达成协议，暂时合作。然而他们也同样是有敌手的，他们的联手导致的结果只能是有更多反对的声音出现。

    朝堂之上如何热闹顾舒白已经不关注了，她终于准备好了年礼，先给各家各府送了过去。又无视纪子彦的黑脸，硬是缩短了自己陪纪子彦的时间，挤出几个时辰去探望顾茹芩。

    顾茹芩已经显怀了，肚子看起来比寻常人还要大一些。

    “这是……”顾舒白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顾茹芩的大肚子。

    顾茹芩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羞怯，可看得出她面色红润，眉宇间也有着幸福之色，看的出来她的日子过的不错。

    “长公主殿下遣了太医过来，把了脉后说是双胎，所以瞧着就比正常月份要大上一些。”

    顾舒白这下是真吃惊了，这人的命也忒好了一些吧？嫁的人身份虽然不是那么的显，可是对她一心一意，还是个会赚银子的。过门之后就能当家，只需将两人的小家经营好就足够了。嫁人没多久就有了孩子，这居然还是对双胎！

    前世这人的运气就不算差，这一世愈发的顺遂了。

    “等孩子出世也要开春之后了，正是要暖和起来的时候，这两个孩子倒是好运气。”顾舒白已经开始盘算等到时候要给这俩孩子什么东西了，这是她头一对外甥，她这个当姨母的总该好好表示一番才是。

    顾茹芩笑道：“可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嬷嬷们也说了，那时节忽冷忽热的，得小心莫要得了风寒才好。”

    顾舒白环视了一圈：“我瞧着这屋子就调整的不错，也很是暖和，等孩子出身之后多看着一点，想必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顾茹芩应道：“是！夫君今年刚刚重新修缮了地龙，刚一入冬就烧上了，一点也没冷着我们娘儿仨。”

    顾舒白看的真切，说这话的时候顾茹芩眼底有着浓浓的幸福之色，想必是对她的夫婿很是满意。

    如此就好！

    “妹婿是个会疼人的，三妹妹命好！”

    顾茹芩浅浅一笑：“是姐姐的眼光好，为妹妹选中了这门亲事。妹妹时常与夫君说起之前琐事，夫君也说了，能得这么一门好亲全靠姐姐，夫君也是铭感于心。”

    顾舒白笑了笑：“我不过只是替人带了话罢了，可当不得你们这番谢意。再者，你我本是姐妹，既是姐妹，自是不必这般客套。这日子也是靠自己经营出来的，嫁的好人的比比皆是，可有多少原本倾慕最后却是分道扬镳，貌合神离的夫妇？只要你与妹婿能继续这般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那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就高兴了。”

    在嫁人之后顾茹芩才知道顾舒白为她做的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到底是为她挣来了多大的好处。她不是不知好歹之人，顾舒白给予她的这些足够她受用终身。再等有了孩子，还是双胎，随着孩子慢慢的在自己的肚子里变大，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都开始变得圆满。以前的尔虞我诈早就成了过去，她现在甚至都想不起来当初为何要那般争夺。同时她也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当初与顾舒白交好是多么明智的事情。

    想起当初，顾茹芩嘴角就忍不住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说起这过日子，确实应当好好的经营才是，不然再富贵又能如何？当初下嫁之时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可笑。儿女更是一个成器的都没有，早就成了众人眼中的大笑话却不肯承认。说起来，姐姐许是还不知道顾家发生的那点子丢人事情。”

    顾舒白配合的应下：“正巧有功夫，你且说来让我听听，也好心里有个数，知道知道又得给人收拾什么尾巴了。”

    顾茹芩轻笑一声，到：“旁的事情姐姐回京几日怕也是听说了，左右都不是什么秘密，有人又是喜欢光明正大的，自个儿就闹的那么欢庆。不过昨儿我娘过来了一趟，妹妹瞧着她好似忧心的慌，便多嘴问了几句，这不正好知道那头又开始闹事了么！”

    顾舒白暗笑，顾茹芩说起话来也是够损的，说什么喜欢光明正大，不如直接说人没脑子，有点事情不赶紧捂着还非得先闹将起来，再等想收尾压下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不是那头闹出那等事情来了，原本还剩下几个对这门亲事有点兴趣的人，这下子全都偃旗息鼓了。这要是那一位现在成了世子爷，那倒是一切都好说。单单是为了那份富贵，想把女儿嫁过去的人家就少不了。可是，这跟世子的位子可还远着呢，又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再有人在背后使使劲儿，怕是那一位这一辈子都爬不了多高了……”顾茹芩轻笑一声，其实心里也认定了对方本就爬不了多高。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碗的饭，那一位继承了秦家那一头的心高气傲，以为有秦家撑腰，自个儿又是嫡长子，这袭爵就成了铁板上钉钉之事。莫看平时似乎很上进的样子，可说到底不也是认准了自己日后会继承爵位，所以也没往学业上使多大劲儿。

    “瞧我，扯远了！总之，现在顾家上下可算是颜面扫地，这好些时日连我都不敢出门，就怕人说起这事儿。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左右这等丑事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何况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府中那一位要是能收下心好好的教养剩下的那个女儿，日后再寻一门亲事，安稳度日总是没问题。偏偏那些个不知羞耻的，心气儿却是高的很。竟是想着要将一个疯子送进皇子府！”

    这下子连顾舒白也瞪大了眼睛，她这两日忙的很，还真没关注那头的消息，竟然还有这事儿？

第222章 克妻

    等听完顾茹芩说的那些事情，顾舒白也是无语至极。

    这回的事情居然牵扯上了十皇子！说起来，现在还活着的皇子里头就属纪子彦和十皇子娶亲最晚。纪子彦是因为他情况特殊，且他对顾舒白又是一心一意，这才耽搁了时间。而十皇子跟纪子彦的年纪其实相差不大，他不娶亲，则是因为他，克妻！

    十皇子自小体弱，十六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就这么没了。元盛帝对自己的这些庶子虽然说不上多喜欢，可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自然也是挂心的。在实在无法可想的时候，决定为他赐婚。一来说不定冲喜有用，二来，就算没有任何用处，这万一人要是没了，好歹也是娶过妻的。能留后最好，若是不能，好歹能有个人为他守着。

    当初赐婚的是一个落魄伯爵家的嫡次女，虽说对方身份不够，可当时元盛帝也没太多的选择。他的确是可以将身份更高的人赐给十皇子，可是这之后呢？十皇子挺过来了倒也罢了，这万一他没了呢？难保嫁了女儿的大臣会心怀怨恨，元盛帝是疼惜儿子不假，可他也不会愿意因此就失去一个大臣。

    可谁也没想到，大婚当日，花轿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忽然轿子就掉了下来，轿子里的新嫁娘一个不察滚了出来，头上的珠钗掉了下来，她这一摔，恰好就扑在了那珠钗上。钗子尖锐的那一头倏然就刺穿了她的喉咙，当时人就没了。

    若只是这样还能算得上只是个意外，可偏偏就在她咽气的同时，原本病入膏肓的十皇子忽然就睁开了眼睛，而后人就精神了起来。不是回光返照，十皇子是正儿八经的好了起来。如此一来，对方就算只是个落魄伯爵，此时哪里还肯罢休？元盛帝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再加上这事儿也是皇帝心虚。于是最后还给了对方不少补偿。这还不算，虽说那女子在半路就死了，没进十皇子的门，可最后也算在了十皇子头上。虽说不再是以正妃的身份过门，可也占据了一个侧妃的名头。

    因为这事儿，十皇子克妻的名声也隐隐有了风声在外。而十皇子十七岁那年缠绵病榻许久，虽不是什么大毛病，可这总不好也不成。再者，之前娶妻没娶上，有个克妻名头也不好听，于是元盛帝想着干脆再给十皇子赐婚吧。等人过门了，这克妻的恶名自然而然也就消除了。

    可是事与愿违，这回人是抬到十皇子的府门口了，十皇子拼尽了力气，到底是将手中的长箭射中了轿门。可再等掀起轿门一看，现场顿时又闹成一片。

    新嫁娘又死了！

    这回娶的是个将门出身的女子，出身不算高，可是对方手里是有兵权的，配得上十皇子。可也是因为如此，这女子常年跟着父兄在外，规矩就学的一般。出嫁之时她手中握着玉瓶，可临行前又快手快脚的塞了几块点心装好，打算上了花轿之后填饱肚子。

    也就是因为这几块点心！到了十皇子府门口的时候她正好还剩下两块点心，知道要下轿了，干脆把剩下的点心都给塞进嘴里。正好这时候十皇子射箭，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玉瓶就这么掉了下来。这女子连忙伸手去接，这一着急一动弹的，那口点心要咽不咽的，就这么卡在了喉咙口，生生的给憋死了。

    十皇子自然没什么事情，过后他身子骨日见坚朗，也无需继续躺在床榻之上休息了。

    如此一来，十皇子克妻的名声哪里还能再挽回？元盛帝也是气的不行，原本是打算给十皇子洗刷恶名的，没想到最后竟反倒是落实了“十皇子克妻”这一说法。

    简直心塞至极！

    于是，十皇子又多了第二个侧妃。十九岁的时候，他身为皇子只能有两个侧妃，于是有了头一个姨娘。好在对方身份是低了一些，一个姨娘的身份也足够了。这一个死的更加离谱，正要从娘家出门子的时候，背着她出门的兄长脚崴了，两人同时摔倒在地。其兄长连皮都没蹭破，可新嫁娘倒下之后就没再站起来过，因为她倒下的地方正好有一个小石头。不大，平时不小心踩上了也最多会觉得有点硌脚的那点程度。可就是这么比黄豆粒儿大不了多少的石头，就轻松的要了那新嫁娘的小命。若非新嫁娘是在家里就没了的，估计十皇子那头要拿出的代价就更多了。

    一连死了三个要过门的，最倒霉的一个连家门都没踏出，运气最好的那个至少是到了府门口的，十皇子的名声一下子就响亮了起来。可打那之后，有头有脸的谁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家女儿送上绝路么？真有不怕死的，无非也是看中了十皇子的这身份。十皇子后来也干脆绝了这份心思，除非他愿意低娶，娶了哪家的庶女或是小门小户出身之人。不然的话，想要找一门门当户对的，恐怕已经是难于上青天了。

    事实上其实也不是大家都没这份心思，不想攀上这门亲戚。只是谁都知道嫁给十皇子就是个死，这些人他们就算能舍得自己的孩子，却是舍不得自己的颜面受损。毕竟明知对方克妻，却仍将自己的女儿推出去送死，只为了给自己争夺那么点权势，这样的言论足以将他们多年积累的好名声抹杀，从而让自己成为千夫所指。

    “所以说，秦氏动了心思，想要将人送到十皇子府中，因为她们都不怕死……哦，不对，她们都不相信十皇子克妻？”顾舒白眉头轻挑，对于秦氏这样的想法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旁的不说，秦氏这几年是愈发的偏执。她的孩子在她眼里是千好万好，可她怎的也不想想，十皇子就算再体弱，再废材，甚至还是个庶子那又如何？他仍是龙子，是当今圣上的亲子！

    就这么一个人，他会娶一个疯子，还是一个名节尽毁的疯子？想要找正妃，他只需要去求皇上就可以了。不说谁都求的来，可是皇上一开口，谁又敢反对？相比之下，那些人会比不上一个疯子？

    简直理所当然的可笑！

第223章 意外之喜

    秦氏不怕人死在半路上，虽说对方的身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但是能用一个顾茹惜去给自己的儿子换取一个喘息的时间，她觉得还是很适合的。

    也是因为如此，顾老侯爷默许了她的所作所为。

    “要说起来，咱们祖父对他可算是真正的疼着。这都闹成这般模样了，偏生对这个嫡长孙仍是疼爱的很，就为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做下这等荒唐之事，他竟然仍是只看重那嫡长孙。为了嫡长孙的前程，居然还能默许了秦氏去做那样的事情。顾家上下现在能说上话还一直反对的，也只有父亲了。”说起顾家的那几口人，顾茹芩眼底浮起隐隐的不屑之色。她是庶女不假，可这些年顾家也没怎么亏着她，她原本对顾家就算没太深的感情，可也是想着若是能有一门好亲事，等日后能帮衬一把她自然也不会推脱。毕竟娘家好了，自己的腰板才能挺的直。可是，就这一年下来，顾家发生了多少荒唐事？有这样一个娘家，若是她嫁的人家稍微严苛一些，现在怕是连她都被休回去了。她不指望娘家人能为她做多少事情，可至少别这样拖后腿吧？

    顾舒白眉头微皱，她知道顾茹芩虽然没求她出头的意思，可话里话外的，多少也是在为顾阳抱屈。为了自己兄弟委屈，顾舒白倒不认为这是什么过分的事情。说起来顾阳的确要比顾旭好的多，可坏就坏在顾阳是个庶子！妾不可扶正，顾阳想要当成嫡子养着，唯有过继到正妻名下。可是不说何氏和顾阳肯不肯，单是秦氏和顾老侯爷就不可能答应。顾阳过继到了秦氏名下，那岂不是有了跟顾旭争抢爵位的可能了？他们汲汲营营的为了什么？能眼睁睁看着顾阳抢走顾旭的一切？

    “这事儿你莫要多管，只管养着身子就好。妹婿一家子都是厚道的很，我瞧你在曹家过的也好，往后顾家那头的事情你不要再多管，顾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好。”顾舒白起身要走，走前还得叮嘱顾茹芩，“短缺了什么让人往王府送话，现在顾家那边闹成这样，怕也是指望不上什么。你只需记得，你姐姐，你弟弟在的地方，才算是你的娘家就够了。”

    这话比其他任何话都让顾茹芩高兴！她自个儿倒也罢了，可眼瞅着就要当娘亲了，她总想为自己的孩子多争取一些。她信顾舒白，现在得了顾舒白这一句承诺，她还需担心什么？只要她自己不作死，她的孩子自然也能得到顾舒白的庇佑。

    顾舒白到底是还去顾家走了一趟！她是不在乎顾家，甚至对顾家要垮了这个现实极为满意。可是，跟皇家扯上关系就不成。虽说顾茹惜要进十皇子的门几乎是不可能，可这风声放出去了，到时候惹得麻烦会拖累了其他顾家的孩子。秦家一脉她不会去管，但是顾澄几个却是她不得不管的。

    到了顾家她直接去见了顾茹惜，她也是好些时候没再见过顾茹惜了，这乍一见到，也是被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

    这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看起来极为吓人。

    “你来了！不对，你怎么来了？”顾茹惜原本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绣花，一看到顾舒白脸色就不好了，眼底闪耀着惊惧的光芒，看着顾舒白的眼神就好似看着什么鬼怪似的。

    顾舒白没多想，只是一挑眉：“我怎么不能来？倒是你，不过几个月没见，怎的就变得这般落魄了？做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名满京城的顾家大小姐？”

    顾茹惜脸皮都抽搐了一下，冷笑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都说你疯了，我瞧着怎么好似没什么事情？”顾舒白沉默了片刻，仔细打量了顾茹惜几眼。

    顾茹惜一听这话面色就是一变，眼见着就变得狰狞起来了。

    顾舒白轻笑一声，人若是好端端的，岂不是枉费她特意往顾家跑一趟？

    “听说你母亲打算把你往十皇子府上送？可定准了？选好日子了可得通知我一声，好歹也是姐妹一场，你有个好出路，也总得来送一送。”顾舒白笑眯眯的道。

    顾茹惜面色愈发的难看，眼神有些狂乱起来：“你来送？送什么？不对，你是顾舒白，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在这里，你怎么能在这里？”

    这状态已经有些不对，顾舒白眉头微微皱了皱，带着一分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试探：“我不该在这里那么我该在哪里？这是顾家，是我娘家，我回娘家不是应该的么？”

    顾茹惜拼命的摇头，神情错乱：“你不该在这里，你跟人私奔了，你的日子过的一点都不好。你应该被那群女人欺负，然后心碎难当。你变得很憔悴，名声尽毁……不，不对，你嫁给了逍遥王，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你明明应该是跟人私奔了才是，你怎么能在这里？”

    顾舒白心头微动，心中也有些凝重起来，面上却是不显，不冷不热的道：“与人私奔的可不是我！二妹妹怕是忘了，我早早的就嫁进了逍遥王府，成了王府的女主子！现如今今上和皇后都疼的疼的紧，王爷对我也是宠到了骨子里。反倒是二妹妹你，跟了一个人渣，被他的妻妾欺负，最后还没了孩子。虽然不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可看着二妹妹现在这状况，倒是让人可怜。”

    顾茹惜的双眸之中染上一抹猩红，癫狂至极之后反而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了：“那又如何呢？逍遥王就要死啦，你跟人跑了，他就去追你，然后他就被人趁机给杀死了！嘿嘿，死的可惨了，听说连尸体都不全和了呢！”

    顾舒白死死的捏紧指尖，力求让自己的语气更加稳妥一些：“哦？我却是不信的。逍遥王乃是今上和皇后最为疼爱的幼子，怎会被人给杀了？你休得说谎！”

    顾茹惜得意洋洋：“我才没说谎，他就是被人给杀了的。我还知道是谁动的手呢！”

    顾舒白完全没料到，她今儿心血来潮来多管闲事，居然还能得到这么一个让她在意的消息！

第224章 你是疯子

    “胡言乱语，二妹妹这些话说的可是让人无法相信。”顾舒白不动声色的刺了顾茹惜一句，她们两人有仇怨已久，纵然顾茹惜现在的状态不对，可若是她太过谦和顺从，反而会适得其反。

    果然，她的言论并未引起顾茹惜的警觉，反而得意之色更甚：“你不信？你不信又怎样？逍遥王肯定会死，他因为你而死，顾舒白，你就是个祸害！”

    想起前世纪子彦因她而死的事情，顾舒白的面色也微微冷了下来：“那又如何？现在他还活着，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对他不利！”

    顾茹惜的笑声过于尖锐，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你？你能做什么，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逍遥王能出京城？要不是出了京城，能被十皇子抓住机会偷偷的把人给杀了？嘿嘿，你还不知道吧？要不是你那好奸\/夫暗中跟十皇子搭上边儿了，能那么轻易把人给杀了吗？这全都是拜你所赐，若非是你，这一切都不可能成真！”

    顾舒白只觉得脑中有瞬间的空白！她怀疑过很多人，最让她怀疑的自然是齐卓。可就算前世齐卓被她控制的时候，他也只咬死了纪子彦的死跟他有关，却是没供出其他任何人来，更别是跟十皇子扯上半点干系。

    十皇子，怎么会是十皇子？可是转念想想，是她想差了。纪子彦还活着的这些兄弟，有几个是善茬？在宫里那种人吃人的地方都能活下来，十皇子体弱不假，可想必心计城府那是半点也不少。体弱是他的保护色，还有一个太子和成了傻子却仍是受宠的纪子彦挡挡箭牌，他不论做什么又有几个人会注意到他？不过是狙杀一个还是傻子的纪子彦，以他的手段不但可以轻松做到，甚至还能将种种线索埋下，从而让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其他的皇子，比如说是太子！

    顾舒白忽然又想起，当初她回来之后就算是救了元盛帝，可元盛帝那时候对她的态度只是一般。反倒是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态度才缓和了下来，直至成了她的后盾。那么，他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现在仔细想起来，元盛帝的态度改变，是在她出手对付那些当初欺负过纪子彦的人，还有那些敢在背后恶语攻击纪子彦的人。

    是因为从那开始，知道她对纪子彦的不同，所以才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吗？那么，他为何要这么做？

    顾舒白甚至不用再多想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元盛帝和皇后对纪子彦百般宠爱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对纪子彦的愧疚，因为他们的宠爱不足以让他们为了一个已经成了傻子的儿子去严惩另外一个儿子。如此一来，元盛帝也可以同样出于愧疚，对她这个明显对已经过世的儿子百般维护的救命恩人偏宠一分。

    说到底，他们还是为了维护自己还活着的儿子！以她当时的手段，若是知道十皇子就是害死纪子彦的人的话，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闹的整个京城腥风血雨，也一定会让十皇子偿命。元盛帝自是不会想要看到那些，所以对她好一些就算是一种补偿。

    顾舒白扶额低笑两声，她果然还是太过天真了吧？当时手中握着的力量足够威胁到皇城，她竟然什么都没做，任由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她可从来没忘记，当初她还觉得十皇子挺可怜的，身为皇子却没一个好身体，所以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还随手帮过几次忙。

    她竟是帮了自己的死敌！还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事情吗？

    顾茹惜现在最喜欢看到的就是顾舒白的失神和痛苦，见状得意的大笑起来：“你与人私奔坏了名声，而我却能嫁进十皇子府。云泥之别，不过如此！你身为顾家嫡长女又能如何？终归是比不得我这个嫡次女！”

    顾舒白迅速压下心中的想法，闻言只是轻蔑的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就算你嫁进十皇子的府上又如何？一个病秧子，说不定哪天躺下了就起不来了，难不成还有谁会羡慕你不成？”

    “自是有人羡慕我！”顾茹惜得意洋洋，“十皇子日后乃是要问鼎顶峰之人，只要我嫁进了十皇子府，日后我就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顾舒白，你前半生比不过我，就算有着嫡长女的身份仍是比不过我。后半生，我将会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而你呢？不过就是只能抱着一个死人牌位痛哭流涕的可怜虫罢了。顾舒白，你这辈子都比不过我，你就认命吧！”

    顾舒白神色微动，很快就挑选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不过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顾茹惜的用处已经不大，她凑到顾茹惜跟前，压低了嗓门轻声道：“啊，那又如何？以前比不过你，现在你比得上我么？我是逍遥王正儿八经娶过门的王妃，而你呢？不过是一个跟人私奔又被人抛弃的可怜虫罢了。连你母亲和弟弟妹妹看不起你，你有什么本事嫁进十皇子府上？你知道你在别人眼里你是什么吗？”

    顾茹惜愣愣的跟着问了一句：“什么？”

    顾舒白低声笑了起来，缓缓的吐出两个字：“疯子！”

    顾茹惜一下子就被急怒了，猛然跳了起来，怒声道：“我才不是疯子，你胡说！我不是疯子！”

    顾舒白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你怎么不是疯子？你瞧，你说我与人私奔，还说逍遥王死了。可现在我好端端的站在你跟前，我不曾与人私奔，逍遥王更不曾被人杀害，我们过的不能更快活了。看看，你都记错了，竟是还以为自己胡乱做的梦都是现实。如此的你，难不成还不是i疯子么？”

    “可是我，我不是……”

    顾舒白很是强硬的打断她的话：“不，你记住了，你就是个疯子，而且还是个会胡说八道的疯子！顾茹惜，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更不要再胡说八道！不然的话，你该怎么活下去呢？”

    顾茹惜皱紧了眉头，她觉得不对，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舒白离去。

    顾舒白出了顾家大门，眉头倏然紧蹙。

    顾茹惜，不能再任由她这般下去了！

第225章 一文不值

    顾家嫡次女顾茹惜之前就得了疯病，好容易养的差不多了，这就出了秦氏想要用顾茹惜来为自己的嫡长子换个前程的事情。顾茹惜心知自己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说这门亲事不过是自取其辱。她百般恳求不成，最后居然被激起了骨子里的烈性，竟是当着秦氏的面，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子，就这么狠狠的戳进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飞溅，场面无比惨烈，人当时就咽了气。秦氏正好站在顾茹惜跟前，那一头一脸的鲜血，让她当时就被吓的昏厥了过去。等被酒醒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痴痴傻傻的，还不能见人，见了人就尖叫个不停。

    除了秦氏之外，同时在场的还有顾庆元和顾老侯爷。这父子两人倒是要比秦氏冷静一些，不过据闻脸色也不是太好。更主要的是，事情闹的这么大，不管那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可顾家想要把一个疯了的女儿送进皇子府里换取好处的责任只会压在顾家头上。顾庆元又是害怕又是恼恨，害怕的是，之前之所以没直言反对，压下流言，其实说到底也是在试探了十皇子的态度之后，这才故意放任的结果。十皇子若是之前就直接否了，他也就会管束好秦氏。可十皇子并未反对，顾庆元说不动心也是假的。若是能得十皇子相助，顾家总归不会像是现在这般艰难。

    可这下子全毁了！之前闹出的那些事情最多也只是让顾家的名声稍微难听一些，而且多数都是冲着秦氏和顾茹惜姐弟几个去的。对顾庆元来说最多也就是被御史参一本，然后被同僚们拉着嘲笑几句而已。然而这一次却是死了人了，死的还是顾家的嫡次女，更是牵扯上了十皇子，可以想见，就算十皇子之前态度暧\/昧，可是谁都不能怪到十皇子头上去，错的只能是顾家！

    顾庆元咬咬牙，再想起那个死去的疯女儿，他心里原本的那点难过瞬间湮灭，只余下满心恼恨。

    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得清净，也就秦氏能教出这样的不孝女来了！

    没出嫁的女子没了连祖坟都进不得，更何况还是顾茹惜这么一个伤风败俗之人，能给她一块栖身之地已经算是额外的恩情。顾舒白和顾茹芩这两个出嫁女，甚至连回去看一眼都不需要。当然，就算她们愿意回去送人一程，那也得看顾庆元肯不肯同意。现在顾庆元巴不得将人立刻埋了，也省得再留在跟前碍眼。要知道他最近这两天一下朝转身就走，连给同僚叫住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只可惜他还不得不去点卯，那时候也只能咬着牙听着他们各种打探，明里暗里的各种嘲笑。

    而这些都是顾茹惜给他带来的，他恨得要死也只能咬着牙硬挺着。

    纪子彦知道顾茹惜死的时候也问了顾舒白一句，是不是她让人下的手。顾舒白当时的回答带着几分凉薄：“正是！只可惜我现在不适合亲自动手，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要亲手送她最后一程。”

    纪子彦眉头轻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戾气过重，伤身伤心！”他知道自家王妃跟寻常女子不同，手段狠着呢！她对顾家一家子都不怎么满足，这事儿他也知道。只是他还真不知道，她对顾茹惜居然会做到这一步。杀一个人不难，难的是，可以狠下心来用这般残忍的手段杀一个人！

    这得是多深的仇恨？可是据他所知，他家王妃跟死的那顾家女之间的仇恨似乎也不是那么的深。说起来，好像他家王妃也不应该用这般残忍的手段才是。

    这其中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成？

    顾舒白对他倒也不会有所隐瞒，只是顾茹惜说的那些事情很多是她不想跟纪子彦说的。关于前世，关于她曾经犯下的错，以及因此让纪子彦承受的痛苦。那些东西她说不出口，她承认她是怕了。她害怕一旦说出口，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产生嫌隙。当然顾舒白其实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经不起考验的。可或许是因为太过在乎，所以越是在乎，就越是不敢去说破。

    沉默了许久，她最后只是挑拣着能说的事情说了一些。只说了十皇子几乎可以肯定是在韬光养晦，只等着一鸣惊人。但是纪子彦想要问细节的时候，她又闭口不言了。

    这让纪子彦破天荒的有些憋得慌！他们两个一直都是秉承“你不说我就不问”的相处模式，都被允许保留自己的秘密。纪子彦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多追问，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该死的就是在意这件事。

    就好似一旦知道了内情，他就能接触到一个让他都无法推拒的真相一样。

    可是看着顾舒白难得有些失神的模样，他到底是忍住了。罢了，不说便不说吧，总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情，就闹的两人不合。

    所以，自家王妃用残忍的手段杀了一个人，看在纪子彦眼中就成了小事一件而已，这种小事随着顾茹惜被匆匆下葬也就算过去了。只是谁也不知道，顾茹惜在被下葬没过两天，坟就被野狗给挖了出来，可叹当初也是名满京城的大小姐，最后竟是连尸首都没能保全了。

    顾茹惜的事情最后也将十皇子推到风口浪尖上，这其中顾舒白和纪子彦，甚至包括其他几位皇子也都是出了大力气的。不管如何，十皇子争夺皇位的可能性总是要比纪子彦大的，趁机落井下石是非常有必要的。

    十皇子对此也一直都未表态，直至有一日在与友相聚之时，淡淡的表达了对顾茹惜如花年纪便香消玉殒的惋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至于友人试探着问起当初结亲一说，十皇子只一脸惊讶，而后才说当时他正好病了，恰好留在府中养病。府中人也是知晓他养病之时，这种事情是定不会让他知晓，免得他闹心，对此他还真是一无所知。

    一句一无所知，重重的打了顾家人的脸，还将顾茹惜贬的一文不值！

第226章 魔怔了

    过年之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顾家这个年想必是过不好了。小年那一日，顾舒白听说顾茹芩肚子有些不舒坦，挤出点时间去曹家走了一趟，顺便也能给曹大儒送份礼。

    顾茹芩并无大碍，只是早晨起身的时候动作猛了一些，有些抻着了。不过饶是如此，曹青也被吓得不轻，顾舒白去的时候太医都走了，曹青那张脸还是有些惨白，心有余悸。

    “你也是快要当母亲的人了，怎的这般不小心？这有个好歹的，难过的还不是你自个儿跟妹婿？我瞧他那样子，约莫是被你吓得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顾舒白也难得的念叨了几句。

    顾茹芩自个儿也被吓得不轻，闻言连连点头：“当时也不知道怎的，就好似魔怔了似的，等坐起来了才反应过来，是我鲁莽了。”

    顾舒白又仔细问了一通，知道真的只是有些抻着了，并无大碍之后，也就起身打算离去。她这几日也是忙的很，今儿小年，待会儿就得进宫，这还是硬是挤出来的功夫过来一趟。再耽搁下去，可就要耽搁进宫的时辰了。

    见顾舒白起身要走，顾茹芩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二姐死了，大姐是不是……”她想要问大姐那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是不是你出手杀的二姐。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发现想要说出口是那样的艰难。

    顾舒白自是猜得到她想要说什么，可见状也不催促她，只等着她自己开口说出来。

    顾茹芩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一笑，道：“我想说，我娘说了，那头闹成这样，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让咱们送过年礼之后，年初二可回可不回，总归也没人说咱们一个不是。我这有身子呢，怕是回去撞了血气，不大合适，想是不会回去了。大姐呢？”

    顾舒白也笑了笑：“我倒是有心，不过怕也是没工夫。母后前些时候说了，出嫁的公主那一日都会进宫给她请安，我怕是要跟皇嫂一起陪着才是。”

    顾茹芩点点头：“那我会转告我娘一声。”

    两人就这么将之前那个极有可能引起矛盾的话题给遮了过去，顾茹芩不再提，顾舒白也不再追问。等顾舒白走后，一早就避开的曹青赶忙走了进来，先问了顾茹芩是不是一切安好之后，这才轻声道：“我还以为夫人是想要追问长姐那件事。”

    顾茹芩放软了身子，懒懒的依靠在他身上：“夫君不想我拿这问题问长姐么？”

    曹青很干脆的点头：“不想！”

    停顿了一下，这才详细解释道：“夫人，为夫并不是觉得你们姐妹之间不可谈论这些。只是夫人也知道，你们姐妹之间掺杂了太多的东西。且旁的不说，单是大姑姐与二姑姐之间向来仇恨就多。以前对顾家不了解，却仍是知道顾家上下对大姑姐的态度如何。分明是嫡长女，却被压制了这么多年，大姑姐瞧着顾夫人和二姑姐的心态与夫人是不同的。夫人好歹还有亲娘护持，还有兄弟撑腰，这些大姑姐却是一样都没有。再退一万步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夫人何必再去问？没得会让人以为夫人其实跟二姑姐感情很好，这难免会让大姑姐心里不舒坦。这么长时间了，夫人也该瞧的出来，对大姑姐来说，她看得上的她自会护持。可若是为了其他惹的她心烦，日后再想要修复关系却是难了。”

    顾茹芩微微一怔，整个人瞬间紧绷，在曹青有些着慌的安抚之下，这才缓缓的松懈了下来。

    是她想岔了！自打知晓此事，她就好似有些着了魔似的，死活就惦记上这点事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浑，成日就琢磨着，二姐姐这件事是否是大姐所为。若是是大姐做的，那她是否是心狠了一些？终究是亲姐妹，这些年她也不是不恼恨顾茹惜，也有恨不得杀了她的冲动，可这到底也只是恼恨至极之时想想罢了。现在顾茹惜死了，还死的那样的惨烈，听说当时眼睁睁看着的人几乎个个都是夜不能寐。她娘亲也只是在事后去的，可也是被吓得夜半被惊醒了，大冬天的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足够让她心惊肉跳。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心里就好似憋着一口气，非得从顾舒白嘴里问出点什么来。她其实是知道顾茹惜有这么个下场都是自个儿找的，可人都没了，她就止不住想要为人抱不平。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顾茹芩觉得她简直就是疯魔了，居然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曹青见她如此也是心疼的紧，这几****一直想要劝说，只是话到了嘴边都收了回去。有了身子的女子性情多变，他若是多嘴说了什么，说不定会顾茹芩更加坚持自己的想法。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让她自己去想通。

    “夫人心善，觉得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相比之下，死去的那一个是处在弱势的。世人皆是同情弱者的，夫人如此想也无可厚非。只是夫人却是忘记了，当初的大姑姐也是处在弱势，她分明是嫡长女，为何要被后进门的继室及继室所出的子女处处压制？就算继室所出也占了一个嫡的名头，可是在原配和原配所出跟前，其实仍是要低一个头。那时候的大姑姐需要有人同情她，为她出头，可谁又帮她一把过？谁又为她出面指责过继室过？”

    顾茹芩无言以对！

    良久之后，她才眼中含泪，哽咽着道：“是我的错，是我伤了大姐的心了！”

    曹青见她如此愈发的心疼，原本这些话他是不想说的。只是若是不说，倘若日后再来一遭，恐怕大姑姐是真要与他们离心了。

    “你也莫要伤心了！大姑姐并非不讲理之人，她对你的关心也做不得假。等下回再见面之时你诚心道个歉，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总归是差不了的。”

    顾茹芩连连点头，决定下回再见面的时候，她是一定要给长姐道歉的。

    对于她忽然犯浑的事情顾舒白其实没大放在心上，她当人是妹妹，可也仅此而已。这要是顾澄如此作为，她肯定是要打断顾澄的腿再说话的。可是顾茹芩嘛，感情总是要差了一层的。人都会下意识的苛求更加亲近的那一个，对于不是那么看重的人反倒是客客气气的，包容的很。

    一如现在的顾舒白！

第227章 给你添堵

    宫宴上，见到十皇子的时候，顾舒白发现自己居然冷静的很，之前根本就是白担心自己的修养不到家，会抑制不住的动怒。

    “小十七能有弟妹相伴，果真是好生走运。”十皇子开口未说话先轻咳两声，面色是常年生病的苍白，眉宇间有几分惯有的倦色。不过嘴角的那一缕笑意带着淡淡的暖意，让人不自觉的就想放低了嗓门，好似在他跟前大声说话都能吓着他一般。

    顾舒白浅浅一笑：“能与王爷相伴乃是我这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是我走运才是。”

    十皇子愣了愣，他没想到这种客套话居然有人能接的这么理直气壮，一时间还真反应不过来。就算他表面功夫向来做的周到，那片刻的停顿仍是很明显。

    不过他毕竟不是常人，看着纪子彦的目光带着柔软和宠溺，笑着道：“小十七性子倔，自小又是被我们这些兄长给惯坏了，难免有任性的时候，还望弟妹能多多包涵。”

    这话说起来像是一个疼爱弟弟的兄长能说的，可十皇子向来深居简出，跟纪子彦又有多少联系？何况这话说给别人听，许是还要客客气气的应上一声。可顾舒白哪里能容得旁人说纪子彦半点不好？当场就笑着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十皇兄说笑了！在我眼中，这世上就没比王爷更好的人了。有男子该有的体贴，却又不失孩童般的天真，有王爷相伴的日子好似每一天都极为精彩，连做梦都是甜丝丝的。”

    纪子彦闻言拉着顾舒白表真心：“小白，我也觉得每天都过的甜丝丝的，有滋味极了！”

    顾舒白低笑：“王爷这是点心吃多了，所以才觉得甜丝丝的吧？说好了一天的点心数量都是有数的，昨儿剩下的放在桌上的那半盘子点心去哪儿了？莫不是半夜被老猫给叼走了？”

    纪子彦目光游离，心虚的推脱：“谁，谁知道？许是早晨被丫鬟们给撤下去了……对了，十皇兄今儿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是有什么好事么？”他立刻转移话题。

    顾舒白也不戳破，只含着笑任由他不高明的转开话题。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十皇子是头回见着，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往常惯有的那些手段在顾舒白跟前根本就用不上。这人眼里只看得到纪子彦的好，至于旁人说什么，她从来都不会去听。这样的人他从未碰到过，他也着实想不通，为何有人能这般理直气壮的维护一个人。他以为嫁给那么一个傻子，哪个女子都不会是心甘情愿。纵然为了全了面子也不过是强颜欢笑，在旁人劝慰的时候总归是要露出些许端倪的。

    只有在亲身经历过后他才发现，十七的这个王妃，要么就是特别会做戏，要么，就是真的对十七上了心的。

    可是，哪个正常人会对一个傻子上心？以己度人，十皇子觉得自己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过年的有人试图给自己添堵，顾舒白这有仇当场就报的习惯哪里肯就这么算了。想起前几日正好在皇后那儿听了一耳朵，于是笑着道：“听说父皇又要为十皇兄赐婚了，我跟王爷前儿还说呢，等十皇兄你大婚之日，我们定要好好闹一闹十皇兄了。”

    特意停顿了一下，而后笑眯眯的问道：“也不知道父皇会为十皇兄选中哪家的小姐，不过十皇兄这般出色之人，能配得上十皇兄之人也定是极为出彩。十皇兄，你说可是这个理儿？”

    十皇子觉得胸口略堵！谁不知道他娶亲娶了好几回，到现在为止一个人都没能踏进他的府门？现在京城又开始流传他克妻的气势越来越强，没瞧见顾家那个嫡次女只是被人胡言乱语的瞎传要嫁进他的大门，然后连正主都没正面回应，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么？这得是克妻克到何等程度，才会这样都能把人给克死。现在京城里有适龄女子的，哪家都是提心吊胆的，就怕皇帝下旨赐婚，让他们好端端的女儿就此一命呜呼。

    这话题在他跟前几乎已经成了禁忌，也就几个长辈才能说上一说。就连太子都不会拿这件事来刺他，毕竟一个打娘胎里就落了病根子，母妃娘家又是没什么权势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咽气的皇子对谁都没什么威胁力。就这样一个人，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却是连个正妃都娶不过门，谁看了都觉得同情。他都习惯了大家都避开这个话题，没想到顾舒白竟是会这般直白的直接将表面的那一层伪装给撕开了。一时间十皇子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表情才算是正常，忍了又忍，笑容难免牵强了一分。

    好在顾舒白也没打算今天就要算账，刚才这些话不过是因为之前十皇子说纪子彦的那几句话让她心里不舒坦了罢了。见十皇子不舒坦了，她就舒坦了，自是见好就收。

    “十皇兄，三皇兄和五皇兄来了，可要去迎一迎？”顾舒白笑着邀请。

    十皇子适时的轻咳几声，道：“弟妹和小十七先过去吧，为兄这破身子有些跟不上，先歇一口气再过去。”

    顾舒白也不强求：“十皇兄要多注意身子才是，让人送碗参汤上来，先喝一口缓一缓。”虽说虚不受补，不过十皇子这些年老参也没少得，依着太医给开的补身子的方子，偶尔喝口参汤也是可以的。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顾舒白这般直言不讳倒是没让十皇子多想。

    当下笑道：“有劳弟妹费心了！”

    顾舒白才懒得跟他继续虚伪下去，也没越庖代俎的让人去拿参汤，这种时候强出头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她可没那份耐心玩这一手。

    去迎三皇子这种话当然只是个借口罢了，纪子彦向来不需要去迎合任何人，哪怕是太子，也从来都是太子先找上纪子彦的。难道他们还会苛求一个只如同无知稚子之人来迎合讨好他们吗？

    顾舒白也不会强求纪子彦做出什么改变，他该如何就如何，何必为了别人来改变他，让他先低头。没一会儿，太子妃也带着几位皇子妃主动走了过来……

第228章 皇嫂们

    “皇嫂。”顾舒白笑眯眯的招呼，又跟她身边的几人也各自打了招呼，“三皇嫂，四皇嫂，五皇嫂，六皇嫂，八皇嫂，好些时日未见，几位皇嫂近日可好？”现存的几个皇子里头，除了还没娶妻的十皇子之外，其他几个皇子妃这下子都到齐了。

    三皇子妃最端庄，笑不露齿，从不会在外人跟前失态：“十七弟妹！”

    顾舒白对这种称呼有些无语，十七弟妹什么的，着实让人头疼。

    太子妃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不过并未出口为她打圆场。毕竟她叫顾舒白一声“舒白”，是因为她们两人的关系本就算亲近。而她这几个妯娌跟顾舒白原本就没什么来往，若是叫名字就有些过了。

    四皇子妃相比之下就不够稳重，眉宇间依稀可以看出她努力想要压下去却不成功的轻蔑和冷傲：“十七弟妹来的很早呢！”

    顾舒白一笑，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想着早些过来也好陪母后说说话，也只比四皇嫂早了一步而已。”

    四皇子妃的面色倏然冷了两分，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五皇子妃和六皇子妃却是爱笑的，见状打了圆场，将话题转到了其他事情上。八皇子妃则是个爽朗的，她在几个妯娌里出身要差上一筹，她父亲是个武将，而且还是个出身普通，用军功累积爬上来的武将，品级也不高，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完全属于一抓一大把的那一种。当初这个正妃是八皇子自个儿选的，他自己的母妃也是个宫婢，虽说后来封了贵人，可也改不了出身低微的事实。八皇子是龙子不假，也能凭借这身份娶个门户高的。可是他担心门户高的女子对自己的母妃看不上，给母妃气受，干脆选了个出身低一些，性子开朗的。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选错人，他这个正妃出身虽然不高，可性子却是极好。她家里人口简单，两个兄弟跟她都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她爹是个粗人，她娘是她爹的糟糠之妻，感情一直也不错，她爹除了她娘之外也没有其他人。约莫也是因为如此，她也就没学会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也是真的将八皇子的母妃当成了自家娘亲那样看待。平时没事的时候进宫陪母妃说说话，也会时常到皇后跟前陪着说说话。嫁进八皇子府后有了一子一女，八皇子也没那种心思，日子倒是过的极为顺遂。

    八皇子妃笑呵呵的招呼顾舒白，道：“往些时候就想着招呼弟妹一同说说话，起先是想着弟妹和小十七刚成亲，想是希望两人在一起待着的，也就没多事。再琢磨着这股劲儿过去了想要找你，你却是去了南边儿。这会儿可算是空闲下来了，等过了年可要寻摸到你府上叨扰了。”

    顾舒白笑道：“还是我八皇嫂惦着我！等过了年不等八皇嫂上门找我，我可是要先去八皇嫂府中叨扰了。听说八皇嫂一手好厨艺，做的醉鱼和扣肉更是绝色，我却是想要上门讨教一番，正好顺便也尝尝八皇嫂的好手艺。”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被人指着说要上门讨教厨艺，还想要让人亲自下厨招待，就算不着恼心里也不会舒坦。那些大家出身的女子个个心高气傲，学习厨艺大多只是需要做个样子，又有几个人会是心甘情愿成日为家人下厨的？更别说只是一个外人了！

    可八皇子妃却是不同！她出生的时候她爹正在外头打仗呢，就她娘一个人在家带着他们兄妹。地里的活她做的少，可厨房里的活计她从三四岁就开始沾了。现在她也总是亲自下厨，在她看来，这嫁了人总要给自己的夫君孩子做饭才是应当，不然的话汉子娶什么媳妇？就算有下人伺候，可下人那不是都是外人么？就算手艺再好，可就少了那点一家子吃饭该有的滋味。

    而今听顾舒白这么说，八皇子妃反倒是挺高兴的。别人能认同自个儿的手艺，而且还不是客套话，这种滋味还挺不错的。

    “那成！你哪天有空了就跟小十七一同过去，我亲自下厨，让你们俩吃个够。”八皇子妃笑呵呵的应了下来，眼底是全然的高兴，没有半点牵强。

    顾舒白刚才那也是带着两分试探，八皇子那人还可以，不过要评论一个人，也得将对方得伴侣算在其中。都说娶妻娶贤，这话半点不掺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的时候从一个的夫人秉性和为人处世的方式就能看的出那人是好是坏了。她喜欢八皇嫂的性子，日后也可亲近一些。

    想到此，她的目光在几个皇嫂身上快速滑过，对这些人也有了相应的相处计划。

    说实在的，以太子做过的那些事情，她跟太子妃相处起来其实原本是应该有难度的。不过太子妃为母则刚，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再有她安排的人暗中慢慢引导太子妃，想必日后太子想要借助太子妃的势力是行不通了。如此一来，再加上有雨霏郡主的缘故，跟太子妃相处起来也不是太困难。

    至于其他几位皇嫂，三皇嫂一看就是大家族里严格教养出来的女子，有手段有心计，而且这样的人利益至上，不管如何是要站在三皇子的统一战线上的。

    四皇嫂性子有些鲁莽，心眼太小，不是好相处的对象。

    五皇嫂属于比较平和的，保持中立态度，不跟哪个人更亲近，也不会刻意疏远哪一个，属于和稀泥那一类的，跟五皇子的为人处世模式相吻合。

    相比之下六皇嫂要稍微好一些，会有自己的喜好，看起来应该是那种尽力做到自己能做的，至于结果如何她倒不会过于关心，暂时看来属于可交的那一类。

    至于八皇嫂，她倒是有些喜欢，可来往了看看。

    该打的招呼都打了，至于其他宗亲，除了几个辈分大的要去问个好之外，其他的人都不需要她们去刻意讨好。而且纪子彦没肯让她跟旁人久待，没多大会儿就急吼吼的跑来抓人了，非得把顾舒白带在自己身边才安心。

    他这副模样让几个皇嫂都是促狭的笑个不停，不过看着顾舒白淡定却又欢喜的笑容，心里说不羡慕也是假的！

第229章 恨

    一场宫宴，仍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纪子彦从来都是最为核心最受关注的那一个，连带着顾舒白也成了最惹人注目之人。不过纪子彦早就习惯了，而顾舒白又是个惯来不惧这种场合的，旁人的注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仍是自在的该如何便如何，没有半点不自在。元盛帝和皇后见顾舒白动作娴熟的照顾纪子彦，为他布菜，时不时的还替他满上酒杯。纪子彦在外从不喝烈酒，喝的都是口味清淡的果子酒，以纪子彦的酒量，喝上几坛子也当喝水一般。不过纪子彦在外也从不会那样毫无节制，最多喝上一壶也就够了。

    见他喝着果子酒，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就说起南方的事情，皇后笑着问了一句：“这回送南边儿带来的酒味道倒是不错，听说十七也喜欢？”

    纪子彦拿着酒杯的动作一个停顿，目光游离了一下，一副心虚不已的样子。

    一见他这神色皇后便知他肯定又做什么不想说的事情了，本着拿儿子的糗事开心开心的念头，皇后笑呵呵的赚头问顾舒白。

    顾舒白看了纪子彦一眼，带着几分笑意，很含蓄的道：“泉酒味道香醇，王爷的确很是喜欢，所以就小酌一杯……”

    皇后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出声：“就小酌一杯么？”

    元盛帝也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是喜欢，小酌一杯，明摆着就是纪子彦觉着喜欢就去喝了一杯，然后一杯倒了。自己这小儿子酒量差成这样，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皇后的酒量可也是不错的，他更是千杯不醉，太子也好，其余几个皇子也罢，就没一个酒量差的。怎么轮到十七了，居然成了一杯酒的量？

    纪子彦有些不服气的嘟囔：“那是因为饿着肚子，若是肚子里有食，指定不会如此。”

    顾舒白浅笑应和：“王爷说的是，下回我会记得提醒王爷。”

    皇后笑道：“得了，你可别给他遮掩着了。十七往后还是喝果子酒吧，正好本宫那儿还有几坛子陈酿，待会儿走前莫要忘了带走了。”

    纪子彦很认真的拒绝：“那是母后的，儿臣不要。”

    皇后掩嘴轻笑，揶揄道：“本宫觉着那泉酒味道就不错，很合本宫的口味，那些果子酒已经不再是本宫的心头好了，你全拿了去吧。”

    皇子倒也罢了，皇子妃们其实都有些羡慕。皇后宫里的那几坛子果子酒味道好的不得了，常年喝的话对身子也好，让人颜色都变得极好，她们也是眼馋的很。只是都是皇后的东西，她们也只能想想，偶尔才能有机会尝一尝，或是哪天得了皇后赏赐，不过最多也就是一小壶罢了。这下子倒好，全都给了逍遥王府，她们日后想尝也没了机会。

    八皇子妃的羡慕简直都写在脸上了，皇后跟八皇子妃的关系一向很好，见状笑着打趣：“瞧瞧，瞧瞧！这副羡慕的样子，本宫都觉得有点亏心了。”

    八皇子妃见被发现，大大方方的表明自己的羡慕：“母后，儿媳这不是羡慕嘛，您就多包涵一下。”

    皇后笑骂：“你倒是实诚，瞧你这般委屈的小模样，本宫倒是有些不忍心了。你要是实在喜欢的紧，那本宫就少给十七一坛子，留一份给你？”

    八皇子妃笑呵呵的应下：“这会不会不太好？”

    纪子彦赶忙道：“府里的东西都是王妃在管的，莫要问我。”这是担心皇后朝他开口，他不好拒绝呢。

    见皇后一脸揶揄样，再看八皇子妃毫不掩饰的羡慕模样，顾舒白只好叹了口气：“既然八皇嫂喜欢，那我就忍痛割爱，匀你一坛。再多可就没了！”

    八皇子妃立马乐了，笑呵呵的举杯：“那我这个当嫂嫂的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过几****再亲自下厨整一桌好的，请你跟十七过去好生吃一顿。”

    皇后不乐意了：“怎的东西都是本宫出的，没人谢本宫倒也罢了，这连请客怎么都要落下本宫了？”

    顾舒白和八皇子妃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皇后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哪里真会生气。只是三人这相处模式这般熟稔，就好似抬眸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其他人都被排除在外。

    四皇子妃心眼小，又见不得别人占便宜。那果子酒她也想要，只是她自知在皇后跟前不是那么说的上话，也不能跟八皇子妃那样直接把要东西的话说出口，只好看向顾舒白。在她看来，同样是妯娌，她比八皇子妃还要大呢，既然顾舒白给了八皇子妃一份，那么她们其他几个妯娌也合该得到相同的一份才是。

    只可惜她的目光再灼热也没用，顾舒白压根就没打算拿自己的东西给别人。她给八皇子妃，是因为这个八皇嫂对自己态度很不错，她也有心想要跟这个八皇嫂相交。再者皇后既然开了这口，虽然是带着玩笑的意思，不过应该也是真想分她一些的。既然如此，她何必当那个小气之人？可至于其他人……呵呵，她可不是什么大方人。

    四皇子妃见暗示了这么久她都毫无反应，心知肚明这是不打算一晚上端平了，脸色当即有些难看起来。不止是他，四皇子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

    四皇子当初也是放在皇后跟前养大的，皇后心善，对那些妃嫔不喜是一回事，对于孩子倒是一直都不错。除了自个儿的儿子之外，就属四皇子和八皇子在她跟前养的时间最长。八皇子到现在都把她当成自个儿的母亲看待，连带着八皇子妃对皇后也很是敬重，时常带着孩子走动。可四皇子却是不同！他曾经也将皇后看成自己的母亲，可是等纪子彦出生，当皇后的关注都放在了纪子彦身上之后，他就恨着皇后！

    说的那么好听，可是别人的孩子总归不是比不上自己的孩子么？说什么把他当成自个儿的儿子看待，那为何等十七出生之后，他看中的东西都要先满足十七？为何只有十七不要的东西，才能轮到他？

    他不服，所以他恨！

第230章 委屈

    四皇子不恨太子，皇后对嫡长子的教养有些严格，相比之下他们这几个不是皇后亲子的皇子日子过的也不是那么的差。可是纪子彦一出生就什么都变了，皇后也罢甚至连元盛帝也一样，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最小的那个皇子吸引走了。偏偏这孩子又是个聪明伶俐的，打小就是嘴甜会哄人的，让皇后和元盛帝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成天捧在手心上。

    连太子的日子都没那么好过，凭什么他就能够得到？

    好不容易等着他出了事情，变成了一个傻子，他以为这下子父皇和母后总该灰心了，然后将这个孩子扔在冷宫里孤零零的长大了吧？可事实却是与他想的完全不同，这个成了傻子的孩子反倒是让父皇和母后对他更加的疼爱，恨不得将这天地西所有的好东西全都送到这傻子跟前才甘心。

    再等到了娶妻的时候，他倒不是说对顾舒白有什么想法，毕竟他的年纪要大的多，自己的孩子都快跟顾舒白年纪相似了。只是他自己娶的正妃出身要比顾舒白低得多，而且在钱财上相差更是悬殊。所以，他对纪子彦的怨恨从未减少过。尤其是这一回纪子彦去了南边儿，本以为就算不得病死了，也至少会一事无成的，灰溜溜的跑回来。在他看在，一个傻子能做什么？最多也就是钱鹤之这个倒霉的钦差做了什么好事，然后分点功劳给纪子彦，让他脸上好看一些而已。谁又能想到，最后纪子彦竟是得了那么多的实惠和名声，让人简直无法忍受。

    “听说小十七在南边儿做了不少的好事，现在名声都可好了，还有不少百姓都给小十七立了长生牌呢！”四皇子笑呵呵的说道，眉宇间带着几分散不尽的阴郁。

    原本的笑声顿时停顿，一时间场面尴尬了起来，皇后微笑依旧，元盛帝的眼中却是多了几分恼色。

    纪子彦原本正在吃东西，闻言抬起头，有些愕然：“为何要给我立长生牌？”

    四皇子笑了笑：“因为小十七为了他们做了那么多的好事，所以他们心里想的眼里看的都是小十七你啊！这是父皇的天下，小十七你又是父皇的儿子，虽说小十七你做的事情是应该做的，可百姓们也都是会感恩的，自是记得小十七你为他们做的事情，他们感激你呢！”他这h话说的倒是巧，先是说明了这是谁的江山，又说百姓们感激的不是这个江山的主人，而只是江山主人的儿子。这分明就是在暗示纪子彦对这江山有什么想法，所以现在就在收买人心呢！

    元盛帝的脸色不是太好看，皇后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倒是纪子彦一脸的茫然：“这是父皇的天下，百姓们都是父皇的子民，为人子者，为父皇分分忧不是很正常吗？再说又不是我非得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是我要是做的不好，岂不是要连累父皇被人说没教好儿子么？我努力做好了，大家就会夸我，特别会夸父皇，说父皇会教儿子，教出来的儿子个个都是好样的。这样不对吗？”最后一句话是问顾舒白的，那茫然无措的样子就好似迷路的羔羊似的，顾舒白明知道他是在做戏，可仍是难以自控的开始心疼起来。

    “王爷做的很对！”顾舒白握着他的手，柔声开解，“父皇平时那么宠王爷，王爷是子亦是臣，为父皇做事自该尽心尽力，总不能因为担心害怕会因此惹人诟病，所以就刻意不将事情往明白了办，那才是辜负圣恩。王爷忘了吗？咱们悄悄出门的时候总是听着有人在说父皇不止是个英明慈和的帝君，更是一个会教养子女的好父亲。他们以身为大元子民为荣，还有不少人都特意做了长生牌供奉起来，说是要为父皇祈福，只盼父皇千秋万载，也好让他们跟着多享福呢！”

    纪子彦一脸俊脸都垮了，可怜巴巴的道：“可是我都不能帮父皇做什么事情，他们说，说，说我是个傻子，太笨，什么都帮不了父皇！”他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怨自艾当中，这副可怜的样子顿时让元盛帝都开始心疼了。

    顾舒白的笑容愈发的柔和：“王爷才不是傻子呢！王爷只是比较纯真而已，这有什么不好？比起那些心思歹毒之人，王爷这样才是人人都喜欢的。再说王爷怎么没帮到父皇呢？每个人能做的事情都不同，王爷这一回就帮了父皇大忙，不然的话咱们回京的时候，父皇怎会给了咱们那么多的赏赐呢？王爷等着瞧好了，等过年的时候父皇指定还会给咱们更多的赏赐。”所以百姓们感恩是因为感激有这么一个皇帝，至于感激纪子彦，那就是顺带的，谁让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幼子呢？

    纪子彦瞪大了眼睛：“真的吗？我真的帮上父皇了？父皇也真的会给更多的赏赐？”最后一句话却是看着元盛帝问的。

    元盛帝哭笑不得，当初赐婚还真是对了！顾庆元那么一个怂蛋，怎么就养出了这么古灵精怪的一个小混蛋来？这算计来算计去的，竟是算计到他头上来了！偏偏他那放在心尖儿上宠大的孩子对她言听计从的，那副可怜巴巴等着赏赐的样子，还真是拿住了他的七寸，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是是是，父皇指定会再给你少赏赐的。”元盛帝只好咬着牙应了。

    纪子彦立刻就高兴了起来，至于刚才让他不高兴的话题他已经给忘了，高高兴兴的继续吃喝起来。

    顾舒白笑了笑，又替他布菜，看着他的目光也很是柔软。

    四皇子面色愈发的阴翳，偶尔瞥向纪子彦的眼神几乎像是淬了毒一般。

    顾舒白看在眼里，只当什么都没注意到，只嘴角的笑意带了一丝寒意。四皇子的针对她又不是瞎子更不是聋子，能不知道？这大好日子的，她原本是想着大家能心平气和的过个节。既然四皇子有心找茬，那她也就不需要客气。

第231章 同喜同喜

    顾舒白知道四皇子这人其实是有心计之人，只是习惯了用浮躁来掩饰自己。也知道这人心眼极小，只是她也想不通为何四皇子处处针对纪子彦。在她看来太子应该才是他们嫉妒针对的对象才是，毕竟只要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他们踏上顶峰最大的阻碍。而纪子彦虽然也是嫡子，可他比他们可是小了不少，他们多活的那十来年就足够他们发展更多的人脉了，为何就非得盯着纪子彦不放？

    她再聪明也想不到，有的人就是这般阴暗，明明原本就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给他们那是情分而已，可偏偏看在他们眼里就是成了本就该属于他们的东西。在被人分享，或者说拿回去之后，他们就觉得新出现的那个夺走了他们东西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

    宫宴结束后，送走了元盛帝和皇后，以及能来参加宫宴的妃嫔们，顾舒白和纪子彦也打算走人。太子妃本想过来跟她说几句话，三皇子妃正好拉着她说话，也就只能作罢。顾舒白冲她笑了笑，正要走，背后一阵风袭来，四皇子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面色有些阴沉。在走过的那瞬间，四皇子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沽名钓誉，狼子野心！”

    八个字，却让顾舒白忍不住有种想要笑出声来的冲动。

    她知道四皇子这人是在用浮躁掩饰自己，可她也的确是万万没有想到，四皇子居然会做出这般幼稚可笑的事情来。

    这算是什么？威胁？还是警告？又或者只是心中不愉快，所以说几句话来泄恨？会不会太幼稚了一些？

    等回了府，纪子彦的面色才微微冷了下来：“四皇子那头你不用出手，且等过一个安稳年，其他的我自会处理。”并不是不想现在就处理，而是父皇和母后年纪大了，也或许他们未来的日子也不算多了，过一个年就少一个。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年节他们是否还能这般舒心，甚至没人能保证他们是不是还能有下一个年节，所以这一回还是大方一次吧。

    顾舒白没所谓的应了下来，她垂下眼睑，遮去眼底的戾色。她只答应了不动四皇子，可没答应不从四皇子妃那儿下手。左右那一对都是那样的货色，从谁下手不是下手？

    纪子彦也没注意到自己刚才没把话说给全了，或者说他虽然知道顾舒白对他是极其的护短，可他也没多想，也就猜不到顾舒白会因为四皇子的那一番话就对四皇子敌意增加，压根没打算让人好过。

    机会还来的挺快，小年的第二天顾舒白去了一趟街上，等到年节的时候她得给长公主和皇后送礼，还有白家的老太太和舅母们也都要送上一份，这不算在年礼当中的，算是额外孝敬的。年后陆三要出嫁，顾茹芩眼看着年后也要生产，约莫没过元宵皇帝就要给婉阳和钱鹤之赐婚了，这一桩桩的，全都要算计在内。她也懒得费心思，所以干脆给每人都定制了头面之类的东西。其中顾茹芩和婉阳这两处送的倒不是头面，一个是给小孩子带的金镶玉长命锁，婉阳的则是一支步摇和一对手镯，钱鹤之好歹也是纪子彦的人，这算是给他的一点好处了。最特别的要属给陆三的那一套头面，图样是顾舒白压着忙成狗的楚辞亲自画的。楚辞在这方面有特别的天赋，他自个儿就开了一家铺子，就是顾舒白选择来定制的那一家，这里边儿的图样大多数都是独一份儿的。也就是说，除非是仿制的，不然的话但凡是这家铺子出品的，就没人能有重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生意好的不行。不过楚辞现在很少亲自动手，要不是顾舒白亲自去抓人，他是打死也不会出手的。

    “这不是十七弟妹么？这是来买首饰？”顾舒白也没上雅间去等着，干脆在外头看看。不过等听到这声音，她就忍不住要赞叹自己的运道了。

    这正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就没比这更贴心的了。

    抬头的时候露出恰如其分的意外和温和的微笑：“四皇嫂？就说今儿出门的时候心情忽然就好了，原是因为能在这儿遇上四皇嫂，这可真是大幸。”

    四皇子妃娘面色稍稍阴郁了一下，她对顾舒白始终喜欢不起来。真要论起来，顾舒白的出身可甩她不止一条街，放在两人没出嫁之前，四皇子妃见了顾舒白那也得是乖乖见礼的。不过现在就算是都嫁给了皇子，除却太子妃之外，顾舒白仍是稳稳当当的压了这些妯娌一头。没法子，谁让她嫁的那一个是嫡子，而她们嫁的不过是个庶子？而且荷包是否丰满，也是一个人的底气是否足的条件。四皇子妃的娘家不过是一般，她在其他几个妯娌间都算是最差的，更别说还有顾舒白这么一个十里红妆出嫁的，背后有财力十足的皇商撑腰之人了。

    “士农工商，虽说这商排在末尾，不过能有白家这么一个靠着经商出头的外家，也是十七弟妹的福分。”四皇子妃笑着说道，就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膈应人。

    顾舒白笑了笑：“外家那般疼我，我出嫁之时可是没少给我添妆，对我又是疼爱的很，有这样的外家，自是福分。”

    四皇子妃强扯出来的微笑有瞬间的凝固！这是在嘲笑她没有一个可以十里红妆的外家么？呵，白家也是没脑子的，有那么多的银子不自己攥着，竟是给了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外甥女。也不想想她嫁的那个可是个傻子，就算他们给了那么多的嫁妆又有什么用？难道能指望那个傻子给他们多少帮助吗？这等不值当的买卖，也就白家肯做。

    若是顾舒白知道四皇子妃此时所想怕是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没那兴致了！怪不得总觉得自己过的不好，首先将自己都看成了可以用价值来衡量的货物，还能指望别人看重？

    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这并不代表顾舒白会忍着不出手。她有意无意的让人将一对做工精细的银镯子拿了出来，随意把玩了起来。这是送给小孩子带的，大元人喜欢在小孩子出生之后在手腕和脚腕上带着有铃铛的银镯，她手里这对就是给小孩子用的。

    四皇子妃看着她的动作，心中一动，忽然道：“倒是忘记恭喜十七弟妹了，听说十七弟妹娘家妹妹出嫁没多久就有身子，转眼就要生了？这倒是好事，恭喜恭喜！”嫁人早的还不如嫁人晚的，说不定就是个不下蛋的，四皇子妃恶意的想着。

    顾舒白也笑呵呵的应道：“同喜同喜！听说四皇兄前些时候添了一对儿子，什么时候满月？到时候四皇兄将人接进府放在四皇嫂跟前养着之时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去过去看看孩子。”

    四皇子妃的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

    孩子？什么孩子？

第232章 庶子

    压了压心底的不安，四皇子妃不客气的道：“十七弟妹这是什么话？你四皇兄可是连个侧妃都没有，虽说也有通房和侍妾，那都是以前的老人了……嘿，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总之，我们府中可是没什么孩子出生。弟妹莫不是急着要孩子有些魔怔了？怎么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顾舒白一脸惊讶之色：“府中没有，那……”话没说完像是忽然就反应过来了，笑着道，“既然四皇嫂说没有那就没有吧！四皇兄是个专情的，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想是哪个人听岔了，把旁人的事情按到四皇兄身上了。”

    四皇子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什么叫做四皇子最是专情不过？是，她出身低，四皇子又不能表现出他自个儿有多大本事，所以到现在为止也的确连个侧妃都没有。而后有意无意的让人知晓，他与正妻感情深厚，所以不愿再有出身比正妻好的侧妃给正妻添堵。可实际如此，旁人不知，四皇子妃这个当事人能不知情？那几个通房侍妾也的确都是老人，除了兄弟间送的，四皇子还真没往府里再添人。可是，四皇子在外头是有人的，她知道。就算四皇子隐瞒的再好，可自己的夫君自己了解，她能猜不到？不过是外头有人归有人，到现在为止也没弄出什么外室所出的庶子来，所以她就睁只眼闭只眼，勉强忍了。

    四皇子妃心里恨得不行！有庶子便有庶子罢，带回府中放在她跟前养着便是，难不成她还会亏待了孩子不成？她承认她不会对孩子有多好，可至少皇子庶子该有的东西她一样都不会差了人。可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外人都知道了他有了孩子，她这个正妻居然被蒙在鼓里，让她瞬间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要不说顾舒白这人坏呢？她哪会不知道四皇子妃这人心胸狭隘，且又是个浮躁的。四皇子在外有人她可以忍，有了庶子她也可以忍。但是，有了孩子之后就必须去母留子，然后把孩子放在她跟前养着。她自个儿有儿子，四皇子的一切，包括将来可能得到的那些东西，她都必须确保能让她儿子来继承。能当外室的要么出身低微，要么娘家不如何，就算养着庶子她也不怕，无法确保将人养出息了，可暗暗把人养废却是不难。

    可她怕就怕四皇子外头有了人上了心，有了孩子却不让她知道，这明摆着就是打算母也好子也好，他都打算留下来，而且也没打算让她养着庶子。这年头，宠妾灭妻的还少么？为了庶子苛待嫡子的人同样也有不少，她可就担心四皇子也会如此作为。

    可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四皇子外头有了孩子，她居然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四皇子指定对外头藏着的那贱人上了心，不然也不会如此作为！

    这么一想，四皇子妃哪里还顾得上出言嘲讽顾舒白，连东西都顾不上买了，风风火火的就打道回府了。

    绿赏瞧着四皇子妃着急忙慌的样子，低头掩嘴轻笑：“主子可真坏！”

    顾舒白一脸无辜：“你这丫头成日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是好心，哪里坏了？总不能让皇嫂这个当正妻的还不知道自家夫君在外头有了庶子吧？再说了，我也只是说了我这是听说，什么叫听说？听说就是听别人说了一嘴，我顺带听着的，好心给人提一提罢了。我这般好心，你这丫头如何能曲解我呢？”

    绿赏只顾着笑，自家主子最喜欢玩这一套，偏生王爷最吃着一套。果然就像是楚少爷说的那样，王爷和主子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正一对……咳咳，惹祸精什么的不是她这个当下人的该说的，还是下回听楚少爷说的时候偷偷过过瘾就好了。

    等拿了东西回了府，顾一已经将顾舒白要的消息给送了过来。不出她预料，四皇子妃回了府之后就跟四皇子闹了一通。两人起先倒也没说崩，只是自个儿在房中低声说了些什么。当然，他们低声说的事情顾一亲自去盯着了，自是有法子弄到手。说的无非就是那些破事，四皇子妃的质问很不到位，可最后四皇子却也是承认了。只是当时也说明白了，在外头的孩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只是之前的都是女儿，他可以带回来放在她跟前养着。但是那庶子不行，庶子必须留在他亲娘身边。

    四皇子妃当时就出离的愤怒了：“为何不行？不过就是庶子罢了，立刻将人带回来才是正道。难不成皇家血脉要流落在外不成？自古至今都没这个理儿！”

    四皇子的话也强硬：“不行便是不行！那两个孩子必须留在他们亲娘身边，日后你自会知晓到底如何。”

    四皇子妃这才抓住了重点：“两个？你在外头居然有了两个庶子？不是刚才还说之前的都只是庶女么？怎么这么快就又成了两个庶子？”

    四皇子眉宇间竟是露出一抹喜色：“那是双生子，自是两个了。”

    四皇子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生子，双生子！他在外头养着的女人，竟是给他生了一对双生子！

    四皇子妃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死死的盯着四皇子，咬着牙坚持自己的意见：“双生子便双生子，将孩子带回来，我养着。”

    “不行！”四皇子仍是一口拒绝。

    四皇子妃简直要疯了，到底对方什么身份？一个外室而已，凭什么可以养着孩子？她才是正妻，她想要养着庶子，那么就必须将孩子送到她跟前来。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四皇子迟疑了一下，到底将孩子母亲的身份说了出来……

    这头顾舒白也是一脸的惊讶：“你是说，那两个孩子的母亲，是秦玉娇？”

    秦玉娇，怎么可能是秦玉娇？当初秦玉娇被她算计，被太子妃和长公主亲自送进了青云庵，这辈子想要出来都难了，怎么就成了四皇子的外室？

    不过随即想想倒也算了，毕竟当初将秦玉娇送进青云庵之后她就没让人再盯着，没想到这下子倒是被她钻到了空子……

第233章 厚脸皮

    见顾一皱眉，顾舒白反倒是不那么的在意：“无妨，她出来便出来了吧！何况出来了也好，跟四皇子搭上边儿了，说不得等到什么时候就能有点别的用处。”她可没忘了当初秦玉娇跟的可是太子，若非如此，当初她也不能那么轻易的挑动了太子妃和长公主把人给处理了。现在她回来了，却没再跟太子再续前缘，反而为四皇子诞下庶子，明摆着这其中有猫腻。不是秦家投靠了四皇子，就是秦玉娇仍是痴心一片，怀着见不得人的心思特意接近四皇子的。这两种都有可能，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总是对他们这一方有利就足够了。

    顾一也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些小错误就耿耿于怀的，既然当主子的不在意，他也就不用太过计较。不过这件事总归是他的疏忽，在自己这方面该整治的还是要整治，改改进的地方也要改进，这样低级的错误发生一次是情有可原，可若是再发生那就是他无能了。

    这些事情顾舒白向来不沾手，她既然选择了顾一，自然全心信任。顾一要怎么做都是他的事情，她要做的不过就是做好顾一的后盾，为他提供足够的银子，再为他们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之类的而已。

    四皇子妃显然是雷声大雨点小，夫妻两个关起门来大闹一场，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人没带回来，就连那外室的面儿四皇子妃也没见着。不过作为补偿，四皇子将手底下的一处生意给了四皇子妃娘家兄弟，除此之外在四皇子妃将四皇子外头的女儿接到了自己跟前养着，去母留子。对此四皇子有些不悦，可到底也没说什么。四皇子妃没有女儿，这冷不丁的就多了两个女儿倒也觉得不错，四皇子见状最后也就没多说。不过府里添人了，皇后那儿显然也是瞒不住的。只是这些年四皇子到底也是伤了皇后的心，皇后也没过问，只是让人给四皇子府送了些东西，又不咸不淡的说了四皇子妃几句，让她照看好孩子，至于其他的则是什么都没说。

    顾舒白觉着没什么意思，不过也没打算现在就把事儿闹大。秦玉娇要是不出来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出来了，那么暂时留着也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了。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年大元上下都有不少闹心事儿，不过到了这一年最要紧的这一天，大家伙儿也都放开了愁事，展望未来。挂起了大红灯笼，家家有扑鼻香味袭来，咬紧牙关奋斗了一整年，到了这时候总得好好的犒劳一家子。上街的人也不再是愁眉苦脸，认识的不认识的额，见了面都会说上几句吉利话。逍遥王府上下自然也是喜气洋洋，王妃亲自给大家伙儿发了红包，管事的能有十两，就算是洒扫的粗使丫鬟都有三两。这三两银子就算是在京城，要是省点儿花都能让一家四口支撑个小半年了。也就是在逍遥王府了，其他哪家府里的下人都没他们拿的赏赐多。

    年三十自然也是要进宫的，四皇子的态度仍然算不上友好，四皇子妃也仍是时不时露出那副阴翳的样子，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心的。皇后一家独大，而且就算是在元盛帝女人最多跟皇后关系最疏远的时候，也没人敢在这种场合给皇后找麻烦。元盛帝有一点好，他拎得清。当初吃过**妃庶子的苦，他又如何能允许妃子骑到皇后这个正妻头上去？当初也有妃子仗着他的**爱当众给皇后没脸，皇后都没开口，元盛帝当场就直接把人赶走，就算没把人扔进冷宫，可同样再也没有踏进那**妃的宫殿一步。一个没了帝王**爱又没有孩子傍身的妃子，还得罪了这后\/宫最有权力的那一个人，这样的人在后\/宫又怎会有活路？如此三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跟皇后对着干了。

    吃饱喝足，然后大大方方的在别人看来就是厚脸皮问元盛帝和皇后要了赏赐，给的不丰厚还不行，还没忘记跟长公主约好，死活从她那儿订好了几盆兰花。都是长公主让人在暖棚里娇养出来的，放眼整个京城也就皇后能得了她的兰花。太子妃都没好意思去要，而在其他人眼中，这要是能得了长公主的一盆兰花，这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只是她们也就是想想罢了，有谁有那胆气张嘴要？

    可顾舒白压根不吃这套，长公主的确是个过于严苛的人，但是只要是入了她的眼，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她都不会拒绝。

    这让其他人，尤其是四皇子妃吃惊的同时，也隐隐多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情。

    十七娶的这个王妃还真是没个眼色的，这种时候敢张嘴，还真是不怕长公主直接拒绝，让她彻底的没脸。

    却不想，长公主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道：“明儿去我府上拿就是了，多了没有，两盆。”

    “那皇姑可要让舒白自个儿挑选两盆。”顾舒白讨价还价，她原本的想法是要个五六盆的，这只给两盆的话就得挑选着来了，不然万一都不合心意怎么办？

    长公主停顿了一下：“只能任由你选一盆。”里边儿的可都是她的心头肉，这要是最喜欢的都被选走了可怎么办。她跟顾舒白接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眼睛毒的狠，挑选的总是最好的。她担心不说明白了，到时候这人会厚着脸皮将自个儿喜欢的都给抢走了。这人可不会讲究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看中的就要。

    顾舒白觉得这笔买卖还算合适，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多谢皇姑。”

    皇后笑嗔道：“你这孩子，总是在你皇姑这儿闹腾。也就你皇姑心善好说话，若是依了本宫，你这没脸没皮的，总得给你否了回去，半片叶子都不给你留着。”

    顾舒白笑眯眯的：“母后这是心疼前头给舒白的赏赐么？这到手的东西，舒白可不会还回去，母后就认了吧。”

    皇后被她闹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好隔空点了点她。虽说如此，可眉眼间的欢喜和疼爱仍是清晰可见。

    一时间，在场的人心中滋味各异……

第234章 斗嘴

    过了年，钱鹤之因在南边做下不少事情，终于坐稳了他四品官员的位置。他做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之事，用调换到其他油水足的官职的机会，换取了皇帝陛下的赐婚，即将迎娶长公主唯一的外孙女，婉阳公主。一时间京城也是闹的满城风雨，对于钱鹤之的行为，有夸赞其痴情的，也有嘲讽他城府深的。毕竟娶了长公主这当成眼珠子疼着的外孙女，这日后的飞黄腾达可就指日可待了。

    为了彰显对长公主的敬重和对钱鹤之的看重，婉阳大婚自是要好生准备一番。是以婚期定在中秋之后，有将近小一年的功夫准备。不过很显然偷偷见过婉阳公主的钱鹤之有些不满意，有一回就没绷住，一不小心就在顾舒白几个跟前表现出来了。

    楚辞明明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偏偏总能将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硬是挤出一股猥琐来，简直惨不忍睹。

    “你这是天黑了就寂寞，急着搂媳妇儿睡觉呢？”楚辞有一张人见人恨的贱嘴皮子。

    钱鹤之呵呵冷笑两声，斜睨着楚辞，说话更毒：“是啊！怎么的，你也羡慕？不过顶着你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估计也就只能嫁人了，想娶妻怕是难了。”

    楚辞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钱鹤之这样攻击，自打知晓钱鹤之现在也是他们这一边的人之后，楚辞和钱鹤之私下也碰过几次面，两人头一次见面就谈崩了，然后这种互相攻击的习惯就成了两人相处的模式。所以，被人拿着自己的脸来做文章这种事情，楚辞这种厚脸皮显然是半点都不在意的。

    他颇为自豪的道：“这天底下想要找个比我长得更英俊的男子怕是难了，所以想让我嫁出去，呵呵……”

    钱鹤之对他的厚脸皮早就习惯了，闻言只冷笑一声：“你这是英俊？分明就是长着一张女人脸。真要说起来，这世间要寻个比你长得更美的男子，怕也真是难了。”

    楚辞得意的笑：“我这是俊美！钱盒子兄弟，你这是在嫉妒我么？”

    钱鹤之冷笑一声：“嫉妒你什么？嫉妒你长得比我长得美丽？只可惜我并非女子，又怎会嫉妒于你。”

    “你不是女子其实也可以嫉妒我的。我知道我人长的俊美不说，头脑又聪明，对外可以一把抓，对里还能当个谋士出谋划策，前程似锦，简直就快要成为人生大赢家了……啧，如此说来，我自己都快要被我自个儿被迷住了，何况是钱鹤之兄弟你呢？”

    对于楚辞这张贱嘴以及动不动就给人起外号的习惯，钱鹤之表示早就习惯了。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是楚小姐你想的太多了！”

    这回楚辞的脸也有点黑了！被说成是女人脸什么的他都可以忍，反正那都是用来形容女子，本质上他仍是个大老爷们。可是上回他就是嘴多了一下，把之前四皇子和三皇子都打算给逍遥王府送女人的事儿当成笑话说了，然后顾舒白就很不客气的叫了他一声“楚小姐”，说他碎嘴的本事跟女子相比也不逞多让。偏巧就让钱鹤之给听着了，于是打那之后钱鹤之被逼急了就叫他一声“楚小姐”！

    见楚辞显然被恶心到了，钱鹤之也终于舒坦了不少，笑眯眯的道：“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吗？”

    这算是难得的消遣，顾舒白和纪子彦自不会打断二人。而且见楚辞吃瘪他们都看着高兴，实在是这人最嘴巴太贱，有的时候说的话总能气死个人，所以他们巴不得有人能压得住楚辞呢！

    钱鹤之并不能时常来王府，毕竟身为皇子跟朝中大臣过分亲近容易引起猜忌。何况现在钱鹤之还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在元盛帝跟前都是能排的上号的，又是新出炉的长公主的准孙婿，若是跟逍遥王府走的太近了，难保有人会在背后做什么手脚。所以，钱鹤之要来王府都得寻个合适的借口。

    这几日能过来借口倒是充足，是奉了长公主的吩咐，让他过来跟逍遥王多亲近一些的。说是日后都是一家子，该亲近的就得亲近。

    长公主都开口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就算是元盛帝知道了也都只能默许，而且元盛帝也乐的让钱鹤之跟纪子彦稍微亲近一些。钱鹤之日后能有一份前途，可他好似并没有什么往上爬的心思。又是尚了公主的，日后成就有限。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威胁力，却又有一颗聪明的脑袋瓜子，若是跟十七的关系亲近了，日后有个万一也能为十七出谋划策也是好的。

    长公主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他们这些老的太过疼宠十七了。他们也是担心等他们老去了之后，这些小辈会因为种种原因对纪子彦出手。所以干脆趁着他们能动帮纪子彦多拉拢些帮手，楚辞是第一个，顾舒白是第二个，现在的钱鹤之自然而然就是第三个。当初楚辞出现在纪子彦身边如何能不被人惦记算计？若非有他们在暗中盯着，又出手肃清了一把，楚辞如何能这般安稳的留在纪子彦身边？顾舒白不说，而今的钱鹤之他们自然也是很关注。

    在钱鹤之来了逍遥王府一回之后，长公主还特意去问了钱鹤之对逍遥王的看法。钱鹤之只简短的回了四个字！

    赤子之心！

    有这四个字，长公主显然就放心了。只说让钱鹤之有空的时候多去逍遥王府走动走动，若是有人流言蜚语的也莫要放在心上。真要有人拿着这件事不放，她自会出面处置。如此一来，钱鹤之往逍遥王府走动反而是随意了起来。

    不过外人也不曾就在钱鹤之身上烙下“逍遥王府”的烙印，他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好几年，跟其他皇子皇孙的关系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更别说他这人做人八面玲珑的，真想要跟人交好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且这人油滑的紧，跟谁关系都好，可是跟谁都不靠。这些皇子们见他如此，说起纪子彦的时候也是不偏不倚，一颗心也就落回了远处，知晓这人对任何人都是同等对待，并未偏向谁。

    当然，这并不是事实！事实上，这个看起来不偏不倚的新晋四品官员，正一边跟楚辞斗嘴，一边在快速的为逍遥王处理事情呢！

    他处理的正好是南边送来的消息！

第235章 无视之

    历来都是“惟有读书高”，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向来都认为只有读书才有前途，能读书走出来的人才是最聪明的。纪子彦以前并没有太过深刻的感觉，不过现在倒是觉得，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反倒是要比那些读书人聪明的多了。

    他们只是给了那些百姓一个提示，又扫清了做生意初期的道路，剩下的事情则都交由他们自己去作为。毕竟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予渔，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生意自然也该由他们自己去琢磨着做起来。原本以为这些只会在地里刨食的百姓想要把生意做起来很有难度，最初的热忱过后，恐怕多半还坚持不下去。可没想到，这些原本最多只会将地里的出息送去镇上卖掉换取一些银钱的百姓们，竟是将生意做了起来。

    尤其是做腊味和做河鲜干货的那两个村子，现在村里的作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做腊味的村子挺有魄力，他们村子里的人都穷的很，猪也不是他们养得起的。但是背靠大山，再者当村长的也是个有力度的，经过调整之后，他们将自个儿能拿出来的银子都给拿了出来。同时分出一部分的壮劳力上山打猎，也不要求是大猎物，野兔野\/鸡竹鼠什么的，能有肉的就行。再将拿出来的那些银子购买了不少活猪，然后村里自己杀了，放在作坊里制成熏肉。

    说起来也合该他们走运，他们那村子的山上有一种果木，结出的果子味道有些生涩，只有一股子香味。那果木长的又快，砍了之后果苗一年就能长成。他们发现将这果子当成调料，再用这果木熏制肉类，肉类的味道就会综合了这种果木香气，回味悠长。

    如此一来，这种熏肉好卖的很，年前就大赚一笔，将当初投入的银子都赚了回来不说，每家每户还能分一笔，过一个好年。这村子里的人也不忘本，准备了一大车的腊肉给送进京来了。不过走的慢，估计到京城得开春了。

    另外一个生意做的好的是卖河鲜干货的，也就是当初纪子彦喝了人家小孩子清水粥的那一个村子。

    那村子里的村民个个都会打渔，除此之外他们还收各种河里的东西。小鱼儿洗干净了，然后调味腌制，在慢慢的烘干，味道极好。不管是下酒还是加辣子煎炒，都是能拿得上桌的。虾米挑拣干净了，然后加重盐泡上，再捞起来放在太阳底下狠狠的晒上一两天，虾米用手一搓都能成粉末子。一两虾米就有不少的数量，卖二十个铜板。这二十个铜板看起来多，快赶上猪肉的价格了。但是，这一两虾米的用处却是要比猪肉大的多。做菜的时候，尤其是做汤的时候，只需要捏碎一只虾米就足够让这菜肴和汤品鲜美不少。

    除此之外，大鱼则是做成咸鱼，熏鱼，这种熏鱼在南方卖的一般，可是越是往北方和西边儿走，生意就越是好做，没多久这生意就做起来了。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分了仅有的那点食物给纪子彦的那个大孩子现在也有出息了。那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当初为了那两口粥，顾舒白安排了人去教那孩子识字。对于一个连肚子都要填不饱的孩子来说，能识字那本是做梦都不能实现的事情，现如今就因为自己好心分出去的那两口粥，忽然就成了现实。那孩子心中感激，也就分外的努力。只学了两三个月就认识了不少字，而且顾舒白派去的人是有针对性的在教导，除了识字之外还教导了他如何算账。一个会识字，又明显被给他们村子带来这么多好处的王爷和王妃赏识的人，自然是要受到更多重视。于是，这孩子隐隐成了除了村长之外，他们村子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那孩子还不错，是个可培养的。”钱鹤之也不得不感慨纪子彦和顾舒白的好运道，这么随便培养一个人，还真选对了人，是个可造之材，“我的意思是，再让人继续在他身边指导，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人日后说不定能负起咱们在南边的生意。”相处久了钱鹤之也就放松了不少，在纪子彦和顾舒白跟前不需要刻意的保持尊卑关系。不是谈论正事的时候，态度尽可随意一些。

    纪子彦微微颌首：“可行！南边的事情交给你了，这些事情你安排就好。”

    纪子彦身边有一支独属于他的势力，就连顾舒白也没见到过。纪子彦倒不是刻意隐瞒，而是顾舒白主动要求瞒着她自己的。她希望纪子彦有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这力量她也不需要知道。而她也是有自己的势力的，当初接手齐卓的一切之后，她并未满足，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今虽然没接受齐卓的那一切，可比之前世她有了太多的便利，建立独属于她自己的势力甚至要比前世轻松的多。

    除此之外，顾一和纪子彦身边的纪甲负责收罗各种消息，顾一还负责暗中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暗杀之类的。玉桂跟着楚辞负责生意，玉桂现在还在学习阶段，占大头的还是楚辞。楚辞主要是负责京城和这边的生意，现在开拓出来的南边的所有事情，自是全部交给了钱鹤之。

    “我这是刚投诚的，将这般重要之事都交给我，是不是不合适？”钱鹤之斜睨着他们，就没见过这么放心人的主子。

    纪子彦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而顾舒白则是笑眯眯的，道：“能者居之，钱大人千万不要太过谦虚了。”

    钱鹤之：“……”他真的不是谦虚好么？他这分明就是在嘲讽。

    楚辞也不忘捅他一刀：“王妃明鉴，钱兄这分明就是在嘲讽您和王爷呢！依我之见，得狠狠的惩罚一番才是！不如将京城的生意也交给钱兄吧，这样的教训肯定能让钱兄记忆深刻，日后定不会再犯。”他时时刻刻都不忘记将手头的事情扔出去。天知道他根本不喜欢做生意好么？他最喜欢的分明就是躲在暗处各种算计人，这种在商场上跟人互捅刀子的事情，根本不是他喜欢的。

    顾舒白和纪子彦的反应很统一，齐齐无视！

第236章 春天在哪里

    等钱鹤之和楚辞走后，纪子彦才说了一句：“尽快找人接手楚辞和钱鹤之手头上的事情，他们并不适合做这些。”

    顾舒白微微颌首表示赞同：“我这方面过些时日楚辞就能放手了，你那头？”

    纪子彦眉头微皱，他虽然清醒过来已经有几年了，只是这毕竟不能让人知道，所以暗中其他的势力可以发展整合，这方面的人才反倒是收拢的慢了一些。能拿出来用且能让他信任的，除了楚辞之外还真没其他人了。

    顾舒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出言安抚：“慢慢找便是，底下的那些管事本也是得用的，不急在一时。目前也无其他大事，楚辞还能顶一阵。”

    纪子彦眉头仍是没松开：“楚辞和钱鹤之的才能不能耗费在这些事情上，而且他们管理这些琐事，其他事情上就要分心不少，得不偿失。”钱鹤之的舞台在朝堂之上，这人厚积薄发，等一朝崛起之时，势必势不可挡，让人侧目。除非是帝王想要动他，不然无论是谁都拦不住他。至于楚辞，他无心朝堂，早就将自己定位在谋臣的位置之上。其实相比起钱鹤之，他反而更难做一些。谋臣谋臣，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一个“谋”字。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皆有这些人主导，他们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关于自己所效忠之人的秘密。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主子成事，第一批要杀的人就是他们。可一旦事败，同样的，他们这一批人将会是敌人所看重的，哪怕是严刑都要从他们嘴里挖出点什么来。换句话说，楚辞这样的人比较容易死。

    当然，纪子彦并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他不够心软，或许是因为当了那么多年的傻子，他其实并没有养成太过正常的三观。杀人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相反的，在他看来，挡着他的路的人，负了他的人，这些都可以杀了。有些人或许无辜，有些人也不是罪大恶极，可对纪子彦来说他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同情心。死了就是死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如当初他没什么用还偏偏碍了皇兄的眼，所以被皇兄一碗药就给毒傻了一般，想要越过龙门，没本事的人死在路途之中也是应当。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是楚辞这样的谋士知道太过关于他的秘密，只要楚辞不背叛，那么就算日后尘埃落定，他成功登顶，楚辞也不会落到谋士会有的那下场。若是楚辞愿意，他甚至可以让楚辞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争下这江山难，守住江山更难。得到这位置之后需要面对的阴谋诡计只会比现在更多。

    是以，让楚辞继续管着生意反倒是有些误了他了。

    顾舒白自然也知道，只是他们要做的事情，财力也是必要的。而且她其实也是惫懒的性子，真要让她管着那些琐事她也是嫌烦，不然也不会让楚辞去管着。不过现在这样说起来，还真是她自个儿接手比较好。再者她也有了一些新打算，接手了全部的生意，她也能趁着发展生意的时候弄点其他的玩意儿。再说了，这其实也是当初她应承过的，说好了等她过门之后，王府的生意她都会接手。现在想想，倒也的确不是她可以惫懒的时候。

    “让楚辞先腾出手来跟着你吧。”顾舒白想了想，南边的事情钱鹤之最是了解，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不能让他挪窝了。不过楚辞这头倒是可以先让他空出来，纪子彦那边的事情更要紧一些。

    纪子彦想了想，也没拒绝：“也好，钱鹤之那头一时半会儿怕是腾不出空来，有楚辞也能先挡一挡。”

    顾舒白竭力赞同：“楚辞正是巴不得有事儿干的时候，燕子哥哥千万莫要客气了，将他一人当成十人用才合他心意。”

    纪子彦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楚辞到底怎么得罪他家王妃了，竟是这般心狠！不过转念想起当初楚辞教他的那些乱七八糟，信誓旦旦保证有用最后证实压根毫无用处的东西，他忽然就觉得自家王妃说的话再对不过了。楚辞这样的人，就该狠狠的用！

    楚辞正要跟钱鹤之告别却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疑惑的揉了揉鼻子：“春天快来了？”

    钱鹤之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想是你的春天快来了！”

    楚辞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些惆怅的神色瞬间转变成了猥琐，笑眯眯的搓着手：“哟？没想到钱兄还能算命呢？那正好，你帮我瞧瞧我的春天应该在哪一家？实在不行就说说是在哪个方向就成，到时候我一家家的去求，总能有能把女儿嫁给我的。”、

    对于这人的不正经钱鹤之早就有所领教，闻言也不动气，居然还很配合的随意指了个方向：“约莫就是那个方向了。”

    楚辞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顺势拉长了脸，那分明就是刚才他们才离开不久的逍遥王府的方向。

    “难不成我还得等着王爷和王妃有了小郡主，我再去王爷府上求娶不成？这可不行，咱们可是平辈相交，这不是硬生生要比王爷和王妃矮一辈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钱鹤之气的几乎咬碎一口钢牙，见过无耻的还真没见过这般无耻的！尤其是这人胆子也忒肥了，敢如此议论王爷和王妃！王爷也就罢了，他还真不怕王妃知道了狠狠的报复回来？认识的时间虽然不够长，可王妃什么性子他却是知道的。那根本就是半点亏都不吃，不得罪她都不一定能安然无恙的，更别说是得罪了她的人了。

    不过想想这话题还是他给顺出来的，钱鹤之也就绝了偷偷告密的想法了。万一被王妃知道他是同谋之一，倒霉的人肯定会包括他。

    见他如此模样，楚辞憋笑憋的肠子都快断了。他可不会忘记这里的人对于皇权推崇的程度，更知道这种话在有些人跟前那就算得上是大逆不道了。不过他只是觉得这钱鹤之有的时候一板一眼的好玩，所以顺口逗一逗而已。

第237章 黑历史

    顾舒白果然将楚辞手头的事情给接了过来，乐的楚辞合不拢嘴，嘴儿可甜的再三保证他手头上有些好玩的东西，转头就一定给送到王府来。

    一旁的钱鹤之眼底满是怜悯之色！这人定是太高兴了，竟是没了往常惯有的通透。王妃眼里的恶意满满，以及王爷的刻意回避，这完全能说明很多的问题。偏偏这人这时候被肩膀上的担子卸下去了这件事给冲昏了头脑，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居然还傻呵呵的没发现真实情况。

    这可亏他可是要吃定了！

    钱鹤之如此想着，一脸的同情，心中则是无比的解恨！

    ——都说嘴贱之人可恨，见他倒霉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难道还想要赚取他的同情吗？不要天真了！

    果然，楚辞很快就知道他到底犯下了什么错误，以及他到底有多天真了。是，他现在的确不需要去管那些他不愿意管的生意之类的事情，但是，纪子彦有的是事情让他做，他简直想要把自己切成五六份，这才堪堪能将事情给处理了。

    然而，纪子彦几个很快就知道楚辞这人的下限是可以无限刷新的。他起先只是各种装可怜，可纪子彦和顾舒白这对夫妇说到底都是冷心冷情的，哪能随随便便就心软？所以他装可怜的招数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可是，楚辞这人一连五六天基本上都没合眼之后，他直接找上王府，说不通他就不说，满地打滚这种不要脸的手段他也能坦然的拿出来用。饶是顾舒白和纪子彦这样的心性，一时间也被楚辞给震住了！

    钱鹤之显然定力要差一些，他当时正在喝茶，一点没浪费，全都喷在了楚辞头上，一张俊脸裂成好几块！

    他敢堵上他下半辈子的前程和幸福，这天底下满打满算的，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这个男人更加无耻更加不要脸的人了！

    简直大！开！眼！界！

    纪子彦面皮狂猛的抽了抽，最后咬着牙，一句话硬是从牙缝里给挤了出来：“起来说来！”

    楚辞停下打滚的动作，瞪大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的眼睛，要求得到保证：“那王爷必须给我一个保证！”

    纪子彦牙齿嘎吱嘎吱的响，心力交瘁：“……行！”不行也得行，这么个丢人玩意儿，要是再看他继续打滚，纪子彦觉得自己午膳都可以省了。

    楚辞得到了首肯，这才施施然的爬了起来。他选准了地方，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干净着呢，就算再滚上几圈都不会脏了衣服。起来之后笑眯眯的就凑到纪子彦跟前：“王爷刚才可是应允了属下，王爷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属下相信您的承诺一定可以兑现。”

    纪子彦嘴角扯了扯，看着他的眼神颇有深意：“楚辞这等本事，本王却是不愿再瞧第二遍！”尤其是他绝对不允许再让自家王妃看到第二次的机会，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致！

    楚辞涎着笑脸，显然完全不将纪子彦的挤兑放在心上。

    好手段孬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那就是最合适的手段。打滚撒泼怎么了？他要是跟王爷和王妃好好说，以这两个人冷心冷情的程度，指定不把他当回事。瞧，他现在不是用最小的代价获得了最多的回报了？至于事后会被他们拿出来嘲笑一辈子这种事情……楚辞表示毫无压力，谁还没点黑历史的？

    对他这种近乎无赖的想法，纪子彦三人也算是服气了。他们跟楚辞不同，哪怕是纪子彦和顾舒白有过与寻常人不同的经历，可说到底他们骨子里仍然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贵气，连这种打滚撒泼的样子他们都没怎么见到过，更别说还是身边的人真身上演了。

    顾舒白今儿也是大开眼界，似笑非笑的斜睨了楚辞几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她跟纪子彦让楚辞这般劳累说到底也就是想要折腾他一番，可也没打算真把人给折腾死。楚辞的用处大着呢，还是悠着点用吧，反正头前那几天的折腾足够了。

    南边那头的事情还真是由钱鹤之继续操持，好在钱鹤之决定培养的那孩子还真是个可造之材，钱鹤之现在已经开始逐渐让他参与一些事情，他完成的都不错。等他能完全接手，钱鹤之就可以慢慢的腾出手来了。

    钱鹤之跟逍遥王府走的近了，他唯一的妹妹钱瑜也成了逍遥王府的常客。顾舒白显然也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钱鹤之来王府的时候时常会应了顾舒白的要求带她一起过来，有的时候则是独自过来。每回过来也就是待上几个时辰或是小半天的，跟着顾舒白一起说说话，或是两人一起做个女红。当然，值得一提的是钱瑜在这一方面也不是很拿手。顾舒白终于找到了两人合拍的理由。

    对此，得知她这种想法的婉阳和雨霏佩服的五体投地。要论厚脸皮的程度，她们两人对顾舒白也是拍马不及。

    顾舒白说了要去八皇子府一趟，可年后忙忙叨叨的，竟是一直腾不出空来。这一磨蹭，就磨过了元宵。正月二十五的时候，顾舒白才应了八皇子妃的邀约去了八皇子的府上。

    “这要请你过来可真真是难的很，这三催四请的，这都几趟了你才肯过来？你要是再不来，我可要认为是你嫌弃我这儿不好，所以才不肯过来了。”八皇子妃笑眯眯的挽着顾舒白的手，半真半假的打趣。

    顾舒白笑道：“这不是忙着呢么！我又不是八皇嫂，王府里事情多着呢。这里一把外一把的，弄的我手忙脚乱的，头疼的很。要像是八皇嫂这样熟练，我也就能早空闲下来了。说起来我这回可也是打算要跟着八皇嫂好生学一学，再来这么一回可真要折腾死我了。”她这番话说的并没有什么水准，若是有些心思细腻的人听了保准不舒坦。可是她摸得门儿清着，八皇子妃指定不会介意。

    果然，八皇子妃闻言笑呵呵的，半点不动气：“你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谁不知道我当初过门之后被这些庶务弄的手忙脚乱的，恨不得撂挑子了！我爹娘还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说我手比脚丫子笨，能算清楚这些账册简直比天上掉金子都让人吃惊。这好不容易折腾了一整年才缓过来的，你要跟我学？嘿嘿，我怕小十七上门找我算账！”对于自己的黑历史，这一位显然跟楚辞那样毫不在意！

第238章 劝说

    顾舒白当然不至于跟着八皇子妃去学如何管家，真要论起这方面的手段，就算是现在的八皇子妃，那也根本不能跟她比。八皇子妃这人她知道，虽然是武将之家出身，平时看起来也是雷厉风行。但是终归是因为出身的问题，她也算是高嫁，到底是有些底气不足。所以在对待府中的下人，尤其是自小伺候八皇子的老人，她都是以礼相待，手段不够强硬。好在八皇子身边的人多数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不会将事情做的太过。可饶是如此，八皇子妃在府里也不是一言堂，有不少事情她说了不算。若不是府中就她一个主母，恐怕她的吩咐都不能很好的传达下去。

    光是这一点顾舒白能做的就是她望尘莫及的。顾舒白本就出身不凡，威远侯府不管现在如何，当初也是在京中贵族之中排的上号的。这么多年的传承下来，底蕴摆在那儿，三代成贵族，骨子里的傲气和贵气早已浑然天成。而王府里的人是皇后当初千挑万选的，旁的不说，至少都是安分守己的。不过心气高的也不是没有，这要是换成八皇子妃，她指定是要顾及到皇后，做起事情来难免就要束手束脚。可顾舒白不同，她底气足的很，王府内外就是她说了算。谁要是敢吭一声来反对，她当场就能发作了，直接把人发卖都算好的了，就算杖毙了也没人能挑出她半点错处来！

    说都是照顾王爷的老人了，她这个刚过门的新妇也该给全了面子？呵，当主子的还得给奴才秧子面子，这不是奴大欺主是什么？有本事去找皇后伸冤，再不济也能求了王爷来休了她。不然的话，就算杖毙也得生生受着。

    很明显，不管是皇后还是纪子彦，都不可能为了一个奴才找她的麻烦。王府里当初或许有些人有点歪心思，不过那仅仅也只是纪子彦放任的结果。毕竟里边儿的人大多都是皇后安排进去的，纪子彦要顾及皇后，自然不能将事情做绝了，而且他习惯了在外人跟前表现出来的傻，只需要将自己居住范围之内弄干净就成。不过现在不同，现在的王府早就是纪子彦和顾舒白的一言堂，不管是谁安排进去的人，要么成了他们的人，要么永远的闭上了嘴巴。就算是皇后安排的，现在留下的也就是干活利索，而且知情知趣的。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随口提及的话题罢了，顾舒白笑眯眯的就给掰扯开了：“八皇嫂可莫要说笑了！对了，今儿我可是厚着脸皮来尝尝八皇嫂的手艺的。正好我也想着学些什么好亲手做了给王爷尝尝呢，八皇嫂可不要藏私，我今儿要是学不会可真要赖着不走了。”

    八皇子妃笑骂道：“你倒是个会赖皮的！成，我教你！不过你要是学不会我可不收留你，到时候你愿意留下来我也不说你，不过指定连碗粥都不给你留。”

    顾舒白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逗笑了八皇子妃，没多会儿两人已经亲亲热热的凑在一起开始讨论起做菜的心得了。

    做菜，顾舒白当然也是会的。只是她这样出身的人，所谓的洗手作羹汤其实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张张嘴，每做一道菜肴她只需要亲手做一道程序就足够了。比如已经死去的顾茹惜当初号称最拿手的便是莲子羹，可实际上她所谓的做莲子羹就是亲手抓一把洗干净的莲子扔进锅里，最后等莲子羹做好了盛在碗里，她再在莲子羹上点上一些桂花蜜，这就算是她做的莲子羹了。

    当然，也有的确会下厨亲手做饭菜人。比如八皇子妃，她不止是会做，甚至还是很喜欢为家人亲自下厨。再如顾舒白……好吧，当初她学做羹汤，是因为在顾家她看似处处尊贵实际上处处被人排挤，心中阴郁无处排解，所以在学习下厨的时候她就要比同时学习的顾茹惜要认真的多。顾茹惜什么都没学到，可仍是名声在外。而她倒是果真能做几道菜的人，反倒是成了一事无成的。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物是人非，让人有些想发笑。

    八皇子妃做的肉食确实很有一手，顾舒白尝了一小块，饶是她这样对肉没什么追求的人也是忍不住赞叹了几句。顾舒白的捧场让八皇子妃很是高兴，索性摒退了下人，就两人窝在小厨房里开始动起手来。

    正好早晨厨房磨了米粉，炒过的米粉那种淡淡的焦香和米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有点馋。于是八皇子妃临时决定今儿就做米粉蒸肉。

    肉是让厨房里的人切好的，两人要做的就是将肉腌制了，然后拌上米粉入锅蒸。肉的腌制很重要，八皇子妃亲自操刀，将一种种调料按照她自个儿的配备放在一起，跟切好的肉拌均匀。

    “我听说前些时候有人往王府送人了？”八皇子妃动手在腌肉，顺口问道。

    顾舒白不在意的笑了笑：“八皇嫂也听说了？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往王府送人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谁也免不了，当初八皇子妃不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么？

    八皇子妃叹了口气：“我不如你！”当年人家把人送过来了，她是打掉牙活血吞，忍着锥心的疼把人放在了府里。没办法，谁让她出身不够高，没那份底气去拒绝？要不是八皇子对这些并不重女色，对她又是极为敬重，怕是他们两个也早就成了怨偶了。

    顾舒白笑了笑，没应声。这说不管怎么接都不好，还不如不接下来。再者八皇子妃也没说错，她不如自己。八皇子妃当年只能咬着牙接下，所以这些年也偶尔有人会往八皇子府送一两个人的。而她不同，人送到逍遥王府去了，她直接把人给送走了。三皇子府送的人她送进了四皇子府，四皇子送的人，她则是送进了三皇子府。就为了这，三皇子妃和四皇子妃见了她就跟见了仇人似的，上回元宵节的时候碰面，她们两个看着她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

    八皇子妃想了想，到底还是加了一句：“若是十皇子府送人过去，你要不还是先收下吧。”

    顾舒白眉头一挑，这是什么意思？

第239章 十七的糗事

    八皇子妃迟疑了一下，纵然无外人在场，她仍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嗓门解释道：“当初十皇子也曾往我这儿送了人，当时正好是我生下次子的时候，你八皇兄高兴的很，哪里还能容人来给我添堵？所以当时就回绝了十皇子！十皇子也不多说什么，只说他也只是跟着其他皇兄，这才给送了个人过来伺候而已。当时的确三皇子几个也往这儿送了人，这自古当兄长的给弟弟送人之事也都是有的，当弟弟这算是跟风，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当时你八皇兄也未多想，只说他不需要。当时十皇子是带了人直接进了府门的，他闻言也不生气，只笑着说不碍事。然后就当着你八皇兄的面，慢条斯理的告诉那女子她不够出色，所以才入不了你八皇兄的眼。那女子只给你八皇兄和十皇子磕了个头，当场就拔下钗子自尽了。”

    说到这里，八皇子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平静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道：“当时你八皇兄都给吓到了，后来十皇子虽然也解释了他并不是那意思，可我却是不敢信他了。也是因为如此，我稍稍打听了一番，这才发现十皇子当初曾给其他皇子也送过人。被受用了的人各有缘法，她们活的如何只凭他们自己的手段。可我打听的是为被受用的，那几个人都只被扔在了偏僻后院，好吃好喝的供着，却是失去了自由。这样的人，在半年之后就会统统暴毙而亡。只是后院女子也实在是多，死上一两个也实属正常，也就没人在意过。”

    她看着顾舒白认真的道：“不管如何，若是十皇子给你们送了人过去，你就将人给收下。扔在后院也好，或者是如何处置了也罢，左右也占不了多少地方。扔在后院，不出半年也肯定会死。这要是当场拒绝了，难保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没得污了你的眼。你这将将成亲尚未有孩子呢，这万一被血给冲了，那却是不好了。”

    顾舒白只笑了笑，却是没有开口答应下来。

    早前就说了她跟八皇子妃不同，何况纪子彦的情况也摆在那儿呢，她就不信十皇子敢让人直接自尽在纪子彦跟前！

    八皇子妃停顿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了，这才想起小十七的现状。十七跟她家的这一位可不同，十七是皇后嫡幼子，还是帝后二人的心头肉，十皇子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将在八皇子跟前做过的事情在十七跟前重演。但是她同样也担心十皇子不会用这种手段，却会用更加委婉可又足够刺激人的手段。

    见八皇子妃面上有歉疚之色，顾舒白笑道：“八皇嫂是为了我们好，我都记着呢！我这初来乍到的，这人情关系还是有很多不懂，八皇嫂肯告诉我那是在提点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再说了，就算不会遇上，可是八皇嫂今儿的提点我记着了，日后万一遇上了也能有个心理准备，不会被闹的手忙脚乱的。”

    八皇子妃笑道：“你这是在抬举我呢！对了，这肉可要选好了，肥肉相间的才好。我瞧着十七也是个爱吃肉的，你也学着点。”却是跳过了这个话题，不再说起。

    顾舒白笑了笑，从善如流的跟着换了：“我听母后说过，好似当年八皇嫂刚嫁给八皇兄的时候进宫给母后请安，还亲自下厨给做了一份扣肉？我恍惚记得母后说，当时王爷抱着碗扫了一大半，还多用了一碗饭，最后撑着了，差点被吓坏母后呢！”心中却是在暗忖十皇子当初的作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当着八皇子的面就这么逼死一个人，显然不像是十皇子那样性子的人会做的事情。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说起往事八皇子妃也乐了：“可不是么？小十七小时候身子不好，母后就看的紧一些，尤其是吃喝上都注意的很。往常你八皇兄几个陪母后用膳，也都随着母后吃些清淡的，免得小十七看着了眼馋想吃。我那时候不也是初来乍到的，想着旁的事情不会，给母后做顿饭总是应该的。母后也是心善，琢磨着我这刚嫁过来，指不定心里多慌呢，干脆就由着我来了。谁想到小十七那么捧场，竟是一人吃了那么多。母后当时没拦着，再等想拦就坏事儿了。十七当时连走都走不动了，吓得母后直掉泪，我都给吓软了腿。这要是撑个好歹的，我都担心我这刚出嫁就得掉脑袋了。好在喝了点山楂水也就没事儿了，也没坏了肚子什么的，打那之后小十七反倒是连饭都吃的多了，眼见着就壮实了起来。我松了口气，母后也是高兴的很。为这还赏了我一套头面，说是我做的扣肉好，把小十七的胃口都打开了。那些妯娌都羡慕我，其实她们哪里知道我都被吓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就怕小十七有点意外呢！”

    说到这里八皇子妃也是有些啼笑皆非，当初的种种现在想起来也是觉得好笑。小十七小时候长得跟只小鸡崽子似的，可瘦小了。那一顿大肉吃了之后反倒是爱吃饭了，人也就跟着壮实起来了。她有的时候也会想，这要是当初小十七真吃出个好歹来，她是不是早就没了现在这样舒坦的日子？

    顾舒白嘴角微微扬了扬，可随即又有些心疼起来。

    纪子彦小时候长得瘦小不是因为他身子弱，而是因为余毒未消吧？所以吃不下喝不好的，身子骨也一直都没能硬朗起来。光是想想当初纪子彦的可怜模样，她心里就堵得慌，疼的紧，从而更加怨的狠！

    “舒白，在想什么？”见她有些走神，八皇子妃笑着问道。

    顾舒白回过神，心中如何怨恨不说，面上半点不显，笑眯眯的道：“这不是想着回去之后亲手给王爷做扣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跟当初吃八皇嫂做的那碗肉那样赏脸，一个人就扫掉大半的。”

    八皇子妃笑的揶揄：“指定能！谁不知道十七疼你都疼到骨子里了，你给他煮碗白菜都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好，更别说是精心烹制的扣肉了。你瞧着吧，莫说是大半，他一人都指定能干掉一整盘子！”

    顾舒白笑了起来，也没跟她争辩。两人有说有笑的在厨房折腾了好一通，又东家短西家常的说了半天闲话，顾舒白这才拎着一篮子的粉蒸肉打道回府。

    等上了马车，她脸上的笑容才浅淡了两分，秀眉微蹙。

第240章 产子

    不过八皇子妃担心的事情始终没发生，十皇子一直也没往逍遥王府送人。对于喜欢给自家兄弟送人的这点习俗，顾舒白很是不屑。她也不是好欺负的，贤良淑德这种要求她也从来没打算遵从。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在她没腾出手来，也没到那一步的时候，她肯定什么都装看不见。但是，敢往逍遥王府伸手，那就别怪她打脸打的“啪啪”响。

    时间过的很快，婉阳定亲，陆三出嫁，随后跟着的就是顾茹芩产子了！

    顾茹芩怀的是双胎，连太医都说很有可能会早产。可等了又等，直等的曹青每天都跟惊弓之鸟似的，顾茹芩皱个眉头他都吓得脸色惨白，就担心她是要发动了。他不止是请来了产婆在家里待着时刻准备好，甚至还拿了长公主的名帖请了太医。被他这狼来了几回之后，太医都恨不得避而不见了。好在长公主的名头还是很有用的，太医到底还没那胆子真避开不见。

    这一等，还真熬到了顾茹芩的预产期。当时天还没大亮，顾茹芩被疼醒了，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免得又虚惊一场。等发现自己是真要生了，她已经疼的叫不出声来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在曹青的小腿上。曹青这段时日精神太过紧绷，这才刚睡着没多久，被踹了一脚立刻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一看顾茹芩这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说男人在这时候靠不住呢！分明就是排演过好几回了，真到了真刀真枪上阵的时候，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是守夜的丫鬟嗷了一嗓子：“少爷，快去叫产婆！”

    曹青连滚带爬的下了床，鞋子都忘了穿了，火烧火燎的就冲了出去。叫来了产婆，又去请了太医过来，在曹元急匆匆过来之后这才提醒他穿上衣服和鞋子。曹青穿好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冷的直哆嗦，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其他的事情则是由曹元接手去处理。

    让人给顾家和长公主府送了消息，想了想又给逍遥王府也送了消息。他本以为顾舒白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只是让人过来一趟，这天儿还这么早呢，她只是个姐妹，不过来也没人挑她。没想到顾舒白还是送了消息过去的这几家人里最先过来的，她到的时候顾茹芩才刚刚吃完了一大碗卧了鸡蛋的鸡丝面。

    还没等她问情况如何，顾茹芩就发动了，一声惨叫让顾舒白心里打了个哆嗦，差点也跟着叫出声来。

    顾舒白这还是心理素质好的呢，曹元也是面色一白，曹青跟是面色白的吓人，双膝一软，要不是有曹元一把拉着，指定就软倒在地上了。

    顾茹芩这胎养的有些大了，纵然平时是有千万般的克制，可是她是头一次生产，又是双胎，这苦头够她吃的了。天还没亮就还是发动，整整疼了一个白天都没把孩子生下来。这下子不止是曹青，就连顾舒白也开始急了。倒是长公主这样有经验的反倒是要镇定不少，还能劝慰他们几个不淡定的小辈：“当初本宫生敏敏的时候可是疼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才把人给生了下来。芩丫头这是头胎，又是双胎，多点时间也正常。”敏敏便是婉阳的母亲，长公主唯一的女儿。

    曹青一听面色更加的惨白难看：“果，果真都要那么长时间？那，那夫人能受得住么？”

    顾舒白也缓过神来了，闻言只淡淡的斜睨了曹青一眼：“哪个女子都得受得住这一回！现在知道女子的艰难了？以后但凡生出花花心思之时，先想想你家夫人给你生下孩儿之时的痛苦。”她心里担忧语气就有些不好，面色一冷下来，整个人的气势都显得有些噬人。

    长公主闻言只是看了顾舒白一眼，倒也不觉得她说错了什么。

    曹元则是表示赞同顾舒白的话，他并非是个花心之人，信奉的也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种概念。妻子在家中为了这个家操劳，自个儿再在外头跟人扯三扯四的，这种男人都不配当个人。

    曹青哭笑不得，狼狈的抹了一把脸：“王妃娘娘！大姨子！我对夫人也是一心一意，只想守着她把日子过好咯！现在她又要给我生下两个孩儿，现在都在里头吃苦呢。我心疼她敬重她都来不及，怎会有心思再去外头瞎扯？”

    “最好是没有！”顾舒白冷声道，“我说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作为娘家人，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正好这时候屋里又是一声惨叫，曹青被吓得一个哆嗦，倒是没心思琢磨顾舒白的这些话了。

    见他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顾舒白也没揪着不放。

    顾家来的自然是何氏，只是何氏没能久留，到了晚上就急匆匆的回去了。顾舒白倒是不觉得动气，顾家那就是一堆烂摊子。现在秦氏几乎已经跟个疯子没区别，老夫人又没了，这上上下下的总得有人管着。何氏是侧室，虽说侧室管家也有些不像样，可显然也是没办法了，自然只能由她顶上了。再有玉瑶在旁打下手，顾家好歹能稳住了。但是这也绊住了何氏，让她不能得空专心盯着顾茹芩。

    入了夜，产房里终于有了动静。第一声啼哭声响起的时候，曹青的腿顿时一软，这一回曹元没能接住他，任由他软塌塌的滑倒在地。才被全走休憩不久的长公主急匆匆的又赶了回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重重的踹了他一脚，瞪道：“没出息！”

    曹青苦笑不已，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现在手脚都是软的。

    第一个出来了第二个也就顺利的多了，等俩孩子都打理好，产婆这才笑眯眯的出来，一见人就先说吉祥话。

    曹青没心情听这些，知道是一对儿子，而且母子安全之后，一颗心才彻底的放了回去。这一整个人放松下来，就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

    顾舒白去看了顾茹芩一眼，见她累极昏睡过去之后也就罢了。孩子还小，皱巴巴红彤彤的，看起来丑极了。

    天色太晚，好在现在还不曾开始宵禁，干脆打道回府。纪子彦还在等着，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半天没听到纪子彦回声，一抬头，就看到纪子彦恹恹的模样，顾舒白顿时惊住了。

    这是怎么了？

第241章 说侧妃

    顾舒白累了一天，本想早些歇着，可纪子彦就跟疯了似的，拉着她愣是折腾了大半宿。顾舒白迷迷瞪瞪睡过去之前终于找到时间含糊的问他到底发什么疯。纪子彦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立刻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的下午，醒过来的时候睁大眼睛盯着床帐半天，这才模模糊糊的想起纪子彦昨天说的那话。

    好似是，孩子？

    想起那人上回分明说了不着急有孩子，担心有了孩子跟他争宠。这是因为顾茹芩生了双生子所以又起了心思了？

    要说顾舒白对纪子彦的包容度太大，就算是这样，她也没多少动怒的想法。纪子彦在有些时候的确有些孩子性子，这并非是他的过错，而是因为他在原本该学习的时候错失了太多。纵然他能隐约记得以前的事情，可是成长过程的缺失让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远比正常人多得多。更别说他在学习这些常识的同时，还要不停的防备被人暗算，甚至还得培养势力，努力隐藏自己的同时不动声色的反击回去。所以，顾舒白完全可以包容他的这些小缺点，然后心安理得的将责任都怪罪在害的纪子彦要如此辛苦的人头上。

    顾茹芩估计昨天也脱力了，孩子又那么小，顾舒白还真没跟孩子相处的经历，要说对那种软塌塌的生物有多少喜欢那也是假的。所以想了想干脆就没再往曹家去。只让管家亲自往曹家送了不少补身子的东西，连带着给孩子准备的物什也不少，一股脑全都给送了过去。她自个儿则是打算等洗三的时候再去，左右也没差两天。

    用了些清粥之后又打了个旽儿，醒来的时候纪子彦已经眼巴巴的在旁边守了半天了。

    “王爷在哪儿用的午膳？”顾舒白愣了愣，倒不是她不够警觉，只是对纪子彦太过放心，瞧他这模样估计来了半天了，她竟是没有半点察觉。

    纪子彦忍不住又想起中午楚辞请他吃的那一碗据说味道很好的面条了，真不知道他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居然会相信楚辞那种人！纪子彦觉得，他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直视面条那种食物了。

    “外，外面！”纪子彦力求不动声色。

    顾舒白也没想其他：“可饱了？若是没饱，我让人给王爷下碗鸡汤面？”

    面什么的……纪子彦好容易才维持住的冷酷神色有点裂，坚决摇头：“不用了，我吃饱了！”

    顾舒白见状也就没再多问，她浪费了一个早上了，手头上还有不少事情要做。见纪子彦真没什么其他事情，也就起身去了书房。

    纪子彦落在后头，一脸的苦恼。

    果然是他做的太过了么？所以小白都不太高兴了，没瞧见她都不肯跟他多说话了吗？以往他若是没在府里用膳，小白指定早就让人煮碗面给他吃了，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吃过了。

    纪子彦选择性的忘记了分明是他自己坚持自己吃过了，坚决婉拒面条这种食物的，只满心抑郁。

    顾舒白压根就没将他昨天晚上的失控放在心上，又哪里能想的到这人居然能歪曲事实到这地步？不得不说，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自认为做了坏事很是心虚的男人，心思复杂起来的时候也是让人无语。

    顾舒白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了一部分，而后拿起顾一手下负责收集消息之人送来的东西，看了几行之后，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王爷，我记得好似几位皇兄除了四皇兄和八皇兄之外都有侧妃？”

    顾舒白的突然发问让原本就忐忑的纪子彦心头一跳，楚辞说的对，瞧瞧瞧瞧，果然来事后算账了！但是，小白这一次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是，他昨天晚上过分了点！但是，他完全没有娶侧妃的意思啊！他都保证了那么多次了，说好了这辈子就她一个的。她果然不放心了，所以想要在这种时候来试探他吗？

    无数个念头凶猛的掠过，纪子彦面上还是那副诸事不惊的模样：“的确如此！皇子除了正妃之外都可有两个侧妃，大多都是在正妃过门一到两年会选侧妃入府。为的是让正妃先行诞下嫡长子，有感情好一些的，若是头胎是嫡长女，则会延后让侧妃进门，为的就是不出庶长子。”庶长子的名声终归不好听，而且身份着实太尴尬，稍微讲究一些的人家，都不允许有庶长子的存在。不过也有那些拎不清的，在嫡子出生之前就让其他女人先给自己诞下庶长子。这样的人往往都是让人不齿的，毕竟被占了长子的名头，在日后嫡子出生之后，庶长子顺理成章的会成为正妻和嫡子的眼中钉。

    想了想，纪子彦状似随意的补充了一句：“当然也有感情极好，为人正派的，没打算让侧妃进门的也是有的。”果然是非常正派有气势，这绝对不是给他自己在做解释。

    顾舒白也是没休息太好，而且压根就没为了昨儿的事情生气，哪里又能够理解纪子彦话里的含义？闻言只沉吟了片刻，道：“三皇兄的侧妃，是楚家女？”楚家便是楚辞的那一家族，不过楚辞跟家里的关系早就降至冰点。与其说是家人，倒不如说是死敌来的更加精准一些。她倒也没怎么调查楚辞，只知道楚家过于注重名声，对于楚辞很是苛待。尤其是因为楚辞那张脸，好似当初出了点什么问题，楚辞差点一命呜呼了。最后还是纪子彦无意中帮了他一把，救了他一命，打那之后楚辞就死心塌地的跟着纪子彦了。

    “楚家的养女。”纪子彦很认真的更正，“楚家与许家相似，不过运道没许家好。许家当初出过一代贤后，当时遇许贤后一同入宫的还有楚家嫡女。楚家女一心母仪天下，手段不免狠了一些。不过心太大，本事不够。且当初纪家先祖对许贤后一见倾心，哪怕楚家的用处更大，最后仍是选了许家女为后。也不知是不是运道如此，每一次楚家出了什么人才或是其他，总是要被许家压一头。哪怕是求娶公主，最后公主也肯定是选中许家人。楚家憋屈了这么些年，这些年许家落魄了，楚家的心思就更大了。当初其实三皇兄是打算娶出嫁嫡女为正妃的……”

    只可惜后来出了那么一件事，三皇兄也不得不改了主意，娶了楚家养女为侧妃！

第242章 她是个小人！

    这事儿顾舒白还真不知道，也来了几分兴致：“说说怎么回事儿？”

    纪子彦看了她一眼，暗忖小白应该不生气了吧？看来楚辞还是有点用处的，这回就没说错，果真是转移了话题就能让小白不计较之前那点小纠纷。当下精神一振，继续道：“这算是皇室秘辛了！除却我与太子之外，就属五皇子和六皇子的母妃身份要贵重一些。再下一个档次，就属三皇子和十皇子了。能被三皇子选中为正妃，那算是楚家头一回压过了许家，楚家高兴的很。当时传言出去准备的嫁妆也是极为丰厚，若是这门亲事顺顺当当的成了，那么三皇子也就多了一个助力，毕竟楚家也算是老牌世家，跟其他不少同等的家族关系都是不错，只要三皇子展现出足够的魄力和才华，日后为他拉拢人脉也极为可能。三皇子对这门亲事也很是满意，拿出了十二分的真诚要迎娶楚家女。”

    “可就在成亲的当天，楚家女选了一个替身，然后自己打算偷偷远走。只可惜最后没走成，她压根不想嫁给三皇子，见无路可走，干脆自尽了事。喜事便丧事倒也罢了，明摆着还落了皇家的颜面，楚家当家的差点给吓死，当时一个弄不好，免不得父皇降罪。最后还是三皇子觉得若是说出去了丢的是他的脸，最后只能出面求了父皇，寻了个借口发作楚家，然后一力压下嫡女自尽的消息，将楚家的养女当成嫡女送了过去。不过正妃是不可能了，最后三皇子倒是成了侧妃比正妃正早进门的。”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丢了皇家颜面，有元盛帝压着，虽然当时也是有些风言风语，可到底没敢闹起来。”而那楚家养女之所以会被收养，也是因为与那嫡女长得有七八分的相似。平时又是养在楚家内宅，鲜少出门的，若是没仔细相处过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分辨的出来。事情也就这么糊弄了过去，事后自然也有人怀疑，但是就连今上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唱反调？莫说当面怀疑了，就连私下里也没几个人敢嘀咕。而楚家嫁女攀高枝不成反倒是阴差阳错的差点造就祸事。打那之后，对三皇子几乎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三皇子丢了一次脸，可也得到了实惠，有了楚家忠心不二的效忠。

    顾舒白的关注点反而不在这上头，她只注意到刚才纪子彦说起当初楚家嫡女找了个替身之时，眼底的神情有瞬间的跳动。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带着几分笑意问道：“当初被楚家嫡女选中的那替身是……”

    纪子彦嘴角可疑的往上扬了扬：“楚辞！”

    果然如此！顾舒白笑弯了眉眼，怪不得每次说起楚家的时候，楚辞的脸色都是那么的奇怪。原来还有这么一遭，显然当初还发生了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之的神情，也难怪他跟楚家的关系降至冰点了。

    纪子彦轻咳一声，压下那点笑意：“楚家女当初与后位只一步之遥，长相自是不差。当初楚家其中一个家主娶的女子正是当时艳冠京城，风华绝代的女子，其子女皆是容颜过人。等到了这一代，楚家男俊女美，是出了名的好颜色的家族。”当然要除了楚辞！楚辞男生女相，说真说起来，他的长相甚至可以说是这一代楚家人里最好看的。他若是女子的话，就算不入宫亦可嫁给哪个皇子为正妃，偏生他是个男人。一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男人……回想当初他随手救了楚辞的那个时候的场景，就知道楚辞在楚家的地位如何了。

    顾舒白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对楚辞深表同情。不过同情归同情，半点都不耽搁她决定下回可找机会刺激刺激楚辞的想法。

    压下那点笑意，顾舒白略一思索：“三皇子对楚家的态度一想暧\/昧，说亲近不算亲近，说疏远又不算疏远，也是因为此事？楚家这一代的小辈并没几个出色的，好似也不曾见三皇子重用哪个！”

    纪子彦微微颌首：“那件事后父皇对楚家仅存的那点看重也没了，且先不说出嫁女只是个侧妃，哪怕是正妃，一个养女，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分量。更何况，父皇这些年来都是在为太子造势，对其他皇子多少都是在打压的。此事能削弱三皇子的势力，父皇自是乐意为之。至于三皇子，一个给了他莫大羞辱的家族，他不止是看不上，他甚至是在厌恶。只是楚家毕竟传承这么多年，总是有些底蕴。他看上的也不过就是楚家的这点底蕴罢了。说到底，他们不过只是彼此利用而已。”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三皇子虽说没重用楚家的人，不过倒也将楚家堪用的几个人安插到了各处。楚家养女为他侧妃，虽说比正妃先进门，不过三皇子倒也遵循了礼法，等娶了正妃，又等正妃诞下嫡长子之后，这才让楚家养女开怀。楚侧妃现在有两女一子傍身，虽说在府中处处被正妃压制，不过只要三皇子跟楚家的关系维持一天，她就不会过的太难。何况当初楚家嫡女自尽，让养女进门是为了维持双方的颜面，所以楚家对外一直都是宣称这就是嫡女。是以不管如何，楚家定是要好生生的保住楚侧妃。”

    顾舒白心头微微一动，楚家跟三皇子之所以关系紧密是因为楚侧妃。可若是楚侧妃出了什么问题呢？那他们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是不是还能继续维持下去？楚侧妃虽然有两女一子，可是那只是庶子，嫡长子还摆在那儿呢，什么时候庶子越过了嫡子去？更别说三皇子妃的母家还在，手中的权势可要比楚家雄厚多了，他们能眼睁睁的看着楚家扶持楚侧妃所出的庶子跟嫡子争夺？简而言之，楚侧妃这个养女才是两家堪堪将关系维持下来的关键。

    “这件事交给我！”顾舒白觉得自己来了兴致，她最近有点闲下来了，正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再者，她可是没忘记当初三皇子给纪子彦下的绊子。

    谁让她是个斤斤计较的阴险女子呢？

第243章 夫人你真好心

    三天的宝宝看起来仍是皱巴巴，丑兮兮的，顾舒白只抱了一手，转手就还给了奶娘。曹夫人刚得孙儿，那么个端庄的人也欢喜的合不拢嘴，若不是孩子太小了，恨不得将孩子栓在自个儿身边才好。顾舒白去了一趟，洗三的时候她这外家长辈要给的礼比常人自然是要重一些，不止有长命锁，还往盆里扔了两个元宝和两块羊脂玉佩。等孩子抱回去之后，她也就起身告辞了。

    至于楼侧妃，她也没急在一时去收拾，只暗中做了一番安排，万事俱备，只等她亲自放下最后一块积木，来完成她的拼装。

    在顾茹芩的孩子满月的时候，顾舒白反而轻车简行的去了许久都没回过的顾家。

    顾庆元对顾茹惜本就很是喜爱，何况现在他是有了外孙子，心里也是高兴，一早就带着何氏去了曹家。顾老侯爷向来重男轻女，在他眼里除了顾旭之外，就连顾阳都没多少分量，又哪里肯去看自己的重外孙子？所以干脆提前几天就离京去了郊外的寺庙里，找自己的多年老友下棋喝茶去了。而玉瑶足够聪明，顾舒白也不担心她去顾家的事情会被玉瑶知晓。

    算起来她也有段时间没见到秦氏了，现在的秦氏跟记忆中的那个总是打扮的很精致的雍容贵妇截然不同。秦氏两双儿女，一个死了，一个犯下大错被送走了，这辈子也休想再见面，一个明明占据了嫡长身份，却几乎前途尽毁。现在身边留下的，却是那个她一直都没怎么用心教养的女儿。与娘家离心，没了夫君的敬重，就连跟她斗了十几年的侧室也已经成功的压在了她的头上。

    顾舒白这么一想，觉得秦氏还真是够可悲的。

    秦氏失了权势，人又是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身边伺候的人也就胆子大了起来。顾舒白见到的秦氏，虽说穿的还算整齐，不过那一身显然不是新做的，而是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旧年的春衫。简单的发髻上只点缀着一支含翠珠钗，简单到寒酸。

    “许久不见夫人，夫人倒是让我有些吃惊。”顾舒白一脸同情，如果她眼底的嘲讽之色不那么明显的话，倒是可以让人她心含慈悲，“瞧瞧夫人这副模样，难不成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死的不成？就伺候这么个主子都伺候不明白？堂堂秦家嫡女，顾家主母，怎能是这般落魄模样？简直该全部打杀了才是！”

    秦氏盯着她的双眼之中蓦然充血，阴毒无比：“顾——舒——白！你这个贱人，你竟然还有脸来见我！”

    顾舒白眉头一扬，一脸诧异：“夫人这话我怎的听不懂？这里可是顾家，就算我已经出嫁，可我还是姓顾。相比起来，夫人娘家可是姓秦呢！”

    秦氏愤恨无比的瞪着她：“那又如何？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人了，那就不再是顾家的人！”

    顾舒白叹了口气，无奈的一摊手：“夫人想如何说便如何说吧，反正我也不是回来跟夫人争论我是不是还是顾家人这种小事的。”在她心里，她是姓顾不假，可她早就不再认为自己是这个顾家的人！

    秦氏冷不抽的被她这么顶了一句，心口顿时觉得更加憋得慌。说的就好像就她一个人在在乎顾家人的身份似的！

    “你来到底什么事？”秦氏深吸一口气，本想平复一下心中的怒气，可是她发现这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光是顾舒白站在她面前，就足以瞬间引爆她内心的怨恨，“顾家已经被你害成这般模样，你还不肯放过顾家吗？成了王妃，竟是连自个儿的祖宗都给忘了，伙同外人来算计亲兄弟姐妹！顾舒白，你的心是黑的不成？”

    顾舒白叹了口气：“夫人这般冤枉我又是何必呢？顾家出的这些事情，追根究底是小时候言传身教的，没教养好，是从根子上就出了问题。这种事情与我何干？夫人说这话未免让人心寒了！毕竟往前数那十几年，我也是跟在夫人身边的，亲眼瞧见了夫人如何教养孩子。说起来我现在也时不时的庆幸呢，若是夫人也是将我当成亲生女儿疼爱，说不定现在我也跟着落到那般下场了。每每想起那些可能，我就忍不住想要亲自来感谢夫人一番。”

    她无比真诚的感谢：“是夫人的冷落造就了现在的我，真是太感谢夫人了！”

    还有比顾舒白更会戳人心的么？秦氏气的浑身都打着哆嗦，恨不能将人给活扒了皮，再挫骨扬灰，这才堪堪能解她心头之恨！

    顾舒白笑眯眯的又跳到了最初的话题上来：“说起来我这次回来也是有事情想要跟夫人商量一下，不知道夫人有没有时间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秦氏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滚！”

    顾舒白笑了笑，一脸包容：“夫人又说赌气话了！其实我就是来跟夫人做个小交易，而且还是对夫人很有利的小交易罢了。”

    “我跟你没什么交易可做！”秦氏一口回绝，实在是近年来在顾舒白手里吃亏的次数太多了，她半点都不想跟顾舒白再有什么牵扯。

    他们是死敌！

    顾舒白俏皮的眨眨眼：“夫人这么说多让我伤心呢？夫人就算没了女儿又少了一个儿子心里难受，可也不能不管另外那对儿女的死活吧？旁的不说，顾家嫡长子的前途夫人也不打算管了吗？”

    秦氏心头突突一跳，面色陡然一变。

    能不管吗？她为何会猪油蒙了心的放出风声说是要把女儿送到十皇子跟前？为的还不是自己儿子的前途？可最后不但功亏一篑，连女儿都直接死在她跟前！她现在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一闭眼就能看到她的惜儿鲜血飞溅的模样！可饶是如此，她仍是惦记着要给儿子的前程做点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毁了。

    她没有门路了，都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的死敌竟然说可以跟自己做交易，为了她儿子的前途！

第244章 威胁

    秦氏紧紧的盯着顾舒白，半晌都没说话，她拿不准顾舒白说的话是真是假，她是不是又该冒这个险。

    顾舒白神情淡定，秦氏房里的茶水都是凉的，看来她身边伺候的那些人果然都是秉承了秦氏惯来的做派，惯会踩低逢高。这人还没彻底失势呢，凉茶已经奉上。

    “我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就算是为了儿子，秦氏也不愿意在这时候再跟顾舒白有任何关联。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她根本不需要向顾舒白低头，就能为自己的儿子换取一个好前程。

    意料中的结果！

    顾舒白轻笑一声，眼底却没几分笑意，盯着秦氏看了许久，这才慢吞吞的道：“其实我刚才也只是跟夫人开个玩笑，我们之间哪里有什么交易需要做呢？”

    秦氏冷着脸：“顾舒白，好歹你见了我还得叫我一声嫡母！这般耍弄长辈，果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顾舒白颇为赞同：“可不是有娘生没娘养么？我娘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夫人你说是不是挺可惜的？哦，瞧我这记性，要是我娘还活着，夫人又怎能成了心心念念的顾家主母呢？”

    秦氏心头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这个小贱种知道了什么。但是转念一想，以顾舒白这一两年来的脾性，要真知道了点什么，指定早就闹起来了，又怎会像现在这样只是随口说说。

    如此一想，心里也是一定：“分明就是你自己命格不好，克母！当初也给你找人算了命，可不就是一个烂命。”左右关系也融洽不了了，她何必再憋屈着？

    顾舒白一脸无奈：“夫人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只好认了！要说命，夫人和我那些弟弟妹妹们的命可要比我好多了。我记得当时夫人也给二妹妹和旭哥儿算命了？批言是什么来着？大富大贵之命？”

    她换上同情的神色：“夫人也莫要太伤心了，那算命之人说不准也的确算对了。凭着二妹妹的姿色，想必就算是到了阴曹地府，那也能有大富大贵的命的。”

    这往心窝子上戳刀子的本事，顾舒白在楚辞身上得到了锻炼，日益见涨。

    果然秦氏被她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把人给生撕了了。

    顾舒白笑眯眯的将刚才的话题接了回去：“其实我今儿来还真不是跟夫人做交易的，而是来让夫人帮我做一件小事情而已。”

    秦氏怒极反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给你做事？”

    顾舒白丝毫不动气，语气轻松：“我相信夫人肯定会的！”

    也不看秦氏的脸色，神态自若的将要让秦氏做的事情随口说了出来：“听说秦玉娇回来了？还给四皇子生下一对孩儿？想必夫人跟秦玉娇也有些联系吧？”

    秦氏刚因为顾舒白的无耻而愤恨，转头就为了她说的那话而心头大惊。

    她压根没有想到，顾舒白竟是已经知晓了秦玉娇回来的事情！四皇子不是说过了将人藏的好好的，定不会让人发现的吗？为何顾舒白会知道？

    更让她担心的是，除了这一点之外，顾舒白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秦氏心里发虚，可嘴上仍是不肯认下。

    顾舒白只管自顾自的往下说：“三皇子的楚侧妃你也认识，我记得好似还有往来？我要你做的事情也简单的很，只是让秦玉娇和楚侧妃起点小矛盾就好。”

    秦氏蓦然瞪大了眼睛：“顾舒白你疯了吗？竟然妄想我会为你做这些，你就不怕我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楚侧妃？”好歹还没忘记刚才否认了知道秦玉娇的事情，所以这时候也只摆出楚侧妃的名头来。

    顾舒白头一回摆出了认真的态度：“你会的！”她无比确信，秦氏不但不会告密，而且还会老老实实的为她做事！

    谁让她有软肋呢？

    “我不……”

    “你会！”顾舒白轻笑一声，“你不但会，还会把事情做的利利索索，不会让人怀疑到你头上来，就算有个万一，你也绝对不会出卖我！”

    秦氏是半疯了，可她也不是傻的，话说到这份上了顾舒白还能如此笃定，无非就是抓准了她有致命的弱点！

    儿子，女儿，还有她自个儿的命！

    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看着顾舒白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怨毒，若是能用眼神杀人估计顾舒白得死上千百回了。

    “你在威胁我！你竟然敢，竟然敢威胁我！你……”

    “瞧夫人这话说的，哪里有什么敢不敢的，这不都是为了讨生活么？夫人也知道，我母亲没的早，这些年也没什么人能教我。那些内宅阴私什么的，我统统都不会！尔虞我诈的日子我没学会，千万般的无奈，只能回头找夫人帮忙了。想必夫人对这些事情很是熟悉，正好可帮一帮我了。”

    这番话说的倒是好听，可是这一字字的分明就是在嘲讽秦氏是个心思狠毒的。偏偏秦氏听在耳里，怨恨在心，却只能死死的压着不能说出半句否认的话来！

    她还能说什么？人家稳稳当当的把她的软肋捏在手心里，她就算嘴上能占点便宜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去给人做事？

    “我真恨当初没掐死你！”

    马车里，回想起秦氏在她离开前说的那句话，顾舒白忍不住轻笑出声。

    后悔当初没掐死她吗？秦氏又哪里知道，她当初是没掐死她，可是她已经死在秦氏手里一回了。只不过重头再来，她把当初负了她的人带给她的痛苦全数回报在他们身上而已。秦氏以为这一次不得不为她做事，之后就算是完了？呵，不过是才死了一个罢了，身边不还有一子一女么？她很快就会知道，这一子一女，就凭他们是她秦氏所出的女儿，他们就不可能再有什么盼头！

    她真盼望在不久的将来，当秦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汲汲营营挣来的东西和她当成心头肉的儿女，就这么彻底失去的时候，她脸上可能露出来的，那种让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比兴奋的表情！

    那一定很精彩！

第245章 挡路

    秦玉娇逗了逗刚吃饱喝足的孩子，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之后，自个儿坐在铜镜前，笑的意得志满！

    被送进青云庵又如何？她不还是从那个谈之色变的地方出来了？而且她不止是出来了，现在过的可是远远要比当初还是秦家大小姐的时候要好的多！外室又怎样？笼络住了男人的心，外室照样也将日子过的风生水起。就算上头有正房夫人那又如何？且留着当靶子，等一旦有出头之日，才是她为自己和儿子们争抢一席之地的时候。

    如此一想，秦玉娇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得意。

    当初种种，她可都是铭记在心。那些将她送进青云庵的人，一等她有登顶那一日，她定要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全都给还回来！

    “主子的这新胭脂颜色正好！奴婢早就说了，也就是莫家胭脂水粉铺子里最上好的那胭脂才能配得上主子您了。这不，奴婢说的准了吧？瞧您这起色，再搭配上这胭脂的颜色，真真是这世上少有的绝色！怪不得咱们家爷都对主子上心的很，恨不得将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送到您跟前呢！”伺候的丫鬟很有眼色，嘴巴甜的很。

    秦玉娇笑骂：“就你会说话！”虽是呵斥，可面上并无尴尬之色，显然也是认可了这丫鬟所说的那一番话。

    其实这根本就是夸张了！秦玉娇的容貌自是不差，可要说是有多绝色那就太假了。要真论长相，顾舒白，婉阳几个才是真正的绝色！顾舒白继承了白氏的美貌，以往不说，现在又有那骨子里生成的气势撑着，举手抬足之间皆是风华。婉阳要论五官精致的程度不比顾舒白差，尤其是她自幼身子骨不好，总有种病娇美人的姿态，惹人生怜，为她平添几分姿色。除此之外，许星悦的冷傲，雨霏郡主的娇俏活泼，也同样惹人注目。哪怕是陆三，虽说长相上稍逊一筹，可那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英气，也让看惯了各色娇弱美人之人都忍不住侧目。秦玉娇的五官长得虽然不错，美则美矣，却美的没什么特色。给人的感觉就是“美人”，可看过之后几乎很难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就算有印象，约莫也只是记得她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不过秦玉娇可不会这样想，她只觉得这丫鬟会说话，不过都说到她心坎上去了。旁的不说，她当初能笼络住太子就足够让她自信她的手段了。虽说后来出了岔子，不过现在她不是再次笼络住了四皇子来证实了自己的魅力么？四皇子即使比不上太子，可那又如何？当初她跟太子的事情闹将起来，在太子妃出面的时候，太子甚至都不敢承认他们的孩子。再想想现在，就算四皇子妃知道了她和孩子的存在又如何？四皇子都为了她跟四皇子妃对上了，最后更是为了保住她而将手中的一些东西给了四皇子妃，用来堵住她的嘴！

    “主子，奴婢这可不是讨好您，奴婢说的可都是实在话！”那丫鬟小嘴儿伶俐的很，一脸真诚的说完之后，又有些惋惜，“就是可惜了！要是能买到那支钗子，再穿上爷让人新给您裁的春衫，保准爷都要迈不动腿了……”

    “掌嘴！”秦玉娇笑骂着，可语气中却无半点怒气。

    丫鬟也顺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讨好的笑道：“主子最疼奴婢了，哪会真让奴婢掌嘴？”

    秦玉娇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没忘了丫鬟刚才说的话：“你刚才说，什么钗子？我怎么不知道？”

    丫鬟闻言顿时有些气恼起来：“主子您要照顾小主子，还要管着这里里外外的事儿，转头还得给爷出谋划策的，本就忙的很，这点小事情奴婢当时也就没敢跟您提！还不是楚侧妃么？哼，也就是一个侧妃罢了，说起话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说什么她这个当主子的开了口，难道奴婢这个狗奴才还敢跟她争抢不成？也不是没见过的，分明就知道奴婢是您的人，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留。那钗子本就是咱们先看上的，凭什么她就能用侧妃的身份压着，非得抢过去不成？奴婢可是瞧的真真的，她就是在听了是奴婢说要替主子买下，所以才特意来抢走的！”

    秦玉娇的脸顿时一沉！

    她倒不是怀疑这丫鬟在说谎糊弄她，实际上她跟楚侧妃的关系还真不是那么的好。

    秦玉娇其实回来已经够久了，如何回来的且不说，只能说是几方较量的结果罢了。她回来不久之后，就有机会搭上三皇子或者是四皇子。其实她原本更想要选择三皇子，毕竟三皇子要比四皇子在各方面都稍胜一筹。尤其是在外家出身这方面，比四皇子要好的多。万事俱备，就在她要做出选择的时候，被楚侧妃无意间给拦了一道。这一拦，她势必只能选择了四皇子。

    跟了四皇子之后发现，其实四皇子也不错。虽说稍差一些，可四皇子只一个正妃，连个侧妃都没有。四皇子妃善妒，又不是个什么会笼络夫君心思的人，四皇子在外偷吃的次数可不算少，就她知道的庶女就有不少。而相比之下，她颜色好，会装扮自个儿，还是个善解人意的。四皇子看烦了糟糠之妻，再回头看看她这个惯来会温柔小意的外室，能不欢喜？这不都说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们可不就是在偷么？

    但是，就算意外的日子过的好，并不代表她就能原谅当初楚侧妃挡了她的路这件事！

    “然后就被她给抢走了？”秦玉娇有些着恼。

    丫鬟撅着嘴：“可不是么？她拿侧妃的身份压着奴婢，奴婢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拿您来跟她对上，没法子，只能忍了。”

    “那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丫鬟低着头：“前几日主子您不正好要帮爷处理那些账务么！您都忙成那样了，人都瘦了不少，奴婢看着都心疼，哪里还敢说那些糟心事儿让您分心呢？也是奴婢多嘴，不然这事儿奴婢没想让您知道的。”

    秦玉娇对这个丫鬟还是有些看重的，这是她无意中买下来的。买了之后还特意让人暗中去调查了，确定不是其他什么人安插的眼线之后才逐渐开始重用。闻言也知道她说这话虽然也有讨好自己的意思，可也不见得都是假话。如此一想，心里的怒气倒是散了七八分。只是想起楚侧妃那张扬的样子，心里还是恼恨的紧！

    一个野种，不就有一个侧妃的名头，竟然也敢跟自己叫嚣？

第246章 争抢

    秦玉娇坚持要亲自出门，丫鬟百般劝阻，毕竟现在秦玉娇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这张脸不适宜出现在外人跟前。当然，秦玉娇自打有了一对孩子之后，出外的机会也稍微多了一些。好在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所以每次出门都是做了掩饰的。轻纱遮面，同时还将妆容稍稍修正一下，让这张脸看起来跟原本的模样有些差池。若不是她自个儿承认，就算是秦家人也认不准是她。只是不敢如何，这也都是承担了风险的，基本上丫鬟们都是劝说她不要出门的。

    秦玉娇不肯，最后自然是丫鬟妥协，只好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又给她准备妥当了面纱遮着，这才跟着她一同出了门。

    她前脚刚出门，紧跟着三皇子府里，楚侧妃头上簪着的最喜欢的一支玉钗就掉在陆地上，摔成两截。楚侧妃顿时大怒，非得发作替她梳妆的丫鬟。最后还是她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好容易才给劝了下来，只将那丫鬟打了几板子。

    “您动这气是作甚？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嬷嬷一边给她倒热茶，见她仍是气呼呼的样子，苦口婆心的劝着，“爷哪回有好东西也不会差了您，就算是正房那儿也没敢差了您的。何况还有楚家每年那些孝敬，不过就是一支钗子，值当您挂心？等哪天您有心情的，再出府去买些回来便是！上回您买回来的那支钗子，老奴就觉得还可以，勉强能配上咱们家主子这花容月貌了。”

    楚侧妃被她逗乐了，怒气果真平复了几分：“怨不得人都说嬷嬷是个人精，今儿我可是知道了。好啦，我不动气便是。”她其实也不是舍不得一支钗子，只是就是心中不妥帖，所以一丁点不顺心就让她怒火高涨。

    嬷嬷笑道：“老奴哪是什么人精？这不是担心主子您动气伤身么？”

    楚侧妃笑了笑，心里松快了不少。

    嬷嬷在首饰盒子里翻看了一下，有些惋惜道：“今儿主子的妆容还是白玉钗子最搭配不过了，现在老奴也是有些可惜刚才摔了的那支钗子了！这要是明儿才碎才好，好歹莫让主子今儿少了那么一支钗子才是。哎呦，瞧老奴这记性，上回您不还在铺子里定制了一支钗子么？赶明儿老奴给您取回来，您那眼光可不得了，老奴光是想想那花样，也觉得那钗子指定比碎了那一支更配您了！”嬷嬷像是才想起来那件事，懊恼的拍了拍自个儿的脑门。

    楚侧妃也不生气，她还真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事情，觉得约莫是没放在心上，所以就给忘了。转念一想，反正也是闲着，不如出去散散心！让人给正房那头送了消息，正房也同意了，楚侧妃这才领了牌子从侧门出去了，直奔定了钗子的那家首饰铺子。

    首饰铺子里，秦玉娇挑挑拣拣的，没一样能让她一眼就相中的，不免意兴阑珊。

    “除了这些之外就没其他更好的了？”见她这模样，一旁伺候的丫鬟连忙问跟随的管事。

    管事干笑道：“咱们铺子里最新的款式都在这儿了，除了这些之外也就是定制的了。不过那些都是有主儿的，小的这才没拿出来。”

    秦玉娇有些不高兴：“是怕本夫人付不起这银子还是怎的？都先拿出来给本夫人瞧一瞧，连这点事情都要人教你不成？”在外头她都自称是夫人，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她是哪家的正头夫人。

    管事的也不敢得罪她，迟疑了一下，在她染了几分怒色的瞪视下，只好将那些定制的首饰都拿了出来，苦哈哈的道：“这位夫人，这些就是定制的款式了。不过这都是有主的，您若是看中了哪款，到时候小的安排人再为您制作便是。可这些……”

    “哪来那么多废话？”丫鬟上前一步挡着她，不高兴的呵斥，“我家主子能来你这儿买东西，那是你们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还不快些让开？不长眼的东西！”

    管事的面有怒色，可到底没敢反驳，只好苦着脸让开了道。

    许是当初被送进过青云庵的关系，秦玉娇的确变得极度的偏执，看不得有人看轻自己，认为自己比不过别人。有人定制的又如何？她看中了，那就得是她的！

    “主子您看，这发簪就不错。”丫鬟指着其中一样说道。

    秦玉娇看了一眼，觉得尚可，不过并没有让她眼前一亮的感觉。目光落在紧挨着的那盒子里，忽然目光一顿。

    白玉雕刻出来的钗子，只在钗头上雕琢了一簇栩栩如生的芙蓉花，通体颜色干净无杂质，只在花蕊处点缀了细碎的红或黄宝石。不奢华，可就是让人觉得干净通透，一看就爱不释手。

    “这支玉钗我要了，给我包起来！”秦玉娇想也没想，立刻就要拿走这支玉钗。

    管事的都快哭了：“夫人，这可真不行！您若是喜欢，那小的让人再给您琢磨一支新的便是。这真是有主儿的，眼瞅着这两天就要来拿的。小的若是真给了您，那回头如何跟客人交代？”

    丫鬟冷声呵斥：“说的什么话？你们家开的是铺子，迎的是四方来客。我家主子是客人，看中了你们的东西，真金白银的跟你们买了，你也敢推三阻四的？再说了，就算是定下的又如何？给全了银子了么？没给全银子，咱们给全了，那就是我家主子的东西！”

    管事的急的额头都冒出一层冷汗：“可这是三皇子府中的侧妃娘娘定下的，小的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将侧妃娘娘定下的东西转卖他人啊！求夫人怜悯小的，小的真不敢卖给您啊！”

    秦玉娇面色一沉：“三皇子府中的侧妃娘娘？哪个侧妃娘娘？”

    管事的擦了把冷汗，苦哈哈的道：“是楚侧妃！”

    丫鬟恼的不行，可也不敢大声说楚侧妃的不是，只好压低了嗓门，恼声道：“上回就是她抢走了主子的东西，这回又要跟主子抢！还说什么书香世家出身，分明就是强盗行径！”她这话乍一听没什么过错，可若是细品又会觉得她这根本就是偷换概念。上回是抢了不假，可这回分明是楚侧妃先定下的，她们后看中想要抢走，这才是强盗行径才是。可同一件事被她只转换了几个字说出来，反倒是成了楚侧妃处处跟她们作对，争抢她们的东西了。

    秦玉娇也冷下脸来：“把这钗子给本夫人拿好了！先来后到，本夫人买下了，谁来多嘴也无用！”当初就是楚侧妃挡了她的路，上回还吃了闷亏，这回再退，那她秦玉娇的脸往哪儿搁？

    楚侧妃还没踏进门就听了这门一句，心里顿时不舒坦了！

第247章 对峙

    楚侧妃地位不高，不止是因为她只是个侧妃，主要还因为当初她是被当成替代品送进三皇子府里当侧妃充数的。与其说她是个侧妃，不如说她是三皇子用来牵制楚家的工具而已。同样的，对于楚家人来说她就是用来向三皇子赔罪的东西罢了。为她掏出那么多的银子，实际上就是借由她来讨好三皇子，仅此而已。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的苦楚！有多少人以为她是三皇子的侧妃，又有楚家对她百般扶持而觉得她走运？若她的确只是长相与楚家嫡女相似而被收养的楚家养女，那么她现在的生活的确足够让她满足的。

    可是她不是！她不是什么家境贫寒却与楚家嫡女长相相似而被收养在深闺的贫女，她原本身上就流着楚家的血，她是楚家正房所出的庶女！只是除了她那早早就死了的娘之外，也就是她亲爹，楚家现在的家主才知道。她爹不会认她，打从她进了楚家成了楚家的养女，被养在深闺连自由都没有，举手投足之间都必须比照着嫡女学习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爹不会认下她这个庶女。所以她干脆什么都不说，只安心当一个跟影子一样的养女，伺机而动。

    她伏低做小那么多年，从慢慢的跟嫡女能说得上几句话，到两人时不时的可以坐下来说一说心里话。当然都是嫡女说，她听。她跟外界的接触太少，争夺只是本能，可是外界的消息却只能慢慢的从嫡女口中套出来。

    直到她知道嫡女要嫁人了，嫁的还是三皇子。她羡慕，更加嫉妒。然而，嫡女却是很茫然，她不想嫁进皇家，因为她不喜欢过那种尔虞我诈的生活。于是她轻声软语的劝说，听起来像是在劝她嫁人，实际上却是让嫡女顺应自己的内心。毫无意外的，她选择了逃离。只是事情出了点小意外，嫡女事到临头最后后悔了，觉得逃离了楚家她就什么都不是了，还是嫁给三皇子再说。只差这临门一脚了，她如何能容忍嫡女反悔？于是，让人“自尽”就是必要的补救手段。

    嫡女死了，她这个养女顺理成章的可以替嫁。然而，她的目的没能达成，嫡女自尽的事情没能瞒过三皇子。她一个养女，有什么资格成为正妃？于是，她只能成了侧妃。这还不算，皇家的几个她原本应该讨好的人都知道了她只是个替嫁的，就算她做的再出色，在他们眼里她仍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再然后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正妃进门，嫡女嫡子出生，然后再轮到她可以怀孕生子。

    这些过往一直压在她心口，她恨！所以，她在外尤为在意旁人的态度。她是侧妃又如何？身为皇子侧妃，除了那些个皇家人之外，谁见了她都该客客气气的！屋里的又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轻视她！

    说来话长，不过转瞬之间的念头罢了。楚侧妃抬脚就进了门，傲慢的扫了秦玉娇一眼，也不屑跟她说话，只冷声对一旁伺候的管事道：“孙管事，什么时候这铺子档次就降低了这么多？我可是记得这里可是不接待那些土财主！要是档次降低了提前告诉我，也免得来了这里遇上碍眼的，光是瞧见那些有些银子就敢胡乱叫嚣的土财主，回头心情就好不了。”

    这话说的自是恶毒，秦玉娇还没张嘴，身边的丫鬟就忍不住了，怒声道：“您说什么呢？就算您是侧妃娘娘，也不能如此说我们家主子！”

    “闭嘴！”秦玉娇冷声开口，这丫鬟是她买进来的，要论规矩自是差了不少。就算护主心切，对侧妃如此无礼便是不对。为了不落人口舌，她只能先呵斥一句。

    楚侧妃冷笑道：“倒是好大的胆子！这么些年还真没见人了我敢如何大呼小叫，果真是好教养！”

    嬷嬷紧跟着接口：“奴才都调\/教成这样，显然当主子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敢对皇亲国戚大呼小叫，果真是好大的本事！既然有这等本事，何必遮遮掩掩的，不如将面纱取下来，也好让人悄悄到底是哪家的夫人，竟有如此底气！”

    同样是下人说的话，这嬷嬷说的这一番话显然让人挑不出错处来！她是侧妃身边的嬷嬷，侧妃被人如此轻视，她愤怒之下说出这些话来，纵然有哪点不对劲，旁人还真不能说什么。

    秦玉娇冷淡淡的道：“楚侧妃也是好足的底气！不过也是，楚家嫡女，又是皇子侧妃，底气足一些也是应当的。”

    楚侧妃的面色有瞬间的凝固！纵然是过了这么多年，她仍是不愿意听到“楚家嫡女”之类的话。尤为让她心惊的是，这人特意在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这件事除了三皇子和今上这些人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知情。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其实楚侧妃也只是在掩耳盗铃罢了！当初那件事确实没闹的厉害，只是知道三皇子成亲的时候闹出了点问题，最后正妃变成了侧妃。侧妃过门之后也很少出门，跟以前的闺中好友也不再走动。但是，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当初发生的事情只字片语，再加上后来的推测，以及听说的风声，足够让人猜出当初的真相。何况就算事后说了楚家的养女得了急症没了，可是这同样也给了人不少猜测的余地。到现在为止没人挑明，不过是因为都知道这件事当初是皇帝压下去的，他们没那胆子罢了。

    “这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再有一个便是不夺人所好！这玉钗可是我定制的，这位夫人想要拿走，也得问一问我这主人才是吧！”楚侧妃的语气不自觉的就收敛了尖锐，她实在是心虚。

    秦玉娇淡淡的道：“我还知道一个，价高者得！楚侧妃也说了只是定下了，可据我所知，这银钱可都是没给吧？既然没给，我又愿意出高价，如何不能得？”

    楚侧妃的面色倏然就冷了下来！再心虚，也不足以让她跟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退步。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凭什么敢跟我争抢？若是有胆子，且让我看看你是哪家的正牌夫人！”楚侧妃满是恶意的嘲讽。

    秦玉娇眼底倏然有狠戾之色掠过，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最后却只是指尖在那支玉钗上缓缓划过，而后竟是收了回去，忽而笑道：“楚侧妃说的是，我一介平民，如何比得上楚侧妃？”眼底的不甘着实明显，而后便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楚侧妃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到底是出了口怨气，得意的将玉钗给带走了！

    在她们双方都离开之后，一直陪着笑的管事的直起腰来，阴测测的朝门口看了一眼。没一会儿，铺子里一个小厮拿着铜板去茶叶铺子买些茶叶，与此同时，顾家夫人的奶嬷嬷也颤巍巍的到了茶叶铺子，买茶叶。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下人先后来了同一家铺子，这事儿小的压根就没人在意……

第248章 她死啦！

    憋了气抢回去的东西就算合心意一时半会儿也是不想再看到了，这支玉钗拿回府后楚侧妃就扔在首饰匣子的最底层，压根不想拿出来碍眼。她事后也让人去调查过那蒙面纱之人到底是谁，却是什么都没调查出来，最后也只能勉强确认应该不是哪家的正头夫人，不然也不会连个面都不露。不过对方肯定也是哪个高门大户之家养在外头的，否认没那胆子敢鼓起勇气跟自己叫嚣。

    她其实并未亲眼见过偷偷回来的秦玉娇，上回坏了秦玉娇的好事也是无意为之，她本人根本毫不知情。所以，她们两人还真没正式见过面。不然的话，她也不会生生憋了这么一口气。

    四月，雨霏郡主生辰，眼瞅着她就要说亲，太子妃自不可能给她大办，只邀了自家人和几家关系稍微亲近一些的宾客过府一同用顿便饭。虽说不打算办，不过太子妃既然邀请，接了帖子之人个个都去了。各个皇子府去的不止是正妃，连同侧妃和庶子庶女也一起带着过去了，也算是一次小聚会。

    楚侧妃参加这种宴会的次数并不算多，这一回三皇子妃原本也在迟疑是否要带着她。不过楚侧妃求到了跟前，说是想要带着庶子庶女一同过去。三皇子妃想了想，觉得楚侧妃也不是当真一次都不见外人的，当下也就同意了。

    楚侧妃好歹也是楚家人，楚家人的长相都很出众。时间对楚家人很宽容，虽然已经过了最美好的年纪，可是岁月给她带来的只有日渐成熟的风韵，对她的容颜却是不损半分。楚侧妃的装扮并不出格，也绝不会越过了三皇子妃去。但是她就是往那儿一站，也绝不会让人彻底的忽视了她。

    “楚侧妃的头钗倒是好看的很！”顾舒白看着楚侧妃，笑眯眯的夸了一句。

    楚侧妃闻言下意识的轻轻扶了扶头上的白玉芙蓉发钗，垂眸恭顺的笑道：“前些时候买的，原本还担心自个儿眼光不够好呢！被王妃这么一夸，妾身倒是能安心了。”她只是个侧妃，压根没资格叫顾舒白一声弟妹。

    顾舒白笑了笑：“楚侧妃的眼光好的很！这发钗很漂亮，那芙蓉雕琢的栩栩如生。虽说这白玉雕琢芙蓉也是少见，不过倒也别致的很。三皇嫂，你说是不是？”

    三皇子妃轻轻按了按嘴角，笑容轻浅，笑不露齿：“十七弟妹说的是，这发钗确实好看的很。”

    四皇子妃冷淡的掀了掀嘴角，可到底没忘记这是在太子府，好歹忍住了没出言嘲讽。一旁伺候的丫鬟心惊肉跳的，见她没出声才暗松一口气，背心都有些发凉了。

    楚侧妃连着被两人夸了，脸上笑容依旧，就是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她伸手请扶发钗的次数也多了两次，若是细看的话也能发现她好似有片刻的闪神。

    雨霏郡主装扮的很是精致，等她过来的时候大家也差不多都到齐了。几位皇子妃带来的嫡子庶子都由太子妃的嫡子带着走了，他们自有一番交流。雨霏郡主过来的时候，先给诸位长辈见了礼，大家伙儿自然也没忘了给她准备生辰礼。不过雨霏郡主也只给几个正妃见个礼，至于侧妃……她乃是太子嫡女，哪里需要给那些个侧妃见礼？好在她对各家的庶女态度尚可，倒也没有冷脸相对。不过相较之下，眉宇间的冷傲还是要比寻常私下相处的时候深刻的多。

    顾舒白送雨霏郡主的一整套东珠镶嵌而成的首饰，东珠较为珍贵，顾舒白挑选的自然也是上乘的。雨霏郡主显然很是喜欢，趁着太子妃没注意的时候凑到顾舒白跟前跟她咬耳朵，最后还乐呵呵的缠着顾舒白把那支珠钗给装扮上了。

    顾舒白低笑，倒也如了她的心意。知道这人这是在不平呢，分明是好友，却生生比她高了一辈。平时倒也罢了，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想起这些。可是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行了晚辈礼，心里能平衡才怪。

    约莫是自个儿也得了合心意的新首饰的缘故，雨霏郡主很快就注意到楚侧妃头上的那支玉钗。于是，雨霏郡主也出言赞了一声，让楚侧妃又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了扶。

    中午留膳，统共预备了六桌，虽说嘴上说了只是家常便饭，不过安排桌位的时候仍是要按照身份来。头桌坐的是太子妃和几个皇子正妃，顾舒白自然也在座。第二桌则是邀请来的其他几位夫人，大多都是侯夫人。嫡女一桌，而后便是各府的侧妃和庶女。

    饭菜很丰盛，太子妃先放下了身段，场面就变得热闹起来。不过都是教养好的，就算放开了也不会闹哄哄的。只是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不至于让场面冷下来罢了。

    楚侧妃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不舒坦！她眼前好似有了重影，刚才想拿起汤匙喝汤，对准了汤匙伸了两回手，愣是没能抓住。随即情况就严重了一些，身边人说话明明声音不算小，可她就是听不真切，就好似隔了一层薄纱似的。额头有细密的冷汗冒了出来，她不会是得了什么急症吧？

    楚侧妃暗暗叫苦，这时候闹出这事儿来，这不是给太子妃和雨霏郡主添堵么？她在皇家的生活够难的了，再闹起来，往后她还怎么活？

    如此想着，她便想着看看能不能先撑一撑。哪怕是等用完膳再去跟太子妃请罪，也好过现在就直接离席。如此想着，她努力抓着汤匙，艰难的喝了几口汤。她都尝不出味儿来了，都不知道喝的是什么。

    汤水一下肚，楚侧妃只觉得腹中忽然一阵绞痛，直疼的她眼前发黑！她拼了命的想要大声喊叫出来，可事实上她只来得及发出细若蚊蝇的一声闷哼，脑袋直直的砸到桌面上。

    如此突兀的场景顿时吓了周围的人一跳，三皇子府里的胡侧妃差点尖叫出声，赶忙站了起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太子妃微微皱眉，扬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胡侧妃小声回话：“回太子妃的话，楚侧妃好似晕过去了。”

    说着，她伸手就轻轻推了楚侧妃一把，想让她快些醒过来。她们可都是三皇子府的，楚侧妃要是让太子妃闹心了，岂不是让她也跟着吃瓜落？

    这一推，楚侧妃软绵绵的就往地上倒了下去。她仰面朝上，这才让人看清口鼻间有黑血沁出！

    尖叫声起伏不止，好好的一场生辰宴，却是闹出了人命！

    楚侧妃，她死啦！

第249章 嘴快

    太子妃眼前一阵发黑，她怎会想到今日喜事变丧事？楚侧妃就算再不入她眼，她也没想过要看着人死。当然，就算要死，可也别死在太子府！虽说她当时并未给楚侧妃帖子，可不管如何，人来了，还死了，这就跟太子府扯不开干系！

    “皇嫂！”顾舒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太子妃，又招呼过雨霏郡主和八皇子妃替她扶着，“皇嫂，请恕舒白越庖代俎！”再没个人出面，场面怕是要一团乱了。

    太子妃也知道顾舒白这是为她和雨霏着想呢，不然这种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接手？只是太子和小十七是亲兄弟，在这儿除了自己也就是她说话最有分量，太子府的人也要避嫌，只能劳累她了。

    “统统住嘴！”尖叫声着实太过刺耳，顾舒白倏然冷下来，厉声喝道。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是让人心头一寒！下意识的惊惧甚至压过了对忽然有人死了的惊恐，尖叫的人瞬间都闭上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等场面安静下来之后，顾舒白才有条不紊的开始安排起来：“立刻去请了太医过来，擅长急诊和毒物的太医统统请过来！三皇嫂，还劳烦你立刻命人去请了三皇兄过来。毕竟是三皇兄的侧妃，该着人通知才是。”

    三皇子妃有些不安，应下之后，又问了一句：“那楚家那边可要通知？”

    顾舒白微微颌首：“毕竟也是楚家女，自该通知一声。不过不需要让他们来太子府，就直接去三皇嫂那头等消息吧。”

    三皇子妃没有任何异议，稳了稳心神，依言安排了下去。

    顾舒白又让雨霏郡主带着小一辈的人都去隔壁的花厅歇息，但是任何人没有她的允许，不得随意进出！好在来的差不多都是皇家的小辈，男女就算都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现在还是特殊时候，都聚在一起反而让他们更有安全感。只有楚侧妃的子女有些不愿意，可到底明白这时候不该跟顾舒白对着干，只能哭哭啼啼的跟着走了。

    其余之人则是只能留在原地，神情各异的等着太医和能做主的人来。

    三皇子来的速度显然要比太医快的多，看着七窍流血而死的楚侧妃，三皇子的脸色不是太好看。

    “三皇兄！”顾舒白朝他微微颌首算是打了招呼，“已经请了太医，还是先让人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好。”一般中毒症状都会下意识的怀疑是食物的问题，三皇子显然也有这样的想法。顾舒白看的真切，他进来之后目光就先朝桌上没动多少的食物看了过去。顾舒白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提醒他不要擅自下结论。不管真相如何，人在太子府出了事情，若是三皇子首先就怀疑是太子府的食物出了问题，那么就算事后澄清，太子府的人对三皇子总是要有些着恼的。三皇子不是不知好歹之人，闻言也就清醒过来，对顾舒白倒是有些许的感激了。

    顾舒白看的真切，心里只冷笑一声。

    对她感激才对呢，她这般“善！良！”。

    等太医来了，这一查，果真是中毒。这下子其他人都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四皇子妃最先忍不住，开口让太医先替他们诊治一番。

    “也不知怎的，心口好似有些不舒坦，闷得疼！李太医，你过来替本妃把把脉，看看是不是有哪儿不对劲！”她好歹没蠢到底直接说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不过就算如此，太子妃的脸色也有些冷淡了下去。

    她脑子不够，可不代表李太医跟她一样。李太医压根没上前替她把脉，反而朝着太子妃行礼，回禀道：“楚侧妃虽是中毒而亡，可并非是食物的缘故。若是服下毒药，口唇间也能有所反应。不过下官适才已经仔细查看过，楚侧妃所中之毒应该是与沾染了毒物的东西接触之后，从皮肤渗入。若是放在往常，这毒也能潜伏三两天才发作。不过适才楚侧妃想必是喝了加了补身药材的汤品，所以加剧了所中之毒发作的时间，这才会忽然暴毙而亡。”

    四皇子妃嘴巴远比脑子快：“那我们就没什么事情了，对吧？”话一出口，她自个儿的脸色都有些不好，有些后悔不该嘴巴这么快。

    太子妃只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转而问太医：“李太医可知楚侧妃这是中了什么毒？中午这汤是特意让厨房做的，说是气候刚刚暖将起来，正好趁机补补身子，也不是头一回喝了……”

    李太医连忙应道：“并非是药材的缘故，还在于楚侧妃碰触到的毒物之关系。只是下官愚钝，一时间也无法知晓楚侧妃到底是碰了什么，才会沾染上了这种毒。”

    三皇子阴沉着脸，冷声问道：“若是不知碰触了何物才沾染这种毒，太医可有法子查出这是什么毒？若只是楚侧妃的私人之物倒也罢了，可若万一是寻常物什，万一我府中之人也碰到了，岂不是也要一同没命？”

    李太医额头有冷汗沁出：“回三殿下的话，下官无能！此毒并未在楚侧妃皮肤残留，若是不能找到沾染毒物的东西，下官也只能大致猜测大概是什么毒，却是不敢肯定。毒物千变万化，有半点不慎重就全无用处。是以下官也不知该如何解毒。”

    三皇子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不止是他，在场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就意味着有那么点可能就是在太子府沾上的。若是如此，谁又能保证她们都没碰到过？而且，这毒是对付谁的？要真是在太子府里，是对付她们的，还是对付太子府里的人的？

    顾舒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李太医，适才在场之人大多都喝了汤，若是当真都碰触到过，我等是否也会毒发？”

    李太医应道：“正是如此！此毒下官也只是大致的听人好似说起过，只觉得隐约相似，却是不敢肯定。不过若是下官猜测的并无太大的差池，那应该是没错了。”

    顾舒白若有所思，抬眸看向太子妃：“皇嫂可还记得，有一物楚侧妃碰了好些次数？”

    太子妃也已经冷静下来，之前就只是在琢磨到底是何物，现在被顾舒白这么一提醒，立刻就反应过来。在场其他人中除了几个尚且不能冷静下来的，其余之人也都在微微一愣之后，立刻看向了仍在地上的楚侧妃。

    那支白玉发钗！

第250章 天助

    这事儿跟太子府到底是撇开了干系，那支钗子是楚侧妃自个儿的，李太医也证实了那毒染上上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如此一来，太子府反倒是成了受了委屈的那一个。三皇子表达了歉意，太子和太子妃也纷纷表示这只是个误会，更是人之常情，自家兄弟难不成还计较这些？兄弟间的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只是心里在想什么，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楚侧妃的发钗是从哪儿买的，只需要一问贴身伺候的丫鬟就能知道。再从那家铺子入手，很快就知道因为这支钗子楚侧妃跟人起争执的事情。调查到了这里就只能人为的暂时掐断，再往深了调查就得对上了。其他人不知道，三皇子哪能不知道那个人是四皇子养在外头的？这要只是单纯的争执倒也罢了，可要是这其中有四皇子点什么事情呢？三皇子生性多疑，这个念头压根就按捺不下去。如此一来，这一时半会儿的，他还真不能再往深了去调查。

    至于楚家人要的解释，很简单。楚侧妃对身边人太过苛待，就算是贴身的大丫鬟都时常被她打骂。大丫鬟含恨在心，所以干脆下了毒。害死了楚侧妃，那大丫鬟也中毒死了。

    楚家对此原本是不信的，可是楚家家主随后才发现，那丫鬟根本就是他那正妻的人！这还不算，他本以为楚侧妃是自个儿的私生女这件事不会被人知晓，偏偏他夫人早就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楚侧妃根本就是楚家血脉！

    还还能说什么？不说别人，单单是楚家主自个儿都觉得楚侧妃的死跟自家夫人有扯不开的关系！如此一来，就算三皇子给的说法不是那么的合心意，他也只能认了。

    夫家给出了解释，娘家也没挑刺，楚侧妃的死没掀起什么风浪，只给了人饭后茶余的一个用来八卦的话题，除此之外大概也只有她的子女是真的伤心吧。只是这种伤心又能持续多久，又有几分真心？侧妃就算不比正妃，可地位也是实实在在的。现在没了侧妃的娘亲庇佑，他们只能收敛起来只为了生存下去。

    “顾夫人居然还有这么些本事，倒是让我高看一眼！”楚辞的八卦之魂永远都处在热烈的燃烧当中，一边干活嘴里还能空出来说闲话，深切的表达了他的震惊之情。

    顾舒白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完全想不透这个男人怎么就能这么爱八卦：“她当初能赢了我母亲，又把持了顾家这么多年，这点小事总是能够做到的。”

    “这可也算不上什么小事。”楚辞不赞同，“能不动声色的将事情处理到这份上，她本事可不小。秦玉娇那头倒是好说，那丫鬟毕竟是才跟到她跟前的，要动手脚反倒是不难。可楚侧妃身边那个嬷嬷为何能被买通？这倒是让人好奇，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那嬷嬷可是跟了楚侧妃很多年了。”那大丫鬟倒的确是楚家主母的人，不过楚辞可不会相信那主母会是幕后黑手。活着的楚侧妃可是要比死掉的楚侧妃有用的多，那个女人惯来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如何能做这种蠢事？那大丫鬟，只可能是替罪羊！

    顾舒白懒懒的道：“你问我，我问谁？”

    楚辞不依不饶：“王妃娘娘，您就满足满足小的吧！这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我都快要憋死了。”

    顾舒白勾起唇角，斜睨着他：“真想知道？”

    楚辞连忙点头，他是真想知道。虽说手段就那么些，可是细节上的东西他还是很期望能听到知情人能泄露一番的，整个故事完整了，他心里才舒坦啊！

    顾舒白笑了起来：“我偏不告诉你！”

    “……”那刚才还一副就要说出来的神色是闹哪样？当他是小狗逗着玩么？

    “王爷，您快瞧瞧王妃，怎能如此戏弄您最忠诚的手下？”楚辞苦哈哈的求助。

    纪子彦冷眼一扫：“活该！”

    楚辞：“……”对他们夫妇两个抱期望，他果然活该！

    看着楚辞耍宝，再看看一旁的纪子彦，虽然面上有不耐之色，可眼底却是带着一丝笑意。他的背并未紧绷，显然习惯了在他们跟前放松。顾舒白嘴角微微扬起，她喜欢这样的场景。唯一让她觉得无奈的是……

    “小白，你太过善良！”纪子彦在跟楚辞扯了几句之后，很认真的申明。一旁的楚辞也很认真的点头附和，显然很人可纪子彦的这种说法。

    顾舒白对这个话题已经生不起反对的心思，左右不管她做了什么，哪怕是她亲手杀了人，他们也只会觉得她直接把人一刀捅死什么的实在是太善良了，大卸八块什么的才是“正常人”该做的……

    至于这一回，显然他们是知道她在其中做了什么。不过对于楚侧妃死的这么轻松，以及没让更多的人牵扯进来，最后再多死个十个八个这样的结局，他们仍然觉得她太善良！

    “下回我会改进。”顾舒白只能干巴巴的保证。

    纪子彦这才点点头，转头跟楚辞说正事儿去了。

    顾舒白微微敛目，她太善良？事实上，她并不！虽说是让秦氏去做这件事，可实际上她也在暗中推了一把。那嬷嬷自然不可能被秦氏所用，秦氏再有本事，能往三皇子府安插人？秦玉娇身边的那丫鬟的确跟秦氏有那么点的关系，那丫鬟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动声色的将人带到那地方去，其他的事情那丫鬟也不知道。不过就是这么百般劝阻不让人去最后反而还把人送了过去，从而达成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那个丫鬟得到的报酬足够她舒坦的过一辈子。

    而那个大丫鬟自然是替罪羊！至于那嬷嬷……顾舒白无声的笑了起来，许是连楚家人都快忘记楚家曾有那么一个枉死的嫡女了。巧的是，那嬷嬷本是楚家嫡女安插到楚侧妃身边的，只是楚家嫡女死了那么多年了，楚侧妃当初没发现，现在更不会知晓。知道那嬷嬷是谁的人，除了死去的楚家嫡女之外，也就只剩下作为当事人的嬷嬷了！顾舒白做的事情很简单，将楚家嫡女的死因呈现在那嬷嬷跟前，再给嬷嬷一笔足够她离开楚侧妃之后一家子可以富足的过日子的银子。如此一来，这黑锅秦氏背定了，谁知道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至于那补药，那完全就是神来之笔，其实当初她并未打算让楚侧妃在太子府身亡的。不过老天都在助她，楚侧妃的一条命不止是让秦氏和秦玉娇不再有合作的可能，也让四皇子和三皇子起了龌蹉。同时楚家跟三皇子的联盟有了裂缝，楚家内部也出现了问题。连带着，太子跟三皇子之间的龌蹉，以及嘴上没把门，说话得罪人的四皇子妃也同时给四皇子拉来了太子府的仇恨！

    简直不能再走运！

第251章 有意见

    三皇子还没开口约四皇子，四皇子就主动送上了门，而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拉上了纪子彦作陪。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三皇子和四皇子平时的关系其实也不算差。他们两个有共同的敌人，为了利益着想，他们至少能达成暂时的联盟。这一次的事情虽然心里都觉得膈应，双方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岌岌可危，不过表面上还是不会有什么岔子。更何况还有纪子彦在，三皇子再大的怒气也不可能把纪子彦关在门外。

    “小十七难得上三皇兄这儿来，快些坐下说话。”三皇子笑呵呵的拉着纪子彦到一旁坐下，态度温和的就好似果真很喜欢这个幼弟似的。

    纪子彦笑容是一贯的纯真：“叨扰三皇兄了！正好在路上遇上四皇兄啦，四皇兄说要来三皇兄这儿讨茶喝，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三皇子轻笑：“小十七什么时候也喜欢喝茶了？三皇兄可是记得你小时候非得要喝父皇的茶，最后还嫌弃父皇给你喝的茶水太苦，半天都不肯搭理父皇呢！”

    纪子彦瞪大了眼睛，不满的道：“三皇兄，都是年幼无知的事情，你怎么还拿出来说呢？父皇和母后都说过了，说我成了亲那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做小时候那等幼稚之事。三皇兄若是再说被王妃听着了，那我岂不是要在王妃跟前丢人了？”

    三皇兄大笑出声，连连告罪：“是是是，都是三皇兄的不是，三皇兄指定不会在十七弟妹跟前说小十七小时候的那些小秘密，可好？”

    纪子彦连跟着补充：“不在王妃跟前也不能提！都过去的事情了，一定不能再提！三皇兄若是再提，我就去告诉三皇嫂，说三皇兄九岁的时候还尿床！”

    三皇子一脸无奈：“小十七这不是在污蔑三皇兄么？”

    纪子彦得意了起来：“可三皇嫂又不知道，我若是说了，三皇兄就算否认，三皇嫂也肯定认为三皇兄这是在狡辩！”

    三皇子无语的摸摸鼻子，还真是这么回事。他也知道纪子彦就是小孩子心性，他还真怕纪子彦会顺嘴胡说，只好告饶不在提了。

    四皇子被冷落在一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无论什么场合，只要纪子彦在，那么他永远都是重心！他倒也不全部都是羡慕，只是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一个傻子能无时无刻让人这般关注，讨好，他心里也是不舒服。但是就算是他，不管在什么场合见到了纪子彦，也是必须要摆出一副好兄长的模样的。他们兄弟间如何斗法父皇都不会管，可若是对小十七有半点的不会，或是做事情的时候把主意打到了小十七的头上，甚至只是不小心连累到了小十七，父皇也绝对会出手干涉。所以不管甘心与否，他们仍是要和善的对待小十七！

    三皇子被纪子彦气乐了，最后只能换回刚才的那个话题：“小十七现在是喜欢喝茶了？那三皇兄让人给你装一些，最喜欢哪种？还是每样都要？”

    纪子彦琢磨了一下：“王妃喜欢喝茶，还喜欢用茶叶做的吃食，三皇兄每样都拿一些，我也不知王妃喜欢哪一种。”

    想了想，还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先让王妃选一选，觉着好了再来三皇兄这儿拿。”

    三皇子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应下了，不过还没忘记调侃纪子彦：“没想到小十七对十七弟妹这般上心呢！果然是娶了亲就不同了，瞧瞧，这都知道在三皇兄这儿给媳妇儿划拉东西了。”

    纪子彦闻言脸都要皱一起了：“王妃银子太多，我比不过她。”所以只好到处划拉东西，免得被人说养不起媳妇，反倒是被媳妇养着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别人要说这话他们也就那么一听不会当真，可小十七还真有这资格说这些话。顾家嫡长女明面上的嫁妆就足够让他们吃惊的了，更别说实际上真正的嫁妆数量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妻子的嫁妆太丰厚还真是个损面子的问题。

    纪子彦茶叶拿到手了，一副打算想走的模样。大概又见四皇子没要告辞，他只好坐了回来，挑拣着手边的点心，每一个花式都选了一个吃一口。对他孩子气十足的举动，三皇子和四皇子只笑了笑，由着他。

    见他自个儿玩的高兴，四皇子这才转头跟三皇子道：“三皇兄，逝者已矣，楚侧妃之事三皇兄还是要看开一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三皇兄尽管开口。”

    三皇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喜怒各半。喜的是，楚侧妃的死可以为他换来一点好处。四皇子这话无非就是在告诉他，这件事他亏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在合理的范围之内，自己提出的要求都可以被应允。怒的是，四皇子这是明摆着要保下那个女人了。楚侧妃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要说有多少感情他不能承认，可要说半点感情都没有，那倒也不是。毕竟就算养条狗，这么多年也该养出点感情来了。楚侧妃这些年也算是安分，何况楚侧妃要是活着，至少楚家得跟他一条心。现在人一下子就没了，明明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偏偏凶手还被人护着了，这让三皇子隐隐生起一种憋屈的感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其实很怀疑楚侧妃的死并不是单纯的争风，这万一是老四想要做什么来暗算他呢？

    心里想着，面上却是滴水不漏：“老四有心了！咱们都是亲兄弟，要有什么事情三皇兄办不了的，肯定不会跟你客气。”无论如何，这便是应下四皇子的条件了。

    三皇兄看着纪子彦很认真的在挑选点心吃，忽然问道：“小十七，十七弟妹这回在太子府中遇上那事儿，是不是也吓坏了？待会儿你从三皇兄这儿拿支老参回去，也好给十七弟妹压压惊，补补身子。”

    纪子彦对这个话题显然不太欢喜，眼底甚至还露出一抹很明显的不悦，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嘟囔道：“都做噩梦了呢！往后她若是闲着无聊了，就请人去我的府上，才不让她再出去玩呢！”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眼底都有瞬间掠过的一丝喜色！

    这是，对太子府有了些许意见？

第252章 干坏事我最行！

    三皇子这几个对纪子彦向来和善，一则是因为他是最得宠的，他们不敢得罪。二则，却也是因为他是太子亲兄弟。他们知道纪子彦基本上是肯定站在太子那一头的，那若是他们努力努力，一个傻子终究不会懂那么多，说不定他们就有机会把人拉拢到自己这边来呢？他们倒不是看重纪子彦的嫡子身份，这般作为，无非是因为纪子彦手头的财。

    这些年长辈给纪子彦的东西到底有多少，他们也不清楚。可是他们却是知道，十七娶进门的那一个明面上的嫁妆到底有多丰厚！那一份财力，就算不能为他们所用，可至少也别全给了太子啊！只要太子没了纪子彦在财力上的支持，他们的胜算就要多几分。

    只可惜，人家是亲兄弟，而且处在弱势的那个还是个傻子，太子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兄长了，他们能有几分把握把人给拉拢过来？所以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对纪子彦好一点，再好一点，连在他跟前挑拨跟太子的关系都不成，只因为难保纪子彦就会无意中说漏嘴。

    可刚才他们听到了什么？纪子彦的那番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可他们却是听出来了，纪子彦这分明就是对太子府有些不满了！

    这真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四皇子心思微转，劝解道：“小十七也莫要生气，那只是个意外，你也别放在心上。太子府一向行事小心，这一回纯粹是个意外，说起来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了，小十七可不能因此怪上太子才是。”

    纪子彦有瞬间的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四皇兄，我知道了。”

    四皇子和三皇子又对视了一眼，心里很是满意这个结果。对纪子彦他们也是了解的，刚才这回答就足够让他们看明白些什么了。他说知道了，却没有信誓旦旦的跟他们保证他以后不会再那么想了。最重要的是，他表现出来的不情愿，足以说明他心里仍是有芥蒂。

    三皇子也开口劝了几句，虽然话说的很好听，可若是细细琢磨的话，不难听明白这根本不是在消火，这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呢！

    纪子彦表现的很好，不过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没躲过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双眼。这让两人很是满意，尤其是三皇子。如果说四皇子的承诺让他心里的怒火暂时熄灭的话，那么纪子彦今天的表现就是意外之喜。

    等送走纪子彦和四皇子之后，三皇子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正好落在太过心伤前来找他的庶子眼中，庶子的脚步顿时一个停顿，半晌之后，微微垂下的眸中晦涩不明。

    等回了府，纪子彦在他在三皇子府中说的话全都重复给了顾舒白，顾舒白轻笑，一脸赞扬之色。

    怪不得楚辞常说她家王爷连肚子都是黑的，不过实在是黑的太合他心意了。

    “接下去交给我吧，燕子哥哥你现在可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眼里的香饽饽呢，可万万不能做跟人告状这样的事情。”顾舒白大包大揽，“这种小事我最拿手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纪子彦：“……”这种“干坏事我最行”的话，为什么居然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顾舒白说的很对，他既然在三皇子和四皇子跟前表露出了对太子的那么些许不满，以他们两人的心计，近段时间之内肯定会拉近跟他的关系。放在以往，他就算想要跟三皇子和四皇子时常见面都不成，那两人心思多着呢，他这个太子幼弟如何能让他们真的时常亲近。而且那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跟现在他们主动黏上来交好是不同的。可以想见，接下去的日子他会很忙。

    而太子府出了那么一桩事情，虽说身为弟弟本该体谅一下。可是他是纪子彦啊，一个傻子，能跟他说得通道理？而且这个傻子还是个妻奴，谁不知道逍遥王是出了名的疼自家王妃？自家王妃在太子府被吓到了，他能高兴么？所以一个智商等同于几岁孩子的人，这时候肯定是撅着嘴不高兴，不肯轻易原谅吓坏了自家王妃的哥哥才是。所以，这时候的纪子彦不但不需要往太子府跑，甚至太子来了他避而不见都是正常反应。

    所以，这时候能出面跟太子那一头维持关系的，也就只有顾舒白了。纪子彦不懂事，她懂啊！所以，纪子彦避而不见，她却是可以跟太子妃见面的，甚至连三皇子和四皇子说的话，她都可以有意无意的透露点什么。至于太子若是需要她来说服纪子彦……很抱歉，出嫁从夫，她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去管夫君的事情呢？太子若是不信，那就先问问太子妃是否可以管他的事情就可以了。

    纪子彦垂着眼睑，半晌没说话。

    顾舒白起身抱着他的头，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道：“王爷，我们早就没了退路，必须要往前走了。王爷筹备了这么长的时间，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事到如今，王爷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呢？”

    是没什么可迟疑的！纪子彦心里何尝不明白，不过顾舒白的这话和她带来的温暖，也让他终于放下了仅存的那点沉重。有点孩子气的在顾舒白怀里蹭了蹭，不管顾舒白一脸惊愕的模样，施施然的走人。

    既然决定了，还有的是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至于蹭一蹭什么的，那种下意识又没男子气概的撒娇动作，从头到尾就是个意外，他绝对不会认为那让他觉得心里软软的！

    绝对没有！

    纪子彦咬着牙，决定让楚辞再忙碌一些！那个家伙，成天就只会在他耳边瞎嘀咕，要不是他他刚才会做出那样的动作来吗？坚决不能轻易原谅！

    顾舒白的确有些吃惊，不过看着纪子彦看似稳重实际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翘起嘴角。

    待收起笑容，眸底含煞，整个人显得斗志昂扬！

    那么，就开始吧！

第253章 传话

    事后，顾舒白在跟太子妃相处的时候，果然有意无意的，就将三皇子和四皇子说的话语意不详的提了提。太子妃脸色都没变，只是当时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见的停顿了一下。话已经传到了，太子妃是否会转告太子，那就不是顾舒白会去关心的了。不过以她对太子妃的了解，她是肯定会说的。

    事实证明，顾舒白的猜测很正确。太子妃的确迟疑过，可到底现在他们的目标仍是一致，所以还是将此事跟太子提了提。

    太子眸色微沉：“是十七弟妹告诉你的？还说了什么？”

    太子妃垂眸：“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只说了这些。”

    太子的眉宇间有些许的焦躁：“好端端的十七为何要去老三府中？还有老四，怎么也会跟着一起过去？”最重要的是，十七这几日在避着他！他疼到骨子里的亲弟弟，竟是跟那些庶子亲近，反倒是跟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避而不见！

    十七这是何意？

    太子妃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将差点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以前许是太将太子放在心上了，所以知道他有缺点，却不知他的缺点是如此之多，如此致命。而今感情不再，对方的缺点就开始无限的放大，足够让她察觉太子致命的缺陷到底有多少。

    十七为何避而不见？因为在太子府闹出了那样的事情，十七弟妹那时候的确够镇定，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够强势。可是她毕竟只是个没经过事的，眼睁睁的看着前头还在说说笑笑的人转头就死了这样的场面，她能不受到半点惊吓？何况楚侧妃还是中毒死的，她们那时候同样也有死亡的可能。就算是她，到了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后心发凉。如此，当时镇定的顾舒白肯定也是后怕不止。小十七本就是爱妻如命，看到顾舒白如此，他能不心疼？小十七就那性子，心里不痛快了指定就表现出来，避而不见不是很正常？

    而且，太子这时候不是更应该关注为何老四要去老三的府中么？小十七连吃带拿的又能有多重要？

    没抓着要紧的地方，不去担心其他的兄弟，竟是只盯着小十七，她可真想不透太子到底在琢磨什么。

    “听说在老三府中拿了不少茶叶，说是给十七弟妹的。至于为何会跟老四一起过去，是在路上遇上了老四，听说老三府中有好茶叶，小十七正琢磨着要给十七弟妹弄些茶叶来，于是就跟着一起过去了。”太子妃淡淡的解释。

    太子眉头紧皱：“那他也不该避着孤！孤是他亲兄长，他该站在我这一方才是。”

    太子妃忍了忍，到底忍住了没直接反问太子是不是抓错了重点。暗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那点烦躁：“殿下，十七本就是孩子性子。十七弟妹在太子府里受了惊吓，十七担心她，着恼也实属应当。何况十七若是真不顾与殿下的兄弟之情，如何会任由十七弟妹将事情告知于妾身？”

    太子眉头松了松：“你的意思是，十七这还是帮着孤的？”

    太子妃差点口出恶言，她是看明白了，太子有的时候的确太招恨，她自认为修养尚可，可刚才也差点就没能忍住。

    “那是自然！十七与殿下乃是亲兄弟，这些年十七对殿下的亲近还不足以说明十七的心思吗？”

    太子想了想，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人正常了，理智也跟着回笼了：“老四忽然去了老三那儿，恐怕不单单只是安慰老三这么简单。”莫说只是一个侧妃罢了，就算是正妃，死了就死了，还需要特意跑一趟？不过这话他也不会当着太子妃的面说，免得影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太子妃终于能松口气了：“妾身也如此认为，殿下可让人盯着老四，想必能调查出点什么来。”只要与十七无关，太子至少不是蠢的让她绝望。不过就算如此，太子妃觉得也的确是受够了。若非给她儿子铺路需要用到太子，她现在都想跟太子拆伙。

    太子这时候倒也能听得进意见，微微颌首，道：“孤心中有数！十七那头就劳烦爱妃了，跟十七弟妹多多亲近，免得两家关系远了。再等过些时候，孤再去找十七，先让他冷静冷静也好。”这一回两回的，他也没那么多耐心去热脸贴十七的冷屁股。

    太子妃笑着应了下来，而后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太子——今天是太子去侧妃院里的日子。

    等太子走后，太子妃的笑脸也冷了下来，神情漠然。

    顾舒白的“泄密”成功的达成目的，太子果然对纪子彦放松了不少。就算纪子彦时不时的跟三皇子和四皇子见个面，得了什么好东西邀了纪子彦一同用膳，又或者只是得了好茶叶请他喝茶之类的，太子就算不是很高兴，可到底也没再跟之前那样焦躁，咄咄逼人。

    而顾舒白则是用了“受到惊吓”当做借口，好些天都不用去应酬这些琐事。腾出这些时间来，她用在了王府的生意拓展上。除此之外，秦玉娇那头也开始慢慢的收网。

    从她拿着顾旭和顾茹真来当筹码，逼着秦氏去算计秦玉娇开始，她就没打算让秦玉娇再好生生的待着。她若是安安分分的留在青云庵，是好是歹不说，至少她没那兴致去青云庵里弄死一个人。可既然她选择了逃离青云庵，更是选择依附四皇子，那主动她们就是死敌。以前她算计纪子彦一回，她当初只是将她送走，看来手段还是太过温柔了。

    善良要不得！

    秦玉娇的最近的日子也的确不是那么的好过！她是算计了楚侧妃，谁让那贱人出言不逊？在玉钗上下了毒之后其实秦玉娇也的确是后悔过的。可转念一想，她下的是慢性毒药，沾染上了之后至少得一年半载才毒发。到了那时候，时过境迁，曾经与楚侧妃起过争执的她压根就不会被人怀疑。这么一想，她也就安心了。可谁曾想，楚侧妃竟然会忽然暴毙！这也倒也罢了，居然还被太医查出是玉钗上有毒药。秦玉娇得知消息之时简直不敢置信，这根本就不可能的。这毒药被人碰触之后很快就会消失，如何还能被查出来？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管她信不信，直接就调查到了她头上。她跟了四皇子之后，她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才让四皇子对她从平淡到现在的宠爱。而今倒好，就因为争风这么点小事，让她功亏一篑。若非是看在她能为四皇子拉拢秦家，以及那一对孩子的份上，她现在恐怕早就被四皇子推出去抵罪了。

    可现在就算没抵罪，她的日子仍是不好过。四皇子来的次数少了，她就算有心想讨好四皇子也苦于无机会。

    眼见着地位不保，秦玉娇咬咬牙，迟疑着是否要铤而走险！

第254章 药

    秦玉娇有些心不在焉，丫鬟几度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开口。

    “这是想要说什么？憋成这样，有话就说吧。”秦玉娇有些不耐，楚侧妃的事情她倒是不怀疑这丫鬟，毕竟毒是自己下的，丫鬟可是半点都没经手。她再不讲理也不至于毫无理由的迁怒，何况她也的确需要有个能放心的人跟在身边。平时伺候自己，等有个万一，也好有个替死鬼。不过就算如此，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丫鬟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丫鬟瑟缩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道：“主子，您还记得上回听陆将军府中的那个陆二夫人说的那件事么？”

    秦玉娇眉头微皱，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可随即就想起一件事来，心中蓦然一动。

    “你是说……”

    丫鬟先去关上了门，而后才压低了嗓门，道：“奴婢记得上回好似听陆家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炫耀过，说陆家二爷之所以对陆家二夫人百般疼爱，不是因为两人感情一直如此深厚，而是因为当初二夫人曾从一个游方郎中那儿得了一样好东西。”

    秦玉娇有些迟疑：“吃了就能让男人对自己死心塌地的药是吗？这种东西能可靠吗？我看着悬。”

    “可是那陆家二爷可是对陆家二夫人一心一意呢！主子您也瞧见陆家二夫人的模样了，不是奴婢拍马屁，可说句实在话她就算给您提鞋都不配！就算陆家二爷是个好男儿，可也不至于对那样一个人死心塌地吧？而且奴婢昨儿去给您买点心的时候正好碰到陆家二夫人贴身伺候的丫鬟，奴婢想着正好打听一下。那丫鬟起先还支支吾吾的，后来奴婢把主子您赏奴婢的那银镯子塞给她了，她才偷偷的跟奴婢说了，这事儿是真的！”

    秦玉娇秀眉微蹙：“我看还是玄！再说了，这种东西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听都没听说过。这入口的东西，这要是有个万一该如何是好？”

    陆家二爷虽然也是陆家嫡子，可到底只是继室所出。何况陆家也就一个陆将军更出息一些，其他人基本上都只是靠着陆将军挣来的东西过活。那样一个人，又能有几分重量？可她这儿能一样么？那可是四皇子，这入口的东西随便听信了就给吃了下去，这要是有个万一，那她也别想活了。

    丫鬟也有些迟疑起来：“是奴婢想的不周全了！本来还琢磨着陆家二爷都吃了，再给爷吃的话，就算吃不好可也吃不坏。幸亏主子想的周全，奴婢知错了！”

    秦玉娇心里有事，也没责怪她的意思，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这件事她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那丫鬟若是不说那些话倒也罢了，可是丫鬟就那么一说，她反倒是有些上心了。也是，都已经有人喝过了，就算给四皇子喝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试一试又能如何？最多没什么效果，没不会有什么损失。

    如此一想，秦玉娇也就打定了主意。丫鬟如何弄到手她不管，不过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对方知道是她想要的。好在知道这件事的也不止她一个，丫鬟只需要做的小心一些，想要查到她头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东西拿到手之后，秦玉娇也没急着给四皇子服用。她也不傻，虽然动了心思，可也没打算真的直接给四皇子用了。要是连个试验都没有，这但凡有个万一的，岂不是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她亲自选了个男人，然后让丫鬟给他服了药。

    三天时间！那个跟丫鬟素不相识的，从外地而来的男人，居然就对丫鬟颇为上心！秦玉娇还寻了个比身边丫鬟要美艳的多的丫鬟凑上去，那男子头两天的时候还会瞧上两眼，到了后来眼里就只剩下丫鬟一人了。

    秦玉娇这下子也信了七八分，只是在给不给四皇子用药这件事上还是迟疑了。可是，在等她再三请四皇子，四皇子却连个借口都不给她就直接拒绝过来，再听说四皇子在外头又找了人，这些时日都在那女人那儿待着之后，秦玉娇就改变了主意。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四皇子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秦玉娇很是满意。不仅如此，之前四皇子只是对她宠爱有加，对秦家却是看不上。可这一回楚家有小辈在四皇子跟前说了好话拍马屁，四皇子居然一高兴，竟是将人顺手就安排顶了一个官职不高，可油水肥厚的缺。秦家得了好，对秦玉娇自然是更加的上心。如此循环，秦玉娇的日子越来越好过。

    四皇子也觉得奇怪，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越来越喜欢去秦玉娇那儿待着。有的时候他逼着自个儿一天不去，那第二天一下朝就忍不住想要往那儿跑。不但如此，他要是超过两天不跟秦玉娇一起用膳，他心里就堵得慌。哪怕是御膳房里做出来的东西他也看不上，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秦玉娇那儿一盘子青菜豆腐。

    因为楚侧妃的事情引发的跟纪子彦的关系缓和，三皇子和四皇子现在目标更加一致，就为了拉拢纪子彦，对付太子。于是两人也走的比往常要进了一些，不过他们也不敢真信任纪子彦，谁知道他那孩子性子哪天就后悔了又跟太子和好了，倒也没敢让纪子彦掺和到他们中来。不过四皇子也因为要拉拢三皇子，又觉得秦玉娇这儿的东西好吃，还请了三皇子过来一起用了几回。三皇子为了面子去了一回，有了一回就有第二回，到了最后他居然也喜欢上了秦玉娇那儿的厨子做出来的饭菜。

    本来还琢磨着要开口问四皇子把厨子要来，没想到在自个儿的府中也吃到了美味程度不亚于秦玉娇那儿的饭菜。这一问之下知道，居然是楚侧妃身边的嬷嬷做的。原来楚侧妃死后，她身边伺候的人都给打散了放在了其他地方做事，这嬷嬷年纪大了，是个家生子，也没法辞退，好在有一手好厨艺，就干脆放在厨房打杂。她会做菜也是意外，做菜的厨子得了急病，无奈之下才由她顶上的。

    转眼就到了端午，按照惯例，宫里会赏了粽子到各府，同样的，为表孝心，皇子和公主也会送粽子进宫。至于吃或者不吃，那就看帝后的心情。听说今上近些时日变天有些胃口不佳，三皇子和四皇子同时想起了自家府中的厨子做菜颇合口味，于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让厨子裹了粽子，还准备了其他的吃食，全给宫里送了进去……

第255章 樱十三

    除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之外，也就是顾舒白和纪子彦没往皇宫里送吃食，两人一大早就进了宫，毫无压力的厚着脸皮说是要在宫里蹭吃蹭喝一整天，赶在宫门关之前再回府。元盛帝和皇后哭笑不得，不过能有孩子进来陪着，他们也是高兴的。

    吃食送进来的时候，李太医正在为皇后诊脉。皇后胃口不是太好，早上贪嘴没听身边伺候的人劝硬是用了一个粽子，用完之后就一直不舒坦，只好叫了太医。李太医正当值，诊脉之后也只让厨房煮了消食的汤水：“娘娘若是真想吃粽子，不如事先用着东西垫垫底，粽子也吃的少一些，吃完之后再喝点消食的汤水，免得积食。是药三分毒，依微臣之见，这药还是不喝为好。”

    纪子彦深以为然：“药不好喝，母后别喝！”

    皇后笑的不行，许是小时候喝药太多，纪子彦一直都很怕喝药。而且他还养成了毛病，自己怕喝药也就算了，看着别人喝药他都难受。要是情况允许的话，他恨不得把别人的药都给倒了。这事儿他小时候没少干。

    李太医笑道：“王爷，这药是治病的，可不是为了好喝才喝的。”

    纪子彦眉头皱成一团，连忙赶李太医走：“李太医，这逢年过节的，快些回去跟家人一同过节吧。对了，这粽子和这些吃食都带走，算是父皇和母后赏你的。”说着，他提起一篮子粽子和手边的一个食盒就往李太医手里送。

    元盛帝和皇后都拿他没办法，元盛帝道：“那食盒是你皇兄听说朕没什么胃口让人送进来的吃食，你好歹让朕尝上一口再送人。”

    食盒里有香味涌出，李太医的笑容却是倏然凝固了一下：“陛下，可否容微臣看看这食盒里的东西？”

    元盛帝的笑容也停顿了一下，李太医会这般突兀的要求，他只能得到一种猜测。

    “看吧。”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李太医揭开食盒，将里边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只有八份菜品，还有一份汤。每一样菜品李太医都用银筷子夹了一小块，一一尝过，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随后又将刚才纪子彦塞给他的粽子也随便选了一个剥开尝了一口，这一尝之下，李太医面色有些发白，直接跪在地上，恨不得今儿没来过这儿。

    元盛帝的面色也冷了下来：“说！照实说，半个字也别作假！”他倒是要听听，这到底是有了多大的胆子，又是给他送了什么“好东西”！

    李太医没那胆子去擦冷汗，更没那胆子说假话。这要是寻常毒物倒也罢了，偏偏是那东西，他现在只希望自己最后能有命告老，不要死在这件事上才好。

    “回皇上的话，是，樱十三……”

    这下子不止是元盛帝，皇后和顾舒白的脸色也是齐齐一变。唯独不知道这是何物的纪子彦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过来。

    “小白……”

    顾舒白捏了捏纪子彦的手，轻声道：“王爷，此事可事后再提，先不要问了。”

    元盛帝怒极反笑：“好，果然是朕的好儿子！好，好啊！”

    “皇上切莫动怒，气大伤身！”皇后连忙安抚元盛帝，她现在是又是吃惊又是后怕。她是真没想到有人竟是蠢到这地步，竟敢如此大胆的用这些东西。可同样的，若是今儿她没贪嘴，那么现在是不是他们一家子都吃了这东西？

    樱十三，樱十三！这要是吃下去了，他们这一家四口，岂不是都毁在了这里？

    这樱十三，也叫樱石散，名字好听，入药的材料也更像是一种可欣赏的花儿，添置的石头同样也好看的很。可几种好看的东西按照一定的分量制成的东西，却是让人闻之色变。这东西用了之后会上瘾，添加在菜肴里滋味会变得更美。可是这东西一吃就会上瘾，瘾头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离不开为止。若单单只是离不开倒也罢了，可这东西会损坏身子，不出个一年半载的，最后就会掏干了身子，一命呜呼。

    前朝就被这东西闹的民不聊生的，大元立国之后就已经宣告天下，大元严禁此物。有食用者，斩之！有给人下此物者，斩满门！若有胆大到炼制此物者，诛九族！立国之初就有功勋不顾禁令炼制，食用，太祖最后挥泪诛了那功勋九族，从那之后，就无人敢再炼制此物，至少明面上如此。再往后十来年，此物也偶尔能见，每次一旦被人知晓有吸食或是其他，朝廷从未轻饶过谁。十年之后，这才慢慢的销声匿迹。

    元盛帝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小时候见过一回，再见到，却是在自己儿子给自己送来的吃食当中！

    果真是他的好儿子！

    李太医刚才查的是四皇子送来的食盒，这会儿已经在元盛帝的示意下，将三皇子送来的食盒也给检查了一遍。而后他的脸色更加的难看，战战兢兢的朝着元盛帝点了点头。

    看着元盛帝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李太医恨不得自个儿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躲一躲。樱十三的确是不允许现世的，可进太医院的太医头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分辨樱十三。不然的话这东西要是出现在宫里他们却不自知，那乐子可就大了。可是知道归知道，他哪里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真见识到？

    顾舒白毫不怀疑，这要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在跟前，盛怒之下的元盛帝绝对会一把掐死他们！

    皇后生怕元盛帝给气坏了身子，连忙压下后怕，拉着元盛帝劝慰。旁的不说，事情都发生了，生气也无用，动气伤的反而是自个儿的身子。

    顾舒白明白这时候就轮到她出场了。李太医都快被吓成鹌鹑了，纪子彦又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也唯独她这个小辈能为三皇子和四皇子“说说好话”了！

    啧，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过善良了。

    “父皇，儿臣觉得此事怕是另有蹊跷，还需调查之后才能下定论。”顾舒白很“努力”的为三皇子和四皇子开脱，“三皇兄和四皇兄向来都是孝顺的很，哪会做这等事情？何况还有太医院的太医在，他们怎会如此大胆就敢在饭菜里动手脚？这要是被查出来，岂不是惹祸上身？所以，这难保其中有什么误会呢！”所以父皇您不要大意的暗中调查吧，也好还三皇子和四皇子一个“公道”！

    杀了自个儿的儿子是不成了，不过软禁倒是可以。而且，三皇子为了自保，指定要推出四皇子。而四皇子为了自保，能抛出来的就是秦家了。而且为了确保己身无恙，三皇子或是四皇子总是要付出点惨重的代价来换取合作，力求将自个儿摘出去。如此一来，就有人可以趁机牟利了。

    而她，就是那个等着牟利的！

第256章 找替罪羊

    兹事体大，知道这事儿的就屋里的几个人，元盛帝又是动了真怒的，按理说是肯定不会走漏风声。如此一来，一旦元盛帝发作，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两人谁也逃不了。

    可三皇子就是命好！他这些年来做的事情别人都看在眼里，他不比四皇子，以他的城府做起事情来不说滴水不漏，可也是面面俱到。不管是能用到还是不能用到的，只要碰到他跟前了，他都会给予足够的重视。他相信这些都算是人脉，不需要他们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好，更没奢望他们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便利。但是只要他们记得他的一星半点的好，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了。

    他还真遇上了这么好的事情！元盛帝动怒的时候没收住嗓门，来送食盒的小宫女正大着胆子没走远呢，皇后身边伺候的大宫女说了要给她赏赐的。也是因为皇后年纪渐大脾气收敛了不少，对手底下的人也有诸多的纵容，不然她能有那胆子？

    可种种巧合就凑到了一起，恰好就能让三皇子比四皇子多了那么点的时间找个合适的借口。

    三皇子都快急疯了，要是四皇子在跟前，他发誓他一定不管什么可笑的兄弟之情，一定要把四皇子给活活掐死才能泄愤。

    樱十三！老四那个混账东西，竟然敢在食物里放了樱十三让他吃下！不用叫太医他都能猜到，自己这些时日对那些食物那般上瘾，一天不吃就馋得慌就是因为樱十三！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还没吃多长时间，虽然可能会很难熬，但是只要咬着牙总是可以挺过去。他知道樱十三要是没彻底上瘾，是可以戒掉的。但是，现在自个儿上瘾已经是小事了，眼前最大的难关是父皇那儿！他分明只是好心，为何会沾染上这种捅破天的麻烦？

    心头蓦然一动，三皇子厉声喝道：“把楚家来的做饭的那贼婆子给我抓过来！”楚侧妃身边伺候的那嬷嬷！他在老四那儿吃了一顿饭觉得美味可口，本想着把老四的厨子给弄过来的，正好楚家来的那老贼婆做了一顿饭，偏巧又让他吃着了，立刻就上心了。

    之前没多想，现在细想起来，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巧合？这分明就是有心算无心，他这是被人给坑了啊！

    当务之急，就是先撬开那贼婆子的嘴，问清楚她到底是谁买通的。如果是老四的话他倒是勉强可以接受，毕竟他跟老四之间总有一天是要斗个你死我活的。怕就怕那贼婆子还是楚家的人，那么很有可能楚家已经投靠了其他人。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这头就难过了。他跟楚家这些年一起做了不少事情，之前是绑在同一条战船上，很多事情可以不计较。可一旦分道扬镳，甚至是反目成仇，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而且他也很怀疑这件事是有人在同时算计他跟老四，老四再蠢也不至于去用樱十三，恐怕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主子，那婆子死了！”去抓人的侍卫面色发白，战战兢兢的道，生怕当主子的会震怒，那倒霉的就会是他们。

    三皇子的脸色果然特别的难看：“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那嬷嬷是自尽的，一根麻绳吊死在了楚侧妃当初住过的院落里，被发现的时候身子还是软的，显然死了没多长时间。算算时间，分明就是将饭菜做好了等送进宫去之后，她才自缢的。三皇子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嬷嬷根本就是被人收买了特意来陷害他的。

    “爷，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要尽快将您给摘出来才行。”说话之人是三皇子的谋士，跟着三皇子多年，说起来也算是心腹之人。

    三皇子一张脸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还能如何？东西都送进去了，父皇到现在都没泄露半点风声，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谋士却道：“爷，小的却是认为，今上不会让此事闹的人尽皆知。您想，那樱十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元自立国一来一直都在严禁。今上既然震怒之下都没将您给直接拿下，等冷静下来之后就更加不可能了。是否有心谋害今上暂且不提，单单只说若是这件事闹将起来，除了引起百姓的恐慌之外，只会让民众对皇室失望。所以，小人以为，今上想是要私下处理，最为可能的便是寻其他借口，最多也是软禁。”

    三皇子眉目冷厉：“若是真被软禁，我还拿什么跟人争？”

    谋士连忙道：“爷请息怒！所以小人以为，咱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将您给摘出来。”

    “如何摘？”

    “用爷手上的利益来换取合作！”谋士眼底也有阴狠之色掠过，“爷您可别忘了，您最先是在哪儿尝到那滋味的。只要您的合作对象有足够的权势，这不就是有一个现成的替罪羊了？”

    三皇子的眉头缓缓皱起：“你的意思是，找个人合作，然后让老四来背下所有的责任？老四也不是吃素的，想要让他背了这责任，他很可能干脆来个鱼死网破。”

    “所以我们不能做的太过分，一定要给四皇子留下一线生机。我们将事情做的棱模两可，让他自己费心去猜测，只要善加引导，以四皇子疑心的程度，说不得就将此事怀疑到别人身上去了。退一步说，就算被四皇子怨恨我们，可我们已经占据了先机，只要安排妥当，四皇子就算想要鱼死网破，也得看他还能不能挣扎的起来。”

    三皇子被说服了，事到如今沾上了樱十三这种破事，就算他心疼手里的权势，也只能咬着牙双手送出去。只有如此才能趁着老四完全不知情的时候，将老四当成替罪羊。这也免得老四一旦有了防备，他这里反而要吃更大的亏。

    “来人，备车，去太子府！”他咬着牙，眼眶充血。他是真舍不得啊，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

    该死的老四！该死的秦玉娇！该死的贼婆子！

    还有，该死的楚家！

第257章 谈崩

    要把自己摘出去谈何容易？到了这时候三皇子也知道自己这是得大出血了，就算是心有不甘，跪着也得咬着牙把手头的东西双手奉送出去。

    “爷，咱们这也只是吃一时的亏，等事后再伺机抢回来便是。”谋士叹了口气，“不管如何，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要避免今上的怒火烧到咱们这儿来。”

    三皇子阴沉着脸：“父皇偏心，当年只肯将工部放在我手里，太子得到的却是户部。这些年汲汲营营，好不容易才将手伸进户部，户部尚书跟太子也离了心。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机会！”三皇子心口憋得慌，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机会跟户部尚书达成了联盟。要知道户部尚书那个老东西对太子一直都算忠心，想要趁机跟他搞好关系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要不是上回他女儿冯慧儿闹出的事情，让逍遥王府对冯家颇多意见，太子也有些不愉的话，他也不可能趁虚而入。这回倒好，辛辛苦苦了这么长时间，不止是户部，连工部他都得送出去！

    谋士劝慰：“忍一时之气，咱们这些年布下的棋子还有不少，足够我们翻身。”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开解自己了，不然的话得活活的憋屈死。

    不过就算心里有准备，等到了太子府见过了太子，一番商讨下来，等他离开太子府的时候，脸色仍是阴沉的可怕。

    “混账！混账！”三皇子简直要被气炸了肺，他知道太子肯定会趁着这机会落井下石，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太子竟然胃口大到那等地步，一口就想要吞下整个工部！这还不算，他竟然还想将自己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其他几部里的人脉都给抽离，好让他换上自己的人手！

    呵呵，真当他一朝落难，就得吊死在他这一棵歪脖子树上了？逼急了他，他宁可不选太子而去选择其他人来合作。让他想想，老五怎么样？实在不行还有老六跟老八。老十身子骨太差，这些年也没见露出什么本事，成天就在床上躺着，跟他就没有什么做交易的必要了。至于十七……

    三皇子眸色微闪，他还真可以考虑一下跟十七合作！十七是个傻子不假，可他同样也是嫡子！同为嫡子，若是他扶持了十七，那么太子那一头……

    光是想象亲兄弟相残的场面，三皇子就觉得心情舒畅。十七那头不太好下手，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也毫无办法。可现在不同了，太子对十七来说已经不再是最为重要的，十七现在更看重的是他新娶进门的王妃。上回不就是因为他那小王妃在在太子府受到了惊吓，所以连带着他对太子府都有些不满了吗？那么，想要说动十七，就冲十七弟妹下手不就成了？被吓到了就会惹怒十七，如果因为太子府而让十七弟妹受伤呢？更甚者，若是等他们要有孩子，却因为太子府最后那孩子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呢？

    三皇子冷笑出声，可以想见，兄弟相残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三皇子也知道纪子彦现在在宫里，本是想着再放低姿态回头再去找太子的，最后干脆一咬牙，径自打道回府。

    这让原本准备好了拿捏着他，让三皇子大出血，也好趁机坐大，拔除眼中刺的太子呆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他分明都算计好了，老三这回为了保全自个儿，肯定是要将手里的权利割让出来的。而且之前的狮子大张口，完全就是为了之后允许老三讨价还价而刻意为之的。怎的老三就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不应该啊1

    见他发愣的样子，一旁的谋士真的在后悔是不是投靠错了人。之前他就劝了太子，就算是三皇子求上门来的，可也不能把人往死了逼，做事定要留一线。三皇子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势力，能是个出了点事情就任由他搓圆捏扁之人？瞧瞧这一回，樱十三这样的大事出来了，三皇子也没慌张到不知所措的地步。首先他能让皇后宫里的人给他先一步送了消息出来，这就足够看出三皇子的本事了。要知道，就连太子他自个儿都没法在他亲娘跟前放眼线。这还不算，在得知消息之后立刻上门来，愿意将手中的权利拿来换取帮助，把四皇子当成替罪羊，然后把自己摘出来。如此壮士断腕且丝毫不拖沓的手段，是寻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就这样的人，就算是竞争者，可是太子稳稳坐在储君这个位置上多少年了，只需要把本分做到了，以帝后的偏心程度，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趁着这个机会，还能把三皇子拉拢到自己身边，至少在利益上可以掐着他不放，哪怕是拿他当枪使唤，先去对付了其他皇子不也是件好事？可太子呢？死活拿着架子，最后这好好的帮手，硬生生被逼走了！

    合作不成，恐怕要给对手添帮手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等回过神来，太子惊怒之下反而心生愤恨，“孤这是没给他留好处？孤这般相帮，不过就是要一点点的报酬罢了，竟然还敢给孤使脸色了？呵，孤倒是不信了，沾染上这事儿，少不得一个谋逆的恶名，若是不求了孤，还能有人为他出头？今日孤只要这点报酬他却不知珍惜，好，很好！孤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解决此事，若是解决不得再求到孤的头上，孤要的可不止这一点了！”

    谋士低着头，眼底满是绝望之色。

    要的只是一点点的报酬？分明就是要把人家所拥有的东西全都给拿过来，是个人也不可能会同意！三皇子要真同意了，那他自己还剩下什么？这么多年的奋斗瞬间化为乌有，跟被今上严惩还有什么区别？能求到太子跟前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保存一点实力？太子不趁机拿下，顺带发展势力，却自视甚高，胃口极大的想要把人一口吞了！要真成功了倒也罢了，可这根本就是把人给逼走了。事到如今不反省，反而怪罪别人不识趣，竟然敢不将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双手奉送？

    这样的头脑，这样的储君，他们还有什么效劳的必要？

第258章 你好我就不好

    等太子知道三皇子去了逍遥王府之后，气的脸都青了。

    就连十七都要跟他作对吗？他们才是亲兄弟，这些年来他对十七的关爱还不够吗？但凡好吃的好喝的，他什么时候吝啬过，什么好东西不往十七哪里送？有多少人劝过他说皇家没有亲情所以不要把那个弟弟看的那么重，可他什么时候没维护过他？现在光是想起他在那些人跟前信誓旦旦的为十七说好话，说他肯定不会背叛自己的那些事情，他都觉得脸上疼！

    亲兄弟，好一个亲兄弟！亲兄弟就是在他眼见着就要得到好处的时候，亲兄弟忽然从中截胡，把好处收拢到自己手底下，然后跟外人联手来对付他这个亲兄弟！

    太子只满心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太子妃劝说让他不要相信这类说辞，他跟纪子彦才是亲兄弟。若是真信了，反而会让那些伺机而动之人得了好处。可太子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底的怨毒更是让太子妃都觉得心惊。太子妃头一个想法是想要给顾舒白送个信儿，免得他们兄弟真闹没了感情。可是这念头闪过也就被她给压下了。太子有再多的不是，她也不能因为这个拆太子的台。说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若是给逍遥王府送了消息，到时候万一太子真做点什么反而容易吃亏。她不担心太子，却不愿意让原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东西因为太子的愚蠢和她的心善而失去。

    太子妃没提醒，可顾舒白和纪子彦能猜不到？顾舒白斜睨着纪子彦，似笑非笑：“我说燕子哥哥，听说你大哥很是生气呢！你瞧咱们要不要上个门，给他送些厚礼，也免得伤了你们兄弟感情呢？”

    纪子彦只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没做声。

    顾舒白也不动气，嘲讽了人之后心情好着呢，扒拉算盘的时候也愈发的流畅，啪啪作响。

    良久之后，纪子彦才淡淡的说了一句：“早就没有兄弟之情了。”在他一碗药想要毒死他的时候，他们的兄弟之情就已经彻底的消散了。

    顾舒白没回应，只嘴角微微扬起。

    她自然不可能真给太子府送什么东西，刚才那话不过就是闲着拿来刺纪子彦的而已。兄弟之情？呵，到了这时候纪子彦若是对太子还有什么情意的话，她反倒是要佩服纪子彦的包容程度了。

    “三皇子的这事要帮。”顾舒白算完了手中的账册，抬头笑眯眯的道，“工部到不到手中关系不大，不过我挺看好他跟户部尚书的关系。那冯尚书可不是什么好人，正好跟咱们还有那么点仇，正好他跟三皇子的关系好，那就让他们两人继续好下去。以户部尚书那点聪明劲头，想是借由三皇子的手表面上讨好，实际上要取信于他们之后就是他暗中下黑手的时候……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呢！”

    纪子彦嘴角抽了抽，对于自家王妃的喜好着实捉摸不透。

    拉回有些跑远的思绪，顾舒白才转入正题：“这几个皇子当中唯独你并没有在朝中做事，就连十皇子也是挂了个名的。趁着这个机会，也该是你开始光明正大的参与做事的时候了。”

    她认真的看着纪子彦：“当傻子固然有好处，不过不能一直当下去。王爷想必也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让人知晓真相。不过我认为，与其哪一日彻底爆发，不如先自个儿慢慢的展现出点本事来。现在也无需让人知晓真相，不过却可以让人知晓王爷已经开始慢慢的恢复。虽说会多不少麻烦，不过找上门来的麻烦，何尝不是一个切入点？”

    说到这里，她兴奋的双眼都在发亮：“谁敢上门找茬，咱们就有借口反击了。单单只是回击还不够，人扇我一耳光我就扇他两耳光顺带打折他的手，王爷你觉得如何？”

    纪子彦盯着她半晌，最后缓缓摇头：“不如何！”

    没等顾舒白挑眉，他就语重心长的道：“小白，你果真太过善良！人若扇你一耳光，我定灭他满府上下，如此才是正常的报复范畴。”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有很多时候她都在后悔为何不早些知道纪子彦恢复正常了。若是她早些陪在他身边，指定不会让他跟楚辞学的。瞧瞧这都变成什么模样了？不行，她得说一说他才是！

    她轻咳一声，决定要把话说的郑重一点：“……灭满门的时候别忘了不省心的出嫁女！”

    刚进门的楚辞顿时脚步一个停顿，他到底听到了什么惊悚的话题？要灭谁满门？为何灭满门还得拖上不省心的出嫁女？

    这一个两个不省心的！

    “你怎么来了？”纪子彦抬眸，对楚辞的忽然到来很不满意，没瞧见他在跟王妃讨论问题么？

    没个眼力劲儿的！

    楚辞眉毛跳了跳，他这是被嫌弃了？

    “回王爷的话，小的这不是来给您报个信儿么？听说昭王已经回来了，马车估摸着过几日才能入京，不过人大概再有一个时辰就进京了。”

    顾舒白和纪子彦动作一致的一挑眉头。

    元盛帝幼弟昭王，原本去年就该回京的，不过据说在半路上得了急症，于是只好停了下来，休养好身子再进京。这一等最后连年节都没能赶上，这让元盛帝给担心坏了，一连派了好几个太医过去，据说还发了一通脾气。

    不过回来就回来吧，左右都是要回的。何况，躲在暗处的对手跟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对手，相比之下总是后者更好应付。

    “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事儿，怕是楚家要不好了。”今儿三皇子来过之后，顾舒白和纪子彦就听明白了，这是要把责任都推到四皇子头上去。可就算如此，他对楚家也是怀恨在心。而四皇子也不可能就坐着等死，所以肯定是要找一个替罪羊。很显然，不管是楚家还是秦家，下场恐怕都不会很好。

    楚辞笑的邪气凛然，却又轻蔑至极。

    “不好？呵，楚家若是好了我如何能好？楚家不好了，我才好！”所以，楚家如何都与他无关，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想指着他对为楚家奔走？

第259章 可怜的楚辞

    楚辞对楚家有仇恨，这一点顾舒白和纪子彦都知道。只是他们也都没想到，他的仇恨竟然那么的深，居然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让两人都很是吃惊，这楚家到底做了什么孽，居然让楚辞这种小心眼的人这么怨恨？顾舒白没忍住，问出了口。

    楚辞冷笑一声：“楚家做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可多着了，我知道你们这是给了全了面子，没去调查我的过去。不过到了现在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们的，说说也无妨。”

    他停顿了一下，筹措了一下言辞，这才冷笑着道：“谁不知道我楚辞是旁支出身？只可惜疼惜我的只有我娘亲，我虽是独子，可父亲见了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年幼之时不知为甚，只知道每次父亲见了我就恶言相向，而娘亲只会抱着我哭。我还以为我只要更加听话，更加出色一些，父亲就会慢慢的疼我。只可惜，一直到我娘亲过世，我父亲都没多朝我看一眼。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就算拼了命的变得更加出色，也同样不可能得到所谓的亲情。你们可知道为何？”他忽然问道。

    纪子彦和顾舒白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因为我不是我那便宜父亲的亲生儿子！”楚辞那一双桃花眼倏然亮了起来，勾人心魄。

    这下子顾舒白和纪子彦二人确确实实的愣住了！就如楚辞所说的，他们还真没有去调查过楚辞。楚辞是他们的心腹，为纪子彦更是做了不少事情，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他，休想他再毫无保留的为他们做事。所以还真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么一桩子事情。

    “可你的长相……”顾舒白眉头轻蹙，楚辞的长相完全就是楚家人该有的模样，怎会不是他亲爹的儿子？话没说完忽然一个停顿，想起豪门大宅里的那些龌龊事情，她已经有些猜测了。

    楚辞冷笑连连：“猜到了吧？我的确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可我却是楚家嫡亲的血脉。呵，多可笑！只苦了我娘亲，在女儿家最美好的年纪嫁进了楚家，出嫁之时满心欢喜，嫁了人之后却发现自己眼中一辈子的良人竟是连碰都不碰自个儿。起先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又或是哪里做的不够，所以才不得夫君欢心……多可悲，分明就是刚嫁人，若非不上心，为何会那般待她？本就错不在她，却只会在第一时间在自己身上寻错处，还为对方开脱。一年半载无所出，满腔伤痛，却是谁也不敢说，只能死死的憋在心里，还被婆家一口咬准了是个不能生孩子的。原本想着若是真如此下去，那她也认命了。却没想到，她到了那地步都要为之遮掩的夫君，竟是为了点蝇头小利，更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居然亲手把自己的妻子送上了家主的床上！如此三番四次之后，我娘亲到底有了身子。她那好夫君告诉她，这孩子就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而且，他也只会有她这么一个妻子，连个妾室都不会有。世人多说他专情，对妻子更是一心一意。可谁又知道，表面温文儒雅之人，实际上不过就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呢？”

    顾舒白和纪子彦半晌没缓过神来，这消息量未免有些大了。

    楚辞也只是发泄一通，很快稳下心神，嗤笑一声：“楚家传承这么多年，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内在早就腐朽不堪。就这样的家族还留着做什么？不如早早的毁了，也免得再祸害无辜之人。”

    他看向纪子彦：“王爷可在记得，当初我刚来王爷身边之时，王爷问我想要什么之时我的回答。”

    纪子彦微微颌首：“你说，想要亲手为人报仇！”所以，说的是他那个无辜的娘亲么？

    楚辞轻笑一声：“所以说，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弄倒了楚家，如何对得起眼前的这一片大好局面？”

    说着他反倒是正经起来了，将手中准备好的东西给了纪子彦和顾舒白：“楚家这些年虽然子孙没什么大本事，把祖产也快要祸祸完了，不过底蕴摆在那儿，好歹还有点能让人勉强看上眼的。这些是我这些年借用王爷的权势慢慢的从楚家手里弄到手的，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好东西，等楚家快要倒下的时候我再出手。给点甜头，然后趁机把东西给占了。反正不是我们，其他人也不可能放过这块肥肉。左右谁也不会嫌弃银子多，咱们就发发好心，把那些个看的上眼的东西给弄过来。剩下的那些糟粕就留着让人去争吧，咱们吃肉好歹也得留点骨头渣子给人尝尝味儿！”

    纪子彦眼皮跳了跳，说正经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形容的这么恶心人？留骨头渣子给人尝尝味道什么的，一听就特别恶心。

    “可要找人接手？”顾舒白问道。毕竟同为楚家人，虽说她并不认为楚辞出手对付楚家人会不舒坦，不过问还是要问上一句的。

    楚辞瞪大了眼睛：“当然不要！不亲手毁了楚家，我心里可就舒坦不好了。”当然了，跟楚家撕破脸是必要的，可他也没打算让人知道他对楚家到底做了什么。他是想要撕开那些伪装，可是他不能让人知晓楚辞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不在乎名声，却不能不为郁郁而终的娘亲考虑。这个时空对女子有诸多苛责，像是王妃这般不重名声只想过的肆意畅快的人并不多。所以，一旦被人知晓他是怎么来的，首当其冲要被苛责的就是他的娘亲。所以，他只能从其他方面发泄这口怨气了。

    顾舒白连劝都没劝一声就由着他去了，若是她，她也肯定是要亲手报仇的。

    楚辞见他们一脸的认可和赞同，微微笑了笑，垂下眸子遮去了眼底的一缕寒光。

    为人报仇，可不单单只是为“楚辞”的娘亲报仇！既然他来了，“他”走了，那么他就要替“他”完成所有的心愿。倒下的楚家不过是自恃身份的蛀虫罢了，何况倒下的只是这一个楚家。很快，当他们所有人都得偿所愿之后，新的楚家仍然会在京城占据一席之地。不过那一个楚家，只会是他一手立起来的。

    “多谢王爷王妃成全。”楚辞知道这两人不止是将自己当成手下，他们还是朋友。

    顾舒白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楚辞可否给我一个实在点的回答。”

    楚辞豪爽的一拍胸脯：“王妃有话尽管问，楚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真的不是因为当初差点被迫替嫁，所以才想要报复楚家的？”

    楚辞：“……”

    尼玛，还想着跟人当朋友，他真是个傻比！

第260章 奇怪的方向

    自觉跟人友尽的楚辞咬牙切齿的走人，不过楚家的事情任由他自己去折腾，反正谁都知道他楚辞是逍遥王的人，就算有人想要做点什么，那也得想想这等同于得罪了逍遥王，他自然也得掂量着行事了，这对楚辞来说这就足够了。

    楚辞出手也够狠的，楚家几处来钱的生意已经被他牢牢把握住了。这还不算，还有几样生意他一时半会儿拿不过来，干脆就把负责的人给买通了，里应外合的坑楚家公中的银子。楚家出嫁女向来都被教导的愿意补贴娘家，好在大多都做的不过分，所以大部分的时候楚家女的夫家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可是自己荷包里的银子被拿走补贴给其他人了，这些人能没有怨言？还有那些楚家女，所以难道真的甘愿被夫君责怪也要补贴娘家？这不是需要娘家人为他们撑腰，所以不得不为之么？所以，楚辞干脆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悄无声息的就跟着能被说通的几家人通了气。表面上楚家女还是会往楚家拿东西，可实际上他们转走从楚家拿走的东西至少要翻一番。可笑楚家人还不知情，还在自得楚家教导的好，所以楚家女出嫁之后也能这般轻松的拿捏住婆家，好东西都往娘家拿。如此看来，他们应该更往上爬一爬才行。毕竟那些亲家的容忍，还不是因为他们楚家的地位吗？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想看看楚家人知道他们所剩下的那点资产之时的表情。”顾舒白嗤笑一声，对楚家那种道貌岸然的人最是不屑。

    纪子彦颇为赞同的点头：“楚家女所作的一切足以击碎他们仅存的信念。”

    顾舒白对楚辞出手的狠辣程度很是满意：“很好，那么现在就等三皇子和四皇子出手了。正好，赶上昭王也回来了，这好戏一出出的，倒是让人过的快活的很。”

    纪子彦嘴巴张了张，到了嘴边的话到底还是收了回去。

    觉得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很快活的，大概就他家王妃一个吧。

    “刚才楚辞走的急，倒是忘了听听他的意见。此事了了之后，王爷就该入朝做事。六部之一，不知王爷想要去哪一处？”

    纪子彦想也没想：“定要进六部的话，父皇只可能允我去礼部。”然后领一个清闲的职位，偶尔去点个卯就成了。说到底，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傻子，父皇不可能也绝对不会让他再掌权。庶子是被父皇打压不假，当年父皇也的确更加看重他，可是，这些年的缺失就足以让父皇的心往太子身上倾斜。先不说他先期不能全部泄露，比正常人都要稍微差一些。就算他能表现出跟个正常人一样，父皇能让他手握实权？父皇是绝对不想看到兄弟阋墙的场面发生的。

    顾舒白轻哼一声：“礼部？我可不信燕子哥哥你会去礼部。”就算是她出手，她也有足够的手段送纪子彦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何况纪子彦本人。

    纪子彦没应话，他当然不可能去礼部。

    “兵部！这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顾舒白随口道，就好似要去哪个地方就一句话的事情似的。这要是被太子这些人听到怕是要被气的七窍生烟了，想当初他们同样也想要进兵部，可最后呢？元盛帝直接掐灭了他们的念想，到现在为止兵部尚书都是元盛帝的人。不止如此，元盛帝还把着所有的军队，到现在为止太子等人也只能在暗中收拢人心。

    纪子彦也无所谓的点点头：“都准备妥当了。”他想进的地方也的确是兵部，既然想进，自是早有准备。

    顾舒白也不过问，纪子彦在常识上虽然有些欠缺，可是他是天生的帝王，在权术和驭下这方面，他的本事比她大着呢，她才不需要去瞎担心。

    “燕子哥哥可曾想过事成之后要如何？”顾舒白忽而问道。

    纪子彦手下的动作顿时一个停顿，笔尖的墨汁滴落，糊住了刚才写下的字。他看着黑点有些出神，事成之后吗？说起来，他在清醒之后想起了皇兄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想起了母后和父皇在事后的隐瞒和对皇兄的维护。或许是因为太过怨恨，也或许是因为他天生就想要争夺，所以毫不迟疑的就走上了这条注定布满血腥的路。

    他不是个会逃避的人，所以他还真想过事成之后要做些什么的。若是皇兄肯安分下来，那么他会给皇兄一个安稳的下半辈子。纵然他当初那般对待自己，可是他对自己的疼爱也不全是作假。可他若是不肯安分，那么他也不可能手软。当初他毒害自己的时候，自己不过才是一个软绵绵的懵懂孩童。那时候他能狠下心来，自己同样也可以。

    而父皇，父皇身体不好，当初小白给的解药是不完整的，他知道，可是他却没有问小白要解药的意思。一来是因为他绝对不愿意去逼迫小白，那是他要放在心尖上宠爱一辈子的宝贝。二来，他想他是恨着父皇的，所以心硬至厮，所以看着父皇驾崩，他才能出手更加无忌。当然，若是父皇命大，那么就算父皇恨他，在他登基之后他也会对父皇好，让他荣养天年。

    至于母后，母后爱他，他从不怀疑。可母后也爱皇兄，真到了他们手足相残的那一天，母后应该也能接受吧。毕竟当初她为了保全另外那个完整的孩子就放弃了明显要变成傻子的儿子。那么到了那时候，为了那个成功的儿子，她也同样可以放弃那个失败的儿子吧。

    还有楚辞，楚辞跟了他那么久，事成之后他肯定不会对楚辞下狠手，他还指望着楚辞去替他管理刑部呢！楚辞那小子心黑着呢，灭自个儿满门的事情都干的出来，他何愁他干不了刑讯这种小事？还有皇姑和婉阳，他会让她们的风光继续。同样的，娶了婉阳的钱鹤之，那自然也是好好嘉奖的。钱鹤之有大才，不过手不够黑，脑子好使，阴谋诡计交给他最让人放心了，进内阁最适合他了。

    还有，真想把白长麒弄到户部去啊，那人实在是太会赚钱了，有了他，何尝国库不够丰满？

    再然后，他就能跟自家王妃，不，到了那时候就是皇后了，一起多生几个孩子。最好头胎是儿子，第二个就是女儿，以此类推。这样的话往后哥哥就能保护妹妹。儿子要长得像他，然后女儿要像她们娘亲一样漂亮。他一定会好好的疼女儿，至于儿子，不听话就揍。要偷偷的揍，都说慈母多败儿，肯定不能让当娘亲的发现，不然晚上要被踹下床……

    ……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这到底是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为何那笑容那么的渗人？

第261章 爆发

    事情就如所预测的那般，三皇子抢先一步，将主要责任全都压在了四皇子头上。而他也不可能撇的一干二净，反而主动承认了错处，最后还将死去的楚侧妃拿出来说事。楚侧妃如何死的，帝后心里能没数？只是他们兄弟间愿意那般解决，他们也只好不做声。总不能将手伸到孩子的房里去。再者，也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侧妃继续为难孩子。而今三皇子连楚侧妃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了，何况也承认当时是眼皮子浅了，所以得了好处就不去计较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老四竟然会做到这地步！表面说和，背地里却是如此坑害他。

    事情的经过帝后都已经知道了，事到如今，真要说哪一个是无辜的话，他们还真相信老三更可能一些。别的不说，人是老四房里的，而且老三还是去了老四那儿吃了之后才沾染上的。说起来，还真是老三无辜一些。至于老四，说他也是受害者？帝后这样的人，就算嘴上说信，可实际上谁能真信？

    要说三皇子也聪明呢！楚家的嬷嬷死了是不假，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会儿说不得就要捏造证据，证明是四皇子指使的了。若是如此，帝后对三皇子的信任度可要降低不少了。可他什么都没做，很干脆的告诉帝后动手脚的是他府里的嬷嬷，而且嬷嬷在将东西送进宫来之后就已经自尽了，什么证据都没留下。如此一来，反倒是让帝后又信了一分。

    四皇子知道此事的时候，只觉得晴天霹雳，眼前顿时一黑，那么个强壮的人，差点就晕死过去。

    樱十三啊，那可是樱十三！身为皇子小时候都是被特意提醒过不能沾这种东西的。之前要说他没半点察觉不对劲倒也是作假，可是他如何能将事情往樱十三这方面上想？他更没有想到，这樱十三还送到了帝后跟前。那是什么？那是谋逆啊！四皇子连撕了秦玉娇的心都有了。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该贪图秦家送出来的那点好处偷偷的帮衬了一把，更不应该觉得睡了太子的女人，又让她为自己生孩子就像是在打太子耳光似的，把人收在了外边养起来。现在回想起来，楚侧妃被害死的时候他动了怒，本想着晾着秦玉娇，慢慢的就冷落下去的，怎么忽然就又黏上去了，甚至还对人恋恋不舍起来了？当时没细想，现在想起来全都是漏洞。

    肯定是那毒妇在那时候就给他吃了樱十三，所以他上瘾了，这才时时刻刻的贪恋着她。可是，也没听说那樱十三有什么让男人对某个女人念念不忘的功能，为何他会那般惦记那毒妇？

    四皇子有太多的疑惑，可一时半会儿他却是想不透，也没办法得到答案。而今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是，必须让帝后满意。不然的话这一次他恐怕不能全身而退，手中的权势不但会一点都不剩下，更有甚者说不定还会被软禁。一旦沦落到那种地步，他还如何与人争？

    可是，他落后了一步，再想要将自己摘出去却是已经晚了。三皇子是搭了不少东西进去，可他在帝后眼里是受害者，这就足够了。而四皇子却是始作俑者，甚至在后来元盛帝让人暗中调查了，四皇子手底下的人还真跟樱十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下子四皇子就算再喊冤也没了用处。元盛帝本就多疑，他的人调查出来的结果，他信！

    证据直接拍在四皇子的脸上，四皇子恨得不行，最后干脆一咬牙，一口咬死了这件事与他无关，因为被调查出来的那股势力他早就给了秦家。秦家这几年一直奉行广撒网的方式，所以跟几个皇子还真都有些来往。这一查，还真查出了点东西，秦家的的确确摘不出去了。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虽然目前没那么夸张，可秦家这好不容易搭建出来的基业，也的确是瞬间就崩塌了。秦家这些年做的亏心事本就不少，元盛帝想要查，难道还有谁敢帮秦家不成？何况落井下石的人多的是，秦家可是有人占据了几个好位子的，秦家倒下了其他派系的人可不就能趁机拿下了？于是墙倒众人推，等秦家想要求助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竟然孤苦无依，连个愿意搭把手的人都没了。

    樱十三已经消失太久了，原本元盛帝是不想再将此事拿出来，免得被人再惦记。可顾舒白却是难得的在皇帝跟前开口，劝说他直接昭告天下更好。正是因为消失的太久了，所以很多人都忘记了樱十三会带来的苦难，更忘记了沾染上樱十三会得到何等的惩处。

    元盛帝叹了口气，最后的确如此做了。

    樱十三在消失那么多年之后再次出现，而且沾染此物竟然还是名门望族，秦家立刻背负上了千古骂名。当然也有人在怀疑，这是不是将秦家推出来当成替罪羊了？不过就算这部分人真相了又能如何？天底下的百姓要的就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至于到底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何况秦家也不是干干净净的，连带着公布的那些罪名可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光是那些罪名，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在知道秦家就要毁了的当天，一向最为疼爱秦玉娇的秦夫人哭着到了秦玉娇的住处。一见面秦玉娇甚至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发狂了似的扑上来的秦夫人用发钗刺穿了心口！秦玉娇死了都没合上眼，空洞的眼里有满满的茫然。

    她不懂！她不懂一向最疼爱她的母亲为何会亲手杀了她！就算她犯了错，可母亲不是最疼她吗？以前她犯了错不都是可以原谅她的吗？

    她却是不知道，对于秦夫人来说，女儿她的确很疼，可是她更看重的是自己。而今却因为这个女儿，她的地位，她的儿子，她的一切都化为乌有。甚至连她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而这一切都是这个孽女带来的，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想杀了她？

    杀了亲女的秦夫人也疯了，不过就算疯了又如何？秦家的消失是铁板上钉钉之事！

    而楚家本是可以不那么倒霉的，可架不住还有一个将楚家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楚辞在。虽然没有沾染上樱十三这个罪名，可其他的罪名也足够让楚家倒下。而楚辞是逍遥王的人，接手楚家案子之人再没脑也不至于拿楚辞开刀，何况谁都知道楚辞在楚家连半点地位都没有，楚辞也配合的很，很快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秦家的罪名已定，尚未问斩，顾舒白却接到了顾家送来的消息，秦氏得了急症暴毙了！

    顾舒白低笑，这倒是好玩了！

第262章 过继

    就跟秦玉娇一样，秦氏同样是死不瞑目！

    秦氏跟秦玉娇不同，秦玉娇算是主谋，可秦氏出嫁都这么多年了，早就算不上是秦家人了。更何况这件事跟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哪怕是看在顾舒白的份上，元盛帝都不可能对顾家做什么。

    可顾庆元和顾老侯爷却不是这么想！当初顾庆元为何娶秦氏？是因为男人的劣根性不假，同样也的确是被秦家算计了一道。可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贪恋秦家可以给他带来的好处。原本娶白氏是因为她的美貌，以及白家的财富。那个时候顾家落魄，生计艰难，娶了这么一个******还能顺带着过好上日子，何乐不为？然而，也或许是因为拿了白家太多的东西，又或者是因为白氏虽然温婉可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飘然气质让他有些不舒服，慢慢的感情就淡漠了下去。再等秦氏出现，不说一个大家闺秀死心塌地的愿意跟着他给他带来的满足感，单是秦家愿意给的那些帮衬，就足够让他动心了。

    秦家被秦玉娇拖下水，顾庆元和顾老侯爷都是心头发寒，生怕就要被牵连了。若是不想被秦家拖累该如何？父子二人在书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顾老侯爷一咬牙：“人不能再留着了。现在是没牵连到顾家，可是万一哪天圣上就想起这一遭事，难保顾家也要倒霉。”

    顾庆元愁眉苦脸的，有些迟疑：“父亲，这，是不是不太好？现在圣上不也没打算动顾家？而且这件事是秦家自个儿闹出来的，跟咱们顾家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圣上也是讲道理的，既然没牵连到顾家，这往后哪里还会再拿出来说事？”他跟秦氏的关系虽然早就降至冰点，可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真让他下手他还真的有点难出手。

    顾老侯爷重哼一声，怒声呵斥：“你还有脸说？当初要不是娶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现在这日子能过成这样？是，现在是没牵连到咱们顾家，可往后呢？你能保证圣上心里没个疙瘩？”

    顾庆元默然，这一点他还真不敢保证。只是对于父亲说的当初娶秦氏这件事，他则是有些不以为然。当初明明最先同意的就是他，最后还是他拿着顾家来逼着母亲松口的。拿秦家的好处的时候父亲从未说过什么，怎么一出了事情就觉得是他这个当儿子的眼光问题了。

    顾老侯爷可不管他怎么想，他只需要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就够了。

    “总之，秦氏那妇人，绝对不能再留了。”哪怕是为了他的乖孙，也绝对不能再留下秦氏。秦家是乖孙的外家，这被外人说起来已经够让他乖孙受委屈了。这要是秦氏这妇人再活着，日后被人说嘴的时候，他的乖孙难免是要气短一些。他可舍不得乖孙受半点委屈。

    顾庆元还是很迟疑，下不了决心。

    顾老侯爷则是将此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先处理了那妇人，虽说圣上并没有怪罪顾家的意思，不过这样做是斩草除根，圣上知道了对顾家的态度也会缓和一些。这时候你再上了折子，请封世子。如此一来，不会显得咱们顾家太过薄凉，一来撇清秦氏的死跟顾家有关，二来也能让人看到咱们顾家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就算亲家犯下那等大错，可也不会因此就毁了一个出色的孩子。”

    这事儿顾庆元却是不肯同意：“父亲，这可不行！也不是儿子不疼旭哥儿，那可是儿子的嫡子！可旭哥儿做的那些事情您也看在眼里……是，儿子知道您肯定是要说那都是误会，是外人在诬陷旭哥儿。可实际上真相如何，您难道真的心里没数？退一步说，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嫡子了，但凡有可能，我能不请封世子么？可旭哥儿现在的名声那么差，就算请封，您觉得陛下肯同意么？”

    顾老侯爷的脸都绿了：“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不成还想请封阳哥儿为世子？还是为了拉回那死丫头，所以更看重澄哥儿？”世子的位子只能是他乖孙的，其他的人，想也不用想。

    顾庆元连忙道：“父亲，您怎么会以为我会为了那个小畜生更看重澄哥儿？澄哥儿打小儿子都没上过心，这时候又怎会去回头去找？”而且他就算想要缓和跟顾澄的关系，顾澄能同意？要说当初为顾澄启蒙，让父子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一些的话，那么后来他做的那些事情，就彻底的将父子两人的感情推向了深渊。何况顾舒白那死丫头，就算他跟顾澄关系亲近了，那死丫头也绝对不会因为顾澄就将自己当成父亲看待。

    顾老侯爷却是准确的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不是澄哥儿，那你是打算用阳哥儿了？混账，你可别忘了，庶子袭爵，那是要连降三，级的！”

    顾庆元皱起了眉头：“可是父亲，旭哥儿名声着实太差了。难道父亲想让咱们威远侯府最后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吗？”

    他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依儿子的想法，秦氏暂且先留着。而后将阳哥儿记在秦氏的名下。等阳哥儿回来了，再给秦氏敬茶。如此一来，阳哥儿也就成了嫡子。嫡子袭爵，这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不行！”顾老侯爷一口回绝，“我不同意！那我的乖孙怎么办？乖孙才是顾家的嫡子，这侯府就该是他的。”

    “那父亲好好想想吧，要么把阳哥儿记在秦氏名下，让阳哥儿袭爵。要么，就顺了父亲的意思，儿子递折子。至于圣上能不能首肯，那儿子就不知道了。不过若是如此，侯府后继无人，最后也只能选一个庶子袭爵，如此一来，仍然是要降级。”顾庆元说起此事之时还是有些底气的，老侯爷虽然是他亲爹，可是现在侯府当家做主的人可是他。而且儿子是他生的，他这个当爹的总是有些话语权的。

    顾老侯爷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可到底没再一口咬死了只能将侯府交给顾旭。

    “容我再想想！”顾老侯爷有气无力的道。

    顾庆元也就不再打扰他：“那儿子就先回去了！秦氏那头就先留着吧，一切等父亲做出决定之后再商议也不迟。”虽说他看不上顾舒白，可是他也知道，有顾舒白在，圣上才会留几分薄面，到现在也不为难顾家。

    顾老侯爷没再说话，同样也没坚持要除掉秦氏。

    顾庆元出了门，眼角余光好似看到了一角袖子在前方拐弯处一闪而过，可等问了伺候的下人，却听回了说没人来过。

    顾庆元也没多想，只当是夜色浓厚，所以才看错眼了。

第263章 信念破碎

    顾旭手脚发凉，压根没想到他本只是心里有些害怕去找祖父说说话，却会意外的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想要把顾阳记在母亲的名下，让顾阳这个庶子摇身一变成了嫡子，然后再抢走原本该属于他这个嫡子的一切？

    不，绝对不会如此！祖父不会同意的！

    在听到顾庆元说的那些话的时候，顾旭还如此自信着，他相信祖父肯定不会那样待他的。

    可现实却是狠狠的给了他一记耳光，祖父虽然有所迟疑，可仍是松了口。而以他对祖父的了解，与其说祖父看重他，倒不如说祖父看重的顾家，是顾家的荣耀。而他这个名声败坏之人，不能袭爵，不过是因为他是嫡子，而且还是唯一的那一个。所以还能继续拥有眼前的一切。可若是再多一个嫡子呢？当他不再是祖父唯一的选择，祖父是否还会一心一意的帮助他？

    这不可能！顾旭心里明白的很，如果再多一个可以袭爵，且不比他逊色名声却要更好的嫡子，祖父肯定不会选他。

    顾旭目眦欲裂！打从他出生懂事开始，祖父就一直在他跟前念叨，说将来他是要继承顾家继承侯府的，这一切注定只能是他的。他这么听着，也这么坚信着。如此十几年了，这个念头早就根深蒂固，他早就将顾家看成是自己的所有物。可是这短短的两年之间，他经历了一桩桩让人无比难堪之事。被人算计强了一个良家女子，不得不娶人过门。可最后这良家女子竟然还看不上他这个堂堂侯府继承人！跑了就跑了吧，左右他也不在乎。可为何跑之前还要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与一个男子，他竟然与一个男子……

    龙阳之好并非罪不可赦的大事，可他却从未想过要与一个男子欢好。若非还想着自己是侯府继承人，那时候他都快要被活活恶心死了。

    继承顾家就好了，继承了顾家就无人再敢如此算计他了。顾旭这般想着，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他往下走。旁的人他都不信了，就连他母亲他也只能信两三分。母亲有太多的算计，有的时候他这个儿子在她眼里分量不重。他能信任的只有祖父！在他看来，父亲纵然更喜欢顾阳一些，可那又如何呢？顾阳是庶子，父亲那般贪恋权势又看重颜面之人，如何能忍受庶子袭爵这种事情发生？而且就算父亲再娶继室，生出来的儿子可是要比他小上十几岁。一个小婴儿，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个问题，他难道还会担心一个小婴儿长大了跟他争抢？如此一来，父亲再不愿意，他这个嫡子也是唯一的选择。

    而今，他唯一的信念被彻底的打碎！

    如果把一切都给了顾阳，那他算什么？他很快就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还怎么活？没了顾家，没了侯位，他这段时间被算计，所受的那些委屈该如何找回来？

    顾旭浑浑噩噩的在府中乱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秦氏的住处。

    看着正房之中有些昏暗的灯火，再看看这安静到有些死寂的院子，顾旭忽然心中一动。心中冒起的念头是那样的可怕，可是他却如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如果……如果顾阳不能记在母亲名下呢？母亲活着，那么顾家可寻个合适的借口把人记在母亲名下。可若是母亲不在了，有他这个嫡子在，难道父亲还能硬生生的把人记在母亲名下？这种事情若是被人传出去，那顾阳的名声也就坏了。儿不嫌母丑，顾阳这都愿意记在一个死人名下了，这分明就是在厌恶自己的亲娘。如此一来，他跟顾阳也就是半斤八两了。以祖父对嫡庶的看重程度，到了那种地步，他还肯让顾阳上位吗？

    这念头就跟有毒的似的，一旦沾染上瘾了，就怎么都去不掉了。顾旭心里在警告自己不能如此作为，可是他的脚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朝着秦氏的房间走了过去。

    “反正没人看得到，我就是想要去听听母亲的意见而已。”顾旭如此劝说着自己，脚下一个停顿都没有，很快就到了门前。

    只迟疑了一息的功夫，顾旭就敲开了房门。

    秦氏没想到这种时候了顾旭竟然会肯过来瞧她，一时间惊喜交加：“旭哥儿！你，你这是来瞧母亲么？”秦家倒下了，她就猜到这件事跟当初顾舒白逼着她去做的事情肯定有关系。换句话说，秦家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无疑顾舒白在其中插了一手。很有可能顾舒白还是一手造成这局面的，所以追根究底，秦家倒下还有她的原因在其中。这样的想法让秦氏都快被憋屈死了，只可惜这府里也找不到人说话，她只能忍着。

    没想到顾旭却是肯来瞧她！

    想到此，秦氏的眼圈都红了，倾身抱了抱已经比她还高的儿子：“母亲的旭哥儿从来都是这般会体贴人的，母亲心里好生安慰。”

    顾旭的身子有些僵硬，很快又放软了下来，轻轻抱了抱秦氏，而后才推开她，轻声软语的劝慰起来。

    屋里的茶水还有些温热，这样的天气喝这样的茶也不至于觉得冰牙，他举手拿杯倒茶。秦氏想要拦下却被他给绕过了，给秦氏到了一杯茶，然后双手送到她跟前：“母亲，先喝杯水润润嗓子。事儿已经发生了，不过儿子已经问过了，不过牵连到咱们顾家。您是顾家妇，圣上也不会怪罪于您。不过外祖和舅舅他们……怕是救不出了。”

    这事儿秦氏如何不知？只是就算心知肚明，也忍不住想要问一句：“那，若是求了那边呢？”

    那边指的是谁顾旭哪里会不知道，只是现在再说这些还有用么？

    “母亲也知道咱们当初将人得罪的太狠，那边又是个小心眼的，哪里能轻易原谅了？何况此事实在是太大，连今上都惊动了，哪里又能有人求情就能揭过了。您……还是放弃这年头吧。好歹这回顾家没被牵累进去，这已经是看在顾家先祖和那边的份上了，若是再求更多，免不得咱们顾家也得一起拖进去。”

    听顾旭这般说，秦氏心里发苦，却也只能暗叹一口气，不再提此事。只将手中的茶杯拿起来，慢慢的喝着。

    却没注意到，顾旭眼底闪耀着的那一片冷光！

第264章 怨恨

    一杯茶喝了下去，秦氏忽然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这些时日因为揪心秦家的事情她堵心的很，这会让倒是心口舒坦了不少。

    “母亲，您这些时日为了外祖家也是累着了，儿子扶您去歇着吧！”顾旭轻声道，伸手扶起秦氏往屋里走。

    秦氏也没拒绝，抚了抚额头，觉得自己忽然这么累大概是真的因为这段时间太过操心了。想起秦家的那点事情，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旭儿，你外祖家……真的半点法子都没了吗？”

    顾旭眼底晦涩不明，轻声道：“没法子了！四皇子处境不佳，需要一个替死鬼来平息皇上的怒火。谁让表妹正好是四皇子的人，而且事情还是从表妹那儿闹起来的呢？”既然得了好处，总也该知道这种好处是冒着风险的。得到的越多，有可能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外祖家落到这地步，要怪就只能怪他们看不清。

    秦氏眼皮子艰涩的很，叹了口气：“真没法子了？没了你外祖帮衬，你父亲又偏心那贱种，往后我的宝贝儿子该如何是好？”

    所以，为了你的宝贝儿子，母亲您愿意做一点牺牲吗？顾旭在心中无声的询问，他其实很想要问出口。可已经没有必要了，当他连手都没抖一下就给母亲下了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全没了退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只能如此。

    秦氏躺在床上，顾旭亲手替她盖好了被子。秦氏已经昏昏欲睡：“一定要再熬几年才好，等你妹妹年岁再大一些，给她寻一门好亲。养了她这么些年，她也总该学会付出。何况亲兄弟好了，她的腰杆子才硬。”一如当年的她，父兄一直在为她撑腰，所以她在顾家才能牢牢把持住内宅。

    秦氏很想睡了，可也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好似这下子要是睡过去了，说不准就得醒不过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秦氏有些疑惑。

    顾旭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就这么烧了起来，他急需一个可以让他发泄的对象。而这人选，无疑就是秦氏！

    在顾旭的眼里，之所以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跟他本身的能力毫无关系。他不认为自己无能，在他心中他才华出众，无疑是一个极为合格，不不不，应该说是极为优秀的继承人。只要按部就班的，有秦家作为后盾，母亲又一手把持着顾家，他又拜在名师名下。假以时日，他就能安安稳稳的继承顾家。可是这一切都毁了，全毁了！因为外家的冷漠，他们有好资源只会想着秦家那些不如他的人。他们怎么就没想过，如果将那些资源给了他，那他早就是世子了。外家那般帮他，难道他会忘恩负义不成？还有母亲，明明就是贵女出身，明明就是一家主母，偏偏做的事情越来越没分寸，最后不说一个侧室都打压不过，连个身边伺候的奴才秧子都能爬到她头上去！

    何等愚蠢？

    还有他那蠢的要死的弟弟，以及没什么用处的妹妹。哦，对了，还有那个已经死了的，让他丢尽颜面的双胞胎姐姐。这些只会拖他后腿的蠢货，他只恨自己为何会跟他们是一家子。

    “因为我给母亲下了药啊！”顾旭慢吞吞的掖了掖被角，“母亲放心，不是什么让人疼的死去活来，最后七窍流血的毒药。这药啊，还是儿子在外祖家得到的。吃下去的时候就有些想睡觉，这一觉睡下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这药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一梦千年’。”

    秦氏在他开口的时候就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她想要挣扎，可是浑身无力，眼皮子咸的很，恨不得立刻就紧紧的合上，如此才能让她舒坦一些。

    她如何都不敢相信，她放在心尖上的亲儿子，竟然想要杀了她！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这么想的，也艰难的问出了口。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母亲是正室却压不下侧室的缘故吧。”顾旭面容扭曲，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狰狞可怖，“母亲你可知道，因为母亲的无能，父亲和祖父正在商量要把顾阳那个杂种记在母亲的名下，如此一来，顾阳就是嫡子，他同样也有资格继承顾家！哈，多可笑！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告诉我顾家会是我的，因为我是母亲嫡亲的儿子。有外家和母亲帮衬，我得到顾家那是铁板上钉钉之事。可现在呢？一个侧室生的杂种，居然要成为我的亲兄弟了，而且还要抢走原本就该属于我的一切！母亲，您说说，这让儿子如何能忍？”

    秦氏的舌头已经有些麻木，她死死盯着顾旭的双眼里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她的儿子，她都打算着把女儿当成筹码换了好亲事来帮衬的儿子，居然因为这些事情怨恨她？她可是他的亲娘啊，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难道他不是应该在安慰她吗？

    顾旭可没工夫注意到她的情绪，只冷笑连连：“还有外祖一家！这么多年了，经由母亲的手从顾家拿走了多少好东西贴补？可是外祖家做了什么？为我铺路？是，他们的确为我做了点事情。可是，他们为我做的不过都是他们挑拣剩下之后的那些零碎。拿东西的时候那么干脆，怎的做事的时候就忘了顾家的好了？说起来一口一个我到底是顾家人，他们秦家不敢做的太过，免得两家交恶。说到底还不是想着拿了顾家的东西，然后不给顾家做事。这么多年了，居然连帮我拿到顾家的本事都没有。现在倒好，偷偷摸摸的把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接回来，最后呢？不连自个儿都赔进去了？真是活该！”

    他越说越快，越来越愤怒：“都是一群废物！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废物，全是废物！所以母亲你快点去死吧，只要你死了，那么那个杂种也不可能记在你的名下了。如此一来，我还是唯一的嫡子，顾家只能是我的！”

    秦氏眼底满是绝望之色，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怨恨她至厮！

    可是……

    秦氏心中的不甘和愤恨倏然就浓烈了起来，她是爱儿子不假。可是再爱儿子也比不过对自个儿的感情啊！儿子都要杀了她了，她难道还要任由儿子作为吗？

    秦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伸手拔下头上没拆下的发钗，冲着顾旭就狠狠的扎了过去！只是她却忘记了，此时她正浑身无力，如何能够扎中顾旭？

    顾旭一把握住她的手，想也没想，抢了发钗反手就狠狠的刺进了秦氏的心口……

第265章 儿女

    滚烫的鲜血飞溅在脸上，鼻端是带着铁锈味的血气弥漫，那种让人作呕的感觉让顾旭猛然回神。秦氏那不敢置信的模样，还有胸口绽放的那抹血色，都让顾旭惊慌失措。

    秦氏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下又正好扎中了她的心口。偏生出手的又是她最为疼爱的儿子，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这么瞪着眼睛咽了气。

    死不瞑目！

    顾旭脑海中跳出这四个字，背心瞬间被汗水浸湿。他紧紧的盯着秦氏的那张脸，心底发凉，后怕不止。

    他是下了药，可是他既然选择那种方式就足以说明他是个胆子小的。他手里也的确沾过人命，可什么时候真见过血？更别说被他杀了的这一个，是他亲生母亲。

    “这不怪我，不怪我！”顾旭喃喃道，好像想要借此来说服自己，“母亲，这不是我的错。如果母亲肯乖乖的不要反抗，那我肯定不会这样对你。而且明明是母亲说为了我什么都肯做的，是母亲告诉我顾家一定是我的，既然顾家一定是我的，那母亲为了我这个儿子做点牺牲也是应该的吧？顾阳那杂种要记在母亲的名下，那顾家还能是我的吗？你们都只会拖我的后腿，姐姐，弟弟，妹妹，还有外家，现在又多了个母亲你。原本我该高高在上的，原本我该顺顺利利的接过顾家的。可现在变成这样，我都快连最后的东西都保不住了！”

    顾旭跪坐在秦氏的尸体跟前，干巴巴的继续诉苦：“打小母亲不就一直告诉我，我是顾家的嫡长子，幸亏前头那个短命的没生下个带把的，不然还得让您累心把人除了去好让我安稳的接下顾家么？母亲不还说过，顾家肯定，也必须只能是我这个嫡长子的吗？自小我也是如此认为，这么多年来，事事顺心，眼见着我就能成了世子了，为何这忽然一下子就都变了呢？”

    “我从不知外祖家竟是那般凉薄！朝顾家伸手拿好处之时那自然是千好万好，一转头却是将好处全都给了秦家那些不成器的，只将那些挑选了不要，或是靠着秦家的确拿不到手的东西给了我。我若是凭借顾家的地位拿到手了，那便是他们的功劳。若是拿不到手，那就是我无能。”

    “前头生的那个嫡长女，外家不过只是商贾之家罢了，可为何会比秦家更好？那么多的财富，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拿出来给了一个外孙女。明明是被母亲教养成了一个懦弱之人，却忽然性情大变，最后还成功嫁给了最得宠的皇子。就算是个傻子又如何？当初母亲就该抢了这门亲事，把顾茹惜给嫁过去的。若是如此，凭借这点关系，我的处境如何会这般艰难？”

    “还有弟弟和妹妹，母亲既然养在身边，为何不能教导好？成日只会惹是生非，另外一个则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等着长大了再寻门好亲事？母亲现在这般模样，父亲又不上心，如何能寻一门好亲事？更何况，等她嫁人之后再来帮我？那般无用之人，又能嫁进什么样的门户，又能帮的了多少？何况，儿子等不起了啊母亲！”

    顾旭缓缓了站了起来，将染血的发钗塞进秦氏的手里，居高临下的看着秦氏，眼底一片冷意：“既然母亲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儿子，现在就为儿子再做最后一件事吧。没了母亲，顾阳想要记在母亲名下，除非是名声不要了。同样都是没了名声的人，儿子这个嫡长子才是名正言顺。如此一来，儿子的地位也就保住了。儿子继承了顾家，那么母亲也不需要再担心妹妹的婚嫁。有儿子这个兄长撑腰，妹妹日后也能嫁一个好郎君。”

    “母亲，您安息吧！”顾旭合上秦氏的双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却不知，在他离开之后，屏风后转出一道身影来，赫然是顾茹真！

    顾茹真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眼底同样有悲伤之色，可这悲伤却只停留了片刻。

    顾茹真有些茫然！她伤心吗？自然是伤心的！她只是过来想要陪着母亲说说话的，母亲又拉着她絮絮叨叨的说起外家的事情。她不愿意听，被母亲责骂了几句，于是转身就走。只是人还没出门，想想又转了回来。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想着日后还得靠着母亲才能过上好日子了，她也只能忍一忍了。只被屏风这么遮挡了一下，母亲以为她负气走了，忍不住骂了几句。她觉得难听，于是干脆扯了凳子坐在屏风后，想等着母亲这股气下去了，她也不生气了，再出去陪母亲。她却没有想到，大哥竟然来了！而且大哥竟然还朝母亲下了黑手，居然想要杀了母亲！

    顾茹真想要阻止的，她是真想过！可是，这是在她听到母亲说那些话之前！原来在母亲和大哥眼中，她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只能用来寻一门好亲事，为大哥拉拢关系的废物。

    她还比不得顾舒白呢！当初顾舒白在他们眼中也是个废物，可他们说到底都是外人。这些可是她的血脉亲人，可在他们眼里，自己居然也是个废物。

    多可笑！

    “女儿会过的很好！”顾茹真轻轻的擦掉秦氏脸上残留的血迹，认真的保证，然后转身就走。

    大哥下的手，她只是一个弱质女流，而且她才十二岁，都没及笄呢！这么柔弱又无权势的她，总不能为了已经死去的母亲，再去跟大哥翻脸吧？要知道，大哥可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呢！

    顾茹真脚步轻快，避开外边的人悄悄的摸回自己的院落。也不知道为何，她的心情都变得愉快了起来。

    瞧，大哥想要用她换取好处，她同样也需要借用大哥来为自己铺路。母亲不是一直都教导他们，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来为自己谋取好处么？她跟大哥都是彼此利用的关系，这不正好全了母亲的教导吗？

    顾茹真看着铜镜中的人影，笑靥如花！

第266章 时机未到

    听到这一切顾舒白都觉得自对这一家子果然还了解的不够深。

    “一个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一个眼睁睁的看着自个儿的母亲被自己的亲大哥给杀了，不但什么都没做，最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离去，心心念念琢磨着的都是拿捏着这个证据，好给自己一个好未来？”顾舒白笑出声来，她是真的没想到秦氏的这对儿女竟然能够狠到这程度。

    楚辞心有戚戚焉：“当初你使了手段让顾茹惜死在秦氏跟前我还觉得你这心肠还算硬，可没想到，原来顾家比你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光这心硬的程度，就能甩你十条大街了。”

    这话说的可真够难听的！顾舒白瞪了他一眼：“要跟他们比，那我自是比不上的。”要比起无耻的程度，秦氏一脉的确很出彩。

    楚辞一脸同情：“身为顾家嫡长女却被一个继室所出的欺负了这么多年，以前我想不通，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样的软包子，不捏你捏谁？”

    顾舒白垂眸看了看跟前的茶盏，茶水有些烫，真砸过去的话虽然会很过瘾，不过她担心会烫到自己的手。只是她真的挺想看到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被砸个坑的样子……

    楚辞有点毛骨悚然，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后心发凉。。他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应该把话题换一换：“不过人死了也就白死了，顾家老侯爷原本就有这意思。虽说威远侯现在更看重顾阳，可顾阳到底是庶子。顾老侯爷疼了顾旭这么多年，感情总是要深厚一些。之前是因为被威远侯拿家族说事有些动摇了，可现在秦氏一死，他们总不能不管不顾的就把顾阳记在秦氏名下。倘若真那样做了，只要稍稍引导舆论，就足以让顾阳身败名裂，毕竟人家嫡子还在，为何要在人死了将庶子记在名下？那不就是在说那庶子贪图家产，所以甘愿抛弃亲娘，记在正房名下么？我瞧顾阳那小子还可以，也是个有心气的，约莫是想要自己凭本事吃饭的，那等行径他应当不屑为之。”

    顾舒白终于放弃了把那张漂亮的脸砸个坑的想法，淡淡的道：“顾阳若是个清高，不屑利用家世之人，那也就没必要高看一眼了。”

    楚辞一挑眉，他说是一回事，可想法其实也是跟顾舒白一样的。这人嘛，若是有特权为何不用？有特权还跟人一样慢吞吞的从最底层往上爬，中途还得不停的被人刁难，这是有骨气不假，可也蠢到了极致。至少对他来说，他是绝对不会将这种人当成什么人才看待，然后还得因为对方的有骨气而高看对方一眼的。

    秦氏的死并不会让顾家因此得了元盛帝一个好脸色，相反的，秦氏在这节骨眼上死了，无疑会让人认定这是顾家在撇清跟秦家的干系，所以才让秦氏“暴毙”的。顾家这回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要说他们没这心思，那指定是假的。事情一出，顾庆元和老侯爷都是想过要把秦氏给处理，免得连累了顾家。可是他们也就是那么说了，还真没那么做。可谁知道秦氏就忽然这么死了，而且死相是那样的安详，看起来根本就是自尽的！但是，秦氏那样爱惜小命的人，怎么就会因为秦家倒霉了就跟着一起去？明摆着顾家这是被算计了，顾庆元也是恼恨的很，他怎么能猜得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下子好了，顾家被人摆了一道，没了主母，顾阳记到秦氏名下的事情就泡汤了。落在外人眼里，顾家就成了无情无义的代表，现在外头有多少人在说顾家这就是为了摆脱秦家？顾庆元甚至听到有人说要跟顾家保持距离才好，免得什么时候就会被顾家当成了拖累，然后出手对付呢。这让顾庆元气的半死，偏生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有口说不清！

    “楚家怎么样了？”顾舒白想起还有一个需要收拾的家族，随口问了一句。

    楚辞笑眯眯的道：“很顺利！现在楚家的生意基本上都落在我手里了。左右都不是我自个儿出面的，干脆好的坏的都收拢到一起了。那些不赚钱的营生都断了，等楚家处理完了之后再着手处理那些生意。该改的改，该卖的卖，左右都是趁火打劫来的，没花几个钱，也不心疼。”

    这财大气粗的！顾舒白手指动了动，茶水其实没那么烫了，砸人的时候也不会烫着自己，要不然真冲着那张脸砸个坑再说？

    “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别把自己牵扯进去，今上也重孝道，别人你全弄死了也没关系，不过你父亲可还活着呢，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对你不好。”她到现在为止也没直接动顾庆元，还不就是因为这点缘由？不过不直接动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顾庆元看重什么她就毁了什么，这比真刀真枪的跟顾庆元对着干有趣的多了。

    楚辞轻笑：“我还会担心这些？”言下之意却是不肯一口应下了。

    顾舒白斜睨了他一眼：“时机不成熟，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时候。上头有人压着，身边有人伺机而动，这时候动静太大实在太麻烦。且等日后，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可随心而为。”楚辞这人心最狠最硬，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若得势，把人剁成肉酱什么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舒白对剁成肉酱这种说辞很是苦恼，要知道那段时日纪子彦正喜欢吃馄饨包子之类带馅儿的食物的时候呢！这话让她好几日都没能好好用膳。当然，她也没让楚辞好过，很阴险的在一日不肯吃东西之后跟纪子彦无意提了这件事，然后楚辞一连七八天都没出现在她跟前，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脚，回去养伤去了。

    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点躁动：“我知道了！”他也就是那么一说，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第267章 老泪纵横

    元盛帝到底还是寻了个由头，将四皇子一撸到底，除了一个皇子的名分还留着之外，他在朝中的职务撤的干干净净。这还不算，元盛帝干脆的罚了他禁足一年，让他将祖训抄上万遍。要知道，大元传承至今，纪家的祖训可不是只有一条两条，条条框框加上详细的解释，那可是厚厚一本呢！这抄上万遍，约莫四皇子禁足的这一年也基本上没什么空余功夫了。

    要说三皇子和四皇子闹出来的事情让元盛帝闹心的话，那么长公主行色匆匆的进宫来跟他说的事情，就让他惊喜交加。

    “皇姐，你，你说的这是真的？”元盛帝破天荒的有些失态，猛然站起身的时候甚至都打翻了跟前的茶盏。所幸茶水只是温热，不然准得烫伤了自个儿。

    长公主脸上也挂着压不下去的喜色，不过被元盛帝这么一追问她反倒是想起自己疏漏了什么：“哎呦，瞧我这记性！我这不是刚听鹤之那孩子说起这事儿，倒是从他嘴里确认了，都忘了要去小十七那儿走一趟，这还真没从小十七那儿听到准信儿呢……”长公主自觉做了件糊涂事，也是忍不住老脸微红。

    元盛帝却是摆摆手：“鹤之那孩子是个实诚的，这等大事也不敢跟你说假话。皇姐啊，朕也不是怀疑你刚才的话，朕就是高兴的。”

    长公主蓦然就红了眼圈，哽咽道：“皇上高兴，我也是高兴的很。小十七这些年吃的苦头咱们这些当长辈的可都看在眼里呢，这心里实在是疼的慌。每每想着这孩子也娶了妻，舒白那孩子虽然脾气强硬了一些，说起来也不是个会心软的，可是对十七那是实打实的好。再等她给十七生了孩子，咱们这些老的还在就多照看一些，等咱们都没了，太子是他亲哥哥，这颜面总是要全的，十七的日子约莫是能安然度过的！”

    她吸了口气：“可这也是无奈之举！都说我这辈子的命苦，可我要强了一辈子了，还真没觉得有多苦。在我眼里，小十七可比我苦多了。不怕皇上笑话，这几年大概是年纪大了，晚上总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总是想着小一辈的事情。十七那样子，咱们还活着一切都好说。可要是咱们没了呢？是，太子的确是亲兄长，可是……”

    元盛帝轻叹一声：“皇姐，太子会照顾好十七的。”

    长公主眉目倏然凌厉了起来：“皇帝也莫要再瞒着我，当初小十七为何会如此难不成你真以为我全不知情？不提不说不闻不问，不是因为他是太子，而是因为大元经不起动荡！当初对那么一个毫无威胁的奶娃娃都能下那么狠的手，待我们这些老的没了之后，皇帝真敢保证他一定会对小十七好？”

    元盛帝张张嘴，想要坚持自己的说法。

    “那可是皇帝嫡幼子！”长公主在“嫡”字上刻意的加重了语气。

    元盛帝道了嘴边的解释全都咽了回去！

    是的，嫡幼子！小十七当年为何会遭受那么一场灾难，还不是因为他是个嫡子？原本只有太子一个嫡子，太子虽然资质平平，可若是细心教导，守住这江山也是可以的。那时候的太子知道这江山只会是他的，因为他是唯一的嫡子，还是长子，“嫡”“长”占全了，他对待兄弟自是亲厚一些。

    偏偏那时候他跟皇后就有了老来子，又一个嫡子！要这十七是个蠢笨的倒也罢了，可小十七打小就聪明的很。就算他是帝王，可同样也是一个父亲，对嫡幼子能不上心？这么个让他上心，又是聪明过人的孩子，要说当初他没动过心思该立太子的话也太假了。他的的确确是动了心思，而且还跟皇后那么隐晦的提过一嘴的。太子平庸，幼子聪慧，同为嫡子，他是真的想要换太子的。

    “是朕害了小十七啊！”元盛帝也红了眼圈，他何尝不知正是因为他的这点心思，才会让太子心生妒忌，然后对小十七出的手？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心里才更加的难受。他当初吃够了妃子庶子的苦头，所以对嫡子一向都是颇多纵容，对庶子更是隐隐打压，为的就是让嫡子做大。原本多了一个嫡幼子，他心里还高兴着呢。太子跟他嫡亲的弟弟差了十几岁，这都能当成自个儿的儿子养着了。这样也好，他年纪大了，日后太子总能好好的照顾幼弟的，一如当年他跟昭王一般。若是幼子是个有出息的，那正好能辅佐太子。而且两者相差年纪大，太子也不用担心幼弟夺位，兄友弟恭，岂不是正好？

    他设想的那样的好，可最终自个儿的心却是偏了。他越来越看重幼子，又没看透太子的本质，最后酿下那等憾事。

    长公主微垂的眼睑遮去了眼底的那一抹狠戾，再抬头已经是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也怨不得皇帝，是那孩子的心太狠……罢了，不说这些了。既然鹤之说了十七已经在慢慢恢复，不管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那都是一件好事。”靠人不如靠自己，若是小十七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再有顾舒白那个表面笑嘻嘻实际上心又黑又狠的死丫头在旁边陪着，那等哪天她要死的时候都能安心的闭上眼。

    说到此处，长公主的眉眼倏然染上一抹暴戾之色：“不过本宫的话也摆在这里，若是他再敢动什么小心思，再敢对小十七动手，那本宫宁可不要这条老命，也非得废了他这个储君不可！”

    要是换一个人在皇帝跟前说这话，那必定是诛九族的罪名。可说这话的人是长公主，是当初那个拼了命也护着他长大登基的长姐，元盛帝却是半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何况元盛帝心里明白的很，当初皇姐以女儿之身却能够在宠妃庶子的压迫中护住他跟幼弟，甚至最后一手将他推上皇位，其手段之高明压根不需要怀疑。若非在他登基之后为了避嫌一直都不肯再插手任何事，皇姐想要权势滔天就连他压根都拦不住。

    他心里明白的很，太子若是安安分分的倒也罢了，到时候储君的位子是他的，江山也会是他的。可若是太子因为小十七开始恢复正常就对小十七出手，那么长公主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第268章 你要支开我

    第二天，皇后就传了懿旨让纪子彦和顾舒白二人进宫。两人到皇后宫里的时候，不止是元盛帝，连长公主也已经到了。

    皇后的眼圈发红，打从纪子彦走进来之后就一直紧紧的盯着他，不想错看一眼。长公主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顾舒白身上，见她在察觉到皇后的眼神后有些了然的模样，知道这孩子已经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不管长公主对顾舒白到底有几分喜爱，但是长公主不得不承认，这死丫头察言观色的本事好着呢，而且还是个通透的，很多事情一瞧就明白了。

    饶是元盛帝这样人物，到了这时候也是有些止不住的悸动，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十七，你，你……你都好了？”钱鹤之那小子悄悄跟长公主说了，他常去逍遥王那儿，前些时候不觉得，可最近忽然发现逍遥王似乎开始变得聪明起来。若说之前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那么现在的逍遥王就开始慢慢懂事起来，而且成长的速度极快。这不是一件小事，事关逍遥王，钱鹤之也不能装作不知情，毕竟交情也在那儿。生怕他因此受到什么伤害，所以干脆跟长公主提了。

    这说辞是长公主给的，元盛帝信。只是他不敢置信的是，那么多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为何小十七忽然就开始变好。

    纪子彦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皇后到底没忍住，搂着纪子彦就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儿啊，我的心肝啊……”

    被紧紧搂着的纪子彦嘴角抽了抽，眼角余光下意识的朝顾舒白看了过去，绝望的发现自家王妃迅速低下头的时候，眼底都是满满的笑意。他真想求母后收回这些称呼，什么心肝肉的，这下子可要被王妃给笑话死了。

    好在顾舒白知道分寸，只一瞬就压下了眼底的笑意，再抬头的时候只有满面的歉疚。

    “父皇，母后，皇姑，这件事不怪王爷瞒着，是舒白的错。”顾舒白非常诚恳，“前几日府里不是请过太医吗？是舒白跟太医叮嘱了好几次，这才让太医没将实情告知父皇和母后，实在是因为……”

    “那不是小白的错！”纪子彦截断她的话头，将错处都揽在自个儿身上，“是儿臣不小心才摔到的，跟小白没关系。小白还想要拉着儿臣呢，差点也跟着儿臣一同摔了。”纪子彦一着急就会叫自家王妃为小白，这事儿皇后几个都知道。一听这称呼又出来了，就知道这孩子又着急了。

    不过此刻皇后也没心情调笑儿子儿媳，面色有些发惊：“摔了？怎么就会摔了？摔到哪儿呢？你们这两个孩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敢瞒下来？你们这是要气死本宫吗？”

    纪子彦连忙从她怀里挣扎了出来，道：“母后莫要着急，真的只是个意外，都没破皮呢！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脑袋，当时眼前黑了一阵儿。把王妃给吓坏了，所以才叫的太医。实际上就连太医都没说了，真没什么大事。”

    皇后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最后恨恨的戳了戳他的额头。随即才想起他摔了头，赶忙又抱着他的脑袋当成球似的，绕着圈儿检查了一遍，确定了没有半点伤口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纪子彦也老老实实的任由她检查，等皇后确认了真没事情之后，这才坐直了身子。

    “母后，儿臣当真没事了。不但如此，王妃都说了这是因祸得福，这是好事。”依着他们的计划，纪子彦因为意外撞击到了头部反而开始变得正常起来。虽说还比不过他这个年纪的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可好歹也不再是跟以前那样的无知稚子。说话行事间也不再是懵懵懂懂的，隐隐可见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稳重。

    看着他这副模样，皇后和长公主都擦起了眼泪，就连元盛帝都眼圈发红，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最后还是顾舒白出马，将人一一劝住了。

    长公主按了按发红的眼角，看了看纪子彦，欲言又止。

    顾舒白了然：“早前不是刚得了一张方子，王爷不说想要让父皇和母后也尝尝？不如王爷去跟御膳房的人说说该如何做？”

    纪子彦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有些委屈，指控道：“小白你这是要把我支开，对不对？”

    顾舒白笑的眉眼弯弯，坦然承认：“对！所以王爷快些去吧，免得我再寻个借口支开你。”

    自家王妃都这般坦诚了，纪子彦也只好不再磨蹭，转身去了外面。

    这对小儿女的交流方式让皇后三个都有些忍俊不禁，这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等人走后，顾舒白才正色解释道：“原本此事合该早些告知父皇和母后的，只是说句实在话，王爷以前那副模样其实也很好，至少落了个清净。舒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王爷是个好的，怕是这些年都不能安生了。身在皇家，享尽天下富贵，可同样的，首先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感情，尤其是亲情。”

    她在元盛帝微怒的瞪视下，坦然道：“王爷没经历过那些事情，心里头也就没那些弯弯绕绕。他开始恢复正常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怕是日子会不太好过。一个闲王，而且还是嫡幼子，可以想见王爷今后的日子会如何的烦心。所以，就连王爷自个儿都很迟疑。若是不说一直装傻，可是每每看到长辈们为了他累心，暗中落泪的样子，他于心不忍。可若是说出来……身为帝王嫡子，谁又能保证对他没心思，绝对不会对他出手？”

    元盛帝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可长公主却觉得堵在心口的那口怨气消散了几分，看向元盛帝的双目之中都带了几分得意。

    就连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都能看明白，真当旁人是傻子呢？这死丫头刻意重复了好几遍“嫡子”，为的不就是说明她知道小十七这个嫡子身份最碍着谁的么？也是，嫡庶争斗之前，这不是还有嫡子与嫡子的一争高下吗？这死丫头明摆着就是在说，小十七一旦恢复正常，她害怕太子会忌惮，然后出手陷害！

    说的好！

第269章 大逆不道

    皇后眼泪又差点落了下来，好容易压了回去，不如长公主那般气性，面容之上多了几分凄苦。

    她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对太子很是着恼，可是她心疼幼子不假，太子到底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能跟长公主那般坦然偏心么？当年太子做的事情就让她伤透了心，若是有一****亲眼瞧见太子跟小十七反目成仇，对她来说那无疑就是用钝刀子割肉了。

    元盛帝面色不太好：“朝堂之事，不是你可胡乱议论的。”

    顾舒白很平静的回视着他：“父皇，嫁进逍遥王府的时候，儿媳以为这辈子都能关起门来安生过日子。父皇也知道，王爷那模样有多少人在暗处看笑话……儿媳知道父皇想说您的儿子谁敢嘲笑？可事实如此！儿媳却是觉得很好，纵然王爷比寻常人天真了一些，可待儿媳却是一等一的好。说句大不敬的话，本想着等父皇母后百年之后，儿媳便带着王爷远离京城。王爷有一回提起过，他几乎都没离开京城过。上回去南边回来的时候，王爷就很想到处游玩。王爷如此，儿媳心中难受。以前是父皇和母后关爱，怕王爷出了岔子才不敢让他出远门。所以儿媳就想着，有生之年能陪着王爷到处游山玩水。再来，京城水太深，是非太多。说句实在话，这些年王爷圣宠太过，一旦没了父皇和母后的宠爱呢？难保会有人心怀不忿。儿媳不欲让王爷碰上这些事情。”

    “然而，王爷在意外之后慢慢的开始恢复了。说句实话，当时儿媳知道的时候头一个反应是惊喜。第二个反应却是害怕！”

    她的实话让元盛帝的面色有些难看，偏又不能为此生她的气。闻言只冷哼一声：“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朕百年了，难不成会不安排好了来护着十七不成？”

    顾舒白却是寸步不让：“父皇自是会为王爷安排妥当，但是，谁又能保证父皇的安排就肯定能顺利执行？父皇母后在，自是一切妥帖。可若是不在了呢？”

    元盛帝重哼一声：“有句话，叫做余威犹在！”所以，就算他死了，他做出的安排会护不住小十七？

    顾舒白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还有一句话，叫做人走茶凉！”

    砰！

    毫无意外，元盛帝砸了茶盏！

    顾舒白垂眸，不砸才怪，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就等着了。以元盛帝的脾气，她刚才那些话可算是字字诛心，而且每句话都刺中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不发怒才怪。

    “放肆！”长公主在元盛帝开口之前就一拍桌子，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有你这么跟你父皇说话的吗？纵然是为了小十七，可你身为晚辈却敢如此大胆，还不快跟你父皇道歉？”

    元盛帝一肚子的火气顿时被堵住了，他哪里会不知道皇姐这是在给顾舒白这死丫头撑腰呢！

    这一世她并未替皇帝彻底的解毒，而且解药也不是她拿出来的，皇帝对她自然也不可能像是前世那样的纵容。所以顾舒白也很明白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尤其是长公主都给自己出了头，她就老老实实的低头告罪。

    “儿媳知错！”

    这坦然认错的态度又让元盛帝的心口有点发堵，既然是认错好歹说几句好听的话吧？四个字都打发了自己，根本就不像是在认错，这是在糊弄自己呢！

    长公主眉目有些凌厉：“皇帝，我瞧舒丫头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了一些，却也是没什么大错。兄弟阋墙，这种事情少见吗？这日子啊，还是得靠他们自己立起来，才能有本事护得住自己。”

    元盛帝眉头微皱：“皇姐的意思……”

    “让十七入朝！”长公主冷声道，“安排一个好出去，好让他日后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见皇帝的面色难看了起来，长公主才缓和了一下语气，道：“皇帝，不是我这个当皇姑的偏心，想着给小十七找一个好去处呢。实在是小十七这些年的缺失，就让他落后人一大截了。我也知道皇帝的心思，指定想把十七放在哪个空闲的地方。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是没什么实权。是，这足够好看，可对十七有什么用处？他本就比正常人不懂事的多，手里光有财力没点权力有什么用？舒丫头说的对，这些年，十七可是圣宠太过了！”

    元盛帝沉默了下来！

    长公主见状也不再多说，她能为十七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她是不喜太子，她不是那等只会梳妆打扮的无知妇人，当初既然能一手护住弟弟杀出一条血路登基，足以证明她的眼光和胸襟。毫无疑问，她从不认为太子能担得起这个江山。只是无法，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可用的嫡子，其他的不过都是庶子罢了。不管母妃如何，庶出就是庶出，当年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又如何会把江山交给一个庶子？她倒是属意十七呢，只是就如她之前说的，十七这么多年下来一直都只是个傻子，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比不得打小就用储君的规矩来教养的太子。若是十七能够迎头追上，她倒是愿意扶持十七。只是这种事情也就是想想，更换储君可不是什么小事。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让大元内\/乱。

    顾舒白只垂眉敛目的，压根就没打算多说什么。这件事她跟纪子彦都不能够开口，能为纪子彦张这次嘴的，只有长公主。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让钱鹤之将纪子彦慢慢恢复的事情透露给了长公主。顾舒白就是算准了长公主对纪子彦的疼爱程度，她都能想到的事情长公主如何想不到？所以，在长公主确定这件事之后，她就一定会开始为纪子彦筹谋。长公主不是养在深闺只会内宅那些阴私手段之人，她经过当年之事，想法与寻常女子完全不同，说她巾帼不让须眉才正合适。所以，对长公主来说，为一个人谋划不是将人安生的圈养起来，然后重兵保护。她信奉的是，将人磨砺出来，必须让人有自保能力。所以，为纪子彦谋取一份自保的权力才是她会做的。

    事实证明，她全都猜对了！

第270章 质问

    顾舒白跟纪子彦随着长公主一同离去，一路无言，等临分开之时，长公主坚持让顾舒白独自上了她的马车，说是有体己话要说。纪子彦也不好坚持，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顾舒白上了马车。

    长公主腰杆挺的很直，就好似哪怕是狂风骤雨也不能让她弯腰。自打顾舒白嫁进王府之后，她头回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着顾舒白：“本宫倒是小瞧了你，不愧是白家丫头的女儿，果真是好本事！”

    顾舒白垂眉敛目，是难得一见的温顺：“舒白鲁莽，请皇姑见谅！”

    长公主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一回是逍遥王府算计了长公主，长公主以为纪子彦是刚刚醒转过来，自不可能做出这等算计。再细细想来，有意无意的让钱鹤之知晓纪子彦的真实情况，以鹤之那孩子的秉性自是不敢隐瞒。钱家又不是什么家大业大的，那孩子得知了这么个要命之事，自是需要有人可商量。思来想去，唯一适合之人便是她了。所以，打从最开始这死丫头子就是在算计她，让鹤之那蠢小子透露口风，以她对十七的疼爱程度，指定会在第一时间进宫跟皇帝商量。

    她昨儿晚上就一宿没睡，想的便是这件事。她太明白什么叫做求人不如求己了。与其把照顾十七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指望十七自个儿强硬起来。所以，为了十七她哪怕是低三下四的求了皇帝，也是一定要给他谋一个好地位的。

    这死丫头的胆子也真够肥的，敢当着皇帝的面说那样的话。这些年下来，就算他们是亲兄妹，她有些话也是不能在皇帝跟前说起来了。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敢，而且还不止一次。到了那时候她要是还不知道这死丫头是在算计她，那她这一把岁数也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没有下一次！”长公主越看越着恼，冷冷的扔下一句，毫不客气的把人给赶了下去。

    顾舒白抿着唇，目送长公主离去。只眼底的笑容却是不曾消散，她知道这一回的事情长公主是要一力担下，断不会让逍遥王府沾染上半分了。

    如此甚好！

    两日之后，一个让整个朝堂都震动的消息如同风一般，几乎顷刻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逍遥王纪子彦因祸得福，发生了一场小小的意外，最后竟然开始恢复了正常！

    傻子也能变回正常人？

    太医的解释是，逍遥王当初是因为意外才如此的。这一次再次发生意外，所以两相抵消，也就变回了正常人！太医的说辞不知情的人自然是信了，知道内情的那些个人却是不相信的。若是当初是意外撞到了脑子变傻了，那么这一回再撞一次还真有可能恢复正常。可纪子彦当初是被毒傻的，太医当初都说了是毒性太强，无药可解，所以才会那般。中了毒的人，能被撞一下就解毒了？别开玩笑了！

    可是他们很快就没工夫在意这些细节了，因为皇帝陛下当天就颁下圣旨，逍遥王要进兵部！

    这下子，太子头一个就坐不住了。他跟纪子彦是嫡亲的兄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直接上门也合乎情理。

    “皇兄！”纪子彦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可太子却看的分明，纪子彦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多了点什么，不再跟以前那样的单纯。不过目光还是那么的温和无害，就好似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从来有过改变一般。

    太子的目光愈发的复杂起来，他其实也想过若是哪一天这个弟弟忽然就恢复了正常，那他们兄弟该如何相处。可是设想的再多，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之前所设想的那些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十七，你什么时候开始恢复的？怎么一直都没听你来跟皇兄说呢？”太子眸色微动，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

    纪子彦笑着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几天功夫。起先臣弟也没大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还以为小白教臣弟的东西多了，所以臣弟在慢慢学着呢。后来还是小白发现的，小白说要给父皇和母后一个惊喜，所以就没透露什么风声。”

    太子问道：“是前几日请太医的事情？”

    纪子彦点点头：“嗯！臣弟不小心撞到头了，小白不放心就请了太医。那时候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当时臣弟就觉得头疼。等不疼了之后慢慢的就发现臣弟学东西都变得好快。”

    停顿了一下，他皱着眉头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不明白的东西更多了，太烦人。”

    太子一想，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纪子彦之前智商停顿在五六岁的年纪，这些年也不是没人悉心教导，只是除了对顾舒白尤其在意之外，基本上他也就只能自理罢了。断文识字自然也是会的，只是想让他跟其他人一样吟诗作对那就不用想了。而且他的能自理的程度也跟他的心智成熟程度想符合，很多常识东西他都不懂。以前是不明白，现在明白过来了自然是要重新学习。也正是因为不懂，所以以前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去想，现在明白了要学的东西自然而然也就多了。

    只是太子在恍然之后，在意的还是纪子彦的隐瞒：“孤是十七的嫡亲兄长，怎的连皇兄都要瞒着？”这便是不接受纪子彦刚才的解释，抓着这件事不肯放了。

    纪子彦摸摸鼻子，笑容有点傻：“下回若是有事情肯定先跟皇兄通个气，这回是想给父皇和母后一个惊喜，所以才不敢走漏风声呢！”

    太子面色复杂：“孤还以为十七是特意瞒着孤呢！”

    “怎么会？”纪子彦一本正经的反驳，“皇兄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母后以前就常教我们日后要互相扶持，十七从未忘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瞒着谁也不会特意瞒着皇兄啊！”

    “瞒着孤，说不定也是为了进兵部却不被孤拦着？”太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难不成你进兵部，仅仅只是为了皇兄我吗？”

第271章 一腔怨恨

    太子的一腔怨恨，全都包含在这一句质问之中。

    年幼之时也曾希望有自己的亲弟弟，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早就改变了想法。有弟弟有什么好的？他得时常挂心这个弟弟是不是跟自己一条心，是不是会抢走太多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会不会最后成了他最大的敌人。父皇和母后的年纪开始大了起来，再要孩子也不太合适了，他也就放下心来了。可谁能想到，他都要娶正妃了，母后居然有了身孕。他嫡亲的弟弟，居然比他小了十几岁！

    那么小的一团东西，样貌慢慢开始张开，每每见到他都笑呵呵的扑过来想要让他抱着玩耍。他也不是没心软过，可是当这个孩子慢慢的展现他的才华的时候，这种心软就显得尤为可笑。他也挣扎过，当时出手也只是一时愤恨，事后他也后怕过。他的弟弟成了傻子，他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不需要背负上杀了自己亲弟弟的恶名，可同样的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聪明的弟弟成了傻子，以后他只需要顺从父皇和母后的意思多护着点，却不用担心弟弟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恢复正常？一直当个傻子不好吗？为什么恢复正常这件事还需要一直刻意的瞒着他？就是为了进兵部，让他连出手阻拦的机会都没有吗？还有，父皇和皇姑也都瞒着他，他们眼里难道真的只有十七一个人吗？

    凭什么？

    纪子彦在他的质问之下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皱：“皇兄何出此言？你我本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我又怎会对皇兄做出那等事情来？此事原本就是为了想要给父皇和母后一个惊喜，这才刻意隐瞒。也不是单独只瞒了皇兄一人，父皇和母后不也……”

    “那为何父皇和母后知道了，孤仍是全然不知。”太子有些咄咄逼人，“既然是要给父皇和母后一个惊喜，在这之后呢？在父皇下旨之前，难道你就没有时间来告诉孤？”

    纪子彦微微抿着唇，半晌之后才开口：“皇兄认定了是我刻意在隐瞒，是吗？”

    太子面色有些冷：“不然十七让孤该如何想？”这原本就是在刻意的隐瞒，难道他还说错了不成？

    纪子彦垂眸，语气也淡了两分：“既然皇兄已经认定了，那十七就无话可说了。”

    太子的脸倏然冷了个彻底，盯着纪子彦的视线之中也多了几分冷厉。

    无话可说？他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对弟弟这么多年的庇护，到头来就只剩下一句无话可说？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如此，这些年他何必对人那般看重？太子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海中甚至浮现起“倒不如当初被毒死才好”的念头来。好在他立刻冷静了下来，再看着纪子彦略微有些委屈，却又很是平静的表情，心里头到底有些发虚。

    “既成事实，那么日后你就好好在兵部待着吧。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尽可来问孤。不管如何，你总归是孤的嫡亲弟弟。”太子缓和了语气，说起这话来的时候就好似对这个弟弟有多看重似的。

    纪子彦应了下来，面上也多了几分笑容。留太子不住，就送人出了府门。再等回转，面上已经没了笑意。

    顾舒白轻笑，眼底有赤\/裸裸的轻蔑之色：“说的那般好听，无非就是在提醒王爷，让王爷当他放在兵部的眼线，兵部的动静经由你手往他手里送。这可真是王爷的好兄长呢！”

    纪子彦轻哼一声：“我不傻！”

    顾舒白突兀的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笑眯眯的道：“是是是，你不傻！傻的是别人，咱们家王爷聪明着呢！”

    纪子彦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耳根子都在发烫：“你，你在做什么？我是你的夫君，你如何能捏我的脸？”

    顾舒白笑着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王爷若是觉得委屈了，那就捏我几回，捏回去了你心里就舒坦了。”

    纪子彦看着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张白皙娇嫩的脸，手指头动了动，到底没忍住，还真捏了上去。软嫩滑弹，让人一捏上就忍不住想要再多捏几下。

    顾舒白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挣脱开来，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察觉自己出手太重有些手足无措之人。

    这可真够狠的了！

    楚辞一进门就瞧见两人瞪大了眼睛互相瞪视，连忙捂着眼睛退了出去，笑嘻嘻的没个正行：“哎哎哎，你们这光天化日的，让人瞧见了多不好？下回记得关门，不然我这个孤家寡人也太可怜了。”各种花式虐狗，他们想过他这个可怜虫的心情了吗？

    纪子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打从头回认识到现在，他就没见过这人正经过。

    “楚家的事儿完了！”楚辞在纪子彦没翻脸之前笑眯眯的进了门，“倒是让我好生意外，没想到楚家人都进大狱了，居然还有人在暗中帮着折腾。这要不是我够聪明，最后的这几块肥肉差点就被人给叼走了。”现在总算是安心了，楚家的东西都到了他的手中，丢掉的那些压根不会让他心疼半分。而且最让他高兴的是，楚家完了。

    “分支有几个心性正的，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人送走了。”顾舒白道，“花费的不算少，不过不会有人追查到我们身上。送走的那几个也按照你的要求给人留了安顿的银子，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以后也别想着在入仕途，过个安稳日子总是可以的。”楚辞对楚家人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嫡系跟他那一支的人当然是不可能放过，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自私自利的。不过分支倒是有一些他可以放过的，那些人虽然同为楚家人，可也没享受到多少楚家带来的好处，所以这一回也不需要他们跟楚家一起分担惩罚。这事儿他就不好插手了，是顾舒白让顾一暗中安排人去做的，不会牵连到他们。

    楚辞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总之楚家的事情已经算是了结了，至于那几个被送走的人他已经不关心了。

    “对了，昭王明儿要进京了，你们可准备妥当了？”

    楚辞一脸深沉，眼底却满是坏笑：“自己独子死了，罪魁祸首又恢复了正常……啊，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都觉得特别的美好！”

    “……”

    真的特别的欠抽！

第272章 昭王归来

    顾舒白对昭王的记忆其实很淡薄，要不是被提起，她甚至都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物。至于他的长相也只看过画像，隐约可以看出他跟皇帝大概有两三分相似，跟长公主的样貌反而更像一些。在宫宴上见到的时候，也能算是头回见面了。

    画像再详细也跟本人有所出入，不过跟她想象中的倒是有几分相似。长得清瘦，皮肤偏白，跟他体弱多病的传闻很吻合。他的五官跟元盛帝的确有些相似，不过相对来说他的五官更加柔和一些，倒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纪家人。不过不同于元盛帝和长公主的凌厉，明明是相似的一双眼睛，却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

    “昭皇叔！”纪子彦给昭王见了礼，他仍是那副乖乖的模样，就是在介绍顾舒白的时候特别的自豪，“昭皇叔，这是我的王妃，舒白。”

    昭王仔细的打量了顾舒白一番，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就好像真是长辈看到了喜爱的晚辈那般：“顾家的那丫头吧？印象中上回见你还是在你祖父的寿宴上，这一晃都好些年了，当初的胆小小丫头这都变成大人了。”

    顾舒白落落大方的笑道：“当初太小，倒是记不住了。不过听母后和皇姑时常说起昭皇叔，可都一直盼着昭皇叔早些归来呢！之前侄媳还在担心不知该如何讨好昭皇叔呢，这回见了面，昭皇叔竟是都还记得侄媳年幼之时的事情，那侄媳就放心了。”

    昭王笑道：“十七小时候倒是个爱说爱闹的，等长大了反倒是差了不少。舒丫头这性子倒是好，正好跟十七互补。”

    又关切的追问纪子彦：“听说发生了意外，反倒是意外得福了？可让太医仔细检查了？要有不舒坦的地方得及时找太医才好，碰了脑袋可不是开玩笑的。”

    纪子彦认真的点头：“昭皇叔放心，十七不会逞能的。”

    昭王叹了口气：“你道皇叔为何这般担心？皇叔身边当初有个得力的手下，有一身好功夫，却是有一回意外碰了脑袋。没个口子也没出血什么的，就是当时有些头晕，他就仗着年轻力壮的没放在心上。头几天也没什么事情，可是没过七八天的就开始脑袋疼。不到半个月，请了再多的大夫都没用了，突然的就去了。后来皇叔问了大夫，那大夫说了，磕了脑袋不怕有口子，有口子反倒是会让人重视。就怕一点外伤都没有里边却是伤着了，总觉着没外伤就不注意了，谁又能想到脑袋里头伤到了呢？”

    他有些忧心：“所以有些不舒坦得立刻找太医，可不能毛毛愣愣的瞎逞能。不为其他，单是你父皇母后那一把年纪了，有个万一他们得难受成什么样子？舒丫头也是个好的，皇叔说句诛心话，当初你那般模样她都愿意跟了你，往后你可不得对她好一些？”

    纪子彦乖乖受教：“昭皇叔，十七记住了。”

    昭王见他如此也欣慰了，对着顾舒白笑道：“皇叔也知道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可十七这孩子就跟皇叔的亲儿子那样，皇叔就忍不住多嘴了，侄媳妇儿可莫要嫌弃皇叔人老话多才是。”

    顾舒白垂眸浅笑，态度恭敬的很：“昭皇叔这话从何说起？能有长辈念叨那是福气，这是昭皇叔心疼王爷呢！有人心疼王爷，侄媳只会觉得高兴，哪里又会嫌弃呢？”

    昭王满意的颌首：“那就好！”

    顾舒白抬起眸子，笑道：“昭皇叔这回可要在京城长住了吧？若是昭皇叔得空不如去府中坐坐，王爷最是高兴不过了。”

    昭王笑着应了下来：“届时自会上门，侄媳妇儿到时候可莫要嫌弃皇叔烦才是。”

    顾舒白也笑着跟他应和了几句，自有其他宗亲凑上来，她就拉着纪子彦到一旁待着。

    顾舒白凑在纪子彦耳边，轻笑道：“昭皇叔说罢王爷当成亲儿子看待呢，果真是疼王爷疼的紧。咱们可得请昭皇叔去府里多坐坐，这才不枉费昭皇叔对王爷的一番疼爱。”

    纪子彦也点头道：“正该如此！虽说很多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不过印象中昭皇叔对我一直都很是宠爱。以往他给京中回年礼的时候，总是给我最多最好的那一份。每次回京也是如此，好的多的总是我的。我还恍惚记得以前有哪个宗亲家的孩子偷偷的欺负我被昭皇叔发现了，那么个温润性子的昭皇叔那回发了好大的火，最后连那宗亲都被牵连上了。”

    顾舒白感慨的叹息：“可不正是如此？我倒是好生羡慕王爷，疼爱王爷的人可是真多。”

    纪子彦捏了捏她的手，立刻表忠心：“往后我定会最疼王妃的，还有父皇母后和皇姑，对了现在还有昭皇叔，他们也都会很疼你的。”

    “王爷现在说的好听，这万一日后王爷又有其他想要疼的人了呢？”顾舒白撅着嘴，忽然有些不高兴了。

    纪子彦连忙巴着她说好话，虽然没什么甜言蜜语，却能将人哄的笑起来。直等这话题都不知道要往哪儿偏了，两人才忽然停了下来。

    面上带着笑仍然做出说话的模样，眼角余光却是看到不止一道身影钻入场地中的各个方向。顾舒白忍不住想嗤笑出声，宫里的闲人倒是真的不少。就为了听他们夫妻二人的对话，居然有这么些人不约而同的派出了人手。

    还有昭王，那番话倒是说的够好听。这要是不知道昭王当初还有一个跟纪子彦同时中毒却没挺下来的独子的话，的确会觉得昭王是在关心纪子彦。只可惜他们都知道，所以昭王的这番话就显得有些恶心人了。说什么因为磕了脑袋没注意所以就猝死，这是用这个来提醒纪子彦吗？这额分明就是在诅咒纪子彦！他如此行为顾舒白反倒是稍稍放心了一些，昭王比她想象中要稍稍逊色一些。不过也或许是因为纪子彦忽然恢复了正常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再看到纪子彦的时候难免就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所以才会失态吧。

第273章 归家

    昭王参加了宫宴之后就闭门谢客，太医一拨接着一拨的去，据说是舟车劳顿，加上乍一回京城气候变化他受不住，这下子也就病倒了。包括太子在内，都是亲自带了东西送去昭王的府邸，虽说谁都没能见到昭王的面。顾舒白和纪子彦也没想要与众不同，所以也亲自带了东西送到了昭王府，当然，他们也没成为那个例外，自然也没见到昭王就打道回府了。

    秦氏死的不是那么的光彩，且秦氏还是秦家的人，之前因为樱十三的事情闹的人心惶惶，都恨不得跟秦家人彻底的撇开干系，这白事也就办的简朴了一些。顾舒白跟秦氏关系不合早就人尽皆知了，她也不可能为了那点名声去给秦氏守灵。所以秦氏死后她也就是去上了一炷香，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人了。包括顾老侯爷在内，居然也没一个人出面指责。所以，当顾舒白接到顾家送来的消息，秦氏头七的时候让她回府的时候，她还真有点意外。

    “我陪你回去。”纪子彦主动提出，他对顾家人很不放心。

    顾舒白却是直接把人赶下马车：“顾家和秦氏好大的脸，也需要你出面不成？”她去也是为了看看顾家又想要闹什么幺蛾子，至于纪子彦？他去顾家那就是给顾家脸，凭什么？有那闲工夫她宁可纪子彦睡懒觉。

    纪子彦抿抿唇，见她很坚持，也只好下了马车，眼巴巴的看着她独自前往顾家。

    一如她所猜测的，顾家让她回府，仍旧是为了顾家的前程。

    只短短几天的功夫，顾老侯爷和顾庆元看起来都像是老了十岁。顾老侯爷原本挺直的腰板都有些伛偻，顾庆元眼底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色，眼白上布满血丝，应当是好些日子没好好休息了。顾舒白忍不住多看了顾庆元一眼，她可不认为顾庆元对秦氏的感情能深刻到夜不能寐的程度。

    “祖父，父亲！”顾舒白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打量人的意图，笑容疏离而淡漠，“听下人说您二位让我回来一趟是有要事？不知我能为祖父和父亲做些什么？”

    顾庆元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你这话是何意？今儿是你母亲的头七，虽说不是亲生的，可好歹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总该回来给她上一炷香吧！”

    顾舒白眉头微挑，惊讶的道：“父亲这话我这个当女儿的怎的好像有些听不懂？我母亲没了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头七？再说了，父亲您不也说了那不是我亲生母亲吗？既然不是母亲，那一声母亲就免了吧，我可不敢那么叫。”

    顾老侯爷这下子也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丫头说的什么混账话？秦氏再不济也是你的嫡母，你给她上香那是本分。”

    顾舒白低头理了理衣袖，再抬头的时候语气满是嘲讽：“瞧祖父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奴才秧子生的庶女，还需要什么嫡母？说起来我母亲才是顾家的正头夫人，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咱们大元填房在原配的灵位前也是要行跪礼的。叫他一声夫人是给父亲面子，祖父这口口声声的嫡母嫡母的，还恕孙女不敢苟同了。”

    也不给顾老侯爷开口的机会，她很诚恳的道：“不过祖父请放心，虽说只是继室所出的子女，不过对于这些弟妹孙女也会一视同仁。就像是澄哥儿虽是庶出，可那也是孙女的弟弟。”

    顾老侯爷嘴唇抖了抖，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咆哮。

    这小孽畜，这是要把她嫡亲的弟弟贬低到尘埃里去啊！他的旭哥儿跟顾澄能一样吗？旭哥儿是顾家的嫡长子，可顾澄不过就是个奴才秧子生的庶子，两者压根就没可比性！可偏偏这孽畜就非得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这分明就是在折辱旭哥儿！

    顾老侯爷暗恨，要不是看在有事情要找她帮忙的份上，他非得好好的训训这个贱丫头不可。

    顾庆元见顾老侯爷如此模样，心知他这是要按捺不住脾气了。顾庆元何尝不知自家这老爷子的暴躁脾气，虽说是亲爹，可他非常明白老爷子就是个窝里横的。在外头是个习惯和稀泥也没什么主见，可在府中却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没人敢忤逆他，顾舒白的这态度明摆着会引爆他的那点臭脾气，所以赶紧接话。

    “舒白，我跟你祖父叫你回来除了让你给你母亲……我说是，给秦氏上柱香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要找你商量。”顾庆元的态度很认真。

    顾舒白笑了笑，顾庆元这是有长进了，没想到还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

    “父亲这话可折煞女儿了！这顾家是父亲在当家，凡事自是父亲说了算。再不济还有祖父替您坐镇呢，有什么事情您跟祖父有商有量的可不就成了么？女儿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女子，眼界小，哪里能跟父亲商量什么事情呢？”

    顾庆元面色微微僵硬了一下，可也没放弃这打算：“舒白，这事儿还真是要跟你商量才好。你也知道，顾家被秦家给拖累的，现在整个京城的人可都在看顾家的笑话呢。你可是顾家的嫡长女，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来，你总该为顾家做些什么，毕竟这也算是为你自个儿好。”

    顾舒白笑容很是嘲讽：“哦？那父亲倒是说说，女儿能为顾家做些什么。”说完了她也就是那么一听，想让她为顾家做事？呵！

    顾庆元轻咳一声，道：“你母亲当初走的早，独独留下一个你，也没给你留下亲兄弟。若是有，那顾家自该是你的亲兄弟的。可这不是没有吗？顾家也需要一个继承人，我也知道你更喜欢澄哥儿，可澄哥儿是庶出，若是袭爵会降级。父亲跟你说句实在话，当初父亲是想过把阳哥儿或是澄哥儿记在秦氏的名下，好歹也能有一个嫡子的名分，倒是可以袭爵。可秦氏这不是也得了急症暴毙了，再把阳哥儿和澄哥儿记在她名下就太过刻意了，反倒是对他们名声不好。说起来也只有旭哥儿是正儿八经的嫡子，所以……”

    顾舒白心中冷笑，她最看不上顾庆元的也在这里了。这人时而精明，时而蠢的她都想出手揍人了。絮絮叨叨的一大堆，重点永远拖在最后！

    怨不得顾家落到这地步！

第274章 好大脸

    “所以，父亲到底想要说什么？”顾舒白面露不耐之色，对于顾家人，她总是耐心欠奉。

    顾庆元显然对她的态度很是不满，可到底有求于她，该忍气吞声的时候他也能忍得住：“顾家迟早会是旭哥儿的，说起来你跟旭哥儿好歹还有年幼之时的情分在，若是旭哥儿好了，他也会承你这份情……”

    “父亲！”顾舒白略略提高了音量，“父亲有话直说便可，何必这般弯弯绕绕？”她就说她最烦顾庆元的抓不住重点，有话直说不就成了？废话一堆，真不知道当初母亲怎么就会看上这么一个男人。

    顾老侯爷有些着恼了，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沉着脸呵斥道：“有你这样跟自己父亲说话的？没教养的东西！今天让你回来是让你给你弟弟找一门好亲事。旭哥儿是顾家嫡子，以前发生的种种都是因为他那个不着调的母亲所致。虽说被秦氏拖累坏了些名声，可我顾家传承这些年，好歹也是侯府世家，底蕴深厚。且今上不也没对顾家发作？今上这是顾念着当年跟顾家的那点情意，还是看重顾家的。给旭哥儿找一门好亲事，再有岳家相助，旭哥儿很快就能好起来。到时候再继承了顾家，你在他艰难之时拉拔了他一把，等那时候他岂会忘了你的好处？如此一来，你们姐弟二人互相扶持，日后你在王府的地位也能稳妥不少。”

    她就知道！

    顾舒白冷笑一声：“祖父这倒是难住孙女了！旭哥儿的亲事岂能由我一个出嫁女来操心？虽说祖母过世了，旭哥儿的嫡母也新丧，可不还有祖父和父亲在么？我跟旭哥儿乃是同辈，岂有同辈的姐姐为弟弟做媒的，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给笑话死了？”真当她是傻的么？他们装聋作哑她早就预料到了，就算她再三否认跟顾旭是姐弟，这对父子在需要用到这层关系的时候也定会选择性忘记，所以她也没指望过他们真记在心上。可保媒？呵呵，与其说是找她保媒，不如说是他们想要借用她的身份，去求了长公主甚至是皇后来帮这个忙！如此一来，岳家不能低了是一回事，有长公主或是皇后这招牌在，顾旭的坏名声也能一笔勾销了。

    可真是好大的脸！一个名声尽毁的废物，也敢妄想这些？

    顾老侯爷一张脸倏然就阴沉了下来：“不过是让你做些事情你推三阻四的是作甚？还有，保媒的事情你做不到不还有你婆家的长辈在？你出面请了长辈替你娘家弟弟做媒，这件事到哪儿都能说得通！何况，长姐如母，你身为长姐给弟弟做些事情那是天经地义的！”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而后看向顾庆元：“父亲也是如此认为？”

    顾庆元低头喝了口茶，视线没落在顾舒白身上，清了清嗓子，道：“不管如何，旭哥儿总也是你弟弟。你身为长姐，关心关心弟弟的亲事……也是应当！”也就是说万分赞同这建议了。

    顾舒白轻笑：“祖父和父亲都张了嘴，这事儿舒白还真是要好好考虑一下呢……”

    顾老侯爷以为她妥协了，能考虑就好。能考虑就说明她也没那份胆气跟顾家断的一干二净。只要她没足够的胆气，那么拿捏住她一次，再想拿捏第二次和第三次就没那么艰难了。

    “你知道就好！我这当祖父的也不会太为难你，要求也不会很高。不求高娶，可至少也是门当户对的才好。”其实当初他也是想过给自家旭哥儿求娶长公主家的婉阳公主，却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再等他想厚着脸皮的去求的时候，长公主却将婉阳公主许配给了钱家的小子！钱家那是什么人家？跟顾家压根就没法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想着旭哥儿年纪还小所以一直往后腾的。若是早早的去了，说不定现在婉阳公主要嫁的就是他的旭哥儿了。若是娶了婉阳公主，先不说驸马这身份如何的好用，单说长公主的人脉，那就足够让顾家更上一层楼啊！顾老侯爷后悔不迭，可是公主就那一个，他也就只能想想了。现在也不求其他，只想着让顾舒白张嘴去求了长公主，若有长公主出面，给旭哥儿说一门好亲事还是不难的。

    顾舒白虽然不知道他居然还敢肖想将婉阳求给顾旭，可一看他那神情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美事了。说起来她也是无奈，这许是之前当软包子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就算她现在表现的再强势，他们也时常记不起她的凶悍，只记得她的懦弱无能么？

    “祖父的这个想法倒是很好，不过很可惜，孙女怕是不能替祖父排忧解难了。”顾舒白一脸的遗憾，真当她傻呢？替顾旭去求长公主，也真是好大；脸。

    顾老侯爷得意的神情顿时凝固，眉头倏然就紧皱，不客气的呵斥：“你这是何意？刚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又反悔了？我可不管你这些花花心思，总之顾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算是出嫁了，身上流淌的可还是顾家的血。这件事你想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哪里还由得你挑三拣四？”

    顾庆元也是眉头微皱，有些不赞同的看着顾舒白。他知道顾舒白跟秦氏那一边的关系不好，可这回是她亲祖父和亲爹求到她头上了，难不成这点面子也不知道给？何况都明摆着说了旭哥儿是顾家的未来当家人，她这时候帮了旭哥儿一把，往后旭哥儿能不记着他的好？旭哥儿好了，顾家也就好了，顾家好了，她这个顾家女可不就是腰杆都直的多了？

    这么点事情都想不通透，就光记着已经过去的那点矛盾了。这短视又看不透的性子，指定是继承了白家人。

    顾舒白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怕是要被气乐了，要说短视又看不透，还有什么人比顾家人更短视？偌大家业落败至厮居然不反省，反而还以为是外人坑害的缘故，真真是愚蠢之极！

    也是，若是不愚蠢，如何能在关系破裂到这地步的时候还能说出这般理所当然的话来呢？

第275章 恶言恶语

    顾家父子想的够美好，前提是她肯配合。不过很显然，她对配合这对恶心人的父子完全没兴致。

    “祖父和父亲的要求恐怕舒白做不到了。”顾舒白一脸的遗憾，“舒白与旭哥儿的关系是否亲厚且不提，一如祖父和父亲所说的，好歹都是顾家人，总该想一想的。说起来也是让人遗憾，旭哥儿因为种种事情坏了名声……舒白知道祖父和父亲会说那是因为秦氏不着调的缘故，这话，舒白信！可是舒白相信如何又毫无用处，别人可是不信。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起来现在舒白是王府的人，哪里能够再为了娘家的事情去勉强婆家人呢？这要是真那么做了，婆家休书一封那都是在情理之中的。祖父和父亲那般疼爱舒白，又哪里忍心让舒白落到那地步，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庆元的脸色很是难看，他何尝不知这只是顾舒白的托词。可是她的托词偏偏很在理，其实他是不在意为了儿子牺牲女儿的，可这话能说出来吗？这要是说出口了，别说找顾舒白帮忙做事了，光是顾舒白这儿就得先跟他们断绝关系。

    顾老侯爷却是倚老卖老惯了的，他又惯来是个窝里横的，在顾家岂能容别人来对抗他的威严？

    “只是让你做点小事罢了，这种事情你婆家只是举手之劳，又能劳累到哪里去？”顾老侯爷硬邦邦，却又无比蛮横，“再说了，只要你弟弟好了，害怕你夫家待你不好？何况当初逍遥王是那样，你嫁过去了自然不担心。可现在逍遥王都已经恢复正常了，若是没个娘家在背后撑腰，等日后侧妃姨娘的进了一大堆，你以为单凭一个正妻身份就能够高枕无忧？娘家兄弟强了，你才能更得重视，在王府的地位才能更高！说到底，这也都是为了你自己好。”

    顾舒白这回是真觉得恶心透了！她刚才就是嘴贱，早知道顾老侯爷要说这么一通话的话，她刚才就该甩脸子走人的。

    “祖父这话孙女可受不起！孙女嫁到王府至今，也没瞧见哪个顾家的娘家人来给孙女撑腰！不说其他，单说嫁妆，能让人高看一眼的嫁妆，那可都是孙女母亲和外家出的。当初外家给的添妆可不算少，光一个表兄给的添妆，可就抵得上顾家给孙女的嫁妆了。到现在为止，孙女所有的颜面可都是外家和孙女自个儿挣来的，何曾劳烦顾家了？”

    她嘴皮子利索的很，压根不给人插嘴的机会：“要说起来顾家给孙女带来的‘好处’，呵，那也可真不少。瞧瞧，私奔又回来还疯了的妹妹，陷害皇孙的弟弟，气死祖母又不慈的继母，强迫良家女子，又跟男人牵扯上不干不净关系的弟弟……这好处可真够多的！”

    见顾老侯爷双眼一瞪就要呵斥，她干脆嗤笑一声，斜睨着顾老侯爷：“怎么？难不成祖父还想要加上一条‘逼迫出嫁孙女利用婆家给娘家谋利的祖父’吗？若是祖父愿意外人如此议论祖父，那祖父就继续说吧。”

    顾老侯爷的满腔呵斥之言顿时就堵在了喉咙口，咽不下也吐不出来，看着顾舒白的双眼都要喷火了。

    顾庆元又羞又怒，训斥道：“有你这么跟你祖父说话的吗？还不快些跟你祖父道歉！”

    顾舒白从善如流：“祖父，孙女不该跟您那般说话，合该委婉一些才是。”言下之意却是不会更改话里的意思了，何况在她眼里顾老侯爷可不就是那么一个人么？

    顾老侯爷的面色愈发的难看，目光阴测测的，渗人的很：“你就是不肯帮你弟弟一把，是不是？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不愿意，是不是？”

    顾舒白一摊手：“祖父，不是孙女不肯，而是真的帮不了。”都说了多少遍了，还非得找上门来求嘲讽，也不知道这对父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老侯爷也不跟她讲道理了，倏然狞笑一声：“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替顾家把这事儿给办了，不然的话，你可休怪我这个当祖父的不讲理。”

    说的就好像这老东西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一般。

    “敢问祖父的不讲道理又是从何说起？咱们顾家不是诗书传家，最是讲道理不过么？当初太祖可也是称赞过的，孙女倒是很好气，祖父到底是继承了先祖的何种思想，又是如何理解太祖皇帝对咱们顾家的称赞的？”

    顾老侯爷被气的差点踹桌子，这死丫头牙尖嘴利的，可真真是气人不过。

    “你可知当初你母亲为何会郁郁寡欢而死？是因为你父亲在外头有人不假，可你父亲本是好儿郎，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你可知晓？”顾老侯爷也不管儿子的情面了，哪怕是说起陈年旧事也是一定要逼着这个孙女松口的。

    顾庆元面色极为难看，可奇怪的是，他居然没出口阻拦。

    顾舒白将父子二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问道：“不是因为父亲移情别恋？用情不专罢了，父亲这是犯了男人最喜欢犯下的错误，不是吗？”

    顾老侯爷冷笑一声：“我顾家的儿郎个个都是好样的，若非是你母亲人品有问题，你父亲岂会那么做？”

    顾舒白真想拿起茶几砸他一脸血花开，顾家儿郎都是好样的？顾家儿郎有几个是好的？顾阳和顾澄那是歹竹出好笋，顾旭和顾升外带顾庆元，那就是渣中的渣，居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还有，说什么她母亲人品有问题。她母亲处处都好，就是眼睛太瞎，居然就看中了顾庆元这么一个不值当的男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早早的香消玉殒说到底也有她自己自找的原因在其中。

    “那我倒是很好奇，我母亲到底如何人品有问题，竟是让祖父这般记恨，又让我为了不让祖父张嘴将此事说出去，所以不得不冒着被夫君休掉的风险来为祖父做这种事情！”

第276章 一步天堂

    在男女都将女子的名声看的最为重要，女人为了保全名节可以去死的前提下，顾舒白这副不在乎的态度显然让顾老侯爷有些意外之余也有些着恼。

    这个孙女怎么就不能跟个正常人一样呢？

    都撕破脸了顾老侯爷干脆也不跟她说什么好话，再多的好话还比不上一句威胁的话：“你以为你母亲是个什么贞洁之人不成？一个商贾之女能嫁进顾家这等豪门世家，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她却不知珍惜，竟然与外男来往密切，暗通曲款，妇徳败坏，着实令人不齿！你听好了，你若是乖乖的为顾家做事，那么此事顾家定会守住秘密。倘若你再敢推三阻四，那就休怪我这个当祖父的无情。届时你母亲品行令人怀疑，身为她的女儿，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女子没了名声，我且看你在逍遥王府如何自处！”

    顾舒白看着顾老侯爷的眼神就跟见鬼了似的，这让顾老侯爷很是满意。他就说嘛，哪个女子不在意这些？对付顾舒白这样的人，早就该如此行事才对，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顾庆元却是因为顾舒白的态度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似乎漏算了什么似的。又好像碰触了什么不该碰的，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这就是顾家父子俩认定了可以拿捏住她的东西了，顾舒白有点失望，她原本还以为能有更劲爆点的东西。比如她不是顾家人之类的，若是如此，她倒是能更高兴一些。

    也正是因为没达到期望值实在是高兴不起来，顾舒白的语气也就不怎么好：“就这些？我母亲都死了，祖父就算拿来说事又能如何？”

    “你就不怕逍遥王……”顾老侯爷一愣，不敢置信的瞪着顾舒白，她就不怕逍遥王因此不要她？或者就算是勉强留她在府中，却因此拿捏住了这要害，再迎了侧妃进门？

    顾舒白无所谓的摆摆手：“祖父这样的性子想必是无法理解孙女与王爷之间的感情的，所以祖父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对王爷来说怕是连半点用处都没有。何况，真假暂且不论，就算是真的，这退一步说，丢脸的可不只有孙女。首先颜面扫地的可是父亲，紧跟着是整个顾家，最后才会是孙女呢！孙女都已经嫁人啦，只要王爷不在意就好，旁人如何想与我半点干系都没有。所以，祖父和父亲若是不在意的话，尽可闹的人尽皆知。”

    顾老侯爷色厉内荏的喝道：“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罢了，你母坏了名声，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世人的唾沫都能活活淹死你！”

    顾舒白都有些不耐烦了，跟这老东西左右是说不明白了，干脆直言不讳：“祖父如何想我这当孙女的管不着，当年之事是是非非谁心里没个数？说什么娶的填房嫁过来就有孕，而后是受了惊早产，不过都是遮羞布，谁不知道威远侯是个急色的，发妻没死就跟人私通了。填房分明就是带着两个杂种进门的，不声不响也就罢了，竟然还时不时的对人宣称是什么早产。习惯了掩耳盗铃，祖父和父亲想必都不知道外人是如何嘲笑顾家的吧？再者，我母亲当年若是有错为何当年不提？为了顾家的颜面还是为了我？既然当年都忍下来了，为何现在又要提？因为觉得顾家的颜面已经不重要了？不过也是，顾家的尊荣都快保不住了，还要什么脸？把脸皮扔在地上踩，只要能换取顾家的好前程，祖父和父亲倒是好能耐。”

    又对气的面色发黑的顾庆元冷笑数声：“父亲也赞同祖父的说法可是？若是我不肯同意就对外宣称我母亲当年如何如何，败坏了我母亲的名声，同样也能让我声名扫地，可对？父亲尽可去说，最好现在就去。也好让看看父亲是何等的超然，竟然把绿帽子屎盆子全往自个儿的脑袋上扣！若是父亲觉得宣扬的力度太小，我这个当女儿的就帮你一把。逍遥王府的人尽可拿去用，正好母亲给女儿留下的嫁妆里还有几个茶楼酒楼，外家给的添妆里在京城周边的几个城里也都有酒楼茶楼，女儿就请几个说书人，帮父亲尽情的宣扬，父亲以为如何？”

    顾庆元估计这辈子都没这样心塞过，一口气憋在胸口下不去上不来的，他都觉得自己下一刻说不定就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厥过去了。

    顾舒白压根就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她今天就多余来。

    “祖父和父亲不如再商议一番，看看是否真要说出去。若是真想要说，还劳烦父亲使人去王府通知我一声，到时候我也好安排下去，帮父亲好生宣扬。”她冷笑一声，起身就走。

    走到门槛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倒是忘记了提这事儿了！我母亲当年如何怕是祖父手里也没多少证据了，凭的不过是夫家之言罢了。不过我手头倒是有些好东西着实想要与人分享一番——说来也巧，夫人得了急症暴毙的那一天晚上，正好有个梁上君子想来顾家发点小财，不小心就看到了点不该看的东西。他胆子小啊，就怕为了这事儿搭上自己的小命。最后走投无路，只能求到我的门上去了。祖父和父亲不如猜一猜，那梁上君子到底发现了什么？”

    杜撰了一个所谓的梁上君子，她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他们。看着顾老侯爷和顾庆元面色陡然大变的模样，也不见得意，只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也不是做了什么隐秘事，知道秦氏到底是怎么死的人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也只有这对父子还妄想掩耳盗铃，好似只要不挑明了说这事儿就是不存在似的。现在知道了实情，这两人也该安分一些了。他们也最好别再来招惹她，不然她可是不担心顾家人名声尽毁的。

    不过心情到底被破坏了几分，可这坏心情却在踏出顾家大门，看到坐在马车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全都散去了。那充满腐朽气息，让她深恶痛绝的顾家就在身后，而只数步之遥的前方，是她前一世的缺憾这辈子的救赎。

    ——只需往前一步，她就可以将所有的阴霾抛在身后！

第277章 不安生

    顾老侯爷和顾庆元的算盘打了空，对顾舒白自是恼恨不已。在他们看来，顾舒白身为顾家嫡长女，那就该负起嫡长女该有的责任。顾旭乃是嫡长子，都跟她明摆着说了顾旭会是顾家的继承人。那么现在秦氏这个当家主母没了，就该是顾舒白替顾家操心的时候了。再者说他们也没奢求她能做成这事儿，不过就是让她帮忙求了长公主而已，却没想到她竟是连这么点事情都不肯去做，也不想想想顾家养了她那么多年，锦衣玉食的，何尝亏待了她？

    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是顾家父子俩难得相同的想法，他们选择性的忘记了前些年对顾舒白的忽视。要说对顾舒白重视起来，时时刻刻的提醒她是顾家嫡长女这个身份，根本就是她在跟纪子彦亲事说定了之后。没有付出，他们却想要大丰收。不过有这样想法的人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这些侯府世家里多藏污纳垢，有这等想法的人海了去了。

    唯一不同的是，父子两人虽然都认定了顾舒白是个白眼狼，可顾庆元在恼恨之余想的是该如何跟顾舒白缓和了关系。他只是有些沉不住气，也不是什么有才华的人，可他勉强算得上是一个会看形势的。纪子彦本是他的女婿，若是关系相处好了，总是少不了好处。何况他要的也不多，只想着借用点关系，好让顾家能够风风光光的。至于他自己，虽说也想要往上爬，可他还不至于到目空一切的程度，想要往上爬除非是有人可以为他撑腰，不然的话可能性几乎等同于没有。他现在恼恨之余只庆幸前些年他虽然忽视了顾舒白，却没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更没有打算拿她去换取前途。如果他放低姿态，真心再待顾舒白好，他们父女间的感情总会缓和一些的……吧？顾庆元想的很美好，可实际上他自己也没多少把握，心头虚着呢！

    可顾老侯爷却是不同，他发号施令惯了，哪里能容人这般忤逆自己？在他眼里，女儿是该好好教养。娇生惯养大了，然后就是该报答顾家的时候了。选一门好亲事，必须是能为顾家带来足够的好处才行。如此才是顾家女儿该做的事情，同样也是顾家女儿必须要做的。然而，顾老侯爷根深蒂固的认知却在他自个儿的女儿身上被打破了！先是那死丫头不肯为顾家付出，说什么女儿家要嫁的人合该是自己喜欢的才行，居然死活要选那么一个没地位没出息的人！为了这，那孽女竟然还敢忤逆自己，最后更是干脆的跟着那个小杂种离京，远赴地方去任职了！这么多年了，那孽女至今都没送个口信回来，就连自个儿母亲过世都没个人影的。

    再看看现在，先是顾舒白。好好的顾家嫡长女，蒙受顾家厚恩，竟然不管不顾的要嫁一个傻子！当初他就不情愿，要不是当时老妻坚持，他绝对不可能应允。也算她运气好，一个傻子居然能恢复正常，还能进兵部任职，以后总是有点出息的。可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竟是连为顾家做点事情都不肯，这样的人有什么用？

    不行，他一定得想办法让那死丫头点头同意才行！他的旭哥儿可不能再耽搁了，母丧要守孝三年，这三年之后他的旭哥儿那都几岁了？为了秦氏那么个东西，哪里值得耽误他的旭哥儿三年？必须要趁着热孝先给旭哥儿说定亲事才行，不然的话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配得上顾家继承人这个身份的适龄女子都嫁人？就算守孝不能娶过门，订了亲人就是顾家的。最多也不过是耽误女方三年而已，等三年过后若是觉得不适合，再退婚也不迟。何况退婚虽说名声略微有损，不过大损的可是女方，与他的旭哥儿倒是关系不大……

    他就不信了，明天再去一趟逍遥王府吧。

    父子两人想法各异，可一个想要缓和关系，另外一个却决定继续咄咄逼人。很显然，这对父子截然不同的态度只会让关系更加的糟糕。

    纪子彦没问顾舒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实上顾舒白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顾家父子俩想一出是一出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热孝之中想娶妻，就算是平民之家说起来也是不大好听的。除非是早就定下了亲事，双方年纪都适合了，倒是可以赶在热孝之时成亲。可顾旭连亲事都没说过，还想要赶在热孝之时成亲？谁家愿意赶在这时候急匆匆的就把女儿嫁过去？这要真有这么干的，那女方这辈子都别想在人前抬起头来做人了。毕竟这看在外人眼中，定是女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会急匆匆的被嫁出去。

    至于顾老侯爷，顾舒白也没打算惯着他。安安生生的最好，可若是不肯老老实实的，她有的是法子“招呼”他。

    然而没过多久，她却听到了有关顾旭亲事的风声。最让她意外的是，那家人姓吴，传承百年，一身功勋世袭罔替，只是到了上一代人丁单薄，传承到这一代当家人的手里的时候，原本的忠远侯成了忠远伯。吴家在京城不出彩，子嗣太过单薄，这些年也只中规中矩的行事。不过忠远伯也不是一直都是默默无名的，忠远伯这一代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嫡亲的妹妹。他妹妹当初许给了今上幼弟，乃是准昭王正妃。只可惜红颜薄命，昭王妃与昭王定下亲事没多久就缠绵病榻，然后没过一年就死了。只可怜了昭王，原本身子骨就弱，今上的本意给他寻的亲事是需要女方身子骨好一些的。吴家小姐的身体一向都极好，谁又能知道最后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打那之后，昭王就没再娶过妻，只说是对没过门的王妃感情太深，不想再娶。

    不过说来也奇怪，照说这么个痴情之妹婿总该让忠远伯为之感动，与其关系极佳才是。可事实却是忠远伯与昭王的关系一向都很平淡，私下往来更是少的可怜。

    那么，为何会忽然传出吴家对顾旭很是看中，有招他为婿的说法来？

第278章 轶事

    晚上的时候顾舒白懒洋洋的窝在纪子彦的怀里，两人正有一口没一口的挑着切成小块的瓜吃。

    “外头传的消息你可听说了？”顾舒白顺手送了一块瓜到纪子彦的嘴里，问道。吴家的女儿前世跟顾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她重生之后发生了的很多事情都跟前世不同了，她早就学会了不去追求是不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纪子彦咽下口里的瓜之后，这才应道：“是吴家跟顾家之事？正传的沸沸扬扬的，满京城就没有不知情的。”

    停顿了一下，主动道：“我对吴家了解的不算多，当初吴家女定亲不就之后就病倒了，没到一年就去了，跟昭皇叔算是有缘无分。不过昭皇叔给了她一个昭王妃的名头，也算是给了吴家一个交代，说起来吴家跟昭皇叔的关系应该更好一些才是。”没过门的女子有了夫家给的名分，如此一来也算是有了资格进夫家的祖坟。要是心狠一些不给名分的话，那这没过门的女子可就惨了，死了自家的祖坟进不去，夫家又没给名分自然也进不去，只能当个孤魂野鬼了。昭王那等身份，这也算是给足了吴家颜面，吴家合该更加感激他一些才是。可是吴家表现出来的却是跟昭王关系不算亲厚，比一般的亲戚都要走动的少一些。私下里他也不是没注意过，昭王跟吴家的确没有过深的联系。

    “吴家属清流中立一系，虽说是传承百年，可在营生上却是比不得其他地位相同的家族。就算入朝为官，大多也只任文职，算不上两袖清风，倒也相差不远，以前名声倒也不错。只这些年逐渐沉寂了下去，倒是没多少人还记得吴家的种种。且吴家从不参与夺嫡之事，不忠于任何人，只忠于皇帝。也正是因为如此，吴家这些年才颇得历代帝王信赖。虽说吴家近些年并无太多建树，不说父皇，哪怕是当初很是荒唐的皇祖父，对吴家也很是信任。”

    纪子彦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两人对视一眼，浮起相同的疑惑来。

    若是如此，为何吴家会看上顾旭这么一个人？若只是流言，吴家现在应该澄清才是，可为何到现在都没吴家的人出面否认？

    而最让他们在意的是，既然当初昭王给了吴家这么大的一个恩惠，为何吴家跟昭王的关系始终不亲厚？外人都不知晓昭王曾经有一个儿子，那么那个儿子到底是谁生的？

    顾舒白忽然心头微动，一抬头，正好看到纪子彦也是张口欲言。

    “小郡王的母妃会不会是吴家女？”顾舒白率先问出口。

    纪子彦皱着眉头：“昭皇叔与吴家女定亲之后不久吴家女就病倒了，这一病就是将近一年的时间。起先还有人会去探望，再往后据说病情加重了，除了固定的太医之外，也就只有吴家最亲近的几个人去见过吴家女。而后吴家女就病逝了，仔细算起来，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孩子的年纪应该跟我记忆中的那个孩子相差不大，跟十皇子应该差不多。”他跟十皇子的年纪其实相差不大，好几个皇子都是差不多的时候出生的。他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能对照着十皇子来算对方的年纪，应该就是差不多的了。

    顾舒白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脑海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可等她回想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吴家跟咱们王府怕是要死磕了。”顾舒白也没多想，只是这个事实让她有些无奈，“我记得忠远伯是独子，只有一个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怕是两人的感情深厚的很。若是那个早夭的小郡王果真是吴家女所出的话，恐怕恨上咱们的不止是昭皇叔，还有吴家了。”唯一的亲妹妹所出的儿子成了倒霉鬼被连带着给毒死了，光是想想就要恨死始作俑者了啊！

    纪子彦哄着她：“其实也不一定，这只是咱们的猜测罢了。你想啊，若是当初那个孩子果真是吴家女所出的，那么为何在得知吴家女有孕的时候，昭皇叔不早些将人迎过门？虽说名声会差一些，可婚期提前至少可以让自己的儿子坐稳嫡长子的位置。要是先将孩子生下来，那女子名声扫地不说，单单是那孩子就成了私生子。就算日后再补全了身份，可看在那些注重名声身份之人的眼中，终究是差了一层。到了那时候，未婚先孕的名头仍是要被传遍的，还不如婚期提前好听呢！”

    这么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若真是如此，除非是吴家女有一定不能将婚期提前的理由，不然的话压根就不需要先将孩子生下来再过门。

    “这其中的隐情怕是要去好好查一查了。”顾舒白笑了笑，对于这层出不穷的事情她也不见不耐烦。何况她现在对昭王最是好奇不过的时候，能趁机打听到不少关于昭王的事情也不差。

    “忠远伯只有一子一女，早早请封了世子，一个女儿算是老来女，正是豆蔻年华。”

    顾舒白忽然问道：“吴家为何会降爵？”

    纪子彦愣了愣，答道：“上一代忠远侯膝下无子，过继了本家一对孩子为子女，父皇念其忠诚，这才只降爵……”

    也就是说，现在的忠远伯其实并非正统，当初的昭王妃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的世家嫡小姐。以昭王的本性，会不会以为元盛帝让他娶这样的女子其实是在羞辱他，是在压着他不让他出头？她觉得，昭王恐怕真是那么想的，以他那么个多疑阴险的本性。所以，当初的吴家女没能过门，会不会是昭王一早就算计好的？不然的话，为何刚定亲，原本活蹦乱跳的女子就忽然缠绵病榻？而且只要稍加推敲就能察觉出来，当初吴家女的死是多么的蹊跷。真是如此的话，倒是勉强可以解释为何吴家跟昭王的关系始终不亲厚……

    算了，且不多想这些了。虽说不知道昭王在这其中有没有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顾旭跟吴家的亲事是别想成了！

第279章 乔世子

    吴家的事情还没个章程，顾舒白与纪子彦外出的时候，却碰上了一个熟人。

    “乔世子？”顾舒白有些讶然，康泰侯府的世子爷乔阔，上次在南方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面了，没想到这回倒是巧了，街上也能偶然遇上。不过那时候就算到处奔波也风度翩翩的世子爷，这一回看起来倒是憔悴了不少。

    乔阔正闷头走着呢，突然被人叫住还愣了一下，一抬头更加讶然：“王爷，王妃？”

    顾舒白和纪子彦都不是什么热情的人，这要换成寻常时候他们指定就是打个招呼就走人。可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乔阔这副鬼样子，顾舒白忽然就心中一动，捏了捏纪子彦的手。纪子彦跟她也算是有默契了，冷淡的开口邀请：“世子若是得空，不如一起喝杯茶？”

    乔阔的惊奇没能掩饰住，知道傻王爷恢复正常了是一回事，可真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怪异。好在他也是稳得住的，拱手笑道：“如此就叨扰王爷和王妃了。”

    乔阔领路就近去了一家茶楼，上了三楼的雅间，要了一壶清茶和几样点心就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了。

    虽说跟乔阔并没有什么来往，不过就据顾舒白所知，这人一举一动应当很符合世家子弟该有的模样。更何况他是世子爷，将来是要继承侯府的，举止上定不会出错。可眼前这人竟是拿起茶杯一口而尽一连喝了三杯，顾舒白都被逗乐了。

    “世子爷倒是性情中人，不如再让人送一壶茶水来？”

    乔阔动作一顿，倒是回过神来了，冲着两人拱拱手，苦笑道：“王爷王妃见谅，乔阔失礼了。”如此豪饮，饮的却是茶水，的确是失礼了。

    顾舒白摆摆手，她本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只不过看乔阔如此模样所以才开口缓一缓气氛罢了：“上回见乔世子之时尚在南方，有心相交却是各自匆匆。今日能有机会坐下来喝杯茶也是一种缘分，乔世子何必多礼。”

    乔阔叹了口气：“缘分二字最是玄乎，最让人看不透把握不住的，仍是这‘缘分’二字。”

    顾舒白约莫也能猜到一些缘由了，不过这时候若是接话就显得有些交浅言深了，于是只笑了笑，替他续上一杯茶水，并未接话。

    乔阔下意识的看向纪子彦，纪子彦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皱了皱，似乎在考虑要说些什么。熬了半天，最后干巴巴的来了一句：“看开点！”言下之意就是要么看开要么节哀。

    饶是一腔愁绪，乔阔也是嘴角抽了抽，逍遥王虽然不傻了，可这接人待物的水准仍是令人发指。不过比起以前他见了人都懒得搭理要好上不少了，好歹还能给句安慰话。

    虽然这安慰话说了比没说更让人郁卒。

    顾舒白压了压止不住扬起的嘴角，乔阔明摆着正痛苦呢，她不安慰也就算了，落井下石般的嘲笑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等回府了她还得跟她家王爷说说这事儿，下回还是莫要再安慰人了。这哪里是在安慰，这压根就是在往人心口捅刀子呢！偏偏他还是好心，让人不赔个笑脸都不成。

    知道他们也是看出来了他这是为了感情问题苦恼，这几****也是憋得狠了，看着眼前一个冷然一个面带微笑，态度截然不同却又让人觉得特别和谐的两人，乔阔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也不管茶水还有些烫嘴，他又一口喝干之后，这才噙着一丝苦笑，道：“也不怕王爷和王妃笑话，最近乔某遇上了一些难事，着实憋屈的很……王妃娘娘，您就当有人给您说书吧，可千万别再跟乔某说什么这事儿跟您说了您也帮不上忙什么的，就让乔某说一说，免得憋屈死了。”见顾舒白似乎要张嘴喊停的样子，乔阔连忙道。

    顾舒白轻咳一声：“其实我只是想提醒乔世子，那茶水好似有些烫嘴，世子没被烫着就好。”

    乔阔这才感觉到嘴里火辣辣的疼，于是更加的郁卒。他都够倒霉了，原来还能更加倒霉一些吗？连喝杯水都得被烫吗？

    简直有种老天都要绝他的感觉！

    “说起来也有些没脸，其实在乔某这个年纪也应当娶妻生子了。王爷和王妃也知道乔家惯来都只享受富贵，却是不占权势的。这是乔家的祖训，乔家人大概骨子里就不是那种爱权势的人，当个富贵闲人也不错。只要不沾那些不该沾的事情，历代帝王都会看在往年的情分上对乔家恩宠不断……”

    紧跟着就是一段极为狗血，若是让楚辞听见了必定要热血沸腾直接搬了小板凳准备茶水瓜子兴致勃勃当成说书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说起来话长，其实说穿了就是乔阔有一回外出无意中帮了一个妙龄女子一把，那女子长得不错，性情开朗，为人很是不错。乔阔见惯了那些做作柔弱的女子，再看那女子就觉得眼前一亮，有点上心了。然而同为世家出身，养在深闺的少女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出门的。一来二去的，这一两年的时间两人也就见了五六回。

    乔阔不是那种只愿意偷偷摸摸之人，每回见面也算得上是光明正大。换句话说，私下相处的时间就等同于没有。既然绝对对方不错，他就决定要去提亲。只是他虽然是世子，可到底没靠自己挣出一份拿得出手的功勋来。去南方治水就是他拼了命争取来的，争夺一份功勋的机会。身为乔家人注定是不会入朝为官的，但是有了这份功勋他就能为自己的妻子换取一份尊荣了。

    乔阔抹了一把脸，无比狼狈：“南边的事情好容易忙完了，回来也准备妥当了，正要上门去求亲，却，却……”他心口堵得慌，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顾舒白和纪子彦对视一眼，不用乔阔继续往下说，他们也大概能猜出来他没说完的到底是什么话了。

    原来乔阔中意的就是吴家的女儿，偏偏这段时日传出了吴家属意顾旭的风声。堂堂世子爷居然还被一个名声尽毁的家伙给压下去了，乔阔这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子……

第280章 啪啪打脸

    最后还是顾舒白轻咳一声，问道：“那吴家小姐那儿是个什么说法？”她觉得这当中应该还有点什么事儿才是，不然的话乔阔也不至于听外头的人一传就这副打蔫儿的模样。

    乔阔垂头丧气的：“若只是流言乔某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可吴家这不是到现在都没个反对的声儿么？还有……”他抬头看了顾舒白一眼，闷声道，“前儿威远侯府的老侯爷去乔家找我祖父喝酒，亲口承认了这一传言，还说了再过几日就要先跟吴家商定此事，不会有什么意外，等顾旭守孝过后就会迎吴家小姐过门。”顾家人都亲口承认了，这难不成还能有假？若非五次他也不会如此颓废，不过是慢了一步，却是连争取一番的机会都失去了，搁谁谁都憋屈。

    顾舒白却是觉得有些怪异！从头到尾都是顾家人在说，就连顾老侯爷都开口确认了，可至今为止吴家也不曾出面。这等含糊的态度，好似并非那么的简单。可要都只是顾家人在自作多情，那顾家是不是胆子太肥了一点？这明摆着要是跟吴家反目成仇啊！何况她也不认为顾家有那份底气这样去逼迫吴家，尤其是前段时间还发生了秦家和楚家的事情，今上心情明摆着不太好，且昭王又回归这当口，得是多么没脑子的人才敢在这时候撩事？

    可要真没这回事儿，那吴家这一直含糊着又算是什么意思？

    心头忽然一动，若顾家找到了新靠山，而吴家迫于顾家背后之人的压力无法拒绝，那么也的确有可能不肯亲口承认，却又只能任由顾家在外胡言乱语。

    她将自己的猜测状似很随意的提了提：“一家有女百家求，乔世子若是真心求娶，为何不上门一试？成也好，败也好，好歹也是给了自个儿一个交代。何况，吴家至今尚未出面应下这门亲事，乔世子总归是有机会的。”

    乔阔愣了愣，还真的仔细考虑起来。吴家到现在都没出面证实，恐怕还真是没打算立刻应下跟顾家的这门亲事。再者说，王妃也说的对，一家有女百家求，没道理顾家看中了他乔家就只能止步。这不是什么那些身外物，求娶的是自己想要相伴一生之人，总不能因为有人先去提亲了，所以就只能咬着牙闭着嘴走人吧？

    而且，他听出王妃话里的意思来了，吴家到现在都没吱声，说不定不是认可这门亲事，而是有不得不应承的理由。若是如此，他要上门求娶，女方家就有了选择的权利。他诚意十足，真心相待，何况他乔家虽说只是富贵闲人，可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总好过顾旭那等自视甚高却又败絮其中之人。

    这般一想，乔阔一扫之前的颓废模样，当下就有些坐不住的想要回去准备请了家中长辈去吴家给自己说亲了。

    他起身冲着顾舒白抱拳深深长揖到底：“王妃提点之恩，容乔阔来日再报。”他并不太清楚顾舒白对顾家其实是恨到宁可毁去的程度，所以在他眼里，顾舒白能不顾顾家的利益出言提点他，这份恩情他必须要记在心中。

    顾舒白浅浅一笑，不动声色的道：“如此，本妃和王爷就在喝了乔世子的喜酒之后，等着乔世子来回报了。”不求回报这种事情本就不是她顾舒白会做的，所以这恩德嘛，总是该得到回报的。

    乔阔显然也没料到顾舒白竟会如此回答，一时间不免愣怔了。半晌之后才有些迟疑：“王妃也知道，乔家就是富贵闲人，却是不能……”

    顾舒白笑眯眯的截下他的话头：“乔世子莫要太过忧心，本妃和王爷就想要过个安生日子。”这安生日子的定义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有些人喜欢只是当个富贵闲人，比如乔家。而有些人则是想要登顶，如此一来就没人敢给自己添堵，比如他们夫妇。至于乔阔要如何理解，那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乔阔显然也不是那么的相信，可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再说话的时候谨慎了不少，不敢再轻易的应承什么。他心里到底存着事儿，没过多久就告辞了。

    等人走后，门口伺候的绿赏进来才有些担心的问道：“主子，您这么说，乔家会不会察觉点什么？”

    顾舒白只笑了笑，并未作答。

    会不会知道？乔家没点实权却能传承至今，察言观色不消说自是厉害的很，乔阔如何会猜不到实情？然而，她又没承认，乔家如何猜测那是乔家的事情。何况乔家就算看明白了也死活不会张这嘴给说破了，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这要是真说破了，他们乔家除非不怕逍遥王府给他们小鞋穿，且又敢保证逍遥王定不能登顶，不然的话他们就不得不将自己送上逍遥王的船上。

    至于允许绿赏问这事儿却不阻止，其实说到底也就是为了说给乔家听的。遇上乔阔的地方就有茶楼，可乔阔却压根连看都没看，直接领着他们到了这一座茶楼，明显这茶楼要么就是他熟悉的，要么就是跟他有关系的。到了这里之后，这里的管事的叫了乔阔一声“少爷”，虽然只那么一次，可仍然是证实了她的猜测，这茶楼应当跟乔阔有那么点的关系。而后乔阔说的那些话，那就证明了这茶楼必须是他的。若非是有百分百的把握，乔阔如何能在这种地方说起他的感情事？他之前那般苦恼，明显是连家力人都没告诉的，在那种时候他肯定只会下意识的选择最不可能泄露他说过的话的地方。

    比如，自己的地盘！

    这事儿也就是当时碰上了就顺手为之的事情，当然顾舒白也必须承认她这是在给顾家添堵呢！然而后续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纪子彦听说之后一时间竟然也是张口结舌，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吴家同意了乔阔的提亲，让乔家选了最近的良辰吉日去下聘，商定年前就要把亲事办了。

    这简直是在啪啪啪的打顾家人的脸！外人不知道的是，同时被啪啪打脸的除了顾家之外，还有昭王！

第281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事儿后来还是纪子彦去打听查清楚的，说起来他们当初的猜测还真是准确。按理说昭王当初被传的那般深情，定与吴家关系深厚。可这些年虽是礼节上没什么岔子，私下却是没什么来往。将一个死去的人当成正妃看待，多年不曾再娶，何等深情？这等深情之下，又怎会对曾经的岳家视若无睹呢？所以，他们当时就觉得昭王跟吴家之间的关系，恐怕不是那么的简单。

    这件事过去的太久了，而且昭王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在事后几乎将痕迹抹除的一干二净。真想要再调查出点什么，除非他们肯花大力气慢慢的去找知情人，又或者可以撬开吴家人的嘴。不过前者耗费时间，后者则是容易弄巧成拙，跟昭王关系破裂不说，还得将吴家推到昭王那一头去。所以，纪子彦也就知道个大概。

    这回的事情其实跟昭王干系并不是很大，只是他们也没猜错，顾家在被顾舒白拒绝之后，与其他人一般，带着厚礼送去了昭王那儿。昭王虽然当时没见顾家人，却在事后备了一份厚礼回了顾家。如此一来二去的，顾旭还真见上了昭王的面。至于为何不是顾庆元去求见昭王，这里头的说道可就多了。不过跟昭王接触的是顾旭也是没错了，虽说私下见面也只一两回，可是过后转头就传出了顾家要跟吴家结亲的消息。要说昭王在里头没做什么，顾舒白那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之前顾舒白也只是想一想罢了，可现在知道吴家跟昭王不合，她就琢磨着跟吴家的关系是否可以更进一步。

    “这件事用不着着急。”纪子彦淡淡的道，“当年之事不清楚便不知真假，太早接触风险太大。”他们可不是光明正大要夺嫡的，现在就跟吴家接触，那是明摆着要跟昭王打对台戏，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大不利。

    这道理顾舒白自然也懂，跟吴家接触这件事也就是先想一想罢了，还是等事情有点眉目了再说。

    要说运气来了就挡不住，正琢磨着要从何处着手调查昭王与吴家之事却又不能被昭王发觉的时候，钱夫人带着钱瑜来了王府做客。

    钱夫人一手好女红，厨艺也是极好，她又不是个爱端着架子的——当然在顾舒白跟前也没几个人会端着架子——也没在意自己这个客人的身份，亲自下厨给顾舒白几个整出了一桌子的好饭菜。要说精致程度跟御厨那是相差的远了，可是味道却都是极好。而且吃在嘴里，那种感觉比御厨精心烹制的食物多了几分人气，好似能更添美味似的。顾舒白愣是多添了半碗饭，听说独自用膳的纪子彦也多添了一大碗饭，愣是都把自个儿吃撑了。

    吃的太多略丢脸，好在钱瑜被她带着一时忘记自己的饭量也跟着多吃了几口，于是也一同吃多了。钱夫人哭笑不得，只好跟着两人在树荫下走动绕圈儿消消食。钱瑜在不熟悉的人跟前有些内向，不过她跟顾舒白合得来，虽说辈分上差了一些，不过两人倒是跟寻常闺蜜没什么区别，凑在一起那都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钱瑜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舒白也知道吴家小姐的事情了吗？我听说吴家小姐都差点投缳了，脖子都套进去了，差点没把吴家人给吓死了。”在顾舒白的要求下她也改了口，私下里叫一声“舒白”也不至于当成是大逆不道之事，吓的成天没法没法的。

    顾舒白还没说话呢，钱夫人就伸手掐了钱瑜一把，对这死丫头的说话不过心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在别人跟前倒是能正常一些，可在熟识之人和家人跟前总是这副模样，真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钱瑜吃痛，被母亲瞪了一眼之后，后知后觉的才想起来这一回被打脸的是顾家人，她刚才说的那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讽刺顾家仗势欺人似的，这不是把顾舒白给装进去了吗？顿时有些懊恼起来，她这可是说错话了。

    顾舒白压根不在意，顾家越倒霉她越高兴，又怎会为了自己被牵连进去而着恼呢？

    “那吴家小姐现在可好？”她很善解人意的冲着钱夫人笑了笑，对这个钱夫人她还是挺欣赏的，对她的态度自然也不错。

    钱瑜偷偷看了钱夫人一眼，见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干笑一声，道：“还可以！乔家也去提亲之后，吴家小姐就立刻同意了，吴家人也没拒绝，还让乔家早些去下聘呢！”这回顾家可是真正的没脸了，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顾舒白叹了口气：“那就好！这件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只是顾家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出嫁女可以去管的。原本是跟家中长辈提过，等孝期过后再说亲事也不迟，那时候旭哥儿也不大，还能全了他一片孝心。只是……哎，这事儿却是顾家对不住吴家小姐了，等过后时候风声过了，我再跟家中长辈一同去吴家请罪才好。”

    钱瑜气鼓鼓的道：“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你请什么罪？这么着急忙慌的寻摸亲事还想趁着热孝先定下来，这分明就是打算先定好了人，拖着人家姑娘三年，等三年过后若是觉得对方不错，那就是不用再说亲了。可若是觉得不合心意，那就退了亲再寻摸亲事也不迟。左右吃亏的都不会是他自个儿，想想这等想法还真是让人心寒。这怕是都没考虑过女儿家的名声，就可劲儿的想着自个儿了。”钱瑜显然对顾旭很是不满，说起顾旭来的时候也是怨气满满，鄙夷之情着实明显。

    对此顾舒白也不置可否，在她心里顾旭更加的不堪呢！

    也不知道触动钱瑜哪根筋了，她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吴家小姐可都是可怜的，我听我母亲说当年她的闺中好友就有一个是吴家小姐，只可惜红颜薄命。这一个倒是没那个那样早早香消玉殒，可也没差多少，差点就被人给逼死了，真真是可怜透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顾舒白心头忽然一动。

    吴家以前的小姐，可就只有要嫁给昭王的那一个！

第282章 三名姝

    只是就算知道了钱夫人跟曾经的昭王妃是关系极为亲近的闺蜜也无用，顾舒白总不能毫无理由的就去追问那些细节上的问题。钱夫人能将自个儿的夫君收拾的妥妥帖帖的，又能教养出钱鹤之这么一个表面温良内在一肚子坏水的儿子来，显然不是什么手段简单的。这要是追问的太多，难免会让她联想到其他方面去。钱鹤之是他们的人不假，可钱家……至少她现在还没打算让钱夫人知道太多。

    “还有这么一回事？那个吴家小姐也太可怜了！”顾舒白面上半分不显，叹息着说道。

    钱瑜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还听人说吴家的小姐命里有劫数呢——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可吴家小姐都要遭难，说不定还真有劫数之说。”

    钱夫人被气乐了，重重的捏了她胳膊一把，直把人给捏的哀哀叫了两声，这才呵斥道：“这也是你该说的话？平常我是怎么教你？你……”

    “可是母亲您不也这么说了吗？这是听母亲说的，我这才跟舒白这么说的呀！”钱瑜哭丧着脸揉着被捏疼的地方，觉得自己特别的委屈。明明这话都是母亲自个儿说的，怎么母亲这会儿却是要训她呢？

    对这个时不时拖后腿的女儿钱夫人着实无言以对，面上有一丝尴尬之色。这在背后嚼舌根这种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成了，毕竟她们这样出身的人，平日若是闲着无事了凑在一起总是要说说嘴的。可这被人直接挑破了，这不免就有些尴尬了。

    顾舒白只当没发现她的尴尬，反而是有些羡慕的叹了口气：“我倒是羡慕瑜姐儿呢！”

    钱瑜眨眨眼，有些没明白过来，可钱夫人却是知道她在说什么。想起顾舒白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又被秦氏养成了那么一个懦弱的性子，心中也是怜惜的很，哪里还记得自己的那点尴尬。

    “你母亲也是个好的。”钱夫人叹了口气，有些缅怀，“你许是不知道，当年你母亲被人称为京城三名姝之一呢。长得有多美……你看看你自个儿的脸就知道了，你可是将你母亲的好容貌都给留了下来。”只可惜那好性子却是没能传承下来，不过眼光倒是要比她母亲好的多，虽说嫁的是王爷，却是难得的选中了一个好的。

    顾舒白哪里会猜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性子有什么不好。像母亲那样，虽说是性子温婉了，让人赞声不绝了，可那又有什么用？人善被人欺，若是母亲当初强硬一些，何苦落到那地步？

    钱瑜绝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一伙的，刚才还疼的呲牙咧嘴的，这会儿又回过神来忙着追问：“三大名姝？哪三个？我怎么都没听母亲说过？”

    钱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怕跟你说了你转头就跟人胡咧咧去！”

    钱瑜瘪瘪嘴，可也没敢跟自家母亲争辩。

    不过她也算是挑起了钱夫人的回忆，钱夫人叹了口气，道：“也不是特意不说，只是伊人已逝，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是这么说，她还真是满足了钱瑜的念想，道：“当年的三名姝分别是白家的嫡小姐，长公主府的敏公主，还有吴家的大小姐。白小姐虽是商贾出身，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秉性温良，与她相处就如同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的就心生亲近之意。敏公主继承了长公主和曹驸马的优点，长相自然也是极为出众。她娘胎里带病，身子骨很弱，出身高贵却又有一个好性子，只消看她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呵护她。而吴家小姐则不同，要论长相的话，她是三人中最不出色的。要论性子，有些人还觉得她那性子太过活跃，会让人觉得不够端庄。可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能让人不自觉的就放松下来，再不好的心情也会跟着畅快起来。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心思多弯弯绕绕，唯独跟她相处的时候会全然放松，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当年三人名声远播，京中哪个女子不想与她们来往？只可惜……”

    只可惜，三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吴家小姐死的最早，都没来得及嫁人就过世了。而白家小姐和敏公主一样，都是嫁了人却死在生孩子的这一关口上，三名姝竟是哪一个都没落下个圆满的好下场。

    钱夫人叹了口气：“当年的种种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是一场梦，都快想不起那些过往了。当年吴家小姐还曾帮过我一次，后来一来二去的倒也熟悉了一些。她生病的时候我还去过几回，只可惜……”只可惜吴家到了后来却是不肯让人再去探望，就连她这个跟吴家小姐一向交好之人也没那机会。

    顾舒白有一肚子的疑问，只可惜到了嘴边也只能再次咽回去。这些事情不是当面追问的时候，而且由她来问也的确不适合。

    钱瑜再次发挥了好队友该有的作用，傻傻的问道：“为何？不就是生病吗？成日闷在府中也是够可怜的，不是应该让人去探望探望，也好陪着说说话，让她心情舒坦一些才是吗？”

    “可不是怎的。”钱夫人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一年叹的气今儿一天都用完了，“后来等人没了见过她贴身丫鬟一面，那丫鬟偷偷的说了，这才知道她其实压根就没……”钱夫人太过感慨，将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都给秃噜了出来。可接下去的这话就不是她能说的了，这才猛然一惊回过神来，立刻将没说完的话给压了下去，背心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头发惧。

    真的是好险，她竟然差点说漏嘴了！钱夫人心惊肉跳的看了顾舒白一眼，见她拉了拉自家女儿的衣袖，不让她追问，更是心惊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刚才差点说漏嘴完全就是被顾舒白给引导的。打从开始说起这话题，她虽然没主动问过什么话题，可却在关键的点上说上一两句话的，恰到好处的引起钱瑜的好奇，从而让钱瑜不断地发问。而她则是因为顾舒白那隐隐的遗憾，所以就心头发软，又被钱瑜不断的勾起回忆，于是不断的往下说，就差点说到了不能说的地方。

    钱夫人暗中观察了顾舒白一会儿，可又觉得她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一时间也是有些拿捏不准，却也不再回忆过去了。

    顾舒白不动声色的，心底却是暗暗可惜！

第283章 猜测

    事后顾舒白夫妇跟纪子彦和钱鹤之说起此事，钱鹤之表示他会向他母亲打听的。

    纪子彦若有所思：“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小郡王怕不是吴家小姐所出。”钱夫人说了，她在吴家小姐过世之后见到的那股贴身丫鬟说的那几句话，虽说钱夫人并没有说完，不过从钱夫人的反应就能猜出来，若是知晓吴家小姐“重病”这一年其实是在家中养胎生孩子的话，钱夫人绝对不敢就这么轻易的说漏嘴。若是能找到那丫鬟可就好了，只可惜那丫鬟明摆着是要被灭口的，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楚辞一脸感慨：“果然不愧是皇家啊！”

    纪子彦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有些人的嘴欠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不过没关系，他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这种人计较。最多也就是在事后做点小手脚，正好南边有点小问题，楚辞可是他的心腹，让他去解决最合适了。

    楚辞的笑容忽然僵硬了一下，怎么忽然就觉得后心有些发凉？

    吴家小姐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答案了，反正有钱鹤之那边盯着，约莫也是能找到答案的。只是现在虽说大概能确定那小郡王不是吴家小姐生的，那么小郡王的生母到底是谁？若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倒也罢了，那么昭王肯定已经去母留子，早就化为一捧土了。可要不是吗？他们担心的是，当初吴家小姐所谓的生病，同样也有可能是被软禁了。吴家是有苦衷甚至是有弱点在昭王手中，所以不得不为之。而昭王这般做的原因，有可能就是为了小郡王。

    可这种猜测也有些站不住脚的地方，昭王那样的身份，就算是因为意外有了孩子，至于这般要挟吴家？

    “若是那女子身份同样不简单呢？事情若是发生在昭王定亲之后，那么，除非是吴家小姐犯下什么大错事，不然的话，哪怕是为了吴家的面子，父皇也不可能同意昭王退婚。如此一来，吴家小姐定是昭王正妃。而那孩子不管是谁所出，只要不是从吴家小姐肚子里出来的，那就只能是个庶子。为了孩子不成为庶子，昭王倒是有可能如此做。”纪子彦眉头微皱。

    顾舒白也皱起眉头：“如此说来是有可能，只是正妻未过门庶长子就出生，这对哪个女子来说都是极大的羞辱。吴家虽然没什么权势，却得父皇圣宠。庶长子之事一旦涉及道老牌权贵，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起事端。若真如王爷猜测，那父皇……”

    纪子彦闭了闭眼：“父皇想必也是知道内情的。”如若不然，吴家如何能忍气吞声，最后连点风声都不曾被外界知晓？只有父皇横插一手，如此一来，吴家迫于形势才不得不低头，眼睁睁的看着吴家女儿承受如此痛苦。

    顾舒白半晌都没出声，良久之后，垂眸轻声问道：“燕子哥哥你说吴家是不是其实也知道等昭王的儿子出生之后，吴家小姐其实也就没了活路？”

    纪子彦没应声，只起身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轻轻的在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哪怕是在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纪子彦也很少主动，除了在床上之外，这算是他头一回有如此温柔的表现，顾舒白顿时惊住了，立刻就忘了她现在应该在哀愁。

    纪子彦轻咳一声，立刻松开手选了距离顾舒白远一些的地方坐下，对她那不敢置信的眼神显然是很不满，看起来就有些气鼓鼓的。

    顾舒白知道自己刚才反应过度了，连忙转移话题：“燕子哥哥可能猜到父皇为何要替昭皇叔瞒下此事？”元盛帝其实算是个明君，励精图治，大元的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对外则是震慑力十足，谁若敢侵犯，从来就没讲和的可能，直接开战。只是在感情上，元盛帝总是做的有些糊涂。太子和纪子彦的事情如此，皇后那边如此，还有昭王那一头同样如此。他想对哪一个都好，可是最后总是为了这个亏欠了另外一个。看起来像是为了让这个家族更加和谐他自个儿还做出了牺牲，可实际上在感情这方面，对他还真不能抱有任何期望。

    纪子彦却是叹了口气：“昭皇叔这些年对外一直宣称膝下无子！”而事实上，除了当年的小郡王之外，昭王还当真膝下没个一子半女的。所以说，要是吴家小姐的是真的，父皇也的确插手了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昭皇叔只可能有那一个孩子！再联想昭皇叔自小体弱，之前的一些疑团也能顺势解开了。

    昭皇叔体弱，当初太医也曾说过很难有子。如此一来，他意外有子，偏偏那时候他已经订了亲，没个正当理由他根本不能退掉那正妃，转而迎娶孩子的母亲过门。事后他也肯定找过太医，太医恐怕是告诉他，他约莫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毕竟他的身体太糟糕。于是，为了这个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去求了父皇。父皇对昭皇叔向来疼爱，尤其是因为他体弱对他其实都是当成儿子在宠着。于是，当事情已经发生且无法更改的时候，他只能顺着昭王的意思去替他解决。

    老牌势力跟皇室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有些微妙的，就算是父皇也不可能逼着吴家退婚，这会引起其他家族的危机感，一旦闹将起来反弹恐怕会很大。于是，他只能从吴家下手。能让吴家松口，想是捏住了什么要点，同时会允诺了实质上的补偿。吴家到底是臣子，主子都说了，臣子能不遵从？至于吴家小姐的死，吴家恐怕也是一早就猜到了，且只能默许的。

    顾舒白叹了口气，若他们的猜测都是真的，那太子造的孽可真够大的了。而且他们家王爷也够倒霉的了，被人下毒不说，自个儿没死成，反倒是把人家冒了大危险付出了大代价豁出去了才换来的唯一的儿子给牵连弄死了，昭王不恨死他们家王爷才是怪事！

第284章 劝说

    昭王并无女眷随同，是以也绝了各家想要以赏花或是其他各种名义邀了昭王及其女眷一同过府游玩，也好增进关系的念头。不过长公主举办宴会倒是不用在意这些，打着家宴的名头就足够了。元盛帝和皇后并未到场，有长公主这个长姐在也足够了。请的都是家中的小辈，有些刚出生一两年的孩子还都没见过这个皇叔祖，能带出门的也都带着过去给昭王看看。

    昭王的性子极好，也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一份见面礼。作为刚进门“没多久”的新侄媳，顾舒白也收到了一份。昭王言明上回在宫里见面急匆匆的，也都没个准备，这是他早就备下的，所以不用拒绝。

    顾舒白收的毫无压力，自打嫁给纪子彦之后，她只有往外送礼的时候，还真没受过几回礼。太子妃这些妯娌倒是送过一些，可架不住侄女侄子远比妯娌多啊。这回难得有长辈给自个儿见面礼了，还客气的往外推那是傻子。

    昭王对纪子彦果然是“特别”的疼爱，见了之后就拉着纪子彦仔仔细细的问了不少事情。没提起他去兵部之后是否适应，不过也说了要虚心一些，若是有不懂的要虚心向兵部的老前辈们请教，也可以私下向兄长们请教：“毕竟比你要先入朝，懂得也要多一些。”

    纪子彦应下了：“昭皇叔说的是，十七记住了。”也不过就是这么顺嘴一说罢了，真要有事还能去问皇兄们？说不定三五回之后，他就被迫成了这些皇兄们放在兵部的“眼线”了！

    昭王倒是没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之类的话来，他是元盛帝幼弟，且极为得圣宠不假，这一回还因为身体缘故要在京城长住，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插手去管朝中的大小事务，尤其像是兵部这种地方，绝对不是他可以插手的。要是刚才张了嘴，乍一听的确是他在关心小辈，可要是传到元盛帝的耳里，再有人稍加揣测，难免就会让元盛帝多想，到时候他这个王爷再想跟元盛帝关系亲近那就可难了。

    昭王又仔细问了纪子彦寻常的生活细节，这些问题倒是可以问的详细一些。吃穿住行等等，尤其是在吃方面，昭王还给了不少建议，还自嘲自己早就久病成医了，在吃喝这方面要注意些什么也是颇有心得。

    纪子彦自是全都应下来，顾舒白也被昭王叮嘱了一番，无非就是让她多多关心一些纪子彦的吃喝。顾舒白也笑着应下，只说自己会照顾好王爷。

    也只有纪子彦才有这份殊荣，昭王只拉着他说了话，而后就起身去了长公主身边。姐弟两人要说些体己话，其他人也就识趣的没凑上去。

    看着和乐融融在说笑的小辈们，昭王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道：“上一回小聚的时候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十七还没娶亲，这些奶娃娃也没出生。那时候还有小四呢……”

    长公主笑容稍稍冷淡了些许：“好端端的说起小四做什么？他自个儿闹出的一桩桩的事情，还能怨人不成？”

    昭王垂眸：“确实怨不得人！只是许久不曾归来，物是人非，心中有些感慨罢了。只可怜了那几个孩子，上回还见着了，这一次却是没见着人。”确实不能怨人，没本事的人只能当替死鬼，能怪的了谁？

    长公主对孩子倒是没什么厌烦的感觉，只淡淡的道：“有教养嬷嬷带着，你皇兄也跟我商量过了，等那些孩子年纪再大一些，就封他们一个闲王，将他们送到各自的封地上去，无诏不得擅离。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荣华富贵自是享受不尽。”可若是心思再多一些，那就容不得他们了。

    昭王眉头微蹙，有些不赞同的看着长公主：“皇姐，孩子都是无辜的，怎能如此待他们？若是皇兄果真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京城的话，可将他们送到我的封地上去，我……”

    “住嘴！”长公主倏然厉声低喝，目光也陡然凌厉了起来，看着昭王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刺骨的审视。

    “皇姐？”昭王恰到好处的露出愕然之色，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呵斥一般。

    长公主的目光愈发的冷冽，紧紧的盯着昭王，冷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这是你一个当亲王的能说的话？小四犯下的错，若非是因为他是皇子，哪怕是满门抄斩也不过为。退一步说，不斩满门，只将他们一家子上下一股脑全都贬为庶人又有什么错处？你皇兄已经网开一面，甚至还肯在那些孩子大了之后将他们送离京城，还能给一块封地，你还想如何？小四这一脉，权势或许没了，可富贵总是有的。再者在自个儿的封地里，还能有谁给他们脸色看不成？这件事我瞧着你皇兄就处理的极好，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可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皇兄如此作为说到底也是为了皇家，你倒好，身为亲弟弟，你这是要当众打你皇兄的脸吗？”

    长公主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的道：“小弟，你皇兄对你如何难不成你都忘了么？打从你出生之后，你的一切几乎都是你皇兄亲自命人准备妥当的，说他是把你当成儿子养的也不差。就算我这个长姐，也是承认比不得他对你的爱护。这么多年了，他就没对不住你的时候，你想想看，要这么做的话，你皇兄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又是这一番论调！昭王只觉得满心厌烦，这么多年了，每回见面皇姐总是要翻一翻旧账，说这些他压根就不想听的陈年旧事。在他看来，皇姐说这些说到底无非就是让他记住皇兄对他的好，可陈词滥调，听多了只会让人厌烦。更何况，皇姐只让自己记住皇兄的好，可为何不提一提皇兄对不起自己的地方？

    皇兄的好，他承认，他也承情。只是，再多的恩情，也抵不过那一个错……

    见他低头不语，长公主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她知道这个小弟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的单纯，他在记恨呢！她只是有些伤心，皇帝这些年是办了一些错事，可他却是从来都没有对不住小弟过。可小弟呢？这么多年的恩宠，到头来却是压不过一件憾事。

    长公主也微微垂眸，遮去眼底的冷光。

    小弟要如何折腾她暂且不想管，可她决不允许他将手伸向十七。十七从未对不住他，相反当年的事情，受害的可不是小弟，而是十七！

第285章 意外之喜

    顾舒白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长公主和昭王的态度有些古怪。只可惜长公主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想要往她身边安插眼线那是想也不用想。所以她现在也只能惋惜的暗叹一口气，对长公主和昭王所说的内容很是好奇，却只能按捺下心思。

    一旁坐着的正好是三皇子妃和五皇子妃，见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的是昭王，于是理所当然的误会了。

    三皇子妃抿唇微微一笑：“昭皇叔对晚辈向来温和疼爱着呢！只需以晚辈之礼敬重与他，皇叔便是极为高兴了。”

    五皇子妃秀眉几不可见的微微蹙起，很忙又松了下来。

    顾舒白自然不会解释她不是刻意在关注昭王，更不没有琢磨着要如何讨好他。许是从纪子彦“恢复”正常之后，再见面的时候三皇子妃对她始终有点淡淡的敌意。她毕竟自恃出身高贵，高门贵女的做派从来不少，是以也不会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但是在言谈间不动声色的刺人一下，或是挤兑一番，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

    “舒白会谨记三皇嫂提醒！”顾舒白浅浅一笑，笑容尤为轻快，“昭皇叔进京前些时候母后就宣舒白进宫说过此事了，许是想着我这才是头回见昭皇叔，怕我不知晓昭皇叔是如何好说话而心生惧意，直说昭皇叔乃是亲叔叔，不用胡乱寻思。说起来，母后对小辈的一片关爱之心，着实让舒白感激呢！”昭王如何，这不都有她正经婆婆提醒呢么？更何况，昭王跟皇后的关系多亲近？更别说昭王从来只会恭恭敬敬的叫皇后一声“嫂子”，至于其他人，哪怕三皇子的母妃出身同样不低，可是见了昭王还得给昭王见礼。能让昭王见礼的，唯独只有皇后一人。孰近孰远，一眼便知，还多说什么呢？

    三皇子妃的笑容差点挂不住，看着顾舒白的眼神中也倏然有冷意掠过。

    顾舒白可不惧她。三皇子妃的出身确实还不错，可也要看跟谁比。顾家也的确不能说是家大业大，这些年都被不肖子孙败坏的差不多了。可是，顾家传承多年，光是这份底蕴都足以傲视很大一部分人。最为重要的一点，三皇子母妃当年再得宠又如何？所谓的妃，说到底就是。妾生的儿子那就是庶子，庶子的正妻哪怕原本是嫡女，出了嫁也就随了夫家。一个庶子之妻，她给点脸那就是皇嫂。可她要是不给脸，见了三皇子妃也不用给见礼，而且谁都不能说出个错字来。

    五皇子妃显然就要比三皇子妃看的明白的多，刚才三皇子妃说话带刺的时候她并未出言阻止，这一回顾舒白反击的时候，她同样也没有出口缓和气氛的打算。这让原本略觉尴尬，等着五皇子妃这个老好人缓和气氛，也好让她有个台阶可下的三皇子妃心头顿时堵得慌。

    这一肚子的火气正开始燃烧，雨霏郡主正好过来了，笑眯眯的拉着顾舒白要走。

    三皇子妃面色微冷，说话不免就带了刺：“雨霏这是忙甚？怎么见了皇婶也不陪着说说话就急着走呢？”这就是在说雨霏不懂事没礼貌了，见了长辈不打招呼，没长辈允许就要走，这就是失礼。

    雨霏哪里是好欺负的，闻言笑眯眯的道：“三皇婶，雨霏适才去给皇姑祖母和皇叔祖请过安啦，也跟我母亲说过要带舒白一起去玩呢！”言下之意便是正经的长辈都请过安了，至于其他的嘛，呵呵……

    三皇子妃如何不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原本是一腔怒火没完全忍住，这回是差点就彻底爆发了。忍了又忍，虽说勉强按捺住了，可到底没忍住不轻不重的呵斥了一句：“你乃是小辈，舒白可是你十七皇婶，身为小辈如何能直呼长辈名讳？”

    雨霏调皮的冲着顾舒白和五皇子妃眨眨眼，一脸无辜：“三皇嫂要罚雨霏么？”

    她若是辩解倒也罢了，三皇子妃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训斥一番呢。可偏偏她什么解释的话都不说，只问是不是要罚她，三皇子妃那一肚子的话顿时就只能烂在肚子里，又是难受又是憋屈，气的脸颊都有些发红了。

    偏偏刚才没出面缓和气氛让自己没台下顺势可下的五皇子妃这时候偏偏张嘴了，笑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调皮？你三皇婶是为你好呢，自家人私下如何相处自是没错儿。可往后有外人的时候，可莫要再如此作为了。”

    三皇子妃差点被气的倒仰，这下子不止是顾舒白和太子一家子，就连五皇子妃都让她觉得碍眼了。

    五皇子妃看了她一眼，只暗暗叹息。她确实是在维护雨霏不假，可这难道不是同样在维护三皇子妃么？雨霏到底是太子嫡女，不说太子和太子妃，就是父皇母后和皇姑也对雨霏很是疼爱。何况三皇子妃本就是当长辈的，却为了丁点小事不止落了太子府的面子，更是想要当众让雨霏没脸。是，雨霏是小辈，不该直呼她十七皇婶的名讳。可是人家私下关系好有什么办法？何况雨霏与顾舒白原本就是好友，只不过现在身份有些转化罢了。当事人尚且不在意，她这个都算不上是正经的皇婶着什么急，训什么人？要是刚才不拦着，她说不定真要说几句酸言酸语了，到时候不说落下个当长辈的气量小，容不得小辈玩闹的恶名，单是太子府和父皇母后那头就会惹来厌烦。

    更别说上一回老四的事情老三也有参与，虽说最后摘干净了，可事实如何父皇母后心里能没数？父皇恐怕现在都憋着火呢，偏生这之后她还不知好歹的凑上去，这不是自掘坟墓是什么？

    只可惜，她好心好意却没得好报，看老三媳妇那样子，怕是连自己乃至整个五皇子府都被她给恨上了。

    罢了罢了，左右她家爷也说了，跟老三这边不要走的太近，只说是理念不同。她之前还念着妯娌相处多年，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做不出来因此跟人生疏的事情来。不过现在看来，她家爷说的也极为正确，老三一家，还真不值当来往。

    五皇子妃的情绪变化没瞒过顾舒白，顾舒白意外之余也是有些好笑，没想到雨霏这一胡闹，还真有了意外之喜！

第286章 融洽

    这头顾舒白因为雨霏的瞎搅和有了意外之喜，另外一头纪子彦那边的气氛却不是那么让人愉快。

    纪子彦恢复了正常，可在外表现出来跟正常人还是有些区别的。毕竟他扮演的是一个傻了很多年，很多常识还都不清楚的人。所以说话行事的时候，有的时候要注意稍微要表现的出格一些，可有的时候又要表现的正常，其中的分寸需要把握的很好。好在用楚辞的话说，纪子彦那就是个大满贯影帝，虽然不是很了解楚辞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也大概能让人明白纪子彦还有是能把握好分寸的。

    跟顾舒白分开之后，纪子彦就被太子几个叫了过去。太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都在，只有十皇子因为前几日不小心染了风寒，病倒了这才没过来之外，其他几个皇子也算是到齐了。除此之外，几个公主也带着驸马一同过来了。不过驸马也是各自成堆，能被叫过来一起说话的，也就只有为人比较实在的五驸马，以及尚未正式娶公主过门的钱鹤之。

    也不只有三个女人能凑成一台戏，几个男人同样也能。纪子彦过去的时候还叫上了好似被排斥在外的几个驸马，这几个驸马曾经也都是出色人物，不然也不会被皇帝看中从而把公主下嫁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驸马多半都习惯了现在的富贵日子，也就逐渐没了什么上进心。当然，这也是元盛帝的意思。当驸马的能力差一些才更好，不然的话驸马本事太大，心思也容易跟着大起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子几个才会如此排斥这几个驸马。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几个靠着女人过日子的废物！

    所以看到纪子彦还把他们都给叫上的时候，面上有瞬间的不愉。

    纪子彦却好像压根没发觉，还没忘记跟几个皇兄以及驸马们打招呼。不管是在皇子还是宫里里头，他始终都是最小的那一个。几个驸马对其他皇子的看法且不说，对纪子彦倒是向来都不错。他们的年纪本就要比纪子彦大一些，再加上他以前虽然是个傻子，可是打小就有礼貌。被帝后那般娇宠着也没被宠坏了，见了他们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当然，有的时候还会撒撒娇，这让驸马们很是高兴。哪个不知道这小舅子得宠的程度？不把他们当回事都在理，可他偏偏就不是那样傲气的人。跟他们撒娇，那是真把他们当成姐夫看待呢。如此一来，私下里纪子彦在这些驸马当中口碑还是不错的。

    太子扫了几人一眼，淡淡的训斥纪子彦：“这都已经进兵部做事了，怎的还如此跳脱不稳重？哪怕是坊间也都讲究一个成家立业，你已然成家，现在正该是好生做事的时候，首先就要学会稳重！如若不然，往后谁又能安心让你接管重要事务？”

    纪子彦有点委屈，可也没当众反驳太子，低头应了下来。刚才还熠熠生辉的双眸，现在已经黯淡了不少。

    五皇子和八皇子都有些心疼，他们对这个小弟弟还很是爱护的。几个驸马，尤其是五驸马同样心疼的很。只是这里太子的地位最为尊贵，他张嘴训斥自个儿的亲弟弟，他们这些外人又能说什么？

    太子显然没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就算注意到了也没那么在意。说到底这些兄弟或许还能让他多关注一些，因为他们可能有机会跟自己争夺皇位。可这些驸马们，他还真不看在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公主们都已经出嫁了，往后凭借公主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谁也别奢望。而驸马们，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人，他也没指望能帮自己什么。太子一直认为自己对驸马们就该恩威并施，如此一来虽然不需要他们为自己做什么，可也不能让他们去帮其他人，这就足够了。所以，对待他们就不能太过和善，偶尔再给些好处便是了。至于他们如何想，那便是他们的事情。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恩威并施也得做的恰当。这些年他对驸马们有诸多的看不起，给好处的时候又有些扣扣嗖嗖的，驸马们只感受到了他在耀武扬威，还真没觉得他给了多少好处。这也是为日后之事埋下伏笔，只可惜太子从不知晓罢了。

    太子觉得自己的权威已经树立，轻咳一声，道：“既然都来了，那便都坐下说话吧。”一句话，将驸马们全都给得罪光了。就好似他们都是厚着脸皮缠上来似的，要不是这些驸马都是人精，这下子都得有变脸的了。

    纪子彦闻言心虚的偷偷的看了几个驸马一眼，眼底的歉意都快涌出来了。原本心里还有些不舒坦的驸马，看着他这副模样顿时心软了。是了，小十七虽然恢复了正常，可很多事情还是不懂。他仍有那一颗赤子之心，根本不可能是为了让他们丢脸而为之，他这是特意拉着他们过来一起说话的呢。如此一来，那点子怒气也都是对着太子去了。

    同样都是嫡子，为何一个正常人还不如一个傻子？更有甚者甚至冒起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若是这太子之位是小十七的那便好了。同样是嫡子，身份同样尊贵。年纪小的那一个若是登基称帝，日后哪怕是有所改变，可至少也会对人客客气气的。再看大的这一个，压根就是白长了那么些年纪，身为储君做起事情来却是那般无能。再看他的态度，明摆着等他日后登基称帝，他们这些人会更加的没地位。

    只这个念头让心中所想之人也是心头一颤，连忙挥散开来，不敢再细想下去。这种事情可不能瞎想。不然的话，一旦动作言辞上有所疏漏，那将会给自个儿带来灭顶之灾。

    五皇子最会缓和气氛，见太子那股子火气在纪子彦垂首不语的前提下似乎下去了不少，忙笑着转了话题，问起了纪子彦旁的事情、纪子彦打小都不是个气性长的，没一会儿就高兴起来了，笑眯眯的跟五皇子一问一答的，再有八皇子和驸马们的加入，没一会儿气氛就融洽了起来……

第287章 坦然

    兄弟相谈甚欢的场面显然是让太子有些不高兴，在他看来，纪子彦是他的亲弟弟，那么除了他之外，就不需要也不应该跟其他兄弟走的那么近。不过好在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够为了这种事情训斥纪子彦的地方，皇叔和皇姑对十七的宠爱程度他是知道的，他也不至于在这时候为了这种事情触霉头。

    八皇子本就是胸无大志之人，若非可以，他更愿意过着闲云野鹤的悠闲日子。对那个位子没什么奢望，跟这些兄弟相处起来也就要自在放得开的多。他对纪子彦本就很是疼爱，这会儿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纪子彦在跟人相处的时候偶尔也会不知所措，心下了然他这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很好的接受忽然的转变，所以才会如此。这么想着，心里对纪子彦不免就多了几分疼惜，于是开口道：“我在城外有个庄子，前两日正好送了消息过来，说是山上的有几样猎物正到了肥美的时候。咱们兄弟也没机会一起出去玩过，哪天有空跟着八皇兄一起去玩一趟？”

    纪子彦还没说话呢，太子就稍显冷淡的接了一句：“十七才到兵部做事不久，这时候正是虚心学习的时候，去游玩也不需要急在一时半会儿。再等等，等手头的事情更熟悉一些，再想着出去玩也不迟。”这不止是当众训斥纪子彦不懂事，成日只想着玩，不务正业了。这同样也是当众给八皇子没脸，八皇子本只是好心，怜惜弟弟这些年受的苦所以打算带着他玩一玩罢了。可太子这一番话，无疑就是直接啪啪打脸。

    八皇子眉头微微皱了皱，到底是没再说话。太子毕竟是太子，无论身份地位，都是胜他们一筹。日后说不得就是太子坐那个位子，他若是将太子得罪死了，等太子一步登天之日，就是他倒霉之时。

    其余几个原本同样也想出口邀请纪子彦的皇子和驸马们互相对视一眼，只能闭上嘴不说话了。原本融洽下来的气氛，因为太子的一句话，顿时荡然无存。

    纪子彦好像没察觉到气氛有什么不对劲，先应下太子的话：“大皇兄，十七知道了。父皇也交代过，十七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而后才又冲着八皇子露出一抹笑来：“八皇兄，那可说好了。等十七休沐之时，你一定要带我出去打猎的。以前只跟着父皇去过，后来也带往王妃一起去玩过，还没跟八皇兄一起去过呢。我可是听说过，八皇兄百步穿杨，可厉害了。到时候咱们比一比，看谁更厉害。”

    这一番举止要是换成其他人来做，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人是个墙头草，两头都不想得罪。可是纪子彦做起来极为自然，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他是真的这么想的，所以才这么说，根本不是为了讨好两头。

    八皇子立刻就乐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成！八皇兄加点彩头，你要是赢了八皇兄，八皇兄把那个庄子都送给你。”

    五驸马也笑了起来：“八皇兄你这可不对了啊！之前我说带人去你那儿打猎你都不肯，说什么我会糟践你的山。怎么到了十七这儿你就这么大方了？十七啊，到时候五姐夫跟你一起去可好？五姐夫打的东西全归你，咱们联手把八皇兄的庄子赢过来，你觉得如何？”

    纪子彦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如果八皇兄不怕咱们联手就能赢过他的话，那我没问题。”

    这副坦荡打算跟人联手坑兄长的态度是那样的自然，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对纪子彦的感觉倒是又亲近了一些。

    只有太子和三皇子的心情不是太好。

    一旁的五驸马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暗叹。

    他只是个驸马，争权夺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念想，所以看的也比其他人要清楚的多。太子多疑，能力不足，私心太重，其实说起来并不是最好的储君人选。他胜在身居嫡长，可也因为如此，他习惯了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在还没有得到那个位子之前就开始妄想掌控一切。就如同十七这件事来说，十七已经不是孩子了，刚才跟八皇子表现出来的那点亲近说到底也没什么过头的地方。可是太子却是容忍不了，因为他认为纪子彦是自己的弟弟，就该只跟自己亲近。至于其他人，在他眼里那就是低他一等的臣子。他的弟弟需要跟臣子这般交好作甚？这是没将他这个兄长放在眼中。而事实如何，太子却是不想深究的。

    而三皇子，之前的确雄心勃勃，只是被算计了一回，差点一蹶不振，现在也算是收敛了不少。只是心思不改，想必还是要做点什么。

    至于五皇子，为人倒是要温和一些。他对那个位子同样也有渴望，不过五驸马相信，如果说有谁登顶之后还能有更多争权失败的皇子活下来的话，那么也只有五皇子了。

    六皇子和八皇子，一个鲁莽，一个胸无大志，他们两个都看的开，尝试一把如果不能成功的话，就会立刻收手，安心等着当他们的闲散王爷。

    唯独一个老十让他看不透，而今又来了一个小十七。五驸马不动声色的看了纪子彦一眼，心头百般滋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知道现在小十七对很多事情还是很懵懂，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现在的小十七，他都有种看到潜伏在黑暗中，等到一击毙敌的猎豹一般。

    这种感觉着实怪异的很！

    “五姐夫，那到时候庄子到手了咱们一人一半可好？”纪子彦很认真的在跟五驸马分赃。

    八皇子哭笑不得，这东西还没到手呢，这就已经开始琢磨要如何分赃了？

    纪子彦跟五驸马商量好之后，闲下来的时候没忘记看一眼顾舒白。正好看到顾舒白在跟八皇子妃说话，于是没忘记跟八皇子提一句：“王妃很喜欢八皇嫂教她做的菜，还说八皇嫂做的肉很好吃。下回我要带王妃去找八皇嫂，可不可以？”

    八皇子对他这副坦然的样子显然很喜欢，也就一口应承下来了，所以也就没看到太子的面色有瞬间的阴郁和杀意！

第288章 无状

    一场聚会，最后太子跟昭王都是带着一肚子的怒火走的。太子回了府就直接去了太子妃的院子，黑着一张脸坐在太子妃跟前，半晌都没开口说话。

    太子妃面色不动，只吩咐人送上了茶水，而后才轻声慢语的安抚：“太子何必生气？十七孩子心性，又不是刻意跟太子对着干，您动这份气又是何必？”

    太子冷声道：“为何不能动气？你刚才都没瞧见，他现在可是好本事，不止是老五老六和老八，就连几个驸马都被他拉拢过去了。都是一口一个小十七的，可算是把他疼到骨子里了。”

    太子妃轻笑：“最疼小十七的不是太子您么？您怕是不知道您平时疼人的模样呢，比起他们几个，您那模样才是真正把人疼到骨子里了！您忘了，以往母后还常说，说您疼儿子都没像疼十七那模样的。”

    太子也想起自己当初疼纪子彦的模样，心里的怒气倒是缓和了一些。他对纪子彦的感情很复杂，疼爱是真的，怨恨和忌惮也是真的。刚才是恼怒占据了上风，现在想起对纪子彦的种种疼惜，他也就没像是刚才那样生气了。

    见他情绪缓和了不少，太子妃这才引回正题：“太子无需为那些事情动气！太子乃是正统，谁又能撼动得了太子的地位？十七秉性纯良，虽说现在恢复正常，可实际上太子也知道，他就算恢复正常其实跟正常人也是相差有些大的。打从以前开始，他跟老八他们的关系就不算差——莫说是老八他们，除了那些会惹到他的人，他见了谁不是笑眯眯的？小孩子的性子，自是谁对他好他就高兴。”

    “孤才是他的亲兄弟，他们算是什么兄弟？”太子不忿的是这个，他认为他们是亲兄弟，所以纪子彦合该处处维护他才对。

    太子妃轻声软语的继续劝解：“那是自然！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岂是旁人能比的？只是太子不需要跟小十七生气，他其实还是跟小孩似的，谁愿意带他玩儿他就跟谁好一阵。等玩够了转头就该找亲人去了！他的亲人有谁？不就是父皇母后和太子了吗？”

    太子被太子妃这一副“小孩子我最了解就该是这样”的模样给说服了，他其实也不担心纪子彦跟老八他们的关系真超过跟自己的。只是每回看着纪子彦跟其他人交好，对着其他人笑的那样开心的时候，他心里不舒坦。这些年护着他长大的人可是他这个亲兄长，为何要对着别人笑？

    太子妃见他脸色尚可，知道他缓过劲儿来了，心情也还算不错，于是便想着要趁机说些什么。

    她很不赞同太子对待老八他们几个的态度，尤其是对几个驸马的。是成了太子不假，可是今上还在位，在太子没能成功坐上位置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老六以前倒是有几分这样的心思，可等小十七恢复正常之后，老六明显就能瞧出来对这位子的争夺已经没了兴致。毕竟太子有一个傻子亲兄弟和一个不傻的亲兄弟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一旦兄弟联手，他们这些母妃地位不够，且外边助力不大的人就危险了，不如早早的断了念头。而老八则是一直都没那心思，这两人完全可以拉拢过来。还有那些驸马，的确，驸马的权势不大，看起来都是附庸着公主的，好似没什么用处。可这些驸马既然能被今上选中，能没半点本事？何况，他们的背后还有他们的家族，只要能拉拢过来，那将来可都是太子的助力？可是看太子的态度，明显是在疏远老八他们，同样也是看不起这些驸马们。

    “太子，妾身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太子妃趁着太子心情还好，斟酌着开口。

    太子果然心情不错，大方的一摆手：“你我乃是夫妻，有什么说不得的？有话直说便是。”

    太子妃笑了笑，筹措了一下言辞，这才缓声道：“妾身观太子似乎对几位驸马有些冷淡，妾身不知缘故，然，妾身却是以为，几位驸马也曾是颇有才华之人，妾身着实猜不透为何太子您对几位驸马这般冷淡？”她用“冷淡”二字来形容太子对待驸马们的态度，其实说实在的，太子妃压根就是觉得太子那是完全瞧不起他们。

    太子面色稍稍冷淡了一些，不答反问：“太子妃觉得孤不该如此，合该对他们好言好色？还是应当看在他们过去的才华上，礼贤下士，对他们客气有加？”

    太子妃立刻知道他不高兴了，只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一次性的说说完，省的下回再冒险提及。

    “妾身并不想对太子之事指手画脚，妾身不过一介女流罢了。妾身只是觉得，现如今几位驸马并未与哪个皇子更加亲近，说起来也算是对太子府一直都很是友好，隐隐有投靠的意思。既然如此，太子为何不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如此一来，太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他们……”

    “不曾与哪个交好？这不是当着孤的面跟十七交好了么？”太子的本意并非如此，可是话到了嘴边就突然成了这模样，莫名的烦躁。

    太子妃被他的话堵的一噎，微微瞪大了眼睛，着实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太子这几年也是愈发的无状了，听听刚才说的那都叫什么话？什么叫做几个驸马当着他的面跟十七交好了？他们若是真想要跟十七交好，能当着太子的面？这是想要让他们兄弟不合，同样也是给小十七找麻烦吧。他怎么就不想想另外的可能，驸马们能当着他的面跟十七套近乎，这明摆着就是借着小十七讨好太子呢！

    当然，太子妃并不知道还有五驸马这么一个人精，他根本不是在通过纪子彦讨好太子，他除了对纪子彦的喜爱之外，完全就是因为纪子彦本人才会如此。

    太子夫妇二人的对话晚上就送到了纪子彦和顾舒白的手中，顾舒白只冷笑一声，丢给纪子彦自行处理去了……

第289章 拖延

    说好的去打猎最终没能成行！

    按照惯例，往年这些时候就该准备粮草抗寒的衣物往边疆送了。大元的西北边疆尤为重要，那地方常年风沙都很大。夏天的时候温度不算高，但是特别的干燥。等一入冬，气温就急速下降，很快就会开始结冰。如果冬天还是跟夏天那样干燥倒也不算难熬，偏偏一到冬天就开始变得潮湿。那种阴寒都能钻进骨头缝里去，一个壮年人都会觉得骨头缝里阴冷着疼。所以，大元国库这些年之所以一直都不丰盈，主要也是因为要往西北运送太多的物资。

    这事儿每年都要做，这一年军方的那些头头们也没忘记一早就在朝上提及了。南方一直都是填满户部粮库的最大功臣，原本还担心去年洪水泛滥动用了储备粮之后，今年恐怕要吃点苦头，得省着点来了。没想到纪子彦当初南方一行，倒是让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原本种植粮食不一定能填饱肚子，而且大家都种同一种粮食，那肯定是要选择价值最高的那一种来，如此一来价格反而是被拉低了。今年百姓们日子好过了，也就听从了当地官府的劝告，种植了不同的粮食。而且不少人家还赶早种下了早稻，已经送到了粮库里存着。

    这让军方的头头们很是高兴，谁的兵谁心疼，他们这些人也都是在底层打滚过的，如何不知道那些驻守边关的士兵过的辛苦？其实辛苦也就罢了，他们就担心冬天粮食和衣物会出岔子，那才真是要人命的事情。而今国库丰盈，他们能不高兴？

    “嘿，老夫早就说过了，咱们皇帝陛下才是真正的文韬武略，咱们大元有皇帝陛下这样的一个好皇帝，那才是真正有福气啊！”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嘿嘿笑着，毫不掩饰拍马屁的举动，“咱们这些当兵的为啥能死死守着边关不肯松懈？嘿，让咱们卖命的除了咱们都是个当兵的之外，可不就是想着咱们有这么好一个皇帝陛下，所以才肯拼命吗？”

    元盛帝被逗的哈哈大笑，大方的一摆手：“得！你也别再拍朕马屁，今年西北那头的粮食和抗寒棉衣都少不了。朕记得听下边来报，说是今年苗头很好，棉花应当是大丰收。朕也不小气，到时候肯定先满足了西北那边。”

    络腮胡子乐了，连忙谢恩：“末将替西北的儿郎们谢皇帝陛下！”

    一众大臣一脸便秘色，谁说军方的都是鲁莽汉子？这拍起马屁来，他们这些文官那是望尘莫及。

    如此一来，东边边疆那边的军方头头就不乐意了：“陛下，虽说咱们东边不如西北那儿冷，可是咱们那儿冬天可也冷着呢。粮食还好说，这御寒的衣物东边可也不能少咯。”

    络腮胡子生怕自己那头被克扣了，当时就瞪大了眼睛跟人嚷嚷起来：“胡咧咧啥胡咧咧啥？陛下先答应的咱们西北，你靠边儿去，凑什么热闹？东边暖和着呢，大冬天都没冻冰，你争什么争？咱们西北的将士成天冻的都快成鹌鹑了，就这点东西你也要跟我抢？”

    东边的头头自然也不肯退步，东边虽然没那么冷，可是东边那儿冬天时不时有海风袭来，那风吹的可都是刺骨头的疼。而且东边冬天爱下雨，一下雨就阴冷阴冷的，能少的了御寒的衣物？

    于是，双方为了争取到更多的物资就吵了起来。当兵的荤素不忌，打起嘴仗来其实比文人也不逞多让。不过好在没忘记这是在朝堂之上，也没把话说的太过分。但是这个输赢还是要的，于是干脆一撸袖子，打算看谁的拳头大就听谁说话了。

    元盛帝也不动气，任由他们闹腾了一番，而后才一摆手，道：“行啦！就这点小心思还是瞒着朕？你们也别演戏了，每年来一场，朕都不爱看了。”

    两人被看穿也不觉得害臊，笑呵呵的又跟皇帝讨要好处去了。元盛帝也由着他们，最后才叫出了户部尚书，说是让他们打开粮仓，让这两个老兵油子去看一眼，免得成日里惦记，还总打扰他。

    户部尚书的面色好似有些苍白，元盛帝眉头一皱：“爱卿可是身体不适？”他对这个户部尚书其实不是那么的喜爱，这人心思重了一些，私心也太重。可他也得承认，冯尚书在管理户部方面的天赋却也是少有人能及。若非如此，元盛帝早就换了这个户部尚书了。

    冯尚书忙不迭的说是昨晚上吹了风，许是有些着凉。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元盛帝却是没给他机会，让他们自个儿去商议此事。

    军方自然不会直接插手，都是让兵部的人去处理。这两个头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许是觉得有个身份高一些的人能压得住户部的人，于是斗胆求了元盛帝，让纪子彦全权负责此事。元盛帝想了想，还真是同意了。至于纪子彦，他进兵部本就是为了跟这些军方的将领拉近关系，这一次的事情要是处理的好了，日后合作次数增多，关系自然也就亲近了，所以他又怎会拒绝？

    原本是该下了朝之后就去户部的，只是还没出宫门，太子赶在那两个军方头头之前叫住了纪子彦，与他并肩而行。这两兄弟要一起说话，其他大臣自然而然的就绕过了他们，没敢凑的太近，免得听了不该听的，反倒是会被人惦记。

    “将去户部的事情拖延几日。”太子压低了嗓门，一开口就是直白的要求。

    纪子彦眉头微皱：“可是父皇说……”

    “这件事现在你做主，你只要往后压几日也并非难事。”太子低声却又快速的说道，“总之，你我是兄弟，这些年大哥对你如何你也知道，难不成就让你做些小事也不成？”

    纪子彦眉头皱了皱，到底没说出反对的话来。但是……

    “大皇兄，拖延几日怕是不成，父皇那边就说不过呢！”

    “那你能拖延几日？”太子立刻追问。

    纪子彦迟疑了一下，最后道：“两日，最多两日！”

    太子的脸都黑了！两日的时间，能够他做什么事情？

    纪子彦垂眸，遮去眼底的冷光。他之前并不知道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可现在却是能猜到太子到底做了什么。

    敢动粮仓，太子倒是好大的胆子！

第290章 暴怒

    太子这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跟纪子彦张嘴要求延期，他何尝不知一旦说出口，这无疑就是亲手将自己的短处送到别人手中？可太子却是不得不为之，当然，太子其实也是没那么担心纪子彦会做出什么危害自己的事情来。习惯了在纪子彦跟前的说一不二，太子有根深蒂固的想法，认准了纪子彦肯定会听他的话，而且也不会出卖他。说不得到了关键时刻，他还会主动替自己揽事。

    不过太子也只得意了片刻，很快又想起眼前的局势，心情一下子就恶劣了起来。

    他插手户部的事情其实并不算长，之前倒不是没起过这样的心思，只是户部一直落不到他手里。户部就是大元的钱袋子，这钱袋子尤为重要，一直都是父皇看管的。若非是父皇这几年年纪大了，精力不足，如何轮得到他们几个插手？他也不是不知道户部的东西不能随便动，一动说不定就要给自己牵扯出什么大麻烦来。可这一回他名下的庄子和铺子也不知道怎的，居然都出了点问题。偏偏这时候他又从老三那儿得到不少好处，可同时这种好处和人脉也是需要用到银子的，一下子就囊中羞涩，他为此几乎愁白了头发。这时候正好户部冯尚书找上门来，很是隐晦的将这事儿提了这么一提。

    今年北边的年景其实不是太好，庄稼算不上特别差，可是跟以往比总是要差几分的。而且南边的粮食原本就要比北方的好，这些新稻米在京城这边很能卖出价格。现在回想起来太子也觉得自己当时是昏头了，居然在迟疑了几天之后，还真的一狠心就跟户部尚书暗中做了这事儿。冯尚书也是做了完全准备的，正好户部钱侍郎不小心跌断了腿，他就干脆说服钱侍郎告假在家中休养。没了这个碍眼挡路的，其他人都是冯尚书一手栽培起来的，同样也有其他人扶持上来。虽说平时各为其主，到了捞好处的时候反倒是成了一丘之貉。

    这一联手，各人都捞到不少好处。其实他们原本没想弄走太多，毕竟还得给边关拨粮呢！可是这东西就跟樱十三似的，一沾上就上瘾。这就好比一个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穷人，忽然就发现自己能进别人的库房。他原本只想拿走一两银子，因为拿的多了容易被人发现。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堆的满满的库房，总想着拿都拿了，不如再多拿一点，说不定就不会被发现呢？心因不足而易贪，贪而欲，欲无止而终毁。贪念一起，如何能够抵挡得住诱惑？

    到了这时候，太子也终于冒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发现自己这下子是上了贼船，上下不得了。

    这件事原本太子是瞒着太子妃的，不得不说这些人这一次不止是胆大包天，而且保密措施做的极为到位。就连顾舒白和纪子彦的人都没察觉到什么，更别说是太子妃了。到了这时候太子也是无奈，思来想去也唯独只能跟太子妃商量商量，立刻就去找了太子妃。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太子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才说道：“孤已经让十七尽量将时间往后拖延一些，只是这件事毕竟压不下去，十七也说了他最多只能拖延两日。在两日内若是不将空缺补上，事儿怕是不能小了。”

    太子妃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几欲昏厥过去！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一腔的怒火在胸口燃烧，她甚至都快维持不住那点好修养，有种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堂堂一国储君，竟是能糊涂混账到这地步！户部的粮仓那是什么地方？是他的后花园吗？是他可以随便伸手的地方吗？

    “太子你疯了吗？”太子妃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连最基本的尊称都给丢了，厉声喝道，“户部的粮仓是能伸手的？被人查出来这个储君的位置你就得丢！那地方就是父皇也不能伸手，那是我大元国富民强最基本的保障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闹到父皇跟前去，你以为你只会被父皇高高拿下轻轻放下，小惩大诫？”

    太子被太子妃的训斥给吓了一跳，可随即就有些着恼了。

    还没人敢跟他这样说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敢……”

    “一家子的脑袋都快保不住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太子妃的语气愈发的凌厉，“太子好大的威风，两日之后一旦户部开了粮仓，太子可还能有这般威风？太子以为这储君之位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其他人能坐上去不成？妃子所出确实是庶子，可庶子也是父皇的儿子，同样可以继承皇位。再不济还有十七在，十七可是名正言顺的嫡幼子，身份地位哪里比太子差了？这时候太子不稳打稳扎，慢慢的巩固自己的势力，却竟是这般没脑子的敢向户部粮仓伸手！太子这是怕太子府的人死的不够快！”

    太子妃嫁给太子这么多年也不曾像今日这般愤怒过，太子也是被她给镇住了，竟只是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怒火，这才冷声道：“太子怕只是听到了别人的奉承，却是没想过他们为何要拉上你一起行事吧？”

    太子等反应过来也是怒火上升，被太子妃这么一反问，微微一愣之后，忽然就想到了之前没想过的事情，面色顿时难看起来了。

    户部的冯尚书为何要拉上他？他这个太子牵涉其中，所以肯定要帮着百般遮掩。而一旦爆发起来，他自然也是首当其冲。

    说到底，。他们这是把他这个储君当成了替罪羊！

    这下子，太子的脸色好看不起来了：“以你之见，现在能如何补救？”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住了尖叫的冲动！当初为何不告知自己一声，若是她知晓，如何会有现在这局面？现如今无计可施了，却又想起她这个妻子来了？可是再气还是要解决问题的，她是太子妃，就连跟太子和离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是要死都得死在一起，这时候可不只能帮着善后了？

    “我现在就去逍遥王府！”

    太子一愣，有些不悦的道：“这时候去什么逍遥王府？难不成你去了十七还能答应再拖延几日不成？”

    太子妃到底忍住了怒火，只黑了脸，冷声道：“找弟妹，卖嫁妆！”不动用她的嫁妆，如何能补得上那些空缺？

    同一时间在逍遥王府，顾舒白听纪子彦说完这事之后也是一脸的无语。太子这是穷疯了吧？居然跟冯尚书这些东西联合到一起去掏户部的粮仓？他怎么就没想过若是他能登基，整个国家都是他的，更别说是户部了。这不就是等同于和他帮着其他人在偷自个儿的粮仓？

    简直不能更蠢了！

第291章 卖产业

    太子妃找上门来的时候顾舒白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也能猜得到太子妃的来意无非是两种，

    第一，求她帮忙说服纪子彦帮帮忙，多多拖延几日。第二，借银子！不过据顾舒白所了解，相比起太子来，太子妃就要先的冷静自持的多。这时候求上门来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多说多错，不如什么都不说，所以这个可能性反而小的多。所以如此一来也只剩下后一种可能。

    呵，她倒是很好奇，太子妃想要如何从她手里借走银子！

    待坐定之后，太子妃看着顾舒白，眼底神色有些复杂。

    “皇嫂，尝尝这种咸口的点心，是跟八皇嫂学的，味道很不错，多吃一些也不会觉得腻味。”顾舒白很热情的招呼太子妃，就好似没注意到太子妃的神色有些不正常似的。

    太子妃叹了口气，开门见山：“舒白，这次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事情想要找你帮忙。”

    顾舒白微微有些讶然：“皇嫂？我能为皇嫂做些什么？”

    “太子找十七帮忙的事情，舒白你也知道了吧？”等顾舒白微微收敛笑容，点了头之后，太子妃才继续道，“这一次的事情……哎，不管如何，这件事做错就是做错了。可太子毕竟也是我的夫君，就算他做错了，该解决的时候我还是得站在他这一边帮着解决。太子府虽然有些产业，可平时用度也不少，不说入不敷出吧，可也不能剩下多少。这还得给雨霏准备嫁妆，太子府的收入也堪堪能维持的住。现如今要忽然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我也是没办法了，不然也不能求到你这儿来。”

    顾舒白安慰道：“皇嫂何必跟我客气呢？咱们好歹也是嫡亲的妯娌，何况我这也是仗着嫁给了王爷辈分不得不跟着大了，光是看我母亲那边我也不能置之不理。”至于是不是要主动帮，顾舒白却是不会提及。帮是情分，不帮也没人能挑理。

    太子妃叹了口气，直白的道：“我也不跟你说些虚话，这一次要的数量非常大。”

    顾舒白应道：“是需要多少？这要是缺个万八两的，我这儿现在就能拿出来给皇嫂。”

    如果万八两就能解决，那她早就掏出自己的私房钱先填补上去了。可是万八千两那只是杯水车薪，那么大的一个窟窿，怕是连个缺都补不全。

    太子妃又叹了口气：“万八千两要是够，我早就跟你开口借了。何况这一次的事情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填补回来，我也没那脸张张嘴问你借。所以我打算把我名下的一些私产卖给你，你找个能估价的人来。我已经先估算了一遍，也写上了那些私产我属意的价位。等你的人确定之后，你再看看那些价格。要是能满意，我希望你能尽快帮我填补上这个漏洞。”其实她也曾动过心思从顾舒白这里借一大笔银子，她相信顾舒白是能拿得出来的。当初顾舒白的嫁妆光是明面上就丰厚的令人咋舌。就算她是太子妃，可是当初嫁给太子的时候，加上宫里的赏赐，也是远远比不得顾舒白的那些嫁妆。更别说她是知道白家私下里给了顾舒白多少东西，顾舒白想要拿出这笔银子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困难。

    可是顾舒白刚才也说了，如果是万八千两的话，她现在就能给她。可是再多呢？顾舒白没说，她也就明白了。万两银子就是顾舒白的底线，这么一笔银子她可以无偿的奉送。可是，想要有足够的银子补全太子捅出来的篓子，那么她就只剩下卖产业这么一条路可走了，因为顾舒白很明显的告诉她。这笔银子太多，她出不起也好，不想给也好，反正是肯定不会让他们就这么随意拿走的。

    顾舒白也没推辞，让人请了楚辞过来。楚辞在经商方面没多大兴趣，可是他算起账来还是很顺溜的。更别说他讨价还价的本事，完全就是高手。

    看到楚辞太子妃也没觉得意外，只是楚家除了当初跟本家关系疏远的几个分支听说还活着，不过也都没弄走了，早就远离了京城。也就这么一个嫡系，当初不受宠，后来因为跟逍遥王关系亲近反而逃过一劫，在京城的名声还算不错，都算得上是青年才俊。要说心里一点不介意也是假的，她偶尔也会想着，若是放在以往，十七肯定会让楚辞跟太子府更加亲近一些。如此一来，就算不能将楚辞彻底收归己用，可在关键时候也是能够用得上的。可是转念想想，种下什么因得什么果。太子这几年行事无状，让他礼贤下士，除非是他认为有价值的，不然他如何肯放下身段？当初的楚辞在太子眼里压根就是没什么用处的，现在的楚辞太子倒是能起招揽的心思。可雪中送炭能找到一个忠诚的，锦上添花弄到手的，不过就是互相防备的合作者罢了。

    等楚辞来了之后，顾舒白就未再插手，任由楚辞去折腾。在商言商，楚辞该压价的时候也绝对不手软。毕竟太子妃给的也不是什么实在价格，有几个产业压根就是不值得那样的价格，顾舒白的银子是很多，说富可敌国现在还夸张了一些，可单单是要按照太子妃给的价值买下这些产业，那也不过只是九牛一毛罢了。可是，谁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楚辞又惯来是个小气的，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银子被人拿走？

    “……您看这一个铺子，这铺子虽然地方不算小，可是地方太偏。楚某记得这是一家布庄，卖的布匹略微偏高。若是地势好，那价格倒是事宜。地方不好价格还高，生意也就不好。一开就是这么些年，现在大家的印象中那里就是一家生意不怎么好的布庄。就算我们接手，往后做生意也是被连带着拖下了。所以您的这个心理价位就不合适了，楚某觉得这个价格就比较适中了。”说着，他将自己能给的价位写了上去，好让太子妃斟酌。

    足有两个时辰之后，太子妃才出了逍遥王府的大门。走的时候脸色隐隐有些泛青，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第292章 脸绿了

    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冯尚书家底本就比不过其他人，更别说他根本就是被推在前头的替死鬼之一。当然，这一次最能坑害的便是太子，只要操作得当，太子的储君之位也就完了。

    两日自然不是纪子彦能拖延的极限，不过他为何要替人一直拖着？只给两日的时间，可以将人的潜力全部激发出来，还能将自个儿的利益最大化，再多一天都是浪费。

    两日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太子府明面上的东西是不能动的，一动就会让人察觉到太子府的动向不正常，难免会出什么问题。为此，太子妃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私产，这才堪堪补上漏洞。当初太子也是留了后手的，后续扫尾也是尽了全力。可是他自己都不能保证是不是有把柄在其他人手里，最多也只有五六成的机会能安然脱身，其余的却是要看运道和手段了。

    户部开粮仓之事也非同小可，太子身为储君，自是要代元盛帝走一遭。临出发前他还有些心神不宁，太子妃一番劝慰，在临走之前又收到一封密信，等到户部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的冷静下来。

    纪子彦和军方的几位将军也都到了，他到的时候纪子彦正跟几位将军在说话。看着他们熟稔的模样，太子心头微微一突，不经意的走进了几步，正好听到背对着他的那将军正在嚷嚷：“……那可就说好了，下回有消息的时候一定要通知陆某一声。嘿，那死丫头，被我抓到了一定得狠狠的揍她男人一顿！”

    纪子彦应道：“本王会记得！王妃也说了，等抓到人了一定要把他们两个都押回京来的。到时候就把白家表哥给五花大绑的送到陆将军府上去，任凭陆将军处置。”

    其余几个将军哈哈大笑起来，一点都没给陆将军留脸：“活该！让你老小子总吹嘘自个儿有跟你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闺女，这下子好了，我们也终于能出口恶气了！”这些年姓陆的可没少吹嘘自个儿的闺女多好多好的，还说什么虎父无犬女，这下子好了，他那“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女儿”抛弃他跟自个儿的夫君跑了，他们怎么想就怎么舒坦。

    陆将军的脸都绿了，冲着他们几个嚷嚷，还毫不留情的开始揭短了。另外几个将军也毫不示弱，也不管纪子彦在场呢，他们就开始互相撕了起来。

    太子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不高兴。这些将军看似没将纪子彦放在眼里似的随意说笑，可换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将纪子彦当成了可以亲近的小辈，所以才会如此随意？

    这些年来，他对这些将军向来都是礼遇有加，就算不能说是在讨好他们，可也相差不了多少。可他们呢？在他们眼里，他始终只是太子。不疏远，可也从来不亲近。再看纪子彦，只是跟他们相处这么点时间，居然就能让他们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如此优待。

    纪子彦其实早就看到他来了，等太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这才给太子见了礼。他知道太子在嫉妒，更明白他这个亲大哥只会将错处怪在其他人身上，而他自己，在太子自己看来那是从来不会出错的。他自认为身为储君那便是高人一等，所以跟人相处的时候就会带上那种压不住的优越感。而他不同，跟着几个将军刚碰到的时候他们对自己也是不冷不热的。可是，他知道什么叫做虚心求教。这几位将军虽然看起来都是莽夫，可哪个都是上过战场的。有过实际的经验，他认为可以学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光是那些经验之谈，就足够让他学到很多东西。

    将军们也不是那等高高在上的，一个被帝后捧在手心疼着的王爷，能够放下身段求教。虽说在他们看来有些问题着实过于理想化，可他们仍是很高兴的解答了，顺便还问了纪子彦几个问题。纪子彦也不是那等爱装面子之人，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从来不会不懂装懂。有几个问题回答不出来，他就老老实实的摇头说不懂。这反而让将军们对他的看法更好了一些，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不懂装懂。打仗之前说不懂，还能有个前辈教导，有手下人出谋划策呢！这要是当时不懂装懂，一等上了战场，难道还要让敌人先等一等，等弄懂了再开始打吗？

    然后陆将军就气冲冲的问起是不是知道白家“那混小子”的下落了！陆三在开春的时候嫁进了白家，起先是说好了嫁人之后要去白家的。后来陆将军临时反悔了，想要将人留在京城住一段时间。左右白家在京城的生意也挺忙的，之前一直都是白长麒留在京城，现在再多一个也没关系。可是有天晚上陆将军回府之后惊愕的发现，他那好女婿居然傍晚打着陪他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去逛街，然后就这么甩开了跟随的侍从，堂而皇之的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就跑了！陆将军知道之后踹翻了自己的晚饭，气的差点撸起袖子冲撞城门去了。这不是正好看到纪子彦了，想起他家王妃跟白家的关系，就连忙提醒了一句。

    不出意料的，将军们开始一起攻击陆将军，跟纪子彦的关系立刻又亲近了一些。

    见太子来了，将军们客客气气的见了礼。客套有余，刚才的那份亲和却是消失的干干净净。显然相比起虚心求教，聪慧异常，在军事上颇有天赋，性子又是直来直往的纪子彦，他们对自视甚高却又刻意的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太子并不太感冒。

    其余之人也都是跟太子前后脚就到了户部，最后到的反而是原本应该早早就到这里的户部冯尚书。

    冯尚书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吞吞吐吐的说着一些含糊的话，时不时的还朝太子看上几眼。太子心头一跳，硬是压住了情绪，眉头微皱：“一直盯着孤瞧这是何意？冯尚书，大家都在等着你呢，你还不快些让人打开粮仓，清点一番？你可别忘了，边关的将士可都在等着呢！”

第293章 都是太子让我干的

    头几个库房打开，满满当当的都是粮食。陆将军几个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要都是这样的话，那今年边疆的将士们就不用受苦了。

    一连看了七八个粮仓，等要开第九个的时候，冯尚书忽然就停下了脚步，用很隐晦的目光看了太子一眼，而后才笑着对众人说道：“几位将军，王爷，不知您几位对户部办事能力可还满意？”

    纪子彦没说话，陆将军倒是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比起往年来自然是不错了，要知道往年能像是今年这样装着满满当当的仓库还真没几个，勉强能装满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用陈米来充数的。更别说去年是灾年，按照以往的程度，灾年的第二年大家就都别想过个舒坦的冬天了。这一次户部倒是做的不错，值得去陛下跟前夸一句。

    冯尚书紧跟着笑道：“陆将军放心，今年给边关的粮草肯定不会少。户部的职责可不就是在这些事情上？既然几位将军满意，那么冯某会按照以往规定的时间，尽快准备好粮草，也免得耽搁了边关将士们过冬。”

    陆将军笑呵呵的道：“那就最好了！冯大人，咱们继续往下看看？”

    冯尚书脚步不动，笑道：“陆将军，咱们不都已经看过了？其余的也不用再看了吧？”

    陆将军简直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笑眯眯的，一副“咱们哥俩关系最好”的模样，这转念就黑下脸来，凶狠的模样完全不讲半点情面：“冯大人这是在耍着我们哥几个玩儿呢？人都来了，就看了这几个你就赶我们走，这是什么道理？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东西，所以你这是不敢打开门了？”

    冯尚书眼底有惊慌之色一掠而过，下意识的又看了太子一眼，而后强自镇定却不怎么坚决的否认陆将军的话：“陆将军这话冯某却是不敢苟同了！今年南方头年开始种植早稻，行商的人又增加了，就算比不上以往那些丰收年，可好歹也不算差。仓房都填满了，刚才诸位不也瞧见了？又何来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让人看一说？我户部上下，就没见不得人的地方。”

    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人向来都是敏感的很，冯尚书刚才那一眼，在场的也都注意到了，都是不露声色的顺着他的眼神看了太子一眼。陆将军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皱，嘴上对冯尚书却仍是咄咄逼人：“冯大人既然都说了没见不得人的地方，那就劳烦冯大人将其他的库房都打开吧！今年马马虎虎也算是丰收年，这么多的粮草，一看就能让咱们辛辛苦苦驻守边关的好儿郎们过个暖冬，正好让咱们多看几眼，心里也能舒坦不少。”

    冯尚书额头有细密的冷汗冒了起来，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陆将军说的也是！只不过冯某就是觉得左右也都已经看过了，也就没必要再费那事儿，您说是不是？”

    “当然不是！”也别奢望陆将军这样的人会给人留情面，该打脸的时候他从来不手软，“来都来了，咱们不如干脆多看几个，也好让咱们这群老家伙安安心。你说是不是啊冯大人？”

    其他几人也都面露不悦之色，纷纷开口让冯尚书打开大门。冯尚书额头冷汗涔涔，最后求救般的看向太子，却在最后那一刻，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视线扭转了一下，看向一直没开口的纪子彦。

    纪子彦眉头紧蹙，道：“既然如此，冯大人还是将门打开让诸位将军看一看吧。”

    太子纵然知道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一时间也就没张嘴。

    连纪子彦都开口了，冯尚书也就没了继续推脱的理由。他面色有些发白的去开锁，一连戳了好几次都没能对准锁眼。纪子彦不得不开口：“冯大人可是身子不适？不如将钥匙给本王，让本王来开门吧！”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冯尚书手中的一大串钥匙落地，冯尚书转头就扑到纪子彦跟前跪下，重重的磕着头：“王爷，王爷恕罪啊！微臣也是被迫的，这并非是微臣所愿啊……”

    陆将军已经察觉到不对，快手快脚的拿起钥匙直接开门去了。冯尚书眼底狠戾之色掠过，之前残余的那一丝侥幸和迟疑已经彻底的消散，一咬牙就按照那人给的计划继续往下演。

    “王爷恕罪，微臣也是不得已的！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让微臣这般行事的！太子殿下让微臣搬空了整整十个粮仓的粮食，刚才看过的那几个还是微臣求了半天太子殿下才松口没拿走的，说是装个样子给将军们看看的……”

    这时候陆将军已经把门给打开了，听他这么说，立刻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纪子彦却是冲他微微摇头，陆将军到底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太子的脸色极为难看，看着冯尚书眼神中带着几分狠戾。可他很快就遮掩了下去，面上反而是多了几分嘲讽之色。至于其他几位将军则是在看清楚仓库内的情形之后，面色有些古怪。

    冯尚书是背对着粮仓大门的，跟他同流合污的几个人也同样跟着他跪下了，自是没瞧见粮仓内的模样。这里是户部，粮食进进出出他们最是清楚了。打从昨天晚上开始，这里就没什么动静，他们压根就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纪子彦淡淡的问道：“冯大人的意思是，是太子让你搬空了粮仓？不知道哪些个粮仓被太子被搬空了？”

    冯尚书想也没想，张嘴就来：“从九号粮仓开始，到十八号粮仓为止，都是太子殿下让人搬空的。”他倒是想要将全部的责任都怪罪在太子头上，可是户部的粮仓可是足足几十个，要说太子搬空了那么多粮仓就只剩下八个，这谎话太大了，压根就没人会信。所以从最开始让他做这事儿的那人就没准备说的那么夸张。十个粮仓里的粮食就足够把太子拉下马了，也不需要再多了。

    太子冷笑一声：“冯大人，慎言慎行！你肆意污蔑孤这堂堂太子，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一些？”

    冯尚书颤巍巍的磕了个头，苦口婆心的喊道：“殿下啊，您就别一错再错了！现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您只是犯下一个小错罢了，到时候微臣也会为您开解的。事到如今，咱们都别在自欺欺人了啊！”

    纪子彦又问了一句：“冯大人确定是从第九号到第十八号粮仓？”

    冯尚书微微一怔，心头有一丝怪异，不过并未多想，点头确认。

    陆将军没吭声，跟其他几位将军一起，将这一排的仓库全数给打开了。等确认过后，才走了回来，冲着纪子彦微微颌首。

    纪子彦垂眸看着冯尚书，语气倏然冷的刺骨：“冯大人如此言之凿凿，本王其实也很好奇，难不成这粮仓里堆的满满当当的，并非粮食？”

    冯尚书心里一个“咯噔”，顾不得继续装模作样，猛然一回头，额头冷汗瞬间滴落！

    原本应该空空荡荡的粮仓，为何现在被堆的满满的？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第294章 说理

    冯尚书的冷汗当时就落了下来，心头冰凉。

    这怎么可能？户部上上下下早就在他的掌控当中了，唯一的不利因素就是钱侍郎那个老倔驴，可他不也早早的被自己算计所以不得不告假在家中休养吗？可以说整个户部这段时间内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更别说那人在背后还盯着，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尚书无意间对上太子那双冰冷的眼睛，猛然反应过来，心头顿时一凉！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走神？刚才他自信满满，所以才敢那般毫无顾忌的说是太子让他做的，事实上，太子虽然参与了，可实际上不过只是帮着解决了一点小障碍，然后从他们手里拿走了至少一半的利润罢了。当初说要把太子当成替罪羊，不说让他被废黜，至少也要让他彻底失去民心和大臣们的支持。其实刚开始他也是不大同意的，毕竟那可是太子，一个弄不好可是要出大问题的。尤其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是要冲在最前方，一旦出事难保他自己也会被拖下水。

    可是，一旦动了这念头他就失去了抽身而出的机会。起先是在犹豫，到了后来他就算想要退出也不可能了，那人根本不会让他有那个机会。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一条路走到黑，把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在太子身上，死死咬住了不松口。要么，就跟太子一起去死。

    他只能选择第一条路！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最后居然会变成这般模样！他自信满满的事情根本就没成功，太子一旦不能被扳倒，太子能饶得了他？

    太子冷笑一声：“孤有两件事情颇为疑惑，不知冯大人可否为孤解惑？”

    也不等冯尚书回话，他就颇为嘲讽的问道：“其一，冯大人说孤让你搬空户部的粮仓，孤倒是想要问问冯大人，这户部的粮仓可不是孤的私人库房，如何说开就开？冯大人既然身为户部尚书，这粮仓本该由冯大人仔细看守，但凡有人敢打这里的主意，冯大人本该立刻上达天听。可冯大人不但不曾告知父皇，此时却是口口声声说是被孤威胁了！孤自认为向来视父皇为君，为父，从未心生忤逆，冯大人这是要挑拨孤与父皇的关系么？”

    “其二，冯大人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了孤搬空了第九到第十八号粮仓的东西？那粮仓里现在装着的是什么？闹鬼了不成？”

    冯尚书暗自叫苦，有心想要解释却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法解释。难道说他这是准备好了要一口咬死太子，想让太子失去储君之位，所以才如此作为？真要说了，他还能有命在么？

    他倒是想要改口说方才许是他记错了，可是他是户部尚书，能记错这种事情？更别说为了让太子犯下的“罪行”更加证据确凿，他还特意让人炮制了一份可以咬死太子的“证据”。若是能够按照计划顺利行事，那这份证据就起了关键的作用。可现在计划不能实行，这原本可以拖死太子的证据反倒是成了他诬陷太子的罪证！

    冯尚书还在拼命的琢磨自己要如何将计划补救一下，纪子彦已经跟将军们交换了一下意见，冷淡的看着户部尚书，道：“冯大人，这件事还是去父皇跟前说个清楚吧。当然，在走之前，咱们还是先看看其他的粮仓里的东西，是否跟账册上的相符合。”

    也不管冯尚书的反应，纪子彦冷着脸叫来了自己的人，陆将军也叫了士兵进来。没多会儿，整个户部和户部粮仓全都被军队牢牢的把守起来。与此同时，楚辞带着人与陆将军的人一同封存了户部的所有账册，楚辞更是在将士的监视下开始翻看账册。倒是不越庖代俎，而是几位将军商量后的结果。他们需要有人查出户部账册里的不对劲的地方，这件事着实闹的太大，他们必须要差个水落石出，不然的话，如何对得起辛辛苦苦的百姓们，以及在边关挨饿受冻仍是坚持驻守的将士们。

    剩余的粮仓全部被打开了，冯尚书咬死了说是太子动过的仓库全都是被填的满满的。而其他账册上明明白白写着应该是满仓的粮仓，却是空空荡荡的，就连个空袋子都没有！原本应该是新粮的粮仓里装着的是一碰就尘土飞扬的，已经开始发霉的陈粮。这让陆将军几个脸都绿了，这样的粮食他们不是没见过。往些年往边疆送的粮食里，新粮只有一小部分，其他的粮食就全都是这样的了。新旧掺杂，原本的的新粮就落到了这些该死的，只会用嘴皮子的黑心肠的混账手里了。

    户部的亏空不是一星半点儿，更别说户部尚书大人犯下的事情还不止这些，他敢污蔑太子就是一桩大罪。何况一个户部尚书为何能有这份胆子污蔑太子？这件事可大可小，事到如今也是必须要深究的。冯尚书也是心虚，可是想想他还是有胜算的，再不济那人还能护着他。当初双方合作的时候他也是没对对方全然放心，所以留下了一些对他有利的证据。对他有利那就是对对方有害了，只要那人还想好好的活着，就必须在关键时刻动用手段保下他，不然的话，他就来一个鱼死网破！

    事情闹到元盛帝跟前的时候，顾舒白正在宫里陪着皇后和长公主说话。长公主当初嫁过女儿，筹备婚事自然也不算是生手。只是这么多年没再沾手过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有些累人。她倒是想要把好的东西全都给婉阳，可是钱家的家世摆在那儿呢，不少逾制的东西根本就不能用，这也让她头疼的很。

    “多买些铺子庄子就够了。”顾舒白出主意，“婉阳也是个有成算的，这点生意想要打点好也不是难事。那些死物留着也没什么大用处，倒不如换成能来钱的。只要手头够宽裕，再有娘家人扶持，腰杆子自然也就硬了。何况钱家人口简单，钱大人不管家中事，也不是什么迂腐苛刻之人，钱夫人为人和善，小姑子又乖巧懂事，婉阳嫁过去之后不会吃苦的。”

    长公主听听也是这么个理儿，知道顾舒白做生意有一套，虽说这些年长公主府的私产也有不少，不过长公主还是拉着顾舒白商量起要什么样的铺子才更好一些。

    正说的起劲，就有人来给皇后送了话，三人一听，当时就变了脸色！

第295章 扯谎

    长公主和皇后都是知道粮草对于军队的重要性的，户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她们也是又惊又怒。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怕是要军心不稳。

    长公主脾气最是火爆，冷笑连连：“这群没脑子的东西，除了会吃会喝会捞银子之外，还能做些什么？连户部粮仓都敢动，果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立刻回府，去将本宫的鞭子请来！本宫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皮厚，还是本宫的鞭子狠！”长公主的鞭子是当初刚出生，还颇得先皇圣心的时候先皇赏赐之物，何况现在她地位非同一般，那鞭子拿着不说上打昏君，至少打杀了这群大臣还是没问题的。

    一听她连这尘封多年的鞭子都要拿出来了，皇后哪里不知道她这是气狠了。不过这一回皇后也没打算劝说长公主，如果不是因为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在，就连她也是要翻脸的。边关本就生活艰辛，冬日寒冷，她曾经跟着皇帝去过一回。只觉得那种寒冷好似就能钻进骨头缝里，那种冷完全就是从身体内部开始的，她自认为身子骨在女子当中其实是不算差的，可是去过边关那一回，她就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就那样的地方，成了大元的第一道，也是最为关键的防线。而那里到底葬送多少他们大元的好儿郎，谁都不能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可皇后却是知道，这些葬在异乡，只能魂归故乡的好儿郎，并非个个都是死在战场之上。她曾记得，当初先皇尚在世的时候，宠妃当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其娘家人气焰极度嚣张。户部也曾牢牢被他们把持着，他们克扣军饷那根本都做的光明正大。那一年的西北尤为寒冷，粮草和御寒衣物却因为被克扣没能及时送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这些原本立志战死在沙场之上的儿郎们，却被寒冷和饥饿打败，死在了风雪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皇上才能拿住那宠妃的错处，得到了军方的全力支持，一击败敌。他们有了喘息的余地，这才慢慢的将宠妃庶子的势力拔除，最后愣是在不得先皇宠爱的前提下，将皇位拿回。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都还记得当初发生的事情，皇上也尽力不让当初的惨剧再次发生。这些年户部做的事情皇上都会过问，只这两年皇上岁数越来越大，精力有些不济，这才过问的少了一些。之前户部做事也都有分寸，虽不能说一点都不克扣，可皇上相信“水至清则无鱼”，所以对底下做事之人偶尔贪墨一些并不是很在意。只要有分寸，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却没想到，户部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做出这等事情来，怨不得长公主要动用先皇御赐的鞭子了。

    顾舒白眉头微皱，没忘记提醒被这二位忘记的最关键的那一点：“母后，舒白也是觉得那户部尚书果真胆子奇大！贪墨暂且不说，竟然还敢公然诬陷太子！难不成他不知这是杀头之罪？又或者……”她并未将话说完。

    长公主和皇后都反应过来了，刚才只想到没了粮草边疆的将士不好过，却疏忽了这关键的一点。

    “又或者，有人在背后支持，让户部的那些蛀虫敢冒大不韪，胆敢亏空粮仓不说，还有那胆气诬陷太子！”长公主冷笑连连，也不知她都这一把年纪了，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气。

    皇后也气，那可是她的亲儿子！她这些年是怨恨当初太子做的事情，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能容忍其他人那般对待她的儿子！可是看大姑姐这模样，皇后也是担心她的身体，还得按捺下来好生好气的劝解。

    相比之下顾舒白在处理这种事情上显得要更加高明了，她只是个小辈，所以只要适时的劝说两句就成了。可这三言两语的，她都能不经意的说到关键点上。都说一鼓作气，再而竭，可每每那股气要散去的时候，顾舒白这不经意的一提点，就能让长公主慢慢的将那气势再提起来。偏偏她说的话极其在理，而且劝解的态度也丝毫不作为，就连长公主和皇后这样的人精，竟然也半点没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等鞭子送进来之后，长公主一把捞起，扭头就走。

    皇后张口欲言，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到底没拦下长公主。皇帝的惩罚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那就让他们先尝尝长公主的怒火吧。

    等人走后，皇后才看向顾舒白，半晌都没说话。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怕是要心虚一下子了，不过顾舒白什么人？就算是皇后真掌握了什么证据，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当面扯谎，能心虚才是怪事。就算被皇后这般看着，她也泰然自若，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皇后到底没看到顾舒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叹了口气，问道：“舒白，你跟母后说句实话，你跟十七……到底有没有帮太子……”

    “母后？”顾舒白先是有些疑惑，随即就明白过来了，一脸诧异，“母后怎会如此怀疑？先不说太子是否这样的人，只说王爷那性子，若是太子真做了那等事情，王爷又怎会为太子遮掩？他肯定在第一时间就跟父皇和母后说了。”谁不知道她家王爷是出了名的坦白人，有什么说什么，帮人遮掩这种事情，怎会是她家“诚实小皇子”该做的事情？

    皇后眉头紧蹙，双目紧紧的盯着顾舒白：“那你告诉母后，前两日太子妃上你那儿是去做什么了？”她是不相信她的十七会说谎，可是她不相信这丫头啊！这要是这丫头想要帮着做点什么，她那傻儿子指定会忙着当帮凶。

    顾舒白一脸讶然：“太子妃去府里找的舒白，说的是雨霏的事情。先前婉阳那边的事情皇姑不是与舒白说起过么？虽说没帮上什么大忙，可也是能帮着从家眷那头着手看看。雨霏跟婉阳的年纪差不多，太子妃最近也是为了这事儿闹心，就琢磨着舒白认识的姑娘家多，所以就想问问舒白认识的这些人里可有脾性不错的。从女儿家的教养，大致能推断出其家教如何。还说若是有好的先记下来，她也好琢磨琢磨。”

    皇后半信半疑，眉头微蹙，看了顾舒白半晌也没见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禁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这丫头真没暗中做什么事情？

第296章 抽

    顾舒白堪称做戏的高手，皇后也是拿她没辙。总不能因为她有点怀疑，就非得逼着她承认真插手做了点什么吧。再说了，不管真相如何，现在太子是无辜的那就足够了。至于这些孩子到底有没有在私下做点什么事情，她现在反而不那么的担心了。

    再说长公主气势汹汹的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早早的收到了消息。本是让人在门口拦着长公主的，毕竟长公主当年在他登基之后就不再插手朝廷的任何事情，这时候再突兀的插手，难免会让人说嘴。元盛帝对长公主的感情很深厚，自是不想让她背负上恶名。

    只是长公主的脾气上来了，来之前又被顾舒白那么无比“坦诚”的一挑拨，那一肚子火气正急需发泄。所以，也不管这些人的阻拦，直接往里走，难不成这些人还有那胆子真挡住她？

    果然，她绕过一堆“障碍物”很快就进了御书房，还没等元盛帝开口，在冯尚书一众人等惊恐和的目光中，抬手就是一鞭子！长公主乃是先皇嫡长女，年幼之时先皇对她也颇为喜爱。尤其是她虽然身为女子，却自小英姿飒爽，颇有风范，先皇不止一次的夸过“此女肖朕”。长公主有一身好骑术，更舞的一手好鞭子，不然当年先皇也不会御赐这一根鞭子了。

    一看到她都拿出这鞭子抽人了，正要开口的元盛帝只微微挪了挪方向，避免自己一不小心被尾风扫到。至于正在挨抽的大臣……呵呵，正好气的他心肝肺都疼着呢，挨一顿抽也能消消他的火气。

    见他都是如此，纪子彦几个也都默默的后退了几步。包括几位将军们在内，他们当初都是见识过长公主手中的鞭子是多么犀利的，没立刻转身就跑已经算是他们有骨气了。

    冯尚书这些人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何时被打的这般凄惨过？当时就嗷嗷惨叫起来，疼的死去活来。尤其是冯尚书，老泪都飚出来了，那哭嚎的一嗓子，听的人都觉得瘆的慌。

    元盛帝也气的够呛，见长公主这下子也没留手，打的户部的这几个胆大妄为的东西哭爹喊娘，皮绽肉开的，他心里也舒坦了一些。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干脆干不见为净，把人扔进了大牢。

    “父皇！”纪子彦上前一步，沉声道，“儿臣以为，应当先将涉嫌犯事的几人府中先都软禁起来才好。”

    元盛帝现在对这个小儿子很是满意，自不会不允：“你看着办！朕会御赐你令牌一枚，可调动三千御林军。”

    太子的脸色陡然一变！

    御林军乃是皇帝亲自掌管的军队，可以说是皇城的最后保障。就连他这个太子想要沾手都是有心无力，却没想到，父皇一张嘴就给了十七三千人！这算什么？他这个太子还在这里呢，难不成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还比不上十七做的这么一件事？

    元盛帝毕竟年纪大了，又被刚才的事情一气，精神就不是太足，就没注意到太子的气息变化。可纪子彦却是清楚的感受到了太子的变化，可他也只是淡淡的垂下眸子。

    这就是他的亲哥哥！有需要的时候自己就是他的亲弟弟，因为他们是亲兄弟，所以很多时候当弟弟的就该为哥哥做出点牺牲。所以他在出事的时候，可以理所当然的要求他拖延时间，又理所当然的上门让他帮忙。在损及他的利益的时候，他可以毫不顾忌的就翻脸。一如当年对他下毒，再比如需要帮助的时候上门，因为他和王妃没主动将银子双手奉上，就不太高兴了。据说因为他家王妃拿下了太子妃的私产才给的银子，太子当时还说了几句难听话。还有现在，父皇给他这些人马，不过是因为需要去处理这件事。他现在刚刚接管事情，人手不足。而且这不是私事，若是私人势力接手难免会闹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所以让御林军去才是最为合适罢了。只是这一切太子都看不到，或者他看明白了也不愿意去多想，只一门心思的认定了这是自己在跟他争抢什么才会如此。

    不管太子如何想，纪子彦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去做。这一次户部上下，就连告假在家的钱侍郎也因此被牵连。不过相比起其他人，钱侍郎的日子显然要好过的。主要也是大家都知道冯尚书和钱侍郎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钱侍郎又是个出了名的怕媳妇，却又讲原则的人。而且，冯尚书在开始处理那账目的时候刻意的绕开了钱侍郎，开始着手办理此事的时候钱侍郎已经摔断了腿告假休养。再等后来调查钱侍郎摔断腿跟冯尚书有关系之后，钱侍郎的嫌疑也大致洗干净了。

    跟冯尚书关系一直都很好的三皇子得知此事之后这下子脸都绿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担心冯尚书会不会将他拖下水！暴躁的在书房走了好几圈这才堪堪冷静下来。

    之前的事情不说，他跟冯尚书之间的确有不少交易。但是这一次的事情他的确是完全不知情的，可怕就是怕冯尚书为了求生把过去的事情都给拖出来。虽说之前他做事扫尾还算干净，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姓冯的要是真手里拿捏点什么证据，到时候他岂不是要被泼脏水？

    顾舒白回府没多久纪子彦也跟着回来了，将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跟她大致说了一遍后，又问起皇后的态度。

    顾舒白一摊手：“还能说什么？太子妃过来的时候也没遮着掩着，母后也知道，还问了是不是来找‘我’帮忙。”她刻意的加重了语气，好让纪子彦知道皇后这是怀疑她呢。

    纪子彦眸色微沉：“你只需否认到底就行。”

    顾舒白无所谓的道：“那是自然！不过你且宽心，母后不会怀疑你也好。让他们都盯着我吧，也方便你行事。”她做事跟纪子彦不同，再者自家孩子总是千万般好的，皇后如此想也是正常，她自然不会在意！

    纪子彦脸色一沉，显然对这个说法很是不满……

第297章 威胁

    户部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认为有疑点，冯尚书只是替罪羊的有，认为冯尚书这是投靠了什么人，刻意诬陷太子的人同样有。双方各执一词，而且还都能拿出证据来，着实让人惊奇。不过兵部和军方的人就没那么好的说话了，户部剩下的粮草根本不足以养活东边和西北的驻军。同样的，御寒衣物也不够，要不能尽快填补上，那么今年的冬天边疆恐怕是要冻死人了。如此一来，这些军方的人哪里还能善罢甘休？别看他们平时也会为了争夺点什么东西而吵闹，甚至是大打出手，几乎反目成仇。可遇上了这种事情，他们向来都是空前的团结。

    冯尚书背后主使之人到底是谁，旁人不知，顾舒白和纪子彦却是能够猜到几分，除了昭王不作第二人想。只是不知道冯尚书留住了多少证据，又能将人逼迫到什么程度。不过以他们对对方的了解，怕是冯尚书自以为留下了不少证据，足够让对方保下自己，可事实上那些证据都算不上什么正经有用的证据，还想着能借用那些东西来保住自己的冯尚书，大约也是踏入仕途以来最为天真的一次经历了。

    “既然不让咱们好过，那他也别想好过。”顾舒白可不是有善心的人，对方这么做是在对付太子，可同样的，这时候扳倒太子无疑也是在对付纪子彦。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这要是再继续忍着，那他们就该趁早打消其他的念头，老老实实当他们的闲散贵人得了。

    纪子彦微微颌首，这事儿就算是顾舒白不说，他也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他跟皇兄确实有那么一天是要反目成仇的，可那也不是现在。其实他骨子里跟皇兄还是很相似的，他们可以对彼此下手，却不能容忍别人对对方下手。这些年皇兄暗中对他下手多少次？可是每次其他皇兄们要对他出手，最先愤怒的从来都是太子。这一次也一样，这计谋不算复杂，却很恶毒。太子的名声一旦坏了，他储君的位置也就不稳当了。如此一来，其他皇子的心思就会越来越大。到了那种时候，兄弟阋墙还是小事，恐怕大元也不能安稳了。

    “这些年父皇对昭皇叔也是疼爱万分，他对太子都不如对昭皇叔疼爱。昭皇叔看似对权力不放在眼里，如此作为，你说他真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复仇，抑或是其实表面的温雅只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实际上野心勃勃？”顾舒白对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奇，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昭王的所作所为和他表现出来的模样有些过于违和。就好似他做的事情并非是他所愿，可有的时候又会觉得，他这么做只是他内心渴望的表现，外表才是虚假的。可以说，昭王是她到现在为止第一个有些捉摸不清的人，不好奇也难。

    纪子彦眉头微皱：“利益可驱使人做下很多违心之事！之前以为昭皇叔独独只恨我一人，现在想想倒是有些武断了。当初那毒是谁下的，昭皇叔怕是早就知晓。现如今对太子出手也实属应当，毕竟若非有太子下毒在先，就不会有我连带着害死小郡王在后。”

    “小郡王可不是你害死的！”顾舒白最不喜欢回想那段过去，也不愿意让人提及。每次说起这件事她心里都堵得慌，有的时候还会隐隐生起一种后怕，“年幼的孩子本该有长辈看管，没能看管好自己的孩子那就是自己的责任，凭什么怪罪到你身上？”她从不认为那是纪子彦的错，那时候的纪子彦也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昭王既然不惜死了没过门的准王妃也一定要保下那个孩子，而且还是个母不详的孩子，平时也都是他亲自带着，那么他就该更加精细一些。何况小郡王算起来应该比纪子彦还要大一点，出了这样的事情怪谁？昭王怪在纪子彦身上那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所以，就算只是私下说话，她也绝对不想听到纪子彦再说什么当初那孩子的死是被他连带害死的。

    纪子彦心头一暖，捏了捏她的指尖，而后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分明是比常人还要略低一些的温度，却让他有种要被这种温度灼伤的感觉。不疼，却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就好像是泡在温泉里那般，温度略高，却熨帖的很。

    顾舒白眉眼弯弯，笑容轻浅，犹如春风拂面，温柔，带着包容万物的勃勃生气。

    这样的顾舒白，这样温柔的笑容，独独只为纪子彦而存在，也唯独会在他面前如此！

    两人都不是儿女情长的人，手头上的事情可不少，他们也没打算继续窝在一起亲热。再说了，解决了这些麻烦，事成之后他们有的是时间凑一起腻歪，何必急在一时。

    在纪子彦的“帮助”下，冯家的人艰难的找到了昭王，求昭王帮一帮冯家。这要是坐实了冯尚书的罪名，冯家至少也是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在冯家人看来，冯家未免太过无辜。当然他们也知道，户部出了事情，冯尚书乃是户部的第一把手，要说没点责任那是假的。可是，冯尚书当了这么多年的户部尚书都没出过什么大岔子，这一次一闹就是这么大的事情，冯家人可不愿意就这么当这替罪羊。

    昭王并未一口应承下来，只说会还冯尚书一个公道的。去跟昭王求助的是冯家嫡子，他对冯尚书做的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见原本答应的好好的昭王现在竟然这副态度，如何不明白冯家这是要被当成弃子了。他心急之下也忍不住怒火高涨，气急败坏的叫道：“昭王殿下，您也别怪冯家做事不地道。我父亲到现在都没透露半点口风，咬着牙扛下来了，愣是被把王爷的事情泄露半分。当初我父亲可是跟您说好的了，你要是事到如今要反悔，那就休怪我冯家人不再给您面子。当初我父亲可也是留了点东西下来，我想那些东西，您恐怕是不想让人知晓的才是。您说是不是？”

    昭王仍在微笑，可笑容却是倏然没了温度……

第298章 兄弟

    这件事跟昭王自然撇不清干系，不过一如纪子彦和顾舒白所猜测的，他扫尾扫的很干净，并不认为冯家人手里能留下多少对他不利的证据。但是，就如冯家嫡子所说的那样，冯尚书算是给他做事的。如果事发之后他什么都不做，冯家人闹起来也多少会给他带来点麻烦。

    元盛帝的心情正不好，见着昭王还是露出了惯有的笑容：“今儿怎么有空进宫来？朕还以为不宣你进宫你都不肯来了呢！”

    昭王笑了笑，也没给皇帝见礼，语气颇为亲昵的道：“怎么就不能进宫来？臣弟统共就两个亲人，也不总好往皇姐府中跑，可不就是只能往皇兄这儿躲了么？再说了，皇兄心情不好，臣弟想着进宫来陪皇兄说说话，说不定皇兄一看着臣弟，心情忽然就好了。”

    这要是放在年轻时候，元盛帝还真会觉得昭王规矩不足。不过年纪大了倒也不在注重这些，反倒是觉得昭王的这副作态不掺假，是兄弟间该有的姿态。闻言也笑了起来，心中的郁气还真少了几分。

    兄弟二人对面而坐，品茗闲话。年纪大了难免喜欢回忆过去，说起陈年旧事，兄弟二人不免都有些动容。昭王对自己的兄长也并非无情，当年他被秘密送离，他虽然也曾想过为何不能留在兄长和姐姐身边，是否他们不爱他。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就明白过来，正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疼爱太过，所以才会把他送的远远的，不想让他沾染上这些事情。成事之后，他受到的宠爱前所未有。他也不是不知感恩之人，只是当年发生的那件事，事后皇兄的处置手段，那时候几乎将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都给耗尽了。虽然事后皇兄的补救让他们兄弟间的感情挽回了不少，可是，嫌隙有了之后总归是不能恢复原本的亲近。这算是他们在当年的事情之后头一次坐下来说起往事，纵然是避开了那件事，可是他们之间还是有不少值得回忆的东西。

    元盛帝看着自己打小疼到大的幼弟，好像还是记忆中的那个胖娃娃，可转眼连鬓角都已经花白。年华逝去，他们的兄弟之情不知还能延续几年。

    “年轻之时总是意气风发，说起‘等老了之后’此类的话题，总觉得朕乃是天子，好似就不会老的似的。可转眼朕就老了，昭儿啊，朕好几次都做梦，梦到朕躺在床上快要病死了。朕看到了母后，母后一直抓着朕的手在问，她说儿啊，母后的小昭儿呢？在哪儿呢？母后把小昭儿留给你，让你好好照看着，你可照看好了？她说你要是没照看好，那母后死也不安心呐！朕想告诉她，朕把昭儿照看好了。可就是说不出嘴，朕心里明白的很，昭儿这些年一直都不肯回京，是在心里怪朕呢。当年母后亲手把你放在朕怀里，拉着朕的手硬是不肯咽气，一定要朕再三保证，就算死也要带着昭儿死在一起。如果能成事，一定要让昭儿享尽天下富贵，不受半点委屈。朕做到了前一部分，却没能做到后一部分。昭儿啊，是朕对不起你啊！”

    昭王蓦然红了眼圈！

    这些年元盛帝只会对他好，却是极少会提及当年是因为答应了母后，而后才一心一意的照顾他。昭王其实心里清楚的很，长兄如父，是该照顾幼弟。可是没人规定要将幼弟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这一照顾就是十几年。与其说他是元盛帝的弟弟，倒不如说是被当成儿子一样养大的。

    这一瞬间昭王也动摇了，他们都已经老了，难道还要因为当年的事情再继续怨恨吗？甚至当年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昭王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是的，当年的事情！就这一个理由，就足以证明他做的事情没有错。

    见他瞬间的动容之后又恢复了冷静，元盛帝也是心头微微一凉。他知道，刚才说了那么多，甚至还放低了姿态跟昭王道歉终究没有半点用处。昭王仍是恨他，仍是不能忘记过去的种种。

    既然如此，元盛帝只暗叹一声，却也不再说起那些事情。

    昭王知道自己这是伤了皇帝的心了，干脆硬下心肠来转开话题：“臣弟在坊间听闻不少流言，说的都是户部之事。此事事关重大，皇兄可想好了要如何处置？”

    停顿了一下，他有些忧心的又补充了一句：“此事也的确闹大了一些，听说边疆今年比往年都要更冷一些。而且今年夏季关外雨水不足，听说游牧民的牛羊都死了至少一半，他们今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西北边关最大的危险就是关外的这些游牧民，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也就意味着他们为了自己活下去，恐怕已经有要进攻大元的计划了。若是不能赶早将粮草送往边疆，一旦战事一起，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

    他没把话说完，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若非如此，元盛帝这一次也不会动这么大的怒。太医已经三番两次的进谏，说他不能动气，可是他哪里能忍得住？

    昭王话头一转，眉头轻皱：“这一次的事情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冯尚书此人皇兄也了解。在户部做事这么多年，也未见他跟谁走的更近一些。臣弟斗胆说句话，这冯尚书只忠心皇兄一人。何况这么多年以来，户部也从未出过什么岔子。当然，要说冯尚书半点不贪墨，臣弟倒也不信。毕竟身处高位，真正能做到两袖清风的又有几个？可要说他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户部粮仓，臣弟却也认为他并无这般胆子。这件事应当是有什么内情才是。”

    元盛帝闻言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直让昭王这般淡然自若之人也是忍不住心头猛然一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的内心都好像被皇兄给一眼看穿了。

    就好似所有的阴谋诡计，突然就被直白的袒露在阳光之下一般。

    心惊肉跳！

第299章 下一步计划

    元盛帝只多看了他这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淡淡的道：“冯尚书在户部多年，朕也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也不相信他有这份胆子敢做下这等掉脑袋的大事。只是事实如此，何况在这节骨眼上闹出这等事情来，朕有心想要放过他都难。何况，太子无辜与否不说，冯尚书敢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设计陷害，怕这是一早就设计好的，就为了那时候爆发出来让太子深陷流言之中。朕不需多说你也该明白，倘若事情成真，朕哪怕只是为了平息民愤，也不得不对太子做出点什么。朕也知道这个位子有多少人在觊觎，只是用边关百姓和将士的性命来做筹码，朕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何况，此事若是悄无声息的压下来，冯尚书若是不被处理掉，都不足以平息百姓们的愤恨。尤其是军中将士们，他们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然而他们拼命保护之人却是如此作为，若是不处理妥当，一旦军心动摇，边关如何能安稳的守住？

    昭王叹了口气，有些惋惜：“臣弟也明白，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了。冯尚书在这一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这些年户部也为皇兄解决了不少难题呢！”

    “解决过再多的难题，也不足以抵消此次犯下的滔天大错！”元盛帝的态度反而强硬了起来。

    事实如此！

    昭王倒是想要再为冯尚书说几句好话，只是他也看出来他越是说元盛帝的态度反而越是强硬，不由暗叫失策。这今天选择的时机不太对，他本意是为冯尚书脱罪，现在反而促使皇兄要给冯尚书定罪了！

    真是得不偿失！

    昭王干脆不再多说，再为冯尚书说好话皇兄免不得怀疑他的用心了：“这一次户部参与之人着实过多，剩下的竟只剩下钱侍郎一人！钱侍郎倒是最为无辜，不管到皇兄要如何处置。”

    元盛帝淡淡的道：“钱侍郎确实无辜！按照资历，钱侍郎也足够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朕打算把他的官位提一提，钱家的身份地位高了，对婉阳那孩子也有好处。”

    昭王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说起婉阳的亲事，之前臣弟还真没想到皇姐竟是肯将婉阳下嫁！说句实在话，臣弟到现在都不能很好的接受。钱家的身份地位差皇姐太多，嫁进这么一户人家，那婉阳……”

    “朕倒是觉着不错。”元盛帝的看法却是跟昭王不同，“虽说本该低娶高嫁，可纪家这样的人家，还能高嫁给谁？和亲？莫说皇姐不同意，单单是朕也绝对不可能允许我大元的公主被送去和亲的！那些外族，要战便战，想用我大元的女儿来维持那几年的和平，朕决不允许！既然不能高嫁，那不如选一个有本事又合心意的。钱家身份地位虽然低了那么一点，不过钱家人口简单，等婉阳过门之后，钱家的女儿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没了妯娌虽然冷清一些，却也少了不少勾心斗角。再者，钱鹤之这人才华不错，虽说这几年没什么大心思往上爬，不过朕倒是觉得这样不错。大元立国一来唯一一个三元，还是那么点大年纪的三元，配婉阳也足够了。”有了孩子之后想法就会开始改变，要是放在以前，元盛帝同样也会觉得钱家这样的人家是配不上婉阳这公主的。但是有了孩子之后除非是一心想要用孩子换取什么利益，不然的话总是会倾向于对孩子更好的选择。想到这里，元盛帝也是心生愧疚，毕竟昭王不明白并非是他的错，只是他已经失去了明白的机会。

    昭王叹了口气，可眼底却满满的慕孺之色：“皇姐疼爱婉阳，臣弟自是相信皇姐的选择是对婉阳更好的。臣弟也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不过皇兄这般说来，臣弟也明白了。”

    元盛帝不知心里到底是何种感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才暗叹一口气，换了话题：“说起来有一事朕正好也想听听你的看法。朕恍惚记得听谁说过，开源节流，这开源才是占据大头。光是节流，国库也是充盈不起来。要论开源，还有比白家人更有本事的么？”

    昭王一怔：“皇兄这是打算让白家人进户部？”白家是皇商，虽说大元也不禁止商贾子弟进学入朝，可士农工商，排在最末尾的始终是商人。在户部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之时，皇兄再让皇商出身的白家人进户部，这篓子不是越捅越大了？最要紧的是，白家人可不会跟他亲近。

    元盛帝笑了起来：“朕再不济也不可能就这么胡乱塞个人进户部吧？朕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再说了，白家人也不一定能愿意！当年白家的小子也是才名满满，朕还特意问过，你猜那小子怎么说？那小子说，他的兴趣就是做生意，考科举完全就是为了一个名头，真让他入朝为官他可不愿意。光是每天早起上朝就累死人了，还不如做生意来的自在。朕当时觉得那小子简直胡闹，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他倒好，送到手的权势不要，非得跑回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去当他的小财主。不过现在想想，他倒是个看的透彻的。白家上下都跟他差不多，让他们这时候进户部，怕是谁都不肯。”

    “那皇兄……”昭王心里一突，忽然有了个猜想，可这猜想却是让他心头一凉，不想往下想。

    元盛帝微微一笑：“这不是有一个虽不是白家人，可也继承了白家做生意头脑的人在跟前吗？物尽其用，朕打算借用一番。好歹让国库更丰盈一些，也好让朕少发愁。”

    “皇兄是指，侄媳妇？”昭王瞪大了眼睛，好似不敢置信一般。不过这副神态也不做假，毕竟大元立国一来，还真没女子入朝为官的例子。

    元盛帝笑道：“自不会让她入朝为官！那孩子看起来好说话的很，实际上也是个惫懒的。不过有一点，那孩子对十七好着呢！只要在十七身上动点手脚，那孩子心里再不情愿，也指定会咬着牙替朕办事的。”

    昭王倒是有心阻拦，却知道皇兄虽然是在跟他商量，实际上已经下了决心。既如此，他还多说什么。

    元盛帝其实还真不是很在意顾舒白是不是女子，他也从来不小瞧女儿家的本事。当初他刚登基的时候，整个大元都几乎被那宠妃庶子给掏空了。百废待兴，国库几乎是皇姐一手操持充盈起来的。现在再用一用自己的儿媳妇，元盛帝完全没压力。只想着那孩子别憋气才是。

    然而事实却是，顾舒白接到消息之时，只冲着纪子彦轻轻一笑。

    “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300章 打赌

    不说顾舒白只是皇家儿媳，压根不可能沾染朝廷之事，就算是公主，惯来也没有插手朝廷之事的例子。所以，就算想要借用顾舒白的本事，也不可能让她插手户部的事情。如此一来，必须有一个合适的人进户部，能顺利的执行顾舒白给出的意见之人。跟逍遥王关系密切的楚辞，成了不二人选。

    这同样也是顾舒白和纪子彦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国库空了，元盛帝心里没底。之前还因为没放到明面上来，户部的人手不能随便动。而且就算那时候往户部塞人，哪怕是皇帝亲自塞的，可是想要在户部有话语权仍是难上加难。所以，将户部主事之人动一动，这才是首要条件。冯尚书等人想要将太子当成替罪羊这件事他们的确没料到。但是一等知道之后，他们就设计好了结果。太子妃会上门求助，顾舒白猜得到。太子妃跟太子的感情或许已经结束了，但是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还存在，所以为了护住太子，太子妃一定会帮太子渡过这个难关。鉴于这件事不能被其他人知晓，可以为他们保密，且荷包满满的她就成了太子妃唯一的人选。

    将太子妃的私产拿到手，换取到的粮草则是利用纪子彦之前的布置，悄无声息的将那些个用来陷害太子的空粮仓给填满。纪子彦的人脉不足以让他们做到这地步，不过正告假在家中休养的钱侍郎正好补足了他们的不足之处。钱侍郎在户部多年，虽说上头有冯尚书压着，可是他能安安稳稳的坐稳这侍郎的位置，能与冯尚书抗衡这么多年，自是有过人之处。

    而后事情就变得很顺利！当然，这也要怪冯尚书实在是太自信了，他自认为对户部的掌控是十足十的，所以就放低了警惕。如果在这之前他能够先检查一下粮仓，如果在脱口说出那些诋毁太子的话之前能回头看一眼，那么他就不会失败的这么彻底。

    哪怕只是为了安抚军心，元盛帝这一次也绝对不会轻易饶了冯尚书。就连冯尚书这个跟了元盛帝这么多年的老臣都要倒霉，户部的其他那些小官员自然也要跟着吃瓜落。如此一来，户部势必来一场大地震。

    元盛帝原本的心思这时候就动了，当初不能往户部塞人，为国库创收，那是因为生怕动摇了国本。现在不是正好时机成熟了？想要创收，那么就要有人来为自己做这件事。满朝文武他是不用想了，武将且不说，那些文人出身的大臣有几个是会做生意的？他们的私产也都是让人在打理，家中的产业则是有女眷处理，他们什么时候会沾手？

    正好这两年白家在元盛帝跟前刷够了存在感，不论是嫁女还是娶妻，白家的财力彰显无疑。白家经商的能力，在皇商当中那也是称第二就无人敢认第一的。白家人不愿意入朝为官，让白家人进户部他们更不愿意。不过当年白家的大小姐就是个会做生意的，他那儿媳虽然是顾家人，却是将白家人的精明继承了十足十。他可是听说了，他那傻儿子早早的将王府的产业都交给了儿媳，只这一年的功夫，年底的收入就比之前一年要翻了两番！

    两番啊！元盛帝也是眼红了！

    他那幼子到底有多少产业，他大概也是知道的。他跟皇后差不多每年都会赏他点什么，尤其是皇后，几乎是每年都在给那小子增添产业，为的就是他们百年之后至少能确保这小子能过的舒舒服服的。就那些产业，每年的利润都要比他这个皇帝的私产多了。这还翻两番，他都想厚着脸皮让儿媳替他打理产业了。

    所以，元盛帝最终的选择只能是顾舒白！至于楚辞那一头，用楚辞的话来说，那就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作为一个优秀且无法取代的“代言人”，他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虽说最初的计划并没有让楚辞进户部的打算，不过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紧紧把握住那就太蠢了。

    “你说，楚辞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把户部攥在手里？”把人给推到户部去了，顾舒白和纪子彦则是有那好心情开始打赌了。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指定只当这个只是在说笑而已。可纪子彦却是很认真的思考了半天，最后更加认真的回答：“看钱侍郎，不，钱尚书什么时候彻底的归到咱们这一边。他归顺的时候，就是楚辞彻底掌控的时候。”钱尚书有足够的本事，如果他不肯归顺，那么楚辞想要彻底的拿下户部也是难上加难。不过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岔子，既然当初钱尚书敢这般相助，而且也知道了一些本不该是他知道的秘密，他就不得不做出选择。不然的话，知道太多的人，下场总是不太好的。

    顾舒白也跟他较真，非得让他说出个准确的时间来。

    “半年！”纪子彦想了想，最后给出一个答案。楚辞要做的事情太多，他虽然也有功名在身，可他毕竟是新人。初来乍到，人心要拉拢，冯尚书那边遗留问题要解决，还有一个钱尚书需要攻克，半年的时间大概能让楚辞大展拳脚了。

    顾舒白却是伸出三根葱白似的手指，笑眯眯的道：“我拿出京城外那个温泉庄子跟你打赌，楚辞做到这一切，只需要三个月！”

    纪子彦双眸微微眯了起来：“既然王妃有这份兴趣，那本王就陪一把。本王同样用温泉庄子来陪王妃打这个赌。”

    顾舒白轻笑出声：“那本王妃就等着王爷将温泉庄子双手奉上了。”言下之意却是她赢定了！

    对此纪子彦不置可否。

    顾舒白却只是笑，并不再多言。她说了跟王爷打赌三个月的时间，可她又没有说她肯定不出手帮忙。世人重利，而她有的偏偏就是足够的财力。只要有她的支持，楚辞收拢这些人手就省力多了。只要初步拿下就足够了，至于他们事后会不会再反水？呵呵，上了楚辞的船，还能全身而退么？

第301章 梁夫人

    顾舒白最近还有两件事要忙！

    秦家倒了，顾茹惜先是被逼疯，最后又自尽在秦氏眼前。而秦氏，最后却是被自个儿的亲儿子给杀了。说起来顾舒白要报复的人已经解决了一小半。然而，顾家还在呢，顾庆元还没死，顾老侯爷还活的好好的。她可是没忘记，前一世她快要死的时候，这群人围在她的病床前，以为她病倒了就没了那份本事，死活逼着她将手中的权力交出来。当然，顺带要给他们的还有她一手积累的资产。要权力顾舒白其实也可以体谅一下的，毕竟她身为顾家女儿，却是将整个顾家都拿捏在自己手里。那时候顾庆元又娶了个新妻子，那一位新的顾夫人家中家境不错，对顾庆元也是有颇多支持。要是再拿回顾家的权力，同时再顺便接管顾舒白的产业，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她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最后顾家这些贪心之人的下场也都是不能更惨了！

    ——都给她陪葬了，心心念念的东西都瞬间失去，能不惨吗？

    前一世顾庆元能选了那个女人，跟她倒是没什么关系。前一世的顾老夫人是在她回京之后又过了一年才过世的，有她这个媒介在，顾庆元才能跟原本几个跟顾老夫人交好的老夫人搭上话，最后那门亲事也是由其中一位帮的忙。

    当时娶的那一位是一个小门户出身的嫡出小姐，要说那样的出身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其实也不算难。可那位小姐运气不是太好。她有一门自小就定下的亲事，可等她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之时，那定下亲事的男子家里出了事情，于是被这事儿给耽搁了一年。等不好容易退亲的风波消退了，正要说亲的时候，家里的祖父过世了。于是不得不守孝三年。然而，没到三年祖母也跟着去了，紧跟着又是嫡母。这便是将近九年的时间。二十几岁的年纪，就算是个男子都要坏了名声了，更别说是一个女儿家了。像她这样的，也只能嫁进哪家当个填房或是侧室了。不过她也算是否极泰来，家里虽然官运不亨通，可家里的兄弟做生意却是很有头脑。单是京城里的铺子买进卖出的，转手就能赚不少。她跟那兄弟是亲兄妹，被顾庆元看上了出嫁之时的嫁妆很是丰厚。再者，顾庆元有地位，他们家有银子，双方之间自然而然也有了更多的接触，关系自是更加融洽。

    前世是她不怎么在意顾庆元到底是要娶谁，不过这一世嘛……顾舒白轻笑，她早就看好了人选，就等着给顾庆元再娶呢！

    这事儿不急，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她跟顾庆元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她主动凑上去张罗着给顾庆元说亲，指不定顾庆元会如何琢磨她！倒不如先往后挪一挪，等顾庆元自个儿起了这心思的时候再出手，反正她有的是耐心。

    至于第二件事……想起顾一的消息，她吩咐绿赏：“给城东如客来客栈住着的梁夫人送张请帖，就说本王妃请她明儿带着孩子过来府中赏赏花。”

    绿赏应下，立刻安排人拿了顾舒白的帖子往城东去了。

    顾舒白想了想，又让绿赏吩咐厨房的人，明儿准备的充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甜食也要多备一些。纪子彦喜欢吃甜的，顾舒白已经很长时间没肯让厨房准备太多甜食了，因为她发现那人吃起甜食来有些没够。她的确愿意事事顺着纪子彦，可前提是他做的事情不会危害到他自己的身体，这一个显然不是好习惯，她自然不能包容。

    第二日的时候，梁夫人一早就带着孩子到了逍遥王府。梁夫人有三子两女，最大的儿子今年十三岁，最小的幼子才三岁。两个女儿长得跟梁夫人都有三四分相似，若是仔细看的话，眉宇间跟顾舒白还有一分的相似。

    “都无需多礼了。”顾舒白没让梁夫人见礼，上前两步拦住她，还顺便让她到一旁坐下。

    梁夫人抬头看着她，那熟悉却又陌生的眉眼，让她眼圈倏然微微一红。

    “多谢王妃……”

    顾舒白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姑母。嫡亲的姑侄，难道还真要讲究虚礼，要这般客气吗？”

    梁夫人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泪珠顿时就落了下来。

    “舒姐儿！”

    梁夫人，正是当初跟顾家彻底闹翻，最后跟着夫君去外地赴任，十几年都不曾回过京城的顾家小姐，也正是顾庆元的嫡亲妹妹。她所嫁之人姓梁，那位梁大人当初也是状元之才，原本也不是没机会留在京城为官。只是顾家不允他跟顾家大小姐的事情，顾家大小姐嫁给他之后顾家人不但没打算帮他一把，反而对他诸多刁难。这些其实他都可忍，毕竟最初也没指望顾家能帮他一把。但是他却是不能忍受顾家对自己妻子的诸多苛刻，最后干脆带着妻子远离京城。

    起先几年梁大人的官当的也挺累的，顾家一直没咽下那口恶气，对他也是有些刁难。不过梁大人也是个有真本事的，就算最初只是小县令，可也是能为百姓做事的。百姓信赖，上峰则也因为他做出的功绩得到了不少的好处，自然也不会为了远在京城不愿意给半点好处只想让他们做事的顾家再继续刁难。于是梁大人也开始过的顺心起来，慢慢的往上调动，进京之前已经是知府。

    原本梁夫人以为他们是要在外地过一辈子的，事实上她也的确没再想过还有能回来的一天。然而，一纸调令，梁大人不得不携眷进京。他们夫妇两人都有些担心，毕竟梁大人虽说是不错，可也没好到让京城里的那些个注意的程度。这一次进京，他们谁也不敢保证是好是坏。

    这时候她接到了王府送来的帖子，她知道这王妃是自己嫡亲的侄女。可是她们甚至都没相处过。这个侄女会跟顾家人一样，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别人吗？她不知道，所以胆战心惊。

    直到顾舒白说了这些话，梁夫人的一颗心才放回了远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302章 态度

    “姑母许久不曾回京，算起来这也是我们头一回见面。这是喜事，姑母莫哭，哭坏了身子却是舒白的罪过了。”顾舒白亲自替她擦干眼泪，轻声软语的劝着。

    梁夫人的两个女儿也乖巧的靠在她身上，满是担忧的看着她。时不时的，还会偷偷的看顾舒白几眼，对这个从未见过面，头回见面就让母亲忍不住哭泣的人有些好奇，同样也有点害怕。

    梁夫人当初既然能有那份胆子为自己选择夫婿，更有胆子跟顾老侯爷正面抗衡，以顾老侯爷那种重男轻女的性子，梁夫人当初想必也是知道她在顾老侯爷心中是没多少地位的。一旦真跟顾家决裂恐怕不会因为她是顾家的嫡女而会被父亲包容。可即使如此，她仍是义无反顾的做了。有这份胆气之人如何会是个哭包？只落了泪，被顾舒白一劝她就收敛了。拉过顾舒白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个来回，眉眼间的欢喜倒是真真的。

    “你长得跟你母亲很像。”不过顾舒白的眉眼要更加精致一些，而且她那嫂子眉宇间的温柔一瞧便知，可这孩子却是不同，从眼神到表情，就没有半点柔和。她虽然是放软了声音在劝慰人，可实际上却也看的出来，这人平时强硬的很，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这一点，跟她嫂子完全不同！不过，她倒是觉得这样很好！过于柔和之人，不适合高门大宅里的生活。

    “舒姐儿还没见过你这几个表弟表妹呢！”梁夫人笑着让几个孩子过来，给顾舒白一一介绍过去，“这是你大表弟，梁锦风，今年十三了。这是大丫头，梁锦雨，今年十岁。老三梁锦雷，八岁。二丫头锦云，六岁，还有这小胖子叫锦晔，今年刚刚三岁。”

    又对几个孩子道：“这便是母亲常跟你们说的大表姐了，还不快些过来见礼？”

    几个孩子纷纷过来见礼，顾舒白扫了一眼，大致也能看得出来这几个孩子的性子了。

    长子梁锦风虽然年纪不大，不过居长，小小年纪就显得要沉稳一些。他这般年纪也该知道自己现在在何处，见的是什么人什么身份。看的出来他虽然有那么点的拘束，可举手抬足间的姿态还是很从容。态度绝不算是谄媚，可也没过于疏离，看着她的眼神完全就是见到一个从未见过面只知道对方存在的亲人一般。

    长女和次女胆子都不大，不过眼神清明透彻，笑容略微有些羞涩，看着她的眼神有一丝惧怕，却又怪异的有几分欢喜。除了顾澄和白浅淼之外，顾舒白还真的对其他弟妹没多少关注。尤其是妹妹，顾茹惜的存在完全毁掉了她对妹妹的喜爱。不过姑母家的这两个孩子显然被她教导的很好，她倒也不反感。如果她们能保持这种心态的话，那么她日后多看顾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次子梁锦雷显然就没有身为长子的压力，所以显得没梁锦风那样有担当。不过虎头虎脑的，略显憨厚。见顾舒白在看他，就冲着顾舒白咧着嘴笑，缺了两颗大门牙，笑起来都漏风。饶是顾舒白这般性子也是禁不住微微扬起唇角，这孩子倒也不让人心烦。

    至于幼子梁锦晔才三岁，完全一副不知事的孩子模样。也不认生，看到顾舒白眉眼精致漂亮，忍不住就想要凑到顾舒白跟前去。小娃娃被养的白白胖胖的，据闻梁大人长得也不差，而梁夫人身为顾家人，本就长相过人，不然当年也不会闹出那么多的事情来，是以这些孩子也个个长得不错，这胖娃娃就显得特别的招人。

    这几个孩子都教养的不错，顾舒白放缓了神态，笑着招手让他们过去，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了他们。给长子的是一套文房四宝和一张房契，这是她给这孩子的考验，同样也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值不值得她培养。

    次子给的则是一把古朴的匕首，这是从纪子彦的库房里翻出来的，据说是当年先皇赏给元盛帝的，纪子彦小时候看着喜欢就拿了。这东西纪子彦库房里多的是，她就随手拿了出来。据她所知，梁家这二小子不喜欢从文，倒是有意从武。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倒也不错。

    长女和次女给的都是两枚东珠和两身衣裳和两套能拿得出手的首饰。

    至于幼子，给的则是一大兜子新奇的玩具。这些东西都是楚辞的铺子里独独卖的，在京城颇为流行，每回出了新东西小孩子都能把铺子给挤爆了。她就让人去拿了几样，送孩子最是合适不过。

    小东西果然欢喜的很，小孩子对玩具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很快就上手了。把玩两下，小东西倒是有这份定力忍住了，迈着胖乎乎的两短腿凑到顾舒白跟前，很正儿八经的冲顾舒白招手。当初养顾澄的时候顾澄都六岁了，又是被忽略的厉害，胆子小的很。到了后来也只敢拉着顾舒白的手，却是半点规矩都不少的。头回被小玩意儿这般对待，顾舒白还真顺从了他的意思弯下腰。

    小东西凑到顾舒白跟前，给了她一个响亮的，满是口水的亲吻。

    顾舒白一愣，脸上湿漉漉的感觉，这两辈子也就只有纪子彦曾使坏带给她过。头一回被似乎还带着奶香的小娃娃给亲了，顾舒白也是傻眼了。

    梁夫人心头微微一跳，本想训斥孩子，可是想起顾舒白刚才的态度，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轻轻拍了小东西一下，笑骂：“瞧你这臭小子瞎闹腾，把口水都蹭你表姐脸上去了。”又对顾舒白催促道，“你这孩子也是，哪能他说什么你就听呢？快些进去洗一洗。”态度颇为亲昵，就好似这不是他们头回见面，而是自小在一起生活的亲人那般。

    顾舒白深深的看了梁夫人一眼，也的确是没生气，进去洗漱一番。擦脸的空当，她嘴角微扬。所以说，顾家的男人差不多都是废物，而顾家的女人才个个都是有本事的么？她只是给了一个态度，这梁夫人才头回见她，却已经准确无误的把握到了她的想法，还能做出反应。

    这样很好，免去了她不少的麻烦！

第303章 不错

    等她洗漱回来，见她并无不喜之色，稍稍有些冷凝的气氛立刻就缓和了下来。

    顾舒白细心的问了梁锦风和锦雷的进学之事，得知二人在进京之后只跟着梁大人学习，主要也是不确定梁大人日后是要留在京中，还是等着地方上有空缺填补上去。这要是现在就找了先生，万一运气好能有空缺立刻补上去，拜了先生只学了几日又得再换先生，这显然不利于两兄弟的学习进度，干脆就没找。

    顾舒白笑了笑，对梁夫人道：“姑母尽可为两位表弟寻觅先生，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她却也没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虽说本也只是件小事，可也正是因为事情小，若是她事事出手，到时候再有大事求她的时候，想必他们也能轻易张嘴了，这习惯却是万万不能养成的。

    不过这对梁夫人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立刻就明白了顾舒白话里的意思：“那我回去就跟你姑父商量商量在，孩子学业上的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可是姑母在京城仅剩的亲人了，若是需要帮助，自是不会让你逃了去。”她知道这是顾舒白给的态度了，让她给孩子找先生，无疑就是给她一颗定心丸，让她知晓自家夫君这一回是要留在京中了。

    顾舒白轻笑：“姑母何须跟我客气？在京中找先生也不错，十三岁也不是小孩子了，留在京中总是要多些机会。再者，表妹过几年也要到说亲年纪，姑母在京中也有旧识，再者我这个当表姐的总也要多照看一些，想来是要比在外地更好一些，姑母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梁夫人以前是厌恶京城，只是这几年也的确是在担心自己孩子的前程，尤其是儿子。倒不是她重男轻女，只是女儿哪怕嫁的人家门户稍微低一些也无妨，她也没想过要让女儿嫁进高门大户。她就是从侯府里出来的，这些人家后宅有多阴暗她清楚的很，哪里希望女儿经历那些？所以，对于女儿的想法就是寻一门可以让女儿过顺心日子的好人家就好。

    可儿子不同！若是儿子胸无点墨，那她也就认了。偏偏长子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很会念书。次子差一些，不是差在天赋上，而是他没将心思都放在上头。但是请来的武师傅也说了次子练武的资质颇好，值得培养。

    为人父母的，总该为自己的孩子筹谋一番。既然孩子能有出息，那她如何甘愿让他们继续留在外头？在京城里的话，机遇总是要更多一些的。只是她跟顾家彻底决裂，不说以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低头，就算她肯低头，以她对顾老侯爷的了解也知道他是肯定不会出手相助的。说实话，她甚至都想着是不是要去找以前有过交情的姐妹帮一把了。可今儿得到侄女的这承诺，她心里头也就敞亮明白了。

    她并不为自己的侄女连她这个嫡亲姑母都要算计而动气，反而觉得跟这样的人来往反而更加舒服一些。

    “姑母可都记下你说的这些话了，到时候你莫要嫌弃姑母总是劳烦你就好。”梁夫人笑了起来。

    顾舒白微微颌首：“姑母瞧着哪天有空请姑父也过来府中小聚，王爷去外边的机会少，最是喜欢听天南地北的趣事。姑父见识广，遇上的事情也多，王爷定会喜欢跟姑父交谈。正好，京城的一些事情王爷也知晓，跟姑父说说也是好的。”

    梁夫人立刻应了下来，而后就识趣的没再多说这个话题，换成了其他更加安全的事情。她也知道顾澄是顾舒白在养着的，再有顾茹芩和顾阳，她也都一一问起。至于秦氏所出的顾旭和顾茹真，她却是连提都没提起过。她的态度很明显，顾舒白亲近的人她也认可，顾舒白疏远之人，也将会是她保持距离的对象。换句话说，日后梁家定会坚定不移的只跟着逍遥王府走。

    留了梁夫人跟孩子们在王府用了膳，又说好了时间再见面，这才让人将这一家子送回了客栈。梁夫人这些年也是攒下了一些家底，不过顾舒白并未大手笔的送宅子，只借了一个小宅子给他们暂时落脚，梁夫人自有其他打算。至于给梁锦风的那家铺子，该如何处理顾舒白半个字都没提，她只等着验收结果。

    “如何？”送了人走，顾舒白刚回了书房，纪子彦就抬头问道。

    顾舒白笑了笑，语气中倒是有了几分满意：“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聪明一些！真是可惜了，她若是个男子，顾家放在她手里，至少要比现在风光好几番！”

    纪子彦嘴巴动了动，其实很想告诉小白，顾家落到现在这地步并非是因为顾庆元太过无能，而是因为这几年她出手搅和的。顾庆元的确有不少的破毛病，可是前些年也的确是将顾家的地位提升了不少。不过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决定收回去，小白不太喜欢别人说起顾家如何如何。

    “我只提了提让她可以先给两个孩子请了先生教导，她就立刻明白过来了。”顾舒白解释，“也并未开口让我帮忙，只顺口应下了若是有需要定是会让我这个表姐帮两个弟弟一个小忙。”只说亲情却不提双方之间将要存在的交易，光是这份聪慧就让顾舒白满意。

    “几个孩子都教导的极好，进退有度，至少不让人生厌。大的那个小丫头年纪比顾茹真没小几岁，虽然有些怕生害羞，举手抬足间却也是落落大方。眼神清澈，不见半点阴霾，比之顾家的几个要好了不知多少倍。当初十里红妆，梁夫人自该知道王府现在家大业大，一个宅子罢了，说送就送也并非难事。梁夫人不见半点贪婪之色，只说借住便是情分。她之前没想着买宅子怕也是担心是要离京，现在确定了，这几日应当就会去购买宅子。这等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心知求了我这件事好办的很，她却也没开口的意思，分寸拿捏的极好。知进退又识趣，不错！”

    不枉费她顺手把人给弄进京来，打算看看能不能培养成自己人呢！

第304章 信心

    跟梁大人的碰面因为有纪子彦的加入稍稍显得局促了一些，不过梁家夫妇显然很明确的把握住了顾舒白给出的态度，调整了一下心态，这一次过来仍是只将对方当成久别重逢的亲人，相处起来也就容易的多了。

    梁大人果然见多识广，再者在官场上打滚过，比之最初的时候也要圆滑的多，至少投其所好还是知道的。等纪子彦问起的时候，他也顺势说了不少各地的奇人异事。顾舒白也没客气，直接把人给赶去了书房，说是别碍了她们的谈兴。又让人把孩子们给带去了花园游玩，她则是跟梁夫人说说闲话。

    梁夫人先是道了谢：“宅子极好，足够一家几口人住了，地段也是极好。虽说临街不远，竟也有几分幽静。”

    说到这里她也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银钱少，能买到这宅子是承了顾舒白的情了：“若非有舒姐儿你帮忙，这价格可是拿不下这宅子的。说起来咱们姑侄这么多年没见，没成想刚见面，就要处处承你的情。先前还借住了你的宅子，这买宅子又是靠你，说起来我这当姑母的也是惭愧的很。”

    顾舒白笑了笑：“嫡亲的姑侄，姑母这般客气实在是太过生分了。姑母离京许久，京城又是一天一个样，总归是与以前大不同了，姑母一时半会儿不上手也是正常。我这当之女的，能为姑母做的也不过就是这些罢了。等姑母安定下来之后，舒白有的是麻烦姑母的时候。”

    梁夫人也不是个扭捏的，该道谢的时候要道谢，哪怕是嫡亲的侄女，帮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若是一心觉得这是姑侄不需要道谢，久而久之再多的情分也会被磨灭了。不过道完谢将这份情记在心里也就足够了，就像是顾舒白所说的，等他们安定下来之后，能为顾舒白做的事情总归是有的。

    梁夫人调笑道：“你要说这话我这当姑母的就脸大认下了，等你生孩子的时候，就该是我这个当姑母的过来好生伺候你的时候了。”

    顾舒白大大方方的应道：“那敢情好！母后年纪大了，也不敢劳动她。皇姑倒是说过，不过对我跟王爷来说，那两位都是老祖宗，可不敢劳累了她们。我这边也没什么长辈，好在姑母回来了，姑母将表弟表妹都养的极好，想必在养孩子方面还是很有心得的，这往后需要姑母提点的地方多着呢！”

    一番话，说的梁夫人心花怒放。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她只觉得让人怜惜的孩子比她想象中的模样要好的多了。自信傲气，却不会让人觉得傲气凌人。行事有度，说话也是将分寸拿捏的极好，让人不自觉的就觉得高兴了起来，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对她亲近不已，定力差点的都快忍不住要将心都掏出来给她了。就像是刚才那番话，她只说了短短几句话，就让她原本的歉疚和不安化为满腔的惊喜。她先是说了皇后和长公主，她将她们当成自家长辈，这两位的地位自是不用说，紧跟着她却是将自个儿也给提到了一起，这无疑是在告诉自己，她这是将这个姑母看的跟皇后和长公主有一样的重。再不轻不重的夸了几个孩子一句，哪个当母亲的不喜欢听人夸奖自己的孩子？以她的身份地位，哪怕是更傲气一些也无妨，她却是能放低姿态，坦然虚心求教的模样，着实让人欢喜。

    没有母亲教导，却能长得这般好。在跟秦氏那个贱人的博弈之中不止能够全身而退，竟然还是大获全胜。明明是身份高贵，对娘家也本该没什么好感才是，可仍是态度谦逊，实实在在的将自己当成长辈敬重着。

    要说之前梁夫人只是将顾舒白当成“没见过面的，却能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好处的陌生侄女”，那么现在就成了“我的侄女”了。这种变化也意味着她对顾舒白的真诚，以及也彰显着日后在相处之中她会对顾舒白表现出来的忠诚。可以说，哪怕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梁夫人也定不会让人借由她欺负到顾舒白的头上来了。

    相比起她们姑侄两人的和睦相处，纪子彦和梁大人的相处就要显得冷淡的一些。纪子彦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梁大人为官多年倒是个会说话的。只是再会说话，遇上一个没多少表情又不爱说话偏偏气势太强的面瘫，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纪子彦当傻子的时候爱笑，大概是笑多了，私下里除了在顾舒白跟前倒是很少笑了。不过他也不是真的高冷，仅仅只是懒得张嘴罢了。现在见场面有些冷，于是只好开口接了几句话。好在他向来会抓重点，只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让这场谈话能够顺利的接下去。

    梁大人说的正是外地为官之时的见闻，正好说起的是南方之事，梁大人并非是个爱吹捧上司之人，这时候也忍不住想夸纪子彦：“王爷在南方所做之事给百姓们带去了极大的便利，且将当地数个产业全都发展了起来。连带着的，周边的各府各县也纷纷效仿。说句实话，当时梁某等人还在担心，万一百姓们做生意觉得来钱快，是不是就要放弃种粮了。南边毕竟是产粮之地，若是没人种田可如何是好。却没想，王爷当初给的建议，不但没让粮食减产，反倒是因为种植粮食的散户少了，不止是价格提高了，集中种植之后竟是连产粮也提升了。王爷所做之事，实乃利国利民之大事。”

    纪子彦淡淡的颌首：“责任之所在。”

    大元的江山，日后将会是他的江山！他的地盘，自然是要好好的守着的。

    梁大人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说起了这些事情，他对纪子彦的敬重又多了几分，可言谈间神态却也放松了不少。之前纪子彦做的安排，其实梁大人还有些没想明白。现在正好遇上本人了，他也就大着胆子提出了不少没想明白的地方。纪子彦也不是遮着掩着之人，虽然话仍是不多，可也是有问有答，丝毫不见不耐烦。这让梁大人又放心了一些，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想跟这些皇子有任何牵连。他只是个没背景的小人物，这种事情一旦成事还好说，从龙之功摆在那儿，好处自然多多。可风险太大，一旦事败，一家大小谁也跑不了。

    不过就今日所见所闻之后，他对能跟着纪子彦做事，反倒是有了几分期待！

第305章 争吧

    放下忌惮和惧怕之后，会发现其实纪子彦是个很好相处之人。当然，前提是纪子彦对这人并无厌烦之感，不然的话有心亲近也会发现自己在纪子彦跟前压根就不敢造次，让人不得不暗中感慨，不愧是龙子，纵然经历过那等事情，可浑身的气势却是不比其他皇子弱小半分。事实上也就顾舒白几个人才知道，纪子彦这是刻意克制的结果，用楚辞的话说这就是天生的帝王，王八之气这种东西也绝对是存在的，气势全开的纪子彦大概也就顾舒白一人能扛得住。

    当然，对于楚辞的话大家只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主要也是楚辞这人嘴皮子太溜，经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所以真实程度也就大打折扣了。

    梁大人就觉得纪子彦其实是个挺好相处的人，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的高高在上，更没有他设想中的那种，说好听点是自视甚高，说的难听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他现在想通了，对纪子彦也是有心交好，气氛很快又缓和了下来。

    “本王在南边之时也曾听人说起过梁大人，说梁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清官。”纪子彦忽然开口，破天荒的说了一长串话，注视着梁大人的目光灼灼，“对于将来梁大人心中可有成算？想留在京中还是继续去外地赴任？本王知晓梁大人曾与顾家有些龌龊，虽说顾家乃是本王岳家，不过本王能保证，若是梁大人想要留京，本王自能护得住梁家，不被顾家压制。当然，若是梁大人想要离京，那本王也不会阻拦。”

    梁大人牢牢的盯着纪子彦，毫不迟疑：“京城！”梁大人足够聪明，他知道他现在的回答将会是纪子彦如何安排他的最大依据。若是他说“但凭吩咐”的话，那么纪子彦将会将他当成自己的眼线一般的存在，安插在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对他将来有些用处的位置之上。一旦事成，他会得到荣华富贵，可他永远不会成为纪子彦信任之人。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主见，在恰当的时候容易做出不恰当的举动，在被压制的时候，他会克制自己的本意，选择一个更加圆润的应对方式。

    这不是他想要的！这些年在外头当着芝麻小官，他都快忘记自己曾经也曾有过的梦想和追求了。只是在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才会恍惚想起，曾经他也是壮志凌云，想着要如何如何，可现在呢？他在做什么？娶了顾家的嫡女，因为她在京城就没了立足之地，说起来他并不曾后悔过。这些年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努力的做生意来添补家用，娶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只是偶尔会有些失落，因为自己的满腔抱负终成空。

    而今他终于有了机会，他为何要再错过？这一次若是错失，那么他这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纪子彦眼底掠过一抹赞赏之色，微微颌首：“本王心中有数了，梁大人且宽心在京中住下。”这便是给了承诺了。

    梁大人心中大定。其实来之前他心里也是没底，虽说夫人已经保证过，可是没亲眼见到，他有太多的理由表示怀疑。直到这一刻，心里的一块大石才彻底的放下。

    对于梁大人的安排纪子彦自然也是有两套完全不同的方案。梁大人要是选择离京，那纪子彦就不会多做什么麻烦事情，最多也就是帮梁大人一把，别去太冷僻的地方而已。这根本算不得他对梁大人的安排之中，他做好的安排，是针对梁大人在他询问要如何选择之时做出的不同选择的。若是梁大人选择任凭他做主，那么他打算将人塞进礼部。他会让梁大人的官途稍微顺畅点，也会给他一个比较合适的官职，可也仅此而已。再想要多却是没有了。可若是梁大人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直接告上自己他想要什么，那么，他将会给梁大人一条可能布满荆棘，却是有机会通向功成名就的大道！

    为了这个计划，纪子彦之前就已经在逐步实施，毕竟要安插一个人，而且还不能在那人头上盖上逍遥王府的印戳，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容易。工部原本是三皇子的地盘，现在又成了太子操控之地。户部的事情尚未完结，冯尚书咬着牙竟愣是没将三皇子给咬出来，要知道这件事三皇子是肯定参与其中了。

    正好户部出了事情，其余五部的官员也有牵扯其中的，一一被撸了。元盛帝因为这些事情这段事情对几个皇子都不是很待见，这个时候这些皇子安排的人纷纷将自己这一方的人往六部送。正好工部侍郎也空缺出了一个位置，太子一脉推荐的是一个名为蔡勇的官员，外放几年，回京等候空缺已经有半年的光景。而三皇子一脉推荐的则是工部四个员外郎之一的官员。清流一派推荐的同样是外派归来的官员，梁上甫。

    元盛帝看到梁上甫的名字之时眉头微皱，他约莫有个印象，记得这人好像跟顾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原本是想要将他的名字划掉的，但是拿起朱笔的手蓦然一顿，抿紧了唇，半晌之后，最终反而将太子和三皇子一脉推荐的人名给划了去，独独留下了梁上甫的名字。

    元盛帝并非不知他逐渐给十七的势力有些过于庞大了，他并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反目。然而就在昨夜，他睡到半夜忽然被无名噩梦给惊醒，半天都不能入睡。他的长子，他看重倚重，为了他不惜一直打压其他儿子。可是老了老了他才惊觉，他选择的这一个真的适合守住这个江山？

    他不确定！

    在看到这些折子之前他其实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可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忽然就下了狠心。

    争吧，争吧！若是能给朕争出一个盛世来，朕就等着你们争！

    京城的风向，陡然变幻！元盛帝态度上的变化，让嗅觉灵敏之人立刻闻到了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的血腥气……

第306章 选择

    对元盛帝态度的改变反应最为强烈的就是太子！起先他并未察觉到什么，只以为父皇还在因为户部发生的事情生气，所以才会将他这边推荐的人选给否了。不过他并不着急，老三那儿不也被否了吗？最后选择的那人是清流一派举荐的，而谁都知道清流一派的人是中立派，威胁不大。就算知道那个被推荐的梁上甫跟十七有些关系，可他跟十七不管有什么矛盾，那都是自己的亲弟弟，关系不大。然而，起先是谋士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太子是平庸了一点，可也没蠢到被点出了可疑之处还能继续假装无事。这一深思，再事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元盛帝，太子这下子脸都绿了。

    父皇居然真的不再偏心于他，竟是真的想要让他们手足相残？太子简直不敢置信，父皇明明就是一心想要栽培他的，当年父皇吃过的亏不少，所以坚持重嫡轻庶。原本这一切都是好好的，为何父皇忽然就改变了注意，竟是不再只护着他？难道他不知道，一旦如此他们兄弟之间恐怕就要纷争不断，最后争个你死我活了吗？

    有个谋士资历最深，迟疑了好半晌，最后才试探着开口：“殿下，皇上重嫡，而皇上统共只有两个嫡子……”

    “砰”！

    毫无意外，太子猛然将桌上的茶盏给扫落在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父皇重嫡，他只有两个嫡子！以前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情，不管其他的庶出弟弟有多出色，父皇认定了太子之位只能是他的，他这个嫡长子必须是一国储君，必须是继承大统之人！

    可现在不同了，父皇的第二个嫡子，还是他打小就特别宠爱的那个孩子，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而且就算他不知道纪子彦到底有多大的势力，可是光看明面上的那些，顾家，白家，长公主府，曹家，楚家虽然没了，可楚辞还在，楚辞经商也是一把好手，现在更是进了户部。这一个个的，虽说不一定能确保他们都会帮着纪子彦，可是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些都是能够暂时归拢到纪子彦名下的势力。

    谋士停顿了一下，大着胆子又道：“殿下，其实咱们也不是没机会将逍遥王身边的势力都拉拢过来。”

    太子微微颌首，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是如此。顾家虽然是十七的岳家，可是他那弟媳跟顾家本就不合。在其中稍稍动些手脚，将顾家拉拢到自己这一边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白家那头倒是没法子，他知道白家人对他那弟媳是实打实的疼爱。而且白家是商贾之家，利益的诱\/惑对白家来说根本毫无用处。至于权势……入了父皇之眼的白家，就算他想要动，那也得看父皇肯不肯，所以白家只能放弃。楚家现在只剩下一个楚辞，再有本事也只能在户部折腾。而他在户部也不是没人手，再说了，钱尚书刚刚上任，他这个正统继承人若是肯跟钱尚书相交，钱尚书纵然不站到自己这一边，至少也不能站到十七那边去。曹家……曹家跟长公主府是捆绑在一起的，若是他能说服皇姑，那么曹家也不敢帮着十七了。

    如此一想，太子的脸色才稍缓，局面还不是那般的严峻。

    然而，除了十七之外还有其他皇子在。就算在太子眼中那些都只是庶出之子，放在以前他压根不放在眼里，可现在已经不同了，他必须要重视起来。可是，其他的皇子肯定都会将他当成最大的敌人，若是他们联手当如何？他可否也要先与人联手？先对付潜在的最大的对手十七，还是先跟十七联手先对付其他庶子？

    太子只迟疑了片刻，立刻做了决定。

    与十七联手，先联手对外，若是能压制住十七最好，若是不能，到时候再先下手为强便是。

    做出了决定，太子也毫不迟疑的就让手底下的人去执行。这让其他谋士都是心惊肉跳，壮着胆子想要说服太子。从目前来看，联手其他皇子对付逍遥王才是最要紧的。到时候再对其他庶子下手的时候，单单是支持正统的势力就足够让太子取胜了。可太子现在是怎么回事？先与逍遥王联手，到时候再跟逍遥王死磕吗？有一句话他们都憋在心里没敢说出来，其实在他们看来，逍遥王要论能力恐怕是要胜过其他皇子不少。这不过才清醒过来没多久，顺利的入兵部，因为户部之事与军方交好，甚至还能顺势将自己的人送进了户部，牢牢的把持住户部的日子还会远吗？就这么一个有手段还有足够财力之人，太子不先对付他竟是还想先跟他合作，这是等着对方实力壮大之后先吞掉他的吗？

    可是太子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劝说动的！他做了决定，底下人只需要按照吩咐去做即可，其他的话他可不想听到。

    这些谋士面如死灰，再次后悔为何当初竟是会瞎了眼，死活选择了这么一个主子！

    现在当如何？

    在太子一行在商议事情之时，顾舒白和纪子彦也同样在猜测太子会做出何种选择。

    纪子彦很笃定：“太子会与我联手，先对付其他皇子，彻底打压下去之后，他才会着手全力对付我。”多年的相处，对于太子的心思他把握的还是很准的。

    这件事顾舒白还真不跟他犟：“太子妃怕是不大会同意。”太子能够得到的一切，日后将会全部属于他的嫡子，也就是太子妃所出的嫡长子。太子妃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允许原本该属于她儿子的一切被人夺走，尤其是在她为了这个目标不得不放弃了很多东西的前提下。之前为了保住太子的位置她可是不得不将自己的那点家底都给掏了出来。这要是有了再次被夺走的危险，太子妃绝对会忍不住。

    纪子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父皇这一次也是下了狠心了。”顾舒白颇为感慨，原本还以为争抢皇位这是要强取豪夺了。为了一个名正言顺他们还得营造出一个名正言顺的局面来。没想到皇帝忽然来了这么一手，真是再合心意不过了。

    纪子彦眸色微沉，父皇这一次，恐怕……

第307章 飘摇

    顾舒白其实也猜得到，元盛帝这一次下了狠心要说纪子彦的清醒和隐隐展现出来的手段是诱因的话，那么他的身体急速衰败就是根源。当初他中毒，她虽然能弄到解药，却没如同前世那般直接给他解毒。前世她的解药换来的元盛帝的庇护，纵然她以女儿身掌管了整个顾家，纵然她在京城掀起阵阵风浪，纵然她声名狼藉却压得无人敢出口指责，可元盛帝始终不曾出口训斥半句，这也连带着整个京城上下就无人敢说她。可这一世她并未直接将解药给元盛帝，甚至于她给纪子彦的解药其实也不是完整的，说到底她还是担心纪子彦会更注重父子之情。然而，纪子彦比她设想的要更加强硬一些，两人同时下的手，元盛帝的毒想要彻底的解了那就别想了，只是暂时压制罢了。而今，毒素已经压不住了，元盛帝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事儿顾舒白本是不想提及的，不过想想他们之间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干脆撕开了照实说：“怕是撑不过半年了，还是要加快速度才行。”比他们之前预计的时间要长了不少，也是，到底是一国之君，总有他们想象不到的手段，能续命至今也是本事。不过也只能到这种地步了，不然的话，元盛帝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有放弃太子的意图。

    纪子彦微微颌首，一双桃花眼里有一丝复杂，可更多的却是纯然的冷冽。

    “与太子联手！”他们真正的敌人只有十皇子和昭王，以及太子！三皇子之前损失太重，现在已经失去了争夺的底气。而五皇子虽说尚未被伤了元气，可他本性如此，他会争夺，却不会下死手。只需让他知晓他绝无胜率，就足够让他收手了。至于六皇子和八皇子，一个行事冲动，一个胸无大志，六皇子倒不是对皇位全无念想，不过相比之下他恐怕更喜欢呆在军队。

    太子有心先跟他们联手一致对敌，那么他们自然可顺理成章的接受。等将外在的敌人都给处理掉了，再着手让太子退让也不迟。相比起其他人，纪子彦和顾舒白现在反倒是认为是太子这里更不好处置一些了。元盛帝虽说是放弃了太子，可是他并未言明，所以嫡子间的争夺在一部分眼中错处全都是在纪子彦身上。毕竟太子将“嫡”，“长”都给占全了，幼子再横插一手，明摆着就是觊觎原本该属于兄长之物，太子在这一点上可谓是不战而胜，牢牢的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想到此，顾舒白也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所幸太子没将这一点利用到极致！他若是有十皇子的那份心思，想要动他都难。”

    纪子彦深以为然，太子的确是拿了一手好牌却没能打的漂亮。

    打从元盛帝放松了口风之后，京城整个上流社会气氛都变得紧绷起来。就算是稀松平常的交际往来都变得让人深思，就连是家中的纨绔都被长辈再三警告，不可再同以往那般胡来，更不轻易出门呼朋唤友的玩闹。家中有女儿要说亲的也都暂时缓了下来，除非是确定对方跟自己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不然谁敢轻易与对方成为儿女亲家？这一成为亲家，除非是不在乎女儿的死活，不然万一对方与自己的心思不同，可为了顾及女儿的死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对方的选择了。

    而相对的，活动开始频繁起来的则是那些原本就坚定不移选定了支持对象之人。比如几位皇子的岳家，当然要刨除顾家之外，除了一早就跟岳家摆明了自己并无这份心思的八皇子和纪子彦之外，其他几个皇子的岳家则是选了自己认可又想要拉进自己阵营的人家，开始试探着走动起来。

    逍遥王府大概是反应最为淡定从容的，打从最开始就没什么改变。不曾与人走的更近，当然也没刻意的去疏远什么人。至于顾家，谁不知道嫁入王府的王妃娘娘跟娘家不亲近？就算是到了这时候，逍遥王府也压根没求到顾家去的意思。当然，顾家同样也没这意思。可两家不走动不代表别人会忘记这两家之间的关系，所以处境极度为妙的顾家，于是就成了谁也没敢沾的对象。这让原本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比对一下，选择一个对自家更有助力的势力依靠的顾老侯爷和顾庆元又气又怒，恨的顾老侯爷忍不住连连诅咒，只巴不得当初与人私奔的是顾舒白，那么现在他们也不用这般倒霉。

    老牌势力当中有好几个是宁可当富贵闲人的，尤其是康泰侯府为最。康泰侯府这么多年来也不曾与谁关系更加亲近，只忠于皇帝。然而，总是有不死心的抱着侥幸的心思，康泰侯府在这些老牌势力当中可是很有话语权的，若是能得到康泰侯府的支持，那么对自己这一方可是极为有利的。

    康泰侯府烦不胜烦，最后干脆闭门谢客，不管是谁都给拒之门外，倒是好大的胆子，完全就没担心得罪的人太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这让上门之人都有些不舒坦，可到底没敢在这关键时刻跟康泰侯府撕破脸。

    然而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些人被康泰侯府毫不留情的拒绝之时，康泰侯府的继承人，世子爷乔阔，此事正无所事事的窝在逍遥王府，一边与正好过来的楚辞打嘴仗，一边很不要脸的为自己表功。

    乔阔之前因为顾舒白的相助终于成功抱得美人归，心情自是舒畅。而且当初在南方相遇之时就隐隐明白日后怕是要撇不清干系了，事到如今乔家上下也都明白了，什么富贵闲人，他们乔家怕是当不得了！君君臣臣，能当富贵闲人不是看乔家的心有多大，而是看上位者到底是什么人，是否能允许他们如此。很显然，乔家到了这地步，只能选择一方依附。而他们能选择的，只有逍遥王！

第308章 财力

    康泰侯府这也是无奈之举，侯爷早就不管是，确定乔阔担得起家族的时候就差不多把手头上的事情都丢给了乔阔。然而当时也没想到，撒手不管事也有坏处。当初一撒手，现在这局面他就不得不多考虑乔阔的心思和想法了。只是事到如今康泰侯爷也看的明白，到了这地步已经不是他们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他们不得不为之。不选择阵营，可以。不管是哪方最后登顶，康泰侯府的富贵闲人也就真成了闲人，迟早这富贵二字是要被去掉的。与其如此，不如趁早选择一个赢面更大的。

    乔阔也不怕跟他们说实话：“我父亲更属意五殿下，这些年五殿下做事规规矩矩，诸位大臣都看在眼里。开疆扩土不适合五殿下，但是他更适合守成。大元立国至今，边关纵然连年战事不断，可同样的也是出色将领辈出，边关并无大危险。只要守住了边关，再有五殿下治国，就算不能更进一步，至少也不会退步。相较之下，其他几位皇子就……”

    乔阔被楚辞似笑非笑的盯着看了几眼，老脸微红，干咳一声，道：“都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这些话又不是我说的，与我全无干系。再者说了，若是康泰侯府真做了那样的决定，我现在岂能安稳的坐在这里？”

    楚辞深以为然：“可不是？要是康泰侯府选择了五殿下，那大概你刚来这儿就得被灭口了。”这话说的似真似假，楚辞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布满笑容，却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乔阔心头猛然一跳，不过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他在能力方面的确是抵不上楚辞，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不过要是他别有心思，此时倒是会被楚辞给吓到了，可事实是他并没有，来这里也是诚心实意。所以除了最初被微微一吓之后，很快也就镇定了。

    “楚大人气势惊人，再这么下去乔某可是要被吓哭了。”乔阔极其无耻的开口。

    楚辞嘴角抽了抽：“真不要脸！”这么不要脸的人，他还真是头回见。

    纪子彦和顾舒白都是嘴角微微一抽，要说不要脸的程度，这两个人有什么区别？尤其是楚辞，这二脸皮早就将不要脸这种本事练的炉火纯青了，居然还有脸说别人不要脸。

    不过被他们这么一闹，气氛倒也缓和了下来，没了之前那瞬间的紧绷。

    顾舒白轻笑：“康泰侯府也是老牌势力当中的中流砥柱，有乔世子帮衬，本王妃是否可以这般认为，康泰侯府能为逍遥王府解决，唔，那些藏在暗处的不确定危险？”

    她动作优雅的轻轻耸肩，语气中多了几分活泼：“比如，逍遥王府是否无需再担心忽然有原本不该是敌人之人跳出来破坏计划？”

    乔阔浅浅一笑，语气却是颇为坚定：“王妃且宽心，这等事情自是不会发生。”他知道顾舒白这是在问他要保证，好在在这方面他还真给的起这样的承诺。康泰侯府虽然不管事，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老牌势力之中还能有一定的话语权。其他的不说，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至少可以被说服。

    顾舒白这才浅浅一笑，丝毫不吝啬展现自己的满意。

    “乔世子快人快语，本王妃很是满意。当然，王爷没有让诸位白白帮忙的意思。日后该如何如何，王爷不是那等卸磨杀驴之人，日后一切自见分晓。再者，康泰侯府为王府做了不少事情，尤其是乔世子，这些东西是王爷赏下的，算是犒劳康泰侯府和乔世子的辛劳奔波。”顾舒白将早就准备好的两叠银票推到了乔阔跟前。

    乔阔只扫了一眼，一叠厚一些一叠薄一些。不过厚的是五百两面额的，而薄的却是一千两的面额。

    顾舒白笑道：“世子也是掏了不少私房钱，男人嘛，私房总是要多一些的。这些怕是不能补足乔世子拿出去的，也权当是王爷的一点补偿就是。”说着，她的指尖在一千两面额的那叠银票上轻轻的敲击了一下。

    乔阔心头一跳，知道王妃这意思是将这千两面额的银票当成是给他自己的补偿。说是薄一些，可实际上看这厚度至少也是几万两的数额。

    逍遥王府倒是好大的手笔！

    不过乔阔也算是知道这对夫妇二人的处世方式了，这里没有女人不能多嘴的规矩，王爷的所有事情王妃都可插手，甚至也可管理。王爷对她做出的决定从不反驳，更不会当面给她没脸。王爷不爱说话，基本上所有的话都是王妃在说，王爷只负责听。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二人都是看似好说话的，可实际上不管是什么决定，一旦做下，绝不容许旁人反驳！他们给的东西，拿了就是，不然反而惹他们不悦。

    所以，乔阔二话没说，将这两叠银票都大大方方的收下了，笑道：“如此，那乔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倒不是他贪恋财富，只是王妃说的也没错，那些老牌势力想要说动他们，乔家还真不能半点好处都不给。这段时间乔家的支出也的确很大，虽说是当成一种前期的投资，不过能收回一些也是好的。当然，王妃给的数额足以将这段时间的损失都给补回来还有剩余，这让他对逍遥王府成事也多了几分信心。

    毕竟，想要成事，财富也是必不可少的。他可是听说了，其他极为皇子，尤其是太子殿下最近都有些狼狈。毕竟忽然要拉拢更多的人，支出也就大大的提升了。像是逍遥王府这样财大气粗的，能有几人？

    “最近西北不怎么平静。”说完了这些杂事，楚辞也是面色一整，说起了正事，“军方的几位将军要求户部尽快将粮草准备妥当往边关送去，不止如此，看军方这段时间透露出来的消息，恐怕入冬之后战事不断，需要消耗的粮草就要加倍，户部的压力有些大。”

    纪子彦眉头微皱：“之前亏空太多。”所以，现在想要筹备足原本预定的目标都有些难度，更别说是要翻倍了。

    但是，若无足够的粮草，边关一旦起战事，士兵们当如何？当地的百姓当如何？

第309章 淡定

    然而，这件事并不容易解决。

    照说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当地征收粮草，如此可省下不少人力物力，这一笔支出又可以购买更多的粮草。然而，西北土地贫瘠，一年只能耕种一次，而且收成并不高。就算土地远比南边要多的多，可是每户人家拼了命种出来的粮食交了税之后也只勉强够他们一家子糊口，军队若是再多征收一些，那这些百姓就得饿肚子。百姓一饿肚子，民心不稳，最后导致的只能是军心也跟着不稳，到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户部的压力很大，就连兵部也颇为头疼，这件事要是一个处置不当，连带着兵部的人都要跟着吃挂落。

    “风险总是伴随着机遇。”楚辞眼珠子一转，反而能露出笑模样来了，“这对于户部来说是一场灾难，不过之于我，或是之于王爷，若是能把握住机会，这一次的收获足以定下半壁江山。”

    他兴致勃勃的道：“户部上下现在为了这事儿正闹的不可开交，原本都争抢着功劳的人，现在看到风险太大，他们也没多大把握，正想要把这烫手山芋给扔了。巧的很，我正好有心想要接下这趟活。”

    说到这里楚辞的笑容倏然就变得狗腿起来：“王爷，王妃，不知道小的可否请两位帮那么一点点的小忙？”

    乔阔爽朗的笑脸有点裂，真不明白为什么世上居然会有人顶着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偏偏就喜欢做出一副猥琐的让人恨不得退避三舍的表情来。

    每次看到，他都特别手痒，有种冲动就想狠狠的一拳揍上去……

    顾舒白嘴角抽了一下，同乔阔，楚辞这张脸配上这种表情，她怎么看都习惯不了：“你放手去做就够了。”其他的都好说，而且千万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了，猥琐的让人坐立难安。

    纪子彦深以为然，真不想说他其实偶尔也会后悔当初救下楚辞的时候没来得及先毁了他这张脸，着实让人心塞。

    不过楚辞说的很对，户部之事他可以趁机占便宜。这件事户部其他的人无法解决，可并不代表他也不能。背后有这么大两只财主在支撑，再者他本身在这方面也是个鬼才，解决此事并不困难。只需趁机将户部牢牢把持住，等事情解决之后别人再想要翻身，那可就难了。到了他楚辞嘴里的肉，能再被人抢走？

    至于纪子彦这一边也是同样道理，兵部和军方联系最多。现在兵部的日子也跟着不好过，主要也是因为军方那边的压力着实太大。军方的人大多都是蛮不讲理的，可是这种不讲理换个角度去看，其实可以用更确切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军方的人其实都是最讲义气的。他们不讲理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为自己的将士争取到更多的东西，他们是为了保护大元子民。所以，一旦得到他们的信任，让他们看到信任自己的好处，那么纪子彦也相当于收服了军队。

    当然，这也不是靠这一次的事情就能够将军心都拉拢到他这边来的，不过能趁着这个机会让他真正走进这些将士的眼中，让他们看到不再是个傻子的逍遥王到底有多少本事，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就足够了。

    顾舒白笑的意味深长：“想来在京中的几位将军现在也是苦恼的很呢！”支持谁？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她猜的半点也不错，尤其是陆将军，这几****苦恼的都快把一脑袋的毛都给薅光了。陆家跟太子妃娘家关系匪浅，按理说是要站到太子这一边的。可是他的女儿嫁给了白家人，而白家跟逍遥王府那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父亲怕是要趁早做出选择才好。”说话的是陆将军的嫡长子，也是陆三的亲哥哥。

    陆将军面容狰狞，内心拉锯战从未停止。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犹豫。

    最后死死的握着拳头，一咬牙：“大元素来重嫡长，陆家，只能支持正统！”这便是要支持太子了。

    陆家长子沉默了下来，许久没说话。

    父子两人的对话当天晚上就被人给送了出去，第二天一大早，太子府就有人来请陆将军过府一叙。得知这消息，各方的反应截然不同。有按兵不动的，也有心思浮躁的，同样也有完全没放在心上的。而逍遥王府，赫然是属于最后那一种。

    完全没心没肺似的！

    这让不少等着看好戏，尤其是昭王和十皇子，以及三皇子为首的人颇为不适。这就好比期待了许久的好戏终于要登场，偏偏在前一刻告诉大家唱戏的人不唱了，他们白等了。这种憋屈的滋味，也只有亲自品尝过的人才能够彻底的体会了。

    不过不管外头的人如何猜测，顾舒白夫妇二人还真不在意。

    “你们俩的心可真够大的。”康泰侯府最近还是不清净，乔阔挺没良心的把整个乔家都丢给了侯爷，自个儿则是成天乔装打扮的溜进逍遥王府。这回也是特意带着八卦来的，瞧他们夫妇二人的这淡定劲儿，他也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顾舒白神色不动：“陆家能代表的了全部的军队？还有不少将军尚未表态，有什么可着急的？”再说了，就算表态了又如何？难不成逍遥王府还会怕了不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陆家罢了，这些年也没拔得头筹过，何须他们耿耿于怀？

    乔阔冲着他们竖起拇指，这两人的好心态还真够让人佩服的。不过他可不认为这两人是真不在意，怕是他们早就有了对策，所以才会满不在乎，如此淡定吧。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进了十月。今天的秋天似乎都来的晚一些，菊花盛开的时候，在这当口，太子妃居然给各家各府都下了帖子，邀了众人过府赏菊品螃蟹。顾舒白作为太子妃的嫡亲妯娌，自然也是收到了邀请。不同于其他尚未表明立场之人收到帖子之后的坐立不安，顾舒白倒是颇为从容，只等着时候到了去太子府一叙！

第310章 口误

    顾舒白到的不早也不晚，到了太子府先跟纪子彦一同去见了太子妃。太子妃一如从前，看到纪子彦的时候整个人的气息都柔和了下来，拉着他说了会儿话，问的无非都是生活上的小细节，什么暑气虽然下去了可秋老虎热的很，千万莫要贪凉。不知何时天气说不得就要忽然转凉，要及时添衣，莫要冻着了，等等。将长嫂该有的气度展露无余。顾舒白只在旁含笑看着，并未插嘴。她不会在任何人跟前说纪子彦不好，最多也是带着笑意的打趣。当然，在她眼里纪子彦也的确没什么不好的。同样的，她也不会拒绝别人对纪子彦好，撇开跟太子府日后的关系不说，太子妃对纪子彦的关心也是真。在这种时候，她觉得她能做的也只是静静的听着。

    纪子彦也是老老实实的听着，时不时的应上一声。他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倒是个爱说话的，不过“清醒”过来之后就变得不怎么爱开口，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是以太子妃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偶尔也会感慨，这种孩子长大了跟自个儿生疏了的感觉并不让人好受。

    等太子妃交代够了，纪子彦这才起身告辞，这一次也同样邀了各家各府的同龄或是小一辈的男儿，这会儿到的人已经不少，纪子彦也就跟着过去了。

    “皇嫂，怎么没瞧见雨霏？”寒暄的时候大多都会来一句最近可好之类的，不过顾舒白觉得这话显然不太适合现在的她们，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问一问两人都认识的人好了。

    太子妃敛去眼底的那一抹复杂，笑了笑：“婉阳也来了，正带着几个小朋友在花园里说悄悄话呢！”

    顾舒白的直觉最是敏锐，太子妃似有若无的疏远她听的明白，只是她也不觉得失望。打从最开始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相比起之前计划的突然发难，这种循序渐进的让对方知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她觉得这样反倒是最好。毕竟对一件新鲜事情总得要一个接受的过程，比如现在，太子妃不就是在满满的接受逍遥王府会如何与太子府为敌么？

    所以，对于太子妃隐约的疏离和敌对她也只当没注意，笑着道：“倒是许久没见婉阳了……不过我瞧皇嫂这架势，莫非是想要替雨霏挑选夫婿不成？”这时候大家都在拉拢人手，太子之前有多自负，现在就有多焦急。只可惜现在产业不太多了，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结亲便是最好的一种方式，若是能用雨霏换来一个得力助手，顾舒白相信不止是太子，甚至连太子妃也不会太过反对。

    毕竟太子荣，则整个太子府都荣。若是太子地位不保，雨霏郡主的地位又能高到什么地方去？既然如此，不若换取一门好亲事，以此来保证太子府能够得到更大的助力。

    不过，只苦了雨霏了。要说之前她怕是早有准备，只是在她成亲婉阳定亲的时候，太子妃想是没少给她保证，亲事纵然不能处处合她心意，可也至少会选个让她也看的中的。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对不去雨霏了。今天应当就是为雨霏选人，请了婉阳过来想来也是为了帮着劝劝雨霏，免得她犯了倔性子。

    其实顾舒白觉得太子妃这一手很多余，雨霏什么样的人难道当母亲的还不知道？雨霏平时是爱闹了一些，可是在大事上从不出岔子。为了太子府牺牲自己的亲事，其实雨霏早就有了准备。现在这时候哪怕是说要把她嫁给哪个活不长的短命鬼，雨霏也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偏偏太子妃还找了婉阳来，这种不信任反而会让雨霏心里膈应的慌。

    太子妃被她说中心思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客套的浅笑：“雨霏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说起来你和婉阳跟雨霏的年纪都差不多，你嫁了人，婉阳也定了亲，总不能再留着雨霏。这留来留去的，指不定都要留成仇了。”

    顾舒白淡淡一笑：“皇嫂是心疼雨霏，雨霏惯来懂事，定不会不懂皇嫂这一片爱女之心。”不过太子妃这番话说的也是有些失了分寸，也不知说的时候是否有心，只是那番话不管是听在谁的耳里，听起来难免就有几分讽刺她的意思。都知道她顾舒白没娘亲，娘家长辈也不亲近，嫁人之前亲事都差点黄了。太子妃这时候来她跟前表达母女情深，倒是让她对太子妃少了一分看重。

    太子妃显然也回过味来了，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些，语气立刻多了一丝亲近，像是要挽回刚才的失策：“原本我就想着等你一起过来，说起来你也是雨霏的长辈，正好帮着一起掌掌眼。京中出色的小子也不算少，不过这当母亲的总归是想着要选一个最好的给自家的孩子。婉阳的亲事就选的极好，皇姑也夸了你好几次，说你有眼光。你可得一视同仁，帮了婉阳怎么也得帮一帮雨霏，不然我可不依了。”虽说是想要缓和关系，只是之前的隔阂摆在那儿，这些往常常说的话在这当口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气氛更加的异常。

    顾舒白只当没注意，笑着道：“是皇姑的眼光好，我只是帮着传传口信罢了，哪里当得起皇姑的这一声称赞？”没答应也没拒绝的彻底，她的反应更像是没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太子妃也知道自己刚才是着急了，失了分寸，也不怪顾舒白这般冷淡。

    两人当下也没再多说，干脆一同去了花园。这时候受了邀请的夫人小姐们也陆续都到了，不管她们心思如何，太子妃都发了邀请，除非是想要跟太子府彻底撕破脸，不然又有几个人有那胆子真敢拒绝？是以花园里的人还不少，各种熏香夹杂在花香里，刚进花园便是香气扑鼻而来。

    有想要太子府拉开关系的，自然也有一心想要靠上太子府的，两相一抵消，气氛也就显得不是那么的凝涩，二人到的时候，正好听到有说笑声响起……

第311章 挑衅

    “……我以前就常说，家里的孩子若是有郡主这般好性子，那我得多活至少十岁。哎呦，太子妃可真是好福气，这可把我羡慕的！”说话这人虽然说着明显是在拍马屁的话，却是半点都不让人觉得心烦，反而听了心里舒坦的很。顾舒白听出来了，这是陆将军的夫人，也就是陆三的母亲。她来说这话还的确不会让人觉得反感，毕竟陆家跟太子妃也算得上是亲戚。

    有人就笑着应和：“可不是？郡主这般好性子，谁看了心里都欢喜的很。”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将雨霏郡主好一顿夸奖。当然也没忘了婉阳，极为真诚的也跟着夸奖了婉阳一番。什么好模样，性子好，等等，反正在她们眼里这两人连根头发都值得夸奖一番。至于雨霏郡主和婉阳则是一直都没回应，顾舒白可以想象的出来她们两人此时带着的轻浅却疏离的笑容。

    两人脚步也没缓下来，说话间就到了地方。顾舒白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雨霏和婉阳身上，不出她所料，两人果然露出那副客气却带着丝丝贵气的模样。用雨霏以前的话来说，那就是调整到了用来吓唬人的，宣示自己身份虚伪模式了。

    见到两人过来，众人纷纷过来给二人见礼。看着妯娌两人和睦的模样，众人心思也唯有自己知道了。太子和逍遥王同为嫡子，两人之间的分歧其实是最大的。这对妯娌昔日里关系有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虽说现在也同样一副感情不曾损坏的模样，可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关系已经是紧张到了极致，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彻底的毁了。

    太子妃笑着问道：“这是在说什么呢？还没见着人就先听着你们的笑声了。”

    陆夫人的性子也就比陆三好了那么一点点罢了，混在这一群矜持惯了的贵妇人当中仍然能瞧出她要更加外向泼辣一些。闻言笑着道：“这不是在夸郡主和公主吗？说您让人好生羡慕呢，养的儿女个个出色，恨不得将自个儿家里的那些个不成才的都塞回肚子里去，省的跟郡主她们一比，就想把他们都给扔了。”

    太子妃笑骂：“就属你最不知足，陆家的几个孩子哪个不好？你不喜欢就给送我这儿来，我可稀罕着呢，就当自个儿的孩子养着了。”

    陆夫人笑呵呵的应道：“哎哟，那敢情好，往后也不用让我成天操心了，正合我意。不过您可得说准了，可别养着养着觉得太差又给我送回去了，那可我不要了。”

    太子妃乐不可支：“瞧你这狠心的，难不成给扔了？那么好的孩子，你也狠得下心来。”

    陆夫人面有得意之色：“那不是知道太子妃您疼着那几个不争气的么？要是真惹得您也想把人扔了，指定是没干好事，那还留着作甚，不如早早扔了也省的碍眼。”

    太子妃含笑瞪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是明显了起来，眼角余光下意识的朝顾舒白看了过去，好似在打量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只是这动作很快又被收了回来，太子妃眼底也是有一抹懊恼之色掠过。这种举动更像是因为自己过于心虚，底气不足才会如此作为。实际上她并不想如此，也暗自警告过自己数回了。可是也不知怎的，在看到顾舒白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之时，她总是忍不住做出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事情来。

    顾舒白自是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对太子妃的这番举动不置可否。她并没有看不起太子妃的意思，这要是她前世并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的话，现在的她定力肯定完全不如太子妃。她比太子妃多活了一世，经历过的血腥和厮杀也不是太子妃可以想象出来的，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总归是要比在安逸中生活的人要从容的多。何况她很清楚，太子妃这番话就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她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隐晦的提醒她，陆家现在已经做出了决定，最后支持的那一方，是太子府！

    可是那又怎样？就如之前跟乔阔他们说的那样，大元的军方，可不止陆将军这一脉！

    顾舒白并未对太子妃无意识的挑衅做出反应，反而只安静的听着。跟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也只微微颌首示意，并未打招呼的意思。她们两人也同样的冷淡，好似只见到一个寻常长辈似的。这副场景看在其他人，尤其是太子妃眼中，心情之复杂多变用笔墨根本就无法形容出来。对于旁人的眼神三人都只当未曾察觉，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客套几句的也没忘，等场面活都齐全了，太子妃掌控了全局，她们三人才都寻了个空挡，有意无意的远离了人群。

    顾舒白侧眸调\/笑雨霏郡主：“今儿穿戴的可鲜嫩，着实可口，倒是让我好生羡慕。”她今儿穿的的确要比往常鲜嫩一些，衣裳的颜色颇为鲜亮，她长得又好，整个人都亮眼了几分。

    雨霏郡主的笑容多了两分俏皮：“这不是知道你要来么？脸比不过你，还不许我穿的比你鲜亮？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来着？颜值不够就得靠衣裳来补，可不就是我这样的么？”

    顾舒白默默的压下解释的冲动，这话不是她说的，她就是在楚辞单方面跟顾一斗嘴的时候顺耳听到于是顺嘴那么一提的，倒是没想到雨霏能记得这么清楚。

    婉阳在一旁叹息：“如此说来我今日倒是大大的失策！颜值不够高，偏偏还没装扮的鲜嫩一点，明摆着来给你们两人当绿叶了。”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都笑了起来，之前的那点生疏和防备就顿时化为乌有。

    气氛缓和下来了，她们说起话来也就没了刻意的矜持：“雨霏可知皇兄皇嫂想要给你选一门什么样的亲事？”顾舒白直接问道，并非是担心太子他们会拉到更有力的帮手，仅仅只是关心雨霏罢了。

    雨霏自是知道她的这份心思，只是笑容也浅淡了下来，眉宇间有一丝灰败之色。

    若是可以，她却是不想就这么急匆匆的结亲的。父王和母妃现在怕是已经忘记自己是他们最为疼爱的女儿了，在他们眼里，她不过就是一个可以为他们换来好处的筹码罢了！

第312章 择夫

    她们之间就不需要再说什么虚情假意的话，雨霏最后勉强露出来的笑容极为牵强：“对太子府有利的，便是父王和母妃想要为我挑选的亲事。”

    让顾舒白和婉阳暗自心惊的并非是她的怨恨，而是她在说这话之时眼底掠过的一抹死气！两人都有点心惊肉跳，太子夫妇要真按照他们的心思给雨霏随意寻门亲事的话，雨霏说不定就得……

    立刻甩掉这种想法，婉阳握着雨霏的手，轻声安慰：“既然如此，那么你也先看看有没有更加顺眼一些的。若是有，你到时先跟你母妃说一说，以你母妃疼爱你的程度，肯定会同意的。”

    雨霏毫无笑意的扯了扯嘴角，反问道：“你觉得会吗？”

    婉阳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肯定回答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安慰有多么的苍白无力，若是真能如此，雨霏如何会这般心死？只是身为皇家女，享尽天下荣华，亲事不自由便是她们要付出的代价。所以刚才她在劝慰的时候也只能说从这些候选人当中选出一个她能看的上一些的，而不是选一个她喜欢的。只是被雨霏这么一反问，她心里头也是难受。再想起顾舒白和她的亲事如此美满，对此之下更是怜惜雨霏。

    顾舒白眉眼淡了下来，沉默半晌之后，忽然问道：“你可怪我？”若非逍遥王府现在与太子府隐隐对立，那么以太子妃疼爱她的程度，想必也会为她选一门好亲事。可现在一切都被毁了，连带着被毁掉的还有雨霏下半辈子的幸福。若是雨霏说恨她怪她，顾舒白觉得也可以接受。

    雨霏有些讶然的瞪大眼睛：“我怪你作甚？”话一出口也明白过来了，禁不住失笑，“舒白，你想的也太多了一些。这件事错不在你，与你何干？再者说了，就算皇叔不曾恢复，为了太子府，我总归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与你有什么相干？”

    停顿了一下，她的笑容多了一丝真切：“说起来我反倒是要感谢你呢！有了现在这局面，能被选中的人说不定就是被母妃当成是比较容易选择逍遥王府的。我相信你和皇叔的眼光，所以，那些传言会被你们拉拢过去的人相比之下恐怕要比之前的那些人更加出色一些。如此一来，我岂不是也托了你们的福，赚到了？”

    顾舒白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来。她当然知道雨霏这只是在宽慰她罢了，但是她也承了这份情了。

    “是啊是啊，你赚到了。所以，你是不是要分点什么好处给我才行？”顾舒白顺着她的话头笑道。

    婉阳也不肯吃亏：“所谓见者有份，你们随便分我一半，我就保证不给你们使坏。”

    雨霏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低呼：“你竟敢狮子大张口！在皇婶跟前你都敢如此，当真好大的胆子！你且等着，我可是要去小皇叔跟前告状的，到时候就看小皇叔如何整治你！”说到最后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就好似真看到了婉阳被整治的场面。

    婉阳顿时失笑，看着两人如此，顾舒白眼底也泛起笑意。这么一大脑，气氛到底缓和了下来。

    等闹够了，顾舒白轻咳一声，忽而问道：“雨霏，你可信我？”

    雨霏微微一怔，随即毫不迟疑的点头：“自然相信！”她没说，她对顾舒白的信任甚至是超过了对父母的。父母对她的关心疼爱是不假，可是这种关心疼爱是建立在对他们有好处的前提之下。而股舒白却是不同，她们是朋友，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顾舒白对她付出关心了。无论如何，顾舒白都不会害她。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她却是知道，若是妨碍了父母的利益，难保父母会不会对她出手。

    这是她的幸运，有友如此！这也是她的不幸，生在帝王家，亲情淡薄。

    顾舒白对她的信任很是满意，但凡她有半点迟疑，接下去的这些话她就不会再说，更别说多事插手了。

    “那么，你只需等着便是，你的亲事我会帮你一把。”顾舒白很坦然的道，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说今天要吃白糖糕一样轻松，完全没想过太子夫妇会如何抗拒她的提议似的。

    雨霏眨了眨眼：“真的？那我要怎么做？”

    她的直白取悦了顾舒白，这是真正的信任，而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很好！

    “你只需想一想或是看一看你能看中的是哪一个，说来我们听一听。这些人多少都是听说过一些，我们一起挑选出最合适的，而后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既然决定了担下这件事，那么她一定会做到。

    雨霏立刻点头应下，她知道顾舒白肯做这事儿其实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所以她也不会不知足的提出暂时不要定下亲事这种要求来。她被当成太子府的筹码是注定的，既然是注定的，那就挑选最好的那一个选择。

    三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了起来。顾舒白并未说自己觉得哪一个更好，只是静静的听着雨霏和婉阳的选择。雨霏对这些人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所以大多都是从学识和为人方面来挑选，被选中的自然不是一个两个。再将这些人放在一起对比，差的淘汰，好一些的留下，而后再对比。

    “……鲁大人家算是清流一派，诗书传家，这一个是他的长子，才名在外。在钱三元没大放异彩之前，他才是最被称赞的那一个。”雨霏说道，“而且鲁家人从不纳妾，说起来也算是不错。”最重要的是鲁家人口并不算复杂，如此也可省去妯娌间的尔虞我诈。

    顾舒白却是不肯认同：“不行！鲁家人虽说从不纳妾，可是，鲁家人却几乎个个都有填房！”

    雨霏和婉阳对视一眼，心头都是齐齐一跳。

    个个都有填房，这说明了什么？当家主母个个都早死？要说这其中没半点猫腻，谁信？

    最后被选中的人有三个，顾舒白最后选择的那个人，却是雨霏觉得还可以却并非是她最为看重的那一个……

第313章 未来夫婿

    “怕是难。”婉阳沉吟片刻，有些惋惜的摇头，“家世并不算特别的显赫，助力比其他两家都要稍稍小一些。想要被选中，难度大了一些。”这一家人口很兴旺，不过没有填房也不纳妾，每一辈人基本上都是从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并非个个都出色，不过各行各业也都有掺一脚。风评不错，比较重情义，同样也属于清流一脉。

    顾舒白却是只摇了摇头，没再多做解释。

    聚会之后，太子妃果然留下了顾舒白夫妇二人，与太子一同说起了雨霏的亲事。

    纪子彦紧绷着脸，好似对这个话题很是苦恼，最后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但凭皇兄皇嫂做主！”这种事情问他不等于没问？要知道，他可是才“清醒”没多久呢，对京中各家的孩子又不熟悉。

    他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太子看了他一眼之后也就没多想，只安静的坐着等着太子妃跟顾舒白商讨。

    太子妃叹了口气：“原本是打算求到母后和皇姑跟前的，可转头想想，母后和皇姑年纪都大了，难免精力不足，再为了这些琐事打扰她们，我心里头也是难安。思来想去，能帮我参考参考的，也只有你了。”

    顾舒白浅浅一笑：“皇嫂莫要客气，若是能为雨霏做些什么，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太子妃的眼底神色有瞬间的复杂：“雨霏有你惦记着，是她的福气。”太子妃也知道自己是有点魔怔了，只是这么多年以来，她跟太子一般，早就将大元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她甚至都在计划等太子登基之后需要多久才能将皇位顺顺当当的送到她儿子跟前。可是现在的局面对太子府反而最不利，对于始作俑者，她憋不住的就想问一问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可是亲兄弟啊，难道真的要反目成仇？许是心底的怨气太重，纵然她压了又压，可偶尔仍是有些压不住的火气涌上来。所以这话一出口也自觉有些后悔，毕竟是多了几分火药味。

    顾舒白装聋作哑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只笑了笑，道：“撇开王爷的关系不说，雨霏也算是我的朋友，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是理所应当。皇嫂想必已经有看中的人了？”她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关键之处。

    太子妃顺势也跟着说起了此事。太子和纪子彦也就是坐着旁听的，哪里真会参与此事。也就是顾舒白和太子妃两人坐在一起细细的讨论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离开，走的时候雨霏郡主的贴身丫鬟急匆匆的赶来，将一个食盒当着太子妃的面给了顾舒白，说是雨霏郡主亲手做的。顾舒白顺势笑着夸了雨霏两句，太子妃送她离开的时候笑容多少真诚了些许。

    等她走后，太子妃问了那丫鬟几句，丫鬟对答如流，太子妃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之处，这才摆摆手让那丫鬟走了。丫鬟与平时无异的告退，在回了雨霏郡主院中之时看着小丫鬟在耍闹还训斥了两句，就与寻常一般无二。太子妃让暗中跟着的人迟疑了一下，并未再跟着进去。雨霏郡主的房中也不是那么好靠近的，再近一些难免会被发觉。而且这丫鬟若是做了亏心事，在太子妃跟前耍了手段那此时定然心虚的很，如何能够这般镇定自若？如此想着，来人也就原路返回，在太子妃跟前则是说一切正常。

    却不知，那丫鬟进了房之后，口中说着去给逍遥王妃送食盒之时，却是背对着房门对雨霏郡主轻轻的点了点头。

    雨霏郡主心头一喜，事儿成了！

    入夜，太子妃在思虑再三，又与太子商讨半晌之后，最终决定了人选。

    与此同时，纪子彦也正跟顾舒白说着这件事。

    御史府的嫡次子，宁安侯府的嫡幼子，以及虎威将军府的嫡长子。三个男儿都算出色，年纪也相当，太子妃心中也是较为属意这三人。

    “为何推荐虎威将军府的嫡长子？”纪子彦有些好奇，“你分明更加人可宁安侯府的那小子，偏偏对他评价一般，隐隐还有建议太子妃不要选择那人的意思。”

    顾舒白将头发放了下来，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梳子递给纪子彦，让他替自己梳发。纪子彦娴熟的动作明摆着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等整个人都舒坦了下来，这才惬意的眯着眼，轻笑出声：“咱们现在可算得上的对手，太子妃哪里真能听我的建议？她多疑的性子其实不比太子差多少，我推荐的人，在这当口她肯定看不上，觉得那人要么就是暗中投靠了咱们，要么就是实际上用处不大的。然而反其道行之，我最不推崇之人，她指定也在怀疑是不是也是刻意为之，其实就是为了让她选择那一个。思来想去，她干脆就选一个我看起来不甚看重，细品之下我还在暗示她放弃之人。她也会怀疑，可更多的却是会琢磨着，是不是我也是觉着不错，所以才将人放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一般来说，不管选择什么人，头一个反应不是看最好的那一个，就是琢磨最差的那一个，中间的反倒是不打眼，不会被人注意到。再加上太子的疑心，两人一商量，只会觉得这事儿就跟他们所想的一模一样。”所以，他们选择不被她推荐，也不被她否定的那一个，正好就是她真正想要给雨霏的那一个。

    纪子彦动作微微一顿，不得不承认女人的心思确实有些复杂难懂。

    “你为何要帮雨霏？”这才是他最不懂的。

    顾舒白叹了口气：“雨霏并没有什么大理想，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不被操控的日子。没必要为了两家大人的事情，就累得这孩子毁了下半辈子。”

    纪子彦的眼神有点诡异，打量了顾舒白好几眼，最后到底没说出口。

    这口气，还真有当长辈的气势！

    ——就是年纪小了点儿。

    不过既然她愿意帮雨霏，那他也暗中促成一把，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吧。纪子彦琢磨着，手底下的动作倒是没停顿。

    纪子彦做了什么也没告诉顾舒白，不过三日之后，太子府传来消息，太子妃选中了安宁侯府的嫡幼子为雨霏郡主的未来夫婿……

第314章 重病

    雨霏的亲事并未急在一时，太子再心急毕竟也要脸，嫡女出嫁若是弄的急急忙忙的，难免会让人看轻。这时候他最不能丢的就是颜面，所以也只是下了定，大婚之日却是要等来年开春之后了。

    对太子府的这番动作元盛帝和皇后甚至都不曾开口反对过哪怕一个字，只有在亲事定下来的时候皇后问了几句，又将雨霏召进宫陪她住了几日，事后就没再提起过。

    天气转眼就冷了下来，京城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可明面上仍是如同以往那般安宁。对顾舒白来说倒是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许星悦和陆三都送了消息过来，也都有了孩子。对于许星悦顾舒白一直都没怎么担心过，她是一个聪明人，一个聪明人自然是能够让自己过的很好。没了许家这个包袱，现在的许星悦完全将她的才华展现出来。她是低嫁，白家长辈几乎都是慈和的，白长榆对她又是情根深种，日子自是好过的很。白长榆又不是个会去争家产的，只安心负责自己要照看的那部分生意。许星悦嫁过去之后也开始帮着他，生意越来越红火，白予礼都赞扬过好几次，还主动让他们负责更多的生意。而且还提出他们若是喜欢，尽可在照顾家族生意的同时发展自己的生意，白家的资源他们也同样可以用。许星悦现在像是看透了一切，只求家人安康，夫妻恩爱就足够了，其他的她倒是没那么上心，如此一来，家庭反而更加和睦。只之前一直没个动静，现在才听闻有了身孕。

    倒是陆三让顾舒白有些担心，这人本也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又嫁了白家最不安分的那一个。起先还说好了回家接管生意的，没几天就跑的人影都没一个了，连带着还拐走了刚过门的小妻子。她可是没忘了当初陆三被拐走的时候，陆将军暴跳如雷，差点操刀亲自追捕的事情。这段时间就天南海北的到处疯，陆三那性子遇上了白长麟，那根本就是鱼儿进了水，就没见过比他们更合拍的夫妻了，要不是隔三差五的还没忘记让人捎个口信回来，估计陆将军都得杀到白家去要人了。

    之前顾舒白也是担心这人这性子可得等什么时候才能稍微安稳一些，现在有了孩子总是应该好一些了吧。

    不过顾舒白显然也是想的太多了，白长麟连家业都不要了就爱在外边跑，陆三又是那么个性子，能因为有了孩子就老实了？两人先是送了口信回来说是有了孩子，然后没几天又送了个口信回来，说是回京的路上遇上一件好玩的事情，两人决定先去看看热闹再说。能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的话尽量，如果不能就随便找个地方先生了再说。因为这，顾舒白听说陆将军连着踹翻三次桌子，还信誓旦旦的说等见了那两个没脑子的东西他一定要活劈了他们。这么个跟吃了火药似的陆将军，顾舒白暗搓搓的通知了白家，让他们这段时间先避着点他。

    顾阳离京之后顾舒白一直让人暗中保护他，相较之下这个弟弟还是有些本事的。再者，日后顾澄要独自撑起一个家也有些难度，白浅淼毕竟是外人，能帮一把却不能一直帮着。顾澄与顾阳到底也是亲兄弟，若是能互相扶持也是不错。护着顾阳的人也送了消息回来，说是顾阳年前应该会回京。

    这些不过就是琐事，然而，就在秋叶凋落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元盛帝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元盛帝往年争夺皇位的时候中过毒受过伤，本就损了底子，后来又中毒却不曾全解，这两年全靠太医下的偏方才压制住的。太医当初也说了，这种法子虽然能压制得住一时，却是压不住一世。一旦爆发，到时候可当真是要束手无策了。然而元盛帝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自然只能如此行事。他小心了再小心，却也挡不住身子骨越来越差。若非如此，他之前也不会松口，让自己的儿子们开始争锋相对。这一次只是因为换季偶感风寒，原先只是有些轻咳，召了太医开了药，喝了几回却是不抵事，最后反而一病不起。

    元盛帝一病倒，这下子整个朝廷都有些人心动荡起来。元盛帝并不是一个昏君，当年的经历也让他的手段有些强硬血腥，除了早些年，早就没有大臣有不臣之心，敢生出旁的心思。诸位大臣已经逐渐习惯凡事元盛帝说了算，他们只是提一提自己的意见。现在元盛帝一倒下，他们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纪子彦并未在这时候出头，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对于三皇子在这时候上蹿下跳，还时常蹦到元盛帝那儿想要尽一尽孝心。对他的行为纪子彦只是冷眼旁观，不管太子本事如何，现在他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元盛帝重病，太子暂管朝务那就是理所应当的，有他蹦跶的地儿？至于去尽孝，以前也没见他有多孝顺，这时候去尽孝？退一步说，就算可以去，那么也将事情做的周到一些。他所谓的尽孝，不过就是每年去元盛帝跟前露个脸。元盛帝生病总是咳出浓痰来，作为孝顺儿子是不是应该伺候一下？就连太子都能做到，偏偏蹦跶的最欢的三皇子每回都躲的最快。元盛帝只是病了，眼睛又没瞎，能看不出来他那点小心思？没几回之后，元盛帝就干脆让人拦着他不让进了，眼不见心不烦。

    顾舒白让顾一走了一趟，确定了元盛帝身子骨已经在急速败坏，怕是没多少时间可活了。也就是说，皇子们之间的争斗恐怕要到最火热的时候了。

    “若是不能在皇帝驾崩之前确定名分，日后总免不了麻烦。”顾舒白的建议是尽快让元盛帝废太子，改立纪子彦。计划也是早就准备好的，也已经开始实施许久了，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就成了。他们虽然都不怕背负起恶名，但是好名声有的时候也挺有用处的，左右还有时间，顺手的事情为何不做？

    纪子彦眉头微皱，到底点了头……

第315章 推一把

    皇宫里，元盛帝躺在床上，时不时的咳嗽两声，偶尔会咳的特别厉害。太医说喉头有浓痰，哪怕是连平常呼吸的时候都是带着呼噜的响声。面色灰败，眉宇间多了一丝死气。

    “皇兄，可好些了？”前来探望的昭王面上露出一抹浓重的担忧之色，“太医怎么说？不如臣弟还是从外边请大夫来看看？臣弟也认识几个民间有名的大夫，医术不比太医院的太医差，说不定就有立刻能治好皇兄的。”

    元盛帝失笑：“也就是你敢在朕面前说这种话了。”这话要是其他人在他跟前说，难保要被训斥一通，说不定还得被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元盛帝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弟弟的心思，只是疼爱了这么多年，他的确是狠不下心来为了这种小事情呵斥他。

    昭王长叹一口气：“皇兄，臣弟是真的关心你。虽然辈分上的确只是叫你一声皇兄，可实际上臣弟心里明白的很，这些年皇兄是将臣弟当成儿子这般养大的。当年那么难的时候皇兄就护着臣弟，臣弟都记在心里。纵然……可在臣弟心中，皇兄就是皇兄，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元盛帝轻咳两声，眼底也泛着淡淡的笑意：“朕，知道朕的昭儿是最心疼朕的。”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啊，放在太子身上的心思都没放昭王身上的多。他知道昭王怨他恨他，可是昭王对他的感情也从来不是假的。

    区别不过是在于还剩下多少感情罢了。

    昭王起身给元盛帝换了热茶，小心的喂着他喝了一口。元盛帝也没拒绝，任由他有点手忙脚乱的服侍自己。

    喝了一口茶，元盛帝就缓了半天气才慢慢的缓和了下来：“这些日子也没工夫关心你，可是一切安好？”

    昭王微微颌首：“一切安好。”

    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只是臣弟一直不明白，为何皇兄要这般对太子？”

    元盛帝暗叹一口气，为何？因为他的日子没多少了，他必须要为大元选出一个最为合适的帝王来。在他眼中，最合适的那一个自然就是十七。可是，十七现在羽翼未丰，前途障碍太多，他也是顾虑重重。

    “你觉得太子如何？”元盛帝问道，又提醒了一句，“朕要听实话。”

    昭王张了张嘴，最后将原本的客套话收了回去，垂眸道：“太子资质寻常，若是能够虚心一些，足够守成。然，心高气傲，好高骛远，并非帝王人选。”

    元盛帝叹了口气：“这便是朕为何要这般对太子的缘故了！以前朕总想着，太子再好生调\/教一番，旁的不说，有诸位大臣辅佐，总是能够守住江山。等他的孩儿成长起来，应当可以顺顺当当的从太子手中接过去。可发生的这种种事情，足以证明朕想的太过天真。太子的资质，完全不足以担起重任。与其死守着心底的那点念想，不如趁着朕还活着，再重新选一个更合适的储君。”

    昭王眉头微皱：“皇兄的意思，是想要选十七？”

    元盛帝没点头可也没摇头，只淡淡的道：“现如今也是各凭本事罢了，谁更有本事，那就谁出头。都是朕的儿子，总归是占据了一个‘名正言顺’。”

    昭王瞳孔倏然紧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元盛帝正好咳嗽两声，并未注意到昭王的神情变化。

    元盛帝现在身子骨毁了，也就没那么多的精力。跟昭王说了会儿话也就撑不住了，见他露出疲惫之态，昭王就顺势起身告辞。

    在他离开之前，元盛帝问了一句：“若是朕重新选了储君，昭儿可会帮皇兄看着，护着？”如此问，却没直言被选中的那人是谁。

    昭王答道：“皇兄所选之人，臣弟自是会护持到底。”

    元盛帝缓缓的闭上眼，摆手示意他离开。听着轻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元盛帝心知肚明，他选中的新储君，不可能得到他最疼爱的幼弟的支持。

    而昭王缓步出了宫殿，心中所想的却是，太子汲汲营营这么长时间，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下了前程，注定再无出头之日。想想太子也真是可怜，自以为是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是被当成了弃子。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是太过可怜了，他这般疼爱侄儿，说不得也该给他的好侄儿提个醒才是。如此一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要失去了，他这个好侄儿才能够拼命的去挽留。

    如此一来，戏份岂不是更好看了？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他都觉得热血沸腾。

    昭王虽然活的年头长，可上头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压着，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这么多年在京中也只敢暗中发展势力。而顾舒白和纪子彦则不痛，一个是重活一世，对很多事情都是事先窥知，且手段过人，所以占据了先机。另外一个虽然记忆不全，可也知道不少事情，同样的，他还占据了一个名正言顺，手段更是强硬有效，这两人一联手，发展出来的势力后来居上，已经隐隐压下昭王一头。所以昭王这头刚往太子府暗中送了消息，纪子彦和顾舒白这一头后脚就收到了。

    “你说，昭皇叔这是打算做什么？”顾舒白一脸郁卒，昭王这是没事找事，“京城的水够浑了，他还得再来掺一脚，这是打算先让太子府跟咱们死磕？”

    纪子彦没回答，倒是楚辞将一份消息抽了出来：“昭王这月去了十皇子府中三四回，次数虽然不多，不过每次去至少都待上三个时辰以上，这很不正常。”昭王身体不好，哪怕是进宫最多也只待上一个半个时辰的，再多了就要不太舒坦，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可是他去十皇子府就不同了，难不成是因为十皇子府中太医时常有，所以就算身体不好了他也不担心？

    “我总觉得昭王似乎对十皇子过于关心了。”楚辞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顺嘴胡说八道，“你们说，当初昭王死的孩子跟十皇子年纪差不多，这是移情？还是十皇子不是真的十皇子，反而是昭王的儿子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舒白和纪子彦都是心头猛然一跳，倏然看向对方的眼中皆有惊骇之色……

第316章 出嫁

    惊骇过后，两人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这种猜测反而变得不那么真实。元盛帝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十皇子是昭王之子，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更不可能让十皇子安安稳稳的长大。

    再宠昭王，元盛帝到底还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思来想去，楚辞的无心之言虽然也有些可取之处，可应当不会是真的。不然的话，元盛帝对昭王的疼爱也不可能延续道现在。如此一想，两人倒也将这猜想抛在脑后。与其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想想昭王那头如何解决的好。

    然而，昭王在这一次探望元盛帝之后，竟然干脆闭门谢客。偶尔出门也只是进宫去陪伴元盛帝，时间都不长，大多只有一两个时辰。要是碰上了皇后，则会在宫里多留片刻，陪皇后说说话。除此之外，就连长公主都没能跟昭王见过一面，直到婉阳出嫁之时在，昭王才在长公主府出现。

    婉阳大婚，嫁的是钱尚书之子，居住之地距离长公主府虽然不近，可乘坐马车也不过只需要两个时辰。饶是如此，长公主也是难受的要命。嫁进了别人家那就是别人的人了，往后可就不再是跟她相依为命的外孙女了。元盛帝这几日好了一些，还特意下旨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婉阳，皇后更是亲自过来了一趟。不管婉阳这个公主重要与否，长公主的面子却是必须要给的。尤其是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命根子，这都要嫁人了，皇后同为人母，完全可以体会她会有的心情，也算是特意出宫来陪她的。

    顾舒白提前四五天就开始往长公主府一趟趟的跑，最后两天干脆就留宿，把纪子彦一个人扔在王府。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然想要亲力亲为。可是她年纪到底也大了，心里又难受的很，精力难免不足。她性子又是个古怪的，小辈没几个能入她眼的，就是顾舒白也时常被她嫌弃，时不时的刺她几句。不过其他人都没顾舒白脸皮厚，再加上还有婉阳的情分在当中，她作为小辈也只好在这种时候顶上去了，忙的脚打后脑勺。要知道就连她自个儿的妹妹出嫁她都没这么上心过，这下子几乎把整个大婚的流程都给走了一遍，不少习俗也都温习了一通。晚上累的睡不着的时候她还苦中作乐，若是她跟纪子彦有女儿，日后女儿出嫁之时她就有经验了。

    公主大婚，凡事自有内务府操持。不过纵然如此，顾舒白代替长公主仍是有不少事情要做。大婚当日亦是如此，只等婉阳上完妆，她才腾出时间去了婉阳房中。到的时候，婉阳正倚在长公主怀里落泪。

    顾舒白一脸讶然，动作有些夸张的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道：“难不成我又疏漏了什么重要之事？不然怎的祖孙两人抱头痛哭！这事儿可大了，莫不是我犯的错还不小？”

    婉阳最先撑不住，顿时破涕为笑。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跟小娃娃似的，又哭又笑的，顿时有些羞恼，不客气的瞪了顾舒白一眼。

    长公主本也不是一般人，刚才也不过是因为一时感慨才如此。现在被顾舒白动作这般夸张的一打岔，也恢复了正常。瞪了她一眼后，不客气的道：“就数你话最多！”

    顾舒白笑眯眯的凑上去，跟婉阳一左一右的搀着她到一旁坐下，厚脸皮的风格展露无余：“这不是这几日没少犯错，一看到不对劲心里就嘀咕么？”

    等扶着长公主坐下之后，这才又道：“再说了，这哭嫁哭嫁，还没到时候呢，您现在就哭了，待会儿哭不出来了可怎么是好？所以呀，这眼泪儿咱们先省一省，屯着点儿，到时候需要哭嫁的时候您‘嗷’的一嗓子，指定把人都给镇住咯。这往后呀人家说起来肯定会夸您一声，都得说，‘没听说长公主殿下在嫁外孙女之时是何种模样吗？这往后要哭嫁，咱们都得比照长公主殿下来！这要是比不上，那就是当长辈的不心疼自个儿的孩子’！刚开始呀肯定只在京城流传，等过个一年两年，咱们大元嫁女儿也都得比照这种程度来。您看怎么样？”

    这简直无耻的言论简直惊呆了一屋子的人，唯有长公主和婉阳哭笑不得。

    用这种法子来宽慰人，这还真是生平头一回见。

    不过被她这么一闹腾，长公主和婉阳到底是没了哭的心思了。长公主终究是不解恨，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两下，也算是惩罚。

    婉阳的嫁妆自然也是足够厚重，顾舒白给的添妆也不少，昨天她添妆的时候来的人也有些愣住了，这一出手就是田产宅子什么的，这添妆也是过于丰厚了一些。不过要是她们知道这只是顾舒白明面上给的，私下还给了两万两银票和一间闹市的铺子的话，怕是要被惊住了。

    婉阳也是觉得过于丰厚了一些，但是事后长公主只迟疑了一下，仍是让她收下了。

    长公主明白，这不止是顾舒白送给婉阳的添妆，其实更是逍遥王府给长公主府的东西。她其实是不该收。若是收了，她跟逍遥王府的关系就要牵扯不清了。可是，她疼十七，就算是到了这时候，她只可能选择十七。所以，收下就收下吧，权当是十七孝敬她，而她给了外孙女的。

    如此一想，长公主看着顾舒白的目光稍稍柔软了一些。起先她对这孩子其实是真的有些看不上的，可事实证明，她生平头一回看过眼了！哪怕是包括太子妃在内，这些小辈娶的媳妇哪一个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个。之前她觉得顾舒白配不上十七，现在看来，也唯独只有她才配得上自己的小十七。

    当然——长公主收回目光——要是这孩子能够脸皮不那么厚，约莫就是最为完美的了。

    被她这么一折腾，等该哭嫁的时候长公主和婉阳对视一眼，无语的发现她们还真的有点哭不出来了……

第317章 陪您

    当天晚上顾舒白并未急着回府，反而主动要求留下来陪了长公主一晚上。极致的喧闹过后，唯一的亲人已经成为别人家的人，她担心长公主再坚强怕也是要倍感失落，留下来陪她说说话也好。

    这话一说，包括太子妃在内，众人看着她的眼神都颇为意味深长。随即众人就下意识的看向长公主，长公主不喜欢介入争端，他们在等着顾舒白被拒绝呢！

    可他们却没有想到，长公主并未拒绝，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身就走。

    顾舒白目瞪口呆，就算不欢迎她，可也不至于这般冷淡吧？她这一回还真没再算计什么，纯粹就是好心。

    “还不快跟上？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做什么？别碍着下人做事！”长公主走了一段路没听到后边有人跟上，回头毫不客气的呵斥道。

    顾舒白摸摸鼻子，觉得自己果然是太多心了。瞧长公主这中气十足的样子，怎么可能因为离愁而茶饭不思，暗自垂泪？

    她果然是想的太多了！

    顾舒白自嘲着，默默的跟上来长公主的步子。不过等用晚膳的时候，她又开始觉得长公主情绪开始低落了。想一想也的确该低落了，她们祖孙两个相依为命十几年，婉阳是长公主一手带大的。府里也就两个主子，自然不需要开两桌。十几年的习惯，这突然人就不在了，能吃下饭就算不错了。

    “大概是我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顾舒白顶着长公主的冷眼，坚强的决定不继续保持寝不言食不语的好习惯，势必打破这有些僵硬的局面，“那时候胆子比兔子都小，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敢说出口，生怕惹秦氏不喜。说起来自小开始，我在府中的吃穿用度看似都是最好的，尤其是在吃和穿上，从来不比人差。”秦氏其实只想做做面子活，并没想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尤其是在吃上。只是后来有一回带她出去玩，在人家府上头回吃到栗子酥，觉着味道极好，那时候她约莫才三四岁的模样，于是就多吃了两块。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就逗着她，她就老实的回答说是没吃过，就看“母亲”和弟弟妹妹吃过。当时秦氏的脸色就极为精彩，打从那之后，在吃食上秦氏对她都是极为大方，就怕她在外头给她丢脸。

    “那段时间我特别爱吃这道芙蓉鱼羹，可我胆子小，不敢跟秦氏说。偏偏那段时间是鱼最少的时候，府里能买到新鲜鱼的次数其实也不多。而秦氏所出的孩子正好也喜欢吃这道菜，于是厨房理所当然的就将鱼羹都给了那一边。后来我在祖母那儿用膳的时候贪嘴多吃了小半碗，祖母就让厨房先可着我来。秦氏的儿女很生气，于是他们偷偷的让厨房把最软的刺都挑选出来，悄悄的混在鱼羹里给我送过去。顾家上上下下就没对我上心的，身边伺候的人也个个都是那边送过去的，哪里又会管着我？干脆找了个借口都没留下来伺候我，就怕我万一被刺卡死了她们还得担责任。”

    长公主被她岔开话题，愁绪果真少了不少，闻言顺口刺了一句：“你命挺大！”

    顾舒白笑出声来：“确实挺大的！那一小勺里刺就有不少，真要吃下去了以我被忽视的程度，说不定真会死了。正要吃呢，就想起这鱼羹秦氏那头还没有，这要是特意留下来给弟弟妹妹吃，说不定他们就会对自己好一点。于是硬是忍住了冲动，一口没碰，都给留了下来。过后下人们都没出现，我就自己装在食盒里，给秦氏那头送了过去。啧啧，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当时他们看到这鱼羹的表情。”简直可以让她回味半生啊！

    长公主接过顾舒白给她盛的鱼羹，状似随意的问道：“后来为何忽然就想通了？现在的你，与过去可是有天壤之别！”

    顾舒白有些夸张的叹了口气：“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所以有点傻。然后有一天居然就觉得自己长大了……”

    “说实话！”长公主不客气的打断她。

    顾舒白垂眸浅浅微笑，再抬头，眼底是一片真诚：“其实我活了两世，前一世就是那么的蠢，于是这一世我就变得聪明了。您信不信？”

    长公主嘴角抽了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闭嘴！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顾舒白委屈的撇嘴：“这不是您让我说实话的吗？我这都说了，您为何不信？”

    长公主无比高贵冷艳的只回了她一个“呵”字，再不肯跟她说半句话，只安心用膳。不过很显然，被顾舒白这么一胡闹，那点子离愁就全没了。用了大半碗鱼羹之后又喝了一碗粥，最后还加上两个素饺子。哪怕是以往她晚上也不会用这么多，这让一旁伺候的老嬷嬷又是惊奇又是高兴又是忍不住想笑。这逍遥王妃的性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

    顾舒白见状也只好闭嘴用膳，她是真委屈。她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偏偏无人肯信她，居然还让她闭嘴！啧啧，果然除了她家王爷之外，这天底下都没知音了。

    用了膳，又陪长公主瞎扯了会儿。她说话也不是没头没脑的，可是今儿旨在分散长公主的注意力，逗她开心，于是话题的跳跃度略大。这让严谨惯了的长公主额头青筋直跳，呵斥了好几回也没能把人这嘴给堵住，最后干脆就由着她去了。不过等她有些乏了想要回房歇息的时候见这人居然还巴巴的跟着上来了，长公主觉得有点头疼了：“这又是要作甚？”

    顾舒白一脸真诚：“这不是怕长夜漫漫，您一个人太寂寞了躲在被窝里独自伤心么，所以我打算陪您睡一个晚上。”

    长公主二话不说，撩起手边的靠垫就冲她砸了过去：“快滚！”

    顾舒白可怜巴巴的看了她半天，见她真不打算改主意，这才只好灰溜溜的走人。

    被她瞎闹一通，等长公主洗漱妥当歇下的时候，那点子离愁刚刚涌上来，又想起刚才顾舒白说的那些话，于是一股脑全都散了个干净。

    这死丫头！长公主暗骂，原本想要问的话都没来得及问，话题全被她牵着走了。不过不问也罢，左右今天这死丫头的表现也可以让她下定决心了。

    长公主如是想着，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合上眼歇着了！

第318章 拒绝

    第二天顾舒白离开前，长公主终于提起正题。

    “你想要的东西，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长公主开门见山，打从昨天开始她就彻底的明白了，跟顾舒白要是东拉西扯，太过含蓄的话，顾舒白能胡乱瞎扯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累。所以她就干脆点，省的耗费心思。

    孰料，顾舒白比她更干脆，一口拒绝：“您的条件，我怕是答应不了。”

    长公主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你要从我手里得到的东西可不是小玩意儿。”长公主盯着她，慢慢的说道，“我的条件仅仅只有一个，而且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这么个小条件于你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处，为何不能同意？”她知道顾舒白的手段，她甚至承认，如果是当年为皇帝夺回皇位的时候遇上顾舒白这么一个人物，恐怕最后谁输谁赢都不一定。眼前这么个看起来无害的人，私下里的动作其实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她在京城这么多年，让人意想不到的势力总是有一些的，至少消息够灵通。当然她觉得也不该排除那些事情其实是顾舒白刻意让她调查到的，总之不管是哪种原因，这么个小条件对与顾舒白来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困难的地方。可顾舒白却是想也没想，直接就一口拒绝了。

    这是没将她要给出的东西看在眼里？还是觉得吃定了她，所以连小小的条件都不肯应下了？

    顾舒白低头慢条斯理的将衣裳上的褶皱都抚平，这才抬起头，含笑看着长公主：“皇姑说的是，这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条件罢了。只是，其他的事情好说，这件事我却是不敢给皇姑一个保证。既然无法给您一个保证，自然也就不能答应您了。”答应了做不到，也等同言而无信。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拒绝，也免得被长公主以为是阳奉阴违，到最后反倒是伤了彼此的感情和关系。

    长公主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静静的看了顾舒白半晌，最后移开目光，淡淡的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走吧。”至于答应给的东西，她没再说要给，可也没说要拒绝。

    顾舒白却是没退让的意思，笑道：“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皇姑若是有什么吩咐，尽可让人去逍遥王府送个信儿。”

    长公主不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她离开就是。

    顾舒白当下也没再多话，打道回府。

    今日是纪子彦休沐的日子，她回到府中的时候纪子彦已经在书房里处理事情了。顾舒白先是问了伺候的人纪子彦这两天吃穿用度上的琐事，知道他早上并没有吃太多东西之后，吩咐厨房准备一些好克化的点心送去书房，又要了一壶暖身子的桂圆红枣姜茶。又叫厨房将午膳准备的菜谱改了，送个暖锅就好。天气冷了下来，正是吃锅子的好时候。她记得这时候一个庄子养的羊肉正好可以食用的时候。去年吃过，那庄子里养出来的羊肉口感细腻，膻味几乎没有，味道极好，纪子彦也很是喜欢。

    等她吩咐完了，正好人也快到住处了。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这才转身去了书房。等她到的时候，厨房的点心和姜茶也已经送了过来。先让纪子彦用了半盘子点心，又喝了两杯茶水之后，这才将长公主的意思透露给纪子彦听。

    纪子彦眉头轻皱：“不答应是对的。”他们知道长公主的条件会是什么，长公主对其他的皇子虽然不是那么的上心，可到底也都是她的侄儿。纪子彦夫妇想要她手里的势力，她不会拒绝。可是，她想让顾舒白给一个保证，日后一旦成事，一定不能对失败的皇子们痛下杀手。

    可不管是顾舒白还是纪子彦，他们都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并非是因为嗜杀，更不是因为想要一劳永逸，只是这种事情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有的时候为了自保下了重手也是有的。而且就算成功了，说不定还有人在觊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厮杀一次。他们都没有圣母的性格，人要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难道他们还要为了“我已经成功了所以我要包容你”的这种想法，然后对敌人继续包容，一直等到对方下杀手的时候他们才能反击，或者是等死？

    所以，长公主的这个条件他们无法答应。

    顾舒白笑了笑：“无妨！得到了那便是锦上添花，若是不能得到，于你我的计划也并无大碍，不过是多费些事情罢了。”

    纪子彦也点了点头，对这件事还真没那么的放在心上。长公主的支持的确挺重要，可也没到缺之不可的地步。

    见他也没放在心上，顾舒白也也就干脆换了话题，两人说起其他事情来。

    “六皇子和八皇子已经放弃了。”纪子彦想起早上收到的消息，“若无意外，八皇子可站在逍遥王府这一边。六皇子至今并未表态，太子府让人找过，不过六皇子至今也尚未有亲近太子府的意图。”

    顾舒白微微颌首，八皇子妃与她的关系一向都好。要说几个皇子当中谁最可能亲近逍遥王府，也就是八皇子府没跑了。至于六皇子，这人过于鲁莽了一些，不过顾舒白倒是觉得有点意外，这人居然到这时候了还能这般沉得住气。

    “想让六皇子做出选择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顾舒白慢吞吞的道，“正好太子府其实也不是那么看重六皇子，趁机拉拢过来倒也不错。”太子恐怕也没有几分真心想要拉拢，估计也是觉得六皇子没多大本事。而且对太子来说，任何皇子那都是敌人，让他真心实意的拉拢他眼中的敌人，恐怕难度太大了一些。

    剩余的几个皇子里头，也就剩下一个十皇子是最神秘莫测的了。顾舒白没动过要去拉拢十皇子的心思，那是死敌，死敌就意味着要死磕，不死一个不算完，再琢磨去拉拢人家做什么？有那功夫，不如多想点办法把人弄死，那可不就一了百了了？

第319章 好不好

    当腊八粥的香甜味道在京城上空弥漫的时候，顾舒白黑着脸从床上爬起来，忽然觉得稍稍有些恶心。察觉到她的动静，纪子彦睁开眼：“王妃不再睡会儿么？”今儿不用上早朝，他早就做好准备陪着他家王妃多歇一歇啦！可是王妃怎么好像有点不想配合，真是让人很苦恼。

    顾舒白的回应则是一声冷笑，今天不用上早朝，也不用去兵部点卯，所以他昨天晚上就可劲的折腾她吗？是，最近忙了一点，尤其是她白天有事情要忙，各种庶务和生意只能放在晚上处理，所以连着好些日子都睡得晚了，的确有点忽略他了。可是她这都是为了谁？居然就为了这么点事情折腾了她几乎一整个晚上！

    简直混账！

    “王妃……”纪子彦有点心虚，是有点过分了。

    顾舒白压根没搭理他，起身下床的时候还没忘记狠狠的在他肚子上踩了一脚，纪子彦闷哼一脸，脸都绿了。

    被这么一闹腾，顾舒白倒是忘记了刚才的那点不舒服。再等纪子彦跟着一起起身洗漱，用了早膳之后，两人就带着腊八粥，一起去了曹家接孩子。

    曹大儒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做事讲究凡事随心。现在带在身边教导的弟子也只有顾澄和白浅淼。原本是该教导到年前，不过曹大儒听说自己外地的一个老友前些时候得了一本孤本，着实按捺不住，于是决定提前让两个学生先放假回家。昨天就是最后一天，顾舒白跟曹家的人约好了今天去接人，顺便把腊八粥也一同送过去。

    原本还想见一见曹大儒的，没想到到了的时候见到的是曹元。

    “曹大儒已经出门了？”顾舒白虽然是在问人，可神态语气都颇为肯定。这一两年的接触，曹大儒的性情她也略知一二，没连夜赶过去就已经不错了，就别奢望他还能再多熬哪怕一个时辰了。

    曹元轻咳一声，略微有些无奈：“天刚擦亮就去城门口守着了。”

    “……”这得是多着急才能去城门口守着等着开门就好冲出去呐！听说得到孤本的那个也是个倔老头，最后可别为了这孤本大打出手才好。顾舒白随意的想着，哪里知道她这么瞎想还真给猜准了，为了这孤本，曹大儒可不正经就跟对方瞎扯皮，最后两人差点大打出手么？

    顾澄和白浅淼这一年来也时常会跟着曹大儒回曹家住上一两天，不过有曹大儒这么一个其实不是那么着调的先生在，师生三人在京城的时间不算长，大多数时候都是往外走。不过曹家也有他们的住处，知道今天要回家，已经早早起来将东西都收拾妥当过来了。

    许是经常在外跑，两个孩子不像是其他学子那样看着有些苍白弱小。原本白嫩嫩的小包子现在眉眼都张开了一些，身高也要比同龄的孩子高那么一点点。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一看就觉得壮实。

    “姐姐，姐夫。”

    “表姑，表姑夫！”

    顾澄和白浅淼先给曹元见了礼，而后就凑到顾舒白跟纪子彦身边，连白浅淼这个小面瘫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顾舒白笑着捏了捏两人的脸颊：“也就几日没见，倒是又壮实了几分。看来你们先生的教导方式倒是极好，体魄都锻炼出来了。”

    顾澄和白浅淼笑容僵硬了一下，自家先生有多不靠谱也就只有他们知道了。不过那些事情可不能说出来，就让姐姐夸奖一番吧。不过下回得记得偷偷的提醒他们，千万不要在先生跟前说这话，不然先生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让绿赏将两个孩子先带了下去，顾舒白和纪子彦则是落后一步，跟曹元有些话要说。

    曹元的话说的很直白：“曹家向来都是跟着长公主走的，长公主那边如何，也等同于曹家的态度。不过在京城，曹家其实并没有多少地位，在外人看来不过只是依附长公主府的罢了，对逍遥王府的用处想必是不大。”

    顾舒白笑了笑：“曹少爷这话本王妃却是不能认同！曹家虽然是跟长公主府共同进退，不过这可不代表曹家就没有什么地位。且不说曹大儒，单是曹少爷兄弟二人这些年在京中的布置，想必就足够让王爷和本王妃高看一眼了。”曹元这些年在京中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他做的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一旦串联起来，那份能量就连她和纪子彦都得高看对方一眼。更别说还有一个曹青在一旁辅助，这对兄弟做的事情还是很可观的。

    曹元轻笑出声，看着顾舒白的眼神有说不出的意味深长：“王妃果然好手段。”他做到的事情若不是往深处去扒，让人根本就无迹可寻。可逍遥王妃这话说出口，分明就是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而且已经将他做的事情成功的推测出来了。单单是这份本事，就足够让他满意，且能心甘情愿的帮衬一把了。

    从头到尾，纪子彦也没打断两人的意思，只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任由顾舒白出面与曹元讨价还价。

    将人送到门口，顾舒白停下脚步，笑道：“请留步！”

    曹元也顺势停下：“王爷，王妃，恕不远送！王妃之前说的话曹某也都记住了，曹某现在虽不能代表曹家，不过曹某敢保证的是，曹某兄弟二人所拥有的一切，王爷和王妃尽可使用。”都到这份上了，他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

    顾舒白笑了笑，与纪子彦携手离去。

    他们刚走，曹青就走到他身边：“哥，你真决定了？”

    曹元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有些突兀的问道：“你觉得，逍遥王待逍遥王妃如何？”

    曹青愣了愣：“自然是极好，京中都这么传的，说逍遥王对王妃百般宠爱，为了她哪怕成亲快两载不曾有动静也始终没纳侧，王府大小事务更是统统由王妃负责，想必是很好吧。”

    曹元只轻笑一声，神色却是复杂了起来。

    好？那早就超过了好的范畴了吧！有哪家的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与外男商讨事情，而自己只是静静的旁听？这分明就是在告诉别人，不管是什么事情王妃都能听能管甚至能做主？

    若只是寻常人家倒也罢了，可若是逍遥王为君王，岂不是王妃能管理国事？

    这是好，还是不好？

第320章 病危

    路上，顾舒白和纪子彦随意询问了两人的学业。这两个孩子都学的不错，顾舒白夫妇两人偶尔遇到曹大儒，曹大儒也毫不吝啬的夸奖了几回，说是这算是他收过的弟子当中最为出色的两个了。不过相比之下，白浅淼要更加出彩一些。只可惜白浅淼的心思并不在科举之上，日后要说在仕途上的作为，恐怕还是要看顾澄。不过顾澄和白浅淼的情分摆在这儿，日后一个为官一个行商，只要情分不变互相扶持，也都能有一番作为。

    顾澄对此倒是看的开，比不过白浅淼他也没觉得失落过。两人自小的境遇不同，打下的底子也不同，造就了他们眼界的不同。白家嫡长孙，意味着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更多的宠爱。白浅淼自小想要什么都可以，年纪不大就可以跟着长辈一起处理事务。而他前六年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孤独的躲在院子里，期盼着今天可以填饱肚子，偶尔还会奢望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父亲就能想起自己。他的人生是从六岁那一年开始的，所以现在比白浅淼差也很正常。何况他也从来不会嫉妒白浅淼，白浅淼比他聪明，他高兴着呢！

    顾舒白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倒也满意，她之前还在担心顾澄会因此而心怀不忿，或是白浅淼对顾澄有所轻视。若是如此，她还真得考虑将两人分开了。不过现在她也能放下心来，只需两人能记得这情分就好。

    然而，马车还没到王府，就被急匆匆赶来的王府总管给拦下了。

    宫里送了消息出来，元盛帝忽然病危！

    顾舒白和纪子彦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有震惊之色。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之前还特意询问了李太医，知道元盛帝虽然尚未恢复，可一时半会儿还是可以挺着的，至少可以安稳的过了这个年节。

    怎么会突然就病危？

    两人连王府都没时间回，让管家把两个孩子带了回去，严令没有他们的允许，王府暂时不需任何人出入，尤其是两个孩子！

    等他们到的时候，太子几个也正好都赶到了。就连长公主也急匆匆的到了，一看到躺在病榻上的皇帝，长公主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前几日不还说好好的么？怎么忽然就不好了？太医呢？太医都是死的不成？连个人都伺候不好？”她与皇帝姐弟互相扶持这么多年，感情还是很深的。见元盛帝如此，她心里的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一旁的皇后也是默默垂泪，眼睛都有些红肿了。她跟皇帝少年夫妻，就算因为皇帝过去那些年对其他妃子有过宠爱，可是对她的敬重从没少过，而且也从不允许宠妃庶子骑到他们母子头上来。她爱过，怨过，恨过，可到了这一步，看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生机不再旺盛的人，她仍是伤心的很。

    “昨天还是好好的，太医还说开始见好了。”皇后抹着泪，声音都有些嘶哑了，“早上精神头还不错，还用了一碗清粥，吃了一个素饺子。本宫陪着说了会儿话，等皇上乏了想要歇着了，本宫就想着趁着这时候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一番，这几日都没心思管着。谁知道本宫走了还没一个时辰，就听说皇上忽然就吐血了，本宫让人先去宫外通知你们，这才刚赶过来没多久，也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太子几个脸色都是齐齐一变，之前一直都不是太好，忽然就精神头好了不少，这莫非是……回光返照？可父皇应该也没到这地步，要是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太医怎么可能连个口风都不露？毕竟皇帝是否要驾崩太过紧要，倘若真是不太好了，太医本就该早早通知，他们也好一早就开始准备，免得有个突发状况，最后弄的人仰马翻的。

    长公主擦了擦眼泪，视线在几个皇子脸上不露痕迹的掠过，在看向某一个人之时，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最后落在站在皇后身边的那女子身上。

    “丽妃是跟着皇后一起过来的？”丽妃便是皇后身边那人，也是三皇子的母妃。原本曾是贵妃，因为之前三皇子的事情在皇帝跟前嘀嘀咕咕的，想要为三皇子谋取更多的好处。最后惹得皇帝盛怒，于是皇后干脆让她从丽贵妃成了丽妃，倒也让她安分了不少时候。不过饶是如此，比起其他几个皇子母妃出身低或是母妃早亡，丽妃也让三皇子在除太子和纪子彦之外的其他皇子当中地位要高了不少。

    丽妃闻言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瞬间有惊恐之色掠过。

    元盛帝如此，皇后也有些心乱，一时间还真没多想，只顺口回道：“并非如此！本宫回去处理事务之后丽妃才过来守着皇上的。”

    丽妃连忙道：“臣妾是担心皇上，过来的时候皇上正好在睡觉，臣妾也没敢打扰，只在外边守着。”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面色紧绷，并未应声的意思。一群太医在元盛帝的床前仔细又仔细的把脉，轻声议论了一番，最后才由一直伺候的李太医走了出来，面上有迟疑之色：“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废话？直说皇帝这到底是怎么了！”长公主的火爆脾气一上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住的，不过这一回皇后也没心思打圆场。都到了这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作甚？

    李太医连忙低头告罪，却也不敢多说半个字，立刻直奔主题：“臣等仔细查过，陛下的病情确实在好转……”至少从表面上看如此，实际上元盛帝中的毒太深，外在是在慢慢好转，可实际上里子已经都掏空了。

    “那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了？”长公主厉声喝道。她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她就想要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了。

    李太医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臣等开了药方子里全都摒除了大补之物，皇上过于体虚，用不得那些东西。然，皇上今日怕是喝了参汤，所以才会如此……”

    皇后和长公主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在场的几人齐齐的看向本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丽妃身上，而顾舒白和纪子彦的视线，却下意识的瞥向另一个方向……

第321章 出局

    “谁给皇上喝的参汤？”长公主眉眼倏然凌厉了下来，厉声喝道。

    伺候的宫女太监顿时跪了满地，脸上的惊恐都不是作假的。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能去管主子的事不成？做什么事情可不都得是主子吩咐下来了，他们按着吩咐去做么？可是出了岔子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受罚，这事儿他们也都习惯了，可这一回事情不同，他们的确是不知到底为何会如此，只担心自己会因此一命呜呼。

    皇后也冷下脸来，视线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一个太监身上。

    “李公公，本宫离开之前不是让你好生守着，为何皇上会忽然喝了参汤？”元盛帝虚不受补，所以参汤是万万不能碰的，太医一早就吩咐下来了，这些日子她也一直盯着，御膳房都不会将参汤往这里送。怎么她就走开一个时辰，皇帝就忽然喝了参汤？

    想到此，皇后忽然心头一动，目光倏然落在了一旁的丽妃身上。

    丽妃眼底有一丝惊慌之色掠过，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李公公也是伺候元盛帝的老人了，是内务总管一手带出来的。之前皇后去处理事务之时有些事情需要总管帮着，她就让李公公在这儿守着。

    本以为是个可信任的，这回大概是她看走眼了。

    李公公连忙磕了个头，额头冷汗涔涔：“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一直守着皇上，并未离开半步。太医一早就说过陛下不能用老参，奴婢牢记在心，又怎会给陛下喝参汤？”

    皇后厉声喝道：“既如此，太医为何说皇上喝了参汤？难不成你们瞪大了眼睛守着，皇上还能避开你们，自个儿找了参汤喝下去？”

    李公公连连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太子上前一脚就把人给踹翻了，怒声骂道：“父皇躺在病榻上都好些时日没起身了，就算他能醒过来也不可能绕过你们自己去找参汤喝！还不说实话？难不成你还要狡辩说是太医看错了？”

    李公公被踹中心口，半天才缓过神来：“殿下，殿下！奴婢真的没说谎，奴婢一直守着皇上，当真不曾离开半步，更不曾给皇上喝参汤啊！奴婢就算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李太医皱起眉头：“太医院的太医都敢以项上人头保证，陛下的确喝下了参汤。”元盛帝口中现在仍有老参的味道，再看他的身体以及现在这状况，除了喝过参汤难不成还有其他解释不成？

    长公主直接让人把李公公给压了下去：“给本宫重重的打，打到他愿意说实话为止。”

    丽妃捏了捏手指，秀眉微蹙：“皇后娘娘，长公主，这，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李公公这信誓旦旦的，会不会是……”

    “会是什么？”长公主的厉眼刺向丽妃，神情冷冽的让人心头发寒，“本宫倒也想要问一问丽妃，前些时候不见你来陪伴皇帝，为何今日你一来皇帝就出事？本宫都在怀疑，是不是你买通了李公公，所以李公公才会为你遮掩。”

    丽妃脸色顿时一白：“不是我……皇后娘娘，真的不是臣妾，臣妾就是想来看看皇上，想多陪陪皇上而已。”丽妃看着皇后，吓得唇上都失了血色。

    皇后冷眼看着她半晌，直让她都开始要站不稳了，这才移开目光，冷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公公。

    长公主都吩咐下来了，自然没人敢耽搁，立刻就将人给拖了下来，按在地上狠狠的开始打。李公公惨叫连连，却是一口咬死了他当真没离开过半步，可奇怪的是，他从头到尾就没喊过一声愿望。

    李公公的惨叫声在耳畔回响，跪在地上的其他太监宫女几乎都吓破了胆子。最后一个宫女终于崩溃了，快速爬到皇后跟前，重重的磕着头，哭喊着：“皇后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是丽妃娘娘，是丽妃娘娘把奴婢等都支使开了，奴婢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皇后娘娘，您饶命啊……”

    丽妃惊慌失措，尖声叫道：“死奴才，你敢污蔑本宫！”

    那宫女吓的打了个哆嗦，好像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看着丽妃的眼神就像是看着鬼了似的。而后竟然什么都没再说，冲着几个皇子的方向忽然重重磕了个头，倏然起身，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血花飞溅，丽妃眼睁睁的看着这宫女被她喝骂了一句之后就撞死在跟前，顿时眼前一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子彻底的完了！

    三皇子也是面色铁青，这一刻他甚至都恨不得自己不是从丽妃肚子里出来的！他宁可是“母妃早亡”，也不愿意有这么一个处处拖后腿的母妃！先是多此一举的趁着皇后不在这里来“探望”皇帝，再是惩罚李公公的时候多嘴，最后居然还被一个宫女给成功的诬陷了！

    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吗？

    顾舒白和纪子彦也是对视一眼，顾舒白有些好笑，这真是一个无比拙劣的诬陷手段。可同样的，这手段还真成功了。

    丽妃不管来意如何，这宫女一死，她的恐吓就成了逼死宫女的原因。简而言之，这宫女用一死来证明了是丽妃支开了他们，给皇帝喝下了参汤，她为了保命说出真相，却被丽妃吓到，知道自己就算现在有皇后保着能活下去，事后也得死在丽妃手里。

    最关键的是她最后冲着几个皇子的方向磕头的那举动，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是在给自己的主子磕头告别！可是，为何要磕头告别？给谁磕？如果她是几个皇子中的哪一个安置在这里的，那么，之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丽妃是真的那么做了？还是她只是奉了主子的命令特意陷害的丽妃？

    种种谜团，都随着这宫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跟着被隐藏起来。现在他们能够看到的，唯独只有表面上的这些东西。而且，他们明知道这宫女有可能是特意为之，偏偏不得不顺着她给的这线索继续往下查，看一看她的主子到底是谁。

    然而不管如何，丽妃的举动显然是让三皇子陷入困境。

    顾舒白垂眸，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至此，三皇子彻底出局！

    那么紧跟着，下一个是谁呢？

第322章 夸奖

    那宫女临死前做的动作暗示性着实太强，分明就是逼着人不得不往下调查。就算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却也只能咬着牙顺着被指定的方向走。他们总不能明知道这宫女有问题，却只当做什么都不知情吧。更何况，确认这宫女跟自个儿没关系之人，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个可以重重打击对手的机会？

    三皇子心知肚明他们母子这回都是被人给坑了，可就算如此，除非他能豁出去一切不要的做出逼宫杀光兄弟的事情来，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单是这种血腥的举动有半点的退缩，这事儿就成不了，他就只能认命了。

    他没狠毒到那种地步！三皇子铁青着脸，他也没有豁出去一切不要的狠劲，所以这个闷亏他吃定了，也注定了他的提前出局。

    思及此，三皇子心中惨笑一声，其实他早该明白的，他一早就出局了。在被老四坑了的时候，虽说把老四给推出去顶罪了，可那时候他同样为了保全自己将自己手中的权力拱手送了出去。若单单只是这样就好了，他失势了，那些惯来踩低逢高之人眼见着他已经没了多少获胜的可能，除了外家之外已经没几个是真心实意支持他的。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今日之事纵然只是被冤枉，可换成是他，有这么好的机会也一定会将错就错先把对手踢走再说，他也怪不了别人。

    不过……三皇子垂下眼睑，眼底有戾色掠过。一招将他置于死地，他且看着背后之人又能躲到何时。

    顾舒白轻声安抚了皇后和长公主几句，她们两人的年纪到底大了，动怒伤身，她总得注意一些。现在皇帝都不太好了，这两位要是再出点什么岔子，大元可真要动荡了。就算她跟纪子彦也做好了准备，可是这种事情能不发生还是避免的好。

    皇后这回也是真动怒了，皇帝本就不太好了，哪怕是好生调养着也活不了多久。她还想着尽可能的让皇帝多活些时日，所以事事都是自己动手，就怕出了什么漏洞。可这倒好，她不过就离开了那么会儿功夫，皇帝就变成这副模样了，眼见着就不好了，她能忍得住？

    当下也附和长公主的建议，层层调查了下去，势必要找出这宫女到底是谁的人。

    元盛帝在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清醒了过来，只是比起之前那几天要憔悴不少，而且看的出来他这下子是真的彻底的伤了底气了，整个人都灰败的不成样子，好似精气神一下子都被掏空了。

    皇后和长公主心里都有些发酸，心知肚明皇帝这回恐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皇帝啊，你这是想要本宫的命么？”长公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些年吃斋念佛，可不都是为了你祈福？这眼见着要好了，你好生糊涂，怎的就……”

    “皇姐，莫哭！”元盛帝勉强伸手轻轻的握了握长公主的手，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总感觉要喘不过气来似的，“朕这不还是好好的吗？你这一哭，朕心里头可就难受了……咳咳……这都多少年了，当年母后走的时候你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呢，怎么这会儿哭成这样？朕瞅着心里不舒坦……”

    他不说倒好，他这一说长公主更是忍不住了。可好歹还记得元盛帝是病人，在他跟前哭不成样子，干脆扭过头咬着唇无声的落泪。顾舒白正好站在她身边，只好上前安抚。这一动，倒是让元盛帝看到她和纪子彦了。

    元盛帝看着顾舒白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古怪的让顾舒白不止捉摸不透，甚至隐隐有些背心发寒。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奄奄一息之人并非寻常之人，他能够在处在劣势最终却成功登顶，将整个大元治理的妥妥当当的男人，岂能是庸俗之辈？

    她自恃对元盛帝很是了解，哪怕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过于自傲自信，恐怕仍是有些轻视了他！在这一刻，她犹如醐醍灌顶，因为重生掌握了不少先机给她带来的隐患彻底的拔除。再看着元盛帝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过往的平静，同样也没有了过去的那一点过头的自信。

    元盛帝明显有瞬间的诧异，显然不明白为何顾舒白会忽然有这种反应。不过虽然还是同样的人，可顾舒白与前一刻的她相比，给他的感觉却是更加沉稳，也更加让人放心了一些。

    元盛帝蓦然叹了口气，语焉不详：“舒丫头，你做的很好。”

    一句没头没脑的夸赞，在场之人各自的品味理解却是截然不同。或是羡慕，或是嫉妒，亦或者只是单纯的诧异或不解，各种视线颇为复杂，唯有顾舒白和纪子彦夫妇二人最为淡定。

    顾舒白知道元盛帝说的是什么，当初他特意让楚辞进户部，一来是看重楚辞，可同样的那何尝不是为了为让白家，或者说是她为户部无偿出谋划策？楚辞做的极好，她跟纪子彦的赌约自然是她胜了，楚辞三个月的时间就成功的掌控了户部。户部尚书钱大人虽未明确表态，可他对楚辞的各种纵容就足以看出他现在也是归心到了逍遥王府。边关的粮草御寒衣物也都解决了，当时户部当中其他势力为了不将此事揽上身，纷纷让权，原本想等着事情解决了他们再将权力拿回去。可楚辞那种人肯让他们如愿才怪，也是趁这个机会，楚辞才牢牢的掌控住了户部。其中她做了多少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很显然，元盛帝也猜到了其中的缘由。而今户部的事情开始解决不提，也已经开始涉足各种生意或是其他方面，为充盈国库而努力。也正是因为如此，元盛帝才会夸她这么一句。

    至于他这句夸奖有没有其他的意义，顾舒白没打算去深想。

    当然，她不去想不代表其他的人也可以同她一样不去想。有那么一瞬间，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为凌厉的目光刺向她的后背。不过也仅仅只有那一瞬间，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猜测到底会是说，那目光就突然消失了。

    顾舒白眸色微沉，显然对方是个能将情绪收敛的极好之人！

第323章 投诚

    元盛帝也是快要油尽灯枯，很快就体力不支，他也不肯让人围在这里，这给他的感觉就好似是在送他最后一程似的。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再挺个几天总是可以的。

    “皇兄，臣弟留下来陪着你，可好？”昭王并未依言离开，反而一脸恳求的看着元盛帝，想要留下来陪着他。

    元盛帝却是累极的合上眼：“朕累了……皇后，你留下陪朕，昭儿送皇姐回，回府……”

    昭王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元盛帝已经闭上眼睛，话到了嘴边最后也只能咽了下去，只能陪着长公主离去。皇后则是拍了拍纪子彦的手，回身陪着元盛帝去了。多年夫妻，眼见着两人就要阴阳相隔，她心里的痛谁都无法体会。从前的怨恨早已一笔勾销，人都快死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她能做的，不过是一直陪着他走到最后而已。

    顾舒白几个出了宫，几人对视一眼，对彼此的忌惮都达到了顶峰。顾舒白注意到，太子妃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不过她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因为元盛帝忽然出了问题，太子府又不如之前那样稳妥，所以才会面有焦虑之色。太子则是紧抿着唇走到纪子彦跟前，硬邦邦的问了他一句：“孤只问你最后一次，你定要不顾兄弟之情，也要与孤反目成仇，抢夺孤的东西么？”

    纪子彦寸步不让，目光冷静的让人心底发寒：“事到如今，若我后退，他日可有我夫妇栖身之地？”

    太子的眉眼倏然凌厉了下来，死死的看了纪子彦片刻，而后转身便走，再无更多言辞。

    事到如今，谁也没有退路！胜者为王，败者，连生死都得掌握在对方手中。纵然他们是亲兄弟，太子也绝不会保证事成之后他一定会放过纪子彦。嘴上说的好听又如何？真到了那地步，他一定会时不时的怀疑纪子彦是否不死心，是否觊觎他的皇位，最后疑心越来越大，最终这疑心足够让兄弟反目。太子其实心知肚明，这到了那时候，他肯定不会再留纪子彦这个活口。

    然而，就算心知肚明又如何？他内心的想法从未有过改变，纪子彦是他的那个傻弟弟，他是太子，皇位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纪子彦现在清醒过来了，他想要争夺的是自己亲大哥的东西！那个白眼狼，枉费这么多年他这个当大哥的对他的照看！

    怎么当初没毒死他！这个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太子心头一惊，似乎被自己这种想法给吓到了。可随即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自己的这个想法却是半点错处都没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是亲兄弟又如何？

    且不说太子是如何怨恨，再说三皇子落后一步，在其他人离开的时候拦下了纪子彦夫妇二人。今天三皇子可算是最为失败的那一个，几个兄弟一起出手，而他就是那个被他们联手排除在外的第一人。

    “三皇兄可有事情需要十七帮忙？”纪子彦淡淡的问道。

    三皇子也不跟他来虚的，开门见山：“十七，为兄可助你一臂之力。旁的不说，我外家那边还是有些势力的，你若是需要，我可说服我外家全力相助，好让你顺利登上皇位。”

    纪子彦神色不动，这话题他不适合接下，倒是顾舒白笑了笑，道：“三皇兄与王爷乃是兄弟，说这些外道话作甚？何况父皇健在，说这些着实不合适。时辰也不早了，若是三皇兄没有其他事情的话……”

    “我只有一个条件！”三皇子权当没听到顾舒白的推脱之词，直白道，“事后，我希望能够带我母妃一同离京去封地。我可保证，若无宣召，绝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顾舒白定定的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三皇兄何必将事情说的这般严重？说什么再不踏入京城一步，都是当兄弟的，这又是何苦？再说了，三皇兄是不是也找错人了？我们家王爷年纪尚轻，怕是不能服众，往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三皇兄现在就下注，就不怕血本无归？”

    三皇兄苦笑一声：“十七，十七弟妹，愚兄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这事儿分明就是有人算计了我们母子，可这怪不了其他人，谁让我运气不好。有的时候，运气差了就功亏一篑……”

    “三皇兄又如何肯定是运气太差呢？”顾舒白轻笑，“若无今日之事，三皇兄以为自己可有机会登顶？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三皇兄觉得，成功的那一个会如何对付你这个一争到底的兄弟？”

    三皇子先是一愣，随即猛的就明白过来了，整个人都瞬间僵硬了起来，额头冷汗涔涔。

    半晌之后，他才苦笑一声：“十七弟妹，你说服我了。是啊，若无今日之事，哪怕胜利的机会再小，我都会拼尽全力的一试。”真到了那时候，他或许都会铤而走险，走阴险的那一步。要真是那般，事成倒也罢了，一旦事败，他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这个道理。

    一旦想通，三皇子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几分。冲着两人一拱手，有些意兴阑珊：“不管如何，之前我所说的条件仍是有效。我会说服外家，不止是站在逍遥王府这一边，甚至还可帮忙去说服与外家交好的几个人家。再不济，不能帮衬逍遥王府，至少也要保持中立。而我的条件仍然只有那一个，事成之后，我要带着我母妃离京。”

    顾舒白笑了笑，却是不再说话。反倒是纪子彦微微颌首，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十七记下了，待考虑之后再给三皇兄回复。”

    三皇子也知道他的意思，潦草的冲着两人一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三人站着的地方甚是空旷，周边一旦出现人一眼就能瞧见，反倒是不用担心刚才谈论的话泄露。当然，就算泄露也没关系，事到如今谁还不知道谁的用心？

    与此同时，长公主的马车里，她正一脸冷冽的盯着昭王，眼底有怒意闪现……

第324章 决心

    昭王眸色微沉：“皇姐为何这般看着我？”

    长公主冷哼一声：“你说为甚？适才若非皇帝拒绝，你可要继续留在宫中？”

    昭王眉头微皱：“留在宫中也只是想要多陪陪皇兄罢了！皇兄这般光景，我这个当弟弟的看着心里头难受，想要陪着他说说话，伺候伺候他，这又有什么错处？”

    “错就错在你明知道这时候你该如此却偏偏还敢张这嘴！”长公主的声音蓦然严厉了起来，“你莫要以为你皇姐老了就成了老糊涂，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这点小心思，你以为能瞒得住谁？”

    昭王的声音也略微提高了一些：“皇姐这话何意？我不过是想要陪一陪皇兄罢了，皇姐为何要揪着这么点小事情不放？难不成我想要留在宫中还是想要对皇兄不利不成？”

    长公主的眉眼倏然凌厉了起来，看着人的眼神就好似能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看透一般：“正好，本宫也想要问一问你，你明知这时候不合适，却偏偏想要留在宫中又是何意？别跟本宫说什么你只想多陪你皇兄一会儿，真想要陪，你回京这么长时间了为何不经常进宫陪伴？他好的时候没瞧见你的人影，到了这时候了你再来这一套，你以为本宫会信？”

    昭王被她逼问的心头火起，想也没想，心里最真实的那句话脱口而出：“皇姐长年在京中，与皇兄姐弟相聚甚是容易自是不在乎。我这个当弟弟的却被你们扔的远远的，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我想多陪皇兄一会儿还得被皇姐挤兑吗？皇姐处处防备我，难道还怕我将属于你的东西抢走不成？”

    长公主的脸倏然没了血色，看着昭王的双眼之中盈满痛苦与悲凉，还有满满的不敢置信。

    昭王何尝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太过诛心，可这话也同样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真心话。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哪怕看到了长公主的悲伤，他心里头也不太舒服，隐隐有些后悔，可他却不想收回刚才说出口的话。

    长公主看在眼里，心里的失望无法形容。不过她到底不是寻常弱女子，理智占据上风，很快压下内心的这点动荡，冷冷的道：“你心中如何想那是你的事情，总之这时候你莫要再插手。本宫知道你属意哪个，本宫看在多年的姐弟情分上只奉劝你这一次，安分守己，才能活的更久。不是你的东西，绝不要伸手去碰！不然的话……”

    “不然如何？皇姐要与人联手，然后将自己的亲弟弟斩杀吗？”昭王冷淡的拦下她的提醒。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让人停下马车，然后亲自掀起门帘，也不管寒风扑面而来的刺骨寒意。这时候这点寒风又算什么？比得上她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吗？

    “滚！”长公主保养得宜的手指冲着车门外，也不知是因为寒风吹过的缘故又或是其他，她的手指苍白无血色，还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昭王闷头就钻了出去，他的马车一直跟在长公主府的马车后头，上了自己的马车之后，马车扭头就走。

    长公主身边伺候的襄铃连忙扯下车帘子，挡住不停袭来的寒风，忧心忡忡：“主子您这是何苦来哉？昭王殿下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么？打小就是被您跟陛下宠着的，陛下说几句倒也罢了。长姐如母，昭王殿下其实最是敬重您不过，打小就受不了您呵斥两句。您忘了殿下小时候被您呵斥了两句就哭了半天的事情么？殿下也不是故意气您的，您何苦发这大脾气，没得气坏了身子。”

    长公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长姐如母，本宫这辈子就算是上了黄泉路见了母后也绝对有个交代。当年多难呐，母后双眼一闭，丢下我们姐弟三个，本宫一介女流，却要跟皇帝两个拼了命的争，抢，咬着牙也要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本宫从未后悔，只怜惜最小的这一个一出生就没了母后疼爱，本宫跟皇帝又忙着活命忙着解决敌人，对他难免有些疏忽。想着亲人没在他身边，所以接回来之后就多宠了一些。皇帝宠爱的有些过了，本宫也只看在眼里，却从未阻拦。身在皇家，兄弟之间难得有这份真情，本宫也心中欢喜。偶尔不安，可很快也会说服自己，本宫和皇帝养出来的弟弟，绝不会是白眼狼！没成想，没成想啊……”

    襄铃也跟着红了眼圈，她从九岁就跟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一晃都三四十年了。长公主这些年经历过的伤痛，她从来都看在眼里。长公主对昭王的疼惜其实完全不比皇上少，只是长公主强势惯了，所以甚少表现出来罢了。外头人总在背地里说长公主脾气大性子冷硬为人强势，可实际上长公主的心最是柔软不过。不过是因为身在皇家，当年又是那么一个境况，她不得不将自己层层武装起来罢了。襄铃对昭王也是有些怨恨，旁人不知，难道昭王也不能理解吗？说来说去，长公主这是为了谁？不领情倒也罢了，竟是还往长公主心窝子上戳刀子！

    真真是个白眼狼，枉费长公主宠爱了他这些年。

    长公主终究不是常人，很快压下了心底的那点动荡情绪。她只沉吟了片刻，随后就将自己随身携带着的一个荷包拿了出来。

    “来人！”长公主冷冷的开口。马车仍在行驶，门帘却像是被风吹动一般，下一刻，已经有一个长相极度不起眼，让人看过即可就会忘记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车内。

    长公主将荷包随手扔了过去：“即刻将东西送到逍遥王妃手中，告诉她，本宫应允了。一切，按照她自己的意思行事。”

    那男子接过荷包，又给长公主磕了头。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下一刻就消失在马车之中，再无迹可寻。从头到尾，不管是车夫也好，还是襄铃也罢，只眼观鼻，鼻观心，神色不动半分。

    长公主斜靠在软垫上，眉眼间的阴冷挥之不去。

    看来真是年纪大了，心也软了不少。就这么点事情竟是迟疑了这么多天，当真是自寻烦恼！

第325章 夜访

    刚回府，顾一的消息就紧跟着送到了。顾舒白看完消息有些无语，示意纪子彦也过来看上一眼。纪子彦看完之后，一时间表情略微有些古怪，同样说不出话来。

    上辈子得是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在这一世遭到这么多的报应？顾舒白和纪子彦在这一刻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了。

    还是顾舒白先回过神来，毕竟她对这些人几乎没投入过什么感情，这点跟纪子彦总归是不同。

    “这是个机会，若是抓的稳，势必名正言顺。”顾舒白微微皱眉，“操作得当，虽不知兵不刃血，至少也能降低手足相残的风险，免去大元内\/乱的可能。”言下之意便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

    纪子彦暗叹一口气，有些无奈。难道在他家王妃眼中他连这点决心都下不了吗？他没急着开口，不过是因为想的东西稍微多了那么一点而已。

    “小白！”纪子彦看着她，饱含深意的道，“你想的太多了！”

    顾舒白：“……”这跟楚辞学来的一模一样的腔调着实太让人憋气了。

    事实证明，别人的运气差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运气更好。这头刚安排下去，长公主那边就送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过来了。

    或许，这就叫做天注定！

    是夜，八皇子在书房接待了三个悄悄而来的自家兄弟，他是因为元盛帝病重才急匆匆从军营回来的，连着几日都没能好生歇息了，这刚刚搂着他家王妃躺下，还没等合上眼就被下人给叫醒了。八皇子出现在三个兄弟跟前的时候压根就是衣衫不整，一脸苦笑。

    “这都什么时辰了？正宵禁呢，这关头要是被人抓着了，你们可都没好果子吃。”八皇子无奈至极。

    六皇子嗤笑一声：“不被人抓到不就成了？再说目下无尘，心无所求，有什么可怕的？”

    五皇子则温和一笑，眼底有瞬间的复杂之色掠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正是如此！”

    八皇子无语，视线落在最后的纪子彦身上，五皇子和六皇子同样如此。

    纪子彦停顿了一下，一脸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三人：“……”十七你这么敷衍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吗？还有，挤出这个表情的时候耗费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点，他们没眼瞎好么？

    老好人五皇子轻咳一声，替纪子彦解围：“八皇子，我等匆匆而来之意想必你也清楚，来次其实也是为了讨要八皇弟的一个明确态度。”至于纪子彦的来意与他们不同，不过五皇子虽然心里有点堵，可他现在也想通了，对纪子彦这时候出现还是很满意的。

    八皇子粗鲁的抹了一把脸：“五皇兄，六皇兄，我的态度你们一早就该明白了。我母妃如何不说，我自小养在母后跟前，母后待我视若己出，我亦敬重母后如同亲生母亲。虽然同为皇子可先不说尊卑，且说哪怕只是为了不让母后伤心，我也不可能去争抢。更何况，我本也无心于此，让我折腾这些，不如给我一支军队，我倒是宁可长年驻守边关，还能上战场多杀点敌人。”

    六皇子深以为然，一脸赞同：“我也是这么说！这尔虞我诈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等这边的事情了解，我打算立刻离京。八皇弟想上哪一头？咱们俩是一去走好呢，还是各自选一个方向？”

    八皇子也被挑起了兴致，兴致勃勃的道：“我觉得西北挺好，就是冷了点，不过应该问题不大。要不还是别去同一个地方了，分开比较好，而且凑一起难免会抢对手啊！”

    六皇子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我也挺喜欢西北的，上战场杀敌的次数比较多，对手也挺狠的，打起来过瘾。”

    “就是有点冷！”

    “可不就是？那要不我去西北，你去东边？”

    “……”

    五皇子那一脸温和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略略提高了音量，压下这明显兴奋过头的兄弟二人：“老六，老八，咱们能不能先说正事？”连影子都没有的事情讨论的这么热切，这让他说他们什么好？

    六皇子和八皇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要商量，再看到兄长和幼弟无奈至极的眼神，两人皆是干笑两声。八皇子很机灵的引回原来的话题：“五皇兄，我与六皇兄的态度便是如此。说实话，对皇位我不说从未有过念想，巨大的诱\/惑摆在跟前多少有些想法。不过也仅仅只是想想罢了，再多却是没有了。事到如今，两者择其一，相比太子，我却更属意十七。是以，我这一脉注定要站在十七这一方无疑。”

    他说的直白，五皇子和六皇子对视一眼，不意外的看到对方眼里的决心。下定了决心，两人揪着的心也松快了下来，反倒是觉得自己之前的忐忑和隐忧有些可笑了。人都到这里了，难不成他们还会再选择太子不成？

    是他们着相了！

    六皇子不说，五皇子心里其实最不是滋味。几个兄弟里边若是没有十七出头，他是最有实力跟太子竞争的。这些年他其实也一直都在暗暗努力，只是之前因为父皇压制的厉害，他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本以为父皇这回松动了可以争取争取了，偏偏十七横空出世。若是跟自己实力相当他还能争一争，其实就在今天之前他都有那样的想法。只是现如今，他只能放下内心的这一份不甘，俯首称臣了。

    确定了三人的态度，再有三皇子白天所说的话，事到如今除了十皇子之外，太子已经成了孤家寡人。纪子彦目光淡淡的扫了三人一眼，而后手掌一翻，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纸，静静的递到五皇子跟前。

    五皇子微微一愣，接过一看之后，脸上表情尤为精彩。错愕，震惊……最后在失落过后，神色都坚定了下来。

    也许是六皇子和八皇子的执念本就没那么深刻，他们的反应也要直接的多，对视一眼之后都嗤笑出声。

    事到如今，胜局已定！

第326章 决断

    顾舒白让人连夜出了一趟京城，拿着的正是长公主送来的信物。事情结束之前，越有保障越好，这种事情出不得疏漏。

    同样在这个晚上，太子府也来了不少人。只是在送走这些人之后，太子和太子妃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若是这些年一直都有竞争，太子做的应该会出色不少。可是，他年少之时就成了太子，元盛帝又为了让他的太子之位更加稳固一直打压其他的皇子。这无疑给有心想要拥护未来新主的大臣们一个明确无比的信号，日后这大元江山只会是太子的。是以这些年只有别人上赶着来讨好太子的，就没有让太子去拉拢人手的必要。谁知道成功就在眼前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大反转，太子一下子就被打的措手不及，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要去拉拢人手却是有些晚了。现在围绕在他身边的除了太子妃那边的人脉之外，就只有太子的外家和那些只认准了嫡长子这个名分的大臣们。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混账东西！”太子想起那些自己想要拉拢，对方却滑不溜丢，让他无从下手的几方势力，目眦欲裂。

    太子妃想起了一直梗在她心口的那件事，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想要跟太子提一提。

    “殿下，今天在宫里……”太子妃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绝对不是提这件事的好时候。可是时间来不及了，要是再不提没个准备的，一旦事发，事后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她到底低估了太子对目前情况的怨恨，尤其是想起白天母后看向自己那瞬间的怀疑，太子原本就焦躁的心更甚，一股莫名火倏然就烧了起来：“又怎么了？太子妃啊太子妃，你就不能让孤省点心？屁大的点事情都要找孤，事事都要孤来处理，孤还要你这个太子妃作甚？孤不求你能跟十七弟妹那样家产万贯，但凡你有十七弟妹一半的本事，孤现在也不至于这般艰难。”

    太子妃的脸倏然苍白如雪！

    太子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迁怒？可是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太子妃再生气再伤心，为了他们的儿女她也绝对不会对太子府的事情放任不管。这要是放在平时他或许还能说一句安抚的话，可现在他半点兴致都没有，反倒是看着眼前这个到了现在还给他添堵的太子妃膈应的慌，起身就走：“孤不去你那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太子妃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硬生生的堵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就这么走了，太子妃从最初的愕然最后变成全然的冷漠。

    这就是她的好夫婿！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以他为天，可以为她跟孩子们撑起一片天空，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好夫君！曾经有多敬重多信任，那么现在就有多可笑多怨恨。

    “主子……”伺候的奶嬷嬷一脸担忧。

    太子妃垂下眼睑，遮去眼底闪耀着的怨恨和疯狂。这样的太子还有什么可期盼的？只是太子府不能失败，太子靠不住，她还有儿子。她的儿子远要比太子出色的多，就连父皇和母后都是夸奖过的，说皇长孙聪慧过人，他日定有大出息的。所以，太子如何她不需要去管，她也不用再处处为太子着想。

    她只需要将太子现在能依靠的那些东西全部留给她儿子就成了！

    太子妃秀眉紧蹙，立刻叫来心腹，让心腹往自个儿的娘家和陆家各自送了消息。

    奶嬷嬷更是忧心：“您这样……太子若是知道了，您跟太子的关系可就难保了。”

    太子妃嗤笑一声，脸上并无半点笑意：“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奶嬷嬷以为我们还剩下多少夫妻感情可消耗？这么多年了，他始终都是这般模样。出嫁从夫，我这都把他当成天当了多少年？多少委屈我都吞下了没敢让人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可有一丝长进？也怪我，早些想通了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可是……”

    “奶嬷嬷，你不用再劝了。”太子妃淡淡的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这时候我该做什么事情。你放心，我不会不知好歹的。”

    奶嬷嬷张了张嘴，其实很想说她不是担心自家主子会不知好歹，她反而是担心自家主子太过理智。

    一夜的风起潮涌，第二日一大早，顾庆元和顾老侯爷就到了王府。他们来的突然，顾庆元还皱着眉头琢磨着见到顾舒白的时候说什么更合适，抬头就看顾舒白已经安安稳稳的坐着，就好似早就猜到他们会过来，所以一早就已经好整以暇的等着。

    “你知道我们要过来？”顾庆元面色略微有些复杂，若是可以他自是不想一次又一次的登这个女儿家的门。可是顾家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事成则顾家荣，事败……顾庆元不想去想顾家到底会如何。

    顾舒白笑了笑：“瞧父亲说的！这顾家上上下下都把持在父亲手里，我一个出嫁女也不知道父亲的动向，如何会知道父亲和祖父会过来？不过是巧合罢了。”

    她虽然这么说，可顾庆元却是不信的。别以为他不知道，顾家上下现在看似掌握在他手里，可实际上这个以前在顾家并没有什么大动作的出嫁女，始终都牢牢的把握着顾家。有的时候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顾舒白一张嘴，顾家说不定转眼就得换个当家做主的人！

    顾庆元稍稍有些迟疑，可这不是还有个惯来喜欢倚老卖老的？顾老侯爷张嘴就不客气的道：“既然你知道我们要来，也该知道我们要你去办的是什么事情。废话莫要多说，你只需要答应说服逍遥王，日后定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若是再执迷不悟，一旦……到时候可别说我这个当祖父的当初没提醒过你。”

    顾舒白美眸轻眨，一脸的好奇：“一旦如何？祖父说的话，我怎么都不明白呢？还有，祖父想要我说服王爷做什么？祖父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倒是让人好生奇怪呢！”

第327章 哪个好？

    顾舒白其实也是服了顾老侯爷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时时刻刻都不忘记显摆他的高高在上。这要是他真能高人一等倒也罢了，偏偏在求人帮忙的时候还不忘记提醒别人自己的身份有多高贵，这不明摆着欠打脸么？

    更何况，他们之前就已经算是彻底的撕破脸了，这得是有多厚的脸皮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她替他们做事。同样的，这得是多记吃不记打的人，还会有脸再找上门来。

    “你也别装傻，都到这时候再装模作样作什么？”顾老侯爷不客气的呵斥。

    瞧瞧，瞧瞧！明明是求到她跟前来的，可这架势还是摆的还是那么足，这是生怕她会应下吗？

    顾舒白有些漫不经心：“祖父说的这些话我还真是听的云里雾里的，半点都没明白。许是我资质太过愚钝，不若祖父将话掰开了揉碎了说一说？说不定我这一听就能明白过来了。”

    顾老侯爷只觉得一股怒气倏然腾起，不耐烦的道：“还能是什么？我问你……”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到底没忘记小心的察看了一下周围是否有人，而后才压低嗓门，低声问道，“宫里的那一位，是不是快……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就成了。”

    顾舒白一脸不赞同：“祖父，先不说一切安好，只说这种事情岂是当臣子的可以多嘴的？还在祖父是在我这儿说的这话，这万一被外人听着了，祖父也莫要再惦记什么重现顾家昔日的荣光，顾家能保全就是大幸。”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连一直在努力提醒自己要跟顾舒白这边缓和关系的顾庆元都直接变了脸色，更别说是虽然是来求人却仍是没打算放下身段的顾老侯爷了，当下就是脸一沉，怒声呵斥：“你说的这是哪门子混账话？顾家若是不好了你以为你这王妃的位子还能坐的这么稳当？你能有今天的地位，不过是因为你是顾家的嫡女罢了！没有顾家，你还算什么顾家嫡女？没了顾家嫡女的身份，你又有什么资格当这逍遥王妃？就你这没轻没重的性子，迟早会惹出大乱子。更别说到现在都没给逍遥王生下一子半女的，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说你的？顾家被你拖累了多少回？你不想着回报顾家，竟然还盼着顾家出事，你安的什么心？哼，左右你也是生不出孩子了，我看不如把你妹妹也送到王府来。等你妹妹生下孩子，到时候养在你跟前也能给你撑个腰。”顾老侯爷原本并没有这想法，只是在训斥顾舒白的时候说到这个点上了，这话顺理成章的就秃噜了出来。没想到这茬倒也罢了，一说出这么个想法来，他倒是忽然觉得挺对路子。这个孙女不是个听话好摆弄的，这要是把自家剩下的那个孙女送进逍遥王府来，一旦小孙女能笼络住逍遥王，这日后逍遥王府岂不是就是顾家的后台？他越想越对劲，看着顾舒白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恨不得顾舒白立刻就同意了他的提议，然后立刻把人接进府来，好让他早日得到逍遥王府的支撑。

    对于顾老侯爷，顾舒白连生气的想法都没有。就这么个人能安稳的活到现在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就这么个性子，怎么就没被政敌给弄死了？照说他的错处实在是太多了，随随便便一捏就是啊。

    顾庆元却是还没忘记他们今天的来意，他们不是来拉拢逍遥王府的，他们只是来说服顾舒白去劝说纪子彦不要再继续争下去了。就算争抢又如何？反正他们也不会成功的，不如早早的抽身而出，至少事后能够保全己身。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语气说不上有多诚恳，不过比起胡搅蛮缠的顾老侯爷，他至少显得理智一些。

    顾舒白略微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对这个爹她当然是一万个看不上，说到底不止是个渣，而且还是个废物。不过今天这表现倒是让她有些意外，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的没用。

    “既然父亲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顾舒白挺直了腰板，话说了一半忽然就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了老侯爷一眼，“祖父，我跟父亲有些体己话想要说，不知祖父可否避让片刻？”照说她是该拉着顾庆元到一旁说话的，身份地位摆一边，顾老侯爷到底是她的祖父。可这是逍遥王府，她又惯来是个随心之人，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让她给顾老侯爷腾地方，趁早打消这念头吧。

    顾老侯爷果然一脸怒色，眼见着就要发脾气了。顾庆元也是有些无奈，自家老父亲的脾性他能不知道？只是舒丫头都这么说了，他下意识的觉得舒丫头要说的话或许特别的重要，所以也只好耐下性子，给老侯爷使了个眼色。

    顾老侯爷眉头紧皱显然不是很愿意，可到底也压下了呵斥的冲动，冲着顾舒白重重的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等屋里只是留下父女二人之后，顾庆元开门见山：“你想要跟我说些什么？”

    顾舒白比他更直接：“你替谁来当这个说客的？”

    顾庆元顿时被她堵的差点没回过神来，停顿了好半天才目光游离了一下，道：“自然是太子！也不是太子找的顾家，只是传家都是传给长子嫡孙的，太子入主东宫这么多年，地位稳固。逍遥王乃是太子嫡亲的弟弟，若是这时候出面跟太子争抢，是不是有些过了？逍遥王再厉害也不过只清醒了不到一年的功夫，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有很多不懂，难道还能管理一个江山不成？这也是为了大元好，你应该劝说王爷能多想想天下的百姓，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就不顾天下生灵。”

    说的倒是挺动听的！

    然而，顾舒白只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而后只问了他一句话：“是谁让父亲来的你我心中有数，我只问父亲一句话，在父亲眼中，是你的女儿女婿出头顾家更能得利？还是仰仗他人更有好处？”

    顾庆元的手倏然紧握成拳！

第328章 弥留

    顾庆元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硬气这么干脆过，顾老侯爷甚至都来不及追问他到底为何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就被他态度极为强硬的给带走了。顾老侯爷为人虽然极品了点，可也没到脑子都坏掉的程度，虽然有些着恼，可到底没再说什么，任由顾庆元带着他一同离开。

    等人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绿赏有些疑惑：“主子为何要这么说？难道主子在事成之后真的要跟顾家缓和关系不成？”她虽然也是从顾家出来的，可她却不是顾家的家生子。再因为顾舒白，她对顾家可没什么好印象，私心里更是巴不得顾家早点完蛋。

    顾舒白垂眸看着自己细白的手指，轻笑出声：“为何要缓和关系？”

    绿赏愣了愣：“可是刚才主子的意思，不是说只要顾家不掺和，日后主子和王爷一旦……顾家也会跟着飞黄腾达吗？”虽说主子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了，可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不然的话，威远侯爷又怎么肯就这么离开呢？

    顾舒白的唇角扬起，脸上也多了几分愉悦之色：“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绿赏半张着嘴，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原来主子你……”绿赏捂嘴笑了起来，一脸的解恨，“等以后他们知道了，那时候他们的表情肯定别提有多精彩了。主子主子，到那时候您可千万不要忘了奴婢，一定要带着奴婢亲眼看看才行！”

    顾舒白一脸无奈：“你说你一个后来被买进府去的小丫鬟，怎么就对你原来的主家那么的记恨？”

    绿赏气哼哼的道：“奴婢是您的奴才，可不是顾家的。顾家那么对主子您，身为主子的丫鬟，奴婢当然要跟您一条心了。对您不好的，统统都是奴婢的敌人！所以，他们过的不好，咱们才能过的更好。”

    顾舒白无语，最后那句话肯定又是从楚辞那里学来的。

    不过绿赏说的也没错，她本就没答应什么，不过是提醒了顾庆元一番，让他自己去考虑是帮别人，还是选择沉默。选择别人的话，顾庆元其实心知肚明她肯定不会顾忌那点亲情点头答应的。与其这般死不悔改，还不如顺势选择了一条对他更有利一些的路。在顾庆元看来，诚然她顾舒白跟娘家关系不好，可是，她哪怕是当了皇后，追根究底不还是顾家嫡长女吗？他们关系不好是一回事，可是在别人眼里，他们仍然是一家人，对顾家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顾庆元压根就没奢望顾舒白能帮顾家多少，他要的不过就是能借用到顾舒白的势。这一点，顾舒白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她只是提醒了顾庆元，至于顾庆元会如何想那就是他的事情。等日后顾庆元要是以此事为借口来找她的麻烦，她也很乐意跟人讲讲道理的。

    宫中，元盛帝喝了药，又勉强喝了两口米汤，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皇后守了一整夜，又因为之前调查出来的那点事情让她心力交瘁，也在一旁斜靠着迷瞪了起来。恍惚间她好似感觉到有人进来，只是她实在是太累了，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紧跟着就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明明只是极小的声音，对她来说却像是一声响雷，皇后猛然惊醒过来。什么一国之母的仪态，她早忘的干干净净。跑的太快她甚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也正是因为这点声音，等她跑进屋里的时候，屋内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半张着眼睛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元盛帝。

    “来人，快来人！”皇后这才发现屋里竟然只剩下她跟皇帝两人，原本该在屋里伺候的宫人竟是全不见了人影。皇后的眉眼倏然凌厉了下来，怒声喝道，“人都死了不成？全都给本宫滚进来！”

    皇后一怒，同样也是要出人命的大事。在外伺候着的人本就坐立不安，现在一听到皇后的怒喝声，全都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跑在最前头的，赫然便是一直在外头等着吩咐的李太医。

    皇后也顾不上询问其他，只让李太医快些给元盛帝看看情况。李太医给元盛帝把了脉，脸上神色顿时凝重了下来。

    情况并不好！原本元盛帝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只靠着药方来吊着性命，放在其他人身上，将死之前还能用参汤吊口气，不说能救回来，至少能多延缓几日。可元盛帝原本就是中了毒才导致的身体急速毁坏，后来又服下那么多的毒药来克制体内的毒素。之前又被灌下一碗参汤，根本就已经经不起任何的磋磨。饶是如此，精心调养着也就只能多活上几天的。可这倒好，也不知道谁做了什么事情，元盛帝一口气堵在心口，就算他施了针给救了回来，原本可以延缓几日的这口气却是吊不回来了。

    “如何？”皇后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事情坏了，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难为她还能咬咬牙，硬是逼着自己不让声音颤抖。

    李太医朝她微微摇了摇头，而后退了下去。

    皇后咬了咬牙，硬是忍住了哭的冲动。她知道李太医这意思就是没法子了，人也就剩下这么一口气了。这时候她这个当皇后的若是不能撑着，怕是宫里要人心不稳了。

    这些宫人为何没留在里边伺候，刚才她看到的那个人影又是谁，这两件事可以归拢成一件事。这件事可以延后再查，皇帝等不起了。能赶出这种事情来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人，她不着急，她且等着尘埃落定之后，再将背后主谋给揪出来。

    稳了稳心神，当下有条不紊的开始吩咐下去。

    元盛帝快到了弥留之际，首先自然是要将子女都召进宫来。同时进宫的还得有朝中的几个重臣，以及几个重要的世家家主。除此之外，言官，史官，等等都要一起进宫。

    皇后的眉眼倏然罩上一层寒霜，正好，有些事情趁着皇帝还在，就一股脑的全给解决了！

第329章 遗言

    顾舒白和纪子彦接到消息的时间要比宫里来人要早一些，他们两人在宫里也都是有自己的人脉。得到消息之后，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让人下手让事情提前的意思，甚至于他们还让人盯着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元盛帝没几天的活头了，他们再着急，也不至于连这几天的功夫都等不下去。更何况有些事情只有在元盛帝还活着的时候定下名分，才会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不然总归是要多耗费些精力的。现在这分明是被人摆了一道，元盛帝要是就这么突兀的死了，有些事情可就要变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然而就算先收到了消息，他们仍是要停一停，不能急着进宫。一直等宫里来送信的人到了，都没敢乘马车，直接骑马进宫。大冬天的骑马不是件让人舒服的事情，寒风刺骨，饶是穿的再厚实都觉得从骨子里透出寒意来。纪子彦皱了皱眉，忽然加快速度到顾舒白身边，竟是在马儿奔跑只是直接将顾舒白揽到了自己跟前，两人同乘一骑。顾舒白就更坦然了，饶是这时候时机不太对，她仍是放松了下来，软塌塌的窝在纪子彦怀里，终于暖和了一些。

    骑马的速度到底是要快一些，不过太子和长公主府所在的地方距离皇城要更近一些，他们三家几乎是不分先后到达。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日李太医不是还说可以拖延几日？怎么忽然就不好了？”太子一进门就直接追问皇后，那眉宇间的神态说不上有多焦急，只是颇为复杂。若是细细分析的话，太子在担心之余其实还有一种隐秘的，说不出来的欣喜。

    在得知父皇病重，已经彻底不好的时候，太子先是吃惊，就算有心里准备，可这也有些过于突然了。随即就是震惊，父皇会突然不好，肯定有其他的原因在其中，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混账下的手。可最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欣喜。

    ——若是父皇就这么没了，那他的太子之位就稳稳妥妥的了。他首先就占据了“名正言顺”这至关重要的一点，牢牢的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谁要是想要动他的地位，那就得承受这天底下百姓的质疑。

    皇后双眼通红，闻言只是扫了他一眼，那凌厉的有些此人的目光让太子心头微微一惊，立刻将差点泄露出来的欣喜给死死的压了回去。

    纪子彦夫妇和长公主却是先进去看了元盛帝，这一眼长公主就是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纪子彦面色微变，一把将长公主抱起，安置在一旁的软榻上。顾舒白倒了一杯热茶，服侍着长公主慢慢的喝了两口。热茶下肚，又是不停的轻抚她的背，好不容易才让长公主醒过神来。

    “皇姑，您别难过。我们这些小辈都没经过什么事儿，都是眼前一片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您跟母后就是咱们的主心骨，您可得撑起来啊！”顾舒白轻声劝解，说的倒是实在话。皇帝要是真驾崩，这事情可就多了。没个长辈在那儿压着，这事儿怕是要闹大了。

    长公主呜咽了一声，到底是因为之前太医就已经透露过了实情，她好歹也有了个接受的过程，终究是咬着牙撑下来了。生生的压下心中的悲痛，目光也倏然冷冽了下来。

    “该来的人都来了？”她也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会追问到底为何会如此的都是那些软弱又抓不住重点之人，事到如今再问这些有什么用？不如趁着皇帝还有口气，将该办的事情都给办了。等事情了结之后，再来算该算的账。

    说话期间基本上该到的人都到了，几个大臣和世家家主之前都得到了消息，也算是一直都有准备。虽然匆忙了点，可好歹都在最快的时间内赶过来了。

    等人都到齐之后，长公主和皇后才对视一眼。皇后深吸一口气，看向在一旁伺候的李太医，冲他微微颌首。

    李太医领命，走到元盛帝跟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粗长银针，准确且快速的刺进了穴位。这是将人的潜力最大程度激发出来的穴位，耗的不是精力，而是人的命。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一般都是在将死之人身上施针。

    李太医收了针，轻声道：“最多不超过一刻钟。”一刻钟来交代后事，足矣。

    就算是顾舒白也是忍不住微微皱眉，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倒不是她有多同情元盛帝，只是觉得做人也的确挺可怜的。哪怕是贵为帝王，还不是有躺在床上等死的这一天？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个念头闪过罢了，她很快抛开了这种无谓的念头。

    皇后压下眼泪，在元盛帝耳畔轻声呼唤了几句。元盛帝眼皮抖动了几下，缓缓的睁开眼。双眼浑浊，偏偏又让人觉得这双眼睛此刻看起来尤为明亮，不免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都来啦！”元盛帝笑了笑，精神状态比昨天要好上不少，面上还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光。可谁都不觉得欣喜，这一刻只会有一种悲哀升起。

    回光返照！

    “皇兄……”昭王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眼圈也红了起来。

    元盛帝呵呵笑了两声，视线在他们几个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几个朝廷重臣身上：“都来了才好。”

    他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很干脆的直奔主题：“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皇后和十七。十七且不说，日后你们也定要好生侍奉你们母后，莫要让她受半点委屈，可都记住了？”

    自是无人不应！

    又道：“你们皇姑前半辈子都是为了朕，为了大元江山活着的。待你们皇姑，你们也定要当成对待你们母后那般尽心。不然朕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太子率先道：“父皇放心，儿臣等一定会好生侍奉母后和皇姑。”其余几人纷纷表态，就连纪子彦也是微微颌首，目光却很是坚定。

    元盛帝听到太子的声音，目光也就落在了他身上，眼底瞬间有复杂之色掠过。

第330章 遗诏

    元盛帝大力的喘了口气，却是不肯再看向几个儿子，反而叫几个大臣都上前。

    “朕，朕要写遗诏……”

    一句话，众人顿时跪倒一片，反应截然不同。尤其是太子，脸上神色陡变，眼底刹那间有蠢蠢欲动之色。然而，他终究是忍住了追问的冲动。父皇只是要留遗诏，而且，他身为太子并未犯下大错，父皇又如何能够轻易的将皇位传给其他皇子？若是那般，不止是新皇，父皇的名声可也要不好听了。

    父皇肯定不会冒这个险，他如是想着，心中却有着莫名的恐慌，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身边的太子妃神色有些古怪。

    元盛帝也没解释的意思，立刻有大臣拿出了诏书，一脸肃穆。

    “朕年过五旬，在位三十有一……今虽大限将至，朕亦心甚悦……”

    众人屏气凝神，几乎都忘了如何呼吸，全都在等着元盛帝说出最为关键的话来。

    元盛帝此刻抬起头来，略显复杂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还有自己的弟弟身上缓缓掠过。包括昭王在内，太子几个都是呼吸陡然一滞，等他的视线掠过他们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口气憋着没吐出来。饶是如此，他们也只敢悄悄的出口气，心头更是不安。

    元盛帝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纪子彦身上，目光又是一变。像是哀伤，却又带着几分满足。

    “朕十七子逍遥王纪子彦，文韬武略，天纵奇才，人品贵重，民心所向，必能继承大统。着继朕登基……”

    太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让十七登基，那么他呢？他这个太子该如何自处？他只想着父皇再不喜欢他也不能在他没有错处的时候就直接剥夺了他继承大统的资格。他是太子，古往今来就没有听说过有直接越过还健在的太子，将皇位让其他人来继承的！

    “皇兄，这万万不妥！”昭王眼底冷光一闪而逝，面上却是惊慌满布，“太子这些年兢兢业业，也不曾犯过大错，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皇兄怎能这般直接越过了太子将皇位传给了十七？这，这岂不是让兄弟反目，让太子和十七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甚至于连我大元都要被人笑话不尊祖制……”

    “朕管不了那么多了……”元盛帝又喘了口气，面色潮红，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可怖，“太子资质平庸，的确不如十七。有十七在，朕的大元才能够繁荣昌盛。为了大元好，朕哪怕是当了罪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朕，真也在所不惜……”他能不知道这样直接废了太子再立十七为帝会让他们兄弟阋墙？他一个将死之人，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江山还是儿子，他只能选择江山。太子平庸又过于自傲，大元传给他，只会让大元走下坡路。可十七不同，他知道，十七的本事可不只有表面上展露出来的那么一点。他很确信，只有十七，唯独只有十七，才可以让大元繁盛，甚至于……

    元盛帝浑浊的双目之中陡然冒出一道极度兴奋的精光！

    十七不是个只会守住江山的皇帝，他的十七，将会是开疆扩土的一代明君！是时候了，这么多年，他是将大元维持的很好，可是他的一腔抱负却是无法施展。太多的制约，让他不得不压下自己的渴望。他的遗憾，十七将会为他补全！

    他如此坚信着！

    所以，就算太子不理解他，就算全天下的人不理解他，就算在在史书上被写成是昏君，他也在所不惜。总有一天，就在不久的将来，天下的百姓都会明白他的一番苦心，都会知道他为何今日要冒这等遗臭万年的危险也要废除太子，将江山传给十七的。

    “十七啊，你过来！”元盛帝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一层雾似的，他好似都看不清十七的脸了。只看到有人影在自己跟前晃荡，然后一只温暖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

    “这骂名，父皇都替你担了……父皇只希望，希望你能够替父皇完成那些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都不曾完成的梦……”他想要让大元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他想让大元粮食满仓，国库丰盈。他想让大元所向披靡，威慑四方。他一样都没做好，所以，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太子无能，他不能替自己完成这些梦想，他甚至怀疑太子是否能够安稳的守住大元。但是十七能，他一定能！

    “父皇！”纪子彦蓦然紧了紧两人交握着的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多了一丝水色。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为一个字。

    “好！”父皇想要守护的，父皇想要得到的，父皇曾经渴望过的，他都会替父皇完成所有的心愿！

    国富民强，天下大安，四方来朝，唯有大元独尊！

    元盛帝颤颤巍巍的拿起玉玺，最后还是在长公主的帮助下，重重的印在遗诏之上！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太子猛然站了起来，双目猩红，目眦欲裂，失控的怒喊出声，“父皇，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儿臣不服！儿臣才是太子，才是大元的储君，这江山是属于儿臣的！父皇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么做将儿臣置于何地？儿臣不服，儿臣死也不服！”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明明他才是太子，明明江山是他的，这是天底下所有人的认知。可事到临头，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他的江山居然就这么被人给抢走了？

    不，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绝不！

    他的疯狂让元盛帝失望，他侧过头，模糊不清的视线让他根本看不清太子的模样，可他却能够想象的出太子此刻的癫狂模样。

    他的太子啊，从来都没明白过他的心思。都是他的错，总想着当年自己吃过的苦没必要让太子再承受一次，所以自小到大，他一次一次的护着太子。太子无能，一半是本性，另外一半却是他这个当父皇的给害的啊！

    他不盼太子能想通，他现在只盼，十七会顾惜血脉亲情，会手下留情，莫要手足相残！

    如此，他才有脸去见母后，才能去见列祖列宗……

第331章 一败涂地

    元盛帝走的安然却又不安，带着微笑可同样也无法散尽愁苦。

    昭王只看了元盛帝一眼，心思翻转，最后满腔的怨恨生生被压了回去，无视了太子投过来的催促目光，垂首不语。

    目前大势已去，何苦再做无谓的挣扎。与其为了争那口气孤注一掷，倒不如将自己的力量保存下来，伺机而动才是最为得当之举。

    至于太子，呵，原本就不是他想要支持之人！明明一早就拿到了最好最多的筹码，最后却能一败涂地，如此无能之人，也值得为了他强出头？

    太子看到昭王的模样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再想想父皇临咽气之前做的这些事情，这只是夺走了他的江山吗？父皇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孤不服！孤才是太子，唯独孤才能继承大统！十七这是谋逆，这是造\/反！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把这个敢造\/反的反贼给孤拿下……”太子几欲癫狂，疯狂的大吼大叫起来。

    “闭嘴！”皇后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用力之大，就连太子这样的男儿都是眼前阵阵发黑，金星直冒。

    等太子好容易清醒过来，直直的瞪着皇后，双目充血：“母后，就连母后也要帮着十七夺走属于儿臣的东西吗？儿臣才是太子啊母后，儿臣才是你的嫡长子啊！打小母后不就一直在告诉儿臣，说日后这江山都是儿臣的责任，全都是属于儿臣的吗？”

    “是你的责任可你有那本事担得起这责任吗？”皇后冷冷的看着他，脸上有着不容置疑的愤怒，以及掩饰不去的悲伤，“这么多年了，本宫跟你父皇一直都盼着你能够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只要你表现的更加成熟一点，稳重一点，本宫跟你父皇就满足了。有忠臣辅佐，你总归能稳住这江山。这么多年了，你做错过多少事情，本宫跟你父皇都压下了，本宫跟你父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谁？”

    太子心底也是一软，恢复了些许理智。可眼角余光扫到了一旁的纪子彦，软下去的心肠立刻又硬了起来。

    “儿臣怎么没那本事了？儿臣是太子，是大元的储君，儿臣怎么就没那本事了？分明就是父皇和母后偏心十七，这才把儿臣当成了十七的踏脚石罢了！”

    太子这话说的诛心，饶是皇后早已知晓太子的为人，也是被他这话给伤了。

    顾舒白垂眸，眼底泛着刺骨的冷意。

    踏脚石吗？元盛帝和皇后从来只把纪子彦当成太子的踏脚石才对。要论偏心，太子这辈子得到的偏袒还少么？若非偏心他，她家王爷如何会当了那么多年的傻子？

    纪子彦却是神色不动，只跪在元盛帝跟前，尽他当儿子的最后一点本分。至于太子说的那些话，他好似完全没听在耳里。又或者他其实听到了，却是没放在心上，也压根没跟太子计较的意思。

    是啊，何必计较？成王败寇，他已经赢了不是吗？作为一个赢家，他何必去跟一个输不起的人计较？没得降低自己的身份。

    皇后看着自己这一脸愤恨的长子，再看看那个神情漠然的幼子，满心悲哀。她错了，皇帝错了，他们都错了。总以为这些年做的是在稳固太子的地位，实际上不过是将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兄弟之情全数斩断，更是一手将太子养成了废物。他习惯了坐享其成，认定了这个江山只能属于他这个天之骄子，所以早就忘记了凡事最终要是要靠他自己。早知如此，还不如劝说皇帝莫要立太子，任由他们兄弟争抢，说不定今日也不会落到这样一个局面。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都已经迟了，皇后摆摆手，让人将准备好的东西全都拿了上来，冷着脸砸在太子身上。

    “既然你不服气，那就自己看吧。”原本她还想着太子若是能够理智一些，那么她也不用当众这般对待太子。就算她因为太子当年做的事情对他有些疏远，可到底是自己生的，她真能一点都不在乎？只可惜她有心给太子留下那点颜面，太子自个儿却是不在乎。

    太子面色一僵，到底还是将鼓鼓囊囊的信封给捡了起来，抽出里边的东西看了起来。刚看第一眼他就是脸色一变，一双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只翻看了三张，额头已经布满冷汗。他没再看下去，只是猛然抬起头，死死的盯着皇后：“母后这是何意？母后以为是儿臣……”

    “本宫如何以为还有什么干系？”皇后冷冷的道，“本宫如何想已经没半点用处，重要的是，这种时候出了这种事情，你不知明哲保身，还卷进了这么一笔糊涂账里，就算不是你也只能是你！”

    太子陡然怒吼：“母后，这分明就是在冤枉儿臣，被人不知道，难道母后也要怀疑儿臣吗？”

    皇后出奇的冷静：“全部都是假的吗？没有一样是真的？”

    太子的气势倏然就弱了下去，目光游离，不敢跟皇后对视。

    皇后叹了口气，满心失望：“就按照你父皇的遗诏办吧，十七与你是亲兄弟，本宫也相信十七不会对他的兄弟痛下杀手。只需你日后本本分分的，一世荣华总是享受不尽。”

    太子浑身发冷，目光在其他几个皇子以及大臣们身上一一掠过，就好像他们成了他最后的期盼。

    八皇子忽然跪行上前一步，冲着元盛帝的方向重重磕头：“儿臣定会全心辅佐十七，父皇，您一路走好！”

    三皇子几个互相对视一眼，也同样作为。

    十皇子和昭王交换了一个眼色，也终于低下头颅，一脸真诚。紧跟着就是其他的大臣，世家家主，无一例外。

    太子一个踉跄，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纪子彦跪在皇帝跟前，他手中握着的皇帝的手仍然柔软，那残余的温热却在慢慢降低。

    从头到尾，他的眼中没有露出半点迷茫。就算今日父皇不将皇位传给自己，他也有办法登基称帝。同样的，父皇今日的作为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是太子，不会凡事做准备几条路。他的手段不光明，他心知肚明。他利用了父皇，利用了母后，甚至还利用皇姑和大臣们，他是将太子踩在了脚下往上走的。

    可是那又怎样？母后是爱子心切，而父皇和皇姑却是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因为在他们眼里，最重要的是大元江山。

    纪子彦目光冷冽自傲，而他，定能开创大元盛世！

第332章 喜事

    大元百姓上刚因为国丧而震惊，随后又被朝中发生的这一件大事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们的皇帝陛下竟然在驾崩之前，因为私心所以将皇位传给了十七皇子而非太子！这是何等的偏心之举？所谓太子，本就是一国储君，天下百姓早就将太子视为唯一的继承人！可皇帝陛下竟然因为一己之私，居然直接越过了太子，反将皇位给了十七皇子！

    这算什么事？

    原本元盛帝在百姓眼中也算得上是一代明君，可因为这件事，他们对太子同情，对这个“明君”自然也就少了几分敬重。好在这两年顾舒白和楚辞等人很会帮纪子彦刷好感，又因为当年在南方为百姓们解决水患和粮食问题做了不少实事，是以在议论元盛帝和太子的同时，对纪子彦反倒是没几分恶意。尤其是南方的百姓，在他们看来，皇帝的这举动倒是不错，他们打心底的认为十七皇子可是要比太子好的多，太子这些年可没为他们做什么好事。

    元盛帝也说了，大元官吏，三日释服。虽说这已经是到了年节，可今年大元日子好过了，边疆的日子却是不好过，官吏若是真都为他守丧，边疆可就危险了。他都已经不惜担下这么大个恶名了，也就没必要再在这种事情上多讲究了。

    一切都为了大元！

    元盛帝驾崩，原太子在扶灵将元盛帝送进皇陵之后闭门谢客。谁都不是傻子，元盛帝这般强硬的越过了太子，太子里子面子全都掉光了，连最基本的权势都没了。就算元盛帝承担了全部的责任和骂名又能如何？他仍是成了天底下人的大笑柄！

    十七皇子，逍遥王纪子彦监国。守孝一月，次月月初，纪子彦登基称帝，称武帝，改年号为正安，是年为正安元年。元武帝登基之后，立刻册封其正妃顾舒白为后，入主中宫。外人不知的是，纪子彦在登基之前诸位大臣纷纷上书，希望新帝可再纳几个妃子入宫。毕竟后\/宫之中只有一个皇后也太不像样了，不说三千佳丽，至少也要三宫六院。可纪子彦一口全给拒绝了，甚至在外家提及此事之时也一口给回了，外家甚至是借着皇后，也就是现在太后的手想要将人先带进宫里，让新帝与外家表妹先相处一番，培养了感情再入宫的时候，新帝勃然大怒，连太后的面子也给留，直接把人送了回去。

    至此，那些有心人也都看出来了，显然新帝不是个好女色的，而且还对皇后一心一意。

    纷纷扰扰的琐事一大堆，也因为先帝驾崩之事，纪子彦登基的仪式在他的要求下并未太隆重。饶是如此，将琐事处理完毕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两人也都是累的不行。

    “小白，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病了？”好容易歇下来，纪子彦第一眼看到的永远都是顾舒白。见她脸色不是太好，眉宇间的疲惫太过明显，面色也有些发白，不免开始担心起来。这几日这人太累了，要不还是叫太医过来看看，得好好的补补身子才行。

    顾舒白斜睨了他一眼，屈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确实有些乏了，口渴。”暗示意味颇浓。

    纪子彦立刻起身给她倒水，许是自小没被人灌输太多的大道理的缘故，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太过在乎的原因，他倒是很少会表现出大男子主义。给顾舒白端茶倒水的事情也没少干，一点都不会觉得丢份。

    顾舒白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就放下了，这才有功夫回答纪子彦刚才的话：“没有生病，无需叫太医，不过倒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纪子彦一愣：“什么喜事？”他登基了，皇后也册立了，现在除了开疆扩土，还有什么喜事？

    顾舒白一歇下来就有些乏了，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双眸慵懒的眯起，很随意的道：“你要当父皇了，也算是喜事吧？”

    纪子彦点点头：“当父皇了？哦，那算喜事……”他顺嘴应着她的话说了一遍，然后这话又在脑子里仔细回味了一遍，然后就猛然反应过来了，倏然瞪大了眼睛，砰的就站了起来，凳子都翻到了。

    “什，什么？我，我要当父皇了？”他看看顾舒白的脸，又看看她的肚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有身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多大了？什么时候生？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那，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不行，得叫太医来看看才行！来人，快来人！宣太医，立刻宣太医！”

    顾舒白再多的睡意也被他跟困兽似的团团转的模样给吓跑了，他这副坐立不安，围着她转半天，一副想要碰碰她和肚子却又不敢伸手的模样把她给逗乐了。

    清醒了一下，这才一一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年前的时候就知道了，本来想要告诉你的，只是后来事情太多，也没什么不舒坦的，也就没必要让你分心。现在快三个月了，还得要六七个月才出生呢！还不知道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燕子哥哥喜欢皇子还是公主？我很好，没什么不舒坦的，就是有些累着了，时常有些想睡觉。除此之外我一点事情都没有，你别担心。”

    饶是她说了没事，纪子彦仍是不放心，非得等到了太医过来给她诊脉，再三确定顾舒白只是有些累着了，多歇一歇就好了。也不要补的太过，不然的话对身子反而不好。这显然让纪子彦不太高兴，他总觉得他家小白身子太虚，就该好好的补一补才行。不过现在小白不是一个人，他就算不高兴也不能太任性。

    既然已经告诉纪子彦了，其他人也就要通知一声。太后本是沉浸在伤心之中，一听小十七要有后了，她立刻就高兴了起来，露出了这些天的头一个笑脸来。急匆匆让人从库房搜罗出了一堆好东西，一股脑全给顾舒白送了过去。长公主得了消息之后，也在第二天进了宫探望一番。

    因为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一干琐事过后也就耽搁了春闱。于是，纪子彦登基之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开恩科……

第333章 谁给的证据

    顾舒白向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还是不要擅自插手为妙，何况现在看似一片安宁实际上平静的背后已经是风雨欲来。有些人他们明明知道留着将会成为极大的隐患，却只能硬生生的忍着，不能轻易的动他们。是以她将伸出去的手早早的收了回来，在外人眼中，她只是一个安安分分的皇后而已。

    不过纪子彦到底跟寻常人不同，他最信任的人，从来都是顾舒白。更何况顾舒白还有足够的能力与他比肩而立，他为何要因为内心的怀疑，想要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借此而疏远防备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要知道，他之所以这般坚持，甚至不惜跟自己的亲兄长反目成仇也要争抢这皇位，至少有一半的原因就在于顾舒白。他无法容忍顾舒白向人低头，他想将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数都奉送道她跟前。现如今得到了江山却要因此防备顾舒白，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所以，顾舒白手中的权力其实要超出很多人的想象的。以前她掌控的势力就不少，这要归功于顾一的本事和她对顾一的信任以及全力的支持。她信奉的是用人不疑，既然选择了顾一，那就任由顾一自己去做，她从不指手画脚。她索要的，不过是顾一替她做的那些事情罢了。顾一手底下的人也不需要为他尽忠，只要顾一的忠心属于她就足够了。再加上纪子彦将自己的势力分开了，其中很关键又不为人知的一部分，他都很干脆的交到了她的手中。简单点说，纪子彦掌握的都是明面上的各种势力，而她掌握的则是暗中的那一部分。

    当然，顾舒白现在足够安分倒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大概是因为之前在纪子彦跟前把话说的太满了，于是打从纪子彦知道她有身孕的第二天开始，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就开始折腾上了。一天三顿一顿不落的闹腾，还得外带一顿夜宵。这还不算，原本一天睡个三四个时辰就足够了，现在一天要是不睡够八个时辰就不算睡过了。顾舒白被折腾的哭笑不得，这还让她如何做事？得亏宫里就她这么一个皇后，要是人再多点估计她连处理事情的精力都没了。

    皇后怀孕乃是大事，纪子彦自是要昭告天下。在此之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能进宫的谁也没落下。

    太子妃，现在应该说是泰亲王妃进宫的时候是独自一人，并未与其他妯娌一同现身。纪子彦登基之后，封原太子纪子珏为泰亲王，泰者，四平八稳，不争不斗之意，这也是纪子彦的希望。他跟纪子珏之间的兄弟之情已经彻底的毁去，然而，若是纪子珏安安分分的，他自会让他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泰亲王妃来的时候顾舒白正好小憩一番在醒神，见是她来了，顾舒白也起身，浅笑道：“皇嫂。”

    这是纪子彦登基之后两人头回再见面，泰亲王妃深深的看了顾舒白一眼，眼底神色闪动，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等人上了茶水，顾舒白没在意绿赏的不赞同，让人都退下了。

    泰亲王府已经闭门谢客多时，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几个主子出来过。就连泰亲王嫡子也同样如此，倒是雨霏郡主偷偷的让人往宫里送过消息。相比起其他人来说，这一家子里也就是雨霏更能看的开一些。这一次泰亲王妃忽然进宫，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探望，何况她也有些话要跟泰亲王妃说。

    “皇后娘娘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泰亲王妃打量了顾舒白几眼，淡淡的道。

    顾舒白笑了笑：“小东西太闹腾，没个安分时候，有经验的嬷嬷说了，过些时日就好了。倒是皇嫂看起来还不错，气色挺好。”

    泰亲王妃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笑意并未到大眼底：“托娘娘的福，一切安好。”

    顾舒白弯了弯唇角，却是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等着泰亲王妃自己先开口。她既然进宫来了，有些话就一定会说出口，纵然自己不问，她也熬不了多久。

    果然，没多会儿泰亲王妃就主动开了口：“说起来，还没向娘娘谢恩。若非娘娘伸一把手，泰亲王府的日子怕是不能如现在这般好过。”这一句谢，看似轻飘飘的，实则用尽了泰亲王妃所有的勇气。纵然一早就准备好了这样的结局，可是不曾事到临头，永远不会知道原本俯视的人现在需要去仰望的这种角色变化给人带来的压力有多大。

    顾舒白弯了弯眉眼：“皇嫂何必这般外道？不管如何，咱们总归还是一家人。泰亲王是皇上的亲大哥，我这个当弟妹的，难不成还不能帮衬一把？何况皇上也不是那种不顾亲情之人，这一点，皇嫂不是最清楚了吗？”

    泰亲王妃脸色急剧变化，最后化为一腔怅然：“娘娘果然都猜到了！”语气中却无半点意外。

    顾舒白笑了笑：“当初若非有皇嫂相助，又将那些东西暗中给了母后，想必母后和父皇也会犹豫不决。倘若真是那般，皇上和泰亲王之间恐怕还真要拔刀相向了。皇嫂大义灭亲，只为大元一片安宁，我与皇上也是心怀感激。”那时候元盛帝的确更加属意纪子彦，可是皇后却是不想看到兄弟二人手足相残，而且没个正当理由，她如何舍得让当初的太子承受那般磨难？可最终结果却是如此，皇后更是对太子失望透顶，显然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当时甩给太子的那些证据能让太子万念俱灰，明摆着是正好击中他的死穴的东西。顾舒白心知肚明他们给出多少东西，那点东西不至于让太子那般模样。思来想去，也只有其他人也给出了证据这么一个解释。能拿出这种东西，还能准确的把握住太子死穴的，在外人看来可怀疑的对象很多，可纪子彦和顾舒白却是第一个就怀疑了最不可能的太子妃！

    果然，事实就如同他们所想的那般！

第334章 看开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泰亲王妃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皇后娘娘即将为人母，想必也能体会为人母者的心情。泰亲王为人如何，本事如何，我最是清楚。说胸无点墨的确是过了点，要说真本事半点也没有倒也不是。若是他踏踏实实的，那时候父皇就不会改变主意。当不成开疆扩土的帝王，至少也能当个安稳的守成皇帝，无功无过。”说到这里的时候，泰亲王妃笑了笑，只是笑容不管怎么看都有些苦涩，“说起来当初我嫁给他之前我父亲就这般跟我分析过，哪个少女不怀春？他长得俊俏，那时候又是个温柔的人，在朝堂之上行事也算有度。只是这人呐，不深入了相处就不会知道真相如何。时间久了才发现，原来这一切不过只是假象罢了。他心眼小，为人又心高气傲的，说一句心比天高也不为过……”

    顾舒白只静静的听着，也没有计较泰亲王妃自称“我”的这种小事，算起来今日也不过只是她们说几句私房话罢了。至于她说的这些话，顾舒白一点都不怀疑。泰亲王可不就是这么个人么？

    泰亲王妃并不是个爱回忆之人，只不过今天也算是个例外。说起往事她其实满心苦涩，当初的种种幻想最后统统破碎，可是像她这样的出身，嫁的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生和离种种事情，要么死，要么跪着也要把日子过下去。更别说他们还有了孩子，哪怕只是为了孩子，她也得咬着牙挺下去。

    然而，越是往下过她就越是失望。她嫁的这个人，根本就扶不上墙。再多的帮扶又有什么用？底子不成，助力再多也没有半点用处。

    “我要为孩子们着想。”泰亲王妃苦笑一声，“他们是我生的，既然注定了得不到，不如我亲手斩断他们的念想，也不想让他们为了那点年想好不管不顾的再去争抢。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情我能留下证据的都留着了，或许冥冥之中就注定当初的太子府是要毁在我的手中，不然的话，那些根本就该早早消灭的证据，我为何要留下来？”只是她并不后悔，若不是直接在背后推动了一把让纪子珏倒下，那么现在恐怕她的儿女都已经被牵累了进去。争不过抢不过，所以不如什么都不做，安安分分的，反倒是能换来一家子的安稳。她何尝不知道这对她的子女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尤其是嫡长子。原本高高在上，若是一切顺利，他将会是大元的储君，日后可君临天下。可一夕之间却天翻地覆，他失去了他所有的骄傲。他的怨，他的恨，她都懂，却从不后悔。

    顾舒白只笑了笑，却并未开口安慰的意思。大局已定，如果泰亲王和世子都看不明白的话，那她也无话可说。再者说，这本就是他们一家子的事情，与她何干？想的通最好，想不通的话，给她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也不错。

    泰亲王妃也没等她安慰的意思，她进宫来也仅仅只是找顾舒白说说这些话。她做过的这些事情足以表现出她的能力，她现在不过是让顾舒白更明确的感受到她的态度，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保全泰亲王府罢了。

    随后又礼节性的问起了顾舒白有身孕的事情，还传授了一些心得。太子妃也是生过孩子的，平时该注意些什么的之类的，她还是知道一些的。虽说顾舒白身边自有有经验的嬷嬷盯着，不过她也没拒绝亲王妃的好意。两人说起孩子来，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不过再等说起当前最为火热的那几个话题，顾舒白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泰亲王妃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是难得的真诚：“皇帝确实已经难得，这么久了也只有娘娘您一个。只是以前那是在王府，现在是在宫里，总归是有些不同，您……”

    顾舒白轻笑一声：“皇嫂这是在劝我宽心一些，早些点头，接纳那些女人进宫陪伴皇上么？”

    泰亲王妃叹了口气：“我并无劝说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又岂是娘娘拒绝就可行的？皇上与娘娘感情深厚，一天两天的，皇上自是可以拒绝大臣们的建议。可时间长了呢？送进宫的那些女人，说到底也就是为了互相制衡，娘娘，也请看开一些吧……”

    顾舒白垂下眼睑，眼底的笑容冷了几分。呵，倒是颇为诚恳呢！只是她顾舒白要是肯点这个头还是她顾舒白吗？她的东西，她的人，那就只能是她的。别人想沾？谁敢伸手就剁了手，谁敢多嘴，那就以后都别再张嘴了！那几个老东西她不过是看在她家男人刚刚登基还需要用到他们的份上，所以一直都容忍着罢了。小打小闹她就忍了，谁要是敢往大发了闹，她迟早把他们都给收拾了，也好让他们看看她的刀子够不够快！

    泰亲王妃以为她还在别扭不肯点头，又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其实哪个女人愿意接受？可不接受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真的拒绝那些女人进宫，然后独占后\/宫？首先太后那边就过不去，之前楼家的人进宫说是送进来陪太后说说话的，可是谁不知道就是太后特意把人弄进宫的，为的不过就是稳固她娘家的地位，从而好让她的话语权不降低罢了。

    顾舒白也没解释的意思，很快露出了几分疲态。泰亲王妃也是个识趣的，见状也就起身告辞。等人走后，绿赏先上上下下的仔细检查了她一番，这才忍不住唠叨起来：“娘娘，您说说您，怎么就跟人能单独相处？这要是被陛下知道奴婢们把您一人留在里头泰亲王府的人说话了，说不定奴婢的脑袋都得被摘了。您可别忘了咱们跟泰亲王府可是有仇的，您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顾舒白一脸无奈，这死丫头忒唠叨了，不如早早把她配人嫁出去得了，省的闹心。

    绿赏继续念叨：“您有必要见她吗？您和陛下的地位是堂堂正正来的，又不是使了什么手段抢来的，何必给他们好脸色？您又不欠她的！”

    顾舒白叹了口气，真不想听这死丫头继续唠叨。欠？她当然不欠泰亲王妃的。若是没有她的提醒，当初人就被毒死了，还会活到现在？

    所以，她从来不欠他们一家子！

第335章 人心易变

    与此同时，太后绕过了顾舒白让纪子彦抽空去了一趟长乐宫。顾舒白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诚然太后在宫中多年，掌握的人脉和对后\/宫的掌控力度都很是惊人。然而，太后犯下第一个错误，就是太过小看她。在她接过凤印的那一刻起，这个皇后就成了她跟纪子彦的家。既然是她的家，她会任由其他人更像是个当主子的？纵然那人是她的婆婆也不成！所以，她很清楚太后之前接到了娘家人悄悄送进来的消息，太后刻意绕过她找了纪子彦，不需要去追问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她垂眉敛目，轻轻的拂过尚未有孕相的肚子，忽然轻轻嗤笑一声。

    得了她的敬重就该好生受着，还真以为她给的尊重是因为辈分压着她不成？她的人，她决定要携手一生的人，是随便来个人就能动得了的？

    “且不用管，让人继续盯着。心思多的那家子也盯着点，本宫倒是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又有多大的决心要把人送进来给本宫作伴！”顾舒白淡淡然的道。

    绿赏应下，对这些没事找事的人可算是恼到了骨子里。她家主子本就够忙了，偏偏还总有不长眼的人上赶着来找死，难道不知道她家主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吗？把脖子送到她家主子手心里来求死，她家主子不顺手捏死才是怪事。

    至于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的会让其他人进宫这种事情，绿赏半点都不担心。虽说这天底下的男人都差不多德行，可好歹偶尔也会出一两个与众不同的。皇帝陛下对自家主子那是疼到了骨子里，描眉梳发布菜喂食，就没有皇帝陛下没干过的。当然，她家主子也的确不是寻常人，足以配上皇帝陛下。也就那些没长眼睛又太过高看自己的人才会不知死活的非得插手主子和皇帝陛下的事情。不过等他们疼过之后也就能老实了。

    长乐宫里，太后并未直接说起此事，反倒是先问起了恩科之事。纪子彦算不上知无不言，不过好歹是问了他也能给个回答。只是当太后隐晦的说起娘家人的时候，他的脸上仅有的那点笑容就淡了下去。

    太后打量了他一眼，继续道：“说起来旋哥儿跟皇帝你也是表兄弟，小时候你们也常在一起玩耍，直到后来旋哥儿要进学，这才减少了见面的次数。这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旋哥儿之前在外游学，今年正好赶上恩科了，等他金榜题名，到时候也能多帮衬你一些。”

    纪子彦垂下眸子，半晌都没说话。

    短短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太后从之前的识大体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处处都想要插手，事事都为娘家人考虑的模样。纪子彦其实心里清楚，这是因为先皇忽然过世，太后失去了依靠。凤印又给了小白，宫里的人有了新主子，她就开始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样重要了，所以还是患得患失。帮扶娘家也是因为想要有个依靠，在她看来娘家强大了，她的地位也就没人能撼动了。

    说实话，纪子彦其实是真的有点失望的。在他眼里，他的母后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女子，是最疼惜他的人。可现在母后为了她自己，甚至都不惜逼着他娶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除了他家小白，其他女人都属于乱七八糟的女人）。母后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怕是只想到她会得到何种利益，却没有想过这种强行要他去做之事会不会让他不高兴，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母子之情。

    娘家地位稳固了却失去了儿子，两者孰轻孰重？纪子彦觉得，母后恐怕已经没法子分心想这种事情了。怪不得小白说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母后不就证实了小白的说法了么？

    他知道母后想要他表个态，可这是他登基之后头回开恩科，他万万不会给母后的娘家人开后门。

    当下也只是垂眸，淡淡的道：“若是表弟能够金榜题名，那自然是最好的。”言下之意就是若是不能，那他也绝不可能大开方便之门。除非是走家族那方面的路子，不然想要借科举之路来他跟前露面求官职，那是想也不用想了。

    太后显然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免心头一气：“皇帝现在正是需要用人之际，你表兄弟来帮你不也是一件好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纪子彦垂眸整了整衣袖：“所以朕打算让五皇兄六皇兄和八皇兄继续入朝做事。”要说兄弟，他这儿可不是没有兄弟。再不亲也是同父异母的，总比那些表兄弟要亲近一些吧。

    太后的脸顿时就拉长了，重重的将手中的茶盏磕在桌上：“皇帝这是在指责哀家多事？”

    “母后言重了。”纪子彦的态度仍然很是谦逊，却是没有退步的意思。

    这下子太后的脸算是彻底的沉了下来，干脆直奔主题：“你想要让你表弟凭自己的本事入朝为官，哀家可以体谅你的心情。不过这件事哀家可以退步，另外册封妃子之事，皇帝也得给哀家让个步！你身为皇帝，难不成除了一个皇后之外就不再册封其他妃子不成？身为帝王，传承才是最为要紧之事。以前哀家由着你，因为哀家对皇后也很是喜欢，她对皇帝又是一心一意，就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哀家也就认了。可现在你可是皇帝，情况不同了，皇帝的想法也就该改一改了。至于皇后那头，皇帝若是觉得不好开口，哀家去替你说。”楼家有女儿可往宫里送，而且其他几家的女儿她也知道是什么样子。她也没想选厉害的人进宫跟皇后争斗，不过就是多选几个温婉一些的，可以帮衬皇后，也能为皇帝开枝散叶。再者，有人可以制约一下皇后也是好事，不然的话，皇后一家独大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她这个太后就都不被放在眼里了。

    纪子彦最后的那一丝期盼彻底的湮灭，听着母后熟悉的声音却让他再也感觉不到温暖。

    满心冰凉！

第336章 退一步？

    他太沉默了，太后心里的不安也就愈发的严重，停顿了一下，说话之时不免就带了一丝小心翼翼：“皇帝，哀家这可都是为了你好。皇室子嗣兴旺则国运昌隆，皇帝与皇后感情深厚哀家甚是欢喜，可哪怕只是为了大元，皇帝也不可如此任性妄为才是。”

    纪子彦抬头看着她，眼神出奇的平静。失望的次数多了也就显得不是那么在意了，何况……纪子彦心头暖洋洋的，他还有他的小白，而且即将有他们的孩子。小白绝不会让他做任何让他觉得为难的事情，单凭这一点，他将小白放在最为重要的地位也是理所应当。

    “母后，朕这宫里除了皇后之外，不会再有任何女人。”纪子彦说的很坦然，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朕要的只有皇后一人。现在皇后也有了身孕，我们也不会只有一个孩儿。子嗣单薄一些也没什么好不好的，朕记得当初父皇曾说过，贵精不在多。朕和皇后教养出来的孩儿，绝不会比朕差。朕有把握担得起大元，朕将来的孩儿也能担得起。有妻有子，朕为何还要再弄进一堆女人来让朕和皇后闹心？”

    太后的不安瞬间消失，这种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给驳了面子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狠狠的打了她一个耳光似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下不来台的同时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的十七成了皇帝就不再跟以往那样敬重她了。所以，她为自己着想一些根本就没错！

    如此想着，太后的态度也有些强硬了起来：“哀家是皇帝的母后，难不成还能害了皇帝不成？这么多年了，哀家不管什么时候最疼的人从来都是皇帝你，在哀家的眼里，皇帝可是比哀家自个儿都要重要的多……”

    “在母后眼里，朕当真是最重要的？”纪子彦却是打断了她的话，认真的盯着她，“这话放在从前，朕信！可是现在的母后，朕却是不敢轻易相信。若是母后当真最为看重朕，那么爱屋及乌，母后也该看重皇后才是。再不济，至少还有皇后肚子里的小皇孙。可是母后，朕到长乐宫开始，母后可曾问起皇后，可曾问起小皇孙？连朕的妻儿母后都想不起问一句，却偏偏一直在朕跟前提及母后娘家后辈之事，一心想要为母后娘家铺路。这便是母后对朕的看重？这便是母后口中将朕看的比自个儿的命都重要的模样？”

    纪子彦是真的失望了，他不是不知道太后在担心什么，也不是不明白太后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他抛下手头上的事情挤出时间来长乐宫，为的不就是好安一安母后的心，让她知道就算父皇驾崩了，还有他这个儿子可以当成是依靠。可是他可以体谅母后，母后却仍是这般模样。口口声声的，为的就是楼家争取好处。说什么她退了一步她也得退一步，他们母子之间的相处从何时开始就变成了利益交易？可叹的是，唯有他在感怀，而母后却是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太后被纪子彦的一番反问弄的有些措手不及，心里也不是没有愧疚感。可是愧疚感压下去之后，更多的却是慌乱和不安。为了消除这让她夜不能寐的不安，她坚持自己的决定。

    “总之，母后一定不会害了你。这几日母后就下旨选几家的女儿进宫陪伴皇帝。等来年正好选秀，到时候再为皇帝多选几人陪伴。你毕竟是皇帝，为了皇后不设后\/宫，这可万万行不通。你且宽心，母后为你选的人自然都是好的，个个性子温婉，就算皇后见了也不会觉得厌烦。皇帝你再劝劝皇后，皇后也肯定能想通的。”

    纪子彦闭了闭眼，这便是说不通了！

    既如此，他也不想再继续跟太后磨蹭下去，冷然道：“母后非得让人进宫，朕也拦不住母后。”

    太后顿时一喜，这是皇帝让步了吧？

    纪子彦神色不动，淡淡的将自己的话说完：“不过人进了宫，朕也会由着皇后的心意将人随意安置在哪一处宫里。进了宫，生死可就由不得她们自己了。这要是哪天人不明不白的死了，母后可别怨朕太过无情。”

    他定定的看着太后，认真道：“毕竟，偌大的宫里，死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母后您说是不是？”

    太后眼底有狼狈之色掠过，口中却是厉声喝道：“你敢？”

    纪子彦拂袖而起：“朕乃是天子，是大元之君，有什么事是朕不敢做的？总之朕的话就摆在这里，母后想如何做那便去做吧，不过等人进了宫，朕可不会手软！”

    他踏出两步，忽而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太后，一脸认真：“母后觉得，就从楼家女开始，如何？”

    太后面上顿时无血色，看着纪子彦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似的。大概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儿子在变成正常人之后，竟是会有这般冷硬的心肠。楼家难道不是他的外家？若是外家强势，谁不去想着依仗几分？与楼家亲加上亲，那么日后楼家对他更是死心塌地。如此简单的道理，她如此为他着想，皇帝非但不领情，竟是还开口威胁她！

    太后只觉得满心辛酸！

    她这都是为了谁？太后愤愤然，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只承认自己这是为了皇帝而非她自己。

    纪子彦也不想跟她多费唇舌，干脆离去。

    此事他并未瞒着顾舒白的意思，在纪子彦看来，他的小白不但是他妻子还是他最为信任的朋友和同伴，何况这种事情也不可能瞒得住小白，当然他也没想瞒着，干脆亲口说出来。

    顾舒白只笑了笑，并未追问纪子彦是否是真的不在乎还是有其他想法，在她看来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问。至于会如何处理，她也没跟纪子彦提，纪子彦也不过问。

    诚如顾舒白夫妇所料，太后果然没死心。不过她担心楼家女儿进宫真会死在皇帝手里，要真是如此，楼家那头可就不好交代了。于是她干脆想先将另外一个宦官之女接进宫来再说，看看皇帝和顾舒白的反应如何。

    然而事情却不如她想的那般顺利，她让人私下跟对方接触的当天晚上，那女子就暴毙在睡梦之中！

    太后闻讯，愕然跌坐在软椅之中……

第337章 闹心的顾家

    太后想要说服自己这不过只是个意外罢了，可是她跟纪子彦私下的谈话内容却是被散播了出去，尤其是那几家本以为要飞黄腾达，日后说不得有皇子要出在他们家的人家都退缩了。他们是想要出人头地不假，对他们来说女儿也的确是换取利益的筹码，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明知道肯定是条死路，他们还非得把自家女儿往坑里推的。人活着总比死了好，自家的女儿再不疼惜至少活着还能为家族换取点利益吧？这死撑着把人送进宫里去了，最后什么好处没捞着，还得被新皇和皇后记恨，最后自家女儿还得死在深宫，这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么？谁能傻到那种程度？

    太后着实恼怒，可是人都不肯把自家女儿往宫里送了，难道她还能逼着他们不成？再说了，这时候还肯往宫里送的，明摆着就是不担心被送进来的那个的死活的。这样明显不得宠品行又不一定好的人留在宫里有什么用？指望她们能傍着她，然后联手压制皇后？以顾舒白那丫头的手段，恐怕到时候那些人死了还得让她不安宁。

    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太后纵然不甘愿放弃，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子，只好先放下这心思。她倒不是不喜欢顾舒白，对顾舒白肚子里的孩子其实也很是期盼。之前是魔障了，现在一等放下这心思，她就把注意力又放回顾舒白和未来皇长子的身上了。补身子的东西络绎不绝的往中宫送，还亲自裁剪了最柔软的布料，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了好几套小衣裳，就连帽子鞋子也做了不少。也正是因为如此，顾舒白和纪子彦对她的感情才更加复杂。说起来太后确实不是个恶毒之人，甚至于她本质上仍是那个疼爱幼子，顺便爱屋及乌对儿媳也是极好的人。

    对上这么个人，恨谈不上可也着实喜欢不起来，最要命的是她做了什么糊涂事情还不能对她下死手。要不是因为这样，顾舒白夫妇也不至于对一个小丫头出手。当然，那一心想要进宫的姑娘也不是什么好鸟，想起这事儿顾舒白就想笑。也不知道是不该夸那位大小姐胆子肥，人家可不是真的奔着纪子彦来的，人那是与人私通珠胎暗结偏又被家里人逼着与情郎分开要送她进宫。这一家子都是胆子大的，这种事情也敢想，这分明就是想要拿一个杂种来充当龙种啊！顾舒白其实也没自个儿亲自下手，只是让对方家族知道这事儿是泄露了。于是那胆子够肥只是蠢了点的大小姐，就被当成了牺牲品。

    摊上这么个长辈，纪子彦和顾舒白能做的就是敬着，做到该做的，衣食住行一样都别短缺了，物质上尽可能的满足，不过也要保持足够的距离。

    这段时间日子过的舒心却又闹心的，也就是顾家了。女婿成功逆袭成了皇帝，顾家的嫡长女成了皇后，何等荣光？顾家门槛都快被踏平了，这自然是好事。只是，与顾家地位相当或是比顾家背景要更加深厚一些的，也只是跟顾家走动了一下，给顾家送了份厚礼，再多的却是没有了。成天往顾家跑的基本上都是地位不如顾家，或是想要投靠顾家，或是想要从顾家这里弄点好处的。

    然而最让顾家人闹心的是，宫里只给了一次赏赐，而且也就是赏了点平常常见的绸缎珠宝之类的。看起来很风光，实际上都是些只能放在库房里看看的东西，用不上还不能送人，更别说拿去换银子花了。最要命的是，从纪子彦登基称帝之后，身为皇后的顾舒白他们竟是一次都没见到过。这让顾家人头疼不已，顾老侯爷私下里都不知道骂过顾庆元多少回了，说他养出了白眼狼。

    这些事情都是顾茹芩进宫的时候跟顾舒白说的，现在何氏和玉瑶做事愈发有分寸了，将顾家内宅也管理的妥妥当当的。所以想要知道顾家的那点事情压根就不用动用顾舒白自己的人脉，顾茹芩那儿就能全打听出来。

    顾茹芩见顾舒白低笑不语，斟酌了一下，又道：“此番开恩科，阳哥儿也打算下场，听说那头那个也打算下场试试呢！”

    顾舒白笑了笑：“由着他去吧，若是他有这本事，本宫也不拦着。至于阳哥儿，年纪也差不多了，该下场试试了。让他放宽心，莫要紧张，权当先练练手。他是本宫的娘家兄弟，若是有真本事，总归不会埋没了他。”

    顾茹芩顿时心安了，只要阳哥儿有本事，前程总不会差了。至于那头那个……若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从高高在上的嫡子混到现在这地步。

    说完了正事儿，顾茹芩也有心思继续八卦了。

    “听说祖父和父亲都想要进宫见娘娘呢，只可惜他们到底是男子，就算是一家子可也没随便往后\/宫跑的。祖父可都气坏了，说的那些话真真都是不堪入耳至极，居然还提议说让我娘进宫来见您，也好为顾家谋些好处。我娘当时就回了祖父，说是她一个妾室，哪有资格进宫求见皇后？除非是娘娘主动召见，不然自古就没妾室来求见皇后娘娘的。”顾茹芩对顾老侯爷显然也很是看不起，年纪大了除了会倚老卖老之外，可真是什么都给丢光了，连自个儿的脸皮都没想要。什么时候听说过妾室有资格给中宫递帖子求见的？她娘亲要真这么做了，以后还要不要当人的？顾茹芩现在是无比庆幸自家娘亲只是个妾室，虽说他们姐弟有个庶出身份摆脱不了，可总好过被顾家人拿捏在手里不断的利用的好。更何况他们就算是庶出，现在跟皇后娘娘交好的，可就是他们这一房。瞧着吧，让顾家那些个眼红的好日子好在后头呢。

    顾舒白低笑：“这不是还有新娶过门的么？怎么？没胆子递帖子？”

    顾茹芩眼底满是轻蔑之色：“小门小户的，也得敢有那底气。”

    顾舒白轻笑出声，轻轻摸了摸肚子，觉得顾家那边可以再晾一晾……

第338章 安排亲信

    要晾一晾顾家人是一回事，可顾舒白也没说过不给顾家人添堵。于是转头就给玉瑶的儿子，已经才刚归家不久的顾阳赏了不少东西过去。至于顾旭，赏赐自然也有，看起来同样是光鲜亮丽，可也只有收到东西的人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这让顾老侯爷和顾旭都气的不行，恨不得将这些东西全给砸了才畅快。可这些东西却是从宫里赏下来的，他们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让这些东西有所损毁，只能塞进库房里，眼不见为净。

    这事儿顾舒白也不是干了一回两回，宫里这些东西多的是，她给顾家赏赐也就多了一点。现在京城里的人都在说皇后心善，当初顾家那般对待她，她现在一朝翻身居然还能善待娘家人。有这般心善的皇后，实乃大元之福。尤其是现在要开恩科，各地学子纷纷进京，京城附近脚程快的学子都已经到了京城了。这么多读书人凑在一起最喜欢做的事情不外乎吟诗作对，顺便歌功颂德。顾舒白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只需要稍加引导，很快就树立起新帝的正面形象。

    至于暗中捣乱的人也有，这就不得不说纪子彦当初看人够准了。楚辞这样的人就不是善茬，这种背地里阴人，撬开有嫌疑之人的嘴巴这种事情他最是拿手。而且楚辞做事极度的蛮横，但凡是有嫌疑的，只要露出丁点蛛丝马迹，楚辞压根不管是谁的人，一股脑全都给抓回去。京城的百姓都是聪明的，这遍地都是达官贵族的地方平民百姓就是在夹缝里求存，他们可以躲在屋里骂骂咧咧的，却绝不会在外边说三道四，尤其是议论朝廷。所以，敢在人群中散播流言或是做点小动作的，多半有人暗中示意。是以基本上都是一抓一个准，楚辞把这些人抓到手之后也不去审问，只往牢里一扔，先饿上三天再说。三天之后愿意开口的就说，不愿意开口的就继续憋着，一天两个粗面饼子一碗水，活的下去算是命大，活不下去等死透了就半夜里往乱葬岗一扔，处理的干干净净。

    如此三五回，几个势力都损失了不少人马，最后只能咬牙切齿的不了了之。他们能如何？难道还能找到楚辞跟前去，说这只是个误会吗？楚辞原本是在户部做事不假，可新帝登基不久，大理寺卿告老还乡，新帝就直接把楚辞推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上。虽然只是个三品官员，可谁不知道大理寺卿是新帝的心腹？别看只是个三品官，可实际上他手头的权力能只有那么点？而且这个楚辞也是个狠的，当初新帝大事未成，他就有那份胆气和本事把整个楚家都给灭了，现在掌管了大理寺，手段更是狠了不少。进了他的地盘，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就没有一个是能安然出来的。对上这么个人，他们除了自认倒霉还能如何？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时间京城上下传达的用楚辞的话来说那就是满满的正能量，对朝廷不好的言论还真没听到过。

    纪子彦也没亏待了当初他尚未有权势之时就跟着他的人，楚辞自是不用说了，至于钱鹤之，此番开恩科主考官便是他。这也算是立国一来最为年轻的主考，不过有钱三元的名头在外，钱鹤之当这个主考官倒也不算出格，至少说三道四的人没几个。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便是曹元和康泰侯府世子爷，乔阔。

    这一日，纪子彦忙里偷闲，将几人都宣进宫来。他们到的时候，他正好声好气的哄顾舒白多吃些东西。肚子里的孩子显然不是个安分的，每天早上都折腾，顾舒白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一转头全给吐了，纪子彦看的心疼的要命，可太医都没法子，他只能哄着人再多吃几口，免得坏了身子。

    对于这夫妇二人的相处模式，楚辞和钱鹤之是最为熟悉的。见他们如此也当成没瞧见，尤其是楚辞，对他来说，看一出“花式秀恩爱虐狗”的戏码是他过去每天都要经历一回的事情。乔阔见过几回也就见怪不怪了，倒是曹元这是头回见，一时间都被震的有些迈不动腿了，眼底的惊奇之色许久不散。

    他知道皇帝陛下跟皇后感情深厚，可是这也是以前。不是他心思过于阴暗，但是现在身份地位都不同了，当了皇帝虽然权势滔天，可同样的也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曹元甚至在想，帝后的感情仍然跟以前相同吗？或者，他们已经开始逐渐离心？尤其是皇帝陛下，他会不会也跟其他男人一般，开始想着要三宫六院？他也是男人，最为了解男人的劣根性，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根本不为过。

    纵然之前也听说过一些皇帝陛下说只要皇后一人的说法，不过在他看来那都只是流言罢了。直到这一刻，看到纪子彦低声下气的哄着人，只为让人多吃一口东西，眼底的温柔几乎都化为实质，都快把人给溺毙了，这才相信自己多想了，而且皇帝陛下说的那话，真的是他的真心话！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目前，曹元觉得想要确认还得看往后。若是皇帝陛下负了皇后……曹元垂下眸子，遮去眼底的狠戾。这是他当成恩师敬重之人的女儿，他曹元就算人微言轻，倘若真到了那一天，他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纪子彦淡淡的扫了曹元一眼，虽然登基时间不长，可威仪却是不逊色当初的元盛帝，甚至在气势上隐隐要超过。他不知道曹元在想什么，不过多少能猜到一些，好在他知道曹元对自家皇后并无其他想法，只是当成妹妹般看待。也幸好如此，不然的话，他可不保证曹元还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琢磨那点小心思。

    顾舒白不肯再吃了，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引入正题。

    今日把这几人宣进宫私下小聚，是为了安排一下曹元和乔阔的前程。

第339章 安排

    曹元心中自有算计，他多少能猜到纪子彦会重用自己，给的职务怕是不能低。然而，当纪子彦说出给的官职到底是什么之时，饶是曹元也是心头一惊。

    盐运使，兼督察员盐课御史！

    大元对盐，铁皆是管制使用，然而，私下贩铁器的人不少，可是再多也比不上贩卖私盐之人。大元朝廷对贩卖私盐之人刑罚很重，可是利益动人心，再重的刑罚也挡不住对财富的渴望。一夜暴富之人也不在少数，于是自然而然心存侥幸，人家可以做到，为何我不可？只要没被官府抓到，一夜之间便可出人头地。是以，贩卖私盐之人向来都是屡禁不绝。

    盐运使的权力之大自然不用描述，然而同样的，这个盐运使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担任的。谁都眼红，可是能不能担任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另外一回事。先皇元盛帝在位三十年，统共换了的盐运使不下两手之数，更换频率之高也实属少见。而这些盐运使无一例外，全都算得上是对元盛帝效忠之人。至于为何会被替换……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想要捞到好处实在是太简单了。什么都不用做，巨大的财富就会源源不绝的送到手中来。百两千两谁也不会动心，光是对元盛帝的忠心就足以抵消这些小面额银子的诱惑了。可是几十万两几百万两呢？只要他们还在盐运使这个位置上，只要他们手里还掌握着大元的盐路，这种意外之财永远不会断绝。所谓的忠诚只是给处的代价不够高，给了足够的代价背叛也就轻而易举了。

    当然，元盛帝也不是好说话的。盐运使这个位置虽然他只给自己信任的人坐，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一直信任他们不变。其实第一任的盐运使他倒是挺相信的，然而也正是因为相信最后才被背叛的更加深刻，从那之后他就不再给出绝对的信任，反而会留一手。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换了那么多的盐运使。

    曹元对这些事情也一清二楚，可也正是如此，他才更加吃惊新帝竟然让自己接任盐运使！

    他可算不上新帝的心腹！

    纪子彦却是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打算告诉他其实这是顾舒白给的建议。当然他也赞成，他并不是没有心腹，只是那些人在能力上比起曹元却是要差不少。而且纪子彦觉得自家皇后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们要的并非是一个对自己百分百忠诚的心腹，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有忠诚却懂得变通的官员。当初先皇那几个盐运使不够忠诚？尤其是第一个，那根本就是跟着先皇一同厮杀出来的好兄弟。可这样的人最后不仍是选择了背叛？所以，要心腹没什么用处，倒不如选一个更加适合这个官职之人。曹元是文官出身，心眼多的很，那些弯弯绕绕的他很是拿手。放在这个位置上，他们也不求曹元不贪墨，但是曹元够聪明，他知道要把握的分寸在哪里。这才是他们看中曹元的原因。

    “朕过几日就会下旨，到时候你便走马上任。官盐这一块，朕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纪子彦面色淡然，“朕不会命人暗中监视，你有什么才华尽可展示。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朕能给你的都可以拿走。但是，朕给你两年的时间，朕要看到你这个盐运使给的初步结果。”前两年父皇的身体就开始不太好，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民间私盐又开始猖狂起来。他刚刚登基，根基不算稳，当然他也压根没打算处处插手。所以这些事情分出去做最是合适，对曹元来说两年时间应该足够他做出点功绩来了。

    得到这等信任，曹元还有什么可说的？深深的看了纪子彦一眼后，对这个新帝也算是服气了不少。

    “微臣，遵旨！”光是这份魄力，就足以让他甘愿尽力去做。

    纪子彦微微颌首，目光又落在一旁的乔阔身上。饶是乔阔之前在他们跟前厚脸皮惯了，被他这么盯着看，一时间竟然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其实乔阔这边是最难解决的。

    乔阔出身康泰侯府，谁不知康泰侯府这么多年也从未入仕？然而，康泰侯府的人当真是甘愿只当个富贵闲人？并非如此！从乔阔身上就能看出来，乔家人并非真正的胸无大志，只是祖训如此，想要保全乔家，想要维持荣华，他们只能如此。

    然而，若是真给他们一条出路，他们会不愿意做？

    可是，这条出路给的是哪一条，这是一个问题。纪子彦也是有些头疼，像是钱鹤之，入内阁，替他分担责任，批阅奏折，日后教导皇子，立太子后拜钱鹤之为师，最终成为帝师，这便是他给钱鹤之安排的路子。当然，钱三元也的确是不二人选。至于楚辞，他的地位才是无可撼动的，他对楚辞的信任绝不会再给第二人，日后楚辞将掌握一部分只属于他的私人力量，是要被放在最为靠近他们夫妻身边的人。曹元的路子也好安排，毕竟他的本事在那儿摆着。

    可乔阔……乔家是中立贵族的代表，若是让乔阔入朝为官，明摆着就是要把乔家拉下水，同样要被拉下水的还有那些保持中立这么多年的势力。这件事会变得很麻烦，那些尚未死心之人也在虎视眈眈。

    纪子彦朝自家皇后看了一眼，被对方下巴微抬，赏他一个冷眼的动作给萌到，压下嘴角想要扬起的冲动，轻咳一声：“至于乔世子，朕这御林军的统领之位还空缺着，不知你可有想法？”御林军的首领自然也是皇帝信任之人，先皇驾崩之后，御林军的首领也在等着被替换了。这是默许的惯例，只有没点眼力见的人才会看不明白。

    乔阔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谢陛下，臣，臣定不负陛下信任。”

    楚辞嗤笑，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你倒是答应的快，怎么不谦虚一下？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不最喜欢惺惺作态了？”这是私下小聚，倒是不用处处恪守规矩。

    乔阔笑的合不拢嘴，闻言也不生气，只极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我傻啊？这时候再惺惺作态，一会儿好处不都飞了？”先拿到手再虚伪一下不更好？

    然后四人各自虚伪的朝对方恭贺了一番，四个人嘴皮子都利索，你来我往的可着劲儿的挤兑对方，倒是让顾舒白和纪子彦津津有味的看了一场好戏，立刻觉得这些时日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第340章 深以为然

    这般安排其实也是顾舒白和纪子彦仔细考虑过的，其一是合适。曹家跟乔家不同，曹家算起来只是靠着长公主府才跻身上层贵族，就连曹大儒这边也差了些许，毕竟他只是个不曾入仕的学者，就算弟子再出色也不能代表他自己。而乔家不同，乔家是富贵闲人不假，然而跟其他家族的关系也同样不错。若是乔阔负责官盐这一块，难保日后有人把心思动到乔家份上。到了那时候乔阔容易里外不是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得不做出背叛他们夫妇的事情来了。其二却是因为曹元尚未娶亲，盐运使不可能只在京城待着，时不时就要往外走，有的时候一年都不一定能回京一回。而乔阔在先皇驾崩之前就收到了消息，先把吴家的小姐迎过门了。虽说有些着急，可这么干的人也不是一家两家，乔家也就不显得过头。虽说按照大元的惯例，这一年之中达官贵族要修身养性守国孝孩子就别想要有了，不过好歹是先把人给娶过门了。如此一来，乔阔就不是一个人了，让他常年在外跑总是不妥当。

    如此安排下去，等他们耍够了嘴皮子，顾舒白才浅浅一笑，看向楚辞：“撬开了？”

    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的，不过楚辞却是明白她在说什么：“那是自然。”

    说的是这些时日混在人群当中暗中挑起事端，想要趁机败坏纪子彦和顾舒白名声之人的幕后主使：“康亲王外家，和尚在宫中的那位太妃的人，不过康亲王倒是被蒙在鼓里。想必是这两方人咽不下这口气，背着康亲王暗中出的手。”

    顾舒白微微颌首，倒是不出意料。康亲王便是三皇子，纪子彦登基之后封的亲王。原本是答应了康亲王，在纪子彦登基之后就放他走，也可带走他的母妃。只是也没有一登基就直接把自个儿的兄弟都给弄出京城的，何况这件事也不需要急在一时，所以也就没在第一时间把人送走。康亲王倒是个识时务的，到现在为止也一直都挺安分，就等着纪子彦履行诺言让他们离京了。就是不知道等他知晓自己的外家和母妃在这节骨眼上在背后捅了他一刀的时候，他会有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纪子彦眸色微沉：“等恩科过后，就让他们离京。”在离京之前，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就算当初康亲王态度摆的很端正，现在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来，也不管这一次的事情他是真不知情还是假装不知情，总之他没约束好那些人却是没冤枉他。

    顾舒白深以为然！

    楚辞想了想，并未将自己怀疑昭王的事情说出来。现在也只是怀疑而已，对方做的太绝，安排来做这种小事的居然也是死士。人抓到还没打算问呢，就都在牢里自尽了。他只来得及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得出这个结论也只是从那点少的可怜的痕迹里推测出来的。不过楚辞不说也知道这两位都是人精，对昭王的怀疑和防备压根就没解除过。在对方尚未露出更多的马脚之前，他只需要让人一直不间断的盯着即可。

    随后又说起户部之事，似乎谁也没想起来还有“后\/宫不得干政”这么一个说法，或许就算想起来也没人会去在意。对纪子彦来说，打从自家皇后嫁给自己的那天起，他就从来没有瞒着她做事的习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家皇后居功甚伟，他怎么可能成了皇帝就拿起大男人的架子跟自家皇后疏远？而对楚辞来说，他从来都没有小看女子的习惯，在他眼里的皇后，那可是一等一的女强人。对于钱鹤之三人来说，如此聪慧过人，虽说话不是很多，却能在任何事情上任何关键点上轻易的就点出最关键的那一点，这般皇后，他们只想多听一听她的看法，因为每每都会让他们茅塞顿开，思路更加宽阔，他们又如何会抗拒她的加入？

    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纪子彦也略微满意了一些。他相信自家皇后的本事，自然也不喜欢别人来质疑。这里的四个人都会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不希望看到他们对自家皇后有任何的质疑。如果哪天真遇上这样的事情，他会毫不犹豫的把对方剔除自己的心腹这一行列，他不需要有一个对他的皇后有任何不满之人。

    离开前，顾舒白难得好心的提醒了楚辞一句：“莫要太过血腥。”

    她的意思其实是提醒楚辞，用过再多血腥的手段都没关系，哪怕是当个酷吏也可以。反正因她而死的人都不止一个两个的，她可不会心生同情。她不过是在告诉楚辞，人前要人模人样的，人后就肆意一些。

    可这话听在楚辞耳里，完全是在提醒他要多做好事少造杀孽啊！

    他哀怨的看了顾舒白一眼，皇后娘娘您这么心善到底是要闹哪样？哥一个文明世界来的好青年都能做到这地步，您身为一国之后，难道就不能稍微心狠一些？

    人善被人欺啊皇后娘娘！

    纪子彦嘴角抽了抽，摆手示意他快滚。等只剩下他们两个，觉得他应该跟自家皇后好好的讲一讲道理，让她知道他们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心善要不得。

    他筹措了一下言辞，觉得自己做好说服皇后的准备，于是开口：“小白，你……”

    顾舒白没注意到，有些不舒服的摸了摸胸口：“我想喝水。”

    纪子彦：“……”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有自主意识的一般伸出去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送到自家皇后嘴边，也没让她自个儿接过去，小心翼翼的喂她喝了下去。

    一杯水喝完，顾舒白才轻舒一口气，侧眸看着纪子彦：“燕子哥哥刚才可是想说什么？”

    纪子彦张了张嘴，觉得有自己看着小白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这件事还是等小白舒服一点的时候再讨论也不迟。

    “我，我想问问小白想不想去御花园走一走？太医也说了你要常走动，看看风景心情也能舒坦不少。”

    顾舒白弯了弯眸子：“好！”

    于是一心想要调\/教自家皇后莫要太过善良的皇帝陛下完全被带歪了想法，陪着皇后娘娘去御花园里闲逛，根本没注意到自家皇后娘娘趁他没注意的时候露出的狡黠得意的笑。

    心善什么的，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听，所以还是不要让皇帝再说出口吧……

第341章 外出

    恩科的时间是在五月，三月底的时候，太医再三保证这胎像已经稳妥了，纪子彦这才带着顾舒白悄悄的摸出宫，也算是喘口气。两人这段时间忙的可谓是脚不沾地，偏偏每件事都是不得不去做的。就算两人都不是惫懒的性子，可忙了这么久，能出去透透气自然也是不错的。

    两人出了宫门，甩开跟在后头的人马，只带了纪子彦提拔上来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小木头，还有绿赏两个伺候的，剩余之人该在暗中跟着的继续跟着，只要明面上别出现就成了。他们这是出门游玩，又不是去显摆，何必带那么多人。

    京城明显要比前段时间来的更加热闹一些，街上人来人往的，书生打扮之人占据了大半。这都是各地进京来赶考的学子，现在人还不算多的，等到四五月的时候，京城的人数还得再增加至少一倍。

    实在是街上人挤人的，纪子彦顾虑到顾舒白的肚子，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在街上闲逛。顾舒白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对于这个孩子，她其实跟纪子彦一样的期待。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直奔三月春。

    三月底的时候京城的桃花也开始打苞了，有些地方已经桃花盛开。三月春里的时令桃花糕点和桃花饮品也开始出现。这时候正是去品尝的好时候，顾舒白两人以前就常去三月春，这回好不容易出来了，又怎会错过品尝美食的机会？

    只是到三月春的时候看到人满为患，这才想起来以往这时候三月春就人多，现在京城又多了这么多的人，还能剩下空余地方不成？

    绿赏连忙道：“主子请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让掌柜的安排一个安静的雅间。”人再多总也能给他们家主子安排个地方吧，她可是知道这些地方向来都会预留出一两个雅间，就是怕有惹不起的达官贵人来了却没有地方落脚。

    顾舒白却是摆摆手，目光在大堂之中扫了一眼，见有一桌只有两个人在，于是指了指那方面：“去问一问那边的两位公子，可否拼桌。”

    绿赏虽然平时爱絮叨了一点，可顾舒白能把她当成心腹，上哪儿都带着，主要也是因为绿赏拎得清。在外边的时候就算有再多的疑惑她也从来不在人前问，就像是现在，她虽然觉得主子没必要在大堂里坐着，不过主子说了，她什么都没问，应声后便去跟那两人沟通。

    那两人显然有些意外，他们二人只是外地进京赶考的，出身贫寒。来京城有一段时日了，这还是头回进三月春这种地方。倒不是他们贪图享受，只不过来三月春的学子极多，他们替书坊抄写了几本书册才攒够银两来这一回，主要也是因为听说京城颇负盛名的学子要来此处，他们就是看有没有那运气，能与那人碰上，或是听一听他们的言论。之前就听闻有不少学子在三月春等地方斗诗斗文，他们就是来开开眼界。

    然而，三月春虽然没涨价，可原本这里的价位就不算低。他们不可能将身上的银两花尽，于是只叫了一份点心和一壶茶水，厚着脸皮坐在这里半晌，听着周边众人说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就成了被人忽视甚至是鄙视的存在，到现在为止还真没人愿意靠近他们。所以忽然来了个漂亮丫鬟，说是他们主子询问可否拼桌，一时间他们还真是有些呆住了。

    顺着那丫鬟指着的方向看去，男俊女俏，让人禁不住赞叹好一双璧人！惊叹过后，两人都有些怀疑起来，这两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难道还真愿意跟他们拼桌？刚才有几人刚走近他们就立刻转身，一脸的嫌弃。要不是三月春的规矩摆在这里，他们怕是早就被人给赶出去了。

    正迟疑间，那貌比天仙的年轻夫人冲着他们微微一笑，态度很是和善。如此一来，两人倒也扫去了心中的疑惑，立刻应了丫鬟的请求。

    得到允许之后，纪子彦扶着顾舒白先安顿好，这才坐到她身畔，冲着有些拘束的二人微微颌首：“多谢二位慷慨。”

    刚刚坐下的两人忙不迭又站了起来，慌忙还礼：“承蒙二人不嫌弃，何来慷慨之言？”

    顾舒白浅浅一笑：“两位公子何须多礼？本是两位的地方，能分出一半给我夫妇二人已是恩情，再多礼可就让我夫妇二人心中难安了。”

    小木头早就很有眼力见的去要了几样点心，每一样都是三月春的特色。又要了一壶果茶，自家皇后娘娘不能喝茶，于是自家爷也就开始抛弃清茶。只要有皇后娘娘在的时候，爷从来不碰茶水。

    等东西上齐之后，顾舒白笑着邀请这两人一起品尝：“我夫妇二人在家中许久不曾出门，对外外边之事倒是知道不错。两位并不是京城人士，想必知道不少外地的风土人情。我很是好奇，不知两位可否说与我二人听？”

    两人连忙应道：“那是自然！若是夫人不嫌弃，我等自是知无不言。”

    顾舒白笑道：“那就劳烦二位了！既如此二位何苦再跟我夫妇二人客气？不过只是几样点心罢了，哪里比得上两人说的事情来的重要？边说边吃，这才是朋友的相处之道不是吗？若是两位连这点点心都不肯吃，那我也能当两位这是看不起我们了。”

    小木头笑眯眯的接话：“两位公子，我家夫人说的极是！再者，若是两位觉得着实心中不安，权当是报酬罢了。”

    听主仆两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两人当下也就放开了些许，边用点心边开始回答起顾舒白两人的话来。

    这让周边原本等着看好戏之人不免有些吃惊。这夫妇二人身上穿的虽然不奢华，可有眼尖的看出这料子都是极好，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这样的富贵人家出身之人，能跟这种一看就是泥腿子出身的人真心结交？别开玩笑了！

    可是他们原本是等着看好戏，为何这夫妇二人还真能跟对方聊的起来？

第342章 找茬的

    顾舒白和纪子彦虽然都出身高贵，可都不是会拿着身份不肯与三教九流相交之人。尤其是顾舒白，她当年交情好的那些个没一个是出身高的，自不会在意所谓的身份。再者，这两个年轻人虽然拘束了一些，可说话行事的时候并无太多怯意。而且他们一直的推辞说到底是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的牵扯，所以干脆就从最开始就拉开距离罢了。对这样的人，顾舒白一点都不觉得反感，交谈起来自然也是自在的很。

    纪子彦二人的诚恳态度也让对方放松了不少，他们的确不愿意跟这一对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的年轻夫妇深交。不过既然对方都已经将姿态放低，态度也很是诚恳，若是他们再抗拒岂不是成了不知好歹之人？

    纪子彦话不说，只偶尔说上几句。倒是顾舒白很好奇的问起他们来自何处之类，又问了他们在京城这些时日遇上的事情。然后默默的从他们的回答中挑拣出有用的消息，然后再将这些零碎的消息拼凑到一起。她需要用这种办法来寻找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话不能问的太明白，交浅言深并不是件好事。

    双方也已经互换了姓名，顾舒白和纪子彦都没有说真名，只说姓白。对方也没有追问，倒是没隐瞒自己的姓名。两人一个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倒是看不出有读书人的气质，这人姓焦，名荞。他还主动说了他是家里的老大，所以家乡人都叫他大荞。听到这名字的时候顾舒白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就连纪子彦都忍不住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楚辞给他们说过的故事里头，大乔小乔也在其中。一个粗糙的汉子有这么个娇俏的名字，与想象中的那人一对比，还真是有笑点。

    另外一人则姓凌，名正，长的要普通一些，五官并未有出彩的地方，不过那双眼睛倒是颇为明亮，眼神很清明，看起来就是个正直的人。

    凌正能说会道一些，他与焦荞是从同一个书院出来的，两人关系也一直都不错。与顾舒白他们交谈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凌正主导，焦荞跟纪子彦似的只偶尔说几句。

    正好说起此次来三月春的事情，凌正到不见尴尬，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说起来是因为这段时间各处客栈酒楼的都有一个状元预测排名，有不少地方还能下赌注。不管是哪一处，最看好的是一个来自江南的学子，名为竺可亦，他……”

    “咦？大伙来瞧瞧，这不是咱们的大才子，大荞和凌正吗？”正说话间，却见一群人呼啦啦的就进了三月春，还没等人回头看，就有眼尖且嘴皮子利索的笑呵呵的招呼焦荞和凌正。不过很显然，来者不善。

    凌正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眼疾手快的就压下了差点拍案而起的大荞。

    大荞被凌正压着也没敢起身，只狠狠的捏着拳头，死死的瞪着刚才说话满是嘲讽之人。

    顾舒白和纪子彦连看都没看一眼的意思，只自顾自的喝着水果茶。纪子彦其实挺喜欢这种甜丝丝的东西，顾舒白见他喝的快，笑吟吟的又给他续上一杯，眼底泛着浅浅的温柔。

    纪子彦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而后才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对无时无刻都记得照顾自己的皇后什么的，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他忍住了轻咳的冲动，觉得耳根子微微有些发烫。

    都怪这水果茶太热了！

    对方显然不是会因为大荞和凌正不说话就放弃的人，说着就已经凑了过来。小木头看似不经意的挪动了一下脚步，恰好就避开了对方靠近自家主子的机会。对方能当众嘲讽人，又怎会是个好脾气的？只是小木头虽然只是下人装扮，可身上的意料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毕竟是皇帝跟前的人。对方倒也不是个眼瞎的，没开口直接喝骂，不过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什么人？没瞧见本公子要从这儿过去？退边儿上去！”这要不是看在他身上的衣料不错的话，他早就一脚踹上去了，哪里还能开口只让人退让到一旁？

    小木头眉眼不动，连回答的意思都没有。当然，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开玩笑，这整个天下都是他家主子的，难道还要为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狂妄之徒让路？

    这人的脾气果然很急躁，见小木头如此当下不客气的伸手就推：“什么东西？还不快给本公子……啊！”话没说完顿时化为一声惨叫，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这人的手就被小木头反手扣在了身后。也不见小木头如何动作，这人已经动弹不得。

    凌正眉头微皱，压低了嗓门快速提醒：“白公子，白夫人，此人乃是在下与大荞同一个书院的学子。不过据说跟京城胡家有些关系，刚才与他一同进来的就有胡家的人，他跟我们有些旧恩怨，与您二位无关，您二位要不……”他本想建议对方先行离开再说，他跟大荞早就打听过了，京城胡家是有大背景的，他担心会因为他跟大荞牵累了这对年轻夫妇。

    说话间，刚才与这鲁莽之人一同进来的几个年轻人已经走了过来，最中央的那人倒是长得剑眉朗目，容貌还不错。只是眉宇间有一丝阴翳之色，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好相处。

    “两位，我们少爷可是胡家嫡子，劝两位一句，这京城可不是什么逞强的地方，这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不需要胡家的嫡子开口，就有会拍马屁的人立刻上前开始威胁顾舒白二人。

    顾舒白也是被气乐了，不过就是出宫放放风，这不长眼的一个接一个。

    真当她是个软包子，随便就可以捏么？

    她拍了拍纪子彦的手，免得他又得动气。侧眸看向面色阴沉的胡家嫡子，让他好看清楚自己的脸，眼尾一挑，似笑非笑的问道：“哦？这么说胡家的嫡子就是不该得罪之人了？我倒是想知道，这胡家到底多大的本事，还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胡家嫡子这才看清楚顾舒白的这张脸，心头猛然狂跳几下，脸色顿时发白。

    皇后娘娘？她，她怎么在这里？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背对着他坐在皇后身边那人身上，心头发凉。

    皇后娘娘也在，还能与皇后这般亲密坐在一起，此人是谁还用猜吗？

第343章 赔罪

    胡家嫡子的心都凉了，无比后悔今儿自己为什么要出门？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留在家中，哪怕是看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书也好过遇上这种要命的事情。

    大概这是他这辈子脑子动的最快的一次，迅速编造出几个借口好为自己开脱，只是每一个最后又都被他自己给否决了，他也不是傻子，找的这些借口就算再动听连他自己都瞒不住，更别说是糊弄眼前这一对了。

    最后他干脆一咬牙，与其找些漏洞百出的借口最后被毫不留情的戳穿颜面丢尽，还不如直接道歉来的好。至少在态度上足够诚恳，丢人就丢人，总好过事后被穿小鞋。

    要知道，此番开恩科他也是要下场的。

    当下赶在手底下仗势欺人的那群不长眼的再开口之前，他赶紧上前两步，规规矩矩的给顾舒白和纪子彦见了礼：“是易青无状，做事太过张扬，还请二位见谅。易青在此给您二位道歉了，事后易青也定会给您二位赔罪。”

    顾舒白轻笑一声，也懒得去看胡易青身边其他的人是何等的惊愕，看着他们的眼神是多么的惊恐，对胡易青的这番认错倒是要高看一眼。

    就算是个蠢货，也是个会看人眼色，懂得取舍的蠢货。

    尤其是这话里话外的，还知道隐瞒住他们的身份，不管事后有没有人猜出来，总归现在是不会暴露。只可惜了，这要不是胡家的人，她还真能看得上。

    没办法，他运气着实不好，谁让胡家便是康亲王的外家？

    她轻轻敲了一下桌子，眉头轻扬：“赔罪倒是用不上……既然你跟这几个小子有些交情，你过来，且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冲出来的那小子明摆着是个爱找茬的，这胡易青看起来也不是蠢的没救的，在这节骨眼上怎么会任由这种家伙仗着胡家的身份这般胡作非为？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其实就是有点八卦了。

    胡易青闻言狠狠的瞪了那小子一眼，而后才恭恭敬敬的道：“易青家中有一庶妹，乃是父亲妾室所出，父亲便想着为庶妹寻一门亲事。此人正好与胡家有些关系，父亲便想着庶妹嫁了他，日后总归能过个安稳日子……”

    顾舒白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是胡家未来女婿。不过能选中这么个蠢货当女婿，胡家家主大概最近也已经昏头了。

    这般想着，当下只轻笑一声：“原来如此！胡大人倒是好眼光，这般乘龙快婿，想必日后也能为胡家增光添彩！”

    听着她刻意加重的几个字，饶是胡易青这等算得上是纨绔子弟之人也有些脸上发烫。对这样的妹夫他当然不可能满意，这人也不过是会拍点马屁罢了，除此之外半点用处都没有。而且仗着胡家的威势，这些年也没少干缺德事。偏偏父亲对那个教导他知人事的妾室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当年那妾室还是通房的时候就跟了父亲，而且哪怕是成了妾室也一连好多年不敢有孩子，这让父亲不免心疼了一些，连带着对那庶女也一直都不错。纵然他对那庶女和这个未来妹夫都极为不喜，可是看在父亲的份上也只能忍着。却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忍，却给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而且他也挺后悔，其实他这个人虽然败家了一点，可是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在京城这地方横行霸道？那是找死！要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因为康亲王的事情闹的心烦，今天也不至于任由这些混账胡作非为。

    这下子倒好，就这么一放任，却偏偏撞到这一对手中！

    见他面露羞愧之色，顾舒白难得好心的放他一马：“得了，你走吧！”省的看着就心烦。

    胡易青虽然有心道歉直至取得原谅，可这一位的脾气他也是听说过的。顺从总比自作主张的好，免得惹怒了这一位，到时候在京城都没他立足之地了。

    见他麻溜的滚了，刚才还在等着看戏的人都已经惊呆了。

    胡家的这一位他们都是知道的，之前也没少来三月春，平时行事就算称不上横行无忌，可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今天不过就是被人，还是个妇人！

    这简直让人不敢置信！随之而起的，则是满满当当的好奇。

    这位年轻的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胡家的嫡子都能被吓住？也有胆子大的开始猜测起来，可也仅仅只是猜测罢了，谁也不敢真把心里的猜测的说出来。

    大荞和凌正也有些吃惊，不过这两人显然也没让顾舒白和纪子彦失望，心态足够好。在吃惊过后，对待顾舒白夫妇二人的态度还是跟之前一般，既没有刻意的疏离，也没有过分的亲近，颇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至于跟那年轻小子的矛盾，凌正也提了提：“去书院之前我们也是在同一个学堂，考童生之时我们二人在首他仅在末尾，其后亦是如此。等进了学院，我二人得先生看重，他则不然。我二人家境贫寒，他家中富贵……所以一直都视我二人为仇敌。”

    他说的含糊的地方，大荞补充了一句：“除了家境之外他无一处比得过我们，所以才处处针对。”

    顾舒白轻笑出声，大荞这人倒是够实诚。

    纪子彦淡淡的开口：“此番武帝登基开恩科，为的是招揽有才之士为朝廷效力，看的是本人的学识，与家世无关。”而且就胡家的附属家族，能有什么家世可言？就连胡家，随着康亲王的失败，恐怕也要成为昨日黄花了。

    凌正和大荞深以为然，这同样也是他们的期盼。家世不如人他们倒不会觉得失望，他们有信心靠自己挣出一个大好前程来。以前不敢想，可现在是武帝当家，这念头却是深刻了一些。

    凌正感慨：“武帝尚为逍遥王之时便肯为百姓做事，皇后娘娘也曾为我南方百姓做了那么多的善事。现如今武帝开恩科，就据我所知，有不少原本声名在外的学子也都纷纷来京，能在武帝手下做事，实乃幸事！”他们寒窗苦读是为甚？不过是想要为了百姓做点实事！先皇在位之时，这种理想其实不是太容易实现。可是武帝不同，武帝是个务实的皇帝，他们都如此坚信着，所以跟着武帝，一定可为百姓做些实事的！

第344章 凶残

    顾舒白和纪子彦并不能久留，两人离去之后，大荞和凌正也跟着一起离开三月春。两人回到临时住处，大荞忽然来了一句：“那两位……”话起了个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那两位的身份不平凡，可到底是不平凡到什么地步，其实以两人的眼力还是瞧不出来的。只不过在他们眼里都是庞然大物的胡家都要恭恭敬敬的，对方的身份怕是比他们最初设想的都要高的多。

    凌正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再多想。

    京城这种地方随便遇上一个人说不定就有不凡的身世，他们只是进京赶考，在这种时候能做的不过就是尽量调整好心态，努力在下场之后考一个好成绩出来。寻找人脉这种事情，在他们只是个农家子，并未有什么真正值得人高看一眼的价值之时，还是不要过多的妄想为妙。不然成日只为了了这些不可能的东西汲汲营营，反倒是失了本意。

    再者，今日之事不过只是偶然事件罢了，除非是日后他和大荞都能留在京城，不然的话恐怕这辈子都不一定再有想见的机会，也就没必要去深究对方的身份了。不过这个机会恐怕不大，他们就算考中，想要留在京城恐怕也难。除非是高中前三甲，不然的话只能碰运气。运气好了能填补一个空缺，去外地当个芝麻小官。这要是运气不好，估计就得这么磋磨下去。而对方身份明摆着不简单，日后再相见自然是难了。

    大荞默然，他只是憨厚了一些却又不傻，凌正知道的他何尝不知？

    只是他们二人却不知，在不久的将来会得到何种惊喜？当然，或许说惊吓会更加适合一些。

    顾舒白二人离开三月春之后也没有直接回宫，他们运气似乎不是太好，只遇上了找茬的，还真没碰到凌正口中说的那几个才名远播的大才子。两人闲逛了一通，最后还是纪子彦坚持要打道回府。顾舒白的肚子都已经显怀了，最近吐的不厉害，可是嗜睡的很。每天都睡的时辰都不算短，在外头逛了这么久，该是她回去睡觉的时候了。再者，这街上人来人往的，这但凡有个万一到时候就算他是皇帝都没用。

    见他坚持，顾舒白也只好听从了。跟大荞和凌正他们闲聊这么小半天，也足够让他们打探出足够的消息了。再者，她对纪子彦的担心和霸道可是享受的很。

    于是，很享受的皇后娘娘在回去的路上就睡熟了，爱妻成狂的皇帝陛下都没舍得把人给叫醒了，一路将人给抱了回去。太后知道这消息之后沉默了半晌，最后只叹了一口气，终究将让人将自家女儿送进宫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此番出宫之后两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这段时间下来，新帝后的手段和处事方式大家也都清楚了几分。首先，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是什么善茬。后\/宫是她的地盘，在她的地盘上，谁都别想闹什么幺蛾子。就算是太后娘娘，该有的尊重一样都不少，可是再多的若是她多插手，皇后娘娘笑眯眯的就直接给否了，而且无比的坚决。那些不长眼的奴才，皇后娘娘信奉的是“有本事使坏就要有本事遮掩干净”，不然的话，一旦被她抓住，她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该赐死的赐死，该处置的处置，从来没见她手软过。就连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老人，也有被皇后娘娘赐死的。

    端的是凶残无比！

    还有皇帝陛下！本以为这位皇帝陛下当了那么多年的傻子，崭露头角也就是这一年的时间。就算私下里再多的学习，比起像是前太子那般自小以帝王之道教养之人恐怕是要差不少的。而且，谁都知道原本的逍遥王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想来是个心软好说话的。这忽然打败了其他的兄弟登基称帝了，那些本就支持其他皇子的人能心甘情愿？于是，他们在朝堂之上偶尔找点麻烦总是可以的吧。然而，他们却是错估了这位皇帝陛下的手段之狠辣。他说出去的话，从来就不允许别人讨价还价。就如同他让楚辞掌管大理寺，再如他让钱鹤之当此次恩科的主考官，还有曹元的盐运使。不是没人反对，只是反对有什么用？皇帝陛下开了口，那就必须要实行。有不同意的？行！先说理由，不过说理由之前先做好理由不充分不足以说服皇帝陛下被直接罢官的准备。有倚老卖老，口口声声喊着皇帝陛下不肯听劝，他们这些老臣也没法活了，所以哭喊先皇的？也成，要去陪先皇的尽管开口，他送他们一程，正好还能腾出位置来让他安排年轻一辈上去。

    几次之后，纪子彦的铁血手腕就深入人心。再想要跟他唱反调之前，得先想一想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皇帝陛下锋利无比的大刀！也是因为如此，一时间满朝文武相处还真是说不出和谐。

    跟皇后娘娘一样的凶残！

    不管如何，局面算是慢慢的稳定了下来。中旬的时候，新上任的盐运使离京。近几年私盐贩子太过猖狂，尤其是南边，官商勾结的着实不少。曹元若是只留在京城，基本上别想要找到罪证。所以，他干脆离京到处去看看。他急需有几只用来杀鸡儆猴的鸡崽子。也不知道是谁的运气比较差会先落到他手里被干掉，不过顾舒白和纪子彦都相信，曹元出马之后，南方的私盐走私肯定可以收敛不少。

    她进宫之后，对顾澄的教导和看护倒是少了，这也没办法，顾澄总不能一直留在宫里。纪子彦倒是不在意，但是曹大儒不是个愿意进宫。好在白家这边有人常驻，照顾白浅淼的时候顺带照顾顾澄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不过饶是如此，顾舒白趁着他们休沐之时也会将两人接进宫来，偶尔还会多一个顾阳。至于顾旭，他倒是想要进宫，只可惜顾舒白不愿意看他。

    如此一来，京中诸人也慢慢知道顾家什么人可以多亲近，什么人暂时观望即可……

第345章 设宴

    关于顾家的延续，顾舒白在将顾阳几个接进宫的时候，还特意问了顾阳的意见。按理说，顾旭现在是顾家唯一的嫡子，顾家也只能由他继承。不过大元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有嫡子却是将爵位传给庶子的事情，只不过那都是父辈头脑发昏，对嫡子厌恶对庶子盲目偏爱。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几乎都会成为笑柄。算起来，正经人家都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一般来说庶子袭爵，无非是因为嫡出的一支绝户了，又或者因为其非人力可抗拒的缘故，这才会庶子袭爵。按照顾家目前的形势来看，顾庆元虽说对庶子有所偏爱，可最疼的仍是嫡子，顾阳想要继承顾家怕也是不容易。

    顾阳倒是实诚，直白道：“先前就与三姐说过一回，弟对顾家并无兴趣。弟希望能够凭借真本事挣一份家业下来，并无与嫡子争夺家产之意。”

    顾舒白轻笑：“你想凭借自己的真本事挣一份家业？这份信心倒是好的。”

    顾阳盯着她，忽然就露出一抹深深的，却带着一丝得色的笑容来：“阳乃是当今皇后娘娘疼爱的弟弟，是今上的小舅子，大着胆子还能说是国舅爷。再有足够的才华和满满的努力，弟就算想要失败也难。”他又不是傻子，有好资源不用难道还要苦巴巴的靠着自己的努力往上爬吗？读书人该有的傲骨得有，可这故作清高之事何必去做？更何况，长姐分明就是要帮他，不然也不可能特意找他说起关于顾家的话题。

    顾舒白看着他，眉眼间晕染出点点笑意来。

    她一直都说这个弟弟是个聪明人，现在她仍是可以这么说。他知道分寸，有才华却又不故作清高，不迂腐，有助力之时从不会忘记利用。作为被“利用”的那一个，她觉得滋味还不错。

    “这话本宫跟澄哥儿也说起过。”顾舒白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不屑，“顾家的确是老牌世家，只不过传承的时间太长了，长的连底子都开始腐朽了。世家贵族可都是我大元的中流砥柱，这要是从根子上都腐朽了，时间长了可是对我大元百害而无一利。对你同样也是如此，你若是能够自立门户，那自是最好。”

    顾阳心头微惊，知道长姐这话里的意思其实已经超出了她这个皇后娘娘该说的范围了。不过看长姐这般泰然自若的样子，他又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长姐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敢说，应当就没什么问题。

    不过长姐这话里的意思他也听出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长姐和皇帝陛下恐怕是要向这些老牌世家出手了。或许动作不会太大，可是慢慢的蚕食才更可怕。等这些世家发觉的时候，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

    顾阳想的清楚，可面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长姐肯跟他说这些话已经足够了，他只要够识趣就成了。何况他也认可长姐的这番说辞，旁的不说，不止是顾家，其他家族也的确都是太过腐朽。看似光鲜亮丽，实际上固步自封，而且内在更是肮脏的很。新皇登基，随之而起的肯定有一大批新兴的贵族。这批新兴的贵族虽然底子薄，可也正是因为底子薄，所以他们做起事情来就要显得更加尽力一些。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看到的，绝不会只有眼前的那一点东西。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比那些只会注重眼前那点东西的老牌世家要好的多。

    说起来话长，其实也不过只是顾阳瞬间掠过的几个想法罢了。他很快稳下心神，笑道：“如此，届时弟也要依仗长姐了。”

    顾舒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泛起一丝满意之色。

    她就知道，这个弟弟足够聪明！想起她跟纪子彦商量过的事情，现在也可做个初步的决定。只要顾阳在此次恩科之中能夺得一个好名次，那么他们的计划也就能开始实施了。

    想了想，她并未立刻将这口风透露给顾阳。她担心给太大的压力，反倒是会让顾阳发挥失常。他性子再稳重也只是个未及冠的少年，帝后给的担子太重他没点情绪变化就太过妖孽了。

    顾阳有这份心思就好，至于顾澄，顾舒白现在仍是抱着任由他自己决定的想法。等顾澄再大一些，到时候他会有自己的想法。等想法成熟一点，届时再讨论也不迟。

    开考之前，顾舒白到底还是举办了一场极为低调的赏花会。这是她入主中宫之后头一回举办宴会，受邀的各家小姐夫人都是以得到邀请帖子为荣。一般来说，这种场合侧室庶女都是没那机会参加的，不过顾舒白稍稍改了一些惯例，允许接到帖子的各家夫人小姐可携带一人进宫。为此听说不少人家的庶女都挣破了头，有好些个暗中出手陷害最有力的的竞争者的事情都出来了。顾舒白得知这些消息也只是冷冷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举办宴会之地名为锦绣宫，乃是大元皇后用来接待女客的地方。

    “倒是没想到你还真会举办赏花会邀请这些人进宫，我本以为你没这打算。”说话的是雨霏郡主，她也难得的露了面。

    顾舒白勾了勾唇：“本无意如此，只不过想趁机救你再见见这些人，心里也好有个大致的概念。恩科之后，皇帝说不得会赐婚，总不能抓瞎的随便张嘴。我这心里有个谱的，到时候也好给点意见。”殿试之后赐婚也不是常见的，只不过这是纪子彦登基之后头一遭，所以大概会破例。

    在说起这话题的时候，顾舒白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雨霏郡主一眼，难免有些感慨。

    当初雨霏的亲事定的聪明，是因为想要为当时的太子府拉拢关系。现在尘埃落定，原本的太子已经不再是储君，压根就没能成功上位。这让雨霏的亲事就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起来。雨霏本该在开春出嫁，可现在却又因为先皇驾崩有孝在身，这一时半会儿的，只能将亲事往后推。

    想必雨霏在府中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不然的话，也不至于看起来这般清瘦。

第346章 设宴2

    其实雨霏也曾经想过，若是父王当初成事，是不是与她现在过的日子截然相反？父王不会因为一朝失去了心心念念的东西而成日阴沉沉的，见了什么都烦心。母妃也不会因为这跟父王冷战，至今两人偶尔遇上了连话都不会说上一句。兄长也不会觉得一腔抱负尽成空，所以郁结于心。而她，也不会因此就成了父兄怨恨的对象。

    是的，她知道父兄都怨恨她！因为她跟顾舒白是好友，因为哪怕是到了现在顾舒白与她的关系仍然亲近，皇叔仍旧疼她如昔。因为她挑选的未来夫婿在之前那无声的争斗中没有为太子府提供足够的助力……其实她明白，这不过是因为他们承受不起这样巨大的落差，所以需要有一个可以让他们发泄怨恨的借口罢了。

    而她，当初被他们捧在手心上疼爱着的，就成了他们发泄怨恨的对象！

    而母妃只会在无人之时抱着自己默默的落泪，而后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原谅父兄。说他们是一家人，在这种时候就该团结起来，不可再离心。还说等父兄习惯了这落差之后，就不会再如此对待自己。

    雨霏垂下眼睑，那又如何呢？就算日后不再如此，曾经的伤害就可以当成不存在吗？

    她从不认为自己有这样宽阔的心胸，来自血脉亲人的伤害尤其难以抹去。因为她爱他们至深，所以伤害更加深刻，她也更加难以忘怀。

    “在想什么？”顾舒白轻声问道，其实也是能够猜到雨霏的心思的。

    雨霏回过神来，只笑了笑：“只是想些琐事罢了。”这些事情却是没必要跟舒白说，她现在要忙的事情已经太多了，不需要为了她的这点小事情再伤神。尤其是她现在还有身孕，这可是会是武帝的皇长子或是皇长女，可不能因为让顾舒白劳累到了出什么岔子。

    毕竟，一个有子嗣的新帝跟一个年轻还没有子嗣后代的皇帝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对那些对传承最是在意的老顽固来说，这个孩子的出生将会是他们对新帝态度软化的关键点。

    顾舒白微微皱眉，只是这种家务事只要雨霏不张嘴，她也不能再多问什么。好在她已经让顾一私下确定过宁安侯府的态度，知道不管是对方家族还是宁安侯府的嫡幼子，都对这门亲事表现出一如既往的期待。就是侯夫人倒是有些不高兴，毕竟当初嫡幼子被选中后，她还颇为高兴的跟几个关系好的且地位相近的几个姐妹说起过此事，言辞间颇有些自傲。毕竟那时候雨霏郡主还是太子的嫡女，这太子一旦称帝，那她的嫡幼子可是驸马爷。没成想最后倒是被十七皇子拔了头筹，她在觉得丢脸的同时，对雨霏郡主不免有些挑剔起来。

    好在那嫡幼子和宁安侯都是看的明白的，既然当初他们都没参与其中的意思，这时候又何必再去计较这些？更何况新皇和皇后对雨霏郡主疼爱不减，而且那嫡幼子也的确是真喜欢雨霏，哪会因此就对这门亲事不满？那侯夫人倒也不是个蠢的，知道这门亲事是肯定退不得的，她不过也就是因为太过失望，所以有些怨言罢了。所谓怨言，就是说给夫君儿子听的，说完了心口再堵也得咬牙忍了。

    “宁安侯府主事的是个明白人，你那未来夫君对你倒也是真心喜欢，就是你那未来婆母那儿，等你嫁过去之后要注意一些。”顾舒白说起宁安侯府的事情，“你是女儿家，总归是要出嫁的。女子这一辈子，大半辈子却是要生活在婆家的。只要在婆家过的好，娘家那边你只需尽到自己的责任就好。”她不该是父兄发泄怒火的对象，只不过是因为雨霏的皇祖父驾崩了，所以大婚之日才不得不推迟了。她现在就算看的心疼也无法，不过等嫁人了就好了。

    雨霏笑了起来，眉眼间多了一丝羞涩，却也有了几分轻松：“这还多亏你当初帮忙呢！嘿，说起来当时还觉得不够圆满，不过现在想想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人走茶凉，当初若是选中的是鲁家人或是其他的，难保现在在父王失势之后还能真心实意的待自己。

    “至于婆母，我可不是软绵绵好拿捏的。”雨霏轻哼一声，不喜欢她的人她也不喜欢对方。再说了，未来婆母最多也就是心里嘀咕，来几句酸言酸语罢了，还能真对她如何不成？再怎么说，她仍然是纪家女，仍然是郡主！

    顾舒白笑了笑，只顺着她的话应了几声，也没将自己跟纪子彦的打算告诉她。雨霏其实是最无辜的，再加上她跟纪子彦都挺喜欢这孩子的，亲王之女恩封为公主也不是没有前例，到时候再给她一个惊喜便是。有了公主的身份，再让人知道她跟纪子彦对她的疼惜，宁安侯夫人就算再不情愿也知道该如何对待雨霏了。

    顾舒白现在的身份毕竟不同，她能拉着雨霏到一旁说话，其余之人纵然有心想要凑到她跟前，可是没有顾舒白的允许谁敢动弹？趁着这机会，顾舒白让雨霏私下跟她说了一说今儿来这里的几张生面孔。不出意外，基本上她不认识的都是庶出的。不过能被嫡系带着来这里的庶女，就没一个是简单的。她们就算掩饰的再好，顾舒白也能看出来她们眼底埋藏着的野心。

    还是太年轻了啊！

    不过有野心也是好事，顾舒白不反感这些人，只要别将那点聪明用错地方罢了。

    拉着雨霏在一旁陪着她，又招呼了几个隐约有些印象的人过来说话。她并未摆出架子，只态度平和的问了一些家常。跟她年纪相仿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出嫁了，这一回来的差不多都没到及笄之时。

    “茹真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万福。”说话的正是顾家嫡女，顾茹真！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虽然出身顾家，却因为继室秦氏的缘故跟顾家感情极为生疏。而顾茹真恰好就是已经过世的秦氏所出！

    一时间，欢声笑语顿时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这一对原本应当感情最为亲近的姐妹身上！

第347章 报复

    该有的气度顾舒白从来都不缺，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好些时日未见，真姐儿好似长个子了。眉眼跟过世的夫人倒是越来越相似了，愈发见精致了。”秦氏自是比不上白氏容貌出色，不过当年能勾走顾庆元的魂，模样自然也不差。只是顾茹真的模样并没有顾舒白说的那样肖似秦氏，相比之下当初的顾茹惜才是真正继承了秦氏容貌之人。只不过在这种场合说起秦氏来本就不是为了夸赞，这话中的好歹，想必在场之人也都能听的明白。

    顾茹真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不过让顾舒白有些意外的是，她最后居然堪堪维持住了一个很是勉强的微笑。而且她也并不像是顾茹惜那般，落了下风就开始装委屈。从头到尾，顾茹真做出来的反应都还算符合她这个年纪，这个出身。

    只不过这又如何？

    顾舒白微微一笑，她的确是在让人知晓她对顾家剩下的这一个嫡女没什么好感。想必有人会觉得她现在高高在上，就算秦氏当年对不起她，那么现在她也该大人大量，至少不该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可是她顾舒白从来都是小心眼的人，睚眦必报。她高高在上就要有肚量，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不需要再提及？当年她也只是个孩子，身为顾家主母的秦氏怎么不这么想，还要处处刁难她？不就是因为秦氏恨她的母亲，所以连带着也厌恶她吗？那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劝秦氏，让她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她从来没想过仇恨是可以放下的，要么死要么报仇。她不会死，所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没道理当年她都能报仇，到了这一世踏上顶峰了就得学人装大度的，将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今天她这话头一提，同样也是在提醒在场的这些人当初她跟秦氏之间的那点仇恨。当初她母亲的死跟秦氏是不是有关系，这种猜测老一辈的人其实都有所猜测。现在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这话，无疑是在告诉众人，她绝不会原谅秦氏。连带着，秦氏所出的女儿就算名义上算是她的姐妹，可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她这个当皇后的姐姐，根本不会给这个妹妹撑腰。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就会知道，娶了顾茹真不但得不到她这皇后的关心，说不定还会连带着被疏离。

    众人默默的看了顾茹真一眼，随即都移开了目光。不是没有对顾茹真心软的，觉得只是个孩子罢了，没必要这般针对。可是再心软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谁又会为顾茹真出头？而且谁都明白，刚才皇后娘娘那番话一说出口，几乎就是掐断了顾茹真得一门好亲事的可能。

    有人暗叹皇后娘娘果真与以前没什么两样，就连这么个小孩子都没打算放过。一个姑娘家家的，断了她寻门好亲事的可能，这惩罚可是要比杀了她都要重。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这女人出身高贵却不能找一门好亲事，这无疑就是钝刀子割肉，能让人疼一辈子，光是那巨大的心理落差都差不多能把人憋屈死。

    顾茹真就算亲眼看到自己的哥哥杀了母亲，经历过了很多她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事情，可到底年纪摆在那儿。本以为顾舒白在这种场合就算再不喜欢她也都不会对她太冷淡，毕竟她们是姐妹。可是她没有想到，顾舒白一开口就堵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到底太年轻，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也是半懂不懂的，并没有想到顾舒白的那一番话内在的含义。可等她看到众人隐晦的同情和紧跟着对她的疏离之后，她蓦然就反应过来了，一张俏脸顿时失去血色，一片苍白。

    拿话堵了顾茹真一次之后，顾舒白就移开了视线，带着浅浅的微笑跟其他人寒暄了几句。对自己看得上眼的小姑娘则是叫到跟前问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不会让人觉得对谁更加偏爱，可又会让人觉得皇后娘娘这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让人身心都舒坦的很。

    于是各家夫人的目光立刻又被吸引走了，一个别人家的女儿哪里比得上自家女儿的未来重要？有功夫去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趁着这机会让自家孩子在皇后娘娘跟前多露露脸。这要是能得皇后娘娘夸奖几句，日后说亲就要容易很多。至于顾茹真……谁让当初秦氏将恶事做绝，现在不过是报应到了她女儿身上罢了，与她们何干？

    有意无意的，顾茹真就彻底成了透明人，几乎完全被排斥出了这个圈子！

    顾茹真脸色微微发白，死死的咬了咬唇，眼底有浓浓的不甘之色。不过此时若是有人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眼底竟是没有半点怨恨。

    不是顾茹真心胸够宽阔，不过是因为她已经明白什么叫做求人不如求己。当年她寄希望于母亲，希望母亲能像是为姐姐铺路那般也为自己铺一条路，可母亲眼里看到的只有姐姐。哪怕姐姐与人私奔了，母亲对自己好了几分，可却从未真的将心思都放在她心上过。直等姐姐死了之后，母亲才开始想要为自己铺路。可那个时候，母亲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风光的侯夫人。至于姐姐和哥哥，他们眼里看到的永远只有他们自己，哥哥更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连母亲都杀了。虽说那只是个意外，可是当她躲在暗处，亲眼看到哥哥杀了母亲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的知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如果有人堵了自己的路，要么就疏通，要么就换一条路走，她没有资格去恨对方。因为恨只代表一种原因，她不够强大！

    一如现在，她其实多少能猜到长姐对自己的态度会不怎么好。当年母亲对长姐如何她也看在眼里，事实上她也曾做过不少对长姐不利的事情。风水轮流转，今日长姐这么对她也没什么值得她怨恨的。

    她没有发现，一直被围在人群当中的顾舒白早就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眼底有一抹若有所思之色掠过……

第348章 高看

    这世间最不少的便是自以为是之人，顾茹真好歹还是顾舒白的妹妹，年纪不算大可好歹也知道这时候就算想要讨好也得规规矩矩的叫一声“皇后娘娘”。若是顾舒白真的喜欢，自是会让她改口。也正是因为如此，顾茹真虽然因为顾舒白的一句话而被人明显的疏远，可却也没有因此被人当成是攀附不成才导致的。

    可有些人明明年纪要比顾茹真大，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顾舒白跟前，张嘴就是一声：“雨梦给皇婶请安！”

    这一次，安静的程度比刚才顾茹真站出来的时候要更加彻底。这回不止是正围着顾舒白说话的人，就连雨霏也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冷淡的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将情绪压的很好，实际上眼底的算计早就被人看穿的少女。

    顾舒白眉头微皱：“雨梦？本宫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这是哪家的孩子？”她并未去看雨霏，反倒是看向跟前的钱夫人。

    因为钱鹤之和钱瑜的缘故，钱夫人跟顾舒白的来往也不算少，早就跟顾舒白一条心。何况她本就聪明，哪里会不知道顾舒白为何这么问。当下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一本正经的为她解惑：“娘娘以往见的都是各家嫡出小姐，这一位养在深闺久了，说不得您还真没见过。这是泰亲王府的五小姐，听说颇得宠爱呢！”

    顾舒白其实哪里会不知道这少女是泰亲王府的，一个庶出的小丫头，本本分分的话她倒是能给个好脸。可自己没脸没皮的敢凑上来，她难不成还得顾全脸面，被这小丫头用辈分和亲情来拿捏住了？

    钱夫人这话说的也够损的，说顾舒白见的都是嫡出小姐，这明摆着就是在说雨梦就是个庶女。还说什么养在深闺见的人少，分明就是在说顾舒白以往能去的地方，雨梦这么一个庶女压根就没资格去，所以才没碰到过。雨梦也不是傻的，哪里会听不出钱夫人这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顿时被气的满脸通红，瞪着钱夫人的双目之中也多了一丝愤恨。可她也知道钱夫人现在身份不同往日，谁不知道钱家的钱鹤之是新帝的心腹？所以就算再恼恨，她也不敢明晃晃的表现出来。

    不然怎么说她就是过于高看自己呢？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是回眸委屈的看着顾舒白，眼圈微红，撒娇道：“皇婶，您看看她……”

    顾舒白被逗乐了，这得蠢到什么地步居然还会指望她帮着出头？难道还想要看一出所谓的伸张正义戏码？

    不止是顾舒白，其他人，甚至包括顾茹真看着雨梦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蠢到这地步，还真看不出来是皇家养出来的女儿。

    顾舒白低笑一声，见她都快维持不住委屈的表情了，这才慢条斯理的道：“钱夫人性子直爽，最喜说实话，这一点尤为得本宫的心思。”言下之意便是认可钱夫人的这番说辞，也就是说，她压根就没将雨梦放在眼里。

    这下子雨梦差点真落泪了，她就算只是个庶女，可也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委屈尴尬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毫不留情的下了面子，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再老成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雨梦瘪瘪嘴，到了现在还没忘记找顾舒白哭诉，只一心想着若是顾舒白这时候能认同她一句，日后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皇婶，雨梦只是想跟您好好亲近……”

    “雨梦！”雨霏郡主淡淡的开口，目光尤为冷冽，“本郡主带你进宫是看在父王的面子上，进宫之前本郡主也已经三申五令，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你都已经一清二楚。怎么？进宫前答应的稳稳妥妥的事情，现在都忘光了？”

    雨梦闻言面色微微一白，却仍是强撑着：“我，我这不是想要跟皇婶亲近一下吗？雨梦很喜欢皇婶，所以才……”

    顾舒白就好似没听到她说话似的，笑着拍了拍雨霏的手：“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总爱生气？这要是把你给气坏了，本宫还不心疼死？”

    钱夫人掩嘴轻笑，打趣道：“可不是？郡主可千万莫要动气，咱们皇后娘娘可是个爱操心的，气大伤身，您气坏了身子，娘娘可不得成日茶饭不思，只顾着心疼您了吗？”

    顾舒白笑着瞪了她一眼：“钱夫人最近可是越来越爱拿本宫说笑了，本宫指不定哪天就要治一治你才行！”

    钱瑜笑着凑趣：“那臣女可要给家母求个情了！皇后娘娘，您大人大量，可千万不要治家母的罪呢！”

    雨霏也笑了起来，凑趣应了几句。刚才有些凝滞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识趣之人也都纷纷加入其中，或多或少的都趁着这个机会在皇后跟前露露脸，希冀能与皇后娘娘再多说两句。至于雨梦……这么个不识趣之人，自然被众人一致的给排斥在外了。甚至于比起顾茹真来说，众人对雨梦的排斥更加的明显。

    皇后娘娘是不喜欢顾茹真，可也只是冷落着她，至少还能正面跟她说句话。而且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姐妹，日后说不得关系又能缓和呢？可雨梦是谁？光是前太子的庶女这个身份，皇后娘娘冷落她就很是正常。但凡是有点脑子，这时候就该规规矩矩的。一个庶女，有什么资格叫人一声“皇婶”？这倒好，厚着脸皮这么做了被人无视了还不知道悔改，居然还在皇后跟前装可怜，这人蠢的都让人叹服了。

    雨梦又羞又恼，雨霏有什么可自傲的？父王现在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亲事是在父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定下的，现在父王失势了，谁知道等她嫁过去之后夫家会怎么苛待她呢！现在父王可疼自己了，难道雨霏不知道现在趁机帮她一把，说不得日后她还能帮雨霏一把呢！可她倒好，居然跟皇后一起膈应她！

    简直混账！等她回府了，一定要跟父王告状才行！

第349章 琐事

    除却这两个意外，此次的赏花宴也算是成功。此番进宫的少女多为顾舒白见过次数少，或是干脆没见过的。虽说是头回见面，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她也安排了人在暗中观察，多少也能有些收获。再者这样出身的姑娘家在礼仪上大多都不会有什么不足，至于品行，这也不是见一面就能摸清楚的。她现在要的只是一个大概的印象，印象好一些的，事后再让人暗中调查即可。顾一现在本事大的很，不过是调查几个深闺女子，对顾一来说无疑是简单至极的任务。

    此次是她头回让人进宫，等人离开之时绿赏已经贴身的让人备好了薄礼，各家嫡女都有份。至于庶女，也只有眼睁睁看着的份了。

    人临走前，见雨梦还敢凑上来，眼巴巴的看着她，顾舒白淡淡的扫了她发间点缀着的头饰：“今儿来的人里头，雨梦的头饰倒是头一份。”翠绿中点缀着一抹浅浅的粉红，若是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顾舒白附近的人闻言都下意识的看了过去，随即脸色都是微微一变，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雨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顾舒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人心都是偏的，她就独独偏爱雨霏又如何？雨霏这回带雨梦进宫怕不是她自己愿意的，而是不得不为之。至于雨梦为何会当场说出那样的话来，以雨梦的那点小心思怕是想不到，想必这背后还有人在指点才是。不过雨梦头上的首饰恐怕是她自己擅自做主刻意为之，应当想要用这种办法来衬托出自己的不凡。只可惜她却是忘了先皇驾崩不久，寻常百姓都只敢穿着素净，连喜事都不敢办呢。雨梦好歹也是身为纪家庶女，却敢在这种场合用这般色彩鲜艳的首饰，办她个大不敬都不算冤枉了她。

    雨霏笑了笑，反手轻轻握了握顾舒白的手，这才带着雨霏一同离去。就算顾舒白什么都不用做，刚才那一句话就足以让父王将雨梦当成弃子丢弃了。这当口敢闹出这样的事情来，雨梦的胆子倒是够大的。她也了解父王，雨梦今天有这份胆子不会是父王亲口吩咐的，想必是哪个妾室为了讨好父王暗中怂恿雨梦，不过父王肯定也是知情的，只不过当做不知晓罢了。只是雨梦太过愚蠢了一些，为了博眼球，事情做的太出格了。她若是成事倒也罢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在父王眼里就是弃子。可以想见，等回去之后，雨梦就算能活下去，也免不了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果然，雨梦这个人再也没有出现在顾舒白跟前过。就算是出身泰亲王府，可也不过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庶女罢了，很快就没人会再想起这个在皇后跟前闹过这么一出事的人来。

    顾舒白没再让顾澄几个进宫，尤其是顾阳，他这一次若是榜上有名也该进官场了，她也不会给什么便利，他该稳下心来才行。至于顾旭，他倒是有心求见顾舒白，约莫是还没有死心。只不过听说后来顾茹真找了他一回，打那之后就没怎么听到顾旭的动向了，顾舒白只听说他安静下来了，每日也只留在府中用功。至于顾茹真到底跟他说了什么，顾舒白没问，也没知道的必要。

    纪子彦仍然会私服外出，不过却是不肯再带顾舒白。她肚子渐显，京城里又比惯来要多不少人，人来人往的这要是碰上一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顾舒白虽然不是太高兴，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会胡闹的人，知道轻重缓急。不过为此她也没给纪子彦好脸色，一连好几日纪子彦连皇后娘娘的床都差点没爬上去，最后签下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这才勉强得到皇后娘娘的允许。绿赏几个伺候的人都恨不得把自个儿塞进地缝里去，憋笑憋的肠子都快断了。

    就没见过这么疼妻子的，更别说这一位还是天下至尊。不过两位主子感情深厚，他们这些当下人日子过的也好。绿赏可是听小木头他们说过，以前那些主子们成日勾心斗角的，当奴才的成天都担心受怕的，就怕哪天他们就成了炮灰，死的不明不白。而今宫里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主子，皇上跟皇后的感情又好，连吵架的时候都没有，他们只需要安安分分的，压根就不用担心会因为无意间撞上什么阴私就被灭口了。

    这一日，纪子彦在处理了政务之后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楚辞的跟随，带着乔阔继续微服出行。他昨日跟人约好了，今天若无意外正好可以碰上传言中最负盛名的才子，竺可亦。纪子彦之前出去好几回，虽说是不曾刻意去找的缘故，不过说来也是运气不好，竟是一回都没遇上过。不过这一回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应该能顺利见上一面才是。

    顾舒白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想了想还去了太后那儿一趟。她有身孕，所以太后早就说过不需要她每日去请安，顾舒白大多都是处理了事情之后去太后那儿坐坐。毕竟这宫里能陪太后说话的人也不多了，她跟太后虽然感情比不上从前，不过偶尔陪着说说话倒也不算牵强。

    太后没再找急忙慌的要给纪子彦添人，顾舒白也不怎么头疼。不过她也知道太后也只是暂时按捺下去了，这还是因为当初她选中的女子忽然就暴毙，这让太后也有些后怕。可是她的想法还没彻底的消除，恐怕等过段时间之后，她仍是会再次想起这事儿来。想到此，顾舒白暗叹一声，这要是太后能够更歹毒一些，她处理起来也就容易的多。偏偏太后就是在这件事上犯糊涂，可在其他方面又算得上是一个好婆婆，这难题可算是把她都给难住了。

    不过就算没再着急这件事，可太后有机会的时候还是会在她跟前感慨一两句，就比如现在。

    “先皇在世之时就常说，就想看到的便是十七能够开枝散叶！”太后叹了口气，“十七吃了太多的苦了，若是子嗣不兴旺，日后岂不是还得苦下去？”

    顾舒白垂眉敛目，对太后的执着也着实无语。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放弃这想法？

    不过说起这话题，她也就没了陪太后继续闲话的心思。继续下去难免心里有疙瘩，还不如回去歇着。再者她今天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待会儿还是让太医过来看看才好。

    寻了个借口先从太后那儿离开，刚回到住处，还没等她宣太医，就见顾一突兀的出现，迅速将手中的纸条递给顾舒白。

    顾舒白接过一看，顿时眼前一黑，扶着桌子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皇上遇刺！

第350章 脸色

    就连绿赏后来都说，她跟了主子这么长时间，头回见到主子暴怒的模样！她毫不怀疑，若是当事人——包括皇帝陛下在内——当时在主子跟前的话，主子的怒火当场就直接砸在他们身上了。那张脸阴沉的，根本就是暴风雨来袭的前奏。

    顾舒白勉强稳住了心神，怒意始终难以压抑：“皇上现在如何？人呢？”

    顾舒白跟顾一的默契向来很好，顾一用手语的时候顾舒白也能看的懂。闻言顾一快速回了一句：“陛下无碍，只胳膊受了点皮肉伤，现在正在回宫的路上。”

    顾舒白闭了闭眼，冷声道：“全都封口，此事断不能传入他人耳中。绿赏，宣李太医进宫，就说本宫身子不适，让他尽快进来给本宫瞧瞧。”

    至于到底纪子彦为何会遇刺，这种事情她还是等着纪子彦自己来解释吧。

    顾一明白她的意思，他向来都不是个会多“嘴”之人，立刻退下。绿赏则是有些战战兢兢的出去吩咐，让人去请李太医。那小太监正领命要走，绿赏一副要做贼似的模样，四处看了一眼后，压低了嗓门叮嘱那小太监：“正好帮我问李太医要一罐子药膏来，给娘娘切果子的时候不小心割了手，口子不大，可疼着呢！”

    小太监也是个机灵的，而且皇后娘娘贴身伺候的大宫女开了口，他巴结还来不及呢！

    “一定给姐姐您要一罐好的！”小太监冲着她挤眉弄眼，打着主子的名义给伺候的人要点好东西，在宫里也是常见的。何况小太监自认为也把握住了其中的关键，自作主张的决定要借用皇后娘娘的名义，问李太医要一罐上好的伤药来。绿赏的本意就是如此，哪里又会拒绝？只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塞给他一锭五两的小元宝。

    小太监乐的都快找不着北了，一溜烟的就跑了。至于该如何从李太医那儿要一罐子好伤药，那就是看他的本事了。

    李太医和纪子彦前后脚回了宫，直接到的顾舒白的慈宁宫。

    李太医一进门就微微抽了抽鼻子，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上前几步，口中说着：“娘娘恕罪，容臣先给您把脉……”竟是连行礼都来不及就打算先给顾舒白诊脉，倒不是他尊卑不分，而是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再联想皇后娘娘宣他进宫说的是娘娘的肚子不太舒服，李太医吓得都快魂飞魄散了，哪里还记得其他？

    这可是皇长子啊，甚至可能都是未来的太子爷，这要是出点什么岔子，他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顾舒白却是微微摆手，示意他先停下。绿赏已经将人全都给撤了下去，只留下两个信得过的守在门外，她则是端着热水进去伺候。等门关上之后，顾舒白才示意李太医：“本宫无碍，给皇上瞧瞧去！”

    李太医已经反应过来了，若是皇后娘娘有恙，以皇上疼爱娘娘的程度如何还能这般镇定？想起刚才的那一丝血腥气，再一听是皇上那儿，李太医已经猜到了什么。他的脸色更加凝重，却什么都没问，只在纪子彦示意之后用剪子将衣袖剪开，解开裹着的布料后露出胳膊上一道约莫有一指半长的伤口，已经紧急处理过，不过处理的不是很好，不断有血丝沁出，而且皮肉有些翻过来了，看起来血肉模糊的。

    这点疼纪子彦倒是能忍受，可他却是不想让顾舒白看到。本想让顾舒白先回避一下，免得看的心里难受。可一抬眼看到顾舒白那面色阴沉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只能生生咽了回去，目光游离了一下。

    他就知道！一受伤他的第一个反应就不是疼，更不是在琢磨是谁出的手，他脑海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这下子闯祸了，小白之后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果然如此！

    李太医手脚麻利的替纪子彦处理好伤口，又开了药方让跟随的小厮去抓药。他虽然是奉了皇后的吩咐进宫的，不过也随身带着伤药，同样也给留下了。

    “李太医，皇上这伤口可有要注意之处？”顾舒白眉眼淡淡的，冷声问道。

    李太医不敢妄加揣测两位主子的心思，只垂首认真道：“回娘娘的话，或许半夜会起烧，不过问题不大。微臣开的药每日都要喝，等过两日看伤口痊愈的情况再更换药方也不迟。夜半陛下做事起烧，用凉水退退热就好，要多喝些热水。吃食上有些忌讳，这些微臣都会写下来交给绿赏姑娘。”

    顾舒白微微颌首，示意他离去。只在他要走的时候，忽然又慢条斯理的问了一句：“李太医，本宫竟是一时想不起了，宣李太医进宫却是为何？李太医开的药方，又是做何用处的？”

    李太医心头微微一颤，连忙道：“回娘娘的话，是这天气冷热交替的，所以您才有些不适应。虽说并无大碍，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微臣还是给您开了安胎药和滋补的药物。着实是微臣本事不精，所以只好苦了娘娘您多喝几日的汤药！”

    顾舒白这才点了点头，让绿赏将人送了出去，趁着搀扶李太医一把的时候还将一张卷起来的银票塞进了李太医的手中。

    李太医直接去了太医院，亲自抓的药。为了不泄露秘密，他还真抓了安胎药和滋补的药材。等一应事情处理完毕，这才想起这张银票。

    五百两！

    李太医明白这件事他死活都得捂住，皇上遇刺可不是小事。皇上和皇后娘娘明显是要将此事压下，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寻了那么一个借口让他进宫。在后怕过后，李太医也隐隐高兴了起来。如此一来也同样说明皇上和皇后娘娘对他的信任，只要他的忠诚不变，想必日后地位也会更加稳妥。

    他在这头又是后怕又是高兴，他眼中英明无比的皇帝陛下，此时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皇后娘娘，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好似想要解释，却又不敢上前解释。

    纪子彦也是有苦说不出，他知道小白肯定生气，可是小白这股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消了？他受了伤还得看人脸色，这还有比他更加委屈的皇帝吗？

第351章 心疼

    顾舒白晾着纪子彦，除了是因为生气之外，更多的却是因为心里发慌。

    她何尝不知当了帝王虽说高高在上，可实际上也是危险重重。纪子彦登基之后暗中保护的人不少，她亲自从顾一的手下挑选了一批人，轮流跟在纪子彦身后保护。饶是如此她也从来没真的放心过，想要置纪子彦这个皇帝于死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可谓的防不胜防。但是，只要对方没下定决心不顾一切的要将纪子彦给杀了的话，纪子彦绝不会出什么事情。尤其是在京城，天子脚下，是纪子彦和她的势力铺张的最为宽阔的地方，这要是在京城还能出什么岔子，那才是真的可笑。

    偏偏就在京城出事了！就算只是皮肉伤，她心里都疼的跟什么似的，这一道伤口可比割在她自个儿身上都让她疼的慌。她出离的后怕，前世纪子彦的死无全尸想象出来的场面不停的在脑中闪现，谁都不知道她对纪子彦出事的恐怕到底有多深。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对自己更加的恼怒。

    明知道的事情却没有多加在意，要不是她的准备尚有漏洞，纪子彦就算遇刺也不会受伤。

    当然，跟自己生气是应该，可也没打算给纪子彦好脸色。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人身手也算不错，暗中又是有人在跟着的，难道那么多暗卫都是死的不成？这其中指定有什么突发状况，说不定就是纪子彦自己多管闲事了。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纪子彦终于坐不住了。原本还想着等顾舒白先开口了，说不定再糊弄糊弄这件事就能先过去呢，可等拉着半天了小白都不开口，他可是真心里没底了。

    “小白。”纪子彦小心的挑拣了一下能说的话，无意识的做出一个想要站起来的动作，“这真的只是个意外，而且刚才李太医不也说了吗？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顾舒白闻言垂下眸子，淡淡的反问：“皇上的意思是，今天只是开了个小口子所以就没关系，等下回缺胳膊断腿的才算是真受伤吗？”

    等这节骨眼上了，纪子彦还挺没道理的想着，这天底下大概也就小白一个人有这个胆子敢这么跟他说话了。缺胳膊断腿什么的，一听就特别的血腥，而且很像是在咒他似的。不过想归想，他现在完全没说出口的意思，敢说出来，小白肯定敢一脚把他踹出门去。

    想想自己这个皇帝当的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心里如是想着，嘴上却是下意识的道：“小白你放心，以后我出门会带更多的侍卫，绝不会再出这样的问题。”

    顾舒白仍是头也没抬，淡淡的道：“是吗？那还真是委屈了皇上！”

    “不，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纪子彦其实都觉得有点委屈了，他都受伤了小白不安慰他居然还一直这么嘲讽模式全开的，他都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顾舒白终于抬起头来，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现在皇上可否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皇上带着那么多的暗卫却是受了伤回来？”

    说起这事儿来纪子彦不免又有些心虚起来，不过他从不会欺骗顾舒白，不管如何心虚都期期艾艾的将实情说了一遍。

    其实说起来纪子彦这一回也算是该着，他原本是去看看那竺可亦是不是当真如同传言的那般出色，没想到刚见着人就有人行刺。原本依着他的本事和暗卫的护卫他根本不会出什么事情，可事情坏就坏在在场的还有不少赶考的学子。纪子彦再心冷也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学子死在这里，说不定其中就有日后大元的栋梁之才。暗卫都是奉命行事，于是稍稍分散了一些，尽量将刺客都给灭了。

    “就算如此皇上也不至于会受伤，难不成对方的功夫高到让皇上支撑到暗卫救援都不及的地步？”顾舒白可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纪子彦摸摸鼻子，眼底终于多了一丝冷意：“那名为竺可亦的学子身边带着一个女子，据说是他的嫡亲妹妹。有刺客过来的时候我正要迎敌，那女子忽然就像是被吓坏了一般冲了过来……所以我避让不及，受了点伤。”

    顾舒白的脸倏然沉了下来，神色毫无波动的看了纪子彦半晌后，忽然问道：“那女子事后可否向皇上再三道谢？而后还情意绵绵，欲诉还羞？”别告诉她这么不入流的手段还真有人拿出来用了。

    纪子彦但笑不语，眼底却是掠过一抹嘲讽之色。

    这下子也就够了，他不用说顾舒白也能猜到当时的场面了。

    “如此说来，燕子哥哥对竺可亦此人是否当真有才华尚未确定，可是？”顾舒白慢条斯理的问道。

    纪子彦闻言却是暗松一口气，没再一口一个“皇上”的喊着就说明自家小白的怒气消了。还好消火了，小白要是继续生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挽回局面了。

    心里想着，当下就厚着脸皮凑到顾舒白跟前，还特意将自己受伤的部位展现在顾舒白跟前，不自觉的带了点委屈：“他？还嫩着呢！小白……我手疼！”

    顾舒白瞪了他一眼，人还嫩着的时候就能让他受点伤，再等老成了是不是得要他命了？不过看着那包扎好的伤口，到底还是心疼的：“等药效起作用了就会好一些了，待会儿喝了药就去歇一歇，过两天就好了。”

    纪子彦大着胆子抱着她：“那小白陪着我休息！”得到原谅的某人正暗自欣喜，幸亏他受了伤还没回宫的时候就先让人去楚辞那儿跑了一趟。看来楚辞那家伙还是有点用处，厚着脸皮装委屈什么的，果然能让人更加心疼。看在这次的建议有用的份上，他会考虑一下什么时候给楚辞放个假。

    顾舒白只顾着担心纪子彦的伤势了，还真没想太多，哪里又会知道纪子彦居然受了伤还能整出这种幺蛾子来。在心疼的前提下，到底是被纪子彦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让绿赏将沾血的衣服毁了个干干净净的，小木头护主不利她也肯定要罚。又盯着纪子彦喝了药，还去太后那儿回了话，只说她只是累着了，喝了药歇着就好，让太后不要担心。等事情都处理完了，药效发作，纪子彦也已经睡着了。

    顾舒白侧躺着看着纪子彦安静的睡颜，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他受伤的手臂上，心底的暴戾几乎无法忍住……

第352章 送礼

    同福客栈中，让顾舒白都多问了一句的兄妹俩正关在房里，说着悄悄话。

    少女长得明艳动人，只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耀着的过于精明的算计让人不喜。她正抱着竺可亦的手臂，不停的摇晃着：“哥哥，你说过要帮艳儿的，艳儿觉得那位公子就挺好，艳儿愿意嫁给他为妻。”

    竺可亦的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嘲讽之色，却很快又化为满满的温柔，捏了捏少女的脸，打趣道：“就一眼就看上了？也不知羞，你可是女孩子，往常的矜持都上哪儿了？”话虽如此，却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竺可亦的样貌跟这名为艳儿的少女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带着算计的眸子。只不过艳儿更加直白一些，看得出她极力想要掩饰，可到底年纪太小，并不能很好的遮掩住。反观是竺可亦，他的温和文雅就像是自小就刻意的学会的，在人前几乎不会露出本性，只在私下里有的时候无法自控，从而露出一星半点的真性子。从这一点看，这对兄妹俩倒果真像是亲兄妹。

    竺可亦的话让艳儿又羞又恼，跺跺脚，娇嗔道：“哥哥！”

    竺可亦温柔的笑了起来：“行了，哥哥不过是逗着你玩罢了。只不过哥哥也没说错，你毕竟是女孩子，多余的事情你莫要再做，剩下的事情哥哥自会帮你筹谋。你且安心等着，迟早你会嫁给你的心上人。”

    艳儿得到兄长的应允，心中欢喜之余多少有了几分羞怯，一跺脚：“哥哥就会取笑艳儿，艳儿不跟你说了。”说罢转身就跑，却没有看到她离开之时她眼中的好兄长脸上满满当当的算计和厌烦。

    他其实并不太清楚对方的身份，他进京之后遇上了一个贵人，只听那贵人偶尔提过一句，说这人是个出身挺好之人，只是跟他的贵人之间关系不是太好。京城的水很深，竺可亦深知做人不能太贪的道理，这世间从未有两全之事，若是想要攀附上贵人，那就要付出等同的代价。不然的话，这天底下有才华的学子比比皆是，他竺可亦再自信也从不认为自己是无可替代的。他想要讨好贵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他的敌人处着手。

    说来也怪，他知道对方时常在京城出现，只可惜打探不到对方到底是哪家的。每每想要与对方见个面最好能建立友好关系，可是也不知道怎的，就是碰不上。好容易才遇上了，没成想忽然就来了一群搅局的。当时见有刺客出现他都快吓懵了，可是在惊恐过后他看到了死活要跟着他进京的妹妹，忽然就动了点心思。当时的想法并不成熟，只不过在刺客出现之前无意间注意到自己的妹妹看着那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罢了。于是不露痕迹的将妹妹往那人的方向推了推，顺理成章的，他这个妹妹果然不负他的期望。

    只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好似对这送上门的艳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竺可亦眯起眼睛，他势在必得！只要打听出对方的身份，再需要贵人在背后稍稍推动一把，他总归能将对方算计下来，为妻为妾皆可，一定要将妹妹送进那人的府中。到了那时，妹妹有他在背后支招，笼络住一个男人的心难道还不成？

    这男人嘛，就没有不爱偷腥的！

    竺可亦得意洋洋，却不知道他打从最开始就看低了对手，高看了自己，同时还错看了他所谓的贵人。这也就注定了他原本锦绣的前程，从此黯淡无光。

    顾舒白只给了顾一三天时间，竺可亦的生平之事全都放在了她的桌子之上。不止是竺可亦进京之后的事情，就连竺可亦出生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也全都记录在案。其中一些琐事时间之久远，哪怕是竺可亦自己看到都不一定能想的起来。

    将竺可亦这二十来年的事情都看了一遍，顾舒白也是冷笑一声。可以说竺可亦在十岁之前做的事情还是可以轻易的看出这人年纪不大可心思却多的迹象。那时候他毕竟还小，做的很多事情都有不少漏洞。再等他长大一些，他就开始学会如何更好的伪装自己。换句话说，这人心胸狭隘，心中颇多算计，见不得人比自己好，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从调查来的这些东西里就能看的出来，这人这些年没少干亏心事。不过每次都事先找到替罪羊。而且做出的那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着实欺骗了不少人，几乎所有被他利用过的人都不曾觉得他有什么不好。就算事发牵累的也是别人，他从头到尾都是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偏偏还会做出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模样来，让偶尔有疑心之人也不会继续怀疑他，只会觉得这个朋友没交错。

    顾舒白随手将这些东西扔在桌上，笑容愈发的冷冽。

    这样才好！如此性子之人，最在乎的不过是他自己的前程种种。对付这等人只需让他失去最为在意之物即可，得而复失且从此可望不可及。将他的傲骨一根根的打断，原本他可以俯视之人现在只让他仰望，从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从此沦为废人，这样的折磨远比杀了他都让他痛苦！

    这才是竺可亦该有的下场！

    凭借此事，竺可亦果然跟他眼中的贵人又搭上了话。而且那贵人特意让人送了他一份厚礼，来送礼之人是竺可亦见过的，正是那贵人身边伺候的下人。送礼之人只暗示他必须私下观看，还隐隐提醒可有意无意的让他认为可拉拢之人一同观看。然，在看过之后断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然他家主子是不会承认与他有关的。竺可亦心头突突一跳，忽然就猜到了这份厚礼可能是何物。

    等人走后，竺可亦吞了口口水，半晌之后才敢将东西打开。里边只有一小叠纸张，上面写写满了蝇头小字。

    竺可亦的瞳孔猛然收缩，随之涌起的则是无法控制的狂喜！至于可以给人分享……呵呵，他为何要这么做？

    竺可亦却是不知道，就在他闭门开始看熟读这些认为对他有用之物之时，京城繁华的街道上，一匹突然发疯的马儿踩死了一个正好路过之人。这种事情在京城发生的次数也不算少，后来听说死的是哪家的下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第353章 放榜

    竺可亦才名远播，自然不可能是吹嘘出来的。在才华这方面他还真是不缺，转眼就到了会试之时。连考三场，每场三天，原本精神抖擞的学子这下子都发蔫了。竺可亦自认为身子骨比寻常读书人都要健壮的多，可这三场下来居然还小病一场。他安康与否代表着自己的未来如何，艳儿哪里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哥哥病倒？连忙请了大夫过来瞧瞧，大夫诊脉之后只说是耗损太厉害了。最好是多休息几天，按照艳儿的要求还特意开了几幅温补的汤药。艳儿跟这个亲哥哥也算是亲近，不止是不怕花钱的买了好药，连熬药都是她亲自去的。

    谁知道竺可亦这一病就是好几天，也不是多大的毛病，就是浑身无力。竺可亦生性多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大夫是自己这妹妹买通的。为了这他还暗地里偷偷把药给倒了，但是喝了药还能舒坦不少，不喝药病的更重。又一连换了几个大夫也都是如此，竺可亦也就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不好的病，这万一耽搁了他殿试该如何是好？

    放榜那一日，竺可亦是被喧闹声给吵醒了。隐约只听到门外有人在大声嚷嚷着些什么，好似还听到了他妹妹尖锐的嗓门。他勉强收敛心神也只听到几个破碎的词，什么“中”，“没中”之类的。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竺可亦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今天是放榜的日子，难道他没中？

    这怎么可能？

    然而，他得到的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艳儿猛然推开门冲了进来，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有点傻了。可就这么个笑容却是让竺可亦整颗心都放了下来，生平头一回觉得这个愚蠢的妹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哥哥，哥哥你考中了！你是会元……我哥哥是会元！”艳儿激动的无语伦次，要不是竺可亦还躺在床上，她差点都要扑上去了。现在她也只能用激动的大喊来宣泄内心的狂喜，看着竺可亦的眼神就像是看着神灵那般虔诚。

    会元！

    竺可亦慢半拍的消化了这个消息，激动之下竟是忘却了身体的不适，居然猛然就坐了起来！感受着身体逐渐恢复的力气，竺可亦握了握拳，听着耳畔众人对自己的恭贺声，嘴角终于止不住的上扬。

    很好，如此一来，他朝自己的目标又大大的跨进了一步！

    慈宁宫，顾舒白睡够了有些犯懒，拉着来看她的纪子彦一同下棋。她的心思显然没在棋盘上，落子都是东一下西一下，毫无章法可言。若有所思了半晌，忽然问道：“我听人说有地下赌场，赌的就是状元花落谁家？”

    纪子彦也跟着她随手乱放棋子，闻言随口应了一声：“有！”以往每次春闱都会有这样的地方，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朝廷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别因为这排名就闹出人命来就成。以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朝廷跟地下赌场之间一直都有不成文的稳定，朝廷不干涉，但是赌场要保证不会因此会连累了几个排名靠前的学子有闪失。毕竟有些人下的赌注不小，为了赢钱说不定就会对可能拦了自己看好之人的路的学子下黑手。

    顾舒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不过因为她漫不经心，输的极为凄惨。最后看了一眼棋盘，光明正大的让绿赏把给皇帝陛下留的点心都给撤了下去。

    纪子彦嘴角抽了抽，有一个小心眼的妻子真是太让人头疼了！

    只不过为何他觉得这样小心眼的小白就那么可爱呢？

    绿赏偷偷的看了两人一眼，无言以对。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个萝卜一个坑，什么锅盖配什么锅了！

    纪子彦很忙，这都是忙里偷闲的跑回来陪顾舒白一会儿的，见她安安稳稳的，也就回了御书房，暗自感慨当皇帝其实也挺不舒坦的，至少这自由减少了。要是先皇能听到他的心声的话，恐怕死人都能给气活过来了！这还叫没自由？当皇帝当到他这份上，都已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历代哪个当皇帝的会独宠一人？又有哪个当皇帝的跟皇后就跟连体婴儿似的，分开没几个时辰掐着点回去哪怕只能陪人喝杯茶说几句话也好的？

    等人走后，顾舒白叫来顾一安排过来的暗卫，让他去地下赌场下注。

    至于往谁身上下这注……顾舒白轻轻勾唇，真希望她选中的几人别让自己失望呢！

    顾澄和白浅淼到底没下场，原本曹大儒是打算让他们下场品尝一下滋味。只是最后想想他们到底年纪太小了，就算下场考中了又能如何？就算殿试成绩也好，可也不可能让他们入朝为官。也同样是因为他们年纪太小，退一步说就算入朝为官又有什么用？年纪小，经历的事情少，这就意味着就算为官也不知道民间疾苦，不知道该如何处事。如此一来，让他们提前下场反倒是害了他们。

    至于顾阳倒是不错，名次也算靠前。反观同样下场的顾旭，虽说也勉强上榜了，可名次却是倒数的。这让不少人将顾阳和顾旭放在一起对比，对顾阳多有褒奖，对顾旭自然是各种冷嘲热讽。哪怕是其他世家的嫡出也都对顾旭很是不屑，身为嫡子却被一个庶子压的死死的，这个顾旭可真给他们这些嫡系丢尽颜面。

    竺可亦自打听到自己成了会元之时一个激动就忘却了己身的不适，打那之后身体莫名其妙的就恢复了正常。他也是担心自己的身份若是有恙会妨碍他飞黄腾达，所以京城几个有名的大夫那儿他都走了一趟。让他不解的是，不管哪个大夫都说他身体好的很，对他所说的缠绵病榻好些时日这种说辞颇不赞同。倒是之间给他看过病的大夫很是好奇，还专门问了他如何恢复正常的。等听说他是在听闻自己中举之后才恢复正常的，大夫的脸色都颇为怪异。最后在他的坚持下含糊的说大概是之前因为心理压力太大所以才一直卧床不起，等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好消息自然而然也就恢复了。这种原因着实太过羞人，竺可亦轻咳一声，彻底将此事抛开了。

    殿试之日，顾舒白在纪子彦离开之前将一样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连同让人特意提前做好的早膳一同给了他……

第354章 赋税

    新皇威仪浩瀚，谁又敢圣前失仪？

    站在这地方，竺可亦只觉得内心激荡。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今天他终于站在了这里！他相信，今天将会是他扬名天下之日。从今往后，他竺可亦将被天下人所知，独属于他的康庄大道已经在他面前铺开，他已经提前得到了打开这扇门的钥匙，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示出来！

    激动莫名的竺可亦并没有注意到，那个高高在上，在他眼里将会是他的伯乐的至尊，在视线落在他身上之时，只有一抹淡淡的冷意。

    当看到此次殿试的命题为“赋税”之时，竺可亦已经彻底的确认了自己讨好的那贵人地位到底有多高！

    ——那位贵人送来的试题，主题分明也是赋税。

    要不是对方身份足够高，又怎么可能提前那么多天得到确切的消息？当然，与此同时让他更加高兴的是，若非是对方看重自己，为何又要将那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

    其实竺可亦但凡凭自己真本事同样也能写出惊才绝艳的文章来。甚至于他其实也游学过，比起只知道关起门来读死书的学子要更加有优势。然而，就在他坐在这个地方，就在他提起笔的时候，脑海中不断翻腾着的，仍是他背诵下来的几篇文章。虽然他不想，可也不得不承认那几篇文章的确要比他自己想出来的更加的出色。

    竺可亦本性多疑，这一次敢如此也是因为他刻意的寻找过不少关于“赋税”的文章，与他得到的内容完全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有的时候他也会怀疑这是不是有人特意设下的圈套，为的就是让他身败名裂。

    然而，所有的迟疑都在看到主题的顷刻间消散！只要是市面上没有出现过的，他为什么不能用？那贵人对他的看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高中会元之后甚至还收到了对方给的价值不菲的东西以及一个很明显的承诺。再退一步说，就算有人曾写过又如何？没流通出去，他只要咬死了就是他自己写的，贵人那儿肯定也能为他找到足够的证人，如此一来，他丝毫不惧与人对峙。

    至于默写了之后会不会成为被贵人拿捏的证据，这一点他倒不是很在乎。他在京城没有什么根基，想要往上爬总是需要有人撑腰的。有把柄在贵人手里，他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等他有足够的底气再说吧。

    于是，竺可亦没有更多的迟疑，奋笔疾书。他的记性足够好，而且这几天也一直都在不停的重复背诵，写下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刚落笔的时候其实还想着是不是在不是那么关键的地方可以稍稍修改一下，不过一等他开始写起来就忘了这一茬了。实在是他看过的那几篇文章写的太好了，他完全不认为自己有修改的必要。

    纪子彦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了他身上，眉头微蹙，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在看什么。倒是一旁陪同的几个大臣注意到了，有认出竺可亦的也收敛了一下对他的看重。皇帝陛下的这眼神明摆着不是太好，显然那个竺可亦不是很得皇帝陛下的眼缘。一个举子有没有才华对他们来说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从来都是圣心！得圣心者，才华不出众也值得他们高看一眼。不得圣心者，再出色他们也得避而远之。在朝廷为官不得圣心，能走多远？

    竺可亦并不知道就因为皇帝陛下的一个眼神，他在这些原本挺看好他的大臣眼中就成了一个暂时要先保持距离之人。

    时辰到了之后，所有的文章都送到了圣前。纪子彦将亲自阅读，从中点出前三甲。他的速度很快，很快就挑选出了几份，最后才将放在最上方的四份拿了出来。

    “探花郎，顾阳！”纪子彦将手中的那一篇文章给了小木头，小木头会意的将文章让几位考官传阅，最后交到主考官钱三元钱鹤之的手中。

    钱鹤之快速的阅读一番，也是微微颌首。顾阳的年纪虽然不算大，不过在文章中点出的问题很犀利。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下过一番功夫去了解民生，也是真的对“赋税”这个命题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而且他相信皇帝陛下今天还是会很公正的，他不会因为疼爱皇后娘娘就特别关照顾阳。他之前也做过调查，知道哪些人跟顾阳可能相差不大。然后再对此之后他就知道这个探花郎也只能是顾阳了！

    ——另外几个可没有顾阳长得好看！采花的探花郎长的跟路人甲似的，那也实在污了皇后娘娘的眼了！

    “榜眼，云锡冷四海。”冷四海同样也是夺魁的热门人物，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俊俏，就是平时冷淡了一些。不过虽是如此，他居然还有让人吃惊的好人缘。别看他话不说人还冷冰冰的，可愿意跟他搭话之人远要比一脸温和笑容的竺可亦多得多。

    听到冷四海是榜眼，竺可亦又是高兴又隐隐有些发愁。高兴的自然是冷四海只是个榜眼，要是他是状元，可就稳稳当当的压了冷四海一头了。发愁的是，这万一他不是榜眼，那岂不是要丢脸丢尽了？

    不不不，这不可能！他一定会是状元！

    竺可亦如此说服自己，努力的平复心情，等待着他的名字从皇帝陛下的口中说出来！

    纪子彦却是没直接将状元到底花落谁家说出来，反而执手拿起两份答卷，目光在底下的诸多学子中来回移动，最后只在两人身上稍稍停顿了片刻。

    “朕手中的这两份，统统都是朕心中状元的人选。”纪子彦的声音低沉迷人，却让人听不出喜怒来，“这命题乃是朕前两日看到钱爱卿给朕的一份折子之后临时想到的，可以说出了朕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怕是钱爱卿也不知道朕拿了他的折子当成命题。这两份答卷，其中，含鹿书院的凌正所写稍稍有些瑕疵，另外一份来自江南育才书院的竺可亦所写，却完完全全说到了朕的心中所想，朕着实为难，不知该点中谁为这榜首才是！”

    竺可亦心头猛然一跳，虽然没想到有人还能跟自己相差不大，可听陛下这么说，明显他要更胜一筹才是。

    这么说，状元就该是他的了！

第355章 对峙

    当官的有几个不是人精？竺可亦就算遮掩的再好，在他们眼中也是稚嫩的很，他那点小心思他们一眼就能瞧出来了。只是这时候别说拉拢的心思了，就连多考虑一下的心情都没了。虽说纪子彦登基的时间不长，可这段时间下来他们已经知道这一位其实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好性子的人。他们其实不太愿意承认，可事实上谁心里都清楚，这一位说起来就是个做事凭自己性子来的。他不在意的小事可以纵容着人随便处置。换句话说这一位做事差不多就类似一言堂，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能容忍什么无法容忍什么，只有他说的，没有别人可以尝试猜测的。其他人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憋着，别试图跟这一位讲道理，因为这一位自己本身就是道理。他们看的很清楚，这一位现在对这竺可亦显然很不喜，这也就意味着竺可亦的仕途直接就被堵死了。

    一个仕途都被堵死的人还有什么拉拢的必要？

    纪子彦漠然俯视着底下的竺可亦，而后吩咐小木头：“将前几日钱爱卿的折子给朕拿出来，给众位爱卿看一看。还有竺可亦的这一份答卷，也一并让大家看一看。等看完了，朕也想听一听诸位爱卿的看法。”

    竺可亦心头微微一跳，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起来。突兀的冒出来的那个念头，不止让他心惊肉跳，甚至不敢面对。

    不会的，事情肯定不会那样的！

    在场的大臣们有些疑惑，可也有聪明的，立刻将皇帝陛下的态度以及这两样东西结合了起来，再稍稍一推敲，心头都是一惊。有机灵的，下意识的看向钱鹤之，正好小木头将东西送到钱鹤之跟前，他稍稍一打量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纵然只是瞬间的表情变化，可看在眼里的人可不少，哪里还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众大臣都轮流看了一遍之后，再看向竺可亦的眼神就显得怪异了起来。也有几个想的更深远的，面色也不免难看了起来。

    等都传遍了之后，纪子彦才又开口：“小木头，将东西给竺可亦拿去看看。”他可不是个昏君，让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也是应当。

    小木头立刻躬身道：“嗻！”

    竺可亦已经知道不对劲，额头冷汗沁出。努力让自己的双手不颤抖。然而等接过东西只看了一个开头，他的心倏然就坠入冰窟！

    一样，居然完全一样，半个字都不差！

    这，这怎么可能？这东西分明就是他眼中的贵人所给的，而且他很确定对方不是这一位钱三元，怎么可能跟钱三元的折子内容一模一样？

    “陛下，陛下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这不可能，这都是学生自己写的，怎么可能……”竺可亦语无伦次，他已经完全懵住了，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为何贵人给他的东西正好就是钱三元写出来的？他心里突然一跳，难道是有人特意陷害？可是那贵人高高在上，为何要这般针对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纪子彦盯着他半晌，目光冷的刺骨：“不可能？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了你？还是说堂堂三元之才的钱鹤之钱大人，未卜先知的从你脑子里得到了那些东西，然后写成了折子提前给了朕，好借此来彰显他的本事，博取朕的欢心？”

    这一番话无疑是将刚才还有些半遮半掩的东西全数给撕开了，一众臣子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剩余半知半解的举子们一下子就炸锅了。

    难道竺可亦所写的东西与钱三元的折子内容完全一样？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其中是非的。这天底下的读书人就没有不敬重钱三元的，纵观历史，出过几个三元？何况钱三元还是新帝的心腹，是这一次恩科的主考官。原本他们来赶考的时候也曾担心过这一次开恩科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可事实证明钱三元果真是一视同仁。而且不管是对什么出身的学子，态度都很是和善。如此一来，他们对钱三元愈发的推崇。这样的钱三元会抄袭竺可亦？

    怎么可能？

    而且皇帝陛下都说了，这折子是钱三元前些时候递上来的。陛下也是想起了折子，临时给的命题。难道皇帝陛下会说谎？这天下可是皇帝陛下的天下，皇帝陛下难不成会为了一个只是稍稍有些才名的小人物而说谎？

    相比起他们只对竺可亦的唾弃和隐晦的欣喜不同的是，在场的大臣们更加在意的是，这折子的内容到底是如何泄露的。不管是对钱鹤之是喜欢或是厌恶甚至是嫉妒的，他们此时却也没一个人会以为这是钱鹤之给的。钱鹤之什么？皇帝陛下的心腹啊，明摆着是要进内阁，日后也将会是帝师之人，至于用自己的东西去收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排除这个可能，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钱鹤之身边有其他人的眼线。

    第二，皇帝陛下身边出现了叛徒！

    要是第一个还好办，这要是第二种，事情可就大条了，简直就是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了！

    纪子彦只需要将原因展现出来就足够了，至于竺可亦根本就不需要他去追究。

    “今日乃我大元重要之日，传朕旨意，将此人暂时关押，容后再审！”

    “陛下，陛下……学生是冤枉的，这真的不是学生抄袭的，是学生自己想出来的……唔，唔……”竺可亦哭喊着，却被人直接堵住了嘴给拖了出去，动作无比粗鲁。

    纪子彦那张冷脸稍稍缓和了些许：“状元，凌正！”

    凌正的心绪起起伏伏，最后化为一腔狂喜。要不是还记得不可圣前失仪，他现在都恨不得冲天狂吼几声才能宣泄一下内心的喜悦。而今他只能握着拳头，跟着众人齐呼“万岁”！

    殿试之中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被遮掩起来，未及天黑，京城就已经传遍了竺可亦之事。一时间，竺可亦成了人见人骂的过街老鼠，名声扫地，再无入仕之可能！

    与此同时，慈宁宫里，纪子彦也绷着一张脸，跟前坐着的是笑眯眯的皇后娘娘……

第356章 夫妻

    其实满朝文武，以及此次参加殿试的人都猜错了，皇帝陛下他……真的说谎了！

    纪子彦一肚子的委屈，今天一大早自家这个最近爱赖床的皇后早早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吃惊，他还以为有哪儿不舒服呢。至于这给他的东西当时他没看，当然也是他家小白不让他立刻看，所以一路上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说不定是小白写了什么露骨的甜言蜜语，所以不好意思让他当面看什么的。咳咳，他其实是想着，如果太露骨的话，那事后他可得好好的说说小白了。

    她可是一国之母，首先就该端正，那些话怎么能写下来呢？

    ——晚上偷偷说给他听就好啦！

    然而，现实狠狠的抽了他一耳光！

    甜言蜜语什么的，根本不是小白会做出来的事情！从成亲到现在，小白可从来都没说过一句甜蜜蜜的话，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以为是小白写给他的甜言蜜语？他真是太天真了！

    再等看清楚里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小白手写的纸条之后，纪子彦的脸“啪叽”就拉长了。小白这是让他说谎，这是让他当着满朝文武骗人呢！但凡有志于当一个好皇帝之人，就绝不可能应下这种事情。

    可事实是，他不止应下了，而且还这么做了！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他没想过要当一个“好”皇帝，小白说过了，想要做大事，就该当“暴君”！所以，他是一个立志于当“暴君”的皇帝！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他知道小白头回干政，其实就是为了当初自己受的伤，她心疼！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郁闷。他是真的没在意受的那点伤，在他还是傻子的那么多年里，这种小伤其实常有。从他还在太后肚子里的时候开始，想要他命的人就不少。然而，就是这么点小伤，却让他的小白那般在意。他郁闷不是因为被小白算计一把，而是因为小白为了这件事肯定要费不少神，小白现在都有身孕了，哪里能为这种小事操心？而他，明明自我保证过要保护好小白，却没有发现小白暗中都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了。

    简直不可饶恕。

    顾舒白头回没成功接收到纪子彦的想法，当然她根本不可能怀疑纪子彦会因为她插手朝堂之上的事情而生气，她略微有点心虚也是因为她没息事宁人，反而耗费心神去处理竺可亦那么个小人物。纪子彦目前对她看的太紧，有的时候下午少睡一刻钟的觉他都得从御书房跑回来探望一回，嘘寒问暖的就怕她出什么事情。她平时处理的事情也不算多，那些私产现在也有了人负责，她多数都是在处理宫里的事情。顾一那儿会定时送消息过来，她也大多只是看看，记在脑子里，不过很少再插手其他事情。这一次竺可亦的事情从头到尾她都是亲自盯着的，要说耗神，那还真有。想要拉拢竺可亦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得了的，还不露痕迹的算计了竺可亦，还不让对方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牵扯到皇宫里来，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事先安排妥当的。

    纪子彦生了半点闷气，最后拿出那折子，闷闷的道：“这折子，你什么时候找钱鹤之写的？”

    顾舒白干笑一声，仍然是有那么点心虚：“前些时日，找他写了两份，一份就是之前上的折子。”另外一份就是他早上塞给纪子彦的这个了。

    “你如何说服他的？”纪子彦还真有那么点好奇，毕竟钱鹤之的为人他是知道的，让他做这种事情要是没有充分的理由，他肯定不会应下。

    顾舒白轻咳一声：“实话实说！”钱鹤之那人不是轻易能打动的，而且那人的脑子转的特别快，半遮半掩的反而会让他更加疑心。所以她干脆实话实说了，结果就是钱鹤之比她还来劲，看那架势都恨不得自个儿亲身上阵了。

    纪子彦：“……”所以这就是小白你说的“万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实情”吗？

    顾舒白垂眸，面色也微微冷了下来：“他算计你，我并不生气。”但是竺可亦算计的时候害的纪子彦受伤，这一点她绝对无法容忍。只毁了他的前程，这已经是因为要给孩子积德才会便宜了他。

    纪子彦如何不知？见她如此，一颗心顿时化为一滩水，酸软的不行。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罢了，往后就不用再提了。”纪子彦安慰道。

    顾舒白点点头，事实上她也的确没打算再管竺可亦。作为一个读书人，能参加殿试是何等光荣之事？这是天底下所有读书人的期盼，谁不期望能与皇帝陛下近距离接触？而竺可亦却在殿试之上公然抄袭钱三元的文章！这还不算，他居然恬不知耻的说那是他所作，那他的意思岂不是就是在说钱三元是抄袭了他？开什么玩笑，就竺可亦那点本事也敢跟钱三元比？

    一个没了名声没了前途且还被天下人看不起的读书人，他日后也只能跟阴沟里的臭虫那般艰难的活着。要是他有足够的毅力，那么将来他隐姓埋名重新过一个安稳日子的话，顾舒白觉得也无不可。

    只要他有那本事和那份决心！不过很显然，以她对竺可亦的那点了解，竺可亦是断断不可能隐姓埋名去过苦日子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件事，楚辞可知道了？”楚辞那人现在势力发展的很好，满朝文武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其实是现在大家都不喜欢跟他打交道，所以保持疏离的态度。偏偏那人最是恶趣味，自称是包打听，京城上下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顾舒白偶尔觉得无聊的时候还会特意在楚辞进宫的时候听一听他说的八卦。上到哪个大臣做了什么坏事，下到哪家少爷新纳了什么模样的小妾，然后妻妾打成打团之类的。就这么个人，要说纪子彦遇刺的事情他到现在还不知情，那也太假了。

    纪子彦瞬间移开目光！

    顾舒白心里舒坦了，把秘密说出去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第357章 挤兑

    楚辞的确是知道的，只是之前一直隐忍不发，等竺可亦这件事都了解了才跟钱鹤之一起找上门来。人前还装模作样的，等只剩下他们四人之后，楚辞就瞬间变了一张脸。

    “哎呀呀，陛下您真是太厉害了。”楚辞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都笑开了花，一脸诚恳的夸赞，“自打您登基之后那可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偶尔有一两只臭虫蹦跶您也别放在心上，掀不起什么浪花来，最多也不过是有几个小毛贼上赶着来找死。陛下您可是真命天子，那些臭虫靠近您都难，作为臣子，臣等压根无需担心您会受到任何伤害，您说是不是？”

    纪子彦拉长了脸，这话说的够损的。不就是因为受了点小伤吗，至于这么挤兑他么？

    钱鹤之嘴角诡异的抽了抽，连忙撇开脸，没敢让人看到他此时憋笑的模样。

    顾舒白也有些想笑，不过她可以比钱鹤之更加直接一点，所以只是弯了弯唇，眼底盈满笑意。当然，她其实是很赞同楚辞能够挤兑纪子彦一下的，毕竟纪子彦这一次出这种事情说到底也是他自己不小心。身为帝王，他必须自己先看重自己，任何时候都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这才是他应该干的事情。

    楚辞呵呵笑了两声：“说起来这天底下谁福泽有皇上深厚？就算有什么让皇上您看不顺眼瞅着不顺心的，到时候统统自个儿都得消失，您说是不是？啊，说起来大理寺那边倒是进了几只小臭虫，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压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您尽管放心！往后啊，您想要出宫就出宫，侍卫带不带都成，你有先祖庇佑，福泽深厚，那些不长眼的就算凑上来也会自动败退的。”

    “扑哧！”这下子顾舒白和钱鹤之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纪子彦则是嘴角抽了抽，看着楚辞头疼无比：“那只是个意外，朕何尝想受伤？再者朕出门之时带着的人从来不少，以后也不会再遇上这等闹心之事。”楚辞这人一旦要嘴巴毒起来简直都能把死人气活了，他也不是头回遇上了。不过瞧他这么生气的样子，想必这回是真气狠了。

    只不过在他最为落魄的时候楚辞就一直跟从他，两人私交也算深厚，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容忍楚辞到这地步。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是他过于疏忽了，楚辞动怒也是应当。毕竟算起来这事儿也是楚辞的疏忽，他有失职之处。然而纪子彦也知道楚辞并非是因为怕自己责罚他才会如此，楚辞只是因为太过后怕罢了。

    楚辞呵呵一笑，那张脸愈发的娇媚。

    最后还是顾舒白打了圆场，她是想让纪子彦多点记性，可没打算一直让人拿话刺他。

    楚辞把剩下的那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再说下去难免还伤情分了。他知道这件事也有些时日了，只是一直按捺着没作声，也是因为察觉到皇后娘娘似乎在背后准备好了陷阱，他也只好忍下来，然后暗搓搓的帮着扫了点尾巴，又趁机做了点手脚，这事儿事后牵扯起来就能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了。新帝遇刺这种事情确实常见，然而他们这些打从最开始就跟随纪子彦之人，又有谁愿意看到纪子彦受伤？而且说到底，这事儿吧，他的确失职了。就算事后那几个刺客他是抓住了，还顺便清扫了一下京中的地下生意，可这仍然改变不了他失职的现实。

    在场四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也没必要争辩出个对错来，钱鹤之微微一笑，道：“竺可亦先祖也曾有入朝为官者，算得上是书香世家。说起来他也是这三代里头出来的最为出色的那一个，只不过这么些年传承下来，竺家也落败的差不多了。”而且文人该有的风骨没见剩下多少，反倒是将勾心斗角的本事发扬光大了。竺可亦在文才方面确实不错，可同样的，他为人自私又阴险，与他交友就要时刻做好被他在需要的时候推出去当垫脚石的准备。

    楚辞冷笑一声：“捧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狠。他那样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再有机会爬起来。”就算竺可亦有那本事再爬起来，他也要生生的再打折他的腿，飞黄腾达只能在他梦里出现！

    顾舒白和纪子彦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楚辞这人最是小心眼，纪子彦是皇帝他都敢跟人对着干，为了那点事情冷嘲热讽，挤兑半天。钱鹤之无意中得罪楚辞几次，楚辞一次都没落下。就算当场不报仇，转头他就要坑钱鹤之一把。钱鹤之每回都是哭笑不得，却是拿楚辞半点法子都没有。所以，竺可亦不止是惹到了皇后娘娘，同时还惹怒了楚辞这个小心眼，日后但凡他有要翻身的苗头了，楚辞指定又要把他打回原形。

    见他们如此，楚辞只轻哼一声，却并无为自己解释的意思。

    竺可亦只是一枚棋子罢了，他们更在意的是竺可亦背后那人。说到这地方，楚辞笑容就多了一丝得意：“你们且容我卖个关子，等上两日，让你们看一场好戏。”

    三人面面相觑，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当下也就不再追问，只坐等楚辞安排好的好戏上场。

    楚辞还真没说大话，原本他就做好了安排。不过之前的安排并不足以让他确定对方会互撕，偏偏他在纪子彦这里一口气不能发泄，转头就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到了始作俑者头上。有他在暗中搅局，这下子对方不互掐都不成了。

    胡家府邸中，三皇子铁青着一张脸，看着面上尚有余怒的岳丈，恨得都快起杀心了！

    他忍了又忍，勉强按捺住了怒火，声音稍有些许颤抖：“本王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再做多余之事。岳父为何不听？这一回两回的，岳父这是嫌弃康亲王府的人死的太慢，打算亲手送本王和家人一程？”

    胡大人勃然大怒：“老夫这是为了谁？老夫这不都是为了王爷你吗？老夫辛辛苦苦为你筹谋，你倒好，居然还嫌老夫多管闲事？”愤怒之下胡大人也忘了用尊称，这也是因为之前四皇子和楚侧妃之事，还是四皇子的康亲王有那么段时间对岳家多有容让，倒是养成了胡大人的脾气。

    康亲王的面色倏然阴沉了下来！

第358章 过河拆桥

    要不是还有理智残余，康亲王甚至都想直接拔剑把人都给砍了！

    为他好？为了他好就敢有那么大的胆子去算计刚刚登基不久，就等着有人凑上去找死，好让他趁机杀鸡儆猴，震慑别有用心者？

    深吸一口气，堪堪按捺住了差点爆发的怒火：“你想着为本王好之前不妨先琢磨琢磨要做之事是否合适，莽撞的做了之后会不会给本王惹来麻烦！”

    胡大人轻哼一声，眼底有着明显的得意：“康亲王以为老夫就这么蠢？康亲王且放心，这件事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到胡家和康亲王的头上来。”这件事原本可不是他先琢磨的，他不过只是在别人出手的时候趁机做了点小动作，到时候万一泄露黑锅让人背着去，这要是成功了岂不是件大好事？

    康亲王差点一口气都没提上来，那种怒火交杂的心情简直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之前是因为需要用到胡家，所以才对胡家一直百般容忍。而今他已经彻底的掐灭了争夺的心思，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当初胡家没帮上忙，他不恨胡家。对手太强，他自己都没办法，还能指望胡家？可是现在都到了这地步了，他都看开了，可胡家居然还一直拿着他来当筏子，一次又一次的去干蠢事！

    真当十七会一直包容？他早就看出来了，十七他根本就没打算当一个仁君！一个没打算当仁君的皇帝，除非是活腻的，不然谁敢去撩扯？反正他没这胆子，他现在只想着等恩科之事彻底结束之后顺利离京，下半辈子能安安稳稳的在自己的封地上过日子。他知道岳父和自己的王妃都觉得自己过于没志气，只是有些事情他并不想告诉他们。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彻底的死心。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自己登顶的场面，然而现实是他提前出局。若是最后的赢家是前太子的话，或许他还会不甘心。然而，一直被他们当成是个傻子，几乎从未防备，甚至对之还有几分疼爱的十七突兀出手，他窥知了对方的手段和无情的程度，又确定了十七不止他一人，他娶到手的妻子同样也是谈笑间就能置人于死地之人，他就失去了再跟他们争抢的欲\/望！

    有想法是好的，可是明知道是条死路还要咬着牙冲过去，纯粹找死！

    他突然散去了全身的力气，语气也冷了下来：“岳父以为皇上只有这点本事，连这事儿有谁插手的都查不出来？”何况还有一个凶残程度完全不输给十七的十七弟妹在，这件事胡家还真以为可以全身而退？

    “总之，本王言尽于此。自此，若是胡家安分下来，此前之事自有本王周旋。皇上若是惩罚下来，本王一力承担。可要是自此之后胡家仍是执迷不悟，拿着本王作伐子，那就休怪本王明哲保身！”言下之意便是若是再多事，那么康亲王府与胡家则是要断的干干净净，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旦事情败露，康亲王府也绝不会为胡家说情。

    胡大人的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听王爷这意思，是打算跟胡家断了？王爷这是打算过河拆桥？”

    康亲王勃然大怒，到底没忍住一腔怒火，冷笑着道：“岳父如何想那是岳父之事，本王已经把话摆在这了！”

    他起身欲走，想了想又冷冷的扔下一句：“恩科之后正是多事之秋，康亲王府近日要闭门谢客。岳父若是重要之事，暂时也别过去了。”说罢也不管胡大人如何作想，转身就走。

    以前岳父还不是这般模样，康亲王得承认当年岳父的确是帮了他不少忙。然而，帮再多忙也不是胡家有那胆子骑到他头上去的理由！胡家帮忙是为何？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胡家自己？所谓的姻亲，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前段时间他还需要胡家的支持，在楚家的事情之后不得不在胡家放低点姿态，再加上自己最后仍是失败了，倒是没想到自己这岳父居然还失了分寸，竟然妄图想要趁机拿捏住他！

    他都没了争抢的心思，一个胡家罢了，对他来说还有什么用处？

    若是胡家能看的明白趁早收敛那就最好，不然的话，胡家就等着自己作死吧。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纪子彦就毫不客气的发作了！

    他从小木头手中拿过一叠折子，直接扔了下去，散落一地，也吓坏了满朝文武。

    纪子彦的目光有些森冷，诸大臣只敢跪在地上高呼“皇上息怒”，却无人敢劝慰。最后还是户部尚书钱大人冲着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钱鹤之无奈的想摸鼻子。

    这辈分小也是够要命的，这满朝文武他大多都要叫一声叔伯，所以被他们联手欺负“镇\/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陛下息怒！不知发生何等大事，竟是让陛下这般动怒？微臣不才，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钱鹤之恭恭敬敬的磕了头，问道。

    纪子彦很顺手的就接过这台阶，冷笑一声，道：“大事倒是没有，不过朕倒是好奇的很，这大元到底是朕的大元，还是某些人的囊中之物？哪怕是朕当皇子的那些年，在京城走动吃吃喝喝，见了喜欢的东西可都是要掏了腰包先给了银子才能换到手的。这倒好，朕都要如此，可有些人打着朝廷重臣的名头，竟是在京城半点花销都不用！呵，看来朕连个臣子都比不得了！”

    文武惶恐，又是高呼“陛下息怒”，“臣等惶恐”。可纪子彦的怒火显然半点都没消下去，目光愈发的阴沉。

    接下去的话就不适合钱鹤之再多嘴问的了，不过楚辞可从来不惧这些。趁着大臣都低头的时候他跟纪子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纪子彦才冷声开口：“楚爱卿，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楚辞出列，他对此毫无顾忌。楚家当初都毁在他手中了，他名声早就尽毁。同样的，没了楚家对他来说就没了别人眼中的弱点。他在朝堂之上从来不需要遮遮掩掩，为了双方的颜面着想要努力的把话说的很圆滑。

    所以，他张嘴就直接报了几个大臣的名字，胡大人赫然在其中！

第359章 自黑

    楚辞这张嘴得罪的人可不算少，当然他也完全不怕得罪人。他并没有大元人根深蒂固的君臣之分，虽说因为这些年的经历表面上礼数半点不缺，可实际上他本质上仍是最初的那个楚辞。都说帝王身边无真心，可楚辞向来信奉真心换真心。他是真把纪子彦当朋友，只要人前把握好分寸就成，私下里两人凑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多着呢。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无条件的信任纪子彦，知道只要自己是为了他好，是为了大元好，只要他不触及纪子彦的底线，那么，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情，哪怕是捅破了天，纪子彦仍然会毫不迟疑的站在他身后为他撑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直接将那几个大臣的名字说了出来不算，还带着一脸的嘲讽，将几个大臣之子或是家臣犯下的罪行一一说来。有仗势欺人的，有只因为小事情就纵容下人整治，殴打人的，然而，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

    楚辞扫了胡大人一眼，又是一声冷笑：“其中，胡大人之子让下官都是佩服不已。看上了清白人家的姑娘，偏偏姑娘已经有婚约了。家中已经有正妻侧室，看中了也不过是养在院中当个玩意儿。既如此，为何要破坏旁人之美满？那姑娘分明一心只系在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君身上，却因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最后惹火上身，未婚夫婿不肯放手，于是胡大人之子倒是好大威风，竟是示意他人将那男子家中产业全数侵占，将对方一家子都给卖给了人伢子。说起来，胡大人，下官是否应该给您道声喜？您家儿子可又新纳妾了？这是第几房妾室了？让下官好好想想，嘶……若是下官没记错的话，贵公子房中除了正妻和两个侧室，通房数个不算在内的话，这应该是第九个妾室了？啧啧，胡大人可真是家学渊源，您统共有八个妾室，贵公子可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下官佩服，佩服！”

    满朝文武又是想笑又是心惊，看到胡大人被挤兑的脸只会流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他们都忍不住想笑。这位楚大人说话出奇的损，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听着了，可是只要不是在损自己的时候，他们总有种想要笑一笑的冲动。心惊的却是楚大人这一番言辞看似只是在嘲讽胡大人，可实际上其中透露出来的消息也不少。尤其是他说的那些数据，虽然只是内宅之事，可这何尝不是证明了楚大人的势力分布之广，探听消息之迅捷准确？

    光想一想到他们的内宅之事都在楚辞的观察之下，他们就不寒而栗。尤其是一想到他们在自己的府中说点什么事情，转头就被楚辞给上报到陛下跟前去了，冷汗就要落下来了。

    将众人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纪子彦觉得自己对楚辞可以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这样的话，等今年秋猎的时候他就带楚辞一起去放放风吧，原本他是觉得楚辞这种弱鸡不适合带出门。

    胡大人吓得魂飞魄散，惊慌的看了纪子彦一眼，见皇帝陛下并未有动怒之色，这才勉强镇定下来，一脸悲愤的反驳：“楚大人您这是污蔑，这是污蔑！犬子好歹也是在朝中为官，为皇上做事，领的皇差，吃的是皇粮。您如何能这般污蔑犬子！皇上，皇上啊！”胡大人趴在地上磕着头，哭的撕心裂肺的，“您要为老臣做主啊！老臣冤屈啊！楚大人一心想要为皇上做事理应嘉奖，可是楚大人不能就因此诬陷无辜好人呐！老臣家中的那小畜生虽然没多大本事，可好歹也是在朝中为官之人，是为陛下您做事的，他怎会做出那等蠢事？这，这绝对都是污蔑啊！”

    楚辞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满是惊奇之色：“胡大人自己都认下了，怎能说下官是在污蔑您呢？”

    胡大人一愣，随即怒道：“老夫什么时候认下了？楚大人，这可是在圣前，楚大人说话之前最好三思。圣前说谎，这当真有些过了！”

    楚辞一脸怜悯：“胡大人您这是年纪大了记性差了吗？适才下官说了，是胡大人之子做下那事，胡大人矢口否认，只说贵公子不曾做过那等事情，还说贵公子好歹是在朝中为官，是为皇上做事的。可是胡大人，若是贵公子不曾做过这等事情，您如何这般确定的下官就是在说您这一个儿子呢？据下官所知，胡大人妻妾不少，给您生下的儿子也不算少吧？”

    胡大人的冷汗倏然就滴落了下来，后心透凉！

    他磕了个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刚才愤怒之下想要为自己叫屈，反而留下话柄，现在就算想要叫屈一时间竟是找不到可以借用的由头！

    当然，纪子彦也不需要他找什么由头。胡大人以及胡家做的事情纪子彦早就知道，今儿不过是借楚辞的手，好好的敲打敲打胡大人一番。至于日后胡家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去做，只要现在胡家能老实点就成，一切等恩科后续之事事了再说。

    “楚爱卿年纪小，性子又太耿直，就是爱说实话，胡爱卿身为老臣，可要多多包涵。”纪子彦慢条斯理的道，“至于事情是否属实，朕自会让人去调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楚爱卿的确是污蔑了胡爱卿之子，那朕肯定会好好的训斥楚爱卿，给胡爱卿出出气。”

    众人忍不住想要抹冷汗，这心偏的都没边了！什么叫做爱说实话要多包涵，这分明就是认可了楚辞刚才的那番说辞。还说什么若是当真是污蔑就训斥楚辞一通给人出气，这根本就是在敷衍！原本就知道楚辞是皇上的心腹，皇上处处庇护，而今他们看的更明白了，楚辞就是妥妥当当的新贵！瞧着吧，别看现在只是个大理寺卿，用不了十年，楚辞建立的楚家，将会迅速跻身京城世家名门。而且若无意外的话，楚辞恐怕日后将会凌驾于他们之上，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

    如此一想，再看胡大人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该做出选择了。尤其是之前跟胡大人关系尚可的，已经暗暗的做出决定，必须要尽快斩断跟胡家的所有关联！

第360章 相聚

    纪子彦虽未当场言明要如何处置，然而心中有鬼的胡大人吓得都快魂不附体了，下了朝之后就拦住了康亲王，说什么都要跟康亲王私下谈一谈。

    康亲王真恨不得压根就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只可惜这人是他岳父，他就算再恼火，在外人关注之下也只能咬着牙硬挺，任由胡大人上了自己的马车。

    至于两人到底在私下里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不过有人看到胡大人从康亲王的马车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太好看。而且康亲王连面都没露，胡大人下了马车都没站稳，他就让人走了。胡大人气的脸色铁青，还含糊的骂了两句什么，只不过无人听清罢了。

    钱家人口不多，婉阳成亲之前就拒绝了先皇要赐下的公主府邸，主动提出可在钱家居住。钱鹤之本该有自己的府邸，不过他若是再另起府邸，一等妹妹出嫁，府中就只剩下了老两口，他也不放心。婉阳这般贴心，他哪里会不知道婉阳是为了他着想。只将这份情意记在心中，是以一家子都仍是住在钱家。

    新科状元凌正，榜眼冷四海，探花顾阳，以及二甲传胪焦荞，受了钱三元之邀，四人一同到了钱家，此时五人正坐在花园之中，气氛有些古怪。

    到底还是顾阳跟钱鹤之的关系要近一些，开口问道：“钱大人相邀，实乃吾等荣幸。吾等不久即将入朝为官，尚有诸多不明之处，不知钱大人可否为吾等解惑？”

    钱鹤之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这还是头回私下里见面之时见探花郎你这般客气！不过还是算了吧，既然是私下小聚，不如都放开一些，无需拘泥于身份。就如同以往那般，该如何就如何。”

    顾阳浅浅一笑，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钱大哥！”又对其他三人道，“钱大哥虽然在外头正儿八经的，可私下里的确无需如此。这里他最大，大家不妨都叫一声钱大哥即可。”

    凌正三人也未推辞，这时候推辞不免显得矫情，齐齐叫了一声“钱大哥”。

    钱鹤之笑了笑：“早些时候就有心想要请几位过来坐坐，只是那时候职责在身，若是跟你们走的近了反倒是害了你们。说起来，前两年春闱之时虽然也有不少饱学之士出现，不过愚兄还真没多少结交的心思。倒是你们几个，愚兄一瞧着就觉得合眼缘，有心结交。是以才如此冒昧的下了帖子邀请诸位过府一叙，若有鲁莽之处，还请诸位贤弟谅解才好。”

    三人连忙道不敢，话最少的冷四海也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这让钱鹤之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笑道：“一直听说冷榜眼不负自个儿的姓氏，性子最是冷淡不过。不过愚兄瞧着倒是觉得传言有假，冷榜眼看起来虽然是有些冷冰冰的，眼中却是真诚无比，想来也是个外冷内热，真性真情之人。”

    冷四海原本就皮肤白皙，闻言竟是红了一张俊脸，再加上明显带了一丝慌张之色的神色，看起来竟是让人觉得可爱至极！

    钱鹤之暗叹，这冷榜眼看似冰冷，实际上就如同当初的十七皇子那般，有一颗如同稚子般干净的心！

    冷四海和大荞都是话少的，最后场面就变成了钱鹤之和凌正主导话题，顾阳时不时的插上几句，每每都是说中重点。而冷四海和大荞则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两个虽然不是同一类型的人，可是说到底在诚实程度上都是一样的。大荞就不用说了，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而冷四海则是需要稍稍关注一下，如此就能看出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从而轻易就能推断出他脑海中的想法了。

    没想到这一次一次性来了这么两个有趣的人物，钱鹤之忍不住有些想笑。

    顾阳的心细，而且他跟钱鹤之认识的年头也不短，有问题也就直接问了：“钱大哥是在等什么人吗？你这都朝门口看了第九回了！”

    钱鹤之正要回答之时就看到有人走了进来，站了起来笑道：“今儿的正主可算是来了！”

    剩余四人顺势看去，连忙都站了起来。他们已经见过皇上和皇后娘娘，就算二人此番装扮要普通了不少，可通身的气派却是掩饰不住的。

    “学生请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请皇后娘娘金安，皇后娘娘千岁！”

    纪子彦黑着脸瞪了钱鹤之一眼，钱鹤之莫名其妙的摸摸鼻子，他又做什么了？把人叫到这里来分明就是皇帝陛下的主意，他都遵旨去做了，这为何忽然又惹到皇帝陛下了？

    他哪里知道皇帝陛下之所以瞪他，完全就是在迁怒！今天原本说好了是他自己来钱家，他临出宫之前先去了一趟慈宁宫，皇后那儿得看一眼他才安心。然而，这走了一趟之后，他再走的时候就不得不多带了一个挂件出门！

    ——小白装可怜说她一个人闷在皇后实在是太可怜了，最过分的是她居然摸着肚子装模作样的要落泪！

    他拒绝不了他家小白，于是只好把怒气都毫无原则的发泄在钱鹤之身上！

    瞪完钱鹤之之后，他才淡淡道：“都免礼起身，朕今日微服而来，无需多礼。”

    再生气也不能丢了媳妇儿，纪子彦动作看似粗鲁不满，实则仍是小心翼翼的将人扶着坐下，这才在她身畔坐下。

    “都坐下说话。”他没兴趣看几个木桩子杵在他跟前说话。

    钱鹤之笑了笑，率先坐下。顾阳次之，其他三人也就顺势跟着坐下。钱鹤之这人最有心眼，有意无意的将顾阳安排在距离顾舒白最近的地方坐下，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钱鹤之一眼，到底没吱声。

    钱鹤之干笑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决定自己还是保持安静为妙。

    今日还真是纪子彦想着将几人叫到一起说说话，这一次恩科涌现的人才确实不少，然而他最看好的几个人，此刻都已经在这里了。

    凌正和大荞都是草根出身，这样的人若是处理得当，将会是最合用的人手。冷四海虽然有点身份，不过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而顾阳就更加不几句用说了，国舅爷！

    至于到底要如何安排，这才是他今日要与他们接触一番的缘由！

第361章 安排

    顾舒白今天纯粹就是出来透透气的，成天在宫里待着，见到的人就那么几个。她倒不是贪恋热闹之人，可大概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脾气变得有些古怪。光是想着纪子彦可以离开皇宫她却得继续看着那几张脸她就忍不住的想要跟着一起出宫。从小纪子彦就无法拒绝她，更别说两人一起生活那么长时间了，早就把人放在心尖尖上，哪怕知道她在装委屈，可他哪里还能狠下心来拒绝她？只是到底担心她的身体，所以就算是把人一起带出来了，还是跟自己生闷气。顾舒白瞧着他那模样心里就舒坦了，这样才对嘛，没道理就她一个人憋得慌其他人都过的开开心心的。何况她是因为孩子才如此，纪子彦这个始作俑者合该跟她一起共进退才是。如此想着她心情愈发的畅快，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愉悦。

    纪子彦虽然在跟其他几人说话，可始终分了一半的注意力在顾舒白身上。出宫的时候他知道自家小白点额心情不是太好，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好跟自己生闷气。再看现在她眉眼间的欢畅，他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来了。手就像是有自主的意识一般，将桌上的点心往她跟前挪了挪，还倒了一杯钱鹤之特意准备的水果茶。

    凌正几人避让不及看了个真切，心头突突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细看。

    圣上宠妻，于是给皇后娘娘斟茶倒水什么的，简直要闪瞎他们的狗眼！而且这么光明正大的看到这一幕，他们真的不会被皇帝陛下给灭口吗？

    当然不会！纪子彦总在无意识的时候秀恩爱，从来不分场合，当然不怕被人看！当然，从头到尾纪子彦也从来都没意识到他做的那些事情在外人眼中分明就是秀恩爱！

    之前纪子彦和顾舒白跟大荞和凌正是接触过的，大荞学问不错，顾舒白时候也看过他的文章，能被选为传胪也证明了他的实力。只是他过于憨厚了一些，又是个闷葫芦。幸好他遇上了凌正会这么一个人，不然的话估计连个说话的人都要没了。

    而凌正，凌正的学问其实并不是最好的。这一点纪子彦跟顾舒白其实在私下里都讨论过，要论才华，冷四海其实是几人当中最为出色的那一个。然而，纪子彦选状元却不是为了选一个只有文采却无内涵之人。就像是竺可亦，纪子彦夫妇都相信，就算竺可亦守住了初心不曾抄袭，可他在纪子彦这里也绝对拿不走状元的名分。不为其他，竺可亦在写文章的时候更加偏重于辞藻华丽，忽略了实用性。而顾舒白两人从来都是实用的才是最好的，两者结合固然最好，若是不能成行，那就毫不犹豫的选择实用的。所以冷四海的文采要更好一些不假，但是纪子彦最后还是选了更加实用的凌正。

    大概是因为凌正也是农家出身的缘故，他在赋税这方面的看法有来自小农作为本质和起点，在对赋税的改进方面更加贴近大元的现状。而冷四海的文章固然也不错，但是他出身限制了他的想法，他的看法稍稍有些欠缺。至于顾阳，他同样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就跟冷四海那般，出身限制了他的思路，比之凌正多少是要差一些了。至于大荞，他的想法可以，只是到底是也是科举，他的文采比起前三人到底是差了一些。

    一番接触下来，纪子彦心里大概的想法也都得到了确认。他也没久留，顾舒白现在不适合在外边待太久。顾舒白来外边走了一趟，心里就敞亮多了。就算纪子彦连婉阳都没肯让她见就非得回宫她也没拒绝，她又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纪子彦为她好她若是还磨磨唧唧，恃宠而骄的，那就有些过了。

    回宫的路上，纪子彦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冷四海出身还可以，冷家也可以争取过来，留在京城是个不选的选择。按照纪子彦的想法，是打算把人放在礼部。凌正和大荞，他则是都想把他们外派出去，先去地方当几年官员历练一番。等他们做出点功绩来再调回京城。至于顾阳，纪子彦则是想让他先跟着钱鹤之再说。

    顾舒白眉头微微一皱，想法却是有些出入：“将顾阳外派当个地方官多历练几年再说。他年纪还小，跟着钱鹤之虽说前途稳妥，不过并不太适合他。所谓官员，若是连百姓疾苦都全然不知，日后如何能为百姓做事？顾阳不同于凌正和大荞，他就算只是个庶子，可是顾家到底是侯府，他对百姓所知的东西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太过狭隘。若非之前他出门游学一年，这一次殿试他最多也不过只能进二甲。”所以，与其想着那是国舅爷就把人留在京城，单单只是为了顾阳好也得把他扔到地方上去。

    纪子彦微微蹙眉：“我原本也是这么想，只是他身份到底不同，去了地方上万一出了岔子……”他倒不是有多担心，可他知道自家小白对那个弟弟还算看重，所以才会犹豫。

    顾舒白捏了捏他的指尖：“我会让顾一派人暗中盯着，其余的就靠他自己了。出身顾家，能考中探花，若是连那点琐事都处理不好，又如何能处理好朝务，当个好官？”

    既然小白都这么说了，皇帝陛下自然全无意见，当下就拒绝把顾阳也下放到地方上去。至此，最后决定大荞，凌正以及顾阳外放，也不一定需要三年，只需要他们做出足够的政\/绩来，他就可寻机会提前将他们召回京。而冷四海则是留京，这一次恩科最被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看好的就是这四人，总不能一个人都不留的全都给扔出去。

    四人自然都没有意见，他们心知肚明皇帝陛下这是看重自个儿，打算重用他们四人，这才如此安排。心里都有点激动，只恨不得能立刻做出点成绩来，好为皇帝陛下分担一些。

    纪子彦对自己看重的人从来都很大方，很直白的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做出足够漂亮的成绩来，一年之内他就可将人都调回京城来，京中有空缺是留给他们的！

第362章 胁迫

    纪子彦的安排果然出乎众人的预料，谁也没想到最有可能留在京中的几人，最后居然只有一个榜眼留在了京城，其余几人一股脑全被皇帝陛下给扔到了地方赴任去了。这不止让众人大为意外，更是打乱了不少人的步骤。探花郎先不说，他本是顾家人，又配得上被人称一声“国舅爷”，只会忠于皇帝，拉拢与否没什么用处，不过用来向今上投诚倒是不错的选择。可除了他之外的状元郎几个，可个个都是大家眼中的肥肉。尤其是状元和传胪，他们出身贫寒，想要拉拢这样的人着实简单。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有适龄尚未出嫁的姑娘之家也看中了几人，状元郎长相虽然平凡了一些，可架不住人家有才华！再者说，一个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有本事就成了！传胪那一脸憨厚相对同龄人来说或许差了一些，可是对于真心疼爱女儿的长辈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憨厚好啊，憨厚的人花花肠子少，自家女儿嫁过去之后还会吃苦吗？而冷四海和顾阳就更加不用说了，冷家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有家底有地位，冷四海还长得很是英俊。虽说性子看着冷了点，话又少了点，可跟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个冷心寡情的，而是个话少有些单纯的。今上明显很看重冷四海，这明摆着就是一个乘龙快婿。

    而顾阳，谁不知道皇后娘娘跟正经的娘家关系不好，对嫡出兄弟跟是毫无姐弟之情。皇后娘娘认可的兄弟，除了皇商白家人之外，也就是顾阳和顾澄这两个庶子了。嫁给了顾阳，那就等同于同时跟曹大儒那一头，以及皇后娘娘攀上关系了，妥妥就是飞上枝头！

    可是皇帝陛下现在这么一整，就剩下一个冷四海在京中，可这也不够分呐！最要命的是，留在京城的人少了，这也就意味着皇帝陛下可能关注的人也就少了。冷四海，恐怕不是他们想要动心思就能动得了的人了。

    纪子彦是否更看重冷四海且不说，朝廷补充了不少新鲜血液。有新人进来了，老一辈的人哪怕自诩劳苦功高，可实际上暗地里也在担忧。尤其是家中也有较为出色小辈的，老一辈的总想着要再努力一把，好歹要帮自家小辈推一推，总不能真被这些后生给撵上了。而新补充进来的，则是想着今上乃是讲究实干之人，他们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努力再努力。前方有那么多的老资格，他们只是新人。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老臣固然有优势，可他们同样也不差，所以只要努力做出成绩来，他们同样能往上爬。

    如此一来，一时间朝堂风气一下子就变好了。

    就在这时候，康亲王提出要离京去封地。这事儿本不是什么大事，然而朝中却有大臣在那儿唧唧歪歪的，说来说去就只有“陛下您刚登基就把兄弟赶出京城对您名声不好所以为了您的名声着想您就咬着牙都得把人留在京城啊”这么一个想法。另外一群忠于纪子彦的则是一脸嘲讽的反驳，说新帝登基之后亲王王爷前往封地也是惯例。皇上又不是亏待了康亲王，还是康亲王主动要求前往封地的，如何会坏了皇上的名声？有嘴巴毒的，干脆直白的说这分明就是有些人有不恰当的心思。这话说的忒狠了，当下双方人马就吵成一团。

    这也算是对纪子彦这个皇帝的一种试探，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或是想要借此探知纪子彦的态度，又或是想要借此从某个方面拿捏住纪子彦。只要有了康亲王这个开端，再遇上这样的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然而，纪子彦只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而后问一旁恭恭敬敬站着听众人吵架的楚辞：“楚爱卿，可将反对之人都给记下来了？”

    楚辞踏出一步，道：“回陛下的话，微臣都记下了！”当下一个都不落下的，将刚才投了反对票的人名都给说了一遍。那些人齐齐变了脸色，这么多人楚辞竟然当真全都能记下来，这让他们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纪子彦冷眼看着变了脸色的文武大臣，忽而冷冷勾唇：“康亲王要求带着太妃一同前往封地，共享天伦。朕允了，诸位爱卿却是不肯。既如此，那朕也不难为尔等。适才楚爱卿所说诸人，你们也无需再为朕效力。既然心心念念的记着康亲王，不如都摘了乌纱帽，跟着康亲王一同离京？”

    康亲王也在，他巴不得立刻离京，却被这些自以为是的东西给挡了道，早就气的七窍生烟了。闻言当下毫不留情的就回道：“求皇上收回成命！臣只想带着母妃与一家子一同去封地罢了，可不愿意带着旁的闲！杂！人！等！”

    这话一出，刚才脸色就不怎么好看的众人再次变了脸色。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帮人出头最后里外不是人，被帮的那一个当众打脸还要让人丢脸的事情？

    要说康亲王跟纪子彦还是亲兄弟呢？要是想要哄着人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是不想给人脸的时候，那真真是不管不顾的可以直接撕破脸。

    被啪啪打脸的大臣当时就有改了主意的，闭上嘴巴不再开口。就算他们有心有什么用？人家正主都直接撕破脸了，他们继续废话有什么话？这是嫌被打的还不够？

    然而，还真有不怕死的。有个老臣就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了，是当年跟着先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于是倚老卖老，当着纪子彦的面就开始哭先皇，还说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不合所以替先皇委屈活着都没意思了还不如跟着去死”之类的话，说着说着就要撞柱子。一旁的大臣连忙拦住，有几个眼泪多的也开始跟着呜咽。

    楚辞冷笑一声：“当众胁迫今上，逼今上就范，几位大人好大的胆子！”

    这大帽子一扣下来，刚才还跟着落泪的几个大臣顿时脸色惨白，这罪名要落实了他们一家子都得跟着遭殃。

    见那老臣不服气的要开口，楚辞不急不缓，偏偏就比他快一步：“老大人想必是要说这并非胁迫可是？是不是的，下官现在也不好盖棺定论，不如就等等看，看老大人是否真要下去伺候先皇！要是老大人真一头撞上去了，那下官就信了，也绝不会再计较老大人逼迫今上的罪名！老大人，您以为如何？”

    能如何？一群人都像是被迫生吞了一团苍蝇似的，再也没有半句反驳的话！

第363章 呵呵

    下了朝，几个老大人凑在一起，气性不减。都说年纪大了能修身养性，可他们顺风顺水惯了，哪里能容忍被这般赤\/裸裸的威胁？当初先皇在世之时他们也曾见过有老一辈的官员也曾这般作为，先皇那样强硬的人物，当时不也一样不得不妥协吗？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行不通了？所以这一肚子的火气，死活都下不去。

    今上不说，他们也没那胆子说，除非能豁出去这一把老骨头，不然谁有那胆子说？可楚辞那小子他们就有资格说了。

    “一瞧那小子就是个生性的！你忘了当初的楚家了？都是一家人，同出一脉，可他说把人弄死就把人给弄死了。一家子，死了最后剩下几个？这么生性的人，能指望他好？”

    另外一个也满口赞同：“可不就是？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老夫兢兢业业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小崽子倒好，一口一个的，竟是叫老夫去死！哼，也不怕死后下地狱！”

    另外几个也纷纷附和，对楚辞颇有怨言。

    正说的起兴，楚辞的声音幽幽的在他们身后响起：“诸位老大人在说什么呐？瞧几位这般高兴的，下官也想听一听，正好一起乐呵乐呵。”

    老大人们：“……”这小崽子，吓的他们差点一口气都没提上来！

    刚才威胁着要撞柱子去见先皇的老大人回头怒视着楚辞：“楚大人，老夫几个只是凑一起说说话罢了，楚大人偷听我等说话，是不是有些过了？”

    楚辞一脸讶然：“事无不可对人言，老大人这话还恕下官理解不了，怎的就成了不可听的？”不可听的那就不要说出来，这么多人的地方张嘴就批判，真当他楚辞是个死的不成？

    见几人都气的要命，楚辞好心的提醒：“几位老大人，若是真有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小秘密，不如回府之后偷偷的说，不然的话万一被不该听的人听到了，说不得还得怀疑几位岁数长了，舌头也跟着长了呢！”

    这话也够毒的，这几个老臣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当下都气的脸色发白，有一两个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了。

    若是换成其他人，此时也该见好就收，或是告个罪就走人了。可楚辞心硬着呢，想说的话可一定得说完。

    “几位大人若是对下官不满尽可提出来，下官一定会勇！于！认！错！”到时候他会花个三息的时间来自我批判一下，而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过容下官提醒诸位一句，先皇如何如何好，咱们这些当臣子的铭记在心就是。然，诸位莫要忘了，现在咱们大元当家做主的，是武帝陛下！”

    说完只冲着几人笑了笑，而后扬长而去。他最是不耐跟这些骨子里都透出迂腐和腐朽气息的老家伙打交道。这些人年轻时候或许也曾是有大才之人，然而过于安逸的生活和他们习惯性的勾心斗角，早就让他们磨去了当年的壮志雄心，只剩下了一肚子的黑水和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以为是。

    哭先皇来指责今上，这分明就是在隐晦的暗示今上不如先皇，而且没有自知之明。他们这些老臣为先皇尽忠那么多年，就连当年先皇都对他们另眼相看，所以今上就必须更加敬重他们。不然就是对不住先皇，就是卸磨杀驴。

    呵呵，他们还真以为现在位置上坐着的那一位是和平手段上位的，所以手段就要慈和一些？或许他们还以为今上当了那么多年的傻子，所以为了拉拢势力，就不得不对他们妥协。想到这里楚辞就忍不住想要糊他们一脸，真没见过比这群老东西更加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这一位就算没踏着兄弟的尸骨爬上位，可怎么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个心慈手软的？当了那么多年的傻子，一朝翻身直接力压其他皇子，甚至还压下了同胞所出的皇长子，曾经的太子殿下，光看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的手段，偏偏还有人活了一辈子，居然连这么点东西都看不明白，一把岁数全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也好，就让他们折腾吧。这几个老家伙霸占着位置却干不了多少活，成天还拿着捏着的，总以为没了他们大元就动弹不得了。再耐心的等等，等他们闹的足够大了，到时候一股脑的全都给处理了，还能给年轻一辈腾出个地方来。他已经看好了几个人，出身高低都有，能力也不差，对今上也足够忠心，正好把人安顿下来。

    这头他算计的妥妥当当的，另外一头纪子彦跟顾舒白说完这事儿之后，顾舒白已经暗搓搓的在琢磨着如何推动一把，好让这几个老东西自个儿走上不归路了。

    纪子彦嘴角抽了抽，不过没反驳的意思。事实上，就算顾舒白没这想法，他也会如此去做。他并不介意朝廷养几个没什么用处的老臣，不管为了大元做过多少事情，看在当年对父皇忠心的份上，他也就当做给他们养老了。但是，年纪大了不肯挪窝还仗着自己年纪大指手画脚，不顺从他们的心思就成天哭着喊着先皇就是他们的错了。这样的人养着就闹心，那就别放在跟前了。

    顾舒白对他们哭喊着先皇也尤为反感，冷笑一声：“他们不是喜欢先皇吗？燕子哥哥你当初就该先问一问谁更思念先皇，让他们都下去继续伺候先皇就好了。”

    纪子彦来没来得及说话，她又加了一句：“不过现在让他们去伺候也不算晚！要是人数不够的话，把他们一家子全都给带上，肯定就凑够人数了。”

    纪子彦：“……”

    幽幽的看了顾舒白半晌，最后才慢吞吞的道：“一家子怎么够？连带着九族全都下去伺候，这才符合先皇的身份。”所以说，小白还是太善良啊，简直心善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他就喜欢小白故作邪恶的样子！

    顾舒白很神奇的领悟了他的意思，顿时心塞的不行。

    都这么长时间了，她手上沾染的鲜血都不少了，人家遇上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妻子早就嫌弃的不行不行的，指定认为这么个妻子简直心狠手辣，妥妥的就是毒妇！可她家这一位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再狠毒在他眼里都是太善良，心善的要命！

    难道她真的挺善良？

第364章 看热闹

    善良的顾舒白自我赞叹一番之后，继续琢磨要如何对付那几个老家伙。她的看法跟纪子彦向来一致，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都换了，臣子也该换换血了。那些聪明的，知道效忠的想今上而不是先皇之人，这些人自然可以留下。可是从来不先分清他们需要效忠之人是谁，就只会抓着自己曾经的那点成绩沾沾自喜，自己说出的话一旦被否定就觉得是今上忘恩负义，对不起他们曾经的付出这类人，留着何用？不说当年做出的功绩有多大，这么多年朝廷可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在先皇之前，大元官员的俸禄确实不算多。可在先皇登基之后，俸禄至少翻了倍，更别说朝中官员私下里的收入了。他们曾经的付出，早就获得了比他们付出该得的要多的多的回报。

    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这几个老臣子年纪大了还真是容不得自己被否定，这口气咽不下去。尤其是做这事儿是楚辞而不是纪子彦，他们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觉得皇帝陛下都没亲自张口呢，你楚辞一个大理寺卿说了有什么用？然而，再次提及被否定之后，这群人仍是不死心，居然带着言官打算死谏了！

    纪子彦被堵在了御书房，本想自己解决——在他眼里这本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麻烦而已，他轻易就能解决。但是顾舒白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让身边的人通知了纪子彦，这件事她来解决。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顾舒白是因为怕惹人诟病就束手束脚的人？反正她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她压根就没心思去刷好名声。

    已经进了六月，正午的太阳也有了热度。顾舒白的肚子挺大了，等她慢吞吞的到御书房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皇后娘娘到！”小太监尖锐的声音让跪成一片的官员齐齐皱眉，御书房乃是议事之地，皇后娘娘一介女流之辈来此作甚？那几个老大人则是想着，果不其然！没他们这些老家伙在背后看着，今上就连后\/宫都压不住了。御书房这种地方，是一个该老老实实待在后宅的女人该来的地方？

    简直胡闹！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然而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想，皇后娘娘跟前还是得规规矩矩的。

    等见了礼后，还没等顾舒白开口，当初那个哭喊着要撞柱子的老大人就眯起眼睛，看起来客气实则极为强横的责问：“皇后娘娘，御书房乃是议事重地，并非娘娘可踏足之处。若是娘娘想要找陛下，不如等……”等皇上处理完事情之后去了慈宁宫再说！

    顾舒白却是没等他把话说完，只笑眯眯的打断道：“老大人误会了，本宫并非是来找皇上的。事实上，本宫只是听说几位劳苦功高的老大人带着言官正在御书房跟前跪着打算死谏，本宫正好没见过，就过来瞧瞧新鲜。对了，劳烦问一句，诸位大人打算何时开始死谏？这只跪着不说话也不像是死谏的模样啊！”

    诸位大臣：“……”这是打算给他们介绍几个死法吗？

    围观的下人和房内正在偷听的楚某人：“……”好想笑怎么办？

    那老大人被顾舒白这话堵的半点都没挤出一个字来，嘴唇都哆嗦了几下，这才恼声道：“皇后娘娘乃是深宫女子，只需坐镇中宫，为陛下处理好家事，为我大元诞下出色的储君即可。朝堂之上的事情，好像还不需要皇后娘娘您来担心吧？”

    顾舒白一脸好奇：“本宫何时担心朝堂之上的事情了？本宫刚才就说了，这不是只是书中看到过所谓的死谏，还没亲眼见识到过，所以过来开开眼界罢了。而且老大人怎就看出本宫是担心那等事情？御书房是议事重地不假，可本宫连御书房的大门都没踏进一步呢！”

    见老大人气的脸色发青，她还很八卦的补充了几句：“听说之前就是老大人在哭先皇，说是想要下去伺候先皇。皇上都跟本宫说没想到老大人竟是这般仁义，陛下本想着老大人乃是国之栋梁，现在且不说，好歹当年也是为我大元做出不少贡献的。只是看老大人这般笃定，又是那般思念先皇，他都动摇了，正想要不要就同意了老大人的请求，送您下去继续伺候先皇呢！哎，老大人，您可真是仁义啊，本宫都佩服您呢！”

    还想活上五百年的老大人一脸懵样，他什么时候说过想要下去伺候先皇了？他分明只是因为皇上做事那般横行无忌，所以就当众哭嚎了几声，连眼泪都没掉几粒啊！再说了，他现在活得好好的，为何要去伺候先皇？再等个一百年不死才更好呢！

    但是，皇后娘娘说这话是何意？难道先皇还真想弄死了他不成？如此想着，老大人心里越来越发虚，他头回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他原本的想法是安安稳稳的再过几年，等把家里的那几个出色的小辈都安排妥当了，他就致仕，回家养老。只是原本设想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跟新皇杠上了？

    这么一想，老大人突然就开始害怕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要是今上真的让他下去伺候先皇，难道他还敢拒绝不成？可，可是他还没活够，压根不想去伺候先皇啊！

    老大人陷入了自己臆想出来的场景当中，额头沁出冷汗，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作为着实太作死了！

    顾舒白可不管他想什么，见他脸色发白的闭上嘴不敢说话了，又笑眯眯的看向其他人。

    尤其是那几个绷着脸，一脸倔强，年纪不大可一眼就能看出来特别迂腐固执的言官。

    看来这真是想要死谏啊！

    挪了下身子，换了一个更加舒坦的坐姿，这才冲守在房门口的侍卫招招手：“把你手中的刀借给几位大人用一用。”她笑着解释，“几位大人打算死谏，只可惜这里也没什么地方可供大人用的。若是一脑袋撞死在地上有些过于血腥了，本宫担心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会吓一跳。所以借你们一把刀使使，也好死的好看点！”

    几个言官的脸都绿了！

第365章 带歪了

    顾舒白的话说的直白又难听，几个老大人都按捺不住了，纷纷出口，暗示顾舒白说话未免有些太过了。他们乃是当朝重臣，国之栋梁，为了大元兢兢业业一辈子，功劳苦劳全都有。当年就算是先皇在的时候都不曾这般说过他们，皇后娘娘一介女流，原本该做的事情便是安安分分的守在后\/宫，为皇帝陛下多多生儿育女，再多纳几个妃子进宫，也好为陛下开枝散叶。而今皇后娘娘该做的事情不做，怎的就敢拦在御书房门前，这般对待他们这些老臣，诸如此类。

    顾舒白笑眯眯的听着他们义正言辞，心酸的都快让人落泪的指责之言，心里半点波动都没有。

    也是，在这些老顽固的眼里，女子就该关在深宫后宅，当孙子似的低三下四的替男人侍奉公婆长辈，一胎接着一胎的生，努力赚钱供男人花天酒地。还要主动替男人张罗纳妾，教养从别的女人肚子里钻出来的庶子庶女，一碗水得端平，因为那都是男人的种。至于其他的，女人就不该再沾手，不然那就是不贤！

    只可惜，他们的这种想法在她这里根本就行不通！

    “诸位老大人说的是！”顾舒白垂眸整理自己的衣衫，慢条斯理的道，“所以本宫什么都没做，就是过来看看诸位大臣是否需要帮助。毕竟要当一个贤内助，总该多为自家夫君着想。皇上日理万机，成日都忙的脚不沾地的，连用膳都不能按时，可把本宫心疼坏了。所以本宫就想着，能为皇上多做点就尽量多做，也好让皇上省省心。几位大人也不是没见过血的人，谁家没处置过几个不听话的下人？这打死了总是血溅满地，看着就闹心，诸位大人最是清楚不是？所以呀，本宫就想着，这御书房这般重要之地，皇上每日大部分的时间可都要花费在这里，若是一出门就瞧见那血糊糊的场面岂不是让心情糟糕？本宫可是想要当一个贤后，自是不能让那等事情发生。所以，本宫之前那番话错在何处？说来说去，可不都是为了皇上么？”

    众人都惊呆了！好，好一番强词夺理的言论！什么叫做无理搅三分，皇后娘娘这根本就是无理也成了她有理了！

    然而，在震惊过后，几位大臣的心却都是不约而同的突突一跳。

    刚才皇后娘娘的那一番话乍一听只是在无理取闹，可实际上若是细细一分辨，却能寻摸出很多东西来。

    先头的话不用搭理，皇帝陛下究竟忙到何种程度他们也猜得到。别看他们现在在皇帝跟前不得宠，当年先皇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是当过宠臣的，如何不知身为帝王需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几何。对这个问题绿赏这些身边伺候的人则是更有体会，皇帝陛下是忙，可是用膳都不准时这种话，也就是他们家娘娘才说的出来。皇帝陛下哪天不按时用膳了？为了盯着皇后娘娘，陛下分明就是每天都掐着点到慈宁宫陪着，有的时候连下午用点心的时候都要亲自跑一趟。更别说晚上入睡之前有的时候还会陪着吃一点，要不是皇帝陛下不是个能吃胖的人，光是这么一日好几顿的，早就吃胖了。

    当然这只是伺候的下人们的想法，几位大臣哪里知道这些，他们在宫里的势力早就被皇帝和皇后给拔除了。然而，他们更在意的是后边的那些话。

    谁家府里没死过几个人的？不说下人，就算是当主子的也有死的。有的死的无声无息，有的时候的惨烈，满地血色这种事情他们都见过。只是让他们心跳加速的是，皇后娘娘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是无意为之，还是在警告他们，就连他们的内宅皇后娘娘的手都能伸得进去了？

    一想到那种场面，他们就不寒而栗。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事后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所以也就没当回事。可一而再的被这般提醒，事实如何也容不得他们怀疑了。

    如此一想，他们对顾舒白的怨恨多了几分，可是针对的心思却是淡了。

    见他们都沉默了下来，顾舒白淡淡的勾唇，有些清冷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不经意的划过，慢吞吞的询问：“现在，当如何？诸位大人是打算死谏？还是打道回府？”

    几个老大人当然是想要打道回府了，他们就是不甘心罢了。皇帝陛下之前不出现他们还能强硬着，现在皇后娘娘都把他们往死路上逼了，可皇帝陛下仍是没现身，这说明了什么？他们可不相信外边闹成到这地步，皇上会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明摆着皇上是赞同皇后娘娘如此作为的，他们还折腾什么，不如回府。

    可几个年轻的小言官却是犯了倔，有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咬着牙不肯放松：“皇后娘娘，朝堂之事并非尔等女流之辈可多嘴的！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男子不沾内宅之事，女子不得干涉外事。皇后娘娘乃是女子，这等朝廷大事更不是皇后娘娘您能多管的。”

    顾舒白轻笑一声，认真的跟他掰扯：“本宫管的就是内宅之事，小大人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成了老糊涂了？”这小言官一张嘴就是一股迂腐酸书生的气息，一看便知都是读书读傻了。大概也是个有背景的，不然的话这种蠢兮兮的酸书生，入朝为官太难。

    小言官一愣：“皇后娘娘休要瞒哄下官，这分明就是朝堂之事，您……”

    “小大人听本宫细细道来。”顾舒白更加认真的继续掰扯，“本宫只管宫中之事，这没错吧？这御书房也是皇宫的一部分，换句话说，也正是在本宫管辖的范围之内。平日里这洒扫之类的活计虽说不用本宫去管，可若是出了人命这等大事，本宫总要过问吧？所以，诸位大人想要在御书房死谏，本宫可不得来看看？本宫一介女流，不敢阻拦诸位大人死谏，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以才没拦着诸位大臣死谏，只给大人们选择了一个死法。诸位大人细想，这直接抹了脖子虽然血溅三尺，可好歹能擦拭的干净吧？这要是生生在地上撞死了，着实难以清理。诸位大人，你们说可是不是这么个理？”

    众人被她的歪理彻底的带歪了，光是想想那场面，忽然就打了个寒颤！

    不管哪种死法，其实他们都很不喜欢……

第366章 问题来了

    顾舒白的强词夺理乍一听完全在情理当中，仔细回味又觉得这根本就是歪理。偏偏他们就算知道是歪理也压根无从反驳，难道皇后说的这些有错吗？如果没有错，那又算什么歪理？不算歪理，他们又能拿什么来反驳皇后？饶是这群在朝堂之上都能与其他大臣唇枪舌剑斗得死去活来的言官，面对这种境况也是张口结舌，支支吾吾的竟是完全无法反驳。

    顾舒白笑的一脸包容：“瞧，本宫说的话诸位大人同样是赞同。既然大人们都赞同，本宫又有何错之有？”

    一群大臣目瞪口呆，皇后娘娘自说自话的本事让他们简直望尘莫及！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发现自己竟然压根就无言以对。

    “既然本宫没有错……”顾舒白轻轻扯了扯衣袖，抬眸扫了一眼，笑意盈盈的问道，“那么问题来了，几位决定好了没有？打算用那一种死法？本宫其实是建议自刎，实在不行咬舌也成。咬舌约莫会艰难一些，不过多咬几次也是能死的。当然，为了达到死谏的目的，自刎应当是最合适的。那，接下来，哪位大人想先来？”她问的一脸认真！

    大臣们：“……”为什么话题会回到原点？

    当初那个在大殿上就要撞柱子要死要活的老大人突然就站了起来，掸了掸下摆的灰尘，笑呵呵的道：“娘娘，老臣忽然想起陛下有事情交代下来尚未完成，老臣就不在此打扰娘娘和皇上歇息了。老臣告退！”

    其他几个老大人纷纷怒目而视，老贼！明明是他先挑起的事情，明明是他一直在说服他们跟着一起过来，事到临头他居然头一个临阵脱逃？

    这，这老不死的，分明是把他们当成棋子使用了！

    既如此，他们自然也心生退意，纷纷告辞。剩下的言官则是面面相觑，傻眼了。

    说好了必要时候要死谏，劝诫皇上收回成命，当一个仁君，明君呢？决心呢？上哪里去了？

    见他们傻眼了，顾舒白只轻笑一声，她当然没那好心替他们着想，主动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了。是，这群言官也不是坏的，只是过于迂腐，看中的从来都是她跟纪子彦看来毫无用处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被当成枪来用。但是，要不是他们自己本身想的太多，不肯好好的为纪子彦着想，只顾着拿着所谓的祖宗礼法做事，他们也不至于被人利用。更何况，他们做这种事情，无非是想要纪子彦妥协。只要妥协一次，往后就更好说了。说到底，他们这也是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以及在皇帝跟前的地位。所以，他们也是自作自受。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做错了事情，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等这群言官战战兢兢的在顾舒白的扫视下跪了又多半个时辰之后，木头就跟掐着时间似的开了门，说是皇上召见。

    几个言官大概是这辈子头回觉得皇帝陛下的召见是来的如此的及时，等进去之后哪怕是被皇帝陛下打上几板子他们也都愿意啊！只要别再继续在皇后娘娘的关注下折腾了！

    实在是太难熬了。

    等人都进了御书房之后，顾舒白才低低一笑，打道回府。至于剩下的事情，她压根就不想再过问了。今天为了这么一群不值得的人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早知如此，她还不如把账册带过来看看。

    这群言官离宫的时候是何等颓败没几个人会去关心，不过打那之后，就再也没人为了这种事情出面磨叽了。康亲王终于获准离京，离开之前跟纪子彦私下深入的谈了一次。纪子彦打赏了不少东西，就连顾舒白也送了几样不惹眼不过有人私下估算极为值钱的。离京那一日，纪子彦和顾舒白亲自送到城门口。大概也是因为尘埃落定，这段时间康亲王管的又严，太妃的态度要平和了不少，临行前还叮嘱了顾舒白不少怀孕期间该注意之事。虽说有嬷嬷关照，不过太妃的这份情顾舒白还是承下了。

    康亲王妃的笑容就有些牵强，只是无人在意罢了。等马车在视线消失之后，顾舒白二人才转身回宫。

    两月之后，康亲王送来消息，说已经到了封地安顿下来了。随后还跟着来了讣告，康亲王妃在路上染了急症，放慢了脚程还有太医随行，可到底没调养好。刚到封地没两天，人就没了。

    消息传来，胡大人一下子就厥过去了。胡家上下都沉浸在痛苦之中，谁都知道这急症肯定有猫腻。可知道又能如何？人都没了，康亲王跟他们也不亲近了，而外孙跟胡家打从最开始就没太过亲近过。往后说起来胡家还能跟皇亲国戚搭个边儿，可实际上已经没多少好处可捞了。

    康亲王妃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很快就被人给彻底的遗忘。康亲王给王妃守了一年，第二年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他一眼就看上的普通女子。出身比不得先王妃，不过性情温婉，又知书达理，并无家世可言，只是那女子的兄长是个读书人。一家人人口简单，又很是温馨。康亲王一眼相中了，并未让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接触之后对方被他的博学打动，对方家人倒不是很赞同，毕竟年纪相差挺大了。但是那女子坚持，最后也只好应下了。在成亲前得知康亲王的身份后对方还一度因为身份相差太悬殊而想取消，最后被说服之后也只让康亲王用富商的程度来娶她。除了他们一家子之外，谁也不知道她嫁的是当今亲王殿下，这也免去了自家亲人可能给康亲王带去的麻烦。

    顾舒白知道之后觉得这人还挺不错，为了让她底气足一些，亲自给她送了些东西。后来断断续续的也有些联系，不过也只属于泛泛之交罢了。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送走了康亲王之后，昭王殿下终于开始有了点小动作。可同时有动作的，还有西北边关……

第367章 偷袭

    年节的时候边关也闹过一段时间，还开了战。尤其是周边的游牧民族，原本冬天就不好过，正好赶上大元先皇驾崩，于是就想趁着人心不稳的时候捞上一笔。可结果却是这些彪悍的游牧民吃了大亏，皇帝驾崩的确会让军心动摇，可这一次大元的运气好，边关的将士在知道继承大统的不是他们一向都不看好的太子殿下，而是原本的十七皇子，逍遥王纪子彦之后，立刻就安下心来了。能不安心吗？在边关这么多年，随着先皇的年纪一年年大起来，他们的日子也就一年年的差了下来。直到这两年因为逍遥王和王妃的缘故，他们才开始过上好日子。他们其中还有不少人祖籍是南方的，平时从家书里就得知不少王爷和王妃为百姓做的事情。这么好的新帝后，这么为百姓着想的帝后，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一次吃了大亏之后，边关就宁静下来了。然而谁也没想到，这群游牧民居然会在进入夏季的时候忽然就开战。以往双方开战，多数都是因为到了冬天靠游牧为生的牧民填不饱肚子，所以干脆就到处抢，尤其是要抢大元的城镇。毕竟比起他们来，大元百姓有土地可种植，不同的生活方式也让大元的百姓生活的更加富庶一些，不抢大元抢谁？可开春之后，尤其是到了夏季，游牧民根本不缺食物。广阔的草原给了他们足够的生存用的粮食，茂盛的青草足以养活他们的牛羊。所以，历年来除非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起了摩擦，却从来不会因为粮食的缘故双方开战。然而这一次双方并没有起任何摩擦，游牧民居然来了一把偷袭，直接开战！

    收到急报的纪子彦微微冷着脸，看着手中的急报半晌都没做声。底下的文武大臣面面相觑，尤其是武将，心里头还有那么点发虚。

    这一次边关也没受多大的难，虽说对方来的突然，可说一句“天佑大元”也不过分。——游牧民半夜用厚草严实的裹着马蹄来的，无声无息，正好偷袭的好时候。偏偏有几个兵油子赶上头天休假去城里胡吃海喝坏了肚子了，半夜爬起来拉肚子，一眼就瞧见了。

    见皇帝陛下脸色不好看，陆将军只好出列，道：“皇上，此次游牧民来的突然，行为着实过于诡异。往年除非是缺粮，不然对方几乎不主动开战。此次之事恐有内情，末将以为，此事还需仔细调查。”

    纪子彦冷声道：“此番乃是天佑大元，我边疆将士死伤并不严重，听说只死了几个，受伤的人数也不多。然，我大元将士不能白死，既然敌人来袭，我大元从无息事宁人的可能！”

    陆将军心头微微一跳，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他说的那番话乍一听还真像是请求息事宁人似的。可事实上他从来都是主战一方的，又怎会真的吃下这闷亏？刚才也只是觉得此事有蹊跷，却是没想着把话说的周全一些，倒是他的不是了。

    纪子彦倒是没跟他计较的意思，陆将军的为人他也是知道的。说到底不少武将都有这毛病，嘴巴比脑子快，打起仗来是一把好手，可是耍起嘴皮子来随便找个读书人都能分分钟把他们虐成渣。

    见满朝文武都安静了下来，纪子彦才淡淡开口询问：“此事，以诸位爱卿所见，应当如何应对？”

    先是静默了片刻，随后众人就开始纷纷议论起来，说着自己的看法。纪子彦听了一会儿也就听明白了，反正现在就有三种不同意见。一种是以大部分武将为首的，认为既然游牧民开战，那就战！正好现在大元粮草都足的很，而且游牧民的牛羊也开始肥了，他们甚至都能以战养战。打回去算什么？直接把人灭的七七八八才更好。

    第二方人马，则是以大部分文官为主要意见的。他们的看法是，能不战就不战，杀性太重有伤天和。新皇登基都要大赦天下呢，重刑都减了不少，这时候要是直接开战，一来伤了天和着实不好。二来，也容易劳民伤财，恐怕惹百姓诟病，对朝廷不满。

    最后的那意见，则是认为可先暂时稳住边关，调查清楚到底是为何游牧民会开战。等弄清楚之后，到时候要战也好，议和也罢，总归是能让人信服一些。

    纪子彦垂眸半晌，最后只说了明日再议后便退了朝。下朝之后也没去御书房，反而直接回了慈宁宫——他自己的宫殿到现在都没回去住过一回，早就长住在慈宁宫了。

    到慈宁宫的时候顾舒白已经接到了消息，也知道朝堂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边疆开战之事，她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现在都不适合说这些。

    上早朝的时间太早，纪子彦大部分时候都顾不上用膳就先上朝，这一点尤其让顾舒白厌烦。在她看来，那么早早上朝简直就是不人道的，特别是有事情要商议的时候，一扯就得好几个时辰，人都得饿傻了。所以，有天大的事情都得放一旁，纪子彦一下朝过来头件事就是先填饱肚子，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纪子彦吃了两大碗肉糜粥，一个牛肉卷饼，一个鸡蛋和两个包子，这才擦擦嘴，放下了筷子。

    顾舒白心疼坏了，这得饿成什么样才能吃那么多？她刚跟纪子彦在一起的时候，他早上最多一碗粥两个包子，现在饭量噌噌往上涨！

    皇帝果然不是人干的！

    吃饱喝足也该说正事儿了，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意见，毫无意外，这么两个三观不太正，手段有点狠的人，当然是意见一致的“战”！

    纪子彦喝了口茶，自家小白跟自己的意见一致让他心情有点好：“再等等吧！等他们多闹一闹，闹完了再说正事也不迟。”那些文武大臣有不少不是好东西，尤其是老一辈的。所以先让他们互掐去，他这个皇帝的意见就等在最合适的时候拿出来吧。

    顾舒白轻笑，眼底带了几分冷意：“说起来，昭皇叔那头倒是也给了咱们一个惊喜呢！”

第368章 啧啧

    听顾舒白这么一说，纪子彦的脸色也微微冷了下来。

    可不正经给了他们一个惊喜？而且，在给了他们这么一个惊喜的前提下，极为凑巧的发生了游牧民突袭边关之事。要说这其中半点干系都没有，谁信？

    自打纪子彦登基之后，昭王一直留在京中，时不时的还会去先皇的皇陵住上几日，对外说是思念驾崩的皇兄。对此，原本就对昭王态度极好的宗室对他更加亲近了几分。而且不止是大臣，就连百姓说起昭王之时都会夸上一句“仁义”。

    如此仁义的昭王殿下，前两日将自己名下的不少私产一股脑全都给了十皇子，也就是离王！纪子彦登基之后除了十皇子之外，其他皇子都嘉丰成了亲王。原太子被封为亲王，是因为他原本是太子，而且还是纪子彦的亲大哥。三皇子为康亲王，则是在于他明智的投诚以及在事后要求离京前往封地的缘故，这个亲王的名头算是纪子彦给他的唯一的赏赐。至于原本的五皇子，六皇子和八皇子，则是在于他们事先的选择，以及事后的态度。六皇子和八皇子希望可领兵，常驻边疆也无妨。而五皇子则是个聪明人，看透了就不会去奢望不该是他的东西。所以，他们在事后都被封为亲王。

    唯独一个十皇子，从头到尾都不曾表明过自己的态度。看起来文弱，似乎对弟弟掌权很不在意的模样。可若是仔细回想，哪怕是昭王为他出头，他也不曾表现出半点抗拒的心思来。换句话说，他任由昭王为他出头，说到底他也都是默认自己的心思的。

    “未曾加封他为亲王，现在倒是被人拿来做筏子了。”顾舒白轻蔑的冷笑，能让人为自己出头的确是个本事，可昭王实际上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从未表明自己的态度，只默默的当他的“病弱”皇子，这样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的人，着实让人看不起。

    纪子彦轻哼一声，并未作答。他才是皇帝，加封与否说到底仍是看他的心情来。离王离王，从这个“离”字就足以看出他对离王的态度了。当然，不管离王日后是否能表现的更好与他都无关，打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封离王为亲王。

    说到底，纪子彦就算在很多方面都已经日渐成熟，手段也颇为强硬，在外人眼中看来这分明就是天生的帝王。可实际上在某些方面，当然这某些方面基本上只有顾舒白和楚辞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纪子彦还是有点小孩子心性。比如在喜好方面，他喜欢的就是喜欢，不喜欢的让他假装他也懒得假装。而且，若是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纪子彦基本上都不会再给人一个改正的机会。因为他的信任很难给予，就好比是小孩子将自己很喜欢又很难得的东西给了自己喜欢的人，然而对方表面上表现出珍惜的模样，转头就给扔了。小孩子若是发现之后，不可能在得到对方的道歉之后再一次将那东西送给对方。至少纪子彦就是如此。所以，他不喜欢离王，从最开始就不喜欢，也就从来没想过要再给离王加封。

    对自己的敌人宽容，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纪子彦是会对自己残忍之人？

    “宗亲现在对燕子哥哥可是有不少看法呢！”顾舒白见他如此忍不住想笑，她喜欢看纪子彦这般模样。实在是记忆中的小傻子形象太过深刻了，太过正常太过理智的那是武帝陛下纪子彦，时不时有点小脾气的，才是她的燕子哥哥。

    纪子彦对她时不时冒出来的称呼早就免疫了，闻言只冷笑一声：“朕且等着他们来说！朕倒是要看看，他们能为昭皇叔和离王出头到何种程度。正好，朕还想让宗亲那边都老实点，就等着他们把借口给送到手来。”

    顾舒白低笑几声，她就是喜欢看这人闹脾气！

    宗亲那头还真不着急，至于离王……在顾舒白眼里其实离王连当初的四皇子都比不过，至少四皇子还知道争一争。离王打从最开始就用虚弱的外表来伪装自己，到了现在他就算是有了足以跟他们对抗的能力又如何？他疑心太重，患得患失。有了能力也会下意识的选择扮猪吃老虎！只可惜他忘记了，扮猪的时间长了，老虎也都得变成猪！

    第二天关于边疆之事在朝堂之上纪子彦再次冷眼看着一群大臣撸起袖子吵成一团，有几个武将甚至都举拳头要揍嘴皮子最利索的几个文官了。纪子彦压根就没阻止的意思，甚至还冷眼看着楚辞鬼鬼祟祟的在暗中挑拨，让双方吵闹的更加夸张。以最后一个主战的将军偷偷的冲着表示要暂时按兵不动的武将下了黑手作为结果，在双方开始闹腾起来之后，纪子彦直接扬长而去。

    这下子满朝文武都傻眼了，怎么皇帝陛下说走就走了？就算不爱听，这不是也可以训斥他们吗？这突然走了算几个意思？

    还是小木头知道自家主上的意思，在被大臣快手快脚的拦下来的时候也没假意推辞，只笑眯眯的，极为隐晦的告诉众人，陛下最不喜欢喧闹，一件事翻来覆去的吵闹，陛下听着就烦。

    他的话只说到这程度，至于更深层次的就需要满朝文武自己去琢磨了。一群人都有点发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木头早就跑远了，他是得了陛下的暗许才留在这里的，能说的他都说了，要是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们都想不通，那就活该被陛下责罚了。

    啧啧，真希望明天还能看到这群人闹成一团。如此一来，秉承事不过三的陛下肯定会出手……小木头喜滋滋的想着，皇后娘娘都说了，看着高高在上惯了的人被打成狗，着实是一件令人心情畅快之事呢！光是想想那场面，他就觉得热血沸腾啊！

    纪子彦回了慈宁宫，更衣，用膳。吃饱喝足，顾舒白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

    “皇上可还记得齐卓此人？”

第369章 醋了

    齐家的当家人，当初顾茹惜被算计与之私奔之人。她一说起这人，纪子彦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了。他可是没忘了，若非忽然反悔，当初跟齐卓私奔的，可就是他家小白！虽说后来小白的种种算计也让他明了她对齐卓没半点心思，可是纪子彦始终都觉得不高兴。

    好吧，他承认，他这是醋了！

    顾舒白横了他一眼，对这人的小心思觉得有点好笑。都过去多长时间的事情了，他怎么到了现在想起来还得喝一口老陈醋，也亏的他喝的下去。

    “齐卓手底下，那个灭天，你可还记得？”顾舒白干脆不跟他讲道理，开门见山的问道。

    纪子彦光顾着喝醋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然记得！”灭天这个组织，到了父皇那时候朝廷就一直想要将灭天给拔除了，实在是太过危险。灭天培训出来的人往朝廷到底送了多少，恐怕连齐卓自个儿都数不清了。御林军，宫女太监，大臣门客，甚至于有些官员都有可能是从灭天出来的。这让先皇就很是着恼，江湖人的事情别牵扯到朝堂，显然灭天是过界了。然而，朝廷就算有心，可灭天的总部难找，最重要的是，就算找到了有什么用？不能将灭天的人一举消灭，只会后患无穷。

    顾舒白笑了笑，将刚收到的消息送到纪子彦手中。这倒不是纪子彦的人手收罗消息的速度不如她，只不过是因为她一直让顾一盯着齐家，更确切的说是盯着齐卓，所以才会比纪子彦的速度更快一些。

    纪子彦狐疑的接过，扫了一眼之后，目光忽然一顿，半晌之后才抬起头，，带着微微的冷意：“小白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吧，我总归是处处依着你的。”

    顾舒白心里立刻舒坦了，在她看来，就没有比这话更像是情话的了。

    处处依着她，也就意味着处处都顺着她的心思。寻常人家的男子都不一定能如此想，更别说说这话的还是天下至尊呢！

    心里一舒服，脸上笑容更甚，语气也愈发的缓和：“之前我们就讨论过关于灭天的事情，堵不如疏，同样的道理，与其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势力一举消灭，不如将对方的势力收拢到自己的手下来。除去了心腹大患，同时又能增强自己的势力，何乐不为？”

    纪子彦虽然不喜欢齐卓，但是顾舒白说的这事儿他也能理解，当然也知道顾舒白这是为了他着想：“你打算如何？”对于灭天的总部，其实他知道的也不算少。然而，就算知道再多也没用，至少他到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可以把那势力收拢到自己手里来。

    顾舒白笑弯了眸子，眼底闪耀着恶意的光芒：“这个嘛……暂时要保密！”当年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能将灭天拿到自己的手里，那么这一世，她什么都有了，难道还会比不过前世？

    既然都这么说了，纪子彦也就没再多问。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总归是事事都要支持顾舒白的，他的小白想如何就如何。若是有做不了的事情，凡事自然也有他在善后。

    实际上，齐卓最近的日子过的不是太顺心。

    自从顾茹惜死了之后，齐卓这两年一直都没进京。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就好似京城会是他的葬身之处。他相信自己的预感，这种预感已经救了他好几次了。说来也奇怪，只要他距离京城越远，这种危险的感觉就越淡。一旦他靠近京城，就好似一把刀缓缓的悬在了他的脖子上。也是因为如此，就算之前京城发生了不少需要他出面处理的事情，他却宁可放弃了一些利益，也不肯亲自来一趟。

    只是这一次却是没办法，灭天或是齐家都不再是以前那样，之前放弃的利益需要补足，再加上这一次合作者不是普通人。对方的身份不是他可以随便派一个手下来应付的，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自己主动前来。

    然而，还没踏进京城的城门他就开始后悔，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要不要放弃这一次的机会。毕竟，利益比不过他自己的命。命都没了，再多的利益有什么用？尤其是这一次的预感来的出奇的强烈，以前只是有危险降临的感觉，可这一次却有一种危险已经落在了他的头上，他避无可避的感觉。

    齐卓最后到底是咬着牙忍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虽说事情还算顺利，可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始终不曾消散，他的日子如何能好过？

    灭天这两年又有些沉寂了下去，不过这并不代表灭天的势力开始缩水了。相反的，灭天存在的年头长了，早就改变了最初的模式。每年灭天都会收养一些孤儿，在外边若是看到了资质好的孩子也都会不择手段的得到手。从这些孩子小时候开始培养起，根据他们的资质分别引导，这几年灭天往外送的人已经不止是武学上有所成就的，反而朝文人方向发展。甚至于，这一次恩科就有一小部分人是从灭天出来的，这一点恐怕连顾舒白和纪子彦都不知道。在齐卓看来，想要发展稳固的势力，就不能单单只从一方面出发。此刺客，门客，护卫，之前这是灭天的主要组成部分。纵然有一批人进了军队，但是能爬上高层的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一个。而那一个是灭天最后的底牌之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根本不能动用。一旦动了，这么多年的安排立刻功亏一篑。

    武将打天下，文官治天下。以现在的大元来说，文官的前途才更加明朗一些。所以说，齐卓的安排其实是没错的。

    唯一错就错在，他选择了不正确的合作者，偏偏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将他视为敌人的顾舒白夫妇。

    这一次齐卓进京主要是跟一些达官贵族达成了一些合作，其中让他不得不亲自进京来商谈之人，正是当今昭王殿下！齐卓其实并不想跟纪子彦夫妇对立，然而他隐约猜得到对方夫妇对自己显然不是很友善。秉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想法，当昭王找上他的时候，他才会毫不迟疑的进京。只是进京之后双方也没直接碰面，一连等了数日，才终于等到对方送来的消息……

第370章 注定

    自古民不与官斗，这普天之下皆为王土，齐卓自信于灭天积累的底蕴和展现的实力，更确切的说，他相信自己一手将之壮大的势力。纵有不安，也的确是放在心上，可说到底他仍是自信就算出现问题他也能够抵抗的住。何况这些年灭天布置的够大了，一旦他有什么问题，哪怕是暴露所有隐藏的实力也定要全身而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便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后路。

    然而他却是忘记了，所谓人外有人，有些时候对手抢占了先机，就算自己的底气再足，底蕴再厚，也架不住对手步步为营，手手先机！一局定胜负，也不外如是。

    顾舒白前世绝地反击，她需要做的事情之多，需要掌握的东西之繁琐，甚至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已经做过一次的事情，这一世在一早就开始布局之后，又怎会容许失败的可能存在？所以，从最开始齐卓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而且，顾舒白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起先不动齐卓，并非是因为这一世齐卓尚未对她做什么过分之事。不过仅仅只是因为她最初最大的敌人并非是他，而且她也想要将齐卓的势力全数收拢过来，所以才一推再推罢了。而齐卓与其他人联手无非就是给了她一个更加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收拾他罢了。

    不得不说齐卓的预感还是挺准确的，事实上当他踏进京城的那一刻开始，筹备了整整两年，完完全全就是针对他和灭天的最后计划，就正式启动了。

    这件事由顾一负责，顾舒白很是安心。她只需要掌握大方向就足够了，其余的细节问题自有各自负责之人。通知了纪子彦之后，她倒是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忽然想起自打进宫之后倒是将梁夫人一家子给忘了，连忙宣了他们母子进宫。

    按照纪子彦的安排，原本梁大人应该是在礼部。若是先皇驾崩之前仍是坚持要将皇位留给前太子的话，那么梁大人就该起到作用了。然而，最后皇位顺顺利利的到了纪子彦的手中，梁大人这枚特意安插的棋子用处也就不大了。不过梁大人也的确是有真本事的，只是他的本事在礼部也不能彻底的用出来。纪子彦跟顾舒白商议许久，最后一致认定工部更加适合他。别看梁大人是个读书人，却是极为擅长制造小玩意。有几样东西他只是弄出来逗弄小孩子的，可若是用的恰当，对犁田都有些便利。于是，纪子彦将人调到了工部，出任工部郎中。之后赶上水部郎中告老，梁大人于是举荐了一人，居然还是顾舒白和纪子彦认识的，正是当初他们去南方之时的那个黑县令。据说黑县令跟梁大人关系挺好，当初梁大人还蒙受过黑县令的恩惠。对于黑县令的为人如何纪子彦也是知道的，同样也知道黑县令在治水方面的确有心得。于是干脆一纸调令，将黑县令宣进京，出任水部郎中。

    不得不说，梁郎中这的确是给纪子彦举荐了一个人才。最重要的是，这黑县令居然还有一双巧手，跟梁郎中凑在一起居然又弄出几样好东西来。对此纪子彦着实大喜，对梁家自是多看重了一些。

    作为凡事都跟纪子彦同步，力求做最优秀的贤内助的皇后娘娘自然也要帮自家燕子哥哥拉拢人心。虽说是自家亲姑姑，不过赏罚仍是要分明。只是前些时候实在是太过忙碌，所以就把梁家人给忽略了。

    正好赶上梁锦风兄弟也休沐在家，就带着一起进宫来了。又过了一年，梁锦风十四了，相比起初见之时眉眼要长开了一些，正经是一个俊秀的小子。相比起旧年，现在的梁锦风看起来要显得更加的沉稳。就跟白浅淼似的，年纪不大，沉稳的性子倒是已经清晰可见了。

    梁锦风兄弟拜的先生比不得曹大儒，却是个性子温和的。本身有才华，也从不会因为弟子比自己出色而嫉妒。听说还是个出了名的谦逊之人，不管是谁，若是他觉得对方在哪方面比自己出色，也从不怕丢脸，总会放低姿态诚心求教。这样一个专心求学之人，倒也适合当梁锦风兄弟的先生。

    细心的问了梁锦风的学问做的如何，至于梁锦雷，虽然也同样是拜在先生门下，不过他本身更喜欢习武，对做学问的兴趣到底要差了不少。对原本就没多少兴趣的东西，又如何能学的好？顾舒白之前应承说会给梁锦雷找一个好师傅，这倒是被疏忽了。现在看到梁锦雷委屈的小眼神，她也撑不住笑了，连忙说是她给忘了，这几日一定给补上。梁锦雷到底是小孩子，之前因为顾舒白答应过，所以爹娘都不肯给他请师傅。现在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想必他很快就能有师傅了。

    至于梁锦雨和锦云姐妹跟前一年也没什么区别，大家闺秀的姿态也有了，就是胆子还不够大。小胖墩锦晔，现在还是只四岁的白胖包子，看到顾舒白就觉得她的肚子挺吸引人，于是奶声奶气的问了是不是跟他似的往肚子里藏好吃的了？不然肚子怎会这么大！

    顾舒白被逗乐了，对梁夫人教养孩子的手段还是很心服的。让人带了几个孩子去御花园里玩耍，不止是锦雨锦云俩姐妹，锦风和锦雷也很是兴奋。他们早就听说御花园美得如同仙境，一早就想着能亲眼看看了。之前也不是没进过宫，可那时候没那好机会去看，而且时节也不对。听说现在正是赏花的好时候，前些时候才听先生说起过，没想到今日就能亲眼所见。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哪里能够按捺的住这兴奋之心。

    等孩子们都被带了下去之后，梁夫人才拉着顾舒白细细的问了她的身子如何，知道顾舒白的产期也快到了，又叮嘱了不少细节。顾舒白则是一一回答了，而后又说起这几日梁夫人若是有空可多多进宫陪伴，还说可将锦雨和锦云俩姐妹留在宫中陪她住上几日。这让梁夫人很是感激她的用心，毕竟能在皇后跟前养上几日，哪怕仅仅只是住在她跟前，日后对两姐妹都有不小的好处……

第371章 家常

    梁夫人是个聪明人，只要顾舒白不提及，她从来不会说起梁大人之事。她知道有些事情做得，有些事情却是不能做。诚然，顾舒白乃是皇后，一国之母，而且还是能让皇帝陛下为了她整个后\/宫只有她一人之人，只要她开口，梁大人显然可以轻松的更进一步。然而，若是她真这么做了，她跟皇后娘娘之间原本那就不算深厚的感情也就到了尽头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顾舒白才会表现出跟她的关系亲近。毕竟对她来说，所谓的血缘亲人，她还真没几个放在心上的。遇上梁夫人这样识趣的，她倒是觉得可交，能帮可帮，不过除非必要，她也不会上赶着替人解决那些罗里吧嗦的麻烦。

    两人说的都是些家常闲话，无意间说到顾阳，梁夫人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前些时候顾家老侯爷又找到梁家来了。”梁夫人想起顾老侯爷当时的模样就忍不住满心的嘲讽，“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我还从来不知我竟是那般狼心狗肺之人，都差点无地自容了！”

    顾舒白轻笑，顾老侯爷有多蛮横不讲理她也是见识到过的。那种人从来不会觉得是自己不讲理，因为他们说的话就全都是道理。谁要是觉得他们的说法是错的，那肯定是对方不讲理。这样的奇葩也不少，顾舒白就见识过好几个了。不过当中也就数顾家老侯爷最为奇特，他的思考方式绝非寻常人可以理解的。

    梁夫人当年就敢反抗顾老侯爷，这么多年过去，顾家日暮西山，而她的夫君则是成了新帝的心腹，她那被顾家人苛待，最终却成了新帝的心头肉的侄女成了皇后，她这个同样被顾家排斥之人，反倒是成了皇后娘娘唯一肯亲近的顾家长辈。诚然，梁家仍是不如顾家，可那又如何？谁都看的出来梁家的分量，同样，谁都看的明白顾家的腐朽和落魄。

    就这么个境况，她真不明白自己那个固执又自以为是的父亲到底是如何想的，他到底如何会认为自己会乖乖的听他的话，帮顾家一把？当年为了兄长和顾家那般逼迫她，现在又这般逼迫仍是为了顾家，以及兄长的儿子！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多的是用女儿为家族换取利益的。然而，就算同样是用女儿换取好处，至少也该给这个被当成货物的女儿一些好处吧？自小到大，疼她的从来都只有母亲。然而，母亲的疼爱也是有限度的，说到底母亲仍是更加在乎家族。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在母亲眼里比她这个亲骨肉都要重要那么一点。若非如此，当年她也不会被伤的那么彻底。

    恨了那么多年，自己的孩子都长大了，她其实有的时候也想过，若是回京之后父亲有了改变，她大概也会顾念几分血缘亲情。

    可事实是，他们一家子回京之后，在一切尚未有定论之前，顾家人几乎都没出现。等梁家跟当时还是逍遥王的新帝走的近时，顾家还警告他们不准与顾家作对。后来自家夫君被安插进了礼部，跟逍遥王府撇干净了关系，那时候顾家那对父子还对梁家的“识趣”很是满意。到了那地步，她也算是彻底的死心了。还顾念什么亲情？在她眼里的顾家，压根就连半点亲情都不存在！所以她才不明白顾老侯爷是怎么想的，彼此之间的关系都僵硬到这地步了，他居然还好意思出现？

    关于顾家的话题顾舒白并没有多说的意思，顾阳离京之后现在顾家小一辈只剩下了顾旭和顾茹真这对亲兄妹尚且留在顾家。不过很显然，这对本该最为亲近的嫡亲兄妹之间的感情并不算好。顾旭此次殿试之中倒是没被刷下，这主要也是因为纪子彦和顾舒白并没有堵死他所有的路的缘故。再加上顾旭自己也有那么点的本事，有这么个结果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现在也只是靠父辈的庇荫，在军中谋了个职务。这算是一个踏板，至少对顾家人以及顾旭来说是这样。不过日后会如何，那就不是顾家人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了！

    见顾舒白似乎并无继续说起顾家的意思，梁夫人识趣的不再多说。最后还是梁夫人顾忌到她需要多歇息，这才提出要告辞。顾舒白将锦云和锦雨姐妹俩留了下来，锦晔也很想留下来，他现在正是好动的时候，恨不得成天到处玩。只是他实在是太小了，宫里也没有其他的孩子，梁夫人无情的拒绝了他的要求，带着三个儿子告退。由此也可瞧出梁家的家教，锦晔年纪小还没到懂事的年纪。可就算是拒绝了他的要求他最多也只是难过，却压根没有哭闹的意思。对此顾舒白还是挺满意的，锦晔的年纪也算适合，说不定等她跟纪子彦的孩子出生之后，还能让锦晔时常进宫来作伴。

    锦云和锦雨这两个孩子很是乖巧懂事，人够聪明，却不是那种仗着自己有点脑子就喜欢玩心计的。而且她们姐妹两人也挺诚实，陪顾舒白说话的时候说起她们不懂的事情，从来都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说不知道。顾舒白对这两个孩子也挺满意，为此她寻了个时间请了几家夫人进宫来说了会儿话。一来联络感情，用楚辞的话说“夫人邦交”还是很重要的。二来则是她始终带着这两个孩子，这也算是借由她们的嘴，将梁家两个孩子得她心思的风声放出去。这等同于为她们的未来先打下基础，锦云年纪小还没什么，锦雨已经十一岁了，女儿家成亲早的也不是没有，十四五岁就可以开始慢慢的相看。这时候让各家夫人注意到锦雨，其实也就是这么一个意思了。

    果然，顾舒白的这番作为让锦雨的地位水涨船高。如果说之前各家夫人只知道梁郎中有个漂亮女儿的话，那么现在就成了“皇后娘娘极为喜欢的表妹”了。与锦雨年纪相仿的少年郎自然也不少，若无意外，等几年之后锦雨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媒人都能把梁家的门槛都给踩平了！

    与此同时，给齐卓设下的大网正有条不紊的收拢。可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就出了个坏局之人……

第372章 怒火

    专门为齐卓设计的圈套之中，顾舒白知道灭天的几乎所有的事情这一点就是稳稳妥妥取胜的先机。然而，再稳妥的计划都会出现意外，这一点顾舒白早就有所准备。然而所谓好事多磨，这一次发生的意外还真是她没想过的。

    因为捅了她一刀的，算起来还是她的亲人！

    她那早早香消玉殒的母亲那一辈只有两个女孩，一个是她母亲，还有一个便是白家的庶出幼女，也就是顾舒白的姨母。那姨母虽说远嫁，也不是白家嫡出的，可当年跟白氏的关系却是最为亲近的。前两年顾舒白要成亲之前她也来了京城，在顾舒白的记忆中是个性情泼辣又护短之人，对顾舒白也是好的不得了。

    白家姨母嫁人之后生了两儿一女，幼女比顾舒白的年纪都要小一些，尚未及笄。小姨母夫家姓方，小姨夫人倒是不错，只是跟天底下其他的男人都差不多，除了正妻之外侧室小妾也有几个，庶子庶女自然也不少。虽说最为看重，也的确是当继承人在培养的只有嫡子，可看重嫡子并不代表看重嫡女。于是，白家姨母和顾舒白那两个没见过面的表兄弟对这嫡幼女都是放在心尖上宠爱着的。宠着宠着，就宠出了毛病来。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方琦的毛病也不是那么过分，她就是骄纵了那么一点点，可也在让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然而，她就跟前世的顾舒白似的，眼瞎！最要命的是，眼瞎的程度还一样——两人看上了同一个人！

    齐卓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手底下的生意可谓是遍布大江南北。方家也做生意，有生意上的往来也很正常。齐卓长得俊美，人又是那么一个温柔的性子，可以说他要是想要让一个女子动心的话那简直比喝水都要容易。当然，齐卓其实没打算让方琦动心，对这么一个小孩子他还真没那心思。

    可世事无常，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什么时候有道理可讲？这方琦情窦初开看到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又温柔的男子，能不动心？

    方家不同意，这时候她这骄纵的性子就起到了关键作用，家人不同意她就非得反着来。于是在打听到齐卓进京了之后，她干脆收拾了包袱，竟是独身一人就离家出走，直接进京了。正好赶上她那时候被禁足，她发了脾气把人赶出去了，等下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再加上后院的那些人的阻拦，等白家姨母让人追的时候，人早就离开了。

    白家姨母的女儿压根不需要顾一浪费人去盯着，是以还真没收到消息，顾舒白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进京了。

    按照顾舒白和顾一的安排，这时候就该是齐卓跟几个不听话且有小心思的宗亲接触了。顾舒白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劲要干这事儿，肯定不能只拿下齐卓一人。离王和昭王那儿恐怕不是那么好拿下的，到目前为止，离王和昭王更倾向于用简单到可笑的方式来算计。这种算计一眼就能让人看穿，可是每次都能很准确的拿捏住重点，一个不慎就容易中招。真要中招，那么等着他们的恐怕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了。这种小麻烦看起来不起眼，好像每次缠到自己身上也闹不出什么大毛病来。可是次数多了可就得吃大亏了。所以，这一次顾舒白也没打算能顺带把离王和昭王拉下水。

    尤其是，她到现在都没琢磨清楚为何昭王要处处帮着离王。这个问题梗在她心里她实在受不了，前世纪子彦的死就跟离王有关系，她怀疑这其中也有昭王的手笔。纵然这一世一切都不再一样，可她也必须要弄清楚其中的缘由。所以，离王和昭王还是活着更好。

    再说到宗亲，当年先皇争夺皇位的时候弄死了一批。现在活着的基本上都是当初支持先皇，或是保持中立的。然而，人心总是不容易满足，这些年宗亲也各自有看好支持之人，偏偏到了最后他们谁都没成功，反倒是纪子彦成了最后的胜利者。当年他们对纪子彦从来都是忽略到极致的，现在纪子彦成了皇帝，他们得到的利益自然是一减再减，他们能甘心？所以，顾舒白小小的推动了一下，好让这些宗亲对她跟纪子彦的不满升到最大。正好这时候齐卓出现，于是双方互相利用也就理所当然了。

    只要齐卓顺利的跟这些宗亲接触，接下去的计划就能进行的很顺利。然而，就在最为关键的那一晚，方琦正好赶上了，偏偏还缠住了齐卓，最后顾舒白和顾一设计好的圈套就这么白白的浪费了。这还不算，齐卓本就是只老狐狸，那些宗亲也不是傻子，当时没察觉，事后就算顾一扫尾扫的干净又及时，可仍是被他们察觉了端倪。他们心生警惕，再想要用同样的手段设计他们恐怕是千难万难了。

    得知消息，饶是顾舒白这等性子之人也忍不住砸了手中的笔，整个人气势极为凶狠。若是方琦正好在她跟前的话，顾舒白都能生撕了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绿赏气的小脸通红，可是自家娘娘现在可是关键时候哪能动气？要被那么蠢东西给气坏了身子多不值？而且陛下都说过千百回了，万万不能让娘娘有任何闪失，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宽慰：“娘娘，以后有的是机会，您可千万别生气，气坏了可不值当！”

    顾舒白冷笑一声，并未作答。这这件事倒不是急在一时半会儿就一定要做的，她只不过是担心灭天那里出点岔子。她毕竟不是齐家人，齐卓当年有一些东西是她一直都没弄清楚的，这要是因为这么一个蠢货闹的最后灭天不能完完整整的落在她跟纪子彦的手里，她得多憋屈？

    绿赏小心的看了她一眼，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仔细想想刚才自己说的那话的确是没怎么给方家的那小姐留面子。可是自家主子也不是那等因为血缘关系就会对人网开一面之人啊！

    其实她哪里知道，顾舒白面色不好看可是跟方琦这么血缘上来说是她表妹之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第373章 方琦

    齐卓的确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一直拒绝入京也是因为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危险降临的直觉，这一次尤为强烈。所以这段时间在他京中行事也格外小心，可饶是如此，那种危险随行的感觉也始终不曾消散。这一次与那些宗亲碰面，他知道可能有风险，可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要知道其中有几个人是在朝廷中有实权的，若是与他们搭上关系，日后不说是齐家，灭天能够得到的好处都不少。

    然而，方琦来的突兀，他跟方家的关系不说，这方琦好歹也是当今皇后的表妹。他跟当今帝后也碰过面，对那两人的本事也知道一些，说真的他完全不想得罪那样的人。不管皇后对方琦这个没见过面的表妹是个什么态度，可是真要在他这里出了什么事情，皇后必须要为方琦出头的。而他现在是最不希望被那两人注意上的，所以他只好临时跟人告罪缺席。

    然而就是这么一次缺席，立刻让他捕捉到一点不对劲之处。虽说对方事后扫尾的速度极快，而且扫的很是干净。可他手中有灭天，仍是得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有人在设圈套对付他！

    这个认知让齐卓心底发寒，到底是什么人？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对夫妇，可又觉得不太可能。以他对他们的了解，这两人现在主要的目标恐怕是尚在京城的几位王爷，以及西北边关。西北有战事之事朝廷并未隐瞒，何况当时八百里急报也闹的满城皆知。就算再有把握，也不可能将心思分出来放在他这么一个“小人物”身上！

    齐卓更怀疑的是昭王和泰亲王这些仍然留在京城，尚且有一击之力的王爷身上。昭王乃是先皇最为疼爱的幼弟，康亲王乃是原太子，他曾经与昭王有些干系，自是知道昭王并非看起来那般无所求。而且此次进京跟昭王有很大关系，他现在都开始怀疑昭王找他进京是不是就是为了算计他。毕竟昭王是知道他拥有灭天的。

    对于离王，他倒是觉得更像是昭王的傀儡。诚然，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像是昭王对离王很是看重。可他知道昭王的为人，所以并不认为离王那么一个病歪歪的人，可以掌控的住昭王。何况真要说起来昭王的身份地位比离王可是要高的多，压根没必要为离王做事。

    一时间，齐卓满脑子的怀疑，所以对于这个无意中救了自己一回的方琦愈发的温柔，直将方琦迷的晕头转向的，只恨不能立刻嫁给他为妻。

    顾舒白第二天就带着绿赏亲自去接人，一起去的还有正好在京中的白长麒。这是顾舒白两世以来头回见方琦，方琦的长相跟白家姨母有三五分相似，不过在头脑方面，约莫是半点都没继承。

    见到白长麒，方琦显然也是有些害怕。可转眼就看到了顾舒白，立刻眼前一亮，眼底有瞬间掠过的算计之色。顾舒白和白长麒看的真切，白长麒的脸倏然就沉了下来。

    方琦视而不见，上前就要去搂顾舒白的胳膊，撒着娇：“这般漂亮之人，指定就是母亲常常提起的舒白表姐了！舒白表姐，琦儿可是时常听母亲说你的事儿呢，琦儿一直都想跟你见面却苦于没那机会入京。舒白表姐就跟母亲说的那样漂亮呢。”

    说着还要凑到顾舒白跟前，连声问绿赏和白长麒：“我跟表姐是不是长得有些相似？一瞧就跟亲姐妹似的。”

    顾舒白不露痕迹的轻轻动弹了一下，状似无意的避开了方琦的靠近，在绿赏的搀扶下到一旁坐下，并未立刻作答。

    白长麒见方琦还没点眼色的想要往顾舒白身边曾，忍不住冷声呵斥：“琦儿，皇后娘娘怀有身孕万事需小心，难不成你眼瞎了看不见？你这莽莽撞撞的，万一冲撞了娘娘，你万死难辞其咎！”白家是皇后外家不假，可是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身份地位摆在那儿，白家人身为娘娘外家更该注意一些。更别说娘娘肚子里的是今上皇长子，万一有个闪失，用整个白家的命都换不回来，更别说区区一个方家了！

    方琦却是不以为然，不高兴的撅起嘴，还冲顾舒白自以为俏皮的眨眨眼：“表姐，你看大表哥，总爱教训琦儿！琦儿这是看到表姐太高兴了所以才没注意到表姐的状况的，再说了，琦儿会很小心的，不会让表姐不舒服的哦！”

    顾舒白面上微笑依旧，实际上稍稍用力按捺了一下，不然这一耳光就得打过去了。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白家姨母那般精明聪慧之人，居然教养出了这么个蠢东西！算起来白家人就算不是个个都有本事，可好歹在做人这方面都没问题。白家姨母的儿子她也从白长麒那儿听说过，白长麒那么个挑剔的人，对他们也算是看得上。可这方琦算是怎么回事？这是继承了白家姨母的长相，同时又继承了方家的愚蠢？白家才是她的正经外家，白长麒才是她正儿八经的表兄。不说白长麒，就算是白予礼来了都得规规矩矩的叫她一声皇后娘娘。她可倒好，见了人连膝盖都没弯一下，那么大的两个窟窿里装的那俩玩意儿都看不着她这么大的肚子，也敢莽莽撞撞往上扑！

    顾舒白也承认，她对方琦的确是有坏印象在先，所以更加苛刻了一点。然而，她身边亲近的这些人也的确不会像方琦这般莽莽撞撞。哪怕是当初性子最为跳脱的陆三，也从来都是该规矩的时候规矩，而不是连个眉眼高低都不会看的就往上凑。

    方琦见顾舒白只微笑不说话，到底是做错了事情心里有些发虚，没敢再蹭过去。停顿了一下，才带着几分撒娇的道：“表姐，琦儿还小不懂事，做错了事情表姐可千万要多多包涵。琦儿记住了，往后不敢啦！”

    顾舒白暗吸一口气，好容易才按捺住了，没当场就冷下脸来。她能容忍不是看在白家姨母的份上——方琦自个儿就将仅有的那点情分折腾光了——她只是想要知道方琦跟齐卓的一点事情罢了！

第374章 说漏嘴

    顾舒白压了压不耐的心思，缓下语气来跟方琦说了话。方琦的段数着实太低，她原本离家出走心里就发虚，再加上还遇上了以往最为害怕的大表哥，刚才又无意中得罪了头回见面，其实早就被她当成是自己将来最大的保障的表姐，所以收敛了一下小心思，低眉顺眼，乖乖巧巧的回答起顾舒白的话来。

    由此也可看出她也不是个一根筋的，只是最初的时候就给人留下了坏印象。最初的印象最为重要，现在她就算再想要更改也难了。

    顾舒白试探一番之后确定方琦并非是装出来的无知，方琦其实也不是笨，只是白家姨母和方家表兄对她的宠爱让她自视甚高。再加上她始终都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待着，方家在那地方也算是首屈一指的。被追着捧着的时间久了，自视甚高，而眼界自然而言就变得狭窄了。所以，她也不用担心方琦这是刻意的装傻来麻痹她了。

    确定之后，她便在闲话之中穿插着问了一些话。当然她套话的技巧还是很高的，就算是白长麒，若非之前就猜到顾舒白要做什么事的话，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出来顾舒白这是在套话。

    然而，方琦知道的东西顾舒白也都知道，从她嘴里几乎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直到顾舒白顺着方琦的意思说起女儿家的亲事之时，方琦一脸羞涩透露出来的消息倒是让顾舒白注意上了。

    在知道方琦对齐卓的心思之时，方家人，尤其是白家姨母就将齐卓家里的情况跟方琦仔仔细细的掰扯清楚了。在白家姨母的眼中，齐卓压根就不是什么良配。这一点就算是顾舒白也承认方琦比她强，当年她那般深爱，可等她知道齐卓的真实情况之后她仍然是恨的，至于是否后悔……当然，她在知道自己并非是齐卓的唯一，甚至都不是齐卓的妻的时候，她就后悔的要死。而方琦不同，方琦就算知道齐卓妻妾成群，可仍然对齐卓一往情深。

    所以，她在说起未来与齐卓的可能有的生活之时，有些羞答答的：“齐大哥人好又温柔，琦儿也知道他家里有妻妾，可琦儿不在乎呢！齐大哥说过的，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我们要看的是眼前和未来的事情。再说了，琦儿以后可以跟着齐大哥去关外生活。那样的话，就不用看到那些让琦儿糟心的人了。”

    顾舒白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听说关外夏日炎热冬天寒冷，可不是生活的好地方。琦儿是姨母的心头肉，你母亲可不会应允你去关外。”

    方琦笑的有点小得意：“琦儿能说服母亲的！齐大哥的生意日后肯定要往关外走，反正母亲也有哥哥们照拂，琦儿呢，每年跟着齐大哥回来一趟陪陪母亲就好了。”

    顾舒白心中如何想谁也不知，面色缓和了两分，没几分恼意的呵斥方琦：“说什么胡话？你嫁了人还能时常去陪陪你母亲才是好事，再说了，齐家和方家的生意都在南边。突然要去关外做生意，就算是齐家，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概是从顾舒白这里感觉到了她并没有太过排斥这门亲事，这对一直都是在孤军作战的方琦来说就是极为熨帖的宽慰，于是她很高兴的作答：“琦儿听齐大哥说啦，这事儿已经有谱了，他都打点好了，他……”方琦忽然顿住了，后心有点发凉的发现自己说了点不太应该说出来的事情。

    顾舒白就好似没注意到她的怪异之处，反而叹了口气，道：“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是真有心，还需说明你母亲才是。”

    方琦又小心的看了顾舒白几眼，见她果真没注意自己刚才说出来的话，这才暗松一口气。其实这些事情并不是齐卓告诉她的，而是有一回她偷偷去找齐卓的时候，正好听到齐卓在跟人说的。而且后来她偷偷翻看了齐卓的两封书信，上边写的也是此事。只是这些都是齐家生意场上的事情，她现在跟齐卓还没什么关系呢，为了避嫌也就没多看。今天说出来也是因为这是头回有人支持自己的这段感情，一时间有些兴奋过度，所以才会将此事说出来。好在顾舒白没怎么在意这件事，不然的话她压根都没法跟齐大哥交代了。

    顾舒白并未突兀的离去，而是跟方琦又说了会儿话。话里话外的，并未给方琦任何承诺，可就是让方琦觉得贴心。她甚至都有种“这个表姐是唯一可以理解她帮助她的人”的感觉，立刻把人当成了知己，恨不得将自己内心的那点话都跟人说一遍。

    至于刚才说漏嘴的事情，她彻底的忘光了。

    顾舒白也没再留多久，只说了身子乏了要回宫。临走前叮嘱方琦要安安生生的留在白家的宅子里，不得随意去见齐卓。

    “外边不说，在京城这地方就该遵从京城的习惯。这没谁家姑娘敢在成亲之前上赶着凑到男子跟前的，大家小姐的颜面还要不要？该守的规矩就得守着，你要守不住，本宫也不会留你在京城给白家和本宫丢脸，直接送你回方家就是了。”

    顾舒白的这一番话说的不急不缓却很是严厉，方琦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稍稍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下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表姐并未直接否决自己跟齐大哥的事情，而且她要是遵从了规矩，表姐是不是就会留她在京城？如此一想，方琦顿时又高兴起来了。

    白长麒借口送她，陪着她一同往外走。绿赏是个知趣的，知道表少爷有话要跟自家主子说，落后几步，又让其他人保持距离，给主子们留足了空间。

    白长麒迟疑半晌，正要开口，顾舒白却是突然摇了摇头，轻声道：“此事，大表哥莫要再插手。莫过问，莫多想，权当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她都这么说了，白长麒还能说什么？

    等到了门口，顾舒白临上车之前，才看着白长麒，轻声却极为坚定的道：“大表哥只需记得，本宫的外家是白家。白家人，才是本宫的亲人！”白家姨母是她的亲人，而方家……与她何干？

    白长麒暗叹一声，恭送她离去……

第375章 作

    等回了宫，让人将纪子彦请了回来，顾舒白才眉头微蹙，将事情始末一一复述。她记性极好，自是不会疏漏了什么。纪子彦只是静静的听着，在她停顿的时候给她续一杯茶，好让她解解渴。

    等说完之后，纪子彦沉吟片刻，才缓声道：“若此事果真是意外得知，确实有几分可信之处。朕让人在私下关注灭天，灭天近一年来重心逐渐转移，哪怕是接下的任务最多之处也不再是京城。而且，灭天接任务的对象，关外占据的分量则是开始偏重。”

    也就是说，齐卓的确在把生意的重心转移。而且他能做到这一点，恐怕是跟人做了什么交易。不然的话，以关外人的排外程度，就算是灭天也休想轻易融入，更别说站稳脚跟了。

    顾舒白微微颌首：“与人做了何种交易才是重中之重。”之前的计划被方琦无意中破坏，现在齐卓恐怕也是有了成算。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全盘放弃之前的计划，重新再筹谋。与关外当权者交好，这其实也算不得是叛\/国。毕竟大元并非闭关锁国的国家，这些年纵然与关外游牧民都打的不可开交。可同样的，每年仍是会在两国的交接之处留出一个市集来，可供双方的商人去互换货物。毕竟，关外的皮毛，牛羊肉干等等在大元都是颇有价值之物。皮毛且不说，羊肉倒也罢了，可牛肉干在京城都是极为受欢迎的。毕竟大元重农耕，耕牛是不能轻易宰杀的。可游牧民放养的大多都是牛羊，平时也是以这些肉类为主食，想要吃口肉，从他们那儿弄来也成了必要之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齐家还有一个生意人的身份摆在那儿当挡箭牌，哪怕只是为了两国之间的通商便利，在“罪证确凿”之前，也决不能定下齐家的罪行。

    想要从此事着手定下齐家的罪，还需要做点手脚。

    是的，做手脚。不管齐家到底有没有私通外敌，这些其实都已经不再重要。从顾舒白听到方琦无意间说漏嘴开始，她就已经在琢磨要如何借此机会灭了齐家了。当然，以她对齐卓的了解，齐卓的这“交易”恐怕也不是那么的简单。所以，不管她如何做，其实都不会愿望了齐家。

    纪子彦略一沉吟，知道这件事顾舒白是肯定要插手到底的。他虽然不怎么愿意让顾舒白把精力放在齐家身上，可顾舒白要做的事情他又舍不得拒绝，只好憋的自己心里难受，可到底还得忍着。

    顾舒白见他如此，本想宽慰几句，可是想想关于齐卓之事她的确是要做到底的，这安慰的话没说出口自个儿就开始觉得特别的苍白了。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牢牢的闭上嘴！

    两人只沉默了一瞬，很快就将此事揭了过去。

    有了新的调查方向，顾一着重调查此事。之前因为布下的简单粗暴的计划最终被人更加简单粗暴的破坏，顾一心里也是憋着气的。被人提防，扫尾没扫干净，就算顾舒白这个当主子的什么都不说，顾一心里能没想法？顾一这人并没有什么是非观念，他做事只需应和主子的吩咐，符合自己的心思就好。方琦就算是无意为之，可要不是因为顾舒白对这个名义上的表妹暂时还没起杀心，他把人活剐了心思都有。

    好在方琦这也算是将功赎罪了，她无意间说漏嘴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用处的。

    至于方琦那一头是否会将此事说给齐卓听……不管是顾舒白还是顾一，都确信方琦绝对不敢提及此事。一来当初她得知的渠道就不算正常，她敢让齐卓知晓她偷看了齐卓的书信？二来则是因为方琦太过在意齐卓，她绝对承受不起一星半点可能被齐卓厌烦的可能。所以此事是她说漏嘴的，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齐卓知道。甚至于齐卓若是怀疑的话，她都会拼尽全力的打消齐卓的那点念头。

    如此一来，顾一暗中将关外的关系当做突破口开始调查，而顾舒白则是安心养胎。事实上，是她忙了几天之后肚子有些发疼，纪子彦当时冷着脸的模样连急匆匆赶过来的太后都被吓住了。于是，顾舒白为了让纪子彦安心，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留在慈宁宫静养。

    方琦求见过几回，顾舒白拒绝了几次，然后又点了头把人带进宫来一同用了午膳。有晚辈进宫，太后那儿也得去照个面。这算是顾舒白带进宫的头一个年纪差不多可以进宫的女子。太后又有点动心了，方家的女儿虽然出身差了一些，可是进宫来当个贵人总是可以的。再说了，这是顾舒白的表妹，看顾舒白的态度，对这个表妹似乎也算是喜欢。她们是姐妹俩，等进了宫可不也算是有了伴儿么？

    她一动心思顾舒白就猜到了，她也是奇了怪了，太后当年也曾怨恨过先皇的佳丽三千，为何到了她儿子这里，她就恨不得左一个右一个的把后\/宫填满呢？己所不欲，却要强加给别人，她着实猜不透太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再者说了，她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会被说动，然后让方琦进宫的？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她也懒得跟太后计较，任由太后在那儿拉着方琦不动声色的问一些有的没的。当着外人的面，这面子她当然给。只是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再多的却是没了。她给足了面子，可事后该如何做便如何做，想让她退步，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方琦对齐卓的心倒是坚定，当然她对宫里奢华的生活同样也很喜欢。不过她倒是没想着要进宫争宠，她头回见顾舒白就被震住了，她总觉得自己是根本不可能争得过顾舒白的，所以干脆就没想过。当然，若是能得到一些好处，她也是很高兴的。

    等方琦走后，太后果然又隐晦的提及此事，顾舒白脸上笑眯眯的，可半点都没松口的意思。左右只有她们两人，顾舒白可没想着这私下还要给太后留情面。

    有人自己不停的作，难道她还要不停的包容不成？

第376章 鸠

    齐卓的手段再出色，也不可能在段时间内就将与关外的联系痕迹都扫除的一干二净。更何况顾一手底下也是能人辈出，只几天的功夫就调查出了一些端倪来。顾舒白则是不远不近的吊着方琦，从她嘴里探知一些齐卓的事情。方琦其实也没那么蠢，之前也就是说漏嘴那么一回。顾舒白也不会做的太明显，不然的话她也会担心方琦会跟齐卓提及，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

    好在方琦对齐卓足够迷恋，她的感情又从来得不到其他家人的赞同——哪怕是到了京城，也时常会被白长麒教训，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唯独顾舒白一个人，从来不会直白的否决她的感情。当然，她其实也没直言赞成过。可是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方琦觉得高兴了。所以，她很愿意跟顾舒白说一说她对齐卓的感情，以及她跟齐卓之间发生过的事情，除此之外，她也偶尔会在或是高兴或是难过或是得意之下，说出一些她自己并未察觉，可实际上还是很有用处的消息来。

    从她嘴里得知，齐卓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借由新的渠道跟几个宗亲凑到了一起，顾舒白已经动了心思，齐卓这里不能再拖延，必须要尽快解决。齐卓跟昭王那一头似乎也开始联系上了，若是趁此机会下手，纵然不能将昭王拖下水，至少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然而，她的命令尚未下达，顾一就送来了让她陡然变色的消息！

    从齐卓和昭王的接触中，顾一好不容易才安插到昭王身边的一个探子拼死送出了一个消息！那探子为此不得不为自己安排了死路，将消息送出之后就借由其他人的手弄死了自己。

    那探子送出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昭有鸠！

    若是换成其他人或许不知，哪怕是顾舒白，若非是前世事后调查过不少关于纪子彦的事情，她也不会注意到这件事。

    所谓的鸠，是一种毒，一种无色无味，可掺入食物酒水之后会散发一种甜滋滋的香味的毒。极为罕见，寻常人压根不可能知晓。这种毒并不难解，可难就难在这毒几乎没人知晓，就算知道中毒了又能如何？不知道是这毒，不对症的解药就算吞再多也没用。可要是用对了解药，这种毒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解毒也是有期限的，若是毒发到解毒这段时间拖的太久，就算解了毒也会有不少的后遗症。

    比如，体虚多病，失去行动能力，或者是，变成傻子！

    是的，顾舒白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前世她在深入调查后才知晓，纪子彦小时候中的毒，就是鸠！

    现在再看到这种毒的出现，她心里隐隐有种焦躁。前世因为纪子彦的死让她愧疚万分，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是刻意的避开了跟纪子彦相关的事情，这种毒如何解，甚至有什么人知晓，有可能会解之类的，这些消息当初也曾写成册送到她跟前，可是她那时候被自责和悔恨缠绕，所以只知道了这东西的存在，可其他的东西她却是压根都没看，直接束之高阁。

    顾舒白难得有些后悔，若是早知可再来一世，当初她就该看的明白一点。

    然而多说无益，前世的过失这一世也无从弥补，想多了反而郁卒。这“鸠”毒，谁也不知从何处来，只知道这东西很少见。所以才知道昭王竟是跟这东西扯上关系之后，她不得不更改了主意。昭王暂且碰不得，而齐卓必须尽快解决！

    诚然，齐家建立起来的灭天让齐家的地位稳稳当当的。表面上只是安分的生意人，实际上齐家的势力之大，让人心惊。可是，说到底齐家也摆脱不了一个“民”的范畴。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朝廷真要动了心思出手，谁又能挡得住？更别说纪子彦压根就不在意别人如何评论自己，他在无愧于心的前提下，更愿意用简单粗暴直白的手段解决麻烦。纵然在别人眼中他是个暴君，他也毫无畏惧。

    齐卓觉得那种危险降临的感觉再次出现了，这些时日也算是顺风顺水的，他的这种危险感觉也淡了几分。本想着尽快将事情解决也好尽早离京，可偏偏多了一个方琦，让他直接把人扔了也不是，继续久留在京城也不是。最后想要一咬牙先走了再说，毕竟方琦与他关系不大，事后再补偿一下就好。

    可巧的是，他要启程的那一日正是七月初七，方琦一大早就偷偷的跑出了白家，一脸娇羞的邀请他一起度过这一日。在大元，七夕的确算不上什么大节日，可年轻人却很是在意。大元的男女大防虽不至于决不能见外男的地步，可也算不上太轻。唯独七夕这一日，不管男女都可上街游玩。京城街上也会张灯结彩，还会放花灯。也有两家若是有心结亲，有些人也会趁此机会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甚至是说会儿话，游玩些许时候。

    方琦对齐卓情根深种，以前只听说过京城的热闹，现在能亲身体会，如何愿意放过这等好机会？若非如此，她也不敢违背顾舒白的吩咐，偷偷的出来见齐卓。

    齐卓倒是有心拒绝，可方琦一脸委屈，有意无意的还说起她这都是违背了她那皇后表姐的意思偷偷来见他的，事后还不知会如何被训斥呢！听她这么说，齐卓几不可见的微微皱眉之后，到底改口应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只能意会却不能言传的感觉，理智告诉他应该尽早离开，可直觉却是让他选择留了下来。

    打从下午开始，街上就开始热闹了起来。不少小商贩，或者是头脑活络的平民都想趁着这个机会赚一笔。不过这时候年轻男女都不可能出现，方琦也没着急，反正有她的齐大哥陪着她就好。

    等暮色降临，街上好像一下子就开始热闹了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孩童清脆欢乐的笑闹声，谱成一曲欢快的歌曲。

    方琦也兴致勃勃的拉着齐卓上了街，融进了人流当中。

    却不知，有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第377章 买买买

    顾舒白其实也挺想上街游玩的，然而，纪子彦毫不留情的一口回绝了，真的是无比冷酷！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顾舒白眼瞅着就要生了呢？只是纪子彦最后也没能抗住顾舒白的装可怜攻势，于是他们此刻正坐在酒楼的三楼雅间，开着窗户看热闹。

    见纪子彦还是冷着脸，顾舒白笑眯眯的讨饶：“在这里也不会被人给挤到了，燕子哥哥宽心便是。”

    纪子彦瞪了她一眼，肚子都这么大了他若是还能宽心那才是真正的心大到没边了。她大概是忘了太医让她注意一些，之前就因为太过劳累差点动了胎气，太医也是很不赞同她出宫的。所以这一次跟着他们出来的是李太医，现在正在隔壁雅间伺候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顾舒白见纪子彦还是不太高兴，知道自己过于任性，让纪子彦担心了。于是干脆拉着纪子彦，对楼下街上能看到的场景指指点点的，眼底也带起了几分笑意。

    见她如此，知道她是真的觉得高兴，纪子彦只好暗叹一声，不再憋气了。他知道小白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不管在哪里，她若是愿意那就能很快适应周边的环境。她若是不愿意，那么周围的环境甚至人，就必须去适应她，为她改变。所以就算是住在宫里，她也不会有多少不适应的地方。可是，宫里也的确是闷得慌。尤其是她有了孩子之后，他也当真是盯得紧，就连去御花园里多逗留半个时辰他都按捺不住的要去把人给叼回来。这一晃都好几个月了，小白喜欢出来走走透透气也实属应当。何况都已经出宫了，他多加看顾便是，多说则无益。

    他们所在的酒楼是近两年刚开的，比之三月春，海川楼和文泽楼这三个好去处在名气上要差一些，可实际上生意却是不比那三家差。这酒楼的所处的位置极好，正在最为繁华的街道之上。这里的各式菜肴都是别出心裁，有好些菜式都是闻所未闻的。当然，这里的价格也是极高，寻常人家是别想进来了，做的都是有钱人的生意。

    太过猎奇的菜式纪子彦肯定不会叫，让人上了几道清淡可口的。等人退下去之后，才一脸的冷硬：“看来还是太闲了，得闲不知帮我处理那些奏折，还有心思折腾新菜式。瞧瞧这都是什么？”纪子彦很不客气的将手中的菜单给扔到一旁，一脸不满。

    顾舒白轻笑，还真没为人说好话的意思。这酒楼自然是楚辞开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人有这份闲心成天研究这般猎奇的菜肴？什么奶油烤鸡之类的，她还尝过这道菜，口感真是……说不出的“奇妙”。说来也怪，这么古怪的菜式，偏偏就有人喜欢的不得了。这酒楼开业至今，生意好的不行。当然，作为投资人之一，顾舒白每个季度的分红都是极为可观的。至于纪子彦的抱怨她就权当没听到，别以为她不知道纪子彦也偷偷的给了楚辞不少投资的银子，现在小私库也是满满的。

    给他们留的自是最好的雅间，坐在窗边向下看，视线很开阔。

    借着街上挂着的灯笼印照的光线，可以清楚的看到底下人来人往的盛况。酒楼对面的街上是一小溜卖花灯以及胭脂水粉之类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的摊位。有一家的花灯做的很是别致好看，不少女子都围在摊子前，纷纷挑选自己喜欢的。这摊子的旁边则是一家卖木钗的，这木钗显然花样都很精致，而且还号称独此一家，不过这噱头的确挺合用，谁不喜欢自己选中的东西只有自己拥有？于是乎，这两家的生意都好的不得了。顾舒白都看的有点蠢蠢欲动了，恨不得自己下去挑选一番。

    倒不是真有多喜欢那些东西，就是想要凑那么一个热闹。

    特殊的时间里，平时胆子小的人也会装起胆子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情。比如，趁着人多拥挤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忘记男女之防，偷偷的牵牵小手。街上如此做的人其实也不在少数，只是大多都是借着拉着人去做什么的时候牵一下下，然后迅速的放开。别看方琦敢因为齐卓离家出走，真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还真不敢。所以，看到一群人围在前方摊子上的时候，她就壮起胆子，拉着齐卓就匆匆往前挤：“齐大哥，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吧。”

    齐卓有点走神，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她给抓住了手。本想甩开她，可也不知为何，在看到那双带着几分羞怯，却又满满都是喜色的眸子的时候，手下的动作不自觉的就慢了半拍，只好跟着人挤进人群。

    等挤到最前方，正好一盏花灯落在他跟前，齐卓捡了起来随手就放了回去。方琦稍稍有些失望，因为齐卓并没有买下来送给她的意思。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自己选了一盏喜欢的，又给齐卓选了一个。齐卓停顿了一下，到底没拒绝。这种花灯跟元宵之时放的不同，这种花灯极小，几乎全部都为花型，巴掌大小，底下则是一块掏空了的轻便木头，以便浮在水面上。大概是出于礼貌或是其他，齐卓最后还是给方琦选了一支木钗。只是雕刻着几朵梅花，常见的花型，样子倒是比寻常见的要更加别致一些。而且这一支是摊子上价格最高的，其他人就算喜欢这木钗的木材，却也会碍于价格而止步。不过齐卓又不缺银子，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他没那心思精心挑选，不如就选最贵的这一个。

    方琦却很是高兴，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她的齐大哥为她心动的表现！她期期艾艾的表示，希望齐卓能亲手为她戴上。齐卓不是很情愿，可到底没反驳。只是人来人往的太过拥挤，于是在方琦的坚持下，将发钗留在自己手中，等到了空地再满足方琦的愿望。

    然而，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378章 下手

    前方拐弯处的小巷就好似为他们量身打造一般，方琦的目的地正是那条小巷子——那边人少，正好可让她的齐大哥为她戴上发钗。

    要说方琦对齐卓一片真心，平时她为了让齐卓对她的印象好一些，向来都是克制的很，不会在这种场合让齐卓为难。可是她时常会想起这段时间表姐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表姐说，感情这种事情旁人说的的确不作数，看一个人是否适合自己，就看他是否愿意让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表姐还说，若是一个男子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不如趁早放弃，因为这男人指定没将自己放在心上。

    表姐是唯一对她的这段感情保持不反对的态度的，也是唯一一个肯听一听她的心声和烦恼之人。最为重要的是，她的亲事着实令人羡慕，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表姐的话？

    所以，她急需齐卓的一个态度。周围仍是有人走动，虽然算不上是大庭广众之下，若是齐大哥对她有心，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他也应该会随了自己的愿望。

    只是一支发钗罢了！

    齐卓哪能愿意？那种莫名其妙的危险感又来了，他身边一直都有人暗中护着，他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其实还是很有自信的。灭天出来的人，他几乎从来感觉不对那些人的存在，这才是合格的暗卫。可是就算感觉不到，他自然也有手段知道是有人跟着自己的。然而就在刚才，他竟然发现本该在暗中护着自己的人居然与自己断了联系！这让齐卓心里发冷，纵然是人多，可也不至于让那些暗卫都失去了踪影。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齐卓知道，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身边没人守着，他彻底没了安全感。打从他出生到现在，身边留没有少过人的时候，哪怕是那时候也……

    于是，拒绝的时候语气不免就稍稍强硬了些许：“琦儿妹妹，这里太乱，且，不大合适，不若回去再说？”

    方琦的动作忽然就顿住了，不敢置信的盯着齐卓，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他拒绝了！他竟然拒绝了！

    所以，齐大哥果然对她半点意思都没有吗？那他为何要对她这般温柔？又为何要买下这发钗给她？明知道这发钗是男子买给心仪的女子的，若是他对她半点意思都没有，刚才她拉着他过去之时，他就该直接拒绝不是吗？

    为何偏偏给她买了，然后又这般无情的拒绝她？

    “琦儿妹妹？”齐卓见方琦只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却是半天都不说话，按捺下心中的不耐，却也是不明白她这忽然露出像是天都塌了的模样是作甚。

    方琦咬了咬唇，刺痛感让她勉强冷静下来，紧紧的盯着齐卓，忽然问道：“齐大哥，你，你可知晓琦儿心悦你，你，你对琦儿，对琦儿是否也……”

    “琦儿！”齐卓心头突突一跳，微微提高了音量，压下了她没说完的话。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急促，还有说出话来之后不自觉的朝周围看了一眼的动作，都让方琦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了，她心悦齐大哥，可齐大哥对她却是没有半点情意！她是年纪不大，可是她却是见过表姐与皇帝姐夫相处的场面的。皇帝姐夫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看着表姐的时候满眼都是温柔和宠溺。不管有再多的外人，皇帝姐夫总会很体贴。不说端茶倒水，就连表姐与人闲话之时，他都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亲自为表姐剥坚果吃。

    那样才是真正的两情相悦！而她跟齐大哥呢？从头到尾分明就只是她一个人在剃头担子一头热。

    方琦满心慌乱，整个人都有点懵了。说到底她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罢了，为了她心中的干亲可以不顾一切，可是在发现这段感情其实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的时候，她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知道，她得不到齐大哥了，她这么多年的爱慕转眼成空。

    她不想看到齐大哥！

    齐卓哪里知道他眼里的这个小女孩心思会那般复杂，只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半晌，还没问她这是怎么了，就见人忽然转身就朝巷子里跑了过去。

    饶是齐卓这般人，一时间竟也是有些发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齐卓有些着恼，他身边的人出了问题他原本就够闹心的了，现在还忽然来了这么一出，这是要做甚？可是他到底不能就这么丢下方琦不管，方家他是不放在眼里，可还有白家和宫里的那一位呢，他能真把人给丢下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跟着进了巷子！不过才走了一小半的路，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心头一跳，可没等他转身，后颈倏然一麻，只来得及暗叫一声“糟糕”，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跑在前边的方琦听到脚步声还有些欢喜，刻意放慢了脚步想等齐卓追上来，想着是不是齐卓后悔了，想要改口了。可怜一个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心思百转，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得到心上人的欢喜罢了。之前的怨恨顿时一扫而空，只想着是心上人知道错了来道歉了。

    然而，她等了又等，背后的脚步声反而消失了。心头一惊，猛然回头，背后哪里还有人？没等她反应过来，脑袋里一空，人也闭上眼倒了下去。

    抱着方琦之人身形较为纤细，是个五官平平无奇的女子。从巷子里拐了个弯，绕到了另外一条街上，人比较少，巷子口有一辆马车在等着。看到那女子过来，有人从马车里跳下来，赫然是本该在家中的白长麒。

    从女子手中接过方琦，女子冷淡的微微颌首，道：“只昏睡三个时辰就可恢复！”言罢转身就走。

    白长麒的面色有些复杂，怔怔片刻，这才将方琦送上马车，悄然而去。

    灭天的人并不是那般好打发的，将人从灭天暗卫的盯视中弄出来也费了很大的事。很快，灭天的人就找到了巷子之中，可早就人去巷空，如何还能找到他们的人？

    顾舒白收到确认的信号，喝下手边的水，浅浅一笑。

    成了！

第379章 质问

    齐家的家主，灭天的主子突然就在七夕这一日失踪了。齐家的能量不大，可灭天却是不容小觑。然而，就算灭天的人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却始终都没找到人。灭天的首领甚至亲自带着人去皇宫找了好几圈，最后仍是什么都没发现，反倒是被人发现了有人夜闯皇宫，灭天还折损了一些人手。也因为如此，第二天京城就开始戒严了，除了熟面孔之外，进出城门都有了限制。有点苗头不对劲，就很有可能被人盯上，这也让灭天的人几乎寸步难行，搜寻齐卓的动静小了下来，力度也只能跟着降低。

    然而，就连全力寻找都没个人影，更别说还降低了力度，再加上已经过了找人的最佳时间，对方的本事显然不在灭天之下，将尾巴扫的尤其干净。这几天过去了，原本残留的证据都被清扫的干干净净了，如何还能找到新线索？而跟齐卓私下有接触的那些朝廷官员和宗亲也都被灭天的人盯上，尤其是那些宗亲，前脚刚跟齐卓达成协议，转头齐卓就失踪了。这让原本就心里有鬼的宗亲们也跟着心惊肉跳，夜不能寐。他们怕啊，一时间就这么耽搁了下来，灭天的人竟是束手无策。

    灭天的人如何心凉暗慌不说，顾舒白则是显得很是惬意。对付齐卓这么一个人并不难，难就难在齐卓背后的灭天上。这一次的事情看似简单，实则顾一这么几年埋下的暗桩都动用了至少六成。这六成暗桩用了之后还能保留下来的，只有两成。也就是说，她耗费了近乎四成的人手，才能绕开灭天，将齐卓拿下。能如此做的前提，还是因为她对齐卓和灭天的熟悉。若非前世她也掌握过灭天，恐怕这一次损失的人手至少要翻倍。然而不管如何，齐卓到了她的手里，那就休想再被救回去。而灭天失去了齐卓，她就有办法将之收拢。

    至于昭王那一头，这一次只能让人得了便宜，她在得知昭王手中有“鸠”之后，暂时不可能再去动他。

    打从齐卓失踪的第三天开始，方琦就一直求见，顾舒白没应。一连数日之后，她才终于松了口，同意让方琦进宫一趟。

    只几日的功夫，方琦看起来就憔悴了不少。面色略微有些灰败，眼圈下灰黑一片，显然这几日都没能安然入睡。

    “这是怎么了？”顾舒白微微挑眉，只权当不知她为何会如此。

    方琦垂眸像是在沉思一般，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顾舒白：“皇后娘娘，琦儿有一事不解，恳求皇后娘娘能为琦儿解惑。”

    顾舒白微微敛目：“琦儿想要问什么？”却是没一口应下要为她解惑。说或是不说全在她自个儿的心情，没道理问了她就必须得回答。

    方琦没注意到这一点，面上倒是多了几分哀伤：“皇后娘娘，齐大哥失踪了，这件事是不是跟您有关系？”

    顾舒白面色不改，语气却是微微冷了下来：“琦儿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齐家主乃是一介外男，与本宫何干？”

    方琦也注意到了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可是她就是知道齐卓肯定出事了，所以就算皇后不高兴了，她也一定要问个明白：“可是齐大哥失踪了……”

    顾舒白微微冷下脸来：“齐家主乃是成年男子，他来京城怕也是做生意的。脚长在他自个儿身上，他不见了就是自个儿走了！你来质问本宫又是何意？”

    “齐大哥不会就这么突然的丢下琦儿走的！”方琦的眼泪都掉下来了，“齐大哥很温柔，待人也是极为有礼。他若是要离去，肯定会正面跟琦儿道别，绝不会直接把琦儿打晕了送回家中，他自己偷偷离开的！”

    顾舒白轻哼一声：“也就是说，你相信你的齐大哥，所以就认定了是本宫做了什么手脚？”

    方琦抽噎了一下：“琦儿并非这意思，琦儿也不想怀疑皇后娘娘。可，可是琦儿这几日回想娘娘跟琦儿说的那些话，琦儿实在是想要请娘娘为琦儿解惑。”

    顾舒白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忽而又扬起唇角，慢条斯理的道：“虽然本宫并无回答你的必要，不过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本宫今日就满足了你的想法。”

    方琦擦了擦眼泪，带着淡淡的鼻音：“前些时候皇后娘娘跟琦儿说了很多，琦儿满心只认定了皇后娘娘对琦儿的心思虽不至于赞同，可也不曾反对。琦儿喜欢齐大哥，这么长时间了，也唯独只有皇后娘娘不曾打击琦儿的这份情愫。琦儿一度以为，能有娘娘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亲人，实乃琦儿此生大幸。可，可是现在仔细想来，娘娘说的话又让琦儿生惑。为何娘娘会不反对琦儿的感情？娘娘是否也知道琦儿肯定会将娘娘的话听在耳里，而后去试探齐大哥？齐大哥那一日失踪，是不是娘娘为之？先利用琦儿将人带出去，而后又让琦儿记得娘娘说过的那些所谓的在乎与否的表现。琦儿生气逃离，齐大哥自然而然就会跟上去。趁着那时候，齐大哥就被抓走了……”

    “你果真是如此想的？”顾舒白轻笑一声，带着满满的嘲讽。

    方琦咬了咬唇，知道自己的确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可是齐大哥失踪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是她的怀疑，所以一定要问个清楚。她觉得，齐大哥失踪跟皇后表姐肯定有关系，不然的话表姐为何不反对这份感情？

    见她如此，顾舒白只冷笑一声，道：“本宫虽无回答你这胡言乱语的必要，不过本宫刚才也说了，一切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你问本宫为何不反对，事实上本宫也从未赞同。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那都是你的事情。说起来你叫本宫一声表姐，实际上本宫与你从未相见，从无感情可言。你的私事，本宫半点兴致都没有。你与本宫说那些小女儿的心思，本宫权当解闷了，应了你的心思顺嘴回几句罢了！”

    若非如此，还真当她想要当一个知心姐姐不成？

第380章 警告

    她停顿了一下，也懒得管方琦惨白的脸，继续道：“至于你的齐大哥，本宫与他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多少也知道他的为人。齐家主是个人才，只可惜稍稍风流了一些。你一个小女孩，恐怕是笼络不住他的心。他对你诸多迁就，你以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方家？呵，区区一个方家岂会在他眼里？不过是因为白家以及本宫罢了。既然对你无心，他又为何要将自己的行踪告知于你？何况你这般黏人，他悄然离去也实属正常！”

    最后这话说的有些诛心，方琦的脸上顿时全无血色，摇摇欲坠！

    顾舒白也只当没看见：“本宫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可还有什么要问本宫的？趁着本宫心情不错，一并给你个痛快。”

    方琦咬了咬唇，最后仍是心虚的问道：“那，皇后娘娘可否帮帮琦儿，让人去找一找齐大哥？”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你觉得，本宫可有必要答应你这要求？”

    当然……没有必要！

    齐卓对于皇后来说不过只是个外男罢了，唯一的联系仅仅是她这个头一遭碰面的表妹喜欢齐卓而已。皇后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别说对她这个表妹没什么感情，就算有感情又如何？难道她一国之母就该为了表妹喜欢了一个人，所以就要连带着那个男人也得关心一遭？

    可也是因为知道如此，方琦才更加的绝望。她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可是就像是皇后娘娘说的那样，齐大哥只是个生意人罢了，皇后娘娘有什么必要去对付一个生意人？齐大哥那里根本就没什么可以打动皇后的东西！她其实最先也在怀疑，是不是因为她喜欢齐大哥，所以皇后才会如此？只要把人弄走了，那么她就可以死了这条心了，以后就别想着再跟齐大哥在一起了。可是这种猜想在看到皇后的冷脸之时就被她打消了。

    皇后娘娘压根就没把她这个表妹放在心上，如何会为她做到这地步？

    让人将失魂落魄的方琦送走，顾舒白的面色微冷，让绿赏跑了一套，替她带了一句话给白长麒。

    “你只需跟表少爷说，答应他的本宫都做到了，日后该如何便如何，若是他管教不好，到时候坏了本宫大事，莫怪本宫不顾念那点血脉之情！”

    绿赏垂眸应下，若非是答应了表少爷，娘娘今儿也就不必耗费这心神跟方家小姐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说来也可笑，她一个丫鬟都知道与外男保持拒绝，这个自诩出身高贵的方家小姐不但为了一个男子偷偷离家出走，竟然还会因为这个男人来质问当今皇后！白家姑奶奶看起来也是个聪明人，怎的就教出了这么个愚蠢的？

    当然，绿赏又偷偷的加了一句，比之顾家那个刚死不太久的继夫人生的那一个要稍稍好一些。方小姐也就是离家出走，那一个可是直接与人私奔的。说起来那个齐公子倒是好本事，竟有这份本事，让这些妙龄少女好端端的大小姐不当，非得为了他要死要活的。

    倒也是本事！

    这想法掠过也就给抛在了脑后，绿赏不是个心思大的，这种事情想想也就罢了，她也不会拿出来说。

    等人走后，顾舒白才嗤笑一声。

    其实方琦猜测的也差不多都是真的！方琦的感情如何与她何干？既然无关，何来的赞同或是反对？她愿意听方琦说那些事情，不过是因为想要利用她一下罢了。方琦这么一个小女孩的心思她自是猜的透，而齐卓当年是她最恨的人之一，恐怕齐卓本人对自己的了解都不如她！

    他重情！当然，这种重情不至于让他一心一意的对待一个人，他仍然会在该利用的时候利用一个人，哪怕哪个人是他喜欢着的。他习惯了温柔的表象，所以他也就逐渐变的真的温柔。所以，在方琦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在方琦还对他死心塌地的时候，他就算知道有些危险，可仍然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去把人追回来。

    是的，从最开始方琦去找他开始，她就已经将齐卓会有的表现都算计好了。方琦喜欢他，他不喜欢方琦，可是享受方琦对他的崇拜和狂热的爱恋。他可以不在意方家，可是他在意白家和在宫里的她。所以，方琦的邀约他不会拒绝。所以，他会接受方琦的花灯，纵然不太情愿可也会同意方琦的要求，为她买下那支木钗。方琦会因为她说过的那些话也去试探他，而他在那个时候会恍惚会拒绝。方琦本就是小孩子性子，如何肯接受？在他失神的时候方琦就跑远了，齐卓不得不跟上去。

    在那个时候，就是她要的机会！

    说起来简单，可顾舒白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她其实筹算的时间也不算短。从方琦进京打乱她最初的计划之后她就开始筹划，计划不是万无一失的，所以她不得不一边进行一边顺势将因为差错造成的结果更改一下，顺带的改变着计划。从方琦的想法道齐卓的反应，以及事后的扫尾和对付灭天的应对方式，种种种种，她的确是耗费了不少心血。

    所幸，一切顺利！

    人已经在她手里了，灭天就算有通天手段，也休想从她手里再把人带走。先冷一冷灭天，等时机成熟了再去收拢也不迟。

    当然，这些她压根没必要告诉方琦。之所以还能跟方琦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看在白长麒的份上。是白长麒你亲口求了她，她才能如此。不然的话，方琦连宫门都别想迈进一步！白家姨母对她确实不错，不过她没那份责任替她照看离家出走的女儿。方琦说到底只是她表妹，不是她女儿！

    至于齐卓那儿，自然是直接送到了楚辞的手中。楚辞最近实在是太闲了，她家燕子哥哥都说了，就该多给他找点事情干，正好让他去对付齐卓。至于那些该收拾的人，弄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证据对于楚辞来说不过就是小儿科，跟喝水吃饭没什么差别。再过些时日，寻个合适的机会，将那些心思多的敢背着她跟燕子哥哥做手脚的人一窝全给端了！

    也算是给某些人的一个警告吧！

第381章 太子

    九个月的时候，正被纪子彦拉着一起散步消食的顾舒白忽然就发动了。饶是纪子彦这般人物，到了这种时候也差点没能绷住，一脸惊慌的抱着顾舒白，有那么短短的时间内，他居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关键时刻顾舒白肚子虽然疼的要命，可她居然还能极为无良的笑出声来。小木头跟他主子似的，也傻愣愣的待在原处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候就看出绿赏的定力来了，惊慌过后就被两位主子的反应给气的浑身无力，一转头正好看到小木头这蠢货也跟着发傻，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完全忘了该有的规矩，抬脚就踹了他一脚，好悬没把人给踹跪了。

    都没等小木头反应过来，绿赏就冲着他吼道：“还发什么傻？还不快去把人都给叫去候着？”

    小木头好歹也是皇帝跟前伺候的，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就是脚下稍稍有些发软，连滚带爬的冲出去让人安排事情去了。之前就一直在准备，他刚才只是一时失措罢了。

    绿赏这时候也顾不得客气，指使着纪子彦将人先送回去。纪子彦此时也的确是顾不上这宫女是否无礼这种小事了，急匆匆的将顾舒白送回去之后，嬷嬷们立刻就将人赶出了房门。纪子彦倒是想要反对，可寻常人家都没有女子生产男人守在屋里的，更别说这一位还是皇帝陛下了。

    顾舒白在十六岁之前的日子过的也不算差，只是过于阴郁。而且总归是有些世家女子的脾性的，身子骨其实算不上有多好。等她“醒”过来之后，她也开始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身体，同样也会跟着顾一学一学防身的功夫。不求有多厉害，至少能强身健体。她本就是个有毅力之人，一连好几年，总算是有了点成效。有了孩子之后她不能锻炼，可力所能及之事也时常在做，太医也说过应当没什么大碍。

    两个时辰！这个时间算是短了，可问题在于，顾舒白平时那么一个连被捅一刀子都能面不改色的人，这时候叫的特别的邪乎。那一声声的惨叫，每叫一次都能让纪子彦浑身一个哆嗦，脸色惨白一片。两个时辰对他来说，根本就像是一辈子那样长！

    房里的绿赏也被顾舒白吓的手脚都有点发软，压低了嗓门趁空问一句：“您疼成这样了？指定要把陛下给吓坏了。”

    顾舒白的回答是勾了勾唇角，然后深吸一口气，又是一声惨叫。

    疼不疼？当然疼了，可也没疼到必须喊出声来的地步。然而，这跟前世被捅一刀子那样的痛楚根本不同，她这是在给纪子彦生孩子呢！这是他们的骨肉，她就必须要让纪子彦知道她在为她诞下孩子之时承受了何等的痛苦？

    再坚强的皇后娘娘，也是需要偶尔示弱的。

    两个时辰之后，顾舒白也的确是有点没力气了，最后一次用力之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一下子就从身体里滑了出去。

    紧跟着响起的是绿赏等人惊呼的声音：“生了，生了……”

    在晃神中，有一道响亮无比的哭嚎声陡然响起，让她猛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起来。

    这是，孩子的哭声！

    她跟纪子彦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顾舒白觉得鼻头突然有些发酸，眼圈禁不住红了起来，她有种莫名想要哭泣落泪的冲动。

    真是太难了！从她知道自己铸下大错开始，她就一直心怀愧疚，想要弥补曾经亏欠了纪子彦的一切。可是他们之间相隔着的从来不是路有多长的距离，而是生与死之间的区别。当他们可以拥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她等了足足四年！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还有再次相见的机会，那时候的她曾是多么的绝望！

    她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其实都有些不敢置信，像她这般连灵魂都被染黑了的人竟然有这般幸运，竟是会觉得甘心。可以重来一次。这一切都美好的让她时而会觉得有种踩不到地面的空虚感，唯有在纪子彦身边的时候她才会觉得安心，踏实！

    直到现在，他们的骨肉就在自己跟前。小小的一团，浑身都肉呼呼的，看起来可爱极了。她终于有了一种“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的感觉。

    当然，这也没妨碍她补充一句：“真丑！”

    跟只红皮猴子似的！

    纪子彦缓过口气来，产房还没收拾完他就闯了进来，直接将顾舒白抱着换到了准备好的另外的住处。等将顾舒白安置好，又陪着她等她困乏至极入睡之后，这才记得去看孩子。

    “丑！”这是皇帝陛下给皇长子殿下的头一个评价。在众人都开始担心皇帝陛下是不是不喜欢皇长子的时候，他又小心翼翼，浑身僵硬的抱起了他跟小白的孩子，蓦然红了眼圈。他身边的小木头恍惚听到了皇帝陛下哽咽了一下，然后，皇帝陛下再次开口，说了见到皇长子殿下的第二句话，“你母后为你受苦了，日后可要好生孝敬你母后！”

    紧跟着是第三句话，也让在场的众人惊骇莫名！

    “欢迎你，朕的太子殿下！”

    小小的婴儿在皇帝陛下说出这话的时候，在他怀里小小的挣扎了一下，竟好似给了他一个微笑。

    纪子彦的嘴角微微扬起，看着这团骨血的目光无比的柔软。他这辈子只用这般柔软的眼神看过两个人，另一个正是给他诞下孩儿的皇后！这一刻，他只觉得前世受的苦难，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

    “昭告天下，我大元皇长子出生，赐名川，册封为太子！”小太子这一辈行“昱”，赐名“川”，则全名为纪昱川！川着，海纳百川，武帝之子自该容纳四方，有朝一日，定能四方朝拜！

    纪子彦这一手谁也没想到，就连太后都没想到纪子彦竟是任性到了这地步！得知消息之时太后眼前一黑，满心的欢喜顿时消散的七七八八的。

    如何还能高兴的起来？太子啊，这册立太子是这般简单之事？

    一个小小的婴儿，如何能担当的起大元太子之位？

第382章 无用的劝说

    纪子彦打从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他跟小白的长子一定会是大元的太子殿下！不想立刻立储的帝王，要么是舍不得放弃手中的权势之人，要么就是担心孩子年幼看不出资质，想要从一堆儿子当中挑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个。可纪子彦这两天都不搭，他是想要当皇帝，可是他并非是贪恋权势之人。他想要的不过是得到这个位置，只有站到这个高度，他才能随心所欲的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他的儿子还小，等儿子有本事来争抢这个位置至少还有十几年的光景。这十几年，足够让他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给做完了。

    至于第二条，他确信，他跟小白的孩子断不可能是庸才！何况，他只会跟小白有孩子，而且经历了之前小白生一个孩子就痛两个时辰的事情，他就没想过要跟小白有一堆的孩子。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在儿子当中挑选最合适的那一个。

    他的长子，必然会是最优秀最出色的太子殿下！

    所以，他在朝堂之上将众人的反对声音以铁血手腕直接镇\/压！谁要跟他说祖宗家法，他就跟人讲武力。谁要跟他说规矩，他还是跟人说武力。总而言之，他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他打从登基开始就没跟人妥协过，这一次尤为重要，自然不可能跟任何人妥协。

    满朝文武也不是都是反对的，像是楚辞这些一心跟着纪子彦走的人自然都是坚决站在纪子彦这一头的，剩余的那些也就只有跳脚的份，纪子彦压根就不可能任由他们折腾。

    对这些琐事顾舒白压根就不担心，纪子彦又不是吃素的，这些大臣也就是蹦跶蹦跶的份，还能闹到什么地步？倒是太后跟顾舒白说起过此事，听她话里的意思也是希望顾舒白能稍稍劝一劝纪子彦。

    “皇帝刚登基不久，这皇位到底是没坐的太稳妥，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朝廷的这些老臣来搭把手。何况立储也的确是件大事，皇长子刚出生不久……哀家不是说皇长子不好，这是哀家嫡亲的孙子，哀家喜欢都来不及。只是这立储不止是一家子的事情，这还事关家国社稷，决不能轻易下决定。皇后也劝一劝皇帝莫要太过任性，哀家和诸位大臣也不是不赞同立皇长子为太子，只是希望能够再多观察观察。哪怕是等皇长子过了一周岁，到时候再立储也不迟。”

    顾舒白只笑了笑，三两拨千斤：“母后，皇上做事向来有分寸，臣妾相信皇上断不会胡来的。”就算胡来她也不会拆纪子彦的台，何况她压根就不认为纪子彦做错了什么。

    他们的儿子是还小，可那又怎么样？她跟纪子彦的想法完全相同，他们的儿子乃是天之骄子，生来高贵，天生的天潢贵胄！在他们的教育之下，难道儿子还能差了？不过是当个储君罢了，有何不可？这些阻止纪子彦立储之人，无非是想要等着日后有其他皇子出生之后，他们可以从中选择最出色的那一个！可是，纪子彦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只能是她生的，他们不会有太多的孩子。身为长子看似风光实际上在得到他们全部宠爱的同时，还要担负起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的责任。所以，将更多的权力交给长子也是必然的。

    太后显然不喜欢顾舒白的推脱之词：“哀家也能体会你的心情，当初先皇要立太子的时候，哀家也巴不得先皇能趁早确定下来，免得节外生枝。可那时候也不过是因为先皇底下皇子不少，哀家说句实在话，那时候就算是当着皇后，可哀家心里也没底。可皇后你不同，现在这后\/宫就你一人，皇长子占据了嫡长不说，这一年两年的，怕是不会再有其他的兄弟，皇后你根本就不用愁这种事情不是？所以啊，你还是听哀家的劝，跟皇帝说说这事儿吧。”

    这一次她这般反对，倒也的确是不想太过仓促，说到底还是孩子太小，事情又太重要。在她看来，现在皇帝跟皇后的感情深厚，皇帝这么做也是正常，说到底也就是想要让他们的感情更加稳固一些。可是这种事情又不像是可朝令夕改的小事，立了储君之后这万一孩子长大了之后发现不合适呢？

    而且，当年若非先皇先立了太子，在发现十七聪慧过人，比长子更适合当这个储君之时，先皇肯定会立十七为太子，后来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了。这是她心里的一道疤，所以她也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顾舒白垂眸浅笑，并无应承的意思。她知道太后的意思，只是太后不懂。纪子彦不是先皇，他不风流多情，也不会想着多子多福。他心里只有她，所以不会有庶子出现。她也不是太后，太后就算深谙后宅之事又如何？说到底她仍旧是依附着先皇过活之人，所以才会拿到一手好牌，最后却过到那般可怜的地步。

    太后其实很不喜欢顾舒白的这副做派，不管跟她说什么，她要是不想同意的时候，就只会对着人笑。诚然，她不会直接反驳，不会让人觉得失了面子。可是她每每都是这般浅笑相对却不肯做出表态的姿态，也着实让人心中堵得慌。

    太后何尝不知她压根就拿捏不住这个儿媳？只是就算拿捏不住，用孝道压一压也就是了。她也不至于处处要强跟皇后对着干，她要的不过是有些事情上让皇后后退一步罢了。见她如此，心知肚明这是说服不了了。

    看来只能去请大长公主来一趟了！只是自打先皇去了之后，大长公主病了一场，到现在都不太出府。就连婉阳那丫头去求见，十次里边也只能见上四五次。不过大长公主对皇后向来都很是疼爱，尤其是这一次皇长子出生，大长公主想必是要进宫一趟的。到时候她早些让人候着，将人先请到自个儿那儿再说。若有大长公主相劝，这件事说不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383章 满月

    然而，事实证明大长公主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当年她为了亲兄弟可以毫不畏惧的双手沾满鲜血，事成之后她将手中的权力全都双手奉上，断无半点贪恋之意。所以，她赢得了先皇的百般敬重，艰辛过后，她得到的尊荣甚至隐隐超过一国之母！她疼爱小侄儿，为了小侄儿将经营半辈子的势力双手奉上。待小侄儿攀上顶峰之后，她并未收回自己的势力的意思。此后，待纪子彦册封她成了大长公主，她正好也因为先皇驾崩病了一场，干脆就称病，闭门谢客，也免去了自己可能沾染上的一堆麻烦。

    这么个聪明人，能为了这种事情自找麻烦？既然当初就选择相信十七，那么今时今日，不管小十七做什么，她都只会毫无异议的支持。

    她不容置疑的赞同姿态让太后很不理解，她是太后不假，可说到底也是个外姓人。这天下可是纪家人的天下，难道大长公主就不担心纪家的江山会因为皇帝的胡闹行为而不稳吗？

    同样的，在大长公主眼中处处跟皇帝作对的太后也让人很是费解。不管如何，皇帝是从太后生的，皇帝的嫡长子也就是太后的嫡亲孙子。她的夫君，儿子都是真命天子，她的孙子也将会是天子，她可以说是这个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处处跟皇帝对着来？这是不把人推远了心里就不舒坦么？

    当然，大长公主没打算参与这件事也是因为皇长子出生那一日皇帝就开了口要册封太子。皇帝乃是天子，一国之君，自该君无戏言。日后如何且不说，既然他都已经册封了太子，那么身为臣子就该受着，高赞“万岁”就即可。都已经是铁板上钉钉之事还非得看不开的折腾，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吗？

    在皇长子满月的那一日，纪子彦果真昭告天下，册封皇长子为太子。皇长子出生那一****就下了口谕，只可惜满朝文武能接受的没几个。现在他直接下了圣旨，谁又敢再说什么？

    毕竟，君无戏言！

    满月的这一天，纪子彦在宫中设宴，宴请了满朝文武。与此同时还大赦天下——这又让不少大臣恨不得死谏一次——用的太子的名义。满月的太子已经褪去了最初浑身通红皱巴巴，跟只没毛的猴子似的丑模样，已经是浑身肉嘟嘟白嫩嫩的，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咱们小太子净挑好的长！”就算设宫宴也不需要将太子抱出去给大臣们看，倒是大长公主这些女眷进了宫，陪在顾舒白和小太子跟前。说话的是大长公主，她正抱着小太子不肯放，疼爱的不得了，“瞧瞧，这眉眼俊的，这长大了指定人见人爱的。”

    这话顾舒白很赞同！倒不是她自夸，她跟纪子彦的长相自然都是好的，这小子还真像是大长公主说的那样，净挑好的长了。尤其是纪子彦的那一双桃花眼，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太子还小，这双继承了他父皇的桃花眼要比他父皇圆很多。水汪汪的，冲着人眨眨眼就能让人一颗心都化成一团水了，不管他想要什么都恨不得立刻捧到他跟前去。顾舒白自认为不是个会宠溺孩子的，可也中招了好几回。小太子黏人，她本该多歇息的，可是小太子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眨呀眨的，有好几回她就没忍住，趁着纪子彦不在偷偷的抱着小太子哄着他。

    因为这，纪子彦都生好几回闷气了。可是两个都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谁都舍不得骂，只能自己跟自己生气了。

    梁夫人则是守在顾舒白跟前，轻声问着顾舒白这些时日生活上的琐碎小事。女子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生完孩子就该好生养着。宫里有的是有经验的嬷嬷，可梁夫人对这个侄女到底也是有些感情的，自是要过问一遍才能心安。

    顾舒白也没不耐烦，笑着一一答了，还将太医的话转述给梁夫人听：“……太医也说了，以前身子有些亏损了，不过不大要紧。正好趁着坐月子之时补一补，比之正常人也差不离了。”

    梁夫人心里有点发疼，身为顾家嫡长女竟是能亏损了身子！秦氏那个娼妇死的好，不过顾家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她那个六亲不认的父亲和那个自私自利的大哥！愤怒过后还有些自责，当时她走的决然，后来明知这个小侄女过的不好却因为顾着自己和自己的小家，始终不肯踏入京城一步，竟是没帮过这孩子一星半点。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当真是惭愧的很。

    顾舒白看的真切，却没宽慰的意思。事实上，若是当年真的有人能伸出手来帮她一把，或许她当初就不会走到那一步，纪子彦也不会因此而死。要说她对这些人没点怨恨那是假的，不止是这个嫡亲的姑姑，还有白家人，其实多多少少她都是有那么点的怨恨的。当然，相比之下她对白家更亲近一些也是因为前世的白家为了帮她一把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这位嫡亲的姑姑，始终都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别看现在两人关系似乎还不错，其实说到底也仅仅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而对于白家的真诚，倒也的的确确是真的。

    太后在某些事情上犯浑不假，可对这个嫡亲的孙子也的确是喜欢的很。见小太子睡醒了，就非得跟大长公主抢着抱。小太子不是个爱闹的，只要睁开眼能看到母后和父皇，他甚至都不会哭闹。只有在饿了或者是尿了的时候才会哼唧几声。当然，要是睁开眼感觉不到母后和父皇的气息，那么安静的乖宝宝瞬间变身小恶魔，哭声震天，能把人都给哭疯了。

    他现在也看不真切，只是睁开眼的时候眼珠子转了几圈，没发现母后和父皇的气息。抱着他的人他也不是很陌生，可是显然这不合小爷的心意了，于是小嘴瘪了几下，张嘴就嚎，差点把正要夸他听话乖巧的太后吓得好悬没把人给扔了，心跳的突突的！

第384章 答应

    留了众人在宫里用了午膳，梁夫人先带着锦云几个离去，其余的宗亲等人也都纷纷告辞，最后只留下太后和大长公主二人。小太子现在清醒的时候少，大多时候都是在睡觉。等他睡熟了之后就让奶娘把人给抱了下去。若不是有话要说，大长公主不会留到现在。

    她料到了大长公主有不好开口的事情要说，可她却是没想到，大长公主要说的居然是这么一件事。

    “给离王相看王妃？”顾舒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先皇驾崩，身为亲子本该守孝三年。然而，先皇驾崩之前就留下话来不需要他们守三年。饶是如此，至少也要守一年。这一年里，不娶亲不嫁人，连行房都不该有。当然，最后一条其实不需要守着，不过在守孝期间不能怀孕生子，不然的话便是对先皇的大不敬。在大元刚立国的时候，不止是皇亲国戚，就算是权贵若是如此，一旦被发现也算是丑闻。有些守不住的纨绔惹出这种事情来，家中的长辈都会悄悄的处理掉。小太子则是运气好，按照月份就能算得出来他是在先皇驾崩之前有的，所以也就不在此列当中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婉阳嫁人略显匆忙，没能及时怀上孩子，她也只能等到来年了。

    所以，这时候为离王相看王妃这种事情，显然是不应该发生的。

    大长公主看她眉头微蹙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了，叹了口气，解释道：“只是暂时先看看人再说，想要成事还得过了年。虽说你只是弟妹，可要是放在寻常人家，你算是内宅当家的，这事儿还得听听你的想法。你母后跟皇姑原本都不是接手，只是这事儿是你昭皇叔偶尔提起的，想要拒绝也得看一看你昭皇叔的面子。”

    顾舒白已经镇定下来，听闻昭王的名字也只是笑了笑，道：“皇姑，也不是本宫想也要推脱，只是这事儿的确不好办。旁的不说，离王殿下有那么一个名头在，就算本宫是皇后，可也没道理让人家上赶着把自家女儿推出来送死吧？”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饶是大长公主和太后都有这想法可也被堵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可转念一想，这事儿还真是这么一回事。离王克妻的名头世人皆知，门当户对的有几个是愿意将女儿推出去送死的？就算有人有这份心思，可那也不得考虑一下将女儿送出去之后会不会被那些老伙计挤兑死，再多的念头都得打消了。剩余的胆子倒是有，可那也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要知道纪子彦的上位在很多人眼中都显得突兀，再有之前康亲王的事情摆在跟前，若是离王的亲事最后闹的门不当户不对的，那些大臣又该闹一场了。她倒是不怕这些，想必纪子彦也不放在心上，可是为了这种破事被人闹一场也够闹心的。所以，她压根就不想沾手。

    大长公主和太后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先皇驾崩尚未满一年，太后是未亡人，大长公主又是一直闭门谢客的，谁突然把一群小姑娘凑一起都不应该。也就是皇后了，刚生完孩子，借着这个筏子还能让人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进宫，也好趁着机会看一看。若是有合适的就先记下来，慢慢接触，等来年也就能尘埃落定了。

    “不管如何离王也终归是皇帝的兄弟，而且看在你昭皇叔的份上，这个忙也该帮。”太后劝说道。

    顾舒白真是被气的无力了！大长公主劝说她可以理解，毕竟昭王是她亲兄弟，为了幼弟豁出来脸也应该。可是太后又凑什么热闹？当初对离王同样疏远忌惮的人到底是谁？恨不得把人弄死的又是谁？现在尘埃落定了她转头又想要当好人了？

    可人会记她的好么？

    心里想着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只低头理了理压根没乱的衣袖，淡淡的来了一句：“离王殿下的事情，昭皇叔倒是心急的很，怪不得皇上常说昭皇叔是个爱护小辈的好长辈！”

    太后的心思还没往别处放，大长公主闻言却是心里“咯噔”的一下，顿时沉了下去。只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却也没再劝说顾舒白的意思。

    不过最后顾舒白还是迟疑了一下，表示自己会考虑一下。

    “好歹也是一家人！若是父皇尚在世怕也是会为离王殿下忧心，既然如此，本宫跟皇上哪怕是只看在父皇的面上，也得考虑一番。”

    既然她话都这么说了，这事儿也就差不离了。

    毕竟尚在国孝之中，宴请大臣也比较简单，还真是请满朝文武用了一顿饭，然后直接把人都给送走了，只留下楚辞，钱鹤之和冷四海。冷四海话不多，乍一看还有点清冷。不过跟又话痨而且心理阴暗面积极大的楚辞居然挺合拍。当然在楚辞的眼中冷四海一点都不清冷，用他的话来说冷四海就是一个呆萌的小面瘫。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这般形容冷四海，不过接触多了约莫也就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了。简单来说，冷四海用他的呆成功的打入了这个小圈子。

    让他们去慈宁宫自是不可能，不过一同去御花园里坐坐总是可以的。寻了个供歇脚的亭子，周边挡上了轻纱。今日的天气也好，顾舒白也坐满了月子，出来坐坐倒也无妨。

    到御花园的时候小太子已经醒了，睁开眼看到母后和父皇都在，撅了撅小嘴，软趴趴的蹭在纪子彦怀里不动了。

    “果然是又软又萌！”楚辞颇为感慨，长得好看还这么乖巧，他都想要这么一个小包子了，“不过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等以后得伤多少女子的心哟……”

    众人——包括冷四海在内——都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好容易才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自个儿就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居然还有脸为别人担心！他怎么就不想想他自己呢？他们几个的年纪都差不多，难道他没发现就他一个到现在都没人上门提亲吗？

第385章 逗弄

    不过美人跟美人之间互相看不顺眼这种可能也同样会出现在男人之间，楚辞倒是很是喜欢小太子，可显然小太子对楚辞无爱。楚辞逗他的时候他干脆闭上眼，连看都不肯看人一眼。对冷四海这个一直板着脸的人倒是很喜欢，最后冷四海和钱鹤之有幸轮流抱着小太子逗弄了会儿，唯独楚辞一碰到小太子就会被魔音穿耳。纪子彦一脸的鄙夷，觉得楚辞果然是人见人厌，自己给他找那么多事情做真是太英明神武了。

    小太子被逗弄了会儿就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纪子彦这一个月来哄孩子也挺得心应手的了，拍了拍小包子的背，一会儿就给哄睡着了。让奶娘将孩子抱回去，小木头和绿赏很识趣的带着其他人退下，只余下五人。

    楚辞还在为刚才独独自己一个人被小太子排斥的事情哀伤，钱鹤之看了他那副愁眉苦脸，自怨自艾的模样一眼，轻笑一声。不等楚辞回过神来发难，他主动挑起话题：“前几日听家妹说起，好似太后娘娘有意让她们几个小丫头多多进宫？”

    纪子彦还不知道大长公主和太后想要顾舒白帮着操心的事，所以也下意识的看向顾舒白。

    顾舒白淡淡的勾了勾唇：“本宫也是才从太后和大长公主口中听说的，说是昭王殿下担心离王殿下的亲事，所以让本宫帮着张罗张罗。现在孝期未过也不能大张旗鼓的，不过私下里多相看相看总是可以的。若是有合适的，等孝期一过，立刻为离王殿下操持此事。想来太后让人进宫也是为了此事。”

    钱鹤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钱家人丁单薄，他父母就独独得了他们兄妹二人。何况钱家也不像是顾家楚家那样的百年世家，枝繁叶茂的。乡下倒是还有几门亲戚，可都走的不近。简而言之，他也就妹妹这么一个亲人了，能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去送死？

    诚然，克妻之类的名头他确实不太相信，可真的事到临头，他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妹妹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他是皇帝这边的人，再把自己的妹妹嫁给离王这算是什么事儿？离王若是个老实的倒也罢了，可离王和昭王显然不是善茬，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掉进这么个火窟里去？

    冷四海板着脸，硬邦邦的来了一句：“太后和大长公主不是说将此事交给皇后娘娘处置了？”

    钱鹤之被他这般无厘头的一提醒，顿时也就明白过来了。刚才他也是魔怔了，大概是事关己身有点失去分寸了。皇后娘娘什么人？就算是太后和大长公主出面，她给面子那是情分不给面子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皇后娘娘向来护短，不说自己乃是皇上的心腹，单单说自家母亲和妹妹与皇后娘娘之间的那点交情，就足够让皇后娘娘护着妹妹了。

    见他脸色缓和下来，顾舒白也知道他这是明白过来了。等他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时候，顾舒白才轻哼一声：“事到临头还比不得一个孩子看的明白，这几年的饭可算是白吃了。”

    不如一个孩子的钱鹤之一脸囧样，他只是一时失了方寸好么？

    冷·孩子·四海一张呆板脸变得更加的呆！虽然有点失礼，可事实上他记得皇后娘娘的年纪比他要小。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说成是孩子，冷榜眼表示自己真心有点接受无能。

    这事儿顾舒白也真不是在安慰钱鹤之，她跟钱瑜也算合得来。而且钱鹤之和钱家又都是忠心不二的，这要是为了点蝇头小利把钱瑜当成棋子放进了离王府中，到时候恐怕钱家就要逐渐离心了。得不偿失的事情，她可不会去做。何况钱瑜的年纪正好，不管是配自家那庶出的探花弟弟也好，还是状元郎也罢，可都算合适。她得是多傻才会为了太后和大长公主的一句话，就把这么个合适的人选推出去。

    这事儿也就顺嘴一提，几人也都没加过此事放在心上。落到了顾舒白手里的事情，旁人想要指手画脚也难。他们这些人只需要继续忠心不二就成了，其余的事情总归是不会亏待了他们。

    齐卓的事情冷四海也知道了，看重他是一回事，不过更重要的是因为冷家。冷家在南边还是有些地位的，当年也出过朝廷大员，后来倒是在生意上做的比较大。好在大员也不限制商贾后人进学，冷四海才能有今日。不管如何，齐卓抓到了手里，齐家那头总也要顾上的。齐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地位也很是稳固。而且齐家也不止齐卓一个人，人心各异。以前有齐卓在那压着自然是没人敢妄动，毕竟齐卓的手段他们都是见识到过的。现在齐卓失踪，说不定还不能回来了，他们能不趁机争权夺势？退一步说，就算日后齐卓还能归来又如何？拿到手的东西才是真的，大不了他们狠狠捞一笔，在齐卓回来之前销声匿迹不就成了？换个地方再东山再起，不然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不也成么？

    齐卓妻妾不少，子女自然也有一些。这些妻妾平时争风吃醋的时候也多，为的还不是争取更多的利益？现在齐卓失踪了，她们骤然失了主心骨才有些被动。一等他们回过神来，哪里肯容忍齐家的族人这般争夺原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这些妻妾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女人一旦狠毒起来，手段之狠辣，就算是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齐家男人都有些吃不消。如此一来，一时间双方只争的头破血流，齐家上下都闹的乌烟瘴气。

    这么好的机会能放过了？于是借用冷家在南方的势力，趁着齐家内\/乱的机会，毫无顾忌的开始蚕食齐家的生意。也压根不担心齐家察觉，事实上就算察觉了也没什么用处，齐家人人心太不齐了，就算说好了联手对外，可是只要一让他们发觉对自己的利益有损害的话，他们会立刻放弃同盟。到现在为止，齐家至少四分之一的生意已经借用冷家的手牢牢掌控住了。

    当然，冷四海并不知晓灭天之事，是以几人说起齐卓之事来也只说齐家的关系，从不提及灭天！

第386章 捏造

    在小太子满月之前，楚辞就光明正大的造假，把齐卓与朝廷重臣勾结，收买官员，私通外敌等等罪名都落在了齐卓身上。几个与齐卓有了交易的宗亲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纪子彦秘密处死了。这让其他的宗亲，甚至是知情的朝廷重臣都是背心发寒。至此，他们肯承认这位以和平手段上位的新皇并不是性格软绵好拿捏的，这分明就是一头露出了獠牙的饿狼！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颜面，至于亲情对他来说也完全没有任何用处。也是，这么多年来新皇一直都是个傻子，又有几个人真心待他过？既然这些宗亲对他无情无义，难道这时候反倒是要苛责皇帝冷心冷情？

    这些事情众人都知道，楚辞自是没必要再拿出来说一通。齐卓的嘴不是那么容易撬开的，不然的话楚辞也不需要弄出那么多的假证据了。不过齐卓也是个聪明人，在知道楚辞这般光明正大的制造假证据的时候就知道，除非是灭天的人找到他救他出去，不然的话他是不用期盼被放走了。当然，就算灭天救他出去了，他恐怕也得背井离乡，远离大元了。

    然而，他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正是因为看的明白，齐卓做起事情来也更加条理分明。他不再闭着嘴不肯说话，但是说什么，说多少，那都得拿捏好了再张嘴。什么都不说是不成的，不说就受刑。楚辞这人下手狠着呢，所以，说是一定要说的。只是说多少那就得看形势再说。不能全说了，全说了他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最为要紧的东西一定要留着，关键时刻还得靠那些救命的。

    不过，光是他肯说出来的那些，就足够让楚辞拿来操作了。

    “……以上都是跟齐家有些关系的，走的近的那几个都放在上头了。”楚辞将这一次从齐卓口中掏出来的东西一一说来。不查不知道，一查之后就连楚辞都是呵呵笑上几声了。

    要说先皇给这些大臣们的俸禄不低，这些大臣自己也都有私产。至于宗亲，跟先皇作对的那些不算在内，其余的可是颇得先皇的喜爱，这些年也没少得好东西。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些人，明明日子过的足够好了却仍是不肯知足。为了那点私\/欲，家国大义又算得上什么？齐卓的确是在于外族做“生意”，说到底就是贩卖消息。而他贩卖的这些消息，大多都是从这些大臣宗亲嘴里换来的。这些大臣宗亲倒也不至于傻的真将重要的事情都说出来，他们只会说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事情就足够了。而齐卓也没打算从他们嘴里掏出什么有用的的，何况有用没用的，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些看似很无用的小道消息，落到有心人耳里反倒是会成为最为要紧的东西。就为这，齐卓也的确是获得了游牧民一定程度上的信任。

    纪子彦冷笑一声：“有些人年纪大了也该回家养老了，正好给年轻人腾个地方。”

    之前动了一部分人，可距离他预定的目标还差的远呢！那些年纪大的霸占着手中的权势不肯放，若是他们能够诚诚恳恳的做事倒也罢了。偏偏是占着位子不肯好好做事还不忘倚老卖老指手画脚，留着这些人纯粹是浪费朝廷给的丰厚俸禄。

    他手底下可不养闲人！

    其他人不置可否，事实上这也是他们的想法。这一次开恩科出现的人才也不少，就算一时半会儿的不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可那些不干实事的人挪出了位子，有实力却一直被压着的人则是可以往上动一动，年轻一辈自然也就有了可施展的空间。

    纪子彦就跟之前一样，这一次也的确没留手。齐卓做事向来谨慎周全，他既然肯说出那些事情来，自然是留着足够的证据。当然就算没证据，楚辞也肯定会毫不客气的制造出足够的证据来。

    这一次是“证据确凿”，就算那些不想挪位子的人也不得不为了保全颜面和家族，“主动”告老。如此一来，不少空缺就腾了出来。那些本有些兔死狐悲感的臣子顿时忘了心酸，立刻琢磨起来想要趁机将自己这一派的人推上他们看中的位子。然而，他们却是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有楚辞和顾一在就足够让纪子彦看清楚谁是可用谁是不可用的。何况纪子彦用人的法子也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干的好，肯干的人可以保住原有的位置的同时有往上升的机会。而做事不认真没那份实力还不肯干的人，别说往上升了，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就算不错了。

    可别说，他的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了一点，却是好用的很。这大概是大元立国以来，满朝文武心最齐，做事最认真的时候了。

    纪子彦将朝堂打理的整整齐齐的时候，顾舒白的日子就要悠闲的多。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会心软会安心居家相夫教子的人，可事实证明她猜错了。自打有了这个软绵绵白嫩嫩的小包子之后，她更愿意将心力放在孩子身上。除却不能不做的事情之外，她将很多事情都缩减了，以便空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孩子。与此同时，她对纪子彦也体贴了不少。而纪子彦，用楚辞的话说就是妥妥的人生大赢家，日子过的不要太逍遥舒坦。

    离王的事情顾舒白还真是顺了大长公主和太后的意思，邀了几家夫人进宫来了一趟。她没邀请年轻一辈的，为离王相看什么的，这种事情也不适合现在做。不如请了能当家做主的，若是有那意思的，只消给个讯号就成了。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说服家里人，等来年过了孝期再将人都请进宫来一趟，选个最适合的也就成了。

    对此大长公主倒是没什么不舒坦的想法，她承认顾舒白的做法比她原本想的要更加妥帖一些。倒是太后不是太高兴，觉得顾舒白这是敷衍她们。顾舒白知道后也不置可否，对太后的想法不需放在心上。

    舒坦日子还没过够，先皇驾崩之后一直称病在家的离王殿下，也终于出现在人前了……

第387章 离王进宫

    比之上回见面之时离王又要清瘦了不少，不过眉宇间的郁气似乎减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了几分。纪子彦登基之后论功行赏，兄弟里边唯独一个离王只封了王，其余几个都是亲王，亲疏远近一眼就能瞧出。再加上离王那个病歪歪的身子，原本亲近的人就不多，到了现在惯来会看眼色行事的众人自然而然的顺势与他更加生分。可以说，离王府到现在为止都算得上是无人问津。

    这一回离王是进宫来给太后请安的，正好赶上顾舒白也在，所以才会碰了这一面。

    太后拉着离王仔细的问了他的起居，又着重问了生病之事。离王也有耐心，轻声一一作答。穿插着还会****太后，对太后的身体同样很是关切。顾舒白冷眼旁观，看这两人亲近的程度，要说这两人是亲母子也没人会怀疑。

    离王随后又客气的问起小太子的事情，没多问，只问了那些可以让人知晓之事。又说自己之前始终带着病，所以也就没进宫瞧瞧这个小侄儿。

    “怕给孩子过了病气。”离王解释。

    顾舒白浅浅一笑，客客气气的道：“离王殿下言重了！太子是小辈，也没道理非得让长辈来探望小辈的。何况离王殿下身子骨不大好，这事如何能怪离王殿下？”至于对离王给出的那个解释是否相信，顾舒白干脆忽略了没提。

    离王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一如既往的温和无害：“前些时候去库房找些东西，没成想正好找到父皇当年赏赐的暖玉。听太医说常年带着暖玉对身体好，臣之前也没来探望小太子，就想着正好送给小太子当见面礼了，还望娘娘莫要嫌弃。”说着，让人将准备好的暖玉送了过去。

    顾舒白也没跟她客套，等绿赏接过了之后才笑着说道：“离王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不过说来也巧了，本宫前些时候正好听李太医说起暖玉对身子骨有好处的事情，便让人去寻了一番。正不母后也时常观念离王殿下，本宫就让人准备了一份，正好也想给离王殿下送过去呢！离王殿下送了一份，那这份便算是本宫的回礼吧。”

    更巧的是，离王和顾舒白送出去的都是一块可贴身携带的玉佩。不过瞧着这色泽，显然是离王送的要更胜一筹。

    离王脸上多了几分明显的笑容，一脸真诚的谢过了顾舒白的赏赐，亲自拿着盒子没打算交给身边人拿着。

    见他们如此太后也很是高兴，家和万事兴，自打纪子彦继位之后，她开始逐渐相信这一点。她那长子的家中就是不安宁的，所以事事不顺。而纪子彦和顾舒白的感情极好，夫妻俩一条心，所以处处顺利。现如今纪子彦已经是皇帝了，她就琢磨着也该给其余的孩子一条活路。毕竟当初都是放在她跟前养过的，纵然他们其中有做过很多让她伤心的事情，可是这人活着就没必要斤斤计较。何况这些也都是先皇的儿子，先皇咽气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除了江山就是这几个儿子了。她知道皇帝和皇后对这些兄弟都不怎么亲近，可她总也该劝一劝的，不然等她百年之后，如何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先皇？

    小太子这会儿倒是给面子一直清醒着，不过他对离王显然不是那么的喜欢。面对楚辞的时候他就算不愿意搭理可好歹还能看人几眼，楚辞闹的厉害的时候他也能多看人几眼。可对上离王的时候，他从最开始听到陌生的声音而去看了一眼之后，就始终趴在顾舒白的怀里。不肯被奶娘抱走，可也不愿意搭理人。

    离王起先还有心想要跟小太子亲近一下，可是被一再无视之后也就不再多此一举了。被一个小胖娃娃给无视了，他倒是不显得尴尬，只收回手，浅浅一笑，眼底漾着暖暖的柔光：“真真是个灵气十足的孩子，待来日定是不弱于今上之明君！有子如此，实乃我大元之福。”

    顾舒白半点都没跟他客气，笑眯眯的应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站在父辈的庇荫之下，自当如此。”

    离王显然没料到她能把话接的这般顺泰，而且还没半点不自然，就好似她还真把这随口说出来的夸奖之言当真了一般。这样的人离王这辈子都没碰着过，以前就算是随口夸人一句，对方都得再三的自谦一番，生怕说的慢了会被人认为是太过傲慢。这还是他头回遇上这般理直气壮，哪怕是傲慢都要比寻常人更加坦然之人。

    怪不得昭皇叔总说当今皇后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离王今天进宫是来聊表孝心的。太后的生辰是在年后，那时候先皇驾崩谁都没心思想那些。而且太后也压根没心情琢磨这些，连她自己都给忘了。不过再过一个月则是大长公主的寿辰，离王说他大病初愈，想着让长辈劳心许久，所以来问问是不是由顾舒白这个皇后牵个头，而后给大长公主庆贺一下寿辰。

    离王解释道：“现在还在孝期当中，张灯结彩的大操大办自是不成。可这毕竟是皇姑六十寿辰，若是悄无声息的就过去了始终不太好。所以臣就想着，不如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也算是给皇姑过个简单的寿辰。只是臣懂的不多，母后也不能过多操劳，所以就只能来征求一下皇后娘娘的意见了。说起来，这事儿还真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牵头了。”

    太后叹了口气：“打小你这孩子就有孝心……你也莫要总是寻思旁的，你健健康康的，哀家和你皇姑也就安心了。不过给你皇姑过个寿辰倒的确应当，以哀家之见，不若到时候都进宫来一起吃顿饭。也不需要往大了折腾，就你们兄弟几个，再加上公主和驸马们。一家人凑一起热闹热闹，倒也不错。”

    顾舒白浅笑垂眸，话都已经说完了，还征求她的意见做什么？这时候她若是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岂不是就成了对大长公主不敬重？

    罢，想要办就办吧。她倒是想要看看，这离王忽然来这一手到底是想要折腾什么！

第388章 求解

    就算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准备好的，吃什么喝什么，在什么地方，要请的到底有哪些人，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凑在一起，要耗费的时间也不少。顾舒白自打有了儿子之后稍稍闲下来的日子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接到顾茹芩的帖子的时候，她还真有些意外。

    上回见顾茹芩还是在太子满月的时候，顾茹芩显然有心事，整个人都显得忧心忡忡的。见了顾舒白也没先闲话一番，只默默的将带进来的东西放在了顾舒白跟前。

    顾舒白微微一愣，这是不舍得把东西送给她还是怎的？怎么拉着一张脸？

    “这送的是什么？瞧你这肉疼的模样，这是舍不得呢？”顾舒白轻笑，打开顾茹芩送过来的盒子，笑容微微一顿。

    盒子里装着的血燕，而且顾舒白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顶级血燕！

    问题也就在这里，以顾茹芩的身份和曹家的地位，根本不可能弄到这种东西！就算是大长公主赏的，可分量上也不对。

    顾茹芩仔细的看了顾舒白一眼，见她只是眉头微皱，可看向自己的眼神当中并无怀疑之意，当下也就放下心来。其实之前她也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担心，害怕顾舒白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怀疑自己。

    “这是那边送过来的。”顾茹芩也皱起了眉头，“我娘亲自送到曹家，说是祖父赏的。我娘跟我虽然还有走动，可次数也不算多。这次忽然去了，还拿了这般贵重之物，还说是祖父赏的。不说我了，就连我娘也觉得怪异。以前莫说这等好东西了，寻常人家吃的到的燕窝也是没见过哪天赏下来的。后来我想想不大对劲，于是跟夫君商量了一番，最后夫君便说让我拿进宫来跟娘娘说说。”她跟顾舒白还算亲近，私下里两人倒也很少讲究身份。

    顾舒白活了两世都是有权有势之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血燕这种东西在外边是很少见，可宫里却是有的。何况宫里现在正经主子没几个，纪子彦那儿更是什么好东西都可着她来，就连太后那儿都要差不少，她对这些自是了解的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之后，面色微微一沉：“这件事你别再管了，若是那头问起，你便说将东西送进宫了，正好让我吃了补身子。”

    顾茹芩何等聪明之人？顾舒白这么一说，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也是又羞又气又恨，对顾家的怨恨则是又上了一个层次。

    这得亏她不是个好大喜功之人，而且她跟顾舒白之间的关系也是真的好。不然的话，她得了这么些好东西还真会立刻送进宫来，得皇后高看一眼之事谁不愿意做？这血燕怕是真有问题，若是她真那么做了，那么别说是她自己了，恐怕还得连累了娘亲和整个曹家！

    顾家那对父子这一定是疯了！看来她想早些将娘亲带出顾家的动作要更快一些才好，此次事情恐怕是触及了皇后的逆鳞。毕竟她可是知道宫里虽然有奶娘，可皇后也会亲自喂养孩子，因为太医好似说过这会让母子间的感情更加亲厚一些。也就是说，若是皇后真吃了这血燕，同时连累的还有太子！

    哪个当娘亲的能让人对自己的孩子下手？这一次皇后怕是不会轻易收手了！

    顾舒白是心情不好，等李太医来了验证过她的猜想之后，她的心情就更加的不好了。

    这血燕的确是被动了手脚，掺了毒。据李太医说，这种毒一般都是用来培养药人的。直接服用这毒的人问题不会太大，除非是身子骨差的人，不然的话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影响。然而，服用过这毒的人身上的血液再给其他人服下，就成了一种********。会慢慢的侵蚀大脑，简而言之会让人变成傻子。母乳跟血液有相同的效果，也就是说，若是她吃了这血燕，那么中毒的就会是小太子。等小太子长大了也会是个傻子！

    顾舒白听李太医说完的时候只冷笑一声，一张脸阴沉的脸李太医都有点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位不好惹的主儿当场就发火，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受不住。

    当天夜里，顾庆元涨红着脸，眼底难掩怒意。他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怒气：“父亲为何要这么做？”他简直不敢相信父亲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谋害太子，那是诛九族的大罪！父亲他竟然敢，竟然敢如此，他这是疯了吗？

    顾老侯爷冷声道：“你这是在指责我？哼，若是你能有点用，何须铤而走险做这种事情？”皇后跟顾家的关系那是万万扭转不过来的了。这一次那人找上自己，那人说的那些事情他也仔细分析过了。诚然，如此行事顾家要担上一些风险。可是，风险往往伴随着的是机遇！只要这一次能成功，顾家何须再委委屈屈的，看白家那贱妇生的小贱种的脸色？

    当然他也不是傻的，此次借由嫁进曹家的顾茹芩那死丫头的手把东西送进宫去，真有个万一被人发现了还能拖曹家下水。谁不知道曹家跟大长公主是一家子？到时候大长公主也得被拖下来，为了保全自个儿，大长公主能无动于衷？

    顾庆元深吸几口气，可仍是头晕眼花，憋得整个人都差点要疯了！

    是，皇后跟顾家是不亲近，甚至还称得上是敌对！可是只要她还是姓顾，还是顾家嫡长女，那么看在外人的眼中，顾家的地位仍是高高在上。血缘这种事情最不好说，别看他们现在关系生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能缓和下来了。可父亲做了什么？谋害皇太子！

    这是嫌顾家落败的不够快吗？

    最让他心凉的是，父亲做这种事之前甚至都瞒着自己。他这到底是跟谁搭上边儿了，竟敢做这种事情？

    “父亲，您到底跟谁搭上边儿了？”顾庆元到底没忍住，沉声问道。

    顾老侯爷还没开口，门外就响起一声轻笑。

    “正好，本宫也想知道，顾家老侯爷这是跟哪个宵小搭伙来谋害本宫呢！”

    轻缓的语气却让顾老侯爷和顾庆元浑身一颤，面上血色顿无……

第389章 阿城

    深夜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里的顾舒白给这对父子带来了太多的震惊，尤其是顾老侯爷，在震惊过后更多的则是心虚。他做的事情有多不地道他自己其实也知道，只是在利益跟前，所谓的道德和底线也就不再那么的重要了。

    顾舒白带着顾一缓步走了进去，顾一替她拉开椅子，好让她坐的舒服一些。

    顾舒白放下兜帽，随意坐下的动作仍是处处透着优雅。含着笑意的眸子带着淡淡的暖意，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清澈，却让人有种与她对视就会被看穿的感觉。

    顾一等顾舒白坐下之后便静静的站在她的身侧，隐隐有保护者的姿态。

    见顾家父子俩都不说话了，顾舒白笑的眉眼弯弯：“祖父怎么不说了？本宫正好也觉得好奇呢，还劳烦祖父好心解释给本宫听一听？”

    顾老侯爷心头发虚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过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在人前低头，色厉内荏的道：“解释什么？老夫半点都听不懂皇后娘娘您在说什么！”

    顾舒白惋惜的叹了口气：“那还真是很遗憾呢，本以为看在本宫和太子差点遭受这么一场磨难，祖父作为长辈还能够为本宫解惑呢！看来还真是本宫自作多情了。”

    顾老侯爷移开目光，轻哼一声：“那还真是对不住娘娘了，老夫是真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也罢，不过只是小事而已。”顾舒白轻笑一声，显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本宫来的冒昧，祖父莫要见怪才是。这些算是本宫给祖父敬敬孝心，还望祖父莫要嫌弃才是。”

    顾一将提在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打开之后，赫然便是白天里顾茹芩送进宫里去的那些血燕。

    顾老侯爷的瞳孔骤然紧缩，耳边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然而，他最终也只是眸光闪烁了一下，而后干脆的推辞：“可别了！打从皇后娘娘出嫁之后也没见娘娘往娘家送什么东西，老夫都已经习惯了。娘娘这突然给老夫送这般贵重之物，老夫这要是吃了怕是心里都要觉得不舒坦了。”

    顾舒白漫不经心的道：“祖父与本宫这般客气，倒是教本宫有些不安呢！”事实是她嘴里说着不安，可脸上却是看不出有半点不安的模样。

    顾庆元打从顾舒白和顾一进来之后就始终保持着安静，目光时不时的落在顾一身上，眼神有些古怪。顾一自是感受的到，只是他从头到尾只是垂眉敛目，连眼神都欠奉。

    等顾舒白和顾老侯爷之间的对话停顿下来了，他才忽然插话：“阿城？你是阿城？”问的却是顾一。

    顾一抬眸，看着顾庆元的目光平淡，毫无情绪起伏。

    顾舒白心里略有意外，她对顾一向来给足了信任，从最初两人达成协议开始，她就没动过去调查顾一的心思。当然顾一也证明了他值得被信任，所以到现在为止，顾舒白还真不知道顾一原本还有个名字叫做阿城。

    更让她意外的是，顾庆元居然认识阿城！阿城不就是个不会说话的车夫吗？而且还不是顾庆元专用的，他只是顾家最底层的车夫而已。

    顾庆元的面色有些复杂：“果然是阿城！本侯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居然跟了皇后娘娘。”

    顾舒白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父亲认识顾一？”是顾一而不是阿城，这是她给顾一的信任。

    顾一果然又垂下眸子，注意力再也没放在顾庆元身上。

    顾庆元的脸色愈发的复杂：“顾一？是娘娘给阿城起的名字？也是，阿城原本就是娘娘的母亲救下来的，跟了娘娘也无可厚非。”

    顾舒白微微蹙眉，心中却是恍然。若是顾一当年曾被母亲救过命，那么他那时候二话不说的就肯同意为自己做事也就能够解释的通了。也是，刚回来的那时候她虽然有底气也有自信，可顾一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她可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只要往那儿一站，就能让顾一真心诚服了。他当初肯那么做，想必也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吧。

    如此说来，那么前世的顾一去了哪里？以他的身手，就算是当时事后顾茹惜想要灭口，想必她也没那份本事。只是说来也怪，她当初回京之后也曾调查过那么一回，还真没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一直以为前世顾一是被灭口了的。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不少不对劲的地方。

    说起来话长，其实也就是顾舒白转念间的想法罢了。顾庆元的眼神有些复杂，至于为何复杂，顾舒白完全没打听的意思。

    何况，她今天也不是来听顾家父子回忆当初的！至于顾庆元为何会露出这种表情，无非是因为想起了白氏，或者说是想起了当初的风光。再对比目前的落魄，感慨太多而已。

    顾老侯爷到底是心虚，纵然知道跟前这人是皇后，是他得罪不起的。更明白皇后深夜来访肯定是知道了他私下的动作，可他对待顾舒白的心态仍然不曾从“孙女”转变到“皇后”，说起来话到底是少了分寸：“皇后娘娘，夜色浓重，您身为一国之母这时候也不适合在外边待着，不如早些回宫安歇吧。”

    顾舒白闻言笑了笑，从善如流：“可！正好本宫也乏了……来人，请顾老侯爷和侯爷移步。”

    “是！”门外的侍卫立刻进门，两两一组，直接架起顾家父子两人就走。

    顾庆元父子二人一时不察竟是被人拖着走，等反应过来之后顾老侯爷拼命挣扎，怒声喝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老夫可是娘娘的祖父，娘娘这是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顾庆元则是面色有些发白，竟是没挣扎任由被拖了出去。顾舒白眼尖的注意到，跨出房门之前他最后朝里看了一眼，看的不是她，而是顾一。这让顾舒白心头微微一动，总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等她想要去抓却是没了头绪。

    顾老侯爷没有再开口的机会，那微胖的侍卫也是够混，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大白馒头直接堵上了顾老侯爷的嘴。顾老侯爷这大半辈子都没被人这般对待过，被堵的两眼直翻白，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见他们被架走，顾舒白轻笑一声，戴上兜帽转身回宫……

第390章 落败

    等顾舒白回宫的时候，纪子彦坐在灯下正哄着夜半醒来，要睡不睡的小太子。见她回来，纪子彦抬头冲她露出一个浅浅，却很是温柔的微笑。

    “让人准备了清淡的吃食，可要用一些？”纪子彦放低了声音，问道。

    顾舒白摇了摇头，也就太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她半夜会吃一些东西填肚子，平时没这习惯。没去抱太子，只是依偎着纪子彦坐下，看着趴在纪子彦怀里正锲而不舍想要啃胖爪子的太子。

    回家的时候看着有人在等着自己，明明是天子之尊却做的比寻常农家男子更加周到——以前她可是从没听说过有哪个男人愿意哄孩子的，哪怕是寻常百姓家也是如此——每每看到这个场面，她心里头都是暖洋洋的，总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太子挑人，不过对于顾舒白和纪子彦他倒是没太多偏爱，不管是哪个他都愿意跟着。就算是看到了顾舒白，他也没闹着要顾舒白抱的意思。不过沾着口水的小胖爪子倒是冲顾舒白摆了摆，再多的动作却是没了。

    顾舒白失笑，替小太子擦干口水，任由他继续啃拳头。虽然是没规矩了一些，不过她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孩子这么小就得被规矩约束着。

    纪子彦没问顾舒白去了顾家之后的事情，事实上在知道顾家人做的那些事情之后，他差点连顾茹芩母女都给迁怒了。好在他还没失去理智，知道这件事还得是夸顾茹芩母女机警，不然这有个万一，他就算是诛了顾家九族又有什么用？所以，顾舒白若是不动手他都要动手。

    哪怕那是皇后的娘家嫡亲长辈！

    顾舒白也没打算要告诉纪子彦，这一次顾家父子算是真的碰到她的逆鳞了。何况顾家这蹦跶的没完没了的，她也的确厌烦了。拖了这么久，顾家人该品尝的绝望也都品尝过了，再留着他们也是碍眼。

    至于动了顾家之后世人会说什么，顾舒白压根就不在意。她原本是想着慢慢的让顾家人退出世人的视线，只可惜顾家人自己作死，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要继续留着他们了。

    顾舒白并没有对他们用刑讯，只将人带走的第二天开始就对外宣称顾老侯爷得了急症。皇后娘娘体恤娘家人，特意求了皇上让威远侯能安心在家侍奉。还连着好几日都让人往顾家送东西，还特意让已经成了太医院院首的李太医往顾家走了好几趟。顾老侯爷这么多年了毕竟还是有几个老伙计的，不过也都没****。他们听到的消息是顾老侯爷这恐怕是不大好了，若非是不宜移动的话，应当是要送到乡下庄子里静养才行。他们年纪也大了，这种事情还真是不想沾。年纪越大越惜命，生怕出了什么岔子让他们也跟着倒下。

    只半个月，威远侯顾庆元就满身憔悴的出现，顾家挂上了白灯笼。顾舒白没有让顾老侯爷继续活着折腾的理由，诚然大元重孝道，文人墨客更是讲究一个“父为子纲”。哪怕是父母要杀了子女，那子女也该受着。可顾舒白不能，她做不到。顾老侯爷要害她的孩子，那就留不得了。

    办完了顾老侯爷的丧事，顾庆元就病倒了。外人只以为他是因为老父骤然过世心力憔悴故此倒下的，实际上他不过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的。顾舒白是真的没打算留手，一出手是半点活路都不打算给人留。虽然不应该，可顾庆元的确是在庆幸。庆幸这件事他真的是完全不知情，是，他之前是想要对付顾舒白。其实那也不算是对付，他并没有害顾舒白性命的想法。他只是选择了自己的支持对象而已，这后来也失败了。可在顾舒白成了皇后之后，他就没了这份心思。他看的很明白，顾舒白是皇后，就算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不好，可是哪怕只是看在那点血缘上，别人对顾家仍是要客客气气的。

    再说句更加现实的话，小太子是顾舒白生的，顾舒白好歹也是姓顾，这往后皇帝身上可是流淌着一半顾家人的血！这是何等的荣光？这对于汲汲营营了一辈子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加风光的？

    可顾老侯爷私自做的这件事让所有的设想都化为乌有，顾舒白会出手也是正常。顾阳和顾澄都是被皇后庇佑的，他现在只担心顾舒白还会对付他，还有顾旭。

    顾舒白晾了顾庆元几天，而后才让人悄悄带他进宫一回。父女两人这算是头回坐在一起私下说话，说的什么内容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没过多久，原本当了个小京官的顾旭就被外放，据说是打算让他历练一番，说不得日后有好机遇。而顾庆元则是为父丁忧三年，搬离了京城，去了顾家乡下的庄子。只不过外放的顾旭几年后利用职权把别人的功劳按在了自己身上，的确是能升官。只可惜在回京的途中遭遇了凶悍的土匪，最后遭遇了不幸。而顾庆元刚守完孝却又遇上剩余的这唯一的嫡子意外身亡的变故，一病不起，无心仕途。最后干脆致仕，今上与皇后感情深厚，对其娘家人也颇为照顾，于是准了威远侯的折子，恩封了威远侯为国公爷，不过并非世袭罔替。左右威远侯的嫡子都死绝了，留着的庶子个个都是有本事自己创家业的，能不能世袭罔替也都不重要了。至此，属于顾庆元这一脉的顾家算是彻底的没落了。就如同楚家和楚辞之间的关系那般，再出现的顾家乃是顾阳和顾澄所建立，与威远侯那一脉的顾家关系已经不大。

    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顾庆元离京保了一命，其实也是运气好。要不是他对此很是震惊，对顾老侯爷的作为很是不满，顾舒白又不小心听了个真切，恐怕他的下场比之顾老侯爷也没差多少。然而，他因此事离京，有些人精心准备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恨得某些人直想呕血！

第391章 相认

    离王掩嘴轻咳两声，他前几天夜色浓重的时候吹了会儿风，当夜就发烧了，一直到现在都会时不时的咳嗽几声。离王其实已经习惯了自己这病弱的身子骨，平时也精细的很，他很惜命！可是越是习惯，他就越是怨恨。心绪波动越大，他反而咳嗽的更加厉害。

    原本一肚子火的昭王也有些担心起来，亲自替他倒了温水：“喝点温水，应当能舒服一些。”

    等离王喝了半杯温水，咳嗽稍缓之后，昭王才面色不佳的道：“这些太医个个都是废物，这么多年了，连这点小毛病都看不好，本王恨不得……”

    “昭皇叔！”离王开口，声音很是轻缓，如同清风拂面，让昭王这一刻的暴躁都缓缓的消散。

    等昭王彻底的冷静下来之后，离王才轻轻一笑，安抚道：“昭皇叔莫要因为侄儿动气，这病歪歪的身子都这么多年了，并非太医不尽力，何苦再拖累了昭皇叔。”

    昭王眉头紧锁：“我让人又在南边找了个老大夫，对调理身子很是在行，是家传的本事。过些时日就能把人带到京城来，到时候让那老大夫替你好好的瞧瞧。”

    离王眉头微微一皱：“年纪很大？”紧跟着看着昭王的目光变得柔软，带着丝丝慕孺之色，“让昭皇叔这般对待一个年老之人，恐怕也是让昭皇叔心中不舒坦吧？都是侄儿的错，若非是为了侄儿，昭皇叔您何必……”

    “无妨！”昭王打断他的话，神情柔软的很，“无妨！只要能让你舒服一些，皇叔不在乎那些东西！”

    “可侄儿在乎！”离王一激动忍不住又咳了起来，好容易才平静下来，自责之意不减半分，“都是为了侄儿，这些年皇叔为侄儿做的够多了。”

    昭王知他是个感恩之人，只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肚子的话想要跟他说，只是那些事情那些话，每每到了嘴边又只能收回去。他只能一次次的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他一定要……

    “昭皇叔，其实……侄儿一直有一件事想要问一问昭皇叔，不知昭皇叔可否为侄儿解惑。”离王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是在意，目光游离了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昭王蓦然一顿，再联系上离王的表情，突然就有了一个猜想，一个让他几乎想要发狂的猜想。

    是他想的那样吗？若是那件事，那他该如何回答？正面回应？敷衍推脱？还是直接否认？这一刻的昭王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坐立难安。

    离王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最后一咬牙，做出了决定：“我，我想问一问您……”

    “什，什么？”昭王喉结滑动了一下，下意识的追问。

    离王微垂的睫毛快速颤抖了几下，薄唇紧抿，半晌后才轻声而艰难的问道：“我想问您，您的儿子当年是不是，是不是没有……”最后的那个“死”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他想要问的话其实不过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而已，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是那样简单就能说出来的。

    昭王约莫也觉得自己这反应不太妥当，轻咳两声，忽而有些慌乱的起身，低头就走：“昭皇叔，侄儿忽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吩咐，就先走……”

    “是！”昭王干涩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语气却颇为坚定，“当年其实本王的儿子没死，他还活着！”

    昭王浑身一震，没敢回头，轻声问道：“那，那为何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昭王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逐字逐句的解释：“当年本王独子因意外中毒，知情者只以为本王独子因为耽搁了救治时间而死。实际上他并没死，本王担心再发生这种事情，于是干脆将错就错，让人误以为他已经死了。实则找了替死鬼，将本王之子则是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那时候本王认准了最危险之地便是对他最为安全的地方。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终于安安稳稳的长大成人了。纵然本王始终不能与他相认，可是能够时常看到他，本王就心满意足了。”

    离王猛然回头，眼角已经发红，眼珠子头像是沁出血色：“所以，我就是您的儿子，对不对？不然的话，您不会这么多年都对我这般爱护，明着拿四皇兄他们做筏子，实际上却是将所有的好东西全都给了我，甚至还帮我发展自己的势力。是不是？”

    昭王从来不知道点头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竟是这般的艰难，在离王的注视下，他终究是缓缓的点了点头：“是，你是我的儿子！”他亲手送出去，这么多年只能看着却不能相认的亲儿子！

    唯一的儿子！

    离王终于落泪，这副明明想要哭却拼命忍住，连声都没有的模样，简直都快让昭王心都碎了。他的儿子，自然是做什么表情都是最好的。只是他却是见不得自己的儿子落泪，哪怕“哭”这种表情出现在男子身上会让人显得过于懦弱。

    等两人平静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说开了彼此内心藏着的最大的秘密，昭王显得开心了不少：“父亲，您这些年就没想过要认回儿子吗？”既然说开了，离王自然也就顺应心意称呼昭王为“父亲”，不是父王，因为“父亲”会显得更加的亲近。

    昭王眼眶一酸，差点也想落泪了。这么多年了，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听到自己的儿子叫自己一声“父亲”了。天知道他甚至都快绝望，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种机会了。

    连忙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落泪的冲动，看着离王笑的很是慈爱：“如何不想？做梦都在想，想你小时候软绵绵爱黏人的模样，想你长大后出色的模样。可是不敢认，也不能认。身为病弱皇子是你最强的护身符，若是你成了我的儿子，当年的事情就得被掀出来。到时候你只是一个亲王之子，如何比得上现在的富贵？最要紧的是，一个无后的昭王，和一个有子的昭王区别实在是太大了。若是真认了你，皇兄过世之前就得将你我父子送出京城了。”

第392章 父子

    等昭王感慨完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想起问离王为何会知晓此事。要知道这件事除了当初被他买通替他用真正的十皇子换了他儿子的宫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知晓了。何况，那些收了银子办事的，最后也都被灭了口。也就是说，除了他自己之外，无人再知晓此事。

    离王浅浅一笑：“先皇尚在世的时候，我曾买通了他身边的一个老人。那老太监曾经跟在先皇身边，十皇子年幼之时就爱生病，先皇也曾抱过他几回。有一回正好抱着十皇子的时候，十七皇子过来了，先皇就顺手把十皇子让那老太监抱着，他则是去抱他的心肝。那老太监抱着十皇子之时无意间发现十皇子的左耳后边有一粒肉色的痣，若是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而他耳后并没有什么痣，十皇子又是个不受宠的，自然无人会去观察他耳后是不是有痣。所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成了“十皇子”才会从来没被人察觉到异样吧。

    昭王露欣赏之色，只凭这一点就能够追查下去，最后发现真相。所以说，不愧是他的儿子吗？

    离王继续道：“当时没大放在心上，何况之前只是偶尔觉得奇怪，为何看到那些兄弟总是亲近不起来。尤其是看到十七，我们年纪相仿，本该是合得来的，却偏偏是最不愿意看到他。后来就上了心，让人去查了一下……父亲当初的确是将事情处理干净了，不过十皇子那头却是要好着手一些。虽说收罗到的消息只是零零碎碎的，不过再想起父亲这些年对我的关照，这才有了这样的猜想。”

    说到这里离王弯了弯唇，眼底多了一丝欢愉之色：“其实刚才只是大着胆子试探父亲罢了，说真的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没有证据……不过实在是太好了，我果然没猜错呢！”

    昭王笑了起来，觉得说开了之后自己就越看越觉得这个儿子让自己满意，他真的很自豪。

    离王的笑容温和无害：“其实说起来这些年先皇对我这个‘十皇子’基本上没亲近过，教导我的从来都是父亲您。所以说，能被出色的父亲教导的孩子也一定会出色，这样的说法半点都不差。”

    这便是在夸奖昭王了！不过对于昭王来说，不管离王说什么他都觉得正确，更别说说的还是好话，这让他满心喜悦。

    父子两人都不是儿女情长之人，温情之后便是说起正事。也是两人已经彻底的说开，说起两人合起伙来做的那些事情之时也要更加放得开一些。

    说起顾家之事，昭王怒气又起：“本以为顾家能有点用处，没想到那对父子竟是这般无用！”若是换成了他，只需拿着孝道说事，就足够压制皇后一二。诚然，皇后不是好对付的，可只要能压制住那一二分，就足以做成很多事情。可现在倒好，顾家就这么败落了，恐怕这回是真的要从京城的贵族圈子里消失了。

    离王安抚道：“父亲何必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何况不能利用顾家虽然有些遗憾，可换个角度来看，其实此事也不算是坏事。您想，顾家先祖也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才得来的富贵。纵然顾家父子做事不得人心，可老一辈的交情仍是有的。现在顾家落到这地步，其他世家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即使现在不爆发，等时机成熟一旦挑破此事，这些世家必定是要有所作为。再者，顾家跟世家有些关系，无形中对皇后也有些好处。现在皇后等于自断一臂，哪怕目前看不出来，等日后皇后便知没了娘家人是多么孤立无援。”

    离王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说的这些话无疑也让昭王安下心来。

    的确，莫看皇后这一回真的是出了口恶气，可实际上她也算得上是在自掘坟墓。所谓结亲，乃是结两姓之好，世人多要求门当户对，不外乎是要借助彼此的势力。皇后嫁的是这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莫看两人现在感情深厚，可当初尚是个傻子的逍遥王娶顾家嫡长女为正妃，谁又敢保证不是为了顾家的势力和白家的财力？现在白家尚存，顾家却被皇后亲手毁了，已经是皇帝的纪子彦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看重皇后？皇帝也是需要助力的，原本皇后娘家就应当是皇帝的助力之一。然而皇后却是没了娘家，只余下两个庶出之子汲汲营营，对皇帝的助力能有多少？待哪一日皇帝需要更大的助力之时，再纳女子进宫便成了最好的手段。

    呵，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来都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常人尚且不知足，更别说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如此一想，两人都放松了不少。顾舒白能翻手就直接灭了整个顾家而且还不被人抓到半点错处，到现在为止世人只说皇后娘娘大义至孝，想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若是能让皇后跟皇帝离心，日后帝后互相拆台，想必也是一场场的好戏。

    父子二人关起门说的事情外人不得知，而在他们眼中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强大助力的皇后娘娘此时正板着脸瞪着闯了祸还一脸无辜的父子俩。当然，一个是真无辜，因为什么都不懂。另外一个则是心里发虚，所以假装无辜，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见他们父子如此，顾舒白也无奈：“这是要送给母后之物，被你们这么折腾了，我还怎么跟母后交代？”前些时候太后跟自己说起想要寻几匹轻透的布料用来糊窗户，她那儿的花色她看的厌烦了。她起先忘了，这次好容易才想起来，谁知道刚拿出来就被纪子彦抱着小太子放在布匹上，小太子痛痛快快的放了水，于是这几匹布无一例外，全都泡了童子尿！

    这东西还怎么给太后送过去？

    只是她到底对这对父子都是心疼到了极点，见他们如此，最后也只能作罢，让人再去寻几匹给太后送去。

    绿赏几个都偷笑不已，身为下人，能有这般恩爱的主子也算是福分！

第393章 温馨

    转眼就过了十一月，天气冷了下来。小太子有顾一精心挑选，再经由顾舒白检验的人专门守着，再有纪子彦从未放松对宫中以及朝堂的清扫，安安稳稳的长大。从最初生出来的时候没毛红皮猴子的模样，转而蜕变成了一个白嫩嫩的小包子，越长越是可爱。他就跟还是个傻子之时的纪子彦那般很是爱笑，宫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能挡得住他欢快的笑容的！当然小包子也是有偏好的，长辈里喜欢大长公主和他的八皇婶一家子，还喜欢婉阳公主和顾茹芩。小辈里则是最为喜欢白长麒，对其他人都差了点儿。至于纪子彦的左膀右臂里，则是最为喜欢钱鹤之以及冷四海，最为不喜欢的，自然是楚辞。不过顾舒白觉得这并非是不喜欢，而是两人气场不和，所以见了面就喜欢互掐。小太子现在还小不会说话，也就是下意识的排斥楚辞。

    等他长大了，约莫跟楚辞之间能上演不少好戏。

    小太子眉眼逐渐长开，骨头也开始强壮了起来，每天睡的时间少了，玩耍的时间则是多了不少。让人惊奇的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居然是御书房！这让纪子彦很是高兴，都不止一次的跟顾舒白显摆，说是说不定再等上十五年，他就能够退位了。这十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他完成自己的目标了。

    对此顾舒白完全不表示任何意见，任由纪子彦自个儿高兴去。

    只要父皇母后在跟前，小太子一直都不怎么闹人。用了午膳，一家三口窝在房中，纪子彦拿着没处理完的不太重要的奏折在翻看，怀里抱着小太子，顾舒白则是处理玉桂送进来的账册。小太子很安静，手中紧紧捏着一个用五颜六色的绸布拼接成里边儿填了棉花的小球，认真的看着纪子彦握着朱笔的手在奏折上滑动。纪子彦对小太子的耐心出奇的好，也不管小太子是不是听的懂，将奏折上的事情说给小太子听，自己还会加上点评以及要写上的批注。小太子连话都听不明白，这么深奥的东西又如何能听得懂？不过他绷着小脸的模样还是很认真的，有的时候纪子彦说的兴起，他还会下意识的摸一摸纪子彦的脸。每每到这时候，纪子彦都会特别的得意。

    顾舒白偶尔看父子俩一眼，眼底漾着暖暖的笑意。

    能看到这两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安然幸福，她就别无所求。

    “拉纳部族的使臣也靠近京城了，以他们的脚程，最多五六天的功夫想必就能到了。”顾舒白忽然说了一句。

    纪子彦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此次一概事情皆有冷四海负责处理，这也算是朕给他的一个机会。”冷四海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虽说是榜眼出身，可礼部也不是那么好呆的。这次接待使臣的机会留给他，也算是让他有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顾舒白颌首，对冷四海的本事还是挺看重的：“他能力不错，此次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礼部那些人她之前也调查过，虽然勾心斗角免不了，不过这只是内部的争斗。遇上有使臣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暂时收敛一些，一致对外再说。在这种情况下，冷四海行事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当然，若是有阻碍他也该自行解决，不然又有什么资格留在纪子彦身边？

    纪子彦对此不置可否，倒是他停顿的时间太长了，小太子开始拍他的脸。

    见他赶忙又开始动笔，顾舒白垂首无声的扬起唇角。

    约莫这天底下敢如此大胆的拍打纪子彦的脸颊的，也就是他们母子二人了！

    “听说拉纳这一次还带来了他们的公主殿下，瞧这架势，这是要联姻呢！”顾舒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似笑非笑的斜睨着纪子彦。

    纪子彦头都没抬：“正好，离王尚未娶亲，拉纳的公主若是愿意正好让结亲。”

    他说的如此不上心，顾舒白禁不住轻笑：“人家可是奔着皇帝陛下您来的。这从皇帝陛下的宠妃忽然就成了一个病歪歪的王爷的王妃，恐怕那位拉纳的明珠不会愿意。”

    “满朝文武尚未娶亲的也不少，再不济京中各家各户的也有不少嫡子庶子都没娶亲，随便哪个都成。”纪子彦又批阅完一本奏折，放到一旁，说的更加不经心，“形势比人强，现在我大元的势力远远超过拉纳，他们打着出使的名义，实际上不过是来示好的。既然是来示好的，到了朕的地盘，一切都得听朕的。朕只给两个选择，要么嫁，要么滚。”再唧唧歪歪的，他可不奉陪。要是拉纳对此不满的话，那就更加简单了。用楚辞的话来说，那就是不服？来战！

    顾舒白轻笑出声：“皇上说的是！”本该如此！想要缓和双方的关系将所谓的拉纳明珠送了出来，那么嫁给人就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有意见？憋着！

    再说了，纪子彦是她的！谁敢抢就杀了，她可从来不会怜香惜玉。

    不过两人对拉纳不甚在意，实际上冷四海却是不得不慎重起来。关外的游牧民族不少，也不是都属于一个部族。这个名为拉纳的部族算是游牧民里边最为强大的一支，拉纳的首领骁勇善战，不同于其他游牧部族首领不善计谋，拉纳首领在打仗的谋略上也颇为出色。可以说，这些年发生的几场对大元有极大威胁的战事，都是在于拉纳之间发生的。

    拉纳这一次派了使臣来京，打着的是双方友好的旗号。拉纳首领提出了以物易物，想要用他们有的东西换取粮食兵器之类的东西，因为他们拉纳想要生存下去。为表诚意，他们还送来了拉纳明珠，在草原上出了名的美人。很显然，他们打着的主意是想要将拉纳送进纪子彦的后\/宫。在他们看来，纪子彦年轻，又是一朝翻身当家做主的。这样的人以前憋屈了那么多年，现在成了帝王能不好好的放纵一下？拉纳明珠那般美丽的女子，一旦出现在这位年轻帝王的眼前，一定可以牢牢的吸引住帝王的眼睛。

    而等拉纳明珠进了宫之后，宫里的那位听说手段挺狠的皇后迟早会被比下去。到了那时候，拉纳和大元可不就成了一家人？

    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冷四海也猜得到拉纳打的主意，不过他只是冷笑两声。他们的皇后娘娘是那么容易打压的？呵呵，小看皇后娘娘的人，最后下场肯定都不美妙。

    既然拉纳有那份心思，那他就安排的妥帖一些，也好狠狠的挫一挫拉纳的锐气！

第394章 拉纳明珠

    五六天的时间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就已经过去，得知拉纳部族的使臣要来之时朝廷就直接告知了京中百姓。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哪怕对方在前一天还在跟自己死磕，第二天只要提出友好邦交，而且还做出了足够的姿态，那么心里再膈应也得忍着，做出友好的姿态来，除非是真想要跟对方死磕到底。可普通百姓不同，他们要更加的恩怨分明一些，他们不需要看到两国友好是个什么概念，他们只知道大元有多少的好儿郎死在了拉纳的刀下。

    所以，友好？呵呵！

    但是，在京城住的久了的哪怕只是普通百姓，也都知道这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来就来吧，来了就让他们看看大元百姓的气度。就算对方是死敌，可来者是客，既然对方都来了，在没再次撕破脸之前，那就让他们看看大元百姓为何是礼仪之邦吧！

    是以，等拉纳的使者团进了京城的时候，百姓们夹道“欢迎”！

    ——虽然这欢迎的人眼神都有些冷，不过好歹人都来了，也算是欢迎的一种，吧！

    拉纳的使臣们显然对大元百姓的表现不是很高兴，此次为首的使臣是拉纳首领的次子，长得虎背熊腰，一双过于狭长的眼显然有些阴翳，鹰钩鼻看起来也让人不舒服。见状阴阳怪气的指责：“大元的百姓，呵！”大元常用语言与游牧民用的并不相同，这首领次子能说大元语也是他能出使的原因之一。不过他的话并不标准，听起来怪里怪气的。

    负责接待的自然是冷四海，冷榜眼板着脸，闻言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我大元的百姓，自然是最好的。”

    也不等首领次子开口，他又硬邦邦的道：“瞧见没？纵然拉纳对我大元心怀不轨，偷偷摸摸的想要抢夺我大元百姓的财产。可拉纳来访，我大元百姓也就不计前嫌，这般寒冷之日都夹道欢迎，合该为拉纳牧民的楷模。二王子，学着点！”

    这话说的够无礼，偏偏他的姿态做的很是客气，让人就算有气也不能发出来。

    这要是为了这话发脾气了，岂不是说明自己没那容人之量？

    二王子看起来鲁莽实际上倒是有点脑子，没在这时候被挑衅的失去理智。闻言只是深深的看了冷四海几眼，最后嗤笑一声，居然闭上嘴不吱声了。

    冷四海收回目光，快速的在脑海中更改二王子的习性。当然，其实他个人更倾向于二王子不吱声了不是因为忍下了，说不定只是因为他根本没听懂自己刚才说的话……

    将使者团一行送进迎接外宾的四方馆，自有人接管过去安顿这些人。这些使臣要暂时住在这里，等待皇帝陛下的召见。他们可以在京城行走，但是没有允许不得随意离京。至于这些人想要偷偷的往拉纳送消息诸如此类的，大元的态度则是不限制！

    只要他们有那本事就成！

    语气生硬的将这些主意事项告知后冷四海转身就走，一直出了四方馆的大门，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从头到尾他都没见到那个所谓的拉纳明珠，甚至连声音都没听到。

    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所谓的拉纳明珠，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对于他说的这事儿，顾舒白和纪子彦都要表示知道了。在这个女人只能是个附属般存在的年代，拉纳公主成了有名的拉纳明珠，而且她甚至还是唯一一个与王子一样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女子，要说是个简单货色那也太假了。拉纳首领再宠爱女儿，也不可能让一个没点真本事的女儿拥有继承权。

    不过说起来，顾舒白也觉得她对那个拉纳明珠有了那么点的好奇。

    或许，可以什么时候去见一见人再说。

    不过话虽这么说，真想要去见拉纳明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纪子彦暂时没打算召见拉纳的使者团，他现在有的是事情做，拉纳的人就先扔在四方馆吧。等挫了他们的锐气，到时候他们再谈正事也不迟。

    拉纳的二王子殿下倒是在休息了一天之后就请求面圣，不过被一连拒绝了三回之后，他也索性不求见了。反正到了大元这里，成天吃好喝好，他就多等几天又如何？只是事实上拉纳也是有所求的，他就算如此安慰自己，可心里仍然焦躁。

    倒是拉纳明珠很是淡定，每日只在分配给她的院落中待着。拉纳人就算出门在京城闲逛也不会更换他们的衣服，说到底他们仍是以自己民族为尊，看不起大元，自然是不屑更换他们的衣服。唯一的例外就是拉纳明珠，她完全不抗拒的换上大元女子的服饰，带着自己的侍女和四方馆里专门伺候她的丫鬟一起出门游玩。对此显然二王子很是不满，但是被拉纳明珠冷淡的看了一眼之后，二王子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憋着了。

    从自己这妹妹十岁那年开始，二王子就不怎么敢在这个妹妹跟前太过放肆。这个认知让他很是憋屈，然而这就是事实。

    拉纳明珠既然能够名满整个关外，长相上自然无可挑剔。不同于顾舒白美的精致，她则是要显得稍微英气一些，也更加的符合游牧民的审美。尤其是那健康的小麦色，显然不是很符合大元人的审美。然而，谁都不能否认她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拉纳明珠私下里很好相处，伺候她的丫鬟这几日也算是放下心来，知道对方不是难缠之人。带着几人在京中闲逛了几日，拉纳明珠对那些文人墨客常去的地方无爱，不过对于三月春之类有特色吃食的地方有所偏爱。每次出门不止是要吃上一顿，回来的时候还得带上一大堆。

    这一日，拉纳明珠又去三月春买了不少东西后正要打道回府，一转头没瞧路，直接撞到了跟前一人身上，手中的点心全数落地。

    拉纳明珠丰润的红唇微抿，可惜的看着地上的点心，有些不满的抬头瞪着撞了她的人！

    而分明就是受害者的楚某人低头看了看沾上点心沫子的胸襟，罪魁祸首不道歉还瞪他，他挑了挑眉，这是倒打一耙？

    等看清对方的模样，两人对对方的印象同时落到底层！

    女人脸！

    男人婆！

第395章 印象差

    楚辞不退反进，特意凑到拉纳明珠跟前仔细盯着她看了好几眼。见拉纳明珠压根没有后退的意思，他勾唇一笑，一张脸艳若桃李，语气却是极为欠揍：“我大元可没这般，唔，‘英姿飒爽’的女子！让我想想，啧啧，这一位肯定是名满关外的拉纳明珠了。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拉纳明珠也也毫不客气的回瞪了回去，对这个顶了一张漂亮的女人脸的男人打从心底的不屑：“早就听闻大元有个出了名的比女子还漂亮的男人，闻名许久，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楚辞笑的一脸灿烂，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大概拉纳明珠已经被他切成肉片了。拉纳明珠显然跟他有相同的想法，冷笑斜睨着他的眼神完全不比他弱多少。

    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冷笑连连，可这一刻他们的想法却是神同步，对对方这张脸\/这性子完全喜欢不起来。

    女人要么就温柔似水，比如我大元的姑娘们那般！要么就凶残无敌，如同皇后娘娘那样。

    这一个？呵呵！楚辞不屑的想着，肯定是在拉纳嫁不出去了所以才送到大元来的。

    男人要么雄壮威武，比如我拉纳的勇士！要么就是手段通天，一如大元的皇帝陛下那般！

    眼前这个？呵呵！拉纳明珠更加不屑，手无缚鸡之力人比花娇，这样的人说娶不如嫁人更加妙！

    如此一想，拉纳明珠觉得压根没必要跟楚辞计较。她虽为女子可向来大度，楚辞虽非女子却也差不离，跟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这位公子，若是公子还能动弹的话，不如先挪一挪脚？挡路，可不是个好习惯。”

    楚辞笑的更加灿烂，这是在说他好狗不挡道吗？

    只可惜，他就算是狗也得是条恶犬！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见谁都能咬，还都能咬的下嘴！

    “看来拉纳明珠对我大元的吃食很是上心！虽说刚才也是拉纳明珠不小心撞到楚某身上来的，不过楚某人最是好脾气，所以不会计较的。”又扬声让一旁伺候的小二再去准备一份点心，“比照这个三倍拿！算是对拉纳明珠的补偿，希望这些能够拉纳明珠享用。若是不够的话，楚某让人再给拉纳明珠补送一些。”后两句话却是对拉纳明珠说的，明摆着就是在嘲讽她身为一个女子却有这般食量，显然是个饭桶。

    拉纳明珠觉得够晦气，这辈子都没遇上过这么没风度的男子。不过再看看这张灿烂的女人脸，她瞬间就心平气和起来。

    罢了，长了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想必他自己看的久了就忘了他是个纯爷们，有点小女儿心态也是正常。她一个正常女子，何必跟这种心理扭曲之人计较？

    这么一想，她有平静下来了。大大方方的接过了楚辞赔给她的点心，冲他微微颌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这是楚公子给的赔偿，那我就给楚公子面子收下了。后会有期！”说罢也不等楚辞回嘴，绕过他就走。

    楚辞愣了愣却被她给绕了过去，他就算是嘴巴毒了点可也没有当街拦下未出嫁的女子与人说话的习惯，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她扬长而去，自个儿则是憋了气。

    身为女子却是这般牙尖嘴利，什么拉纳明珠？分明就是拉纳泼妇！

    第一印象尤为重要，楚辞对拉纳明珠的看法不怎么美妙，是以在说起拉纳明珠之时，顾舒白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这一回留下人来还真是为了拉纳明珠之事！这一位都到了京城，不算大元朝廷的意见如何，最后也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如此一来，她的去处就变得尤为重要。纪子彦绝不可能把人留在宫里，为了配得上这位拉纳明珠，迎娶她的人身份不能低了，几位王爷最为合适。然而，纪子彦是先皇和太后的老来子，他上头的几个兄弟年纪比他大不少，甚至孩子都不一定比拉纳明珠小，若是把拉纳明珠许配给他们的确不大合适。最合适的就是离王，他跟纪子彦的年纪其实相差不大。只是对外离王一直都是病歪歪的形象，恐怕拉纳那边不肯同意。倒是顾舒白以一个女人的角度揣摩，将人赐婚给哪个大臣也不错。

    不过这大臣的人选要慎重，必须是对纪子彦忠心不改的，还得年轻有前途。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也就那几个。原本顾舒白最属意的就是楚辞，楚辞也到该娶亲的年纪了，可他现在一心就扑在破案审案上，每天都过的血淋淋的，完全就没娶妻的意思。拉纳明珠的为人她让人私下打听了，也算不错，配楚辞也能配得上了。

    可她没想到，楚辞跟拉纳明珠见过了不说，居然印象不好？

    她承认她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会让楚辞这般明确的表达自己的不喜。

    楚辞当然不会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告诉顾舒白，事实上，他谁都没打算说。真要算起来那时候的确是他在欺负人家女孩子，绅士风度什么的完全被他给忘了。当然，楚辞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他的错误。相反的，他认定了这是因为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实在是太不友好了，所以他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这很正常！要知道自从他成了当初还是逍遥王的纪子彦的心腹之后，这几年早就没人有那份胆子敢当面嘲讽他的长相了——他选择性的忘记皇后娘娘几个最喜欢拿他的脸说事——那个拉纳明珠简直就是有眼无珠胆大包天！所以，他对她的印象不好那根本就是理所应当！

    撬不开他的嘴没关系，顾舒白漫不经心的下猛药：“这可真是糟糕了！原本本宫还琢磨着楚大人尚未娶亲，又对皇上忠心不二，正是迎娶拉纳明珠的最好人选。昨儿本宫还跟皇上商量了，皇上也同意了，还说楚大人跟了他这么几年，功劳苦劳都不少，楚大人家里无人操持，还让本宫出面为楚大人处理此事呢！”

    楚辞一脸的笑容顿时维持不住了！

    娶亲？娶那个拉纳明珠？那个男人婆？

    他还不如干脆出家算了！

第396章 眼缘

    想出家不娶妻的楚辞对拉纳明珠的反感太过明显，顾舒白适时的结束这话题，不过她对这两人的“恩怨”更加的好奇，不过鉴于对楚辞的信任，她还真不好做出偷偷摸摸背着他去调查的事情来。不过……好奇心有那么点重，目光落在一旁的钱鹤之身上。虽说未来的太子少傅钱大人看起来是个正经人，可实际上这人有点小八卦。说不准盯着钱鹤之就能查出原因来，因为他肯定会私下去打听。

    楚辞何等聪明？对在场几人又颇为熟悉，见他们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是打什么主意了，顿时被气的不行！他就知道，交的一群损友，就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不娶妻怎么了？一个人待着多好，他每天忙着处理公务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去找个女人来闹心？再说了，他现在还年轻，真想要娶妻，再等个几年才更好。到时候毒瘤拔除了，局势稳定了，天下太平，到那时候他就无聊了，有的是时间风花雪月。

    正想着离开之后要如何打消钱鹤之的想法，却没想到算计成空，钱鹤之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道：“赶巧了，原本钱某还有一件事想要向楚大人求证一番呢！钱某有个好友，说是在三月春意外见到楚大人，居然看到楚大人与拉纳明珠正面撞上了，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美丽的拉纳明珠离开的时候，咱们美丽动人的楚大人居然看着人家的背影半天都没动弹一下，很是恋恋不舍！楚大人，不知这可是真的？”

    楚辞：“……”这想隐藏起来的真相在毫无防备之时被人给撕开的酸爽感，简直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顾舒白几个动作一致的看向楚辞，眼底全是毫不遮掩的八卦之色。

    事到如今楚辞也没必要再隐瞒，避重就轻的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当然，他要着重说明对方不温柔却又不彪悍的缺点，完全达不到他择偶的标准。

    “所谓娶妻，要么温柔似水依附我，没什么大主意处处需要依靠自己的夫君。要么就能杀伐果断，在家能管家，上了战场能提刀砍敌人脑袋。偏偏她处在中间，不温柔又不够彪悍，娶来做什么？”楚辞尤为愤慨，忍住了没说拉纳明珠嘴太毒，这样的女人娶回家估计他成天就得跟人打嘴仗了。

    钱鹤之却颇为不赞同：“虽然是敌人，不过不可否认拉纳部族的人在个人武力值上还是很出色的。纵然只是女子，身为拉纳的公主想必武力值也是不错的。”所以，上战场就能提刀砍脑袋什么的，妥妥能够实现，这根本不是拒绝和亲的理由！

    楚辞发誓，要是能够灭了钱鹤之之后能够逍遥法外的话，他肯定分分钟就把钱鹤之切成人肉片，涮锅！

    “总之，臣不娶那个女人！”楚辞也懒得耍嘴皮子，干脆咬死了就是不肯娶拉纳明珠。

    见他如此，几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尤其是顾舒白，若是再说下去岂不是就要成为逼着楚辞和亲了！

    最合适的人选是楚辞，楚辞不愿意也只好作罢。钱鹤之已经娶妻，就算他愿意顾舒白也绝对不可能给婉阳添堵。至于冷四海……这是她看好的，她还想把钱瑜指给冷四海呢！钱瑜的傻白甜正好适合冷四海的小呆子！除此之外，能被当成纪子彦的心腹的只剩下被扔出京城的大荞和凌正。只可惜他们现在人不在京城，总不能先给指婚了，然后让拉纳明珠在京城等着。顾阳年纪小了点，事实上顾舒白也没考虑顾阳的意思。毕竟顾阳是顾家人，她没打算让顾阳在这种事情上迎头而上。最后剩下的就是曹元，然而曹元也同样没在京城，不然的话他倒也是个合适的人选。

    顾舒白难得的有点头疼，主要也是拉纳明珠实在是个烫手山芋，不然也不至于让她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心。好在尚有时间，还真不需要急在一时。

    楚辞离去之前再三申明，他绝对不要娶那个拉纳明珠。答复他的是刚睡醒的小太子，胖爪子精准无比的拍在楚辞的脸上。楚辞那张娇艳的脸都疼的变形了，成功的取悦了小太子！

    顾舒白极度无良的看着小太子欺负楚辞，楚辞不可能跟一个小孩子动气，更何况这是太子，他能动气么？于是只能苦哈哈的认了，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然而，楚辞不愿意娶拉纳明珠，有人却是愿意的很。比如离王，再比如京中那些有些花花心思之人。离王这边是顾舒白推测的，而其他人则是已经有到她跟前来试探过了。事实上，除了五公主和五驸马夫妇之外，其他几位驸马，尤其是膝下有适龄子侄的公主们都到顾舒白跟前来晃了一圈了。她们也没傻到直接说这事儿，只是话里话外的带出这意思来了。

    可顾舒白什么人？她要是不想做的事情别人就算再积极，她也有的是办法推脱过去。这几位公主轮流来了一遍，她打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们得逞。这几位公主里边也就五公主和五驸马有点脑子，知道有多大的本事就吃多大碗的饭，不敢伸手的时候就老实缩着。所以也趁着这个机会她同样话里带话的敲打了她们一番，希望她们往后能够老实点。不过她们能否明白，这就不是她能控制的。

    鉴于拉纳明珠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于是顾舒白干脆征得了纪子彦的同意，让人宣了拉纳明珠进宫。她是皇后，在宫宴之前先见一见拉纳明珠也不算出格。

    见到拉纳明珠的时候，顾舒白反倒是觉得这人配楚辞实在是有些委屈了。

    五官端正标致，尤其是那一双漂亮的杏核眼，虽然清冷了一些，却很是干净。跟人说话的时候会很认真的看着对方，让人由衷的觉得这人的教养极好。她的身高要比大元女子稍稍高一些，这一点的确不符合一部分大元男子的喜好，毕竟他们更加喜好娇小柔弱的。不过顾舒白觉得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要看眼缘。有的人看一眼就觉得喜欢，有的人则是一直在跟前待着都不会让人想亲近。

    她一眼就瞧中了拉纳明珠，看着就喜欢！

第397章 恳求

    拉纳明珠屈身，行了拉纳人最为郑重的礼节：“拉纳首领长女帕兰给大元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万福！”帕兰便是拉纳明珠的闺名，众人只知拉纳明珠的名声，反倒是忽略了她的本名。

    顾舒白虽然看她顺眼，不过也没让两人的关系立刻亲近起来的意思。这拉纳明珠到底不是大元人，虽说看起来不像是个混不吝的，她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可到底是人心隔肚皮，想要亲近起来，还是循序渐进为妙。

    免了拉纳明珠的礼后赐了座，也没让她就在跟前坐下。只打量了对方几眼之后，笑着道：“久闻拉纳明珠美名，今日得见，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本宫见过的美丽女子也不少，可比得过拉纳明珠这般魅力的，还真是一个都没有。”

    拉纳明珠微微欠身，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很是得宜：“谢皇后娘娘夸赞！不过帕兰也一向自信容颜过人，只今日见了皇后才知道过去不过是坐井观天。帕兰不过是小家碧玉之资，皇后娘娘才是美的让人屏息！纵然帕兰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也深深的被皇后娘娘吸引。”

    除了楚辞几个之外，顾舒白还真是头回听到一个外人这般直接的夸奖她的容貌！当然，这也是头一回有人在自己称赞了对方长相好后被对方顺口就应下了。

    这拉纳明珠倒是直接的有趣。

    顾舒白心里想着，面上带着浅笑，颇为真诚的致歉：“原本拉纳明珠到了京城本宫也该早些见一面才是，不过近日琐事缠身，小家伙也成天闹腾。又想着拉纳明珠舟车劳顿，也就往后挪了挪，说起来也是怠慢了。”不过话里话外的，也没有致歉的意思。怠慢就怠慢了，她是皇后她说了算。召见是福分，冷落在一旁也是无可厚非。

    拉纳明珠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也是，她在拉纳也是地位崇高，作为一个有继承权的首领之女，她做任何事情也从来没必要像人解释，更别说向人致歉。所以，顾舒白的话她很明白，也完全不会因此而生气。

    到了别人的地盘，是条龙都得盘着，这个道理她懂！

    “皇后娘娘太客气！皇后娘娘是为帕兰着想，帕兰荣幸之至！何况这几日初来乍到，帕兰不怕皇后娘娘笑话，拉纳与大元的习俗相差太大，帕兰的确需要时间适应。皇后娘娘体谅帕兰，还给了帕兰足够的时间来适应，帕兰只有感激的份。”

    说到此处，她终于露出头一个真心的笑容来：“何况这几日帕兰能有机会在外走走看看，着实高兴的很。大元京城这般繁华，帕兰这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繁荣之地呢！”

    顾舒白也笑了起来：“拉纳明珠出言夸赞，本宫心中着实欢喜。”

    拉纳明珠浅笑着道：“若是皇后娘娘不介意的话，可称呼帕兰的名字。”

    顾舒白却并未直接应下，嘴角挂着淡笑，有几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最后又收了回去。保养得宜的手指在凤袍上轻轻滑过，轻描淡写的转开了话题：“此次拉纳派了使臣来大元，我大元百姓也是高兴。两国若是无战事，百姓也能过个安稳的年节。拉纳此番诚意十足，本宫看着也是高兴。”

    拉纳明珠也是个聪明人，如何不明白顾舒白话里的意思？好在她原本就无心，自是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触怒皇后，惹得对方心烦。诚然，拉纳使臣队伍里的确还有看不明白的，可她却是知道这一位皇后娘娘断不是那等只有点小心计的妇人！在她眼里，这位皇后娘娘可是一位绝不输给皇帝陛下的狠人！她丝毫不怀疑，若是惹了这一位不高兴，拉纳的前景可就不美妙了，双方之间的和平也一定达不成。

    心中计较，面上却只当不觉，叹了口气后接下顾舒白的话头：“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多年战\/乱，受伤最大的从来都是寻常百姓。帕兰只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战\/争是阻碍发展的障碍。若是能为两国的和平做点力所能及之事，帕兰也不会推脱。想来皇后娘娘也知道帕兰此次来大元怕是不能再回去了，我拉纳女子对婚姻大事也不扭捏，所以帕兰也就直说了。”

    说着，她挺直了腰板，看着顾舒白很是认真的道：“帕兰自从知晓皇后娘娘与大元皇帝陛下之间的感情之后一直都很是向往，所以帕兰也希望能有相同的感情。是以，帕兰想求皇后娘娘帮忙，为帕兰寻一门好亲事。是否位高权重帕兰不在乎，是否出身高贵帕兰同样不在乎。帕兰只希望他是一个有上进心，知晓何谓责任，对家庭，对国家都能够负责之人。”

    她露出头一个带来些许羞涩的笑容来：“当然最重要的是，帕兰希望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帕兰一人才好。没有妾室，没有通房，只一心守着帕兰，能与帕兰白头偕老。若能如此，帕兰也甘愿为他奉献帕兰所拥有的一切！”而她是两国和平的桥梁，她这些年在拉纳做下的布置也不少，她有足够的自信至少可保两国十年和平！

    说句实在话，她并不看好拉纳！她父亲确实不错，可是这个不错是在没有对比的前提下。她这些时日在京城也不是白待的，足够让她对大元皇帝陛下有一个更完全的认知。若是将她父亲放在大元皇帝陛下一起对比，她可以负责任的说，皇帝陛下比她父亲胜出不止一筹！更别说大元物产丰富，这些年大元百姓饱受边关战\/乱的祸害，对关外的这些游牧部族的怨恨早就让他们在这方面拧成一股绳。在这一点上拉纳就输了，游牧部族根本不是一条心，原本就各自为政。尤其是一个部族里也有争斗，就这样的游牧部族，如何跟大元相比？

    何况，大元能人辈出！皇帝陛下的心腹个个都是有本事的，就连她最看不上的楚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有真本事。

    她说的十年和平，并不代表十年之后仍是纷争不断。而是十年的时间足够让大元皇帝陛下打服了游牧部族，或是收拢，或是灭族。她并不是无情，也心焦于此。然而她更明白的是，她能做的不过只是尽力将自己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为大元做出足够的贡献。届时她或许还能为自己的族人争取到一席栖身之地！

第398章 逾越

    她将自己的心思坦荡的的放在顾舒白跟前，她也知道自己这算是在赌一把。赌的是，她没看错这位皇后娘娘！赌的是，她相信这位皇后娘娘跟她想的东西在大体上是一致的！

    顾舒白定定的看了她半晌，不得不承认自己无缘无故的觉得这人合自己的眼缘其实就是因为对方跟自己的相似。

    不过，她说的这些话也的确是说到她的心坎上。饶是如此，顾舒白面上也没表露出来，只笑着道：“帕兰能够留在这里也能时常进宫跟本宫做个伴，本宫欢迎的很。不过女儿家婚嫁乃是大事，本宫可帮忙，不过主要还是要看帕兰自己是否喜欢。”

    拉纳明珠在听到自己从“拉纳明珠”成了“帕兰”，也就明白皇后娘娘这是应下了她的请求，也明了她的选择了。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这是被排斥，更不觉得皇后这是过于谨慎，太过小气了。相反，她觉得这样的皇后才更加的真实，也更加的让她觉得对方是可以亲近的。若是皇后从头到尾都将姿态摆高了，明明心中不情愿却是口是心非，那她也没了让自己跟皇后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念头。

    “皇后娘娘慧眼如炬，帕兰相信皇后娘娘的眼光。”说着，还露出一抹甚至称得上是俏皮的笑容来，“何况帕兰可是拉纳明珠呢，皇后娘娘与帕兰是一样的，一看到彼此就觉得合眼缘，很是喜欢吧？这般喜欢帕兰的皇后娘娘又怎会让帕兰吃亏呢？您说是不是？”

    饶是顾舒白素来镇定之人也被她这番言论给震了一下，等缓过神来就禁不住轻笑出声。

    果真是个妙人！没辜负她的看重。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接下去两人说起话来就带着似有若无的亲近了。让顾舒白意外的是，这个拉纳明珠竟很是博学！诗词歌赋，统统都能信手拈来。而她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大元和拉纳的风俗习惯完全不同，在这方面尤为明显。拉纳人更加崇尚力量，不同于大元的重文，拉纳不少勇士都称得上是目不识丁。而且拉纳也有自己的文字语言，跟大元也截然不同。拉纳明珠的博学显然不应该，就算她对大元文化很热情，身处拉纳就注定她不可能学到这地步。

    不过就算心存疑惑，她也没有询问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说的秘密，现在这拉纳明珠还没得到她的信任，这点小隐瞒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她也不是容不得人有秘密之人，当然前提是对方的秘密不会触及到她的利益。

    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真心想要留在大元，拉纳明珠也说了一些拉纳的情况。当然顾舒白不会怀疑她说的这些事情的真实性，拉纳明珠说出口的自然都是能说的。那些不能说的，拉纳明珠早就绕了过去。

    拉纳现在的境况确实很不好！原本拉纳就是靠游牧为生，比之大元的百姓其实更加的艰难。大元百姓靠老天爷赏饭吃，可好歹除了在地里刨食之外还能另外找到生路。然而拉纳却是不同，除了放牧之外还能如何？做生意？纵然拉纳也有商人，可这商人最多也就是糊口。在于大元处在和平时期之时，拉纳的商人倒是可以趁机走动。可是拉纳的皮毛和牛羊肉在大元是受欢迎，然而在做生意方面拉纳人是远远比不过大元。在大元占据了上风的时候，这些商人的利益自然而然的被压到了最低。想要借机发展起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说到底他们也只能跟在大元商人屁股后头喝点汤。

    去年年前的一场战乱，最后胜利的是大元。不止如此，当时驻守边关的首领因为那时候还是逍遥王的纪子彦强硬的手段，变得更加的不依不饶。在将拉纳打跑之后没像往年一样收兵，反而是追着拉纳狠狠的打了一回追击战。拉纳习惯了失败被驱逐之后大元就收兵的行为，那一次确实是被打的措手不及，因为这种失误而死的勇士甚至都比正面开战之时还要多。

    拉纳明珠神色很平静，只有仔细看的时候才能发现她眼底的担忧：“吃的东西比往年要少，牧民们甚至都不敢要孩子，因为孩子多了会养不起，而且也没有那么多的牛乳和羊奶。在这种时候孩子生下来是养不大的，帕兰就亲眼看到几个没养活的孩子被父母偷偷的埋起来……”拉纳盛行火葬，在他们的习俗当中，只有死后将躯体烧了，才能回归神的怀抱。然而早夭的孩子并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大多都会直接被扔在野外。草原上有很多的野物，这些早夭的孩子最终会落在它们的腹中。

    顾舒白微微垂眸，拉纳的牧民确实过的很哭。然而，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大元的皇后，她只需要关心大元的百姓是否过的安康就足够了。

    “帕兰跟本宫说这些，本宫也是无能为力。”顾舒白抬起眸子，眼底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无动于衷，“本宫也希望能帮衬一把，不过大元与拉纳只是暂时的和平，这一点身为拉纳明珠的帕兰不是更加清楚吗？大元再富饶，可也是不想去资助一个随时可能咬下大元一口肉的敌人。”

    拉纳明珠抿了抿蠢，没再说话。其实她何尝不明白这道理？只是事到临头她想着试一试也好，凡事有个万一不是？不过很显然，她刚才这话有些逾越了，从皇后看着她的眼神少了一分亲昵就知道了。拉纳明珠暗叹一口气，自己确实是做的太过了。这些事情不该是她跟皇后提的，拉纳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种事情本该等二王子领着使臣们出面跟大元的官员，或者是皇帝陛下商谈才是。

    不过说了就是说了，拉纳明珠从来不是个会后悔的人。

    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道：“依照拉纳的风俗，女性长辈会在晚辈出生之后亲手雕琢狼牙护身符。这是帕兰亲手雕琢而成，帕兰也知道是有些高攀了，不过也的确是帕兰真心诚意想要送给太子殿下的。”

    顾舒白沉吟了一下，到底没拒绝！

第399章 绝对不行

    留膳之后，绿赏亲自将人送了回去，随行的还有顾舒白赏下的不少东西。谁不知道绿赏是皇后娘娘跟前得宠之人？就连在皇帝陛下跟前也能说得上话，而且还是能够贴身伺候小太子之人，虽然只是个伺候人的，可实际上的地位比之京中不少名门贵女都要高不少。能让她亲自送回去，无疑是在告知众人皇后娘娘对这位拉纳明珠的喜爱。

    帕兰客客气气的送走了绿赏，回头看着一院子的赏赐之物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只暗叹一口气。她知道绿赏送她回四方馆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而她也会彻底的进入众人的眼中。

    啧，这种待价而沽的感觉！

    又叹了口气，正想要叫人把东西分门别类的收起来，二王子就带着一脸满意笑容的走了进来。他毕竟也是拉纳部族的二王子，好东西见过的也不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地上这些东西全都是值钱的。而且至少有一半是可以花用的，并非是他最先想象中的那种只能放在家中供起来之物。由此也可看出这位皇后娘娘对帕兰的满意程度，若不是真喜欢，也不至于将这方面的事情都想到了。他可是听说了，若是不得宫里的贵人喜欢之人，情面上赏赐的东西多为登记造册上的东西，不能转送更不能花用，只能当成摆设放在家中。

    “今日进宫情况如何？你跟大元的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探一探口风？以你的本事，想必能够说动皇后娘娘帮忙给大元皇帝吹吹枕边风吧？”二王子有些激动，他知道大元皇帝对皇后娘娘情深意重，若是能让皇后娘娘为自家妹妹说上几句话，何愁不能顺利进宫？他相信凭借自家妹妹的手段，只要是能进宫陪在大元皇帝身边，拉纳部族的筹谋自然事事可成。

    帕兰垂下眸子，稍显冷淡的应道：“皇后娘娘心善，答应会为我赐一门好亲事。”

    二王子的笑容倏然凝固，不可思议的盯着拉纳明珠，无法相信的追问：“你刚才说什么？皇后娘娘答应了你什么？是不是你理解错了？能配得上我拉纳明珠的唯有大元皇帝，皇后娘娘应当是想要告诉你会让你择日进宫吧？”

    帕兰静静的回视着他，毫不客气的否认了他自欺欺人的说辞：“二哥并未听岔，皇后娘娘应承会为我寻一门好亲事。我帕兰会乳父亲所愿嫁到大元，不过绝不会是嫁给大元的皇帝陛下！”皇帝再尊荣又如何？他的一颗心早就一股脑都给了皇后娘娘，对这样一个至情至圣的男人，除非心悦之人是自己，不然的话何必去掺和？只会伤透心罢了！

    身为女子已经足够艰难，莫看她在拉纳风光，可这风光是她一点一滴给自己挣出来的。她不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就算是长女，可地位也是远远比不过那些兄长。女人也可上战场，可说到底在拉纳女人最终的归宿仍然是男人身边，她们只是附属罢了！

    那段日子可谓是举步艰难，她必须要将自己的才华展露出来。这虽然可以引起父亲的关注，可同样的也会引来兄长们的忌惮和暗算。在她刚刚得到继承权的那段时间，她一个月内被下毒暗算至少十次往上！饶是她早有准备又足够机智，可也差点没能熬过来。父亲是个极度现实之人，纵然那时候她为拉纳也做了不少事情，可若是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也不会为她出头。

    然而奋斗了那么久，最终的结果仍然是被送出来和亲！虽说这一次和亲也是她自己决定的，只是不可否认的是当初父亲在考虑和亲的人选之时，她仍然首当其冲。她主动站了出来说是愿意为拉纳和父亲解忧，这让父亲有瞬间的感动，也的确是说了只是跟着过来先看看再说，若是觉得不合心意可回拉纳。可实际上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在她答应和亲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拉纳的机会。所谓的继承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她嫁人的筹码之一而已，根本没有任何的用处。

    但是，她这些年做的准备让她有了足够的筹码。尤其是在踏入大元京城的那一刻开始，除了她自己之外，再也没人能逼着她做任何事情。此次莫看她是求了大元皇后，可双方都清楚这只是互惠互利的局面。她大方的将亲事交给皇后，皇后应承，前提是她留下，而且不是留在皇帝身边。至于这位同行的兄长……呵，当年她得到继承权的时候这一位可没少给她下绊子。她最为危险的那一次毒杀，就是这一位的手笔。她没有趁此机会报复已经是看在拉纳族人的份上，他若是妄想再拿捏自己，却是再也没那个机会了。

    如是想着，也不过只是弹指间的念头。下一瞬她就听到得到她的确认的二王子惊怒交加的吼声：“你在胡说什么？你，你混账！我拉纳族人是为何而来？分明就是为了结两国之友好而来！你背负着拉纳族人的希望，竟是如此敷衍？身为最尊贵的拉纳明珠，你必须要进宫成为大元皇帝的宠妃。只有如此你才能为你的族人做出足够的奉献，才能用大元的资源来强壮我拉纳部族！”只有等拉纳更加的强大，他们才有可能顺利的抢夺到大元的土地，才能成为这块丰饶之地的主人！可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大元能够心甘情愿的为拉纳付出。而这一点的前提，则是拉纳明珠进宫！英雄难过美人关，拉纳明珠的手段谁人不知？当年在他们这些兄弟的压制下她都能顺利的成为父亲指定的继承人，这些年他们兄弟不得不联手，无非也是因为她的强大。只要她肯，她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而事到如今她居然临阵退缩，不肯进宫了？将自己的亲事决定权力双手奉送给大元皇后，想也知道为了让她远离大元皇帝，那位手段同样强横的大元皇后最后一定会将他们拉纳明珠许配给一个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有大前途之人。

    这如何使得？

第400章 促狭

    二王子倏然拉长了脸，看着帕兰的目光已经没了几分温度，只余下浓浓的冷意：“这些年拉纳族人奉你为拉纳明珠，所有的好东西全都奉到了你的跟前。蒙受了族人多大的恩情你就该做多大的回报，嫁给一个寻常贵族对拉纳根本没有半点好处。这么多年的奉养，难道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帕兰的目光比他更冷：“父亲曾经有一句话说的极好，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碗的饭！被称为拉纳明珠是因为这些年我为拉纳做的那些事情，难道二哥以为我只是在享受却从未付出？我自认为这些年我为拉纳做的事情足够让我得到那些回报，更何况，这些年二哥没享受拉纳最好的东西？”

    二王子勃然大怒：“我是拉纳的二王子，那些都是我应得的！更何况是我一人享受了？兄长和弟弟们也同样得到了！”

    帕兰静静的看着他：“大哥十二岁领兵击杀我拉纳死敌部族，到十六岁之时已经收拢五个部族！三哥差一些，可跟在大哥身边出谋划策，还能追击恶狼，救下不少族人。四哥五岁偷偷潜入大元，习得一身好医术，对我拉纳的勇士向来都是无偿治疗。比之其余几位兄长，二哥做了什么？”

    二王子被戳中了心里最隐晦的痛楚，顿时恼怒万分：“我做了什么？这些年与大元之战难不成我不成参加？我不曾得胜？”

    帕兰微微颌首，眼底浮起一丝嘲讽之色：“是参加了不假，也的确得胜，十之一二！”她这二哥善骑射，而且还有一身好力气，这不做假，她承认这二哥是他们拉纳的勇士！可是，他太过崇尚个人武力，而且上头有大哥压着，下边还有弟弟甚至她这个妹妹紧追不舍，让他急于立下功勋。可除非是个人武力值爆棚，不然的话战场从来不是逞个人英雄的地方，她这个二哥带兵十次最多也就能赢个两次。虽说他最后都会找出一个替死鬼来承担失败的结果，可实际上谁不知道他的这点事情？原本她是没打算跟二王子撕破脸的，可是看二王子这嚣张的模样她就知道，如果不狠狠的挫一挫他的锐气，他指定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她是他妹妹，不是他母亲，完全没兴趣替他收拾烂摊子！

    二王子脸都绿了，他完全没想到帕兰竟然会如此不给他面子，将他最不想说出来的伤痛就这么直接的抖搂了出来。要不是尚且还有一丝理智，他都想狠狠的赏她一耳光了！

    可是，不能打！现在拉纳处在下风，这一次他在父亲那里抢来这件差事也是想要露露脸。这要是干砸了，事后他在父亲跟前更加没地位。而想要达成目标，关键就在帕兰身上。

    所以这口恶气，他甘不甘心都得忍！

    然而他的忍耐功夫没修炼到家，一张原本就显得有些阴鸷的面容看起来越发的扭曲。

    帕兰也没打算跟他继续争执下去，她明白的很，四方馆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大元的监视之下。不可否认，她也的确是刻意为之，算是她双手奉上一个让对方能够了解自己心意的机会。她不希望这件事出现什么意外，她会尽量为拉纳族人做点事情，可是就如她之前所说的那般，她被奉为拉纳明珠所享受到的一切，那都是她用自身的功绩去换来的。她不欠拉纳，她为拉纳来求德大元的帮助也仅仅只是因为那是她的部族而已。所以，她从来都没打算要为了拉纳牺牲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

    而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足够让对方了解自己的心思，这就足够了，也就没必要再跟二王子继续争执。

    毕竟，这种婉转的表达方式其实也是特意让对方在看自己的笑话，她没打算继续让人看下去。

    “二哥，我有些累了。”帕兰很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二王子的脸有瞬间的扭曲，然而他居然很快就压了下去，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这件事帕兰你还是再慎重的考虑一下！帕兰你从小就是个关心族人的好公主，这是为了我拉纳族人做贡献，你一定可以的。对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正好还有事情要做，那就先走了！”说完他都不给帕兰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生怕她否决似的。

    帕兰也不管他，总之她的态度摆在这儿，谁人来劝都无用。

    从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开始，她这一步步的走着就是在为自己谋定一个未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掌控自己的未来。而今眼见着一切都将成真，她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就如同她所想的那般，这里的争执宫里那两位很快就知晓了。顾舒白一想就明白帕兰的用意了，轻笑一声，只让来回禀之人继续去盯着，并无更多的命令。

    倒是纪子彦想了想，让去盯梢的人稍稍用点心。

    “不管是哪个都别死了！”那位拉纳明珠是肯定要留在京城了，所以更重要的是拉纳的二王子。拉纳明珠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弑兄这种事情纪子彦相信她肯定做的出来。所以，相比之下还是拉纳二王子的处境更加的危险一些。这次好歹对方是打着和平的旗号来的，所以大元不想落人口舌就得让人安安全全的走出大元！

    至于出了大元的地盘之后是死是活的，那就跟大元没半点关系了。

    等人退下之后，顾舒白才斜睨着纪子彦，忽而嗤笑一声：“那位拉纳明珠可是长的漂亮的很呢！”

    纪子彦眉头微皱：“她长的好坏，与朕何干？这话应当是告诉楚辞几个才是！”

    顾舒白撇撇嘴，觉得没意思极了，也就没了逗弄的心思。

    她倒不是在试探，纪子彦的真心她明白的很。但是就算知道纪子彦这块肥肉她已经吃到嘴了，而且纪子彦的心思只在她身上，别人压根抢不走。可是知道归知道，在发现别人有可能觊觎自己的这块肥肉的时候，她心里仍是有点不舒坦，所以才想折腾一下纪子彦。不过纪子彦的反应实在是没劲透了，她也就没了逗弄的心思。

    却不知道在她低下头的时候，纪子彦眼底泛起的那抹促狭的笑意！

第401章 另类的关心

    腊月初九的时候下了今年的头一场雪，下的很大，不过一夜的功夫地上就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足足成人小腿高。第二天早起就停了，大元上下都很是高兴。

    “瑞雪兆丰年，明年我大元百姓定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顶着三元的名头实际上本质上没几分文人气息的钱鹤之也感慨了一句。

    楚辞几个难得没反驳，这的确是一个好兆头。

    原本的黑县令，经由梁大人举荐跳跃式升官到工部掌管水利的黑大人此次也回京了。在场的人当中也就是他对这方面的事情感触最深，闻言颇为赞同。

    “今年这雪下的好，来年的庄稼指定能长得好。”庄稼长得好，百姓们就能填饱肚子，还能让大元的士兵们吃饱饭。最基本的需求解决了，才能更好的发展，保卫大元。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对黑大人的话完全不反对。

    今日算是一次小聚，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正好又赶上休沐日。李太医坚持说小孩子不能一直养在温暖的房间里，必须让他感受到正常的温度，只需出门的时候包裹的严实一些就好。鉴于小太子是个再健康不过的胖包子，纪子彦和顾舒白考虑了一下也就大着胆子带着小太子出门。既然已经出门，干脆又叫上了其他几人，一伙人全都去了楚辞家。反正楚辞家里也就他一个主子，下人也少，而且也都是信得过的。一行人都换了低调的马车，直接进了楚家的门，谁也不知道进去的到底是什么人。至于顾舒白和纪子彦，更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没打算让其他人知晓。毕竟帝后对臣子有所偏爱的话，会让人心不齐。

    虽然谁都知道帝后最偏心的就是楚辞几个！

    除此之外，钱鹤之，梁大人，黑大人，御林军都统乔阔，冷四海也都来了。其中黑大人是才会回京不久的，其他几人倒是一直都在京城。

    黑大人和梁大人这两个年纪大的算是头一回参加这种小聚会，作为武帝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臣子，他们对这位自己心中的明君的崇拜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想象中的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居然会喜欢这种小聚会！

    简直令人无法置信！

    既然是私下的小聚会，他们想象中的高大上的议论国事的场面反而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说些琐事，剩余的一部分时间则是楚辞楚大人几个在各种斗嘴。楚大人嘴皮子最利索，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往往几句话就能气死一个人。而钱大人则是属于理智型的，往往楚大人说了一大通之后他才会慢条斯理的回一句。可往往是这一句话，就能气的楚大人跳脚。而冷四海冷榜眼则是个话少的，好半天才能听他开口说一句。当然，这一句的杀伤力也绝对不低。冷榜眼向来是不偏不倚，一直都是无差别的攻击。至于乔统领则是纯粹看戏不怕事儿大的，笑眯眯的在一旁拱火，就嫌弃事儿不够大。

    可以说，这样的场面对于梁大人和黑大人来说完全就是一个直面的冲击。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些在外边或是高冷或是温和的人私下里居然是这副模样！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武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居然也不嫌弃他们不说正事儿，乐呵呵的在一旁听八卦，看热闹。就连什么事儿都不懂的小太子居然也挺习惯这场面，哪怕是争执的再大声他也是该睡睡该吃吃，完全不为所动。

    这哪里像是君臣私下小聚，这场面比之寻常百姓家人之间的相处都要显得更加的悠闲惬意。

    梁大人和黑大人对视一眼，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何武帝陛下收拢的这几个心腹能够如此忠心不二。尤其是楚辞楚大人，他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心甘情愿的成为武帝陛下手中的一把利刃，一条恶狗。他肯如此，恐怕也是因为这些年武帝陛下对他的这等态度吧。

    如此想着，在这等气氛之下，两人也逐渐放开了不少，气氛眼见着就融洽了起来。

    楚辞平时基本上只跟那些犯了罪或是要犯罪的人打交道，不得不说他的性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整个人变得阴翳了不少。顾舒白一行也知道会如此，所以平时私下小聚的时候他跟钱鹤之的斗嘴就是他们放纵的结果。别看钱鹤之跟楚辞见了面就没安生的时候，可实际上钱鹤之也是真心把楚辞当成好友看待。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每次碰面的时候陪着楚辞斗嘴，这是在给楚辞减压，算是一种另类的关心方式。

    钱鹤之想起皇后娘娘私下召见拉纳明珠之事，见楚辞刚才赢了一局正得意，心中一动：“皇后娘娘，您觉得拉纳明珠为人如何？”

    楚辞的脸顿时拉长了：“怎么又说她了？我说钱三元，你这都提及好几次了，莫不是你看上人家了？谁不知婉阳公主性情温婉，是出了名的好人缘？你若是真敢起这歪心思，你且等着瞧吧，到时候莫说皇后娘娘也不会放过你了，就连我也得代表大家伙儿先揍你一顿出出气再说。”

    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钱鹤之都被气乐了：“你可别胡扯，我什么时候动心了？这不是作为你的好友，所以一心为你考虑嘛！我可是听说那拉纳明珠跟你相遇好几次，而且每次你们都聊的挺开心的。所以就想请教一下皇后娘娘，若是你现在改变主意，且娘娘又认为拉纳明珠不错的话，你也可以早些成家！”他倒是不担心楚辞的这胡言乱语会传出去，在场之人私下或许都八卦，可都不是会嚼舌根之人。

    顾舒白只当没听到他们的互掐，只浅浅一笑：“尚可！真心换真心，想必也是一个会持家，能安生相夫教子之人。”至于为了拉纳的那点小心思也不是不能够接受的，她可是知道她家燕子哥哥是肯定要将拉纳这些部族都收拢，所以就当是养自己的子民，与拉纳明珠的心思正好没什么冲突！

第402章 怨恨

    话虽如此，不过顾舒白其实已经歇了给楚辞说亲的心思。倒不是不再关心楚辞，而是她也意识到楚辞并不是将传宗接代看的很重要的人。也是，能亲手覆灭家族的人又怎会看重这些？所以连带的，楚辞也不看重娶妻生子这种事情。他追求的东西从来都只是他想要的，他不为别人的眼光而活。所以，就算拉纳明珠千好万好，在他楚辞眼中也不过就是芸芸众生的中一人罢了。或许也不是错误的人，只是出现在错误的时间，所以也就成不了他楚辞要相伴一生之人。

    而顾舒白现在要做的就是尊重楚辞，他不止是纪子彦的心腹，同时还是他们的朋友。楚辞不愿意的事情，她何必多此一举？

    这道理她相信钱鹤之也懂，所以钱鹤之也只是提了一嘴，知道了楚辞的明确态度之后也就不再试图说服他了。

    对于顾舒白，不管是梁大人还是黑大人，以前也都是打过交道，知道她的本事的。是以就算是看到楚辞和钱鹤之这副什么事情都可询问皇后娘娘的意见的姿态，他们虽然多少觉得有些古怪之外，倒也不至于真放在心上。

    皇帝陛下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当臣子的多什么嘴？

    不过既然说起拉纳明珠，接下去的话题很自然的拐到了拉纳上。

    因为之前拉纳就将拉纳明珠送进京来，而且拉纳二王子带着的使者团是以和平为旗号而来的。是以，拉纳，以及在拉纳的约束下的其他部族今年都不曾与大元边境发生冲突。而作为强势的一方，大元为了此次的和平也做出了一定的退步。在收到拉纳送来的牛羊和皮毛之后，也送了很大分量的粮食以及在拉纳族人眼中的很是贵重的盐给了拉纳。这些粮食会让拉纳部族以及依附拉纳的部族勉强度过这个冬天。这就是拉纳人想要的结果，为了维持一个冬天，他们献出了口口相传的拉纳明珠。

    “拉纳今年运气似乎不太好。”楚辞嗤笑一声，对拉纳始终抱着敌意，“没到腊月的时候就下了几场大雪，我让人去调查了，算是闹了雪灾，牛羊死了不少。今年夏天的时候虽未干旱，不过牧草不算繁茂，牛羊的数量也就减少了。再加上这么一场雪灾，这批原本可以让他们度过难关的粮食也不够了。拉纳不可能不顾自己的族人，所以给附属部族的粮食额度就降低了。这让那些原本想着有拉纳的帮助可以度过这个冬天的弱小部族很是不满。虽然现在尚未有向我大元边关将领投诚的，不过已经在观望大元的态度。恐怕再来一场雪灾的话，他们就会背叛拉纳，直接向大元投诚，换取存活的机会了。”

    要说对拉纳的怨恨，在场的就属梁大人和黑大人最为深刻。他们年纪长，经历过的事情也要多一些。在纪子彦等人尚未出生的时候，他们曾经历过一段算得上是黑暗的岁月。在他们还挺小，先皇尚未登基之时，那个时候的拉纳颇为强大，他们的马蹄曾一度踏进了大元的领土。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若非后来破到一个府城之时遇上了一个铁血的知府，愣是用整个府城的人命作为代价堵死了拉纳铁蹄南下的路，恐怕现在的大元有一部分的土地都得属于拉纳。

    最终那个府城的只活下了不足千人，那知府一家上下，甚至包括岳家和外家，全都死绝，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他们不止是拖住了拉纳的脚步，那知府还拼死了当时领军南下的拉纳首领。那一次拉纳最终元气大伤，溃败而逃。然而，大元同样是吃了大亏。梁大人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他兄弟几个最终只活下了他一个人。他的兄长和弟妹都是被活活饿死的，因为战\/乱地里颗粒无收。至少五年的光景，才让大元逐渐恢复了生机。

    可是，当年的丧亲之痛让他们根本无法放下对拉纳的仇恨。听闻拉纳过的不好，他们心里只会觉得痛快。至于拉纳的族人是否能活下去，与他们何干？难道世人会在意一只鸡一匹狼过的好不好？难道还会因为他们过的不好而忧心难过？

    “既然如此，那就帮衬一把。”顾舒白嗤笑，“拉纳这几年势力大不如从前，对依附他们的部族也愈发的苛刻。今年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灾年，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丰收之年。算计的好了，可以趁着这个冬天把那些人都争取过来。”

    楚辞轻笑出声，真这般算计下去，他倒是很期待来年看到拉纳震惊的表情了。

    也是，在拉纳人看来应当是他们的附属之物的部族忽然就向大元投诚，成了大元的附庸，光是丢脸的感觉都足以让好面子的拉纳人羞愤了。

    “四方馆里的拉纳使臣并不着急。”冷四海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随即都嗤笑一声。不着急意味着什么？不着急就意味着他们压根就没想着要在年前赶回去！也是，现在大元已经给了拉纳一点好处，对于这些使臣来说压力也就没那么重了。既然压力不重，他们为何要急着回去？这时候回去了，难道是要陪着族人一起受苦吗？在大元纵然不受待见，可至少能吃饱穿暖，而且在这里好歹他们也有一个使臣的身份，纵然不受待见也可以享受到在拉纳无法享受到的好东西。

    简而言之，在大元的好日子早就让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一直沉默着的纪子彦缓声道：“过两日便是为拉纳使臣举办的宴会，到时候朕会指婚。”

    “以拉纳二王子为首的拉纳使臣到现在都抱着将拉纳明珠送进宫里的念头。”冷四海硬邦邦的道，“去四方馆的时候，拉纳二王子试探过我几回。听他们的意思，应当会在宴会上主动提及此事。”而若是在宴会上拉纳使臣先说起了这事儿，到时候纪子彦若是一口回绝在他们眼里就会成为对拉纳的藐视。

    虽然他们并不认为对藐视拉纳有什么错，不过他们也没打算让拉纳人抓作为东道主的他们的小辫子！

第403章 偶遇

    冷四海话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完全不担心拉纳会占上风。在他眼里不管是皇帝陛下还是皇后都不是善茬，岂会被拉纳拿捏？再者说，虽说尚未为拉纳正式接风洗尘，还将拉纳使臣都扔在四方馆晾了那么长的时间，可谁都知道皇后娘娘对拉纳明珠一直都关爱有加。虽未正式放出风声，可不少小道消息都曾传出皇后娘娘要为拉纳明珠选夫婿。前期的铺垫都做完了，拉纳再多的心思有什么用？

    对此顾舒白夫妇二人还真像是他所想的那般没放在心上，拉纳二王子有多大本事他们还没领教，可拉纳明珠的本事有多大他们却是知道的。她都求到了顾舒白头上，那就充分说明她完全不想顺着二王子的想法走。既如此，这些小事情她总该自己去解决。真要是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还得拿到宫宴上去说，顾舒白到时候可不会再给人留颜面，一个指婚总是跑不了的。

    眼见着拉纳众人就要正式出现，拉纳明珠的最终归属也就成了有心人最为关注之事。尤其是昭王与离王，对拉纳明珠志在必得！

    在顾舒白一行人窝在楚家消磨时光的时候，得了顾舒白提示的拉纳明珠在四方馆她暂时居住的房中静坐片刻，最后低叹一声，依言出了门。

    她来了这里就没有任性的权利，她也不再是那个高傲俯视众人的拉纳明珠，她现在不过只是个被送出来和亲的公主罢了！她是一件货物，一件需要看东道主的脸色过活的“货物”罢了！

    大元京城的街上一如既往的繁华，在没有违背主人家吩咐的前提下帕兰到底是任性了那么一下下，她出门的时候并未带上贴身伺候的丫鬟。

    最为繁华的那条街道上，她尚未有机会仔细游逛，就被人拦下了。听闻对方客气却隐隐有几分强硬和傲气的邀请，帕兰掩去眼底的那抹嘲讽之色，顺从的跟着对方上了一旁的茶楼雅间里。

    雅间里只有一个青年，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嘴唇似乎没几分血色，不过五官长得出色，纵然是病歪歪的，看起来倒也颇为顺眼。青年见她进来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都漾着淡淡的暖意。不具备侵略性，却能用温柔的外表瞬间瓦解旁人的防备。

    病态青年仔细却不显得咄咄逼人的打量了帕兰几眼，微微一笑：“本王冒昧，还请拉纳明珠多多包涵。”

    帕兰行了拉纳女子见到贵人的礼节，而后才垂首应道：“离王殿下太过客气，帕兰不敢当！”

    青年，也就是离王微微一笑，目光愈发的柔和：“本王一直听闻拉纳明珠有仙人之姿，说实话在亲眼见到之前本王始终认为那只是传言罢了。今日得见才知道，原来传言并非事事作假。拉纳明珠，果然名不虚传。”

    帕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谦逊的姿态做的十足：“离王殿下谬赞！”

    离王亲手替人斟了一杯茶，又邀请对方坐下。等帕兰坐稳妥之后，这才笑着致歉：“想必拉纳明珠也知晓本王是个病秧子，原本拉纳诸位使臣进京之时本王就想要拜访，只可惜缠绵病榻许久，有心却无力。这几日刚刚见好，本想着过两日便在能宫宴上见着，没成想今日本王出门透透气，竟是能够巧遇拉纳明珠，实乃本王之幸事。两国有太多不同之处，也不知拉纳明珠在京城是否住的习惯？若有不习惯之处尽可告知四方馆伺候之人，总归是要让拉纳诸位住的舒坦才是。”

    帕兰先谢过之后，这才抬起眸子，认真道：“大元京城远比我拉纳部族富饶，吃穿住行，处处彰显精致之处。帕兰早已习惯拉纳，换了一个更好的环境，如何还有不习惯之处？只觉得大元处处都好，尤其是吃食和住处，都是帕兰以前不敢想象的。”

    离王换了个坐姿，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几分：“哦？本王自小就是个病秧子，连京城大门都极难踏出，知晓之事都是从旁人口中听闻得来。对关外的生活其实本王还有些期待，只可惜一直不能亲自去往。若是拉纳明珠有时间的话，本王厚着脸皮问一句，不知拉纳明珠可否为本王说一说关外的风俗风景？也算是了了本王一个念想！”

    帕兰定定的看了他足有三息的时间，似乎在分辨他所说之言的真假。等确定之后她忽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神中就多了几分怀念：“若是离王殿下不嫌弃，帕兰自是知无不言！要说关外与大元的不同，首先就要说一说吃食……”

    初次见到帕兰之人都会认为她这人性子稍稍有些冷，然而这不过只是帕兰的伪装而已。只要场景需要，她可以分分钟变身任何类型，或是高冷，或是话痨，只要她愿意，她就没有做不到的。若非如此，这些年她在拉纳如何能得到这帝位？

    此刻的帕兰便是如此，不过这模样的她看在离王的眼中则是成了她在说起故乡之时才会变成这样。换而言之，就是这位拉纳明珠因为知道自己肯定回不去了，所以这是在思念拉纳呢！

    短短的瞬间，离王殿下就决定好了要从哪方面着手敲开拉纳明珠的心扉！

    说起拉纳之时帕兰的确话挺多的，只是拉纳的风俗习惯也就那些。拉纳对大元人最为看重的年节倒不是很在意，相反的，他们对夏天的勇士选拔反而更加看重一些。每天夏天的时候，由部族轮流接待其他部族之人。每个部族的勇士都在那个时候都会参加比赛，最终的获胜者可以为自己所在的部族争取到最好的资源。而且，获胜者还能得到最漂亮的姑娘，只要看中的姑娘愿意就成了。

    作为拉纳明珠，帕兰是草原上每一个勇士都渴望得到之人。只可惜从她十三岁至今，从来就没一个勇士在表白之后得到她的首肯。

    离王殿下适时的露出向往之色，等帕兰在回忆之时的第三次走神之时，他终于开口问道。

    “若是能够再回拉纳，帕兰公主殿下可会回去？”离王殿下一双随时随地带着笑意的眼睛闪耀着认真的光芒！

第404章 心动

    帕兰似乎好像一下子没听明白，只停下话头，眉头微蹙的看着离王。

    离王嘴角噙笑，再次问道：“若是能回拉纳，公主殿下可愿意回去？”

    帕兰眼底又骤然而起的惊喜，可随即这惊喜就消散，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默起来：“帕兰恐怕只能在梦中再回故乡了。”

    离王却并未继续追问，反而说起自己的理想。

    在他的口中，因为出了娘胎就是个旁人口中的病秧子，还没学会吃饭他就开始喝药了。是药三分毒，这么多年下来他却只能一口口子的将这些“毒”药给喝下去。因为不喝他就得死，虽然一直喝药他也一不定能长寿。对比起其他皇子来，他在宫里留着的时间最长。一直到他可以说亲为止才出宫建府。克妻之事也就不用多提，谁不知道先皇的十皇子克妻的名声？

    “等出了宫开府独自居住之后，才有机会离京一两回。不过也不能走远，只能在近郊的庄子里住上一两日。头一回出去的时候住了三日，最后得了一场风寒，差点要了本王的命。打那之后，父皇和母后一连三年都不准本王离京哪怕半步。后一次离京还是因为秋猎，本王求了父皇许久才被允许跟着一同出去。只可惜骑马射箭就不用想了，本王只能在营帐里待着。外边热闹极了，本王心里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似的，恨不得能豁出去跟他们一起跑一圈。只可惜本王营帐里不止有伺候的人，还有父皇特意安排的太医盯着，本王也只能听个热闹了。最后那个晚上大家都围在一起烤制自己打来的猎物，本王实在是心痒难当，于是努力试图说服太医能让本王出去享受片刻，哪怕只有一盏茶的功夫也好……”

    看着离王脸上的苦笑之色，不由自主被带进他的讲述之中的帕兰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离王笑了笑，只是笑容略显苦涩，还带着几分自嘲：“然后当天晚上本王就高烧不退，回了京后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勉强恢复过来。听说那时候本王差点就没挺过来，一连昏迷了五六天。那五六天里一直高烧不退，反反复复的，就连当时的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母后急的上火，最后亲自去庙里求了平安符……说来也奇怪，带上平安符之后，本王当天高烧就退了下来。”

    帕兰有些羡慕：“一直听闻太后娘娘对先皇膝下的几位皇子都是极好，本以为有所夸大，不过听离王殿下如此说来倒是帕兰小心之心了。”

    离王的笑容有那么瞬间差点没能维持住！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借由帕兰对家乡的思念，再爆出他过去的种种，再透露自己想要离开京城的意思，从而拉近两人的距离。可是刚才还做的漂亮的一场戏，因为帕兰诡异的思维方式，瞬间就让他出戏了。

    这时候不是应该展现出对自己的同情，然而他会很“不经意”的问起对方的梦想，再说说自己的想法，而后对方就会知晓他不想留在京城。再等他旁敲侧击的让对方形成一个“嫁给离王就能够离开京城或许有一日就能回归故里”的概念，这才应该是圆满状态。

    可现在被帕兰傻乎乎的引导到“太后多仁慈”上去了，他一时间居然无从下嘴！

    不过他到底是有备而来，一时间没料到帕兰会如此反应罢了。很快冷静下来之后，心里反倒是多了几分思量。

    这拉纳明珠刚才如是说，是真的无意中打断了自己的计划，还是她不想让自己说下去，所以刻意为之？

    离王心里存了想法，暗中观察了帕兰片刻，又联想起她平时的模样以及收集到的消息，最后打消自己的怀疑。再出色也不过只是个女子，现在远离家乡被被当成货物一般送出来，想必心里也是没底的。在家乡被捧的再高也无用，这里是大元，是她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她现在更需要是靠山。

    “后日便是宫宴，本王听说，宫宴之时要提及两国和亲之事？不知可有此事？”他浅浅的弯起唇角，带着几分试探的奔向正题。

    帕兰的脸色稍稍黯淡了一些，倒也很直白的颌首：“确实如此！若无意外的话，贵国的皇帝陛下会为帕兰指婚。”

    离王眸色微微闪烁了一下：“哦？不知要指给何人？依着本王说，像是公主殿下这般出色之人，最适合的自是吾国陛下。”

    帕兰立刻摇头：“帕兰已经向皇后娘娘言明并不想入宫！”

    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切，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这才继续道：“在拉纳之时就听闻大元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深厚，皇帝陛下甚至都没有后\/宫，只愿意守着皇后娘娘一人。帕兰自知处处比不得皇后娘娘，可是帕兰也是希望能有一人出现，能与帕兰一起互相扶持，相伴到老。用大元人的话说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身为女子，怕是都希望如此。所以，帕兰不愿意进宫，只希望大元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能为帕兰选择一个同样专情之人就好。”

    见离王似乎有些错愕，她破天荒的有些羞涩起来：“是帕兰的言辞太过了吗？离王殿下为何这般看着帕兰？”

    离王认真盯着她的眼底缓缓漾起一层淡淡的欢喜之色，然后在帕兰微微红着脸的时候，认真的问道：“那么，本王可能入得了公主殿下的眼？可能有这个机会与公主殿下相伴？”

    帕兰瞪大了眼睛：“离，离王殿下？”

    离王却并未再多说，只道让她考虑一番后便先行离开。临走前他很是认真的承诺：“本王身子骨并不好，不过比之往年却是要硬朗了不少。本王有克妻的恶名在，也的确有女子因本王而香消玉殒。然，本王却也是希望能有一人可不在乎那些，与本王牵手，相携到老。本王也只除了身份之外本王并无配得上公主之处，可头回心动，本王仍是希望公主能给本王一个机会。”

    说完之后便不再看有些震愕的帕兰转身离去，自然也就错过帕兰眼底的那一抹嘲讽之色。

    心动？呵！

第405章 宫宴

    拉纳一行人被引进举办宫宴的大殿之中，刚踏进大门就有一股带着花香的暖气扑面而来，让早就习惯了拉纳冷寒天气的使臣一行略微有些不习惯。虽说四方馆里也什么都不缺，不过他们并不喜欢时时留在暖房，只烧着少少的炭火而已。他们觉得这种暖洋洋的地方会让他们昏昏欲睡，失去拉纳勇士该有的警觉。

    不过没给他们多少习惯的时间，已经提前一步到的大臣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不得不说大元朝廷上下在纪子彦的强力手腕下开始变得团结起来，尤其是在对待拉纳这件事上，满朝文武有动小心思的，可大致上想法仍是一致。毕竟内部之间的矛盾关起门来就能解决，还是先一致对外才更好。

    离王与昭王坐在一起，见帕兰与二王子并肩而来，两人皆是微微一笑，冲着对方轻轻颌首。

    帕兰也客气的颌首示意，而后下巴微抬，身为拉纳明珠自有她的骄傲。只是在收回视线之后眼底有晦涩光芒快速掠过。

    那离王乃是大元先皇之子，为何通身做派与那昭王那般相似？甚至连微笑的弧度乍一看之下也相差无几，要不是两人的眉眼并不是那么相似的话，她差点都要以为那两人才是父子了。

    帕兰这些年的生活足够让她学会完美的掩饰自己的心情，心里如何想是一回事，面上却是半分不显。至于刚才为何昭王和离王都率先跟她点头示意，她想恐怕也是为了她的亲事。

    啧！

    楚辞也已经到了，帕兰和二王子走过去之时他正拉着冷四海在说话。冷四海板着脸，一副要走却被人拖住的姿势，让人深思。

    帕兰不着痕迹的冷睨了楚辞一眼，她对这人着实喜欢不起来。不过对于冷四海这等性格之人她反倒是有几分好感，不过也仅仅只是好感罢了。最先的时候皇后娘娘也曾提及过冷四海，只是后来两人都觉得不合适。帕兰的看法是，两个人要组成一个家庭，要么是性格互补，一冷一热。要么，就是两人都是性子温和的，可以包容对方。若是两个脾气火爆的，或是两个冰山碰到一起，除非有奇迹，不然的话这日子绝对要过成悲剧。而她就是个性子冷的，再遇上冷四海……她都无法想象所谓的未来！

    当然，帕兰的关注点不在这上边。经过她跟楚辞的几次交锋，她无比确定冷四海之所以被拖住完全不是因为楚辞有话要说，他这么做不过是因为想要给自己难堪罢了。想到此，帕兰心里也是冷笑一声。他不是处处针对她吗？她那偏要凑过去。气不死他也要膈应死他。

    殊不知楚辞拉着冷四海不放，两人一笑一冷面，对话却是如此。

    “过去做什么？那婆娘不是个善茬，你太年轻太嫩了，凑的太近小心被她吃了。”楚辞很不客气的污蔑拉纳明珠。

    冷四海板着脸：“楚大人多虑，下官并无凑过去的意思，不然下官也不会任由楚大人拉着下官不放……楚大人，千万莫要松手。楚大人要是松了手，下官岂不是真得迎上去？”

    楚辞的笑容瞬间有点裂，本以为是给那婆娘添堵呢，没想到这冷面小子看着老实却是在利用自己。他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这么长时间以来只以为这小面瘫是个偶尔呆萌的家伙，原来他其实是个蔫坏的芝麻馅儿汤圆么？

    只可惜他们不凑上去，显然只针对楚辞的拉纳明珠反而带着二王子走了过来。客人都过来了，身为东道主的他们总不能真的避开了去。

    “二王子殿下！”楚辞笑眯眯冲着二王子抱拳行礼，“之前尚未正式碰过面，不过楚某听闻不少二王子之事。听说二王子乃是拉纳出了名的勇士，之前就在琢磨二王子该是何等的英武之人，今日得见之后才知晓，原来楚某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英武二字如何能形容二王子的出色？分明就是说成战神转世也不为过啊！”

    冷四海和帕兰同时面无表情的看了楚辞一眼，对他的鄙视瞬间达到新的高峰。

    谁不知道拉纳二王子虽然个人武力值不错，可领军作战根本就是个渣。说他英武还的确是真话，可要是说他是什么战神转世，这分明就是在嘲讽。

    然而楚辞表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就是在暗讽二王子又如何？这话说的这么漂亮，二王子这种脑子的人能听的出来其中的意思？不不不，他只会以为自己是真的在夸他强大！

    果然，二王子虽然告诉自己要稍微矜持一点，不过还是憋不住裂开了嘴：“楚大人也是手段过人，我对楚大人也是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当真是一见如故。”

    二王子的大元话说的并不算好，听起来有些古里古怪的。不过这话倒是有一半是真的，主要也是因为刚才楚辞夸奖他的一番话，所以二王子对楚辞弱书生的想法也有所改变。至于这所谓的一见如故，自然是随口说说的。说到底他一个武将，对一个文质彬彬，工于心计，最会算计人的文人其实还是很不待见的。

    跟二王子打完招呼，楚辞的视线就落在帕兰身上，一双桃花眼笑的波光潋滟，眉眼如画，让一旁看着的二王子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暗骂一句怎么这么一个男人长的比他妹妹这个拉纳明珠还要漂亮？

    简直是要了人命了！

    不过再等看到楚辞跟帕兰一个笑的跟狐狸似的，一个冷着脸，说起话来却都是夹枪带棍的时候，二王子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们拉纳的明珠是要被送进大元皇帝的后\/宫的，楚辞只不过是大理寺卿而已，无论身份地位跟皇帝能比？这分明就是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绝对不行！这楚辞可是大元皇帝的心腹，要是他真看上了帕兰向大元皇帝请求赐婚的话，大元皇帝肯定会同意！若是这般，那拉纳的诸多计划岂不是都不能成行？

    不行！等大元皇帝来了之后他就直接提起这事，明摆着说帕兰是他们拉纳送给大元皇帝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元皇帝总不能再把人赐给臣子了吧？

第406章 宫宴2

    以二王子的脑子想的法子没多少水准，可使臣团里有二王子的亲信，这些人武力值不如二王子，可脑子却是要比二王子好使多了。只偷了个空商议了一下，立刻给二王子出了主意。

    大元人讲究远来是客，所以他们掌握着先机。只要在大元皇帝之前开口求下这门亲事，大元皇帝就算再不情愿，他身为天子能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否决他们的提议？虽说拉纳是不如大元，可好歹拉纳这是把自己部族当中最为尊贵的女子送过来了。能配得上他们拉纳公主的，可不就是只有大元皇帝？若是大元皇帝当面否决，岂不是就是在打拉纳的脸？

    “拉纳现在虽然落了下风，可大元有那份胆气真跟拉纳彻底撕破脸？二王子殿下，您可别忘了，这大元皇帝陛下坐上这位子可不是那么名正言顺的。这京城里，可是还有比他更加名正言顺之人呢……”这亲信说的话让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点迟疑的二王子立刻就下了决心。

    他们稍稍多等了片刻，纪子彦原本是打算掐着时间与顾舒白一同过去的。然而太子殿下大概是知道今天会被父皇和母后很“无情”的丢在慈宁宫，于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偏偏不肯睡，无奈之下只好两人一起出马先把小太子给哄睡了才能脱身。当然，就算是迟到了，可纪子彦夫妇二人也没道歉的必要。

    意简言赅的致辞之后，纪子彦便宣布开宴。二王子心头微微一喜，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张嘴就想要说话。

    “来人，将这盘牛乳糖糕给帕兰公主送过去。”也不知是巧合又或者是其他，顾舒白竟是抢先一步开了口，恰恰压下了二王子的话头，“本宫记得帕兰公主上回去本宫那儿就对御膳房的这道点心很是欢喜。”

    帕兰欠身：“皇后娘娘记得帕兰的喜好，是帕兰的荣幸。”

    顾舒白浅浅一笑，目光柔和：“帕兰莫要跟本宫太过客气了，本宫与你好歹也能算得上是一见如故的朋友！”

    说着，视线从几度张嘴欲言的二王子脸上掠过，再次打断了二王子张嘴的好时机：“说起来本宫之前还答应了帕兰一件事，今日正好做个了结……”

    二王子一听，这还了得？这要是让大元皇后先张了嘴，他们拉纳岂不是就落了下风？于是也干脆不管是不是失礼了，连忙扬声道：“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此番我拉纳派遣使者而来是为了与大元结两国之好。为表双方诚意，我拉纳族人都认为结为姻亲才是最好的选择。此番一同前来的帕兰乃是我拉纳明珠，正是此次与大元结亲的最佳人选。”

    顾舒白微微一笑，顺势就截下他的话，笑道：“本宫要说的正是此事！兰纳明珠在拉纳地位显赫，到了我大元，自然也是以上宾待之！本宫与拉纳明珠也是一见如故，日后能有么一个人能常来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本宫很是高兴。”

    二王子有些懵，大元皇后这是何意？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她想让人进宫似的？可，可不是说皇后是个小气的，绝不会让任何人进宫的吗？

    “正，正是这话不假……”二王子一着急大元话就说的不是很顺溜了，结结巴巴的道，“帕兰性情温婉，肯定能与皇后娘娘合得来的。”

    顾舒白很是赞同：“可不正是这话？本宫瞧着帕兰就喜欢，所以才应下她的请求，要替她说一门好亲事。说起来本宫还是头一回管这样的事儿呢，这一时半会的还有点发懵。好在帕兰的要求也不多，本宫又心疼她，就请了几位长辈请教了一番，好歹是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本宫最后又问了帕兰的想法，这才决定了最后的人选。这一波三折的，本宫可真真是知晓这事儿有多难为人了。”

    帕兰微微一笑：“是帕兰劳累了皇后娘娘，是帕兰的不是。若是皇后娘娘不弃，日后帕兰有的是机会报答您呢！”

    顾舒白笑着打趣：“本宫可不正是要你这么一个承诺么？你且记下了，这往后啊你可得好好的报答本宫。要知道这可是本宫头回替人寻摸亲事呢！”

    帕兰也很配合的谢了，有点脑子的其实都能猜到这只是在演戏罢了。

    二王子脸都白了，怎么刚才还透露出要让人进宫的，一转头就换了？皇后给选的什么人？不对，选什么人都不成，帕兰必须要进宫，不然的话等他回了拉纳岂不是要被父亲责罚？

    他着急，还有比他更加着急的。离王眸色微闪，当下就想要开口。坐在他身旁的昭王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衣袖，冲着他微微摇头。

    离王使劲的捏了捏苍白的手指，原本就突出的骨节看起来更加吓人。然而他的冲劲也终于慢慢消散，原本想要站起来的身体又缓缓恢复了原状。

    是，这时候他能够出言求亲！可是，他一旦说出口，恐怕纪子彦就要对他更加防备。现在还不是时候，纪子彦对他的防备肯定一直都有，但是还没到让他举步维艰的份上，所以他现在不能吸引更多的注意力。

    好在他之前跟帕兰公主接触过了，他希望这个帕兰公主足够的聪明选择他。现在想想之前求了太后和大长公主的那件事，只觉得自己颇有先见之明。以太后那性子，想必已经为她跟皇后说过了。简而言之，他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谁都不是傻的，在场的有不少人都有这心思。就算年纪大的，可自家不还有儿子和孙子吗？就算儿子孙子都娶妻了，这不是还有侄儿外甥这些亲戚么？这要是拉纳明珠能选中自家小辈，那也是好的啊！倒不是能指望因为跟拉纳的关系好得到多少好处，主要是能卖皇上和娘娘一个好。没瞧见皇上和娘娘愿意亲近的人现在日子都过的风生水起吗？能借此机会得到这两位的青睐，他们的家族和小辈的前程那可就是稳稳妥妥的了……

第407章 凌家得利

    但是，再有想法这当口也没人有那胆子张嘴。开玩笑，皇后娘娘说话的时候是能随随便便打断的吗？尤其是那些老臣，当初在御书房门口就亲眼见识到过顾舒白的战斗力，这时候他们是傻了才会强出头。到了这种关头，他们再多的心思也只能秉承一个“得之我幸”的好习惯才是。

    顾舒白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在场的无一例外，几乎都是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可实际上心里没点想法的只占少数，其余之人怕是都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当然本着为他们夫妇解忧，想要借此机会刷一刷在纪子彦的好感度的人应当占据了大半。

    然，那又如何？诚然这算是为他们解忧，可是相对而言她更愿意亲自解决这麻烦，能选一个真的能与帕兰过日子之人。这些人的出发点就错了，或者说，他们猜错了她的心思。

    的确，她是肯定不会让帕兰进宫的。但是，想要真正的拉拢帕兰，真心实意的答应她，为她达成目标，得到的好处远远要好过只是找个人监视她。所以，她为帕兰选择夫婿也的的确确是从这方面出发的。

    心思涌动，面上半分不显，只在看够了之后笑吟吟的道：“本宫与皇上感情极好，自然也希望本宫看重之人也能如同本宫一般幸运。所以，本宫为帕兰公主选择之人不看身份地位，只看那人本身。现人选已经确定，乃是……”

    她刻意的停顿了一下，这让昭王和离王的心一下子就悬在了半空。尤其是离王，一听这说辞心里就有些没底了。好在这时候大家都会下意识的看帕兰一眼，是以他那与他本身气质不符的过于锐利的视线并未被人察觉。

    然而让他心更凉的是，原本已经与他说好的帕兰公主居然在与他对视一眼之后，淡然的垂下眸子，竟是压根就没给他一个安心提示的意思。

    离王心里顿时堵着一团火，这女人这是在耍着他玩不成？明明已经答应的好好的事情，她居然……等等！离王忽然回过神来，原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庞愈发的苍白。

    他这才回过味来，打从最开始跟帕兰接触到现在，帕兰始终没亲口说过一次她同意了他的建议，他们是合作关系。只是她的那种默认的态度让他过于想当然了，然而事实就是，这拉纳明珠压根就是在敷衍他！

    然而他并没有时间生气，顾舒白顶着二王子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笑眯眯的扭头对纪子彦道：“皇上，这事儿还是您来吧！”

    纪子彦微微颌首，道：“来人，宣旨！”

    圣旨是早就拟好的，事到如今谁还能不知道这事儿是早就做好了决定的？在场的大臣只满心庆幸，幸亏刚才没失心疯的去当出头鸟，不然的话圣旨都拟定好了他们还敢强出头，那时候可别再指望借此机会讨好了，不被穿小鞋就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然而等听清楚了圣旨的内容之后，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哑口无言。

    镇国公府的独苗苗，虽能袭爵不过被人认定了肯定是要没落的凌家，居然就拔了头筹。

    要说凌家被选中其实也不是多让人惊愕之事，毕竟是镇国公府，地位在那儿摆着呢！可是凌家跟拉纳那可是死敌啊，如何能凑一起？

    说起这仇恨，就不得不说一说凌家的事情。凌家当年也是跟着太祖一起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当年的凌家先祖在战场上救过太祖三次！立国之后，封了凌家先祖为世袭镇国公。然而当时就算是立了国局势也不是太平稳，刺杀太祖的人层出不穷。凌家先祖又先后救驾两回，第二回的时候伤的太重，没撑过来。当时的镇国公儿子不算少，可是这些儿子最终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了，最后只留下嫡系一脉。

    凌家儿子多也就意味着造的杀孽就大，凌家的儿子们因为各种原因死去，多数都是因为大元而死。最后那嫡系一脉是当时镇国公的儿子里最弱势的那一个，这还是当时的太祖为了自己的老兄弟拼死保下来的。可打那之后，凌家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不管府里有多少女人，最终只有正妻能生下一个独苗苗。这让历代皇帝都有些不信邪，选秀之后都会给镇国公府送几个过去。可是这都没用，凌家就只能有那么一个人。一连三代之后，凌家人也就死了心了。总归都是娶妻之后第二年就能有儿子出世，然后就别想再有孩子了。

    到了这一代仍是如此，现在镇国公府里只住着两个主子。一个是老镇国公，一个就是世子。老镇国公这辈子只娶了国公夫人一个，老夫人早年就走了，膝下也就一个儿子。那儿子比先皇要小一些，但是也算是一辈人。当年凌家的那位世子是为了保全先皇而死的。那时候老镇国公差点就跟着一起去了，要知道那时候世子只订了亲可妻子还没过门呢。没成想那没过门的未婚妻也是个烈性大胆的，她其实也知道世子那一走恐怕就回不来了，寻思着要给凌家留下血脉，干脆一咬牙就把世子给吃了。

    最终世子没回来，就在老镇国公万念俱灰的时候得知没过门的儿媳妇有了一个遗腹子。这个没出生的孩子成了他唯一的寄托，也打消了他的死念。孩子顺利出生，是个男孩。在此之前那女子怀着孩子跟一块灵牌拜了堂。生下孩子亲自奶大，养到一周岁，孩子离开她也能活了，把孩子送到了老镇国公跟前养着。又进宫求了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稍加关照，然后在自己夫君忌日的时候，干脆的自尽跟随而去了。

    先皇那时候直接就册封了世子，小世子年纪太小不知事，母亲走了他只苦闹了一段时日。再等大一些就习惯了没母亲父亲的日子，在老镇国公的身边安全长大。

    然而也或许是因为太过小心，所以老镇国公将世子的性子养的稍稍有些内向。没有八面玲珑的手段，在外人看来他也就只剩下袭爵靠着先人庇荫的本事了。

    却没想到，居然最后是他得了拉纳明珠！

第408章 高兴

    老镇国公双手捧着圣旨，好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先不说拉纳明珠的身份，单说赐婚这事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那都是一件令人羡慕，算得上能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毕竟皇帝这高高在上之人能赐婚，怎么说也都是被赐婚之人是在他跟前过了脸的。老镇国公自从儿子死后也就没了多少进取之心，还真没想过要跟人争抢这些。

    可是他完全没想到，这在别人眼中的好事儿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落到了凌家的头上！

    然而老镇国公到底也没老糊涂，等镇定下来之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其实他对顾舒白这皇后的了解还是挺深刻的，因为他有个常年会书信来往的老友——白家老头——正是顾舒白的外祖。他跟白家人私下里关系密切也就意味着了解顾舒白的渠道要更多一些，再加上这位皇后娘娘如此特别，凌家世代忠良，总是要多加调查一番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才没把事情往阴谋诡计上想。思来想去，最后也大概明白过来了，皇后娘娘这还真是为拉纳明珠选一个好夫婿，而不仅仅只是为了指婚而已！

    这么一想老镇国公也高兴起来了，皇后娘娘都说这也是拉纳明珠自己的选择，这岂不是就是说这位拉纳明珠是实打实的看上了自家的小孙儿这个人？他自己养出来的孩子他哪里会不知道，与其说是胸无大志，倒不如说是他过于优柔寡断。他其实有才华有本事，只是到现在都没想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因为他不懂得取舍，哪样都觉得应该做，可哪样都觉得太多弊端。要不是因为他那张跟早亡的儿子和儿子完全一致的脸，老镇国公都快怀疑这不是凌家的种了。好在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就算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在他看来那孩子仍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尤其是现在拉纳明珠也选择了自家的孙儿，岂不是就是证明了他的小孙儿人品很不错？

    果然如此！

    老镇国公这辈子已经没了其他的追求，名利对他来说更加无用，他满心满眼的就只能看到自己的孙儿。现在孙儿就要结亲，还是天子赐婚皇后保媒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而且他也看明白了，自己孙子想要有点出息，就得娶一个强势一点的媳妇儿才行。他也知道能让皇后娘娘高看一眼的人肯定不是那种只会依附着男人过活的女子，很显然这位拉纳明珠本身也是个强势之人。有了拉纳明珠这么个妻子在一旁指点甚至是强硬的指明方向，他那小孙儿应当也能撑得起镇国公府了吧。

    如是想着，老镇国公也对纪子彦夫妇更加的感激起来。其实适合拉纳明珠的年轻人不少，最终能选择他的孙儿恐怕也有这二位多多关照的缘故。凌家无以回报，只能更加忠诚不二。而且凌家的那点东西，或许得到了契机之时可双手奉上了。

    顾舒白哪里知道老镇国公想的这么远？说实在的，她的关照的确是有，凌家的忠心她知道，所以也的确是有几分刻意的引导。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事儿还能给他们夫妇带来点额外的利益！

    二王子的脸黑的不行不行的，前些年凌家执掌兵权，每一代凌家家主都会在西北边关至少驻守十年以上。可以想见，那些年拉纳在凌家人手里吃过多少大亏。直到老镇国公的儿子意外死亡之后，凌家人这才将西北边关的兵权给交了出去。可是，就算这十几二十年没有凌家人领着跟拉纳作对，可是拉纳对凌家人仍是恨之入骨。

    而他现在听到了什么？他的妹妹，被当成是拉纳的最大助力的继承人，居然选择了拉纳的死敌，凌家人作为自己的夫君！

    她这是要做什么？她这分明就是要跟拉纳一刀两断！

    可是二王子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大元皇帝都赐婚了，这时候他要是再多嘴那就是跟大元皇帝撕破脸了，这种事情他可不会去做。一双过于阴翳的眸子里掠过一抹阴狠之色，就算赐婚了又如何？只要人没嫁过去那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大元先皇今年死的，帕兰就算要嫁人也得要在年后。留给他的时间还足够，帕兰不能动。可是帕兰要嫁人也得有人娶才行，不是要嫁给凌家人么？正好，凌家跟拉纳是死对头，现在凌家就剩下那么一颗独苗，只要把这独苗给掐了，也算是对往些年死在凌家人手里的拉纳勇士的一个交代了！

    心里有了决断，二王子殿下也就稳下心神，脸上都带起了笑容。对来恭贺他的大臣都很是热情，喝的兴起就觉得这酒杯太小不过瘾。

    “这么小的一个杯子，我拉纳的娘们都不屑用。既然要喝，不如换成大碗来，那才是爷们该有的模样。”二王子喝的有点上头，大着舌头叫嚣道。

    陪同的拉纳使臣笑容顿时一僵，恨不得能扑上去狠狠的堵住这一位的嘴。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当着东道主的面说人家还不如个娘们，这分明就是在挑衅！

    大元的文武大臣们看着二王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说话如此没脑子，也怪不得拉纳的首领把这人给推出来当有分量的使臣了。要知道两国现在关系不稳定，说不得开春之后关系又恶劣了。到了那时候就算杀了使臣也是在情理当中，拉纳首领显然不舍得其他的那些出色的儿子。这一个嘛，最重要的也就是一个二王子的身份。除了这点之外也没什么用处，到时候真要被杀了也不用惋惜。

    纪子彦和顾舒白并未久留，见二王子都到状态了，他们两人也就能光明正大的离席了——主事人都醉了他们还留着听那些不堪入耳的醉言醉语吗？而楚辞则是在他们离去之前得了纪子彦的一个眼神，笑眯眯的就拎着一坛子特意准备的陈酿，朝着二王子走去……

第409章 灌酒

    关外寒冷，大冬天里能喝上一碗烈酒，冻僵的身体很快就能缓过来。所以这些部族里的人不止是都会喝酒，大部分还都是特别能喝。二王子喜欢听人吹捧，只几句好话就让他难以克制，然后来者不拒。楚辞更是劝酒的好手，他给二王子倒满酒后很上道的给自己也满上一大碗，笑眯眯的道：“二王子远道而来，更是我大元贵宾。这一碗酒是楚某敬您的，楚某先干为敬！”说完一扬脖，就将一大碗烈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楚辞立刻又给他满上第二碗，一脸的佩服：“二王子海量，楚某佩服。楚某久闻二王子千杯不醉，说句实话也不怕二王子笑话，二王子还真是楚某见到的头一个千杯不醉之人呢！”

    在一旁听着他脸不红气不喘的给人拍马屁，而且准确的抓住了对方弱点的钱鹤之差点都没能维持住那一脸的微笑。认识楚辞到现在，如果说以前的楚辞只是个有点手段，心也够狠的聪明人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心狠手辣，可以在最短的时间找出最适合攻破敌人最终防线的侩子手。他说出来的话在别人听起来或许稀松平常，可是听在被他分析透了刻意针对之人的耳里却是无比的顺耳。只消三言两语，对方就能放下心防，以旁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立刻就跟楚辞亲近起来。

    更精准的说，楚辞其实最能掌握人心。

    掌握住人心的楚辞楚大人拉着二王子不放，他手里拎着的这坛子酒原本就是特别准备的。窖藏了二十年的泉酒，入口柔和醇厚，入喉之后口腔到胃部就好似有烈火焚烧，让人畅快无比。然而这酒完全不上头，多喝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坦。不知不觉的就喝下去，等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喝多了。

    二王子以前喝的酒也的确都很烈，可在拉纳那儿就算是二王子也不可能喝到窖藏二十年的泉酒这等好酒。所以，他更不知道这样的酒后劲十足。这一坛子酒足够把他放倒了。

    拉纳使臣倒是想要阻拦，可这到底是大元的地方，这也不是大元文武大臣内斗的时候，见楚辞如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早就把其他人给拦了下来，借口充分。

    这些使臣就算有心也无力，再一想大元肯定不会让二王子出事，所以就干脆不再管了。

    大半坛子酒急急忙忙的灌了下去，二王子只知道拿起碗来喝酒，至于其他的则是完全发懵当中。楚辞给钱鹤之使了个眼色，钱鹤之微微颌首，之前就缠着拉纳使臣的大臣们更加卖力。而楚辞则是轻轻松松的就把喝醉了的拉纳二王子给带走。

    至于带走做什么……楚辞表示，职业病犯了，所以要干点他习惯性去做的事情。

    慈宁宫里，顾舒白把睡醒了一觉起来没看到父皇母后，再等看到人之后正在闹脾气的太子当成玩具玩的高兴，听了小木头让人打探送回来的消息，只勾唇轻笑一声。

    “让乔统领去扫尾。”纪子彦则是毫不愧疚的把事儿丢给了乔阔，这人当了太多的年的闲人，一朝翻身，现在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恨不得每天都能弄到一堆事情去做。既然如此，纪子彦觉得也该满足一下他的希望。

    小木头应声吩咐了下去，纪子彦则是回头看着自家小白逗弄着儿子。

    小太子的骨头开始强健了起来，现在已经学会了翻身。他不喜欢成天躺着，没人抱着的时候最愿意是坐着。他还坐不稳，只能是用一堆软枕被子将他团着，有地方靠着才能勉强坐住。顾舒白最喜欢做的事情则是在小太子很不稳当的坐在那儿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头去戳小太子。只一根手指的力道，就足够让小太子挣扎着倒下。左右倒下也是在被子软枕上，不会让他疼痛半分。可小太子虽然还没到知事的事情，却是极为不喜被当成玩具的。三五回也就罢了，这是他母后，他可以当成陪母后玩耍。可是被母后一连玩了至少有一盏茶的功夫，小太子果断不乐意了。

    “啊！”小太子躺在软枕上，冲着父皇叫道，希望父皇能带走自己。

    他宁可跟父皇一起去那个没什么人气，还得让父皇忙个没完的地方待着，也绝不想继续被母后当成玩具。

    纪子彦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为儿子说句公道话。

    “小白……”他清清嗓子。

    顾舒白笑的眉眼弯弯，招呼道：“燕子哥哥你瞧儿子好玩不？软绵绵的，戳起来手感可好了。你也来戳一下！”

    纪子彦：“……”难道他是这种会为了妻子就不顾可怜而且毫无反抗之力的柔弱儿子之人吗？

    小太子的哭声震天，在儿子泪眼婆娑控诉的目光中，纪子彦缓缓的收回手指，在儿子的泪光中有那么点点的心虚。

    好吧，他承认儿子真的挺好戳的！而且看着他软绵绵的倒下真的挺有趣的，这也不能怪他不顾儿子，实在是儿子自己太软嫩了。

    哄睡了今儿尤为委屈的儿子，看着自家儿子睡着了还瘪着的小嘴儿和眼角的泪痕，顾舒白和纪子彦对视一眼，都有那么点点的心虚。

    好吧，其实他们原本的确是没打算玩儿子的。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两人在养孩子方面都是新手，原本皇子也好，世家子也罢，一般都会让下人伺候着，等孩子稍大一些再亲自教养也不迟。但是楚辞虽然没孩子，可他说起养孩子的事情却是头头是道。顾舒白和纪子彦琢磨着楚辞虽然爱八卦了点，可好歹也是个靠谱的，所以半信半疑的还真顺了他的建议在养太子。不得不说他说的还真是有点道理，顾舒白不说，纪子彦很清楚皇子都是如何养大的。不管哪个皇子，对自己的父皇母后或是母妃都是有敬重有慕孺之情，可是彼此之间的关系终究是有那么点的生疏。相比之下，皇子对陪伴自己长大的，诸如奶娘奶嬷嬷之类的在感情上反而要更加亲近一些。

    原本他以为自己也要这般养太子，然而现在依着楚辞的建议在养着，太子明显跟他们两人最为亲近。这种血脉相连又让孩子对他们全身心的依赖的感觉，总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一颗心酸软的厉害！

第410章 失望

    让一旁伺候着的奶娘一行都退下，纪子彦和顾舒白不约而同的决定让儿子今晚跟着他们睡。

    顾舒白发誓，这绝对不是补偿！这完全只是她想儿子了而已……

    “楚辞那边很顺利。”纪子彦眼底有一抹冷光掠过，他从来就没相信过拉纳，也知道为了达到目的拉纳肯定会不择手段。所以对于拉纳二王子说出来的那些话也不觉得意外，哪个执掌权力之人不是够心狠够绝情的？关外生活艰难，所以拉纳这些部族更加的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牺牲一个亲人又如何？

    再说了，纪子彦也不得不承认，从来被牺牲的都是女子。尤其是在上位者的眼中，女儿的用处基本上都是巩固，或者是增添实力的。在关键时刻，再娇养着的女儿都可以推出去当成牺牲品。哪怕是拉纳明珠，哪怕拥有继承权，可在拉纳首领的眼中，这个女儿仍然是可以为了拉纳而被牺牲。

    他明白，顾舒白更加明白。身为女子，她对这种事情感触更深，也更加明白。一如她，若是她是男儿身，那么那些年她就不会过的那般辛苦。嫡子长孙，足够让顾老侯爷那种人对她更加的重视，也足够让老夫人对她更上心一些。当然，若真是那样她也一定会成为秦氏和秦家的眼中钉，说不定都活不到成年了。

    然而，她是女子。所以，顾家那些长辈可以对她不闻不问，而秦氏也可以允许她继续活着。所以，在她及笄之后，顾家那些对她没怎么看顾过的人才敢跳出来，指手画脚的打算用她的下半辈子来为顾家换取更好的前途。

    帕兰的处境说起来恐怕不会比她好多少，秦氏要动她毕竟还得顾忌到白家或是其他人的目光。而帕兰不同，她能够成为拉纳的继承人，说到底也是被生活所迫。若非没其他路子可走，她何必将自己逼到那份上。要知道成为继承人也就意味着要跟她那些兄长弟弟们争抢，那些如狼似虎的王子能对她客气？恐怕能活到现在也是拼尽了全力了，而这一切不过只是因为她是女子罢了。

    “凌家人口简单，老镇国公是个专情的，老夫人过世之后连个通房都没有，更别说再娶。当年的世子听说也是个专情的，自小定亲，到了他那个年纪早就该通人事，房里大多都会有人了。可我好似记得他始终都没有其他人，恍惚记得当时还被人嘲笑过无能。至于现在的小世子，虽说这年纪不少人都当爹了，可他心思没在那上。我之前也让人去调查过了，他房里从来都没人。自小伺候他的大丫鬟原本是可收进房中的，可最后到了年纪都被他送了一笔嫁妆给嫁了出去。身边的丫鬟换了好几茬，最后都是被他给嫁了出去。专情与否且不说，至少是个不乱来的。”顾舒白叹了口气，道。

    纪子彦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眸色却是微微冷了一分：“拉纳明珠的心思且不说，拉纳的胃口倒是不小。今年暂且罢了，冬季的关外部族日子并不好过。等来年，恐怕……”

    恐怕战事会再起！这话不用说，夫妻二人都心知肚明。

    拉纳打什么主意他们知道，同样的，他们在琢磨什么拉纳人同样也明白。冬天对关外部族来说是个难熬的季节，他们需要粮食。而大元给他们粮食，也知道拉纳来年肯定会翻脸，却仍是要咬着牙给。冬天不是适合朝草原进宫的时候，而若是不给粮食会让部族背水一战，到时候大元也同样吃亏。然而，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之中大元仍是占据了上风。他们是给了粮食，然而粮食的数量并不多，若无意外只勉强够活到来年。可是意外总是会发生，现在那点粮食只够拉纳优先顾全自己。如此一来，拉纳跟其他部族之间原本就存在的矛盾愈发的深刻。

    “所以，拉纳想要与大元开战恐怕也不是那么的顺利。”原本就不是所有的部族都愿意跟着拉纳一同进攻拉纳，也不是所有的部族都心甘情愿被拉纳统治。不管是本着保全自己的念头也好，或是想要趁机夺权也罢，拉纳失去了人心却不自知，这是大元的机会。

    顾舒白忽然说起另外一件事来：“前两日去给母后请安的时候，母后又提了离王的亲事。”

    纪子彦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你若是不想管尽可不管，母后若是有意见自有我替你挡着。”在没登基之前纪子彦其实对太后的感情很是深厚，可是这一年来太后已经逐渐磨光了他的那点亲情。他有的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为何太后会变成这副模样。说是因为父皇驾崩她心里没底所以想要将能掌控的都掌控在手中？可是，他跟小白都算得上是孝顺之人，说是事事顺着她也不为过。他是太后亲子，难道他还会不管自己的亲娘不成？可事实却是，母后做的事情越来越多，甚至都快到了远近不分的地步！

    当年母后难道真的没压制过离王几个？那当然不可能！可到了如今，她不但不为了他防着离王几个一些，反而处处为了离王等人出头，甚至还跟他们夫妻怄气，好几回都拿着自己太后的身份来压着小白。

    纪子彦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顾舒白闻言却是低笑一声：“无妨！不过是寻一门亲事罢了，想要进离王府的人也不是没有。到时候只需要将人选名单往离王府一送即可，至于离王会不会看上，又或是选中了谁，那可不是我能管的了。”

    她是答应了大长公主和太后不假，这纯粹是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但是，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一手包办到底。离王的心思难道她会猜不到么？离王府对很多人来说那就是个坟墓，说亲不就是要把人送进坟墓？这种恶事让她来做，恶名她来担着。一切顺利她最多被人夸一声是个好皇后，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她就面面不是人！

    离王真当她会傻乎乎的上当？

第411章 遗憾

    离王前脚刚回王府，紧跟着顾舒白使人送来的画像就送到了他手中。离王目光阴鸷的看着这对画像，突然伸手狠狠一扫，整个书桌上的东西顿时尽数落地。几个难得一见的彩色琉璃小摆件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顷刻间破碎，再难看出原本的模样。

    这东西是先皇在他数次病重挣扎着活下来的时候陆陆续续赏赐给他的，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因为自己暴怒之下的行径砸成碎片，离王气怒之下不免又有一些心疼起来，导致心情愈发的焦躁。

    “侄儿这又是何苦？”紧跟着进来的昭王轻叹一口气，劝慰一句。

    两人纵然已经相认，可京城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每走一步都要仔细再仔细。仍是之前的那个道理，他们现在还不能让人注意到他们，所以要愈发的小心行事才是。只需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就好，何苦挂在嘴上？离王倒是拒绝过，说是这些年都没尽过孝，现在亲爹在跟前难不成私下里都不能叫一声爹么？昭王心中感动，却仍是硬下心肠拒绝了。私下里也不能太过放松，不然的话若是叫习惯了在人前哪一天要是说漏嘴了，到时候可真是大祸降临了。

    离王目光狠戾：“欺人太甚！明明我已经放低姿态求到了太后跟前，太后也已经知会过了。心知肚明我不过就是要娶个正妃罢了，最后竟是选了凌家的那个废物也不肯选我！”呵，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太后，自打十七登基之后太后的心态就有了改变，嘴上说的好听，不论什么事情求到她头上她都能应承下来。每回都是一副“你们父皇走了之后哀家这当母后的就该处处为你们着想才是”的态度。离王表面上一副感激的模样，可实际上早就腻歪了太后这态度。说到底还不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所以才会事事插手，不过就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身份地位有多高而已。

    太后若是知晓她的好心肠被人曲解成这样的话，也不知日后是否还会继续为了离王这些外人对顾舒白和纪子彦施压了。不过若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不再会如此，轮到太后头上也就不一定了，太后是在用这些事情再为自己找存在感，而不是单纯的只为离王等人出头而已。

    昭王反而是更加了解太后之人，只是看着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儿子这般气愤的模样，他压根没为太后解释的意思。

    “拉纳明珠固然对我们有所帮助，不过看眼前的形势，说不定也是弊大于利。”等离王气顺了一些之后，昭王才缓声分析，这些事情也是今日看皇帝的态度他才细细品出来的，“诚然，拉纳明珠算起来也是拉纳的公主，在拉纳的地位也算不错。可是，人走茶凉，她本是女流之辈，能在拉纳占一席之地已经是难得，我并不认为她在离开拉纳之后还能继续遥遥操控。何况我们之前也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离王也已经慢慢的冷静下来，闻言眉头微皱：“什么？”

    昭王皱眉道：“我们只想着若是得到拉纳明珠也就能借此机会跟拉纳联系上，可是，拉纳明珠是被送出来和亲的，这也就意味着拉纳的首领其实从某种角度上已经放弃了这个他曾经很是看好的女儿。通过她能得到拉纳多少助力且不说，一旦与拉纳再次开战，光是世人的唾弃和怨恨就足以让娶了拉纳明珠的那人承受不住。”

    “这些我们之前已经商议过数次，可总体来说仍是利大于弊才是。”离王也皱起眉头。

    昭王摇摇头，道：“并非如此！之前我们商议过数次认为利大于弊，是因为相信拉纳想要通过拉纳明珠做什么手脚。而我们有同样的想法，彼此互相利用得到的利益自是不少。然，今日见了拉纳使臣和二王子的表现，此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最关键的是，拉纳一直都不是团结一心。现在首领的儿子除了二王子之外个个都是有手段有本事的，可饶是如此，他们却是被一个女子生生给压制了那么长时间，心里的怨恨怕是不少。若是拉纳首领也是想着要利用拉纳明珠倒也罢了，的确是能从中获取好处。可是，拉纳首领怕是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最关键的是，我得到一个消息，一个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的消息。”

    离王面色一整：“什么消息？”

    昭王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复杂：“拉纳首领似乎，病重了！”以拉纳那边大夫的水准，恐怕拉纳首领不会太好了。只是他始终觉得有点奇怪，拉纳首领怎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就生病了？他的年纪并不算大，拉纳男子大多都是体魄健壮，虽说活的年纪比不上大元，可基本上那些人都能活过五十，或是六十来岁。现在的拉纳首领刚到五十，身体一向都很好，莫说大病了，连个伤风都很少得。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生病了，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离王目光闪烁了一下，抿着唇没再说话。

    昭王暗叹一口气，又道：“拉纳首领若是有事，他的几个儿子就要按捺不住了。他们对拉纳明珠的怨恨已久，这时候若是再娶了拉纳明珠，莫说得到助力了，恐怕还得担心他们会对拉纳明珠做些什么的时候牵连到你身上。所以，拉纳明珠被指婚给镇国公府，对离王府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离王也心知肚明还真是这么个事情，可是他心里就是不舒坦。顾舒白和纪子彦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若是将人许配给他他恐怕也会怀疑这是在算计他。可是明知道这事儿对自己有好处，然而没顺着他的意思的时候他又觉得那两人是在故意针对他。

    总之，不管怎么看对方他都觉得那是对方刻意的。

    昭王看了离王愤愤的模样，心底又是叹了口气。自己的儿子他自是心疼，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从小就没养在自己身边的儿子，实际上已经被养的有些过于偏激了。凌家对皇帝忠心不二，虽说凌家这些年没再掌握兵权，可是在军中的地位仍是摆在那儿的。赐婚对于只剩下一根独苗的镇国公来说，这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镇国公的那孙子他也知道，有拉纳明珠这么个强势的人管着日后说不得还能有点出息，镇国公也明白，所以才更加高兴。

    将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放在了最为忠心之人的身边，若是他是皇帝，他也肯定会做这样的选择。

    只可惜，离王不明白！

    所以，离王只是离王，而不是皇帝！

第412章 恼火

    顾舒白和纪子彦自是不知道昭王的遗憾，当然就算他们知晓也只会嗤之以鼻。离王这些年自认为是韬光养晦，实际上何尝不是势弱的一种表现？他身体也是真的差，久卧病榻再加上自以为是的收敛锋芒，他的性格就逐渐开始变得扭曲。然而，离王自己却是感受不到，用楚辞曾经形容过离王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离王大部分时候都是生活在自己构造出来的那个世界里。所以，很多事情他自认为如何如何，实际上不过是他自己过于偏执的想法罢了。

    宫宴之后两人该如何就如何，只是相比之前要忙碌了不少。顾舒白现在也不得不减少陪伴小太子的时间，年底的事情着实太多。为了不让小太子太过孤独，她顶着曹大儒的怒火，将白浅淼和顾澄接进了宫小住。宫里不住外男，好在他们两人还只是孩子，再加上纪子彦对顾舒白看重的人一向包容，倒也没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顾舒白想着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于是干脆将梁锦雨几个也都接进了宫，梁锦风年纪大了点不能住在宫里，不过也能每隔一日就进宫。

    自从先皇驾崩之后宫里很久都不曾这般热闹过了，几个孩子再懂事稳重在遇上了小伙伴之后也会变得活泼起来，是以每日宫里都热热闹闹的。不过好在这几个孩子都懂规矩，倒不至于让人挑理。

    小太子显然是当中最委屈可同样又是最高兴的那一个！委屈的是，父皇和母后最近陪他的时间太少，这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孩子太闹。他一个小娃娃作为东道主还得每天陪着他们玩什么的，简直不能更闹心。不过高兴的是，有人陪着倒也不错，至少乐子多。

    当然，小太子的心理是否复杂哪怕是顾舒白也都不知道，她只悄然观察了两天，发生小太子还是很乐意有人陪伴的，也就放下心来。再者梁锦风和锦云几个都是细心的，再有奶嬷嬷她们伺候着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她就干脆的把小太子扔给了一群孩子，而她自个儿则是带着绿赏一起处理着那些琐事。

    这一年的光景足以让她的私产再次扩展一些，她向来都是个大方的主子，在她手底下只要做事认真自是能得到丰厚的奖赏。一如绿赏，她做事尽心嘴巴够严而且够忠心，莫看每月只领取五两月例，可实际上光是顾舒白给的那些赏赐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养活一家子人。而且顾舒白也一早为她准备了嫁妆，丰厚程度比之富家女也不差。再如为她做事的这些人，有的是签了死契的，这些人她用的放心给的自然也不少。就算是当个奴才，可日子比一些贵族都要过的好。有的只是雇佣而来，给的月钱也比寻常做事的要高的多。

    然而，财帛动人心。她稳居宫中，对手下人一向都是放权，所以有些人的心思也就大了。

    “本宫倒是没想到，最先出事的居然还是本宫最信任之人。”顾舒白冷笑一声，将几本账册挑选了出来扔在一旁。真当她是个傻子不成？

    绿赏低下头没敢吱声，这时候她这个跟着一起进宫伺候了许久的大丫鬟也不能多嘴。自家主子的性子她清楚的很，若非气的狠了也不至于笑的这般冷冽。最要命的是，那个做了错事让主子动气的那人，她还真不能说。

    这要是多嘴说了，一个不好说不定还会让主子误会了她是在嫉妒那人，在趁机说那人坏话呢！

    顾舒白斜睨了看似低着头很正经，实际上有些走神的绿赏一眼，怒气倒是减少了些许：“你这是在做什么？本宫都气成这模样了，你这贴身伺候之人也不知道安慰安慰？”

    绿赏猛然回神，干笑一声：“奴婢嘴笨，这不是怕说错了话让您更生气么！”

    顾舒白嗤笑一声：“这么说你倒是忠心耿耿了？本宫还以为你这是担心本宫是非不分，迁怒于你呢！”

    绿赏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委屈透了：“奴婢不敢！奴婢跟了娘娘这么些年，知道娘娘最是心疼奴婢这些身边伺候之人了，奴婢哪能那般误解您呢！奴婢这是真担心说错话，让您更不高兴呢！”

    顾舒白轻哼一声，倒也没再逗弄她。绿赏原本就是她自己买来的丫鬟，这几年养在身边冷眼观察，虽说本事小了点，脑子笨了点，可胜在够知趣。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的聪明，所以努力的学着她这个贴身丫鬟该做的事情，拿捏着该有的风范。至于其他多余的事情她从来不会去想，顾舒白很清楚绿赏根深蒂固的一个想法！

    听主子的话准没错！

    这也是她对其实有点笨的绿赏一直都很包容，哪怕是进了宫宫里有比她更加适合之人，她也始终让绿赏占据了最好的那位子的原因了。

    只可惜，这么笨的绿赏都能明白的道理，有些人够聪明却是不懂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准备一下，本宫明日一早就出宫一趟！”顾舒白看了看天色，其实不算太晚。但是宫里的孩子太多，她这时候出宫回来的时候就算晚了。到了晚膳的时候小太子要是没看着人肯定要闹一场，他一闹锦晔也会跟着哭。这种糟心事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回，所以还是老实点打消念头吧。

    入夜之后顾舒白安顿好几个孩子，跟以往一般先听纪子彦说一说今日奏折里的那些琐事。两人从不去想跟皇后商讨国家大事是否合适这种问题，纪子彦有些拿不准的事情更喜欢听一听自家小白的想法。在他看来，小白从一个女子的角度去看问题，有的时候比习惯了当家做主的男子看的要更加明白。

    顾舒白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大多数时候纪子彦的处理方式她也都是很认可的。不得不说，纪子彦的确很适合当皇帝。他的眼界开阔不拘泥一格，也不会偏听偏信。这就是他突然强势出现的好处了，要是之前就有大臣先投诚，那么现在在某些时候他就不得不顾及到人情，或者是听信那些人之言。

    而且，顾舒白认为纪子彦适合当皇帝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现在的大元需要一个强势的帝王。若是换成了其他几个皇子，恐怕是万万不敢如同纪子彦这般强势的。

第413章 心思大了

    “老镇国公让人给我送了一样东西。”纪子彦忽然轻声说道。

    顾舒白微微一怔，虽说她尚且还没活到前世临死之时的岁数，可是前世跟今生的事情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很多事情她其实早就不能依着经验来处理。前世先皇因为她的全力救治而多活了好几年，她死的时候先皇都只是身子不大好了，估计撑不了多久，可到底活的时间比她长。而这一世因为纪子彦还活着，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就打了折扣。若是不是打了折扣先皇就不会死，如果先皇没死，那么在他继续当皇帝的年头拉纳就不会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得不派遣使臣来大元。如果拉纳使臣没来大元，就不会说起和亲之事。如果没有和亲，那么就不会解决老镇国公的揪心事，自然也不会得到老镇国公拿出来的最后的筹码。

    尤其是在知晓老镇国公拿出来的是何物之后，她也不得不感慨纪子彦的运气。

    而后纪子彦话头一转，隐晦的问起顾舒白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倒不是他让人监视顾舒白，而是因为顾舒白若是心里存着事情的话，在外人跟前自是不会泄露半分，可是他们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的捏东西。这捏的东西很有说头，有的时候只是顾舒白自己的衣袖，或是帕子，也有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他胸口的肌肉其实被捏的挺疼的……

    顾舒白也不至于会怀疑他知晓此事的方式，当然其实她也没想到到底为何每回她心情不是太好的时候纪子彦都能在第一时间发觉。

    停顿了一下，将今日查账之时发现的事情跟纪子彦提了提，而后也主动道：“只是小事罢了！我不过是秉着用人不疑的想法给了他们足够的自由，可有些人却是不自觉的。我的放权让他们养大了胃口，这也怪我这个当主子的着实太大方。明日我会去解决，无需放在心上。”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而已，难道她还会为了这种东西闹心？她不过是想着因为这破事儿她还得特意出宫一趟，觉得着实得不偿失所以有那么点闹心而已。

    若是真不放在心上的话，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不痛快了！

    纪子彦暗叹一声，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自家小白就是太过善良，不过就是一个背叛的下人罢了，死活都只是她一句话而已，何必为了那些不值当之人而闹心？

    所以说，两人别看很多时候都很合拍，可在善良与否这件事上脑回路从来都没再同一个频率上过。

    第二天一大早，顾舒白赶在小太子没醒之前就出了宫。至于等小太子醒了之后的事情……这不是纪子彦下了早朝也能哄一哄孩子么？

    她这回不止带了绿赏，还带了一个小队的侍卫，领队的是顾一调\/教出来的人。一行人出了宫门径自去了她私产当中的一个酒庄，这酒庄的生意向来很好。当初她跟纪子彦买了不少泉酒进京，后来干脆想去请了那师傅进京。只可惜那师傅不肯，他倒是新收了几个徒弟，只可惜酿酒这门手艺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学出师的。顾舒白又是个挑剔的人，宁可千里迢迢的运送到京城来也不肯随随便便的屈就。不过她的坚持也有好处，酒庄的生意是这两年来她赚到的银子里所占份额最大的。

    顾舒白看着铺面里人来人往的，眼底泛起一丝冷笑。

    可不正经就是生意太好了么？所以才会让人太过眼红，升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顾舒白还没踏进铺子，就听里边忽然有吵闹声响起。顾舒白只听了一耳朵，笑容愈发的深刻，可眼底的寒意也更重了。感受到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意，一旁的绿赏死死的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对铺子里闹事的人更是埋怨的很，陛下可都再三叮嘱过了千万不能让娘娘动气，气大伤身！可这倒好，娘娘现在的火气旺盛的估计都能燎原了。

    说起来其实也不过就是做事的活计跟客人起了争执，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更不值得顾舒白变脸。然而让她动怒的，主要在于那活计的嚣张程度。

    “爱买不买，不买滚蛋！一副穷酸样也敢来爷这酒庄撒野？你也不瞧瞧这地儿是谁的地盘，你可知爷这背后东家是谁？说出来都能吓死你，那可是咱们当今的皇后娘娘！”

    顾舒白站在门口看的真切，那客人是个年轻书生。衣服有些陈旧，不过都浆洗的干干净净。这书生的教养显然很好，就算是被这般嘲讽气的浑身颤抖，可就是没法跟那活计似的张嘴就说粗话。他只是咬着牙，怒声道：“皇后娘娘何等人物世人皆知，你这分明就是拿娘娘当幌子行小人之事，这分明就是在败坏皇后娘娘的名声！再者说，既然这是皇后娘娘的酒庄，与你一个做事的活计有何干系？也轮得到你这般嚣张！”

    活计闻言更加的得意：“嘿，那爷就好心的告诉你爷跟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爷嫡亲姑母家的嫡亲表姐，正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大丫鬟！贴身大丫鬟你知道是什么身份吗？那可就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人！爷就这么跟你说吧，爷在这说话，就代表皇后娘娘张了嘴！懂不懂？”

    “本宫还真不懂，不如你来给本宫解释解释，为何你说话就能代表了本宫？”顾舒白缓步走了进去，嘴角带着笑，可眼底泛着的冷意简直可以将人冻成冰坨。

    那原本嚣张的活计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下去就立刻凝固在脸上，张大了嘴巴惊恐的看着顾舒白的模样令人作呕。

    顾舒白只扫了这活计一眼，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口气倒是大的很。不过也是，背后有那么一个人在撑腰，他能这样嚣张也实属正常。

    顾舒白没再赏他一个眼神，冲那书生微微颌首示意，又让侍卫去取了两坛子窖藏了五年的泉酒过来，还搭上了一个小巧，只有巴掌大的罐子。

    “这两坛子酒是给你赔罪的，本宫识人不清，委屈了大家。本宫保证，日后这等事情不会再发生。”顾舒白做出保证，这是一个读书人，而且应该是一个名声还算不错的读书人。读书人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一支笔，之前酒庄的负面影响已经不少，她表现的亲和一些也是为了酒庄日后的生意，“这一小坛子里是酒庄新酿制出出来的桂花蜜酒，适合女子饮用，给公子压惊。”

    那书生激动的脸都涨红了，连道不敢。原本这酒他都是拒绝的，不过顾舒白没给他机会，只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给在场的客人每人一坛子酒当补偿之后就干脆的清了场。

    等酒庄的负责人和玉桂等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面色微冷的顾舒白和一瑟瑟发抖的活计……

第414章 失望

    玉桂一进门脸就白了几分，眼底有复杂之色掠过，可最终归为淡定，很是从容。

    等他们见过礼后，玉桂依着以往的习惯下意识的就想要站起来，刚直起身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主子压根没张嘴，也只有她一个人站了起来。脸色顿时一白，立刻又跪了下去。

    顾舒白冷笑一声，眼底冷意弥漫，在场的无人敢喘气！

    不轻不重的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却是让那几个心虚之人心头猛然一跳，愈发的没底。这都到了年底，显然皇后娘娘是很忙碌的。然而在这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把他们叫来这里，这事儿怕是不小。尤其是心里有事的，只担心着是不是自己这事儿败露了。

    顾舒白半晌都没出声，只冷眼看着底下这些人越来越心虚的模样，能坦然处之的只有那么一两个。

    她从不奢求给自己办事的人真能半点私心都没有，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这些在她跟前露脸的管事一年贪墨个一两百两她还真不会跟他们计较。只要能将尾巴扫除干净就成，她就当是给他们的福利了。

    然而，她对他们放宽了待遇，有些人居然还不知足，在她给的好处上再多增加几番。

    这是打算用她的地方来填满自己的荷包呢！

    等跪着的一群人都开始摇摇晃晃，面色发白，体力透支的时候，顾舒白才轻笑一声，缓声开口：“本宫一向以为本宫待人也算是宽厚，原来本宫理解错了。想是本宫太过苛刻，所以才会有今日这等事情发生。你们说，可是也不是？”

    众人脸色一白，有胆子稍大的管事战战兢兢的道：“娘娘恕罪，奴才等从未如此想过。娘娘宽厚，奴才等人跟了娘娘之后才能有这等好日子过，寻常富贵人家都比不得奴才等人过的好……”

    “那本宫就更加好奇了！既然本宫让你们的日子过的那么好，为何还有人就是不知足呢？”顾舒白慢慢的道，“这要不是本宫年底查了会儿账，又无意中发现了点什么，今日出宫一趟还亲眼见识到了一回，本宫还真不敢相信本宫居然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娘娘恕罪！”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这下子再大胆的管事也不敢再多嘴，只脸色苍白的叩首。

    顾舒白也没打算一股脑都给发作了，在场的管事或多或少的有点毛病，可是他们的用处比毛病大。她也没耐心再让人去培养一批人，再者经过今日之事，这些人也是被敲打过，日后也能老实不少。

    “先起来吧！”顾舒白缓和了语气，冷淡的开口。

    众人没敢多吭一声，先谢了恩，这才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顾舒白的目光落在玉桂身上，淡淡的道：“玉桂，本宫没让你站起来！”

    刚刚站直的玉桂双膝一软，跪下去的力道就大了不少，骨头跟地面接触的声音听起来就很疼。

    “主，主子……”玉桂张张嘴，她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一问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压根就说不出嘴。在场的人当中她跟着主子的年头最长，往些年那个懦弱的主子不说，十六岁之后的主子变得何等冷心冷情其实她心里清楚的很。主子对身边的人都算不错，若只是犯了小错主子大多都不会计较。就算要惩罚，也不会当着一堆人的面提出来。

    可今日主子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如何还能说服自己主子并未发生那些事情呢？

    光是想想自己做出的那些事情玉桂就心里发寒，她现在只求能得到主子的原谅，哪怕主子为此重重的责罚她也成。

    “主子，奴婢知错，求主子责罚！”玉桂先认了错。

    可这件事已经不是睁着眼闭只眼就能糊弄过去的，而且顾舒白也没打算要原谅她。

    “哦？你倒是跟本宫好好说道说道，你犯下了什么错？”

    玉桂迟疑了一下，有些吞吐的道：“奴婢御下不严，还给自家亲戚安排进了铺子……”其实她做的事情还有不少，更多的则是为了她的那些亲戚擦屁股。可是她总归是心存侥幸的，她知道主子出宫来肯定是因为看了账册。而从账册上根本看不出她到底做了什么，如果能这般糊弄过去的话，或许她还能有活路。

    顾舒白这下子是真笑出声来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养了会这么长时间的丫鬟，居然还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都为了这事儿出宫来了，难道她还真以为她什么证据都没掌握住？

    “绿赏！”顾舒白也懒得跟她多费唇舌。要是玉桂自己将事情完完整整的说清楚，她虽不会再留下玉桂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着，可也没打算收回之前她拿走的那些东西。这倒好，她这个当主子的给人留了机会，人还把她当成傻子来糊弄呢！

    绿赏沉默着将证据一一呈现在玉桂跟前，最后才冷声道：“主子来这里的时候，正好赶上酒庄里有个不长眼的活计言之凿凿的说这酒庄就是他当家做主的，因为他有个在主子跟前当贴身大丫鬟的表姐。”

    玉桂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嘴唇颤抖了几下，好似想要求饶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舒白也不想听她的求饶之言，她只知道她给了玉桂足够的权力，可玉桂却是将她的那些所谓的亲戚都给安插进了各处。顾舒白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小气之人，若那些人但凡有点本事她也不至于迁怒玉桂。可实际上那些人并无本事，相反的，他们自恃是玉桂的亲人，背后的东家又是她这皇后娘娘，平时行事嚣张无比，得罪了不少人。连带着的，她这个背后东家的名声也跟着败坏了。

    玉桂是顾家的家生子，她那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亲戚也都是顾家的下人。在顾家倒下之后，顾舒白就允许玉桂给自己的亲人赎身，唯独将她自己的卖身契又送回了顾舒白的手中，也算是一种表达忠心的方式。

    说真的顾舒白也真没想到，玉桂这么个聪明人，居然会被那所谓的亲情打动，最后坐下这等事情！

第415章 处理

    玉桂在做生意的确有些天赋，再加上她是主子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出身，算得上是跟主子关系最为密切的那一类，所以相比起其他人来说，她更加有底气一些。也是因为如此，在管理方面她也更加的得心应手。也因为玉桂当初当大丫鬟的身份，所以同样都是手底下的管事，其他管事多多少少都要礼让玉桂几分。

    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以及这些礼让，所以让玉桂的心逐渐有了变化。起先她始终牢记着这一切都是主子赐予她的，她只是主子的奴才，主子给她足够的自由她必须要好好的珍惜。她不需要有什么私心，只要********的为主子好好的做事，她得到的必然要远远超过她预期的。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就慢慢的改变了想法。因为她的身份，有不少人开始求到她跟前来。为了得到足够的好处，那些人自然会舍得付出小小的代价。当她第一回收到一个外地商人送过来的东西——一支十年的野山参——之时，她第一个反应其实是害怕。别看她光鲜亮丽，实际上她仍然只是个奴才而已。然而，十年的野山参也并不算好找，毕竟好一点的东西全都被那些达官贵人拿走了，流落在外边的能有多少？这十年的野山参也是救命的好东西，她舍得拒绝吗？

    这支野山参最终也没落在她自己手里，她老娘从她这儿拿走了，说是她姨母的侄儿坏了身子需要好好的补补。她姨母求到了老娘跟前，有了这么个女儿她老娘现在也是意气风发于是就一口应承了下来。玉桂是不太高兴，只是想到老子老娘话都说出去了，她若是拒绝最后被拖累名声的还是她自己。而且老子娘也是下人，当下人的能说日子过的顺心？也就是她真正的跟了主子之后才能过点好日子，所以最后也只能默许了。

    可是有一就有二，等她想要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无法收手了。给了第一个人开了方便之门，第二个人还会远？

    玉桂是没法收手，可她到底是惧怕顾舒白的，所以她不敢贪墨。可账册不作假也不成，所以只能挖空心思的在进出货的时候做那么点的手脚。顾舒白对她很是信任，就算有的时候有那么点的问题也都在被许可的范围之内，所以始终都没闹大。

    然而，当顾家倒下，她在老子娘的半强迫半要求下不得不给自家的那些所谓的亲人赎身之后，她的灾难才真正的降临。这些所谓的亲人一直拿着亲情说事，他们为了达到目的甚至可以不顾颜面的到铺子里叫骂。而原本该站在她这一边的老子娘却是被吹捧给蒙住了心眼，竟是处处压着她应允那些可笑的要求。

    做出了第一次的妥协之后就有第二次，她意识到这肯定会出问题，可是她没办法从这泥沼里脱身。现在被顾舒白追查到了跟前来，玉桂在心凉的同时，居然觉得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顾舒白自然不会再给玉桂机会，因为玉桂的滥用权力将不适合的人安排在给个岗位上，导致了各家铺子流失了不少的客人。最关键的是，也因此损坏了皇室的名声。此事可大可小，端看她如何处置罢了。

    只沉吟了片刻，顾舒白就毫不犹豫的道：“既如此，你也不用再留在京城了。这几年你从中牟取的好处本宫皆要收回，而后你便去庄子里做事吧。”去了庄子也只是当个普通的丫鬟，等她嫁人之时看在多年的主仆情分上她会让人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可是这辈子再想要回京，她却是不可能再给这个机会了。

    玉桂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再狡辩的，只是希望顾舒白能够让她带着她的老子娘一同离开。

    顾舒白静静的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已经彻底消散：“本宫这里并无你可讨价还价的余地。本宫是主子，本宫如何处置你便受着，莫不是本宫还要听你的吩咐不成？”她做下这等错事难不成还以为她可再以身边人的身份来求她这个当主子的开恩不成？

    “玉桂，你是最先跟着本宫之人，本宫是何等性子之人，难不成你还不不知道么？”

    玉桂的脸色白了白，想起了当初她还在为秦氏做事的时候，顾舒白忽然性情大变之时的模样。那样毫不怜惜就能杀人还能顺手把自己的血亲妹妹卖给了一个男人之人，她明明知晓甚深，为何现在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等她闭上嘴不再说话，顾舒白则是暗叹一声，对玉桂这人也算是彻底的放弃了。

    是，她是不会轻易的放过玉桂的那些亲人。可是玉桂就因为她的一句隐晦的恐吓就放弃了要带走自己的父母的念头，这让她更加不齿。

    玉桂够现实，现实到她已经完全放弃这个原本的得力助手了。

    对玉桂的处置方式下来之后，顾舒白今日特意带着出宫的侍卫就派上了用场。两个人安排将玉桂送往城外的庄子里做事，两人去收拢玉桂这几年贪墨留下的私产。这些东西顾舒白一早就收罗了证据，不需要玉桂亲口说出来，她知道的就比玉桂自己都要多的多。

    至于玉桂的那些亲人，顾舒白只冷笑一声，还需她做什么吗？那些人当了那么多年的下人，只不过是一朝日子过的好了一些了就将本该印刻在骨子里的规矩都给忘了一干二净。没了玉桂的帮衬，她再将人赶出自己的铺子，那些人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了。

    对付那些人，真是脏了她的手！

    见顾舒白毫不留情的将自己身边出来的大丫鬟都给处置了，一直跟木桩子似的站在一旁的管事哪里还不明白主子这也是在敲打他们呢！当过蛀虫的心里愈发的不安，额头冷汗涔涔，恨不得时间能够倒回，他们也能改变过去做下的事情！

    顾舒白处置了玉桂之后，时辰也不算早了，心里挂念着小太子和不得不照顾小太子的纪子彦，冷眼扫了这些管事一眼，知晓他们已经明白该明白的道理了，也就懒得再多说。

    等出了酒庄大门，之前大着胆子说过话的那胆子稍大的管事追了出来……

第416章 蚱蜢

    “何事？”这个胆子挺大的管事顾舒白倒是有些印象，她看过他做事的风格，尚且不错。而且这人行事有分寸，不至于一个银子也不贪，可绝不会贪心太过。他会拿自己当管事可以拿的东西，却绝不会向自己不能拿的东西伸手。

    这管事并非签下卖身死契的，而是从南边来的商人自荐进的商铺，签下的是十年的卖身契，严格说起来也只算是暂时的奴才。而且，她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管事与玉桂的关系，似乎不错？

    这管事没敢迟疑，将自己要说之事立刻说了个明白。

    “奴才与玉桂管事的关系尚可，对其家人也大致能碰个面熟。玉桂管事……不，玉桂的姨母奴才也认识，还有她的表弟。前些时候，奴才有事晚归，亲眼见到玉桂的姨母和其表弟从玉酿酒坊后门出来。送他们出门的正是玉酿酒坊的掌柜，双方有说有笑，关系很是融洽，且看起来也并非是头一回碰面。”

    顾舒白眯了眯眼，玉酿酒坊，她知道！跟她的酒庄打擂台不少时日了，只不过对方卖的都是高价酒，且酒的口感并不如她的泉酒，所以生意一直比不上这边。

    最关键的是，那个酒坊背后的东家，是离王！

    顾舒白不得不怀疑，玉桂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其中也有离王的手段。若是如此，那么玉桂……顾舒白的脸色倏然一变，立刻命人去追回那两个侍卫和玉桂。然而，已经迟了一步！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她派出去的侍卫就回来了一个，告知押送玉桂离京的那两个侍卫已经被人杀了。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这天子脚下的京城之中，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就这么被一群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给杀了！至于玉桂，自然也失去了下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玉桂并没有死。

    顾舒白的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离王！

    若是不知道离王从中作梗的话，她或许一时间还不会联想到离王身上去。可若是跟玉酿酒坊有关系的话，那么这件事跟离王也就撇不清干系了。不过她倒是没想到离王竟是还有这般手段，居然敢当街行凶！

    好，很好！既然他敢正面挑衅，她自是接下这挑战了！

    “回宫！”顾舒白冷笑一声，上了马车之后又侧眸看着那通风报信的青年管事，淡淡的道，“你只是暂时卖身给本宫做事罢了，算起来只能算是本宫雇佣之人。日后见到本宫也无需自称奴才，年后有人会与你接洽，一应赏赐到时候再说。”

    青年管事完全没料到居然有这般天大的好处就这么直接的砸到他头上！要知道他能大着胆子来说明此事，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的一点责任心罢了。虽说大多数时候该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可这件事事关己方的利益，他就本着希望主子是个明事理之人，所以大着胆子来提一提。告知了主子便算是事了，至于要如何处置那就是主子的事情。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意外。紧跟着还没等他开始害怕知道了不该知道之事会不会被灭口，这天大的好处就从天而降！

    他当然不甘心当一个下人，然而他需要足够强大的势力来保住自己的小命，必须要撑到他能够完成父亲交给他的最后的任务，所以这是最为适合的手段。然而，地位太低也就意味着想要完成任务的难度增加，而今在无意中他却是朝着成功迈出了一大步！

    顾舒白并不知晓自己无意中帮了人一把，回到宫里的时候正好听到小太子的穿耳魔音。很显然，英明神武的武帝陛下没搞定自己的儿子！

    看到母后归来，哭了半天的小太子吸吸鼻子，软塌塌的趴在自家母后怀里一动不肯动一下。

    顾舒白眉头一挑，看向一脸惨烈的皇帝陛下。

    纪子彦生无可恋：“只是告诉他你出宫了！”不要他们父子了！当然，他只是说了“不要你”，连自己这个夫君都不要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所以他就留在心里没说出来。谁知道这小崽子前一刻还是板着小脸看着自己批阅奏折，一听这话之后居然像是神奇的明白了似的，张嘴就嚎。

    简直了！

    顾舒白完全不相信，小崽子就不是这么个敏感的人！不过纪子彦不肯说她也就懒得追问，再说了，小孩子哭一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必在意原因。

    哄好了小太子，该说的事儿还是得说。顾舒白也没瞒着的意思，只是说到离王之时她终究是带了几分火气。

    “此事倒是需要皇帝陛下您帮衬一把。”顾舒白不会跟纪子彦客气，倒不是她自己不能独力应对此事，实在是太膈应离王了。而且，留着离王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很显然，关外的那些游牧部族并不安分，她有预感，来年开春之后战事会再起。对外必须先安定内部，离王这颗毒瘤不拔除，始终不能安下心来。

    顾舒白难得开口要求帮助，纪子彦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

    然而此事到底无法简单的解决，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哪怕是顾一亲自出手也并未立刻找到玉桂的下落。顾舒白显然并不敢保证玉桂被带走之后是不是能够闭上嘴，事情已经有些超脱她的掌控。好在玉桂手头上掌握的最多也就是她生意上的一些事情，而生意与她来说不过是敛财的一种手段罢了。至于其他方面，以玉桂的地位也不可能知晓。唯有一个麻烦，便是玉桂是知道她身边有顾一这么一个人的。

    顾舒白并不是个会后悔之人，事情发生了她也不可能再去想若是当初能狠下心就能如何如何之类的，她很清楚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这件事就像是一根绳子，牵扯到了一个头，使劲往外拽的时候就会发现，这绳子上居然绑着一只又一只的蚱蜢，牵扯出了一溜的人来。

    而其中，就有顾舒白和纪子彦原本压根就不想去碰的人……

第417章 无后

    两人都不是在意名声之人，然而有些事情若是能够避免他们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少一些麻烦。而有些人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意味着大麻烦。

    比如原来的太子殿下，现在的泰亲王！

    纪子彦并不在意会被人冠上一个“容不下兄弟”的恶名，但是泰亲王的身份也的确是太过特殊。他若是是当初犯下了什么错处被剥夺了储君的身份倒也罢了，那纪子彦无论如何对待都只需将场面活计做的好看一些就足够了。可泰亲王之所以失去了太子的身份，只不过是因为纪子彦比他更加适合当皇帝，而且从当时的局面来看，纪子彦才是他们兄弟几个当中最后的胜利者！

    然，不管起因如何，泰亲王并未犯下大错也是事实。所以，只要泰亲王没再犯下通敌卖\/国谋\/反这些死罪，纪子彦也是能不动他就绝不会去动他。

    而且，泰亲王是纪子彦的嫡亲兄长，这一点纪子彦从不否认。他前些年受的苦皆是因泰亲王而起，虽说那时候就算泰亲王不动手，其他有心人也同样会出手，可是泰亲王罔顾了兄弟血脉之情在先也是事实。之后的那些年，泰亲王处处护着他，可也时不时的想要弄死他。他相信泰亲王对他好是真的好，而想要弄死他也的的确确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真是想法。对这么矛盾的一个兄长，纪子彦可以容忍他活着，也可以给他滔天的富贵。可同样的，对他在这方面的包容也就意味着在其他方面的苛刻。

    他决不允许泰亲王再做那些用不着的事情，奢望哪些已经不可能在属于他的东西！不再因为过去的事情而对泰亲王追究，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了，而仅仅只是因为他对泰亲王仅存的那点容忍！

    事实上，泰亲王到现在为止也算是安分。泰亲王也并非赋闲在家，他也在朝中做事。可纪子彦也是没有想到，这一次调查离王居然能牵扯到了泰亲王头上！光是看调查到的这些东西，纪子彦就忍不住想要冷笑。是，他当初做的那事儿是把兄弟间的情分都给磨灭了，可到底是谁先对谁下的手？他知道泰亲王怨他恨他，可他不在乎，是泰亲王自己不明白这个道理。易地而处，他若是当初的泰亲王，泰亲王是他，那么泰亲王在登基之后，扬眉吐气的同时就该先对他出手了。他做的已经够好了，可瞧瞧泰亲王都做了什么？暗中跟离王有接触也就算了，居然还帮着离王将当初忠于他的一些人转而收拢到了离王的麾下。

    难道他以为，若是离王成功夺取了皇位，他这个前太子还能有翻身之日？

    “许是因为离王克妻的命格！”顾舒白很是中肯的评价，“离王克妻谁都知晓，他至今尚未娶妻，更是后继无人。而泰亲王膝下嫡子庶子不算少，嫡子也算有些能力，自小学的也是治国之道。再加上泰亲王本来居嫡长，若是他的子嗣继承皇位也勉强算是名正言顺，。离王想必是答应了他什么，所以才会让他甘心放下过去的成见和隔阂，与选择与离王合作。”

    纪子彦面上的冷意更甚，他的容忍不是无限度的。既然泰亲王选择了跟离王合作，那就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自己这个皇帝给他的那份尊荣。

    顾舒白也没劝说的意思，纪子彦也不是需要安慰的小孩子。

    “泰亲王这次吃了大亏了。”顾舒白从想起刚刚才从顾一那儿得到的消息，嗤笑一声，“说起来还真是亲如父子的叔侄，相隔二十几年，做的事情仍是能够一模一样。”当年昭王定了亲未曾娶妻过门就先有了私生子，而且还是藏着掖着知道的人没几个的私生子。而今离王也是如此，不过不同于昭王当年之事太过久远让他们调查不出来，离王偷偷养在府中的那个怀了身孕的女子倒是可以调查出点东西来。只不过更让顾舒白觉得好奇的是，这事儿离王居然连昭王都瞒着！

    这可真让人奇怪了，昭王对离王的好哪怕是他们这些外人都能够感觉的到。离王克妻的恶名太过显赫，有多少人不愿意离王生出孩子来？尤其是泰亲王，他现在恐怕是最不愿意让离王有子嗣的。在离王若是想要护的自己的人周全，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仍是不够，若有昭王护持才更为妥当。然而离王却是将人严严实实的藏在了离王府，对昭王更是绝口不提，他怕是连这女子的存在都不曾告知昭王。

    纪子彦冷淡的道：“他想要有子嗣，难！”当初顾舒白有孕，他已经登基称帝，顾舒白也是手眼通天，可仍有人前赴后继不怕死的冲上来试图不让小太子活下来。而离王承担了克妻的恶名这么多年，那么他就必须继续负担着这个名声。离王自小身体不好，可他的命格却不至于落到那地步。这其中离王自己做了什么手脚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纪子彦相信离王有这样的恶名跟他自己有绝大部分的干系。

    离王当初的心思谁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他都做下了这样的事情，他自己就必须承担起来。用楚辞的话来说，自己造的孽，跪着都要挑起来！既然他当初布局让人知晓他克妻且无后，那么他就该真正的“无妻”，“无后”！

    顾舒白可没忘记自己有小太子的时候离王也是做过手脚的，若非她安排的够仔细，小太子都不一定能够安然来到这个世界。她可不会大方到想着小太子既然没事那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以牙还牙才是她会做的事情。不过这件事还真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一如纪子彦所说，有的是人不愿意离王有子嗣出生。

    比如，那些因为跟离王说亲最后都死于非命的女子娘家人，要知道有不少传言都是在说那些女子的死就是为离王挡灾。再想想离王每回要说亲都是因为病重，而且事后的确是离王恢复过来而那些无辜女子死于非命。

    再比如，跟离王达成协议的泰亲王！

    半个月后，离王精心娇养着的怀着自己子嗣的那女子无故在屋中摔倒，当时就见了红，肚子里只不足两月的孩子到底没保住！

    离王当时就砸了整个书房！

第418章 神助攻的小太子

    昭王知晓此事是在宫宴之上，在看到泰亲王一家子之时离王瞬间露出的那抹凶光和怨恨让人心惊，也让昭王心头一突。

    离王恨纪子彦夫妇那是正常，毕竟他们兄弟几个原本都是竞争对手，失败者对于最终胜利的那一个自然可以有诸多怨恨。可是，泰亲王是他们当中最为失败的那一个，依着离王的性子应该去拉拢人家才对，又怎会露出这般怨恨的眼神来？

    昭王心有疑惑，见无人注意到他们，借着举杯喝茶的时候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离王是个能忍的，怎么会当众露出这般神情来？

    离王眸色微微闪烁了一下，面上一片苦涩：“前些时日侄儿……身边有了个人。原本想着侄儿克妻，对那女子也没收到房中的想法，给人一生富贵便是。没成想她居然有了……”

    昭王猛然坐直了身子，狂喜之后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且等宫宴之后再细说。”他自然是高兴的，他的儿子克妻无后的流言流传已久，他虽是不信，可实际上儿子体弱多病也是真的。他也想过，能认回儿子便是意外惊喜，能有孙子最好，没有孙子也就这样了。难道他还能为了孙子去逼迫儿子不成？要知道儿子体弱的根可是在他这里，他出生的时候也是体弱，子嗣艰难，唯有儿子这么一根独苗苗。再加上儿子后来被拖累中了毒，还失去了解毒的最好时机，能活下来就足够了，他还能奢望什么？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已经逐渐接受儿子不能给他一个孙子的时候，他儿子居然说他要有孙子了！

    他到现在还没被兴奋冲昏头脑就算他足够理智了！

    然而，昭王仍是失去了平时的精明。若是那孩子还能安安稳稳的在娘胎里待着，他儿子如何会情绪外露？又如何会这般怨恨的模样！

    离王垂眸，笑容愈发的苦涩：“没了，都没了！”

    昭王先是一愣，随即那颗刚刚还像是浸在温泉中暖洋洋的心顿时坠进了冰窖之中！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孩子没了？怎么会没了？冷静下来的昭王恢复了惯有的精明，再联想起刚才离王看到泰亲王一家子那怨毒的目光，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昭王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现在迫切的需要冷静一下，他要捋一捋思路。

    也就是说，他儿子有了一个女人，而且那女人怀了他的孙子！然而，他的孙子都没机会来到这个世上，就已经被人给害死了？害死他孙子的，居然是泰亲王！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极度的悲伤，这大起大落的情绪让昭王这等人物也是有些撑不住。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原本并不想说什么指责的话，可是太过失望之下，在他理智恢复之前他就轻声说出了口：“既然不能保全，为何不事先告知我？”把人放在府中是安全，可是也正是因为太过安全，所以才会让人放松警惕。而且这种事情他明摆着要比离王有经验的多，若是他一早就知晓，又怎会落到这地步？

    最让他生气的是，离王悄悄将人藏在府中，他这是在防着谁呢？若不是孩子没保住，恐怕他这个为了儿子掏心掏肺的会始终被蒙在鼓里吧。

    离王垂眸，一副认错的模样。

    昭王的确有些失望，可是看着垂头丧气的儿子，他的心顿时又软了下来，再多的怒气也发不出来了。生气又能如何？孩子都已经没了，再说这些事情只会让他们父子的关系破裂。活着的孙子很重要，可是已经没了的一团血肉就没有再让他们起争议的必要。

    然而，心里的刺到底是存在了。

    宫宴开始之后，两人心情都不是太好，想着早些结束他们也好早点回去。孩子没了是一回事，可是这口怨气也总是要出的，他们还要去商量呢！可顾舒白和纪子彦显然不是这么想，他们不止带着小太子出现，而且对昭王这位皇叔很是敬重，不管何时都不会忘了昭王。而与昭王坐的很近的离王则是因为身体羸弱也被频频关注，还特别赏了几样佳肴，又特意让御膳房给离王准备了几样补身的食物，算是给足了离王面子，同时也让其他宗亲羡慕不已。

    可是这样特别的关注并不是离王和昭王想要的，他们现在能维持住笑容就足够艰难了，更别说还要时不时的在众人的目光中配合的露出各种表情来。好在他们也都是在宫里长大的，做戏这种事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好歹能维持住了。

    一直安安稳稳的靠在自家父皇怀里的小太子忽然冲着离王伸出双手，张嘴就“啊”的叫了一声。小太子嗓门洪亮，坐在上首的帝后和小太子又是众人时时都关注着的对象，小太子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顾舒白见状笑的眉眼弯弯：“皇儿这是想要你皇伯伯抱吗？”又对一脸愕然的离王笑道，“看来小太子对王爷很是喜欢，平素里可是极少主动想让人抱着呢！绿赏，把小太子抱给离王殿下，不然这小祖宗待会儿又得嚎了。”

    就这样，离王被强迫的不得不抱着一个软包子。至于顾舒白会不会担心小太子出什么问题……开玩笑，众目睽睽之下，离王就算是赌上自己的命也不敢让小太子有半点的闪失。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离奇的经历。自己的儿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胎死腹中，而这个自己当初暗中下过手想要阻断生机，最后却能安稳降生的孩子却坐在他的怀里，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认认真真的盯着他看。

    两相对比，何其可笑？

    不止他的心情复杂，昭王的心情也特别的复杂。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抱着儿子的模样，他儿子出生的时候身体也不算特别好，小小的一只，胆子还有点小，还爱哭，跟白白胖胖还不认生的小太子完全不一样。他也必须要承认，小太子这样的模样才是最符合他最先的想象的。事实上，他对孙子的想象也是比照着小太子来的。

    然而事实却是，他果然是绝后的命！

第419章 留下

    给昭王和离王添完堵之后，小太子很干脆的一扭头要找自家母后，不肯再跟离王待着了。离王浑身僵硬的把人还给了一旁紧紧跟着的绿赏，心中的滋味唯独他自己才能品味。

    克妻的恶名最先虽然也是他自己暗中散播的，只因为最初先皇要给他指婚的对象是一个文官出身有地位有名声却无实权的家族次女，就算是嫡出又如何？这样的女子娶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更别说那女子长相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唯一的优点就是身子骨够好。于是，他在先皇指婚之后，让自己生了一场大病，又暗中把那女子给弄死了，不多久他就痊愈了。一次是巧合，两次之后他克妻的名声就慢慢的传开了。等到第三个也死了之后，他就坐实了这个恶名。

    然而，当初为了行事便利做下的事情现如今却是给他带来了大\/麻烦。他有心想要娶妻，一个没有后代的王爷还有什么资格再去肖想那张位子？他目前的确是没到出手的时候，可是一旦成事，他是否有子嗣就将会是极为关键的问题。所以，就算不急需娶妻，却是很迫切的需要有子嗣。

    想到此离王的眼底多了几分阴沉之色，对纪子彦的怨恨也愈发的深刻。凭什么都是皇子，一个傻子一个病秧子，明明是他更应该得到父皇的关注，可父皇却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而纪子彦那么一个傻子居然可以让父皇疼了一辈子！更别说到了最后等纪子彦恢复了正常，父皇居然肯冒着被史书记载成昏君的危险，也要废除了原本的太子将皇位给了纪子彦！而今，纪子彦可以迎娶全京城最漂亮的顾家嫡长女为妻，同时还得到了可敌国的财富。现在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为何纪子彦就要处处比他强？

    离王只满心怨恨，却也不想想先皇之所以对纪子彦好也是因为当初想要护着太子才会导致纪子彦变成傻子。而且纪子彦不但是嫡子还是先皇的老来子，先皇能不多宠爱一些？至于为何将皇位给纪子彦，那也不过是因为先皇更清楚自己的这几个儿子里纪子彦才是最出色的。何况那也是在护着其他的儿子，若非是他认下了那恶名愣是将皇位给了纪子彦，最终的结果纪子彦仍然会继承皇位，可是离王这些有心思的兄弟还能不能活着就是个问题了。

    纪子彦不是个会手软的！

    顾舒白抱回小太子，没错过离王瞬间的怨恨和昭王的复杂神情，对自家儿子的举动暗暗赞赏，很值得额外奖他一顿奶。

    恨吧，怨吧！看着人家白白胖胖的儿子心里羡慕吗？呵呵，不羡慕她还不愿意让他们碰自己的儿子呢！看着他们怨恨的模样，她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没办法，有些人就是绝后的命，怪的了谁？

    宫宴结束之时离王和昭王都急着要走，却被纪子彦给留了下来。小太子今天尤为配合，宫宴前前后后足有三个时辰了，原本小太子早该睡觉了，可今天居然到现在都精神的很，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认认真真的看着离王，偶尔还不忘记朝昭王看上一眼。

    昭王看了半晌，忽然有些感慨的道：“小太子跟皇上小时候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这让他想起了十七小时候，那时候纵然他有了自己的儿子，可是每回看到十七用这种清澈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肠都会软下来。而且十七小时候一本正经的，年纪小小就喜欢绷着脸，不逗他他都不会笑。

    纪子彦沉默了一下，最后淡淡的道：“朕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昭王停顿了一下，知道纪子彦不记得是因为中毒的缘故。然而，这让他不免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原本因为回忆而有些变暖的心又冷了下去。

    记得那个软嫩可爱的十七又有什么用呢？若不是因为十七，自己又何必承受这些年跟儿子相见却不能相认的痛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十七造下的孽。

    顾舒白浅浅一笑，将自家给力的小太子换了个姿势，好让昭王和离王更清楚的看到小太子的正脸，这才道：“此番特意留下离王是为了离王的亲事，皇叔是长辈，正好能提些意见，毕竟本宫也是头回接管这样的事情，着实有些不熟悉。”

    离王暗自咬牙，面上却是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本是不该劳烦皇后娘娘，只是母后和皇姑年岁大了精力难免不足，臣不敢劳累了二人，只能劳烦皇后娘娘做主了。”

    顾舒白笑道：“离王何必跟本宫客气？都是一家人，本宫能为王爷做点事情本就是应该，皇叔您说是不是？”

    昭王温和一笑，微微颌首道：“本是血亲，自该互相帮助。想必皇兄泉下有知，看到你们兄弟这般和睦，也能安心了。”

    顾舒白抿唇微笑，又对离王道：“只是我等尚未出孝，之前本宫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行事。本宫倒是不在乎外边人说什么，不过若是让他们误解了王爷不孝可就不好了，所以也只能隐晦行事。只是这隐晦行事总有弊端，本宫也拿捏不准王爷喜欢什么样的，更不知晓什么样的人才更加适合王爷。所以只给王爷送了画像，若有怠慢之处，还请王爷多多体谅。”

    离王暗自咬牙，听起来倒像是在为他着想，可实际上不过就是没放在心上，所以随意行事罢了。只是顾舒白都把姿态摆的这么足了，他就算心里再不忿也只能憋着，脸上还得笑的温和而真诚。

    “皇后娘娘适才也说了，都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必这般客气？皇后娘娘一向都是为家人着想之人，臣也知晓。何况娘娘能为臣操持，臣只有满心感激，何来怠慢之说？”

    顾舒白很是感慨：“王爷能如此想，本宫甚是欣慰。对了，本宫特意将王爷和皇叔留下也是因为本宫最近也试着跟各家夫人们问了一声，手头上多了不少各家姑娘的画像，比上回的可是要好了不少。既然上回的王爷看不上，这一回的倒是可以仔细瞧瞧。正好皇叔也在，还能把把关呢！”

第420章 痛心

    离王走的时候到底是抱着一堆画像走的，昭王与他同车而行，直接去了离王府。离王保持着抱着画像的姿势始终没变，一直等进了书房之后，才缓缓将画像都放在桌上，双手都有些僵硬发麻了。

    “等年后想必是真的要给你指婚了，你有何想法？”昭王略微有些烦躁，他本想问一问孩子的事情，可话到了嘴边到底忍住了。勉强按捺了一下性子，这才问道。

    离王没回答，只是慢慢的解开卷轴，一幅幅画像的看过去。就如同顾舒白所说的，这一次送来的画像光是质量上就跟上回不同。更别说画像上这些女子的身份，比之之前那一批可是要高了不少。有几幅画像上的女子他甚至是有点印象的，御史府的嫡出小姐，陈伯爵家的嫡次女，甚至还有许家的嫡女……他好歹也是今上的亲兄弟，纵然没被封为亲王也不可能娶一个庶女，所以送来的画像当中统统都是嫡女，只不过大多都是嫡次女或是幼女。

    昭王眉头微微皱起，以他对离王的了解，在经历了这么一次事情之后，离王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才对。

    “你，这是……”

    “父亲觉得这些人如何？儿子其实最好看的是御史家的嫡女，虽然年后才及笄，不过听闻御史家家教森严，教养出来的子女个个都是循规蹈矩的。御史府的女儿也个个都端庄的很，很是适合当当家主母。”离王慢慢的道，“许家嫡女也勉强可以！虽说许家已经落魄，家教过于迂腐，不过总体来说也不错。而且当年许家也是出过皇后的，总归有那么点的底蕴……”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话难不成还不能跟我说？”昭王暗叹一口气，到底舍不得看自己的儿子这般模样。

    离王忽而冷笑一声，扔下手中的卷轴到一旁坐下，眼底尽是一片嘲讽之色：“我还能如何？皇后娘娘和皇帝陛下这般为我这个废人着想，我感激都来不及，还能如何？我能做的不过就是从这些画像里选出最顺眼的，而后去求了皇后娘娘，到时候就等着娶亲罢了。”

    昭王的眉头皱的死紧：“并没人逼着你必须要立刻娶亲，也不一定要从这其中选定你的王妃。”

    离王的目光冷的逼人：“那又如何？就算没有这些人，到时候轮到我可娶的仍然不会比这些人更好。瞧瞧，皇后娘娘可真关心我呢！这可都是文人出身的好姑娘，家教甚严，个个都是当家主母的命。无论是娶了哪个，日后我这离王府也都能被管理的妥妥帖帖的。”

    昭王徒劳的张了张嘴，到底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的确，皇后给的这些人选都是文官出身，而且大多数都是没什么底蕴的。就算是有祖上曾封侯拜相的，可传到了现在也大多只剩下一个空架子。这样的人家看起来风光实际上是没什么实权，真要娶了这样人家的女子为正妃，日后想必是半点都借不上岳家的光。这也是皇后为何选择这么一些人的缘故了，双方都心知肚明。

    然而就算知道又如何？除非是离王不娶，不然他只能如此。他堂堂先皇之子也不可能去娶一个庶女，所以那些有实权人家的庶女他也看不上。若是非得娶其他女子，那么就等着被皇帝和皇后处处防备吧，因为到了那时候他们就足够的理由来防备他！

    昭王不得不承认，皇后对人心的把握还真是让人侧目。

    这件事既然无解，昭王也就没再继续的意思。何况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往后推推也无妨。他现在更想要知道的是，为何离王有子却不告知自己？这是在防备他？

    可离王却是没心情讨论这件事，他是防备着昭王又如何？除了他自己之外，其实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昭王，别看现在他处处为自己着想，可离王心里还有一个一直隐瞒着昭王的大秘密在，所以生性多疑的他根本无法去信任昭王。

    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可是做出的反应和表情足以让昭王理解。不得不说，昭王顿时觉得一颗心都凉透了。他们父子相认这般艰难，他本以为离王对他的信任可以逐渐增加，更何况他的确是真心实意的为他着想。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看出他从未被信任，也从未被尝试着接受之后才会如此的心凉。

    离王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缓了缓脸色，一脸苦涩的道歉：“父亲，儿子只是太过伤心，所以才……”他只是想让昭王知道他会反常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他知道昭王对子嗣的看重，拿孩子来说话的话，昭王可以原谅他的任何错处。

    果然，昭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这个孩子已经没了，再多说只会给两人徒增伤感。昭王又劝慰了离王几句，也就打着有些乏了的借口起身离去。

    一等出了离王府，昭王的脸色才倏然沉了下来。离王以为拿孩子说话就可以揭过去这一页，可一个不可能出生的孩子有什么用处？更何况昭王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为了这么个没出生的孩子耿耿于怀，更不可能因此就忘记离王那瞬间的绝情和不信任。

    昭王单手扶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凄凉。

    他心心念念着的，当年甚至不惜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好夺取对方的身份的儿子，这些年心安理得的享受他暗中提供的一切帮助的儿子，居然完全不信任他！

    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可笑又可悲的事情了！

    宫里，顾舒白听到底下人送来的消息，知道昭王只在离王府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去，而且离去之时脸色不是太好之后，眼底有满意之色掠过。

    她当然是故意在今天提这件事的！昭王和离王性子相似，只不过相比之下离王要更加自私自利一些。昭王对他再好也没用，想必在离王的眼中不管是什么人都只是他可以利用与否的对象而已。若是放在往常，离王哪怕透露出他并不信任昭王的意思，昭王心里会有刺，却仍是可以体谅离王。

    然而，离王错估了昭王对子嗣的注重。在昭王看来，被他视如己出的离王之所以失去了孩子就是因为他处处防备却又防备的不够。这会让他想起当初自己的孩子，在这种时候离王表现出不信任来，只会让昭王心底的不悦加剧，两人的关系不用挑拨就会有嫌隙……

第421章 小聚

    年节后不久就是出了国孝，顾舒白和纪子彦也逐渐忙碌起来。

    去年因先皇驾崩误了春闱，纪子彦登基称帝后便开了恩科。依照大元的律例，春闱两年一次，今年倒是不必要忙碌此事。顾舒白忙的多为琐事，拉纳明珠的婚嫁她总归是要照看一些的，而且凌家奉上这一份大礼，于情于理她都要表示一下心意。再加上拉纳明珠毕竟是和亲的公主，大婚之时有些规矩还得按着拉纳的风俗来。光是嫁衣的样式就得细心琢磨琢磨，既不能全依着大元的模式来，还不能跟拉纳的嫁衣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过了国孝诸如婉阳或是康泰侯府的乔少夫人等人就该准备孕育后代了。乔阔是纪子彦身边的得力助手，而婉阳不止是钱鹤之的夫人，还是顾舒白的闺中密友，她总不能不闻不问。补身子的东西流水似的往两家府里送去，太医针对她们身子开的调养身子的方子也都送了过去。

    最让顾舒白操心的是雨霏，说起雨霏在泰亲王府的日子也是有些艰难。泰亲王从太子一朝落魄成了亲王，巨大的落差让他始终难以接受。他的心情不好，整个亲王府都处在低气压之中。而亲王妃要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家里条件变差了，现在不同往日，底下人上供的东西一减再减，手里的私产之前也因为泰亲王的失误送到了纪子彦他们手里去，总体来说虽然还不至于入不敷出，可实际上日子的确也得精打细算了。再者，泰亲王脾气不好，府里的那些侧妃妾室在泰亲王这里受了气，也偷偷的开始作妖。生怕泰亲王府垮了似的，死命的填满自己的荷包。这让泰亲王妃很是恼怒，最后狠狠的发作了一个侧妃之后，这才暂时稳下浮动的人心。

    除此之外，她最为担心的是自己儿子的前程。她再疼女儿终究还是更加偏心儿子，毕竟日后是儿子给她养老，而不是要出嫁的女儿。之前一直没给儿子选定亲事，这是想着泰亲王若是登基的话，册封了太子之后，她的儿子值得最好，而且要助力最大的。然而事情不顺利，别说是助力最大的了，就算是想要找一个让她和自己儿子顺心的都难。当然泰亲王妃其实也是不想承认是他们的要求太高了罢了，不然的话一个亲王嫡子想要娶妻能差到哪里去。如此一来，泰亲王妃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对雨霏这个已经说定了亲事，对王府又没太大助力的亲事自是没多少关注，对雨霏自然而然也就疏忽了不少。

    好在雨霏一向都得大长公主欢心，再有婉阳这位自小一起长大的公主，以及顾舒白这个闺中好友的惦记，所以才能顺顺当当的要成亲的东西都准备妥当。

    雨霏也已经习惯了，失望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在乎了。反正她现在也有人疼爱也有人陪伴，她那未婚夫她也见过几次，虽说算不上什么特别出彩之人，却是个能让人觉得安心之人。而且宁安侯府的人都挺好相处，等她嫁过去之后，只要自己不作，日子也能过的很顺心。谁都知道给她撑腰的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再者一个姑娘家，在娘家才能住上十几年，大半辈子可都是在婆家过的。娘家不关心她，她只需将婆家的小日子就经营好就足够了。

    光是这些事情就足够让顾舒白劳累的，更别说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离王的亲事。过年的一年基本上无人敢举办宴会，二月底的时候，顾舒白发了帖子，邀请了一众人等进宫赏花，算是打开了这局面。

    这一次来的人比较齐，不止是备孕的婉阳和乔少夫人，备嫁的雨霏和拉纳明珠也收到了邀请。婉阳的小姑子，同样也是顾舒白好友之一的钱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顾舒白给她们送的帖子是特别另外写的，邀请她们比其他人早一个时辰到。这一个时辰也是她们私下相处的时间，算是促进促进关系。

    今年的春天来的有些早，纵然才二月底，可气候也已经慢慢的暖和起来，现在的这天气比旧年的三月中旬都要暖和不少。今天又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些发懒。顾舒白让人直接将几人带到了慈宁宫，她们几个到的时候顾舒白正带着一群小的在逗弄小太子。小太子显然早就习惯了这阵仗，毕竟被无良的父皇母后折腾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回回都哭他都得哭瞎眼！

    婉阳和乔少夫人一看就心疼坏了，尤其是婉阳，那眼刀子都快把顾舒白戳成筛子了。顾舒白一脸无辜，很痛快的把小太子塞给婉阳，让她抱着心疼去吧。

    “皇儿啊，你皇姐可喜欢你了呢，你就大方一点，让她抱你会儿吧！”顾舒白还没忘记刺婉阳一句，小太子虽然还是个奶娃娃，可架不住他爹辈分大呀！婉阳都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可是看到小太子还得叫一声“皇弟”不是么？

    婉阳的笑容果然僵硬了一下，辈分什么的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个漂亮的奶娃娃叫自己姐姐也不错。

    “叫皇姐多好！说起来我可是比皇后娘娘您要小一辈呢，突然就有种娘娘您一下子就老了的感觉呢！”婉阳也不是个肯吃亏的。

    雨霏轻咳一声：“如此一想，我忽然有种自己貌美如花的感觉。”

    钱瑜一双眸子笑成了两弯月牙，在这里她的年纪本就最小，所以她也必须青春年少，貌美如花呀！

    帕兰和乔少夫人则是笑眯眯的坐在一旁看着，并无插话的意思。

    顾舒白：“……”她也算是服了，这几个人脸皮真是一个比一个厚，夸奖起自己来的时候还真没见过她们脸红。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几人相处起来的气氛倒是更加融洽了一些。说实在的看顾舒白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的憋屈模样，婉阳和雨霏其实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今日不同往昔，顾舒白现在是皇后，身份不同了彼此相处的模式说不定也得更改。而且她们也的确很担心顾舒白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不过见了她这般模样，她们也就放下心来了。

    几人凑在一起，除了逗弄小太子之外，自然而然的又会奔回主题——说八卦！

    不过这回说的八卦，跟顾舒白还有那么点的关系……

第422章 着恼

    这事儿还是跟白家有些关系，婉阳跟许星悦的关系，以及雨霏与陆三的关系比顾舒白跟她们两人总是要亲近一些。陆三嫁鸡随鸡，跟着夫君满天下的跑，当初说回京后来也因为有身孕而耽搁了。陆将军暴跳如雷之后想着京中局势不稳反而改变了主意，没让他们带着孩子进京，反而让他们干脆远离。如此一来，陆三在有孕期间也只好跟着自家夫君回了白家。而许星悦当初离开之时几乎是在跟许家彻底的撕破脸的状态之下，所以除了京中的几个好友之外，跟其他人也再也没有联系。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夫妻关系和睦，再加上还有陆三这么一个活宝在，是以性子倒是开朗了不少。这一点主要体现在跟婉阳通书信的时候越来越八卦上了。

    要说的就是许星悦跟婉阳说的事儿，说的正好是白家的事情，跟顾舒白有那么点的关系。

    方琦当初被顾舒白算计了一把，纵然被顾舒白提点了一番，可齐卓到底是她情窦初开之时爱上之人，心中如何能不怨恨？后来顾舒白强行将人送回了方家，可方琦显然不愿意在家里待着，最后白家姨母就带着她回了娘家。

    方琦母女两人回到白家的时候白长麒还在，白家姨母是个脾气火爆的，虽说也因为方琦做的这些事情而愤怒异常，可是她要比方琦聪明多了。只消将事情联系起来一想，就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顾舒白和白长麒联手利用自己的女儿。她再疼爱小辈，思及自己的女儿被当成棋子百般利用，最后方琦更是因为她的缘故将自己的心上人送上绝路而变得有些癫狂，她总是有些迁怒的。对顾舒白她的确是疼惜，而且顾舒白现在也不是她能训斥得了的，更何况人还远在京城，一腔怒火就只能都发泄在白长麒身上。

    白家一直以来都很是和睦，就因为方琦的事情，最后闹的一家子上下都不是太高兴。尤其是白予礼，他身为白家家主从白长麒那儿也是听说了一些实况，自是知晓方琦坏了什么事情。可以说，若非方琦是白家的外孙女，光是方琦当初坏的事儿就能让她小命不保。可白家姨母明知事情有蹊跷，却因为心疼女儿也不管是非黑白，谁能再好声好气的受着？白家姨母性子泼辣的确大家都知道，可是再泼辣也得讲理不是？

    就为这，白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都动了气，忍不住责备了白家姨母几句，连带着还训斥白家姨母不好好的教养孩子。若是能从小好好教养，方琦根本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更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白家姨母心疼女儿，气急之下就说了不该说的话，白老夫人当时就被气的撅了过去。白老爷子要好一点，不过也是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

    这件事不止是婉阳听许星悦说了，雨霏也同样从陆三那儿知道了。一个说，另外一个时不时的补充一下，倒是将白家的家事都给抖落出来了。其实对于方琦的事情她们知道的并不多，然而齐卓在京城也算是吃得开的，当初方琦进京之后的举止自然也都传到各人的耳里，同样也是知道方琦是顾舒白的表妹。至于其中具体的细节她们并不知道，然而当成八卦听还是可以的。

    顾舒白听她们说了个痛快，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们：“本宫倒是不知，本宫的家事都能拿来当八卦听了！婉阳公主和雨霏郡主倒是好兴致！”

    乔少夫人一颗心顿时有点悬了起来，婉阳和雨霏却是完全没放心上。当然，八卦完了其实她们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自己的嘴巴快了点。顾舒白并不是小气的人，只是在场的还有拉纳明珠，她们实际上跟拉纳明珠算不上亲近，算起来的确是她们过分了。

    当然，顾舒白也就是那么一说而已，为这事儿动气还真不值得。

    “我这边还真不知道外祖和外祖母那儿发生了这些事情，怪不得表兄尚未回京，我还以为是有其他地方的生意要处理呢！”顾舒白眉头微皱，白老夫人和老爷子的身子骨其实都算不上太好，所以这两年她一直收罗滋补身子的温和药物和药膳方子给白家送过去。她也问过太医，太医说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人老了都是如此。能做的不过是让他们保持心情愉悦，让他们顺心一些，倒也能让他们多活几年。却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为了方琦那么个不长眼的狗东西闹的俩老病一场。

    婉阳和雨霏对视一眼，连忙劝慰道：“并无大事！你不是将告老的老太医给送过去了？那老太医最近都在白家住着呢，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只要白家姨母和方琦还在白家住着，白家老两口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不过这话也就没说出来的必要，顾舒白只想起她们说跟自己有关系，想必是方琦做了什么。以她对方琦的了解，约莫也能猜到到底是做了些什么了。

    然而顾舒白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她虽然在此事上没猜错，可事后白家姨母和方琦却给了她一个巨大无比的“惊喜”！

    ——大到足以让她差点连白家都一起放弃。

    这都是后话，现在顾舒白并不知道。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劲爆的八卦开头，再说起其他八卦的时候几人就放开了一些。尤其是拉纳明珠，她这是头一回体验到这种滋味，最先的不知所措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整个人都变得高兴起来了，恨不得听她们嘴里知道更多的闲事。

    她很放得开，而且她也很是博学，知道的很多东西又跟她们不一样，倒是让其他人很快就接纳了她。

    至少表面上来说如此。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个时辰转眼就过去了。茶水都添了五六回，等绿赏来提醒时间差不多了，几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稍稍准备一番后，一改刚才兴致勃勃八卦的模样，又是平日里惯有的端庄模样！

第423章 说清

    依着顾舒白的脾气来说，当了皇后之后最为无趣的便是见奇葩的次数减少了。不管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没成为皇后之前，每回举办或是参加宴会，甚至偶尔上街之时总能遇上那么几个奇葩。她最享受冷眼旁观这些奇葩跟小丑似的闹腾，等她乐够了就碾压式的解决他们。当初她还是逍遥王妃的时候都遇上过几个奇葩呢，像是楼心儿，以及前任户部尚书冯家的女儿冯慧儿之类的，好歹也是个乐子。只可惜等她成了皇后，这些人也都见识过她的手段了，就算再有心思也没人敢在她跟前蹦跶了。

    还真是有些无趣。

    “再无趣也得忍着！”婉阳压低了嗓门，笑吟吟的叮嘱，“我外祖母让我叮嘱您一声呢，当了皇后千万要忍着点脾气，可千万别再跟从前那般，看谁不舒坦就当众打人脸。”

    顾舒白眉头一挑：“你当本宫是什么人呢？本宫是皇后，如何会做那等失了身份之事？”她是皇后啊，她干嘛当众伸手打人脸，她只要让人自己打自己脸不就成了？

    完全不需要她出手！

    只可惜婉阳显然是个了解她的，闻言只掩嘴一笑：“只要不是当着众人的面，事后皇后娘娘您想如何便如何。外祖母说了，尾巴收拾干净就成了，谁还能管得着您呢？您说是不是？”反正谁也没指望顾舒白真能大方起来，让她退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哦，不对，或许太后娘娘还没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儿媳妇到底有多嚣张吧，所以听说至今都没放弃要“改造”顾舒白的念头。

    顾舒白有些遗憾的瘪嘴，好吧，这也的确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得到了点什么总得付出点代价。当了皇后，有的时候为了皇家颜面稍稍做点牺牲什么的实在是太应该了……呵呵，别开玩笑了好么？她要真肯为了这种事情而妥协，那她还是他们？

    婉阳当然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见状也只是一挑眉。反正刚才她已经把话带到了，至于要如何去做她可没打算要去“规范”顾舒白。再者说，她本是天之骄女，向来就不必要琢磨为了全了颜面就要收敛脾气这种事情。在她看来，顾舒白是皇后，若是有人不长眼的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还得为了皇家的颜面忍着，那还算什么皇后？真要忍了那才是丢了皇家的脸！

    其实不用说她也知道，外祖母让她带话给顾舒白，可这话也肯定不会是她外祖母想要说的。说起霸道，她外祖母这些年可都是京城一霸，此事谁人不知？既如此，她又怎会这般叮嘱顾舒白呢？能让外祖母带话的，也就宫里的那一位了。

    她都才猜得到的事情顾舒白又如何会猜不透？这一而再的折腾，她也已经受够了。

    顾舒白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冷厉之色。既然她的退让被人当成是懦弱无能好拿捏，那就休怪她不够孝顺了。年纪大了就该安生颐养天年才是，处处想要争风头，这是忘了谁才是一国之母了！

    就如顾舒白所预料的，现在见了她的人都只会讨好，笑容真诚点的都没几个，更别奢望还有人能跟以前那样在她跟前叫嚣了。

    极度无趣！

    赏花会结束之后，京城各家各府也逐渐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模式。今儿是御史府宴客，明儿就是侯府赏花，各家夫人小姐们接了帖子要赴宴，转头就得准备妥当了再回请人到自家府中一聚。这便是他们惯有的生活，哪怕婚嫁之后，也不过是身份有了改变，这种生活方式却是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左右这种事情也劳累不到顾舒白头上来，顾舒白乐得轻松。赏花会之后她态度略微有些强硬的摒退了下人，跟太后私下聊过一回。两人只单独待了一刻钟的功夫，然而等她离开之时太后的脸色不是太好，只捧着胸口喊疼，太医一茬接着一茬的来。然而，不管太后如何闹腾，顾舒白只是让太医精心伺候着，补身子的药一样接着一样开，哪样贵重来哪样。不够的她开了私库拿，吃完了再不济就到宫外重金购买，总之在物资上是半点都不委屈了太后。

    太后也是气的要命，她自认为自己是为了顾舒白着想，更是为了皇帝着想。可是皇后这个没娘教养的不领情倒也罢了，居然连皇帝在面对她的指责的时候也无动于衷，只说宫里的一切事情都该听顾舒白那个皇后的！

    那她这个太后呢？

    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认，顾舒白的手段太强，她已经压不住了。从顾舒白之前能使唤她宫里的人开始她就知道，顾舒白现在已经完全掌控整个皇宫。而且自从顾舒白把话说开之后，她也发现自己说话的力度降低了不少。

    可也正是因为明白，太后心里才更加的憋屈和愤怒。这时候，时不时进宫陪她说话的离王就成了她最好的倾听对象。她一直都记得离王的性子温和至极，有他陪着自己说说话，太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所以当有一天她忽然冒出个念头，想着哪怕是离王登基称帝，现在他也肯定会对自己恭恭敬敬，她也肯定就不用受这份气的时候，太后只最先吓了一跳之后，后来反倒是不怎么心虚了。

    皇位肯定是她儿子的不会变，她这么想纯粹是因为离王是个孝顺的孩子，必不会让自己有半点的不舒坦。所以说，这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说到底就是自我安慰的方式。可是太后许是老了，在善于套话的离王跟前遮掩的再好，总归是会泄露出那么一星半点的那种意思来。

    这让离王觉得好笑的同时，心念微动，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忽然就涌现出来。

    若是那般行事，计划一旦成功，那他……

    顾舒白并不知太后给离王一个什么样的新概念，她只在跟纪子彦通了口风之后让太后明确的知晓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是她之后，就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尤其是白家那边，她让顾一特意去打听了白家的事情，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后，对白家的那堆烂摊子事情也是有些恼火……

第424章 喜事

    白家姨母在顾舒白的印象中一直都算是个不错的长辈，前世白家后来几乎倾尽一切报复顾家和秦家的时候，白家姨母甚至是说服了方家也出了一把力。后来白家倒下了，白家姨母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毕竟是出嫁女，为了娘家的外甥女最后连累了婆家，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等顾舒白有能力的时候，白家姨母苦日子也过的够多了。虽说后来方家又上赶着对白家姨母好，可是伤害也已经造成。

    然而，好或者坏其实只是看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当初她觉得白家姨母好，是因为她曾落魄到一无所有，而白家姨母对她算得上是仁至义尽。雪中送炭的情义，总是让人难以轻易忘却。而这一世却是因为她并未落到那地步，反而步步稳妥的一路走到现在，从顾家几乎都称了透明人的嫡长女成了最得宠的皇子正妃，再厚积薄发最终成为一国之母。可以说，她不但不需要他们的帮助，反而成了他们最大的靠山。而这么多年来白家暗中护持过一些，给顾家银两这种事情且不说，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也就是在她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之时白家出了个面。真要说起来，她给白家带去的好处远远超过白家给她的。

    也正是因为情况不同了，所以人的心态也就有了改变。前世她是弱者，白家姨母与早早过世的白氏关系好，自是心甘情愿的为这个唯一的外甥女报仇。可是这一世她才是强势的一方，习惯了这一设定，也习惯了从中得到好处，多少也会有了几分理所当然。最后这份理所当然的幻想破灭，白家姨母怨恨她反倒是很正常了。

    至于白家，同一道理，共患难的时候他们团结一心，关系自然好。共富贵……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在富贵跟前一成不变，保持本心？

    不过顾舒白并不觉得失落，更不难过。人心易变，而她所求的从来都只是纪子彦待她一如最初就足够了。至于旁的人，懂她对得起她的，她自会护着疼着。为了半点小事就心怀怨恨的，她何必去在意？

    又派了个太医，让一队侍卫护着去了白家祖宅。老爷子和老夫人年纪都大了，都没几年好活了，她还真不愿意让他们被病痛折磨。选的这个太医最擅长的就是调养身子，身边带着的弟子做的一手好药膳，让他们去白家待一段时间，正好给俩老调理调理身体。至于白家的那点糟心事，她没打算管。她本就是姓顾不姓白，现在更是嫁了纪家人，白家的事情她若是真插手去做，万一遇上个没个眉眼高低的，反倒是要被人当成是喜欢插手旁人家务事的恶人了。

    而且这么点小事情，纵然大舅舅白予礼顾忌兄妹之情，可老两口都被气倒了，白予礼绝不可能放任。更别说还有一个白长麒，以及陆三家的那口子，脾气最是冷硬的白长麟也不是好糊弄的。长辈又如何？老夫人老爷子才是最该被孝敬的，他们都被气倒了难道还得顾念一个出嫁了姑奶奶的面子？

    又是一个忙碌的春天，雨霏郡主在顾舒白极为明显的护佑之下，顺顺当当的嫁进了宁安侯府。宁安侯的嫡次子性子温和，对雨霏郡主也是极好。他房中之前也是一直都不曾有人，成亲当日也说了他很是羡慕帝后的恩爱，若无意外，自是不愿意再有旁人。

    这话雨霏脸儿红红的复述给顾舒白和婉阳听了，听完之后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一笑。信或是不信并不要紧，而是他压根就没那机会有那心思。除非是雨霏对他无情，不然的话他这辈子也只能有雨霏一人。当然，宁安侯府在这方面其实也算是不错了，一生只守着妻子的男子也不算少，雨霏的夫君总该也能做到。

    拉纳明珠嫁进镇国公府凌家也很顺利，拉纳的二王子倒是有一堆的主意想要破坏这门亲事。然而就在年后，拉纳二王子就收到了拉纳首领让人暗中送来的密信，命令他决不能在大元动什么手脚。拉纳明珠嫁给凌家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死在凌家人手中的拉纳族人不算少，可同样的死在拉纳手里的凌家人和凌家军也不少。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现在既然是双方需要短暂的和平，那就干脆做个彻底吧。凌家人就凌家人，左右凌家老的都快提不动刀了，小的那个又是个废材，嫁就嫁吧。要是再多此一举的做点什么事情，难保就给嫁给一个还能给拉纳添堵的，那就更让人堵心了。

    要不是这是拉纳首领独有的密信，二王子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冒充了拉纳首领给送的密信了。可是他就算人没在拉纳，可也不敢违背拉纳首领的命令。尤其是等他又收到自己的心腹送来的密信之后，他就恨不得拉纳明珠当天晚上就能给送进凌家去。如此一来二去的，还没过完正月，顾舒白和纪子彦就收到了消息。两人确认之后只轻笑一声，一切顺利。

    也是因为如此，拉纳明珠的亲事很是顺利。等把人安安稳稳的送进凌家之后，这和亲一事也算是了结了。

    办完了喜事，那就该算算账了！

    顾舒白也不用出宫，只让顾一将几道早已准备好的命令传达了下去。等收到回应，顾舒白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凌厉。有些人她跟纪子彦已经给了足够的包容，然而他们并不珍惜。那就没必要继续包容下去。她没打算直接把人逼上绝路，她只想将对方看重的东西，一样一样的从他们身边拿走。

    数日之后，一脸憔悴的泰亲王终于黑着脸带着怒气进了离王府。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然而泰亲王在离王书房逗留的两个时辰之内，书房之中数次有瓷器破碎声传来，偶尔还会响起几声争执声。两个时辰之后，泰亲王离开之时仍是一脸怒容。只是不管是离王还是泰亲王，在离王府门口之时两人脸上都露出惯有的笑容。泰亲王还很是和善的招呼离王有空去亲王府陪他说说话，离王更是一脸笑容的应下。乍一看，倒是兄友弟恭的很。

第425章 骂阵

    不管是泰亲王府还是离王府最近的日子都不是太好过，尤其是泰亲王府。离王的私产不少，这些年从昭王这里又得到不少。就算这段时间各个产业都受到不小的冲击，有几个原本赚钱的铺子也都因为各种原因门可罗雀，眼见着就要倒闭。可他底子厚，就算动骨伤筋的，可也不至于到让他寝食难安的地步。可泰亲王就不同了，之前私产就被顾舒白趁机吃下，后来的这些产业基本上都是纪子彦登基之后赏赐下来的。再有亲王妃经营有道，所以才能将王府私产扩大了一些。可这短短几日被用各种手段打压抵制，收入的骤减差点让亲王府入不敷出。泰亲王带着怒气来离王府，跟离王又是大吵一架，为的可不就是这件事。离王这一回也是出了血的，自己的产业也受损，可他刚刚还不得不给泰亲王一大笔好处费，而且这还不一定算完。他可以想见，泰亲王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矜贵自傲又清高的太子殿下，不再是那个看不上这些所谓身外物之人。所以，此事之后泰亲王定会将自己当成自家的账房了。

    不过损失点钱财而已，对离王来说这根本不算回事儿。他这些年不能入朝做事，私下里可做的事情就多了，让自己的荷包丰盈一点最为简单。这一回虽说损失了不少，可是再多养一个泰亲王府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压力。可主要是这种被人逼着不得不掏银子的滋味让他不舒坦，当然让他最不舒坦的，还是自己的几个暗桩被无声无息的给拔除了。

    这让离王很是愤怒！要知道他布下那些个暗桩最长的耗费了足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当初他还只是个体弱的孩子，自是不可能亲自出面。当初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而今这反倒是成了让自己可隐身的好处。可就这样的暗桩也被人给拔除了，要知道这二十年耗费的钱财就不是一笔小数目，更别说为了丢卒保车的，耗费的人力也不少。光是这一手，就够让他心都滴血的。尤其是最近才发展起来，对他可以说基本上没多少你忠心的眼线反倒是一个都没动，连埋藏的那么深的暗桩都可以拔除，他可不信对方会不知道这些个刚发展起来的眼线的存在。

    这分明就是在捉弄他！这便是在告诉他，他暗地里做的事情已经被掌握的七七八八，连埋下二十年之久的暗桩都能拔除，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这种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却被人直接打脸的行为，简直让离王无法忍受。

    而最让他心中不安的是，这次出手的显然是皇帝或是皇后，以他之见其实更倾向于是皇后。毕竟以他对皇后的了解，皇后正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只是这件事背后肯定也有皇帝相助，不然他并不认为皇后有这等能力。

    然而其实离王不知道的是，这还真是顾舒白的功劳。只是对于顾一轻描淡写的说只是意外的发现这类说辞，顾舒白心中有些疑问，可到底没追问出口。不过这也是顾舒白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发现顾一藏着的秘密或许都称得上是惊天秘密。然而她无从着手，只能从中窥知一星半点，猜测顾一的来历说不定跟陈年旧事有关，再多的却是没有了。

    只是顾一不说，她也不想问，只放在心底，哪天再琢磨去吧。

    离王心里不舒服了，顾舒白就舒坦了。至于泰亲王，她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特意等到了雨霏出嫁之后再出手。而事实上若不是因为雨霏，她就不至于只打压泰亲王府的产业了。不过对于泰亲王府来说，这种程度的打压就已经足够了。而且楚辞之前就曾建议过无需再针对泰亲王府做什么手脚，他研究过泰亲王的为人，下了定论不用他们去管，泰亲王就能把自己玩进绝路。既如此，她何必再多费心思？

    刚进入四月的时候，拉纳突然来犯，打着的旗号竟是要为惨死在大元的拉纳二王子复仇。拉纳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大元一早就猜到了，是以就算来的突然，边关也并未受到多大的冲击。这种事情出面的便是主动请缨到西北边关的八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勇亲王。

    勇亲王的确适合呆在军营，只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融入了此处，在军队里过的游刃有余。此次他领兵对阵，听闻拉纳这义正言辞的呵斥之言，他只冷笑一声，不耐烦的就打断了对方的责问：“闭上你的鸟嘴！爷就不耐听你们这种满嘴只会喷粪，说不出一句正经话的蠢货说话。你说你们家二王子死在我大元就是真死了？真是放狗屁！你们二王子五天前才从大元出去，还是我亲自带着人接应，还人客客气气送到你们拉纳手里的。当时还是活蹦乱跳的，你们眼瞎看不着得过五天才发现那是个死人不成？呸，旧年冬天给的粮食吃完了，你们拉纳觉得用不上我大元了所以摇身一变成疯狗了想要来咬一口肉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找这么个不入流借口，嘿，你们还真是当了婊\/子还得立块牌坊！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还非得用兜裆布来遮脸，谁不知道就是个不要脸的老货呢！”

    要说勇亲王在军中能混的如鱼得水呢，他从来不计较自己的身份，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士兵。而且他向来都是跟着士兵们一起训练一起吃大锅饭一起睡大通铺。所以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成功的被接纳，而且还建立了不低的威信。当然，跟那些老兵油子们混的好的另外一个含义，就是他放嘴炮的本事跟着水涨船高了，骂起人来一连串都不待歇气的。

    不过对方显然也是个中老手，就算是被骂的狗血淋头，也极为镇定的将自己的话说完：“……贵国送回的根本不是我拉纳二王子，不过就是个假冒的罢了。贵国既然用假冒之人，明摆着是已经将我部族二王子杀害，这才用了人假冒……”

    勇亲王更加不耐，一脸鄙夷：“你们说假冒就假冒？真要假冒倒不如去暗杀了你们首领再弄个冒牌货去，一个打仗打不赢，除了能吃之外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值得弄个冒牌货？你们真是太天真了！”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饶是对方是个有准备的，也被勇亲王气的一时堵心……

第426章 朕什么都没做

    双方并未真打起来，可这短暂的和平也算是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到了这种时候地位最为尴尬的是才刚刚嫁进凌家的拉纳明珠，帕兰！不过边关战事消息送到京城之后，顾舒白还特意宣了帕兰进宫一次，让人在对待帕兰的问题之时需要更加谨慎一些。而后帕兰又以凌家世子妃的身份参加了一个宴会，很不经意的将自己遵循嫁鸡随鸡的想法透露了出去。当然做的很隐晦，既不会让人觉得她说假话，又会因为她的表现对她不免多些同情，同时也就对她不再是那般抵触。

    对于帕兰的手段顾舒白也没担心过，反正她为帕兰做的事情只有那么点。而且依着她们两人惯来的合作方式，一方对另外一方提供帮助的时候，被帮助的那一方就要拿出点“诚意”来了。这一次的诚意她已经拿到手，给点小小的帮助又算的了什么。

    对于拉纳这次作死的行为，纪子彦早有准备。事实上，要是拉纳真的是说什么都要维持和平的局面的话，他反而会更加郁卒。打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跟拉纳和平共处，拉纳以及死忠于拉纳的那些部族就像是不定时就会爆发的炸弹一般，纪子彦给他们准备的下场只有两种。

    “要么就臣服，从此之后成为我大元的附属。划出一个地盘来，将那些游牧民都打散了跟大元百姓混居，慢慢的通化他们。”在御书房议事的楚辞笑眯眯的道，“要么就直接灭族，左右留着也是祸害，不肯臣服就灭族。反正就这两条路，他们可以随便选择一条，这等自由选择权可是在他们自己手里的，这同时也能彰显我大元皇帝陛下是何等的开明君主！”

    钱鹤之嘴角抽了抽，一共就两条路，一条当奴，一条死路，那些普通游牧民倒也罢了，对于当惯了发号施令，从地位上说勉强跟大元皇帝同一级别的各部族首领能轻易接受？什么话从楚辞嘴里说出来都显得特别的理直气壮……

    不过显然纪子彦很吃这一套，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不服？那就打到服，总之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再不服？呵呵，那就去死一死吧。反正大元百姓也够多了，这些游牧民不肯臣服那就灭族，地盘属于大元了，想要牛羊皮毛还有什么难的？迁徙点百姓过去，让他们在草原安家不就得了？

    “所以，从最开始陛下就没打算让拉纳的那个二王子活着回去？”冷四海问道。

    纪子彦嗤笑一声：“这可不是朕给他选的路！”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弃子罢了，他可没那份心思去应付。他只不过做了一点点的手脚罢了，二王子的亲信送了密信后他提前离去之类的，这可不是他原本设计好的。他所做的不过是在二王子在离京之后把人抓了，然后处死了而已。至于尸首……城外乱葬岗每天都要多好点来历不明的尸首，只要将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给弄没了，那些野物自然而然就会消灭证据。

    至于那个假的二王子，那原本也是拉纳使臣自个儿弄出来的。之后的事情那就更加顺理成章了，人安全的离开了京城，又安全的被送出了大元。拉纳使臣也是捏着一把冷汗，生怕被认出那不是真的二王子。作为使臣不告知对方就离开，这种事情要是被大元知道了，万一按一个“细作”的罪名到二王子头上他们也是无计可施。好不容易离开了大元边关，他们还担心着会露馅。再加上二王子离开前就说了不准告知任何人，所以干脆就直接把假的二王子当成真的，打道回府。

    如此一来，拉纳族人自不会多想。再等发现真的二王子压根就没回来之后，大家这才惊呆了！赶巧了，拉纳度过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现在已经没必要再攀附着大元了。最重要的是，因为粮食的事情闹的现在各个部族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的融洽。现在拉纳急需立威来奠定拉纳的绝对领导地位，再加上拉纳之前的要求和平不过是为了度过冬天的手段罢了。他们宁可自己去掠夺，也没打算真要成为大元的附属。所以，二王子失踪了对拉纳首领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可以借此机会向大元开战。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他有几分关系？他不过是顺势而为，然后暗中推动了一把而已。而今这局面，正好是他想要的！

    纪子彦如此想着，面上波澜不动。这完全就是运气好。

    冷四海觉得他也需要冷静一下，他总觉得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只要是跟楚辞楚大人在一起时间久那么一点，性情就会变得有点飘忽让人捉摸不清。他原本还以为皇帝陛下除外呢，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拿这件事来说，皇帝陛下倒是说的很随意，可是为何他会觉得皇帝陛下在为自己叫屈？

    不不不，这一定是错觉！

    楚辞笑眯眯的看了冷四海一眼，暗中感慨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啊，经不起风浪啊！

    钱鹤之则是斜睨了楚辞一眼，暗骂这混蛋又在装大尾巴狼了！

    纪子彦面色微整，目光陡然凌厉了下来：“拉纳主动挑起战事最好不过，朕需要你们商讨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出来，一年，朕只给你们一年的时间，朕要拿下整个拉纳！收拢了拉纳之后，再有三年的时间，将整个草原部族全数收拢。此后，朕再给你们三年的时间，让那些游牧民融入我大元的生活。一共七年的时间，你们必须要将整个计划全数做出来！”

    楚辞几个也是面色一整，快速计算起来他们所想的计划需要的年限。说实话一年的时间打残拉纳倒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第一个三年要收拢整个草原。游牧民毕竟要比他们更加熟悉草原，而且那些部族也不像是大元人似的喜欢居住在一个地方，几代下来都不会挪窝。游牧民基本上都是居无定所，再加上他们对草原的熟悉程度，刨除冬天不能进草原的时间，三年要收拢整个草原，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第427章 开诚布公

    边关有战事之时朝廷一般都不会选择向百姓隐瞒，纪子彦登基之后更是会将朝廷一些重大决定发皇榜解释给百姓们听，关于战事自是不例外。这也是楚辞建议的，有些会引起百姓恐慌之事自是不需要告知，但是这些事情让百姓知道之后再善加引导，对朝廷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比如此次边关起战事，在第一时间就发了皇榜告知。不过同时告知的还有边关粮草充足，将士早有准备等等，而这些足够让百姓们安下心来。而且也是因为朝廷的开诚布公，让百姓们心里都有底，对朝廷的做法很是赞同的同时，人心凝聚力也在提升。至少以前边关有战事缺少粮草之时还得靠朝廷自个儿想办法，而今却是有不少富商主动找上官府，说是愿意无偿捐赠银两或是其他。不仅如此，在朝廷决定招兵之时，有几个侯府出身的庶子都隐瞒了身份报了名，明摆着是真想要上战场的。至于寻常百姓就更不用说了，招兵的皇榜刚发下来，立刻就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报名了。其中还有不少孩子，最后还是硬性规定十六岁以下的孩子绝不允许入伍之后，这才把他们都给赶走。

    不管是商户主动捐赠还是招兵的火热局面，从大元立国以来都没人见到过这般场景。这让原本对纪子彦这个当了十几年傻子的皇帝还有些不满的人都闭了嘴。谁都不是傻子，不管是当初的太子还是其他皇子，有谁敢保证当了皇帝之后能让百姓们凝聚到一起？又有谁能保证做的比纪子彦还要出色？

    满朝文武也闭上嘴了，最初纪子彦要发皇榜的时候他们也是各种阻拦。尤其是那些言官，基本上纪子彦提出的每件事都有人要站出来反对一下，起先还动不动就把死谏挂在嘴上。不过后来倒是都收敛了不少，就算反对也就是嘴上说说的，没几个人再动不动要去死。毕竟，他们的皇帝陛下压根就不担心他们真死了，说不定他们要撞柱子他都能帮着在背后推一把呢！然而现实让人是冲着他们的脸蛋在啪啪啪的打耳光，脸都肿了好么？但凡是皇帝陛下提出的他们反对的，最后无一不证明皇帝陛下的英明他们的可笑。所以，不闭嘴能如何？

    而且如果只是京城的百姓有这种反应倒也罢了，等发出的皇榜上的内容传递到各个府城乃至城镇，各地都有富商提出捐赠。招兵的事情也不用愁了，就没几个会推着不肯的。

    这让不少人，尤其是朝廷的一些老臣都百思不得其解。在他们看来，百姓都只是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而商人更是重利。所以朝堂大事就由满朝文武关注即可，让百姓们知晓不但会让他们惶恐，说不得还会让他们对朝廷失去信心，毕竟这问题是一茬接着一茬的。所以，隐瞒才是最合乎情理的。可为何将这些本该瞒着的事情告知众人，反而会让那些在他们看来愚昧之人凝聚到一起，更加愿意为大元付出了呢？

    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有几个实在是冥顽不灵的，只暗叹世道多变，人心不古，可他们活的年头长也就意味着更会趋吉避凶，所以再多的想法也都只能憋在心里，断不敢再去触其锋芒。

    对这些人纪子彦自是不放在心上，不会做事没关系，朝廷也不怕养几个老家伙。好歹算是两朝元老，只要别多手多脚的做那些用不着的，他都能忍了。

    也是因为大元现在万众一心，对边关战事很是关心，不少有家人在边关从军的百姓也纷纷写了家书送过去，书信上更是谆谆教导，让他们莫要挂念家中。身为大元好儿郎，边关一定要守好咯。收到家书的士兵也是被激励了，尤其是被家人夸赞了一番之后，他们甚至都恨不得立马就能提刀去砍敌人！就好似只有杀的敌人够多了，才能回报家人的这一番夸奖和叮嘱似的。一时间，西北边关的士气再次提升。拉纳领军的首领又出来叫骂过几回，可每回都是被大元士兵表现出来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大元发生的那点事情拉纳自然也知晓，毕竟大元在拉纳有细作，拉纳同样也有在大元安插眼线。可是在他们看来，大元朝廷就是瞎折腾。然而这瞎折腾有点效果也不应该这么明显才是，为何这些士兵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看着他们的眼神好似都能杀人一样。

    想不明白的不止是拉纳的游牧民，还有还留在京城的泰亲王和离王。他们不明白的是，为何纪子彦做的任何事情最后都会被百姓接受？尤其是泰亲王，他曾经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他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三思再三思，为的就是能够得到百姓的支持和信服。可事实上呢？不管他做了什么又有多努力，百姓们从来都看不到，也从不会夸他一句好。可一旦他做了点错事，他们就会揪着不放，质疑他这个太子行事不够稳妥。泰亲王在愤恨嫉妒之后得到一个结论，之所以因为如此，完全在于地位的不同。他当初是太子，上头还有个皇帝呢，所以才是不管做什么事情别人都看不到他的好，只会指责他的不好。而今纪子彦却是皇帝，不管做什么自然都是千好万好了。

    若他当初也成了皇帝，那现在这所有的荣耀全都该属于他才是！

    泰亲王这般想着，心中的怨恨愈发的深刻。他对纪子彦这个嫡亲幼弟的疼爱早就在纪子彦抢走他的皇位之时就已经彻底的没了，而今剩下的唯有越来越深刻的恨意。

    总有一天，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将自己失去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倒是远离京城的康亲王对纪子彦的行为反而更加赞许。大概是因为远离了京城争斗的缘故，现在的康亲王只觉得连心都是宁静的。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可以站在普通百姓的角度去看待纪子彦做出的那些事情。坦诚布公有好有坏，但是谁不愿意当家做主？朝廷将这些事情告知百姓，这无疑让百姓们有种“我虽然身份低微可也是能够知道国家大事，皇帝陛下这是尊重我们呢”的想法。这种想法对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来说尤为重要。而士农工商，商人处在末端，他们这种想法会少一点，可同样也会觉得是被尊重的。而他们付出点银钱的同时还能获得朝廷的封赏以及百姓们的赞扬，何乐不为？要知道不少商人因为捐献这种行为，虽然拿出去了一笔银子，可同样的在百姓们的眼中他们是善人，生意反而更加的好了。所以说，有舍有得，正是这个道理！

第428章 小瞧

    四月末的时候，西北战事正是火热之际，顾舒白也是跟陀螺似的忙的停不下来。小太子开始长牙了，连带着的后遗症就是开始低烧。太医之前就知会过，若是太子开始长牙之时说不定会开始变得爱哭闹，喜流口水，发烧腹泻也是正常。然而，小太子只是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并不哭闹，就是变得稍稍有些黏人。他原本更喜欢顾舒白，也不知怎的这时候反倒是更加黏着纪子彦。后来还是顾舒白看到他抱着纪子彦的手指，肩膀，下巴和鼻子在啃，这才知道他为何更喜纪子彦。

    是药三分毒，太医是不赞同给小太子用药的。而且只是低烧，也没到非得要喝药的地步。只是小太子不舒坦人就发蔫，又变得爱粘人，顾舒白也揪心。她也让人给准备了磨牙之物，可小太子统统不要，宁可抱着纪子彦的手指啃也不愿意接受那些东西。要是不让他跟着纪子彦他也不哭不闹，就是看起来更加蔫，而且一双跟纪子彦同出一辙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让顾舒白的心都快碎了。最后也无奈，再加上纪子彦又心疼孩子，干脆就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由纪子彦抱着太子上朝了。

    为此，纪子彦又被扣上一个“肆意妄为”的大帽子，当然纪子彦不会在意就是了。毕竟这些人怎么看也不耽误他心疼儿子，他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可宠爱的很呢！好在小太子很是乖巧，被自家父皇抱着坐在龙椅上不吵不闹，圆溜溜的大眼睛只认真的盯着那些大臣们，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在看到钱鹤之的时候双眼弯弯，而看到楚辞的时候，则是绷着小脸就跟看到了借了银子不还的恶人似的。

    小太子的这副做派倒是让一些大臣心里也有了想法，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其他的皇子。有些大臣连今上小时候的模样都记得一清二楚，跟长大一些了看是否有出息不同，小孩子还不知事的时候其实也能看出一二。小太子如此从容的模样，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这分明就是天生的王者风范！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大多都是老臣，其他人可就不一定是这么想的了。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纪子彦这个皇帝没有多少忠诚度的人，对此只会觉得这个才是个婴儿的太子日后长大了也一定会跟今上一般，是个心思深沉之人。

    小太子抱着自家父皇啃了好几天，这才被楚辞特意让人准备的磨牙之物给吸引了过去。是楚辞出的方子，让人用牛乳面粉鸡蛋做出来的棍状之物，小太子抱着啃了半天，口水沾满，倒是能啃下点来。味道还不错，而且还缓解了自己的不舒坦，小太子终于破天荒的赏了楚辞一个笑脸。

    楚辞乐的差点找不着北，他对小孩子其实无爱，只是被独独鄙视了这么久忽然就赏了他一个笑脸，心里怎么就能那么舒坦？于是他对让小太子对自己露出笑脸这种事情尤其的上心，小太子不就是长牙需要磨牙棒么？他干脆单独弄了一群人专门研究制作各种磨牙棒——也不得不夸赞他做生意的头脑——他把研究出来的，小太子不是那么喜欢的磨牙棒都放在专门腾出来的铺子里卖，生意出奇的好……

    不过小太子也就给了那一回笑脸，楚辞后来拿来再多的好东西，小太子也只当没看到。

    也正是因为太过忙碌，对于白家的事情顾舒白只询问了一回，知道老夫人和老爷子身子慢慢的养过来了，白予礼和白长麒对白家姨母也没客气之后，她也就没再过问。然而再知道白家姨母和方琦的消息，却是从在京中广为流传的八卦中得来的。

    顾舒白这头刚收到白长麒送进来的口信，知晓这位表兄刚刚回京，有事情专门来找她的。正琢磨着这两天能不能腾出时间去见人，一转头，正好看到一旁的绿赏脸上的纠结。

    “你这是作甚？这是有谁给你委屈受了还是怎的？”顾舒白有些好笑的问道，每回绿赏想要八卦的时候都是这模样。只是进宫之后绿赏都忍着，这还是头回在宫里见到她这模样。

    绿赏却是笑不出来，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决定要说。娘娘对外边的消息向来掌握的很快，这一次只是因为太子殿下不舒服所以娘娘没将那些事情放在心上。其实就算她不说，今天晚上之前娘娘也会知道。既然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娘娘，今日在京城刚流传出一个消息来……”绿赏偷偷看了顾舒白一眼，最后干脆一咬牙，全给说了，“说是离王殿下外出之时无意中与一女子相遇，一见倾心……”

    顾舒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那女子是？”虽然是在询问，实际上看着绿赏的反应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绿赏低下头，轻声道：“方琦方小姐！”

    顾舒白绷直了背，数息之后才低笑一声：“倒是本宫小瞧了他们！”至于这个他们指的到底是谁，那便是仁者见仁了。

    将消息放出去之后，离王在书房静坐片刻，而后起身在书架后一处凸起处轻轻拍了拍，只听咔咔响声之后，书架自动滑开，露出背后的一扇门来。门后是一处长长的走廊，走廊之后仍是一堵可活动的墙，过了墙再过去则是几处监牢。只有三个监牢里关着人，离王在最靠近门边的那一处监牢前站定，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里边的人。若是顾舒白在此便能一眼就认出，这赫然便是本该被她送往乡下庄子里的玉桂。

    玉桂穿的很整齐干净，虽说是个监牢，可也给隔出了洗漱之处。再者离王也没苛待玉桂的意思，此处也有另一处入口，有人会按时给这里送饭菜，也算是将人好生养着了。

    “玉桂姑娘！”离王浅笑着问道，“不知玉桂小姐可还有什么不满之处？若是有，尽可告知本王，本王会让人立刻改正。”

    玉桂没回答，只定定的看着离王，半晌都没出声……

第429章 不想死了

    玉桂跟顾舒白的时间不算短，后宅阴私见的也不算少，当初奉了秦氏的吩咐她对顾舒白也是出过好几次手的，不然顾舒白的那些坏名声如何能落实的那般稳妥？而后又在外边经商两年，足以让她开阔眼界，想问题也更加的全面。她当初被主子送离京城，却在京城街上就被人给截来了。那两个侍卫更是被当场暗杀，事后恐怕也只有主子能把事情压下去了。一等见到离王她就明白了，离王想要从她嘴里打听主子的事情。

    玉桂是做好了死的准备的！她的确是做了对不起主子的事情，说到底是有了野心。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真想要背叛顾舒白，当初做那些事情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家里长辈的缘故。她并非是不肯承担责任，而是在她心里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背叛顾舒白。而离王不惜当街杀人也要把她抓过来，他的心思不言而喻。她已经对不起主子一回，压根没打算再背叛主子第二次。

    只是被抓来已经有段时日了，却只在刚被抓来的时候见过离王一回，加上这次算是第二次！而这对玉桂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一被抓来就要从她嘴里掏东西，哪怕是严刑逼供她都能扛得住。因为那时候正是她因为不得不背叛了顾舒白而痛苦的时候，就算是死她也都认了。可是把她就这么往这儿一扔就是几个月，那股子愿意为主子而死的劲头已经过去了。玉桂连自己都不敢保证，若是再严刑逼供她，她是否还能够咬着牙硬挺着，甘愿为了保住主子的秘密而献出自己的命！

    所以，再见到离王的第一个念头，她其实是在害怕！被关在这种地方她已经努力让自己习惯，至少还能有一份宁静可以享受。可是现在离王出现了，显然离王是要出手了，那么她就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要么说，要么死！之前她可以抱着必死的决心，现在她却已经不想死了。纵然主子将她私下收的那些钱财大部分都收了回去，可她私下还是放着几笔不算大额，却足够让她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的银子。她才想这些事情主子都是知道的，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打算收回去罢了。她还年轻而且还有银子，若是死在了这里，她如何甘心？

    心中念头翻腾，面上却仍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半晌之后才看似敬重实则没半分敬意的开口：“离王殿下客气了！这里有吃有喝，玉桂本是个奴才，如何像现在这般享受过了？倒是托了王爷的福了！”

    离王轻笑一声，眉眼说不出的温和：“玉桂姑娘倒是个妙人，怪不得本王一瞧见玉桂姑娘就觉着喜欢的紧。”

    玉桂垂眸，淡淡的道：“王爷谬赞！玉桂奴才命，哪里当得王爷‘喜欢’二字？”她不傻，听的出离王说“喜欢”之时连带着的意思。这是在许诺，只要她愿意配合，那么她就有机会成为离王的女人，之一！

    一个奴籍出身的女子跟在王爷身边，顶天了也就是一个侍妾。日后等有了女主子，哪怕只是侧妃，她都得恭恭敬敬的给人磕头叫主子，说到底侍妾仍然是奴才秧子！

    这么一个身份在很多人眼中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可是她不稀罕！先不说跟在离王身边能活多久，单单是换取这个身份首先要付出的那些东西就注定她活不长。真要是将她知道的关于主子的那些事情全都告知离王的话，别说只是个侍妾，就算是当了离王正妃，主子也绝不可能让她活着！

    不管如何都逃不过一个“死”字，玉桂在悲哀之余突然也多了两分怨恨。她只是个下人而已，为何偏偏是她即将成为双方争斗的牺牲品？

    离王轻笑，语气多了一丝晦涩的暧昧：“喜欢与否是本王说了算，本王觉得玉桂姑娘极好，那玉桂姑娘自然便是极好！”

    玉桂低着头没回答，只在暗暗琢磨不知离王要如何对付她。要真是严刑逼供的话，说真的她还真的有点怕。

    她怕疼！

    离王看着她，心中已经快速做下了决定。他之前的确是想过，哪怕是严刑逼供也定要将这人的嘴巴撬开。先关押了几个月也的确是因为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是俘虏心最狠的时候。但凡是有点忠诚度的，在最初的时候都是一心求死的。关押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可能再一心求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谁愿意死？这一点，他从玉桂的眼神中就已经看明白了。既然如此，他也改变了主意。

    严刑逼供算什么？他有其他手段可将此事处理的更加圆满！

    “玉桂姑娘不如稍作准备，本王这就让人接你出去。你且宽心，本王并无拿你做筏子的心思。虽然本王只能许你侍妾的身份，然，本王府中却无其他女人，说起来玉桂姑娘在做生意方面颇有本事，正好替本王管理管理王府。玉桂姑娘，你觉得本王这般安排可合你心意？”

    玉桂脸上血色全无，眼底只余下浓浓惊恐之色！

    合她心意？这根本不是她所希望的！只要她出现在人前，主子立刻就会知晓。而一旦主子知晓，以她对顾一的了解，想要灭口简直比喝水都要简单！

    玉桂看向离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惧，离王这根本就是将她送到了断头台上。她想要在顾一的手下活下来，那么只有将顾一的存在，以及他的手段全都告知离王。只有这样才能让离王有准备，才能让她活下去。可是只要她这么做了，那就是真将主子卖了个彻底，如此一来，主子更不可能让她活着！

    玉桂满心绝望，她到底该如何去做？

    当初玉桂被人掳走，顾舒白自是猜得到是离王出的手。顾一也一直让人盯着离王府这边，玉桂前脚刚以侍妾的身份出现在离王府，后脚顾舒白就收到了确切的消息。对于离王在玩什么把戏顾舒白一清二楚，不过离王真以为能从玉桂嘴里掏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呵，真以为她有那么蠢，会将自己的底牌让一个曾经是别人的眼线的丫鬟知晓她全部的秘密？玉桂不过是个可利用之人，再者相处久了多少是有那么点的感情罢了。现在感情没了，玉桂就算是真卖了她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最多不过就是让离王知晓顾一的存在而已。

    顾一当初是她放在暗处之人没错，可她也从没打算让顾一永远都见不得人！

    拳头大了，硬了，就算是秘密翻开了放在世人眼中，谁又能借此动得了她？

第430章 本宫很好心

    离王府里多了一个侍妾，这也算是离王府里头一个出现的女人。顾舒白作为皇后可是半点都没小气，虽说只是个身份不比下人高多少的侍妾，仍是让绿赏专门走了一趟，赏赐了不少东西。这让不少人都很不理解，纵然离王府没女人，可一个侍妾而已，至于劳累皇后还特意赏赐吗？当然最重要的她们没说出口，因为她们更想要问的是，京中身份贵重的妇人不少，那些人也没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现在不过是离王纳了个侍妾就得了赏赐，这是不是有那么点……本末倒置？这让不少人心里都不是那么舒服，因为这给人的感觉，就好似正儿八经的夫人都比不得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似的……

    赶巧了顾舒白邀了几人进宫陪着说话，顺便联络一下感情。正好现在跟她关系亲近了一些的乔家少夫人也在场，被其他夫人怂恿了一会儿之后，就假装有些为难的跟顾舒白提了这事儿。顾舒白闻言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本宫就说你们今儿怎的都心事重重，见了本宫都不敢多看两眼的，原是为了这档子事情。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有疑问早早问了本宫不就是了？本宫难不成还会发作你们不成？”

    乔少夫人笑道：“哪能呢？这不是担心给娘娘您添堵么？不过妾身着实太过好奇，又知道娘娘性子好，心软，这才大着胆子问上一问的。实在是大家都觉得疑惑呢！”

    顾舒白伸指点了点她，笑骂：“就属你嘴巴甜！”

    不过也没隐瞒的意思，道：“虽说只是个侍妾，不过离王府的情况特殊，本宫总归是要照顾一二。当初先皇驾崩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要皇上和本宫多多照看陛下的几个兄弟，旁人本宫倒是不着急，唯独离王就连本宫都是头疼的很。按理说离王早该娶王妃了，这不是……嗨，不管如何，这也算是离王身边头一个女人，往后的事情且不说，本宫仍是为离王觉着高兴，这才给了点赏赐。”

    离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听顾舒白这么说起来，她们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顾舒白笑着继续道：“这也是有内情的！说起来本宫曾听皇上说过一嘴，说是好像从前先皇还在世的时候曾说过一回，若是离王能有个一子半女的，这克妻的命格就算是彻底的破了。所以本宫这不也想着，那侍妾好歹也是离王房里的人，若是能为离王生个庶子庶女的，旁的不说，至少能为离王破了克妻的命格，就为了这，本宫也该厚赏才是。”

    乔少夫人连连点头：“可不正是这个理儿？原是如此，怪不得皇后娘娘会如此看重那女子。说起来倒是我等眼皮子浅了，皇后娘娘您大人大量，可千万莫要嫌弃我等才好呢！”后一句则是带着几分笑意在讨饶，一看便知这是在卖巧了。

    顾舒白轻哼一声，眼底笑意却是不减：“若是嫌弃了你你往后就不进宫来了？本宫怎么记得有人上回信誓旦旦的跟太子保证了会时常进宫探望陪着玩耍，还会给人准备小玩意儿的？这被本宫嫌弃了就不进宫，这是打算毁约呢？这倒是好，本宫回头就跟太子叨咕叨咕这事儿，再有机会见着的时候，可得让太子莫要给笑脸才行……”

    乔少夫人连连讨饶，因为乔阔的缘故她跟皇后走动的也算是勤快。对那个喜欢绷着脸的小肉团子也是真心的疼爱，颇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时不时的就跟着婉阳几个进宫陪小太子。这要是真不让见了，那她可不得得了相思病了？

    其余几人有些羡慕，毕竟不是谁都能跟皇后娘娘关系这般好的。

    顾舒白浅浅一笑，道：“本宫一人在宫中也是无趣的很，你们若是有空也时常进宫陪本宫说说话。有孩子的也可带着一同进宫给本宫瞧瞧，说起来本宫表弟妹倒是有几个，小辈却是没见几个。你们带着进宫来，正好让本宫过一过当长辈的瘾。”至于纪子彦这边的小辈，那都不算在内的。

    几人心头顿时一喜，皇后娘娘这就算只是客气话对她们来说也是好事。何况刚才皇后的话她们也听明白了，皇后娘家虽然倒了，不过谁也不敢看轻了她。而且除却顾家这个正经娘家之外，梁夫人和白家人可都是顾舒白的娘家人。白家自是好去处，不过白家小辈太少，除非有年纪正合适的，不然的话谁也等不起。

    可梁家不同啊！梁夫人是顾舒白嫡亲的姑母，梁大人又是皇上的亲信，光是这就足以证明跟梁家结亲可是天大的好事了。而且梁家长子也快到可以娶亲的年纪了，紧跟着还有梁家姑娘也能说亲。梁家小辈她们也都是见过的，个个都是教养极好的孩子。梁家也没那些有的没的，不管是嫁进去还是娶了梁家孩子，自家孩子可都算是享福了。

    而刚才皇后娘娘那话就是在暗示，将孩子带进宫来先瞧瞧，若是觉着好了，这日后结亲怕就不难了。这要是跟梁家结亲，就算是跟皇后娘娘这边还差着点，可不管怎么算那都是并着亲的。

    无数事实证明，但凡是跟皇后娘娘靠的近且顺着她的，日子都好过的很！她们也不求到乔少夫人这种程度，只消能让自家孩子得到好处就足够了。

    顾舒白见她们明白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再说下去的意思。梁家孩子的亲事她会插手，这事儿梁夫人早就知道了。不过她也不至于拿梁家孩子去换好处就是了。真要算起来现在说的不过只是空头话而已，日后会如何谁又知道？

    不过这空头承诺的效果也出来了，没到第二天，顾舒白为了离王着想才重赏离王府中那侍妾的事儿也就传开了。对皇后履行对先皇许下的诺言之事，众人皆是赞叹不已。赞赏之余也有人在背后嘀咕，虽说皇后娘娘大度，不过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离王但凡能体会皇后娘娘的善心，就该体谅娘娘，千万莫要让娘娘难做。一个侍妾罢了，可千万别带出来见人，还是安安分分留在后院更妥当。

    离王得知这些传言的时候正要用晚膳，当时就一脚把桌子都给踹翻了……

第431章 恨

    玉桂得知此事只凄然一笑，主子对待敌人向来都是从不留手。离王敢利用自己来算计主子，那么主子绝不会再将自己当成曾是她的丫鬟，在主子的眼里，成了离王侍妾的她不过只是个敌人罢了。不过如此也好，离王暂时必然要打消让自己出现在人前的念头，不然的话这明摆着就是不给皇后留颜面。离王是个爱惜羽毛之人，断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段时间的安静罢了，玉桂心知肚明只要离王的心思不断，那么迟早有一天她仍然会如同一个炮灰一般被强行推到人前。换句话说，她迟早是会因为双方的争斗而死。

    除非她能做出点让其中一方有全力护着她的小命的事情。想到此玉桂也是忍不住苦笑，若是她有这份本事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地步。

    事实就如同玉桂所猜测的，离王爱惜颜面，知道现在他最输不起的就是名声，所以哪怕心里恨得要死，也只能忍着不让玉桂出现在人前。可私下里他也加快了逼问玉桂的速度，被他抓来之后从未受过皮肉之苦的玉桂在被盛怒之下的离王打了一个耳光之后，她就有预感，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然，从那天开始，但凡离王来逼问又嫌弃她的回答不够让他满意的时候，离王就会对她大打出手。不说她只是个跟下人没什么两样的侍妾，就算她是正儿八经的离王妃，若是离王要打她谁又拦得住？事到如今玉桂又能如何？她不但只能受着，而且还得绞尽脑汁的琢磨着要一步一步走的稳妥，要将顾舒白那儿的事情一点一滴的透露给离王。不能说的多了，说的多了她很快就会没有利用价值。而且人心都是贪的，若是她最先开始的时候拿出的东西就足够吸引人的话，那么日后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得拿出更多的东西，而她知道的东西毕竟是有限度的。可若是拿出来的东西又太过没有价值的话，那皮\/肉之苦不但少不了，而且还很容易就让对方认定她或许没什么价值。没有价值的俘虏，没有活着的必要！

    好在她也在外边历练了这几年，对分寸的把握躲躲多多少少是有那么点的心得。所以到现在为止她也只是在离王暴怒的时候受点皮\/肉之苦，事后离王不得不继续养着她。因为离王知道她还有价值，而他还需要从她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对离王后院的事情顾舒白自是不会表现出任何关心的姿态，给离王侍妾的赏赐不少，可也从未提起过一句让离王把人带来看看的意思。不止如此，偶尔几次在太后那儿碰到，离王费尽心机的想借由太后的口说起此事，每每都被顾舒白顺利的绕了过去。而且她每回都是拿着京中各家正头夫人做筏子，就算离王有心想要直说都没那张脸。

    毕竟顾舒白都说到那份上了，若是他再说起自己府中那个侍妾，那岂不是就是将他的侍妾跟各家各府的正头夫人做对比？这要是被那些爱惜脸面的夫人知道了，指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呢。所以离王就算憋的要死，也只能忍下了。

    整个四月都过的忙忙碌碌的，顾舒白几乎分身乏术，好不容易得了空，到底是应下白长麒的请求，抽空去见了白家姨母一面。

    正好她也想看看，既然方琦都跟离王扯上关系了，为何到了现在离王都没什么动静，反倒是拿着玉桂这个弃子闹腾到现在。

    这算是顾舒白第二回见白家姨母，上次是她出嫁之前碰的面。那在她的记忆中，白家姨母是个性情泼辣，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的人。她对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觉得讨厌，不止如此，相比起那些规规矩矩，连笑都得恪守女子的规矩只能抿嘴浅笑的大家女子，她更加青睐白家姨母这样性子直爽的。

    都说相由心生，这话却是半点都不假。当初的白家姨母处处为她着想，又惯来是个磊落爽利之人，眉眼就能看出爽快来，让人不但不会觉得陌生，反而会让人不自觉的就心生亲近。

    可仍是同样的一张脸，甚至连条皱纹都没多，可现在再看的时候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舒坦，如何都亲近不起来。

    “姨母来了几日，本宫一早就想出宫来见见姨母却始终不得空，姨母可要多多见谅才是。”心中如何不舒坦都不会表露在脸上，顾舒白只浅浅一笑，不算亲昵可态度也绝不算疏远，语气亲切的跟白家姨母话家常。

    白家姨母看到顾舒白的时候目光有瞬间的柔软，可是眼角余光看到一旁难掩恨意的方琦，那瞬间的柔软顿时化为乌有，只余下满心的恼恨。

    如何不恼，为何不恨？她自问因为当初姐妹相处融洽，这些年也时时挂念着这个外甥女。虽说对她不闻不问这些年，可是她心中的确是挂念的。到了该为她出头的时候，原本是没她这个出嫁女的事情，可哪怕是婆家人不是那么高兴，她仍是二话不说的赶来为她出头。她自认为这些年为顾舒白做的事情也已经足够了，可是顾舒白是如何回报她的？

    她从不求顾舒白能报答她，事实上也没想过要从顾舒白身上为家人谋求什么好处。只是在女儿到了京城的时候，她唯一想过也谋求点好处也不过只是希望顾舒白能护着方琦一些。她甚至都没想过求顾舒白为方琦寻一门好亲事。

    可顾舒白怎么做的？方琦甚至是被白长麒给押送回去的，这算是什么？更让她愤怒的是，顾舒白居然利用方琦这个情窦初开的女孩来为她自己谋利！天知道她每每看到她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女儿因为这件事夜半哭泣的时候她的心有多痛？

    她有多痛，她就有多恨！每痛一次，她就更恨一分。

    或许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过的太压抑，所以白家姨母的怨恨刹那间都展露在脸上了。虽说收敛的很快，可顾舒白仍是看的一清二楚。

    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果真是她的好姨母！

第432章 一家人

    “姨母这可是在怪本宫来的太晚了？”顾舒白笑眯眯的道，“本宫最近实在是有些忙碌，着实分\/身乏术。姨母最疼本宫了，肯定不会责怪本宫的，是不是？”

    白家姨母倒是很想说“怪罪”二字，只可惜也不过只能想想而已。到底也是当家主母，很快就镇定下来，笑嗔道：“皇后娘娘这般客气，民妇如何担待的起？”她的语气分寸把握的极好，像是在嗔怪，却又让人觉得她其实就是在开玩笑。然而顾舒白是知道的，她这是真的借此机会在怪她呢！

    不过怪就怪了，她难道还会看在眼里不成？

    当下也只是浅浅一笑，权当没听明白，语气倒是亲昵了一分：“姨母说的这是什么话？姨母可是本宫嫡亲的姨母，往日里也最是疼爱本宫不过。难不成本宫成了皇后就要疏远了姨母不成？姨母疼本宫，本宫也心疼姨母呢，往后姨母可千万莫要再那般自称了。那不是在剜本宫的心呢么？”

    是不是在剜顾舒白的心白家姨母不知道，可顾舒白就在她跟前却的的确确是在往她的宝贝女儿伤口上撒盐。白家姨母的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缓了口气，这才勉强能露出个笑脸来：“皇后娘娘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舒白浅笑道：“本是一家人，合该如此！”

    白家姨母一听“一家人”这三字，差点没忍住就想要追问既然是一家人，那为何顾舒白要那般对待方琦。话都到了舌尖上想起之前跟离王说定的那些事情，她眼底闪烁了一下，到底没将这些话吐出来。

    顾舒白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对白家姨母也算是彻底的心凉了。

    诚然，白家姨母当初为她出过头。可是这种出头是建立在她有足够的本事为自己谋一个锦绣未来的前提之下的。换句话说，就算没有白家人，她当初仍然可以拿回白氏留给她的嫁妆。往深了说，就算没有白氏给她的嫁妆，她仍然可以一步步的走到今天这地步。说到底白家和白家姨母做的事情从来不是雪中送炭，说到底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她承了白家人给的这份情，事后也给足了白家人好处。这两年白家能更进一步，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白家是她的外家而已。事到如今彼此都是互相利用，互相帮助罢了。白家姨母却是拿着过去给的那点情义不放，以为她当初做出了多大的牺牲，现在她就该毫无怨言的回报似的。

    她喜欢聪明的，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有分寸之人。原本她以为白家姨母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很显然，她猜错了。

    “不知姨母此番进京却是为了何事？可有本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若是有，姨母可千万莫要跟本宫客气。”顾舒白笑吟吟的问道，算是给她最后一个机会。

    白家姨母也小小的心动了那么一下，当真只有一下下而已。因为方琦的事情，她已经信不过顾舒白了。所以与其指望顾舒白为她办事，倒不如靠着自己的本事出头。

    再者——白家姨母暗自咬着牙想着——当初她那般相助顾舒白，可顾舒白却是恩将仇报。既然如此，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顾舒白的回报吧。总之，她没打算再让顾舒白帮忙，她的利用也是有限度的，不会对顾舒白有多大的影响的。

    白家姨母如是想着！

    “还不是为了方琦这丫头的亲事！”白家姨母叹了口气，微微闪烁的目光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说起来这件事最后仍是要经由娘娘您首肯的……说起来也是缘分，琦儿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她父亲遇上了一个云游的道士，请了一茶一饭之后那道士便给琦儿批了命，说琦儿的命格非比寻常，若是能得遇命中贵人，那日后就是大富大贵的命。当初一家上下都没放在心上，方家也就是小打小闹，富贵的日子也有，不过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没成想偏偏就在那道士说的年纪里就遇上了命中注定的贵人——离王殿下是克妻命，唯独不克的就是琦儿这命格的，两人正好是相辅相成的命数……娘娘，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顾舒白很配合的微微瞪大眼睛，难掩惊叹：“如此说起来，姨母这便是已经跟离王殿下商量妥当，转眼表妹就要嫁进离王府了？”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方琦终于忍不住了，冷哼一声：“怎么？皇后娘娘莫不是又要横插一手，利用方琦将离王也给杀了？”

    绿赏柳眉倒竖，怒声呵斥：“住嘴！你算是什么东西？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跟皇后娘娘说话！”

    “绿赏，住嘴！”顾舒白不轻不重的呵斥道，“方琦表妹年纪还小，不懂事，说错话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多什么嘴？”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呵斥绿赏，实际上却是不咸不淡的就揭过了。而且那一句“年纪小不懂事”正是白家姨母刚才想要拿出来糊弄人的话，这被顾舒白给说了出来，顿时就给人一种当面打脸的感觉。

    年纪小不懂事……其实顾舒白也没比人大多少，只是大概是因为顾舒白的手段，导致了没几个人会特意记得她的年纪。是以动不动就有人在她跟前拿“年纪小不懂事说错话”当借口。再好的借口听久了都腻歪人，更何况这种不怎么好的借口，顾舒白一看别人有这架势了就愿意先拿出来给人添个堵。

    这次也不例外！

    见方琦被气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白家姨母愈发的心疼。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就带了一丝不愉：“皇后娘娘这是打算否了这门亲事吗？也是，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自是有这份权力。”

    顾舒白叹了口气，一脸诚恳的道：“姨母何苦这般曲解本宫？本宫巴不得表妹能留在京城呢，好歹还能多个人陪本宫说说话。再者本宫跟表妹好歹也是姐妹，若是再成了一家子人，日后关系岂不是更加亲近？本宫适才追问一句，其实也是为了表妹好，本宫这是心疼表妹呢！”

    也不给白家姨母插嘴的机会，她又自责的道：“本宫也不知道此事，说起来也是怪本宫太心急。前几日听闻离王府中有了一个宠爱的侍妾，本宫便琢磨着离王这些年府中也没个女人，虽说只是个宠妾，可好歹也是离王心爱之人，这便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如此一来，京中倒是无人不知离王府中有那么一个受宠爱的妾室了。这要是表妹再嫁进离王府，这日后……如此说起来，本宫愈发的自责了……”

    她话说的圆满好听，却让方琦和白家姨母齐齐变了脸色……

第433章 图什么？

    顾舒白做下的事情自是知道会闹到何种地步，既然白家姨母和方琦都在京城，而且话题忠心人物正是方琦可能要嫁之人，她们如何会不知道这些事情？所以顾舒白这时候说起这事儿来，为的也不过只是试探一番罢了。再一看白家姨母和方琦两人的神情变化，心中也立刻多了几分猜测。

    方琦这人城府有限，而且对感情懵懂之时就认识了齐卓，情窦初开之时更是对齐卓死心塌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份感情弥足珍贵，所以这一次的事情对方琦来说，其实更像是出于对顾舒白的报复。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她不知道，同样也是不愿意去钻研，她只知道跟离王亲近可以让她顾舒白心里不舒坦就足够了。至于其余的那些，离王是否在利用她之类的，对方琦来说关系不大。

    可白家姨母不同！哪怕就是刚才瞬间表情的变化，也足以让顾舒白明白白家姨母怕是另有所图。

    到底图什么？

    白家姨母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面色微微一改，叹了口气，道：“有什么法子呢？能只娶一个正头夫人的能有几个？更何况方家本就是高攀了离王府，琦儿能进离王府就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了，哪里还能奢望更多？出嫁从夫，当女人的可不就只能认命么？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顾舒白轻笑，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她不知道，不过白家姨母显然是在暗示她霸着纪子彦还不准他身边有其他人就首先违背了出嫁从夫的规矩。善妒，这要是严守规矩的人家，光是这一点都能休妻了。

    “姨母和表妹且宽心。”顾舒白很认真的做着保证，“之前是本宫不知此事，这才给了离王府中那一位不少赏赐。不过既然现在本宫也已经知晓此事，日后自然是会护着方琦表妹一些。至于离王克妻的传言姨母也切莫放在心上，本宫可以很肯定的告诉姨母，离王这命格是可破的。只要他有个一子半女的，这命格就算是破了，表妹的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白家姨母神色微微一动：“娘娘这话的意思是……”

    顾舒白一副“你懂的”的表情，笑的意味深长：“正是那么一回事儿！姨母乃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本宫不需要说出口了吧？姨母和表妹只需记得，庶长子庶长子，就算是长子，却也改不了庶出的命。寻常人恩家的庶长子或许还能给当家主母添点堵，可离王府的嘛……”

    白家姨母秒懂！离王是克妻的命格，而刚才顾舒白也说了，所谓的庶长子说到底就是替离王挡灾的！既然如此，何必在意一个挡灾的下贱东西？不过就是给点吃喝的就足够了，能养大最好，养不大也就当成是挡灾所以替着死了不就得了。

    见白家姨母的表情变化顾舒白就能猜到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只垂眸浅笑。她是不知道白家姨母为何要跟离王搭上，不过她只想感慨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白家姨母或者是个聪明人不假，只可惜这聪明在遇上儿女的事情之后就走上了歪道。就连正儿八经的白家嫡出小姐配离王都算不得门当户对，士农工商，商人最末流，皇商就算有个官位那也是商人。更别说方琦只是白家庶女的女儿，方家说起来是商贾之家，可是连一城首富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能跟离王攀上亲？

    能让离王出马，白家姨母但凡是有点脑子也知道离王这是冲着她这个皇后而来的。要真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想要荣华富贵最主要的就是攀着她这个皇后不放，对她不利的事情统统不要去做。只可惜，白家姨母被怨恨冲昏了头脑，非得上赶着得罪了她这个外甥女皇后。

    也不想想，一旦跟她关系彻底决裂，对离王来说她们就没了可利用之处。真到了那时候，不过商贾之家出身的方琦在离王府如何立足？

    想到此，顾舒白禁不住轻轻皱了皱眉。她相信以白家姨母的本事肯定能想到这一层，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白家姨母可以想到这一层，那为何又要坚持做这种事情？

    简直无法理喻！

    心中想着，面上倒是不显，反倒是开口劝说方琦：“表妹，往日种种不如都抛下不要再提及，过日子总该往前看才是！这往后咱们相处的日子还久着呢，有些话作为表姐，本宫也想叮嘱几句，至于听不听的进去则由表妹自个儿斟酌。”

    她只停顿了一下，并不给人插嘴的机会，笑着道：“离王乃是皇上兄长，与皇上年纪相仿，皇上又答应了先皇在先，所以多少会偏袒一些。同样的事情换成其他人，皇上或许不但不会赞同，指不定还得训斥几句。可事情落在离王身上，皇上难免宽容几分。就如此番之事，虽说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而已，可是离王自个儿喜欢，那皇上和本宫也就都乐见其成——不，不止是皇上和本宫，就连太后也是同样的态度。所以若是这门亲事成了，那等表妹过门之后，就多些包容，莫要因为一时的怒气就针对那侍妾。而且表妹按捺下心思来，绝对不要先有嫡子。虽说往后这事儿说起来是难听了点，表妹许是觉得面上无光。可比起生死和未来孩子的前程来，面子就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了。你说本宫说的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绿赏低着头，嘴角抽了抽。她是最清楚皇后娘娘玩的把戏的，所谓的离王命格可破解之类的说辞完全就是娘娘让人一手炮制出来的。也就是说，娘娘语重心长的劝说，根本就是在戏弄对方而已。真要是听从了娘娘的说辞，那么除了颜面无光之外估计也就得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方琦倒是想要反驳，可白家姨母可不这么想，她对顾舒白的说辞很是赞同。方琦虽然看起来愤愤的，没想到被白家姨母瞪视了一眼之后居然还真忍住了没发脾气。这倒是让顾舒白刮目相看！这是一物降一物还是这对母女达成了什么协议？

    在顾舒白并未猜透白家姨母到底图什么的时候，离王终于提及了自己的亲事。他开口了说要娶的，正是方琦！

第434章

    这事儿不用顾舒白张嘴，太后首先就不同意。为了这事儿太后对顾舒白显然是有些不满了，毕竟说起来方琦可是顾舒白的表妹。在太后看来，离王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好歹也在她身边养过一段时间。而且离王自小就是个懂事孝顺的，她更知道离王最渴望的就是有一个温柔的妻子相伴，再有几个孩子就足够让他满足了。在太后的眼里，方琦这么一个商贾出身的小门小户的女子连给离王提鞋都不配，还想当离王正妃？而离王身子不好，常年都在府中静养，若非有人刻意引导，离王又怎可能认识方琦，最后居然会想着娶方琦为正妃？

    这个刻意引导之人，不用说也知道，自然就是方琦的表姐，当今的皇后娘娘了！太后着实有些生气，她认定了这是因为顾舒白因为顾家的衰败所以想要扶持白家人。而白家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才会选中方琦嫁给离王，如此一来就能收拢离王，白家的地位也跟着高一些，最后得利的始终就是皇后。

    可这拿着离王下半辈子的幸福换取利益，这简直就是混账！

    很混账的皇后娘娘对太后也算是无语，反正就当太后是年纪大了拎不清，她也懒得跟太后辩解。总之，这件事太后要插手就由着她去，她乐的不插手。倒是离王见顾舒白三言两语的就把这事儿给甩给了太后，衣袖之下的双手死死的握成拳，修剪得宜的圆润指甲死死的扣进了肉中，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真是受够了顾舒白的不按常理出牌！他更受够了太后这一副处处为他着想，可回回都能无意中破坏了他原本计划的模样！天知道若非是知道太后的为人，他都要开始怀疑太后是不是在跟顾舒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故意耍着他玩了！

    离王心堵的半死，等应付了太后之后回了王府，一口气没出的顺畅，脸色青的吓人，最后不得不请了太医。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夜半就冲进玉桂的房间，一把将人给拎了起来。

    “本王的耐心有限，你可要继续试探本王的底线在何处？”离王没有压下怒火的迹象，原本温和的脸变得面目狰狞，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双眼此时慑人无比。

    玉桂定定的看着他数息，最后狼狈的移开了视线。她心知肚明，今日若是不让离王知道些真正有用，而非前些时候她用来应付，看似有用实际上没多大用处的消息，那么她恐怕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可若是说了她就算是真正的背叛了主子，如此一来，她就真的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王爷可否先放开我？”就算对外她是离王的侍妾，可她从未自称“妾身”的意思。她的意思离王懂，也没纠正的意思。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不免就有些让人堵心，也让离王面色不是太好。不过离王到底没失去理智，深吸一口气后便冷静了下来，到底是松开了手。

    玉桂只身着亵衣，好在房中也不冷。她也没再挑战离王耐性的意思，到一旁坐下之后，缓声问道：“王爷想要知道些什么？”

    离王冷笑一声：“本王自是想要知道一些‘有用’的东西！”他刻意的加重了语气，是在提醒玉桂不要再拿出之前那些敷衍他的东西来了。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那时候想着来日方长，放任玉桂的同时何尝不是在降低她的警惕？只不过他现在没心情再听那些废话，他也是打定主意，要是玉桂再不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来，他宁可直接杀了玉桂，也不想再继续留着她让自己憋气了。

    玉桂看的真切，稍加思虑之后也就明白了，都到了这时候了，她势必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脑海中不经意的闪过顾一不苟言笑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从来都让她记忆深刻。古井无波，可只消看一眼，就能让人心头发颤。那双眼睛就好像是能够看穿一切虚妄一般，让任何谎言都在他跟前无处可藏。其实她曾经无意间见过顾一露出过一个浅浅的笑容的，她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个场面，她只记得那双眼里晕染上轻浅的笑意，在那个瞬间，满天的星子好似刹那间都落在了那双眸子里，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下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玉桂猛然回神，离王那苍白修长的手指此刻就像是铁钳一般，死死的捏住了她的下巴，疼的让人都怀疑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离王的目光过于阴翳：“你在想谁？你坐在本王的面前，到底在想着谁？”纵然给这个女人一个侍妾的身份只是为了从对方嘴里掏出点消息来，可他也绝对不允许对方还敢想着其他人！

    玉桂无畏的抬眸与他对视，纵然剧痛难忍，却仍是平静的道：“只是在回忆有什么可告诉王爷的消息罢了……王爷是坐下听？还是打算继续保持这个姿势？有些疼，王爷再捏下去，我担心我话没说完就先疼晕过去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离王眼底好似有杀意掠过。他定定的看了玉桂片刻，最后缓缓的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等坐回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温和自持。

    “也好，本王正想听一听你回忆起了什么东西。”

    能说什么？玉桂暗自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她能拿出来说的，无非就只有顾一的事情。

    左右是要说的，她也没再拖延，用平淡的语气说起了顾一的存在，以及顾一安置在京城的一个据点。

    离王听完之后见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今日要知道的也已经足够。想起刚才玉桂在自己跟前的失神，眸色又冷了几分。倏然起身，只几下就撕碎了玉桂身上仅剩的亵衣。饶是这般突兀的动作，玉桂仍是冷冷淡淡的，表情半点变化都没有，就好似不着片缕的不是她一般。

    “既然是本王的人，就算不本王不要了给扔了，也决不允许再被其他人捡走！”离王俯视着她，眼底冒着冷意，“跪着好好的想想你到底是谁的人！没本王的吩咐，不准起身！”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唯有玉桂垂下眼睑，好似片刻间生机全无……

第435章 顾一出手

    顾一从宫里出来，面色平静，脑海中的各种想法却是始终不曾停下过。玉桂的事情尚未解决，主子那头并没打算现在就结果了玉桂，纵然让她活着有危险，不过显然是好处更多。而他……顾一的眸色稍稍沉凝了些许，出于个人的原因，在玉桂这件事上他也保持对主子的决定的赞同态度。

    至于原因……顾一的眸色愈发的深沉，这件事他其实之前就起过念头想要告诉主子。只是太难了，陈年往事他一直都想要忘却，偏偏各种意外各种状况总是要将真相推出水面。他无法忘却还不知该如何跟主子张嘴，一直拖延到现在，连他自己有的时候都会糊涂起来，竟是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有生以来，这大概是他头一次举棋不定。

    顾一暗叹一口气，而后又惊觉自己竟然会沦落到叹气而不是立刻解决麻烦的地步，心中更是抑郁。没了心情，当下也就改了主意，回去歇着也没意义，不如去做点事情。

    京城的据点并不是只有一个，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将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信奉的是狡兔三窝。要做的事情太多也太隐秘，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不可能百分百的保密。所以干脆多几个据点，有可以让人知晓的，也有除了他之外绝对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他手底下做事的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联系到他，他收拢的人才不少，但是大多数就算面对面的碰上也不知道对方跟自己效忠的是同一人。

    这一次去的据点是比较老的，在他开始在京城扎根的时候见建立起来的地方。除了他之外知道的人其实不算少，这也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人手等等的不足造成的结果，说到底就是隐秘性不是太好。

    据点是在一处民宅，只一个两进的小宅子，顾一现在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多，不过既然是据点自然也有用处，一些消息也的确是会送到这里来。

    前脚刚踏进宅子，顾一的瞳孔陡然紧缩。然而他身体的反应永远要比理智来的更快，在他脑子甚至都没来得及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很自然的继续往前走，任谁都不会发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有肉眼无法分辨的停顿动作过。

    顾一面无表情动作自然的进了书房，书桌上放置着的是最近几日送过来的消息。他垂眸翻看着，有的时候还会用笔快速的做点记录，只是很快又会用墨汁将写出来的东西划去。隐藏在暗处等着瓮中捉鳖的一群人也终于得到了动手的讯息，为首的那一人率先出手，经过特殊处理的匕首黑黢黢的，乍一出手压根就看不着他手中有兵器。

    顾一眼角余光看到对方手中的匕首，眼底掠过一抹赞赏的光芒。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杀手，其中一部分人喜欢用浸泡过毒药的匕首，因为毒物的熏染，这种匕首纵然是在黑暗之中也多数会散发着淡淡的各色光芒，或是有异于寻常的甜香味道。另外一部分人则是喜欢锋利无比的兵器，可以让他们一击必杀。然而在顾一看来这些人统统都不是合格的杀手！所谓杀手就该是暗中解决目标的，一把冒着光芒，散发着香味的匕首，这分明就是在提醒目标有人来杀你了。武器要锋利，可最主要的还是要够隐蔽。

    比如这一个，这一点他就做的不错。

    顾一如是想着，状似很不经意的正好一转身去拿放在一旁书架上的一本册子。

    出手之人见状不得不身在半空就更换方向，他不知道顾一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只是他谨慎惯了，担心对手不是个简单人物，自是追求一击得手。若是失了先机，最后恐怕就要费一番手脚了。

    是的，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失手。不管如何顾一才一个人，而己方为了确保任务的成功，所以来的人不算少，个个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好手。

    然而，从他们踏进这宅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的失败。

    身在半空变转方向就意味着他第一击的气势下降了一大半，顾一压根就没等他落地的意思，手一翻，一把匕首突兀的出现在他手中，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反手刺出。

    动作快，狠，准！顾一出手的时机拿捏的精准无比，就在这人身在半空临时改变了方向，旧力以尽新力未生之际，顾一的匕首就跟陡然出击的毒蛇一般，狠狠的咬向了等待许久的猎物。

    来人到底也是有真本事的，竟是硬生生的再次扭转了一下方向，企图避过致命之处。

    然而，顾一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手臂以不可思议的动作一扭转，对方这一扭转方向反倒是成了把自己的胸口主动送过来一般。

    铁器刺入皮肉的轻微响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顾一的动作压根没有半点的停留。握着匕首随意的转了个半圆，可以确保对手死的彻底。

    顾一的实力远远超出这些人，只一盏茶的功夫，这些人无一漏网，全数死在当场。顾一没留活口，也没留的必要，这些是死士，不可能从他们嘴里掏出东西来。

    不管是什么人，这个据点都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他快速整理了一下东西，将需要拿走的东西拿上，而后一把火烧了这宅子。火是从书房烧起的，他控制的力度很好，等周围的住户发现来救火，被扑灭的时候书房也彻底的烧毁。

    顾一混在人群当中等大火被扑灭之后，这才晃身离去。

    这些事情一向都是他在处理，而且这一次的事情在玉桂被抓走之后顾舒白就提醒过他极有可能发生，所以也没必要急着将此事通知顾舒白。在处理了后续事情之后，他回了自己的住处，并无再去其他据点的意思。彻夜未眠，在天亮之时，让人送出了一道指令。

    顾舒白得知此事的同时伴随着知晓的，是泰亲王妃身边的一个伺候了一辈子的老嬷嬷暴毙的消息。原本泰亲王府的嬷嬷之死是压根不会因为顾舒白的关注，只不过当这个嬷嬷的死让离王差点又请了太医之时，这事儿就显得有趣多了……

第436章 御驾亲征

    “咱们这位离王殿下的手倒是伸的够长。”顾舒白轻笑，眼中闪耀着恶意的光芒，“你说这要是泰亲王知晓离王往自个儿王妃身边安插了人手，他会不会跟离王撕破脸？”要真是那样，那可真是一场好戏要上演了呢！

    正好走进门的纪子彦淡淡的接话：“不会！”泰亲王现在几乎都把离王当成了自家的账房，要真是跟离王撕破脸那他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银子可用？

    顾舒白一脸的惋惜：“还真是呢！”所以说想要看好戏还差着点。

    纪子彦似乎有心事，等绿赏倒了茶之后便摆摆手，示意伺候的人都退下。顾舒白微微有些讶异，却也没追问的意思。

    纪子彦要说的事儿怕是有点大，所以迟疑了半天都没开口。好在顾舒白的耐心也是出奇的好，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良久之后，纪子彦才轻声开口：“边关局势不是太好，拉纳集结了周边的部族。之前因为寒冷缺少食物跟大元交好的几个部族也隐隐有些动摇的意思，能坚持站在大元这边的部族很少。拉纳这一次是铁了心了，而且拉纳首领给出的承诺让其他部族的人很是心动。”

    顾舒白眉头轻皱，她这段时间光顾着离王这边的事情了，对边关的事情反倒是没太上心。

    见她隐隐有些自责，纪子彦捏了捏她的手，目光柔软了下来：“一如之前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将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头上。我们是夫妻，凡事分担着来才能更好的解决问题。”何况这本就该是他的责任，他的小白已经帮了他太多的忙，他并不希望小白将所有的压力都扛起来。若真是那般，那小白还需要他这个夫君作甚？

    顾舒白何尝不明白？只是前世习惯了独自一人解决所有的事情，别说帮她分担，只要不拖她后腿就算是帮她了。再加上失去过纪子彦一回，所以她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当然她也知道这并不好，她现在不是一个人，纪子彦的能力在她之上，她必须要学会偶尔也要依赖纪子彦才行。所以听他这么一说，面色缓了下来，原本的急躁也慢慢的平缓。

    “所以，你打算御驾亲征？”冷静下来的顾舒白稍加思索就明白纪子彦为何要跟她说这些，再加上刚才纪子彦的迟疑，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纪子彦微微颌首，目光幽深了几分：“在我尚且年幼之时，那时候拉纳极为强大，每年边关都会爆发战\/争，我大元士兵死在那儿的人年年都不少。我听父皇说过许多次，每回征兵之时都是父皇最为难堪的时候。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这些士兵多数都不可能再回家……其实那时候父皇就不止说过一次，若是他日我能为帝，定要将那些游牧民打残了，打灭绝了才好。如此一来我大元的子民就不用去送死，我大元的百姓就不必再尝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滋味。我也不止一次的保证，若我为帝，我定会做到。”

    纪子彦定定的看着她，双眼之中有愧疚，有不舍，可更多的却是执着：“小白，你能明白我的心吗？”他想去，也必须要去。

    顾舒白静静的看着他半晌，最后缓缓点头：“想去，那便去！你身为帝王，若是御驾亲征的确能够振奋军心。而且，对拉纳来说也是一种气势上的压制。”拉纳首领当年的确是勇士，然而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已经让他失去了亲自上阵的勇气。两军对阵，一方连皇帝都亲自出战了，而更加重视个人武力的那一方的首领却是龟缩在后方，这对那些游牧民来说也是气势上和心理上的一种压迫。

    至于纪子彦的安全问题……顾舒白自然很在意，只是她更明白这件事是纪子彦必须要去做的。既然他一定会去，她又何必再阻拦？不如痛痛快快的同意，而后再替他做准备些人暗中护着便是。

    既然决定了御驾亲征，顾舒白也开始忙碌起来。首先要准备的就是可护身的贴身之物，好在顾一这人手下的人才会的本事很杂，有一个就是喜欢往深山老林里钻寻找各种特别的东西往家里搬的。前些时候正好找到了一种藤条，他将处理过的藤条用各种药水浸泡过之后居然发现这种藤条就变得格外的坚韧。编织成背心之后穿在身上，就连飞箭都穿不过去。当然若是武器太过锋利对方又武艺高强的话，一旦近身也能造伤害。

    不过这首先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顾舒白亲自试过这藤条背心的防御力。就因为这，她还被盛怒的纪子彦狠狠的“惩罚”了一顿，第二天的腰酸背痛什么的，简直不想再回忆。

    除此之外，伤药，贴身携带的武器等等，顾舒白也都考虑到了。最后随行的太医，她毫不迟疑的选择了李太医。李太医对外伤和各种毒最有研究。而那些游牧民会的一些毒物在大元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所以让李太医跟着最为妥当。这一点纪子彦很不赞同，两人为了带走李太医还是留下这个问题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顾舒白泫然欲泣的模样战胜了纪子彦。虽然他非常明白自家小白完全就是用这副委屈的模样在装样呢，可他就是抵抗不了。

    六月的时候，大元还没进入酷夏，微微有些热却因为凉风习习反倒是觉得很舒适。就在这个时候，武帝陛下御驾亲征的消息终于传了开来。满朝文武除了楚辞几个就没几个人是赞同的。就连梁大人也觉得此事过于冒险，边关虽然麻烦不断，可是现在是大元占据上风。尤其是这一年多来，自从武帝陛下登基之后大元逐渐开始强盛起来，对付拉纳显然就是这几年间的事情。既然如此，为何不再多等两年？御驾亲征的确能够振奋军心，可同样的危险太大。若是武帝陛下出什么事情，太子又年幼，大元首先就得内\/乱……

第437章 送君出征

    然而，纪子彦登基至今给满朝文武最深刻的印象是，他若是决定的事情，绝无再商量的余地！既然已经决定，文武大臣也只好安排下去。随同的将军最后纪子彦并未选择主动请缨的陆将军，而是选择了立场更加中立的另一位大将军郑将军！郑将军同样是当年跟着先皇打拼出前程来的，不过相较之下他的战功一直都不如陆将军。不过论起在官场上的本事，他倒是要比陆将军那个鲁直的人强的多。

    对他的这个选择显然梁大人仍是不太赞同，不过他也明白纪子彦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他这个当臣子的就没有置喙的余地。梁夫人后来倒是进宫坐了坐，看样子似乎有话要说，不过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种事情不是妇道人家该多嘴的！

    顾舒白看在眼里，压根就没解释的意思。她自是明白梁大人夫妇这般担心也是为了他们好，虽说她跟陆三的关系好，可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陆将军在皇位未定之前跟纪子彦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京中并不太平，尤其这一次皇帝是御驾亲征，一旦出现问题京中最先要乱。太子尚未满周岁，除了几个坚持正统的老臣之外，也就剩下楚辞几个会心甘情愿的护持小太子。如此一来，太子和她就会处在弱势。而离王这些个不死心的人到了那时候必然要趁势夺位。到了那时候，留守的军队就将成为关键。

    陆将军不够忠心，梁家夫妇担心真到了那时候陆将军第一个就会反。而郑将军虽说比不得陆将军，可是他胜在是中立之人，至少还有一半的争取机会。

    他们的关心顾舒白收下了，不过这种事情也没法跟他们解释。不然真要开口她又该怎么说？说她跟纪子彦很明白这些事情，也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决定要留下陆将军的？真要起了个开头，这事儿就得说不明白了。

    纪子彦出征的那一天，顾舒白抱着太子亲自送到出城门。祭旗之后，顾舒白将小太子递到纪子彦怀中，接过绿赏准备好的两碗酒。随军出征的将领们也都人手一碗，下意识的都看向顾舒白。

    顾舒白笑的眉眼弯弯，认认真真的看着纪子彦：“今日送君出征，臣妾会为陛下守着后方，静等陛下得胜归来。”

    说罢已是面向诸位将领，她下巴微抬，自有傲气横生，语气笃定狂傲让人心中激荡却不会有半点反感：“诸位将军，本宫与太子等着诸位得胜归来那一日。待那一日，本宫与太子自当城外十里相迎。”

    “天佑大元！”她仰脖喝干一整碗烈酒，扬声道。

    纪子彦紧紧的盯着她，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她生吞了一般，好让他们的骨血永远都融合在一起，好让他们生生世世都不能分开。

    “天佑大元！”纪子彦一口喝干碗中的烈酒，重重砸了手中的碗，借由将小太子送还给顾舒白的那一瞬间，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拂过。漂亮却深邃的桃花眼里有着深深的眷恋，下一刻他却转身上马，沉声喝道：“出发！”

    “天佑大元！”随性的将领们纷纷喝干碗中酒，同样是重重的砸了酒碗之后跟着一起上马。

    马蹄声响起，大军开拔。送行的百姓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陡然爆发，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最后化为异口同声的阵阵呼声。

    “天佑大元！”

    “天佑大元！”

    顾舒白到底红了眼圈，可眼底却泛起层层笑意。看着那道昂扬的背影，她满心骄傲。

    那是她的男人！她的男人，将会带着最终的胜利顺利归来，她的男人将亲手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为他感到骄傲！

    小太子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看到父皇远去却没带着他的意思，他也不哭，只是冲着纪子彦的背影“啊”了几声。稚嫩的声音在百姓们齐声呐喊的时候根本就听不出来，可就好似当真有父子联心的一说，顾舒白清楚的看到小太子冲着纪子彦伸手叫出声来的时候，纪子彦坐在马上的身影微微停顿了一下。

    可他到底没回头！

    直到再也看不到背影为止，顾舒白才垂下眸子，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太子，忽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她从不担心，因为她相信她的男人绝对会得胜而归！

    顾舒白原本以为小太子有她陪着对纪子彦的离去不会太在意呢，毕竟孩子还太小。在城外的时候不也是如此？要哭早哭了！

    没成想小太子那压根就是没反应过来，白天尚且没什么问题，转眼到了晚上就该是他父皇抱着他“聊天”的时候了，他就开始找人了。纪子彦对小太子很有耐心，他并不爱说话，不过这并不包括顾舒白和小太子，在他们跟前他还是愿意开口的。起先顾舒白没注意，等小太子闹腾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她总算明白过来了。这要求里里外外的走来走去，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原来是在找人。

    统共找了三圈，顾舒白刚品过味来还没来得及张嘴，小太子就发现找不到自家父皇，小嘴瘪了瘪，张嘴就嚎。

    这小东西显然是真想找到自家父皇，起先哭的时候顾舒白还没太在意，以为哭几嗓子也就罢了，只因小太子一直都不是个爱哭的。却没想哭了都有小半个时辰了，嗓子都快哭哑了都没停下，顾舒白都快心疼坏了。哄了半天没把小太子哄好，她的满心离愁倒是被他勾起来了。说起来她跟纪子彦成亲之后两人基本上一直都是同进同出，还真没分开过。现在冷丁一分开，她其实比小太子更加不适应。只不过她知道自己还有职责在身也不能跟太子一样张嘴就嚎，所以一直都压着罢了。

    真伤心的太子非常难红，等他哭累了睡着了之后，顾舒白都快耗尽力气了。想起小太子的好记性，她忽然觉得同意纪子彦御驾亲征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一想到可能接下去的好些时日都得被魔音穿耳，她也有点想哭了……

第438章 开口叫爹

    纪子彦出征，朝堂之事留给了以楚辞和钱鹤之为首的几位朝廷重臣。当然，楚辞的作用并非是处理朝政，而是用来震慑。他的手段太狠，现在不少大臣都在暗地里议论他为了得到这个官职手上沾满了鲜血。楚辞也不在乎，而且如此一来他的震慑力就比较大了。更别说谁都明白皇帝陛下信赖楚辞，既然让楚辞在震慑他们，那么他离开之前一定给楚辞留下了可以对付他们的东西。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纪子彦给楚辞的权力便是可以不听任何人，包括皇后在内的命令，对他认定了可疑之人抓捕投入大牢。若有反抗者，可就地格杀！光是最后那一点就足够震慑众人了，这要是得罪了楚辞被杀了，那可真是死了也是白死了。

    有了这么一个煞神镇邪，有小心思的人也得憋着。纪子彦离京之前宗室倒是提及过让昭王临时掌管朝政，毕竟总得有一个领头羊的。不过纪子彦以昭王至今为止不管朝政大事为由给拒绝了，宗亲想想也的确如此，昭王自小体弱不理朝政也是事实。倒也有心思想要继续游说的，不过一向在宗室说话很有分量的大长公主也出言否了，那些人也就歇了心思。

    他们大多都是见识过大长公主的手段的，还是不要跟她正面起争执的好。

    离王和昭王也知道这时候伸手不但得不到好处还容易反弹，所以干脆就老实的蜷缩着，等候恰当的时机到来。纪子彦离京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他们有的是机会，何必急在一时。

    对昭王暂管朝政大事这件事太后居然也持反对意见，这让顾舒白很是惊讶。她还真以为太后昏了头了连这种事情都会同意呢，不过她随后就明白太后之前那么作是因为纪子彦在，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本事坐稳皇位。而今纪子彦不在，她就恢复了以往的精明，担心昭王等人会趁机夺位。当然最主要的是，若是纪子彦被夺位，那她太后的位置可就坐不稳了。

    说到底她还是自私！

    不过顾舒白连太后这个人都不在意，更不会在意她的这点小心思，只要别给她添乱就成了。

    表面上看的确是钱鹤之几个把持着朝政，然而事实上却是有大部分的决定都是顾舒白下的。这也是纪子彦临行前留下的口谕，凡事可与皇后商量。皇后的话就等同于他的话，但有不尊皇后者，严惩不贷！

    楚辞就是那个奉旨要对皇后不敬者处以惩罚之人！

    哪怕只是出于对楚辞的惧怕，这些人当中哪怕有那么点反对心思的人也都闭了嘴。楚辞的手段他们没亲眼见过，可是他们完全不想亲身经历一遍。

    两三日之后这些人就老实了，对顾舒白这个女流之辈处理朝政之事也没了任何意见。开玩笑，他们还能有什么意见？皇后分明只是后\/宫之主，根本没机会沾染朝堂大事。然而事实却是皇后对任何大小事都很有见地，有的事情她最初是不知情，可是只需告知原委，皇后提出的建议往往都是最为核心最为关键的，让他们打好的腹稿想要反驳都无从下嘴。一次两次倒是还有几分不服气的心思，次数多了之后就从麻木转变成********了。

    其实顾舒白比他们更不愿意管理这种事情，要知道管理朝政可是要比她的那些生意繁琐也麻烦多了。一旦做错一个决定就极有可能造成很大的危险，可能会让无辜之人蒙冤，可能会让百姓受难。责任重大，顾舒白原本事情就多，现在还得再摊上这种大事，着实也是忙的很。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是能够接受的，最让她头疼的是小太子。这小子自个儿后知后觉也就算了，偏偏还不肯接受现实，每天一到晚上就找人，找不到自个儿的亲爹就闹腾。年纪不大嗓门倒是挺大，每天都闹的顾舒白头晕脑胀的。本以为他这么小能闹个三两日也就给忘了，她更担心的是小太子会忘了自家父皇的模样，她甚至都画了纪子彦的画像准备等小太子忘记的时候让他多看看，也免得忘了亲爹的。没想到一连大半个月了，小太子仍然每晚闹着找父皇。

    在纪子彦出征的第十五天，顾舒白被自家儿子嚎的头疼，不得不将纪子彦的画像拿了出来，想借此哄一哄。没想到小太子一看到纪子彦的模样，手指指着画像，张嘴就是一句“父，父……”

    顾舒白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儿子，这么个精明的人一时间都有些傻眼了，结结巴巴的追问：“什，什么？儿子你说什么？这是谁？”

    小太子像是听明白了，指着画像再次张嘴：“父，父……”父皇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有难度，所以还是简单点来吧。

    绿赏几个都激动起来，连声恭喜顾舒白。绿赏一脸惊喜：“娘娘，太子殿下这是会说话了呢！这都没满周岁就能说话了，果然不愧是您和陛下的儿子呢！”

    顾舒白先惊喜随后一脸郁卒：“不是都说孩子会先叫娘亲吗？”为何到了她这里她儿子就要先叫他父皇？她这个母后人都杵在他跟前呢，真是太疼这小白眼狼了。

    绿赏高兴之余多了句嘴：“要是陛下听着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家主子跟陛下的关系向来都好，这时候指不定如何思念呢，她这一多嘴，难保又会勾起主子的思念了。

    顾舒白抱着太子，轻浅温柔的笑容层层叠叠的在眼底晕染开来。她确实思念纪子彦，不过却并不会因此而影响日常生活和自己的判断力。她又不是那种只会依附男人生存的弱女子，所以听到这样的话她只会替纪子彦遗憾。

    儿子第一回开口叫爹呢，只可惜某人没那好运气听到！她可以保证，等纪子彦知晓之后至少要后悔个十年八年的。

    嘿，让他后悔去吧！顾舒白得意洋洋的想着，她待会儿就给纪子彦写信去。

    哼哼，儿子先叫爹又如何？最先听到的还不是她这个当娘的！顾舒白得意之后有点愤愤然，当然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嫉妒……

第439章 质问

    纪子彦出征一个月的时候，有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事情的起因在于顾舒白每日都会去御书房一趟，朝政之事她已经开始熟练起来。不过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她开口，钱鹤之几个就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她过去一趟不过也是为了有确定不了的事情之时提个建议，又或者是在有争端的时候做个决断罢了。

    顾舒白跟纪子彦的手段再强横也不可能让整个皇宫的人都学会守口如瓶，毕竟只要利益足够，总是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是以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有人渗透了宫中的势力。当然对于顾舒白的动向其实对方只是根据现有的蛛丝马迹加上自我猜测推测出来的。然而这也就足够了，这些人心里弯弯绕绕海了去了，在正确的基础上多方猜测是他们的本能，所以很快就推测出顾舒白去的是御书房。

    皇后娘娘本就不该去御书房可她偏偏去了，再联系上楚辞几个奉旨处理朝政的大臣也在差不多的时辰在御书房待着，显而易见的，皇后娘娘就是为了这事儿去的。

    后。宫干政可是顶天的大事，这是太祖皇帝明令禁止的。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这些人抓住不放，非得论出个是非黑白来了。

    “所以，你们死活要见本宫，这是又打算来死谏了？”顾舒白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冷笑着斜睨着跪成一片，态度无比坚决的大臣们。

    “皇后娘娘！”开口说话的是先皇的一个堂兄弟，肃王，“老臣等前来并非是为了死谏，而是因为要跟娘娘论一论这干政之罪名之大。”老肃王的年纪比先皇都要大不少，眉须皆白，老眼昏花，不过一直都算是个安分之人，先皇在世之时对他也不薄。他当初对纪子彦还算可以，纪子彦登基之后赏赐也不少。老肃王什么都好，就是重规矩。但凡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他统统都恪守，这些年每回出头甚至敢跟先皇强辩，为的都是因为坏了规矩之事。

    对老肃王顾舒白还真不是太反感，在她看来这老肃王虽然脾气倔强了点，人又太过重规矩，过于迂腐。可是他平时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而且还没什么旁的心思。这样的人虽然在某些时候太过执拗，可总体来说并不让人反感。

    所以闻言也不动气，只笑了笑，客客气气的道：“老王爷，那您倒是说一说本宫这是犯下什么错了？”她只说错处却不说自个儿这是犯罪，一字之差，实际上差别可就大了。

    老肃王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耳朵也不够灵敏，所以听的没太真切，只唠唠叨叨的重复：“娘娘啊，您倒是说说这是不是不合理？您掌管后。宫，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该听皇后的吩咐行事。不过这朝堂大事不是妇道人家可以插手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能有错儿？老臣也知道您肯定不是那等蛊惑皇上之人，怕是您对这些规矩知道的还不够深刻这才触犯了规矩。现在您知道了，往后不再插手朝堂大事就好啦。”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这也是大家拿老肃王没法子的原因之一。他耳背，所以跟他讲道理除非是在他耳边大声吼叫，不然的话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听不真切别人在说什么。所以他向来都能顺顺利利的把自个儿想要说的话给说囫囵了，至于别人的解释他可是半点都听不进去。

    一群大臣也连声赞同，不过这些大臣也大概知道顾舒白的强势，所以没敢当着面叫嚣的，只拼命的赞同老王爷的话，话里话外的就是在示意顾舒白一个妇道人家不能插手朝堂之事。

    顾舒白笑了笑，好整以暇的反问：“本宫可曾祸乱朝纲了？”

    众大臣微微一怔，却不得不诚实的摇头：“不曾。”虽说他们有证据证明皇后娘娘插手朝堂之事，可这一个月以来皇上不在几个大臣就能稳住朝堂，稳住民心。就算他们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明白，这恐怕也是因为有皇后在背后处理朝政的缘故。

    “那本宫可曾对朝堂之事指手画脚？”

    “这……也不曾。”虽说他们怀疑，不，可以说他们确定皇后娘娘的确是在插手朝堂之事，可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们并未发现皇后有指手画脚的迹象。

    当然，也有大臣隐隐觉得这种问法似乎有些不妥当，可是想想传闻中皇后娘娘的手段，他们觉得还是暂时闭上嘴比较合适。

    再说了，有人已经要当出头鸟了，他们没必要强出头。当初皇帝陛下让一心想要死谏的大臣即刻去死的画面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在皇后这边再次享受到这种滋味。

    “那么，本宫只是帮着出几个主意而已，到底有何处不妥？”顾舒白强行更换概念，笑吟吟的问道。

    众大臣面面相觑，这让他们如何回答？说起来老祖宗确实有这样的规矩传下来不假，可是说到底也只是个老规矩，真要他们用这规矩来给皇后定个罪名吗？

    他们可没这个胆子。

    老肃王絮絮叨叨的道：“虽说如此，可皇后娘娘您还是不该如此。不过陛下不在，太子尚幼，我大元立国以来也不是没有后宫摄政的先例……咦？如此说来老祖宗的规矩岂不是有些出入？这，这可着实让人头疼的很……”老肃王说着说着就有些走神了，大元也不是没有太后临时摄政的先例。遇上先皇驾崩，新帝尚幼无法执掌朝政的时候，太后暂时摄政也是被允许的，只消大臣们都赞同即可。可是这又跟后、宫不得干政的老规矩有出入，这，这实在是让注重老祖宗规矩的老肃王为难。

    见老肃王被自个儿给绕进去了，好不容易说动了老肃王来出头的几个有别样心思的大臣都是一头黑线。早知道老肃王会如此的话他们还费这个劲儿做什么？

    半点用处都没有！

    见老肃王陷入自个儿的思绪，顾舒白的笑容愈发的深刻：“既然已有先例那本宫做的这点事情可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了。既如此，本宫何错之有？”

    众大臣无人能应答。

    下一刻顾舒白的笑容倏然敛去，目光也陡然变得冷冽起来：“那么接下去，本宫也想问诸位大人一个小小的问题！”

    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冷冽的有些刺骨：“本宫倒是想要知道，本宫在hou宫的动向除却本宫的心腹之外本不该被人知晓，更别说是宫外的诸位大人了！不知哪位大人可回答本宫的问题，到底是谁在刺探本宫的动向？嗯？”

    在场的大臣脸色齐齐一变！

第440章 本心

    顾舒白好整以暇的看着众人，她并没打算咄咄逼人。既然要他们以后彻底的闭上嘴，那么就要一次性就做到极致。只有彻底把他们打残了打服气了，往后才不会一再的被他们拿这件事再作。

    皇后乃是中宫之主一国之母，她平时的一举一动本就不该是其他人该去刺探的，更不应该传到宫门之外。而今这群大臣却是知晓她的动向，更是为了此事前来质问，这明摆着就是因为太过着急前来质问她反倒是忘记了自己这根本就是把自己犯下的罪名主动给泄露出来了。

    这群大臣当中也唯独被说服了当领头羊的老肃王没多考虑，还在为刚才顾舒白的反问而耿耿于怀。不过他都已经有些糊涂，所以这时候他还在纠结之前的问题。而顾舒白则是压根就没计较老肃王今日之举的意思，说到底老肃王也就是个老顽固。可这个老顽固真要仔细深究起来，其实还有那么点可爱。

    等了半晌之后，等这些大臣在顾舒白的沉默之下更加不安之后，她才缓声开口：“怎么？本宫的问题很难回答？适才质问本宫之时诸位大人个个都是巧舌如簧，怎的轮到本宫询问各位大人之时却不能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又等了等还是无人作答，顾舒白忽然轻笑一声，让众人皆是眼皮一跳，心中不安之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顾舒白带着几分冷意的道：“难得见到诸位大人竟是这般意见相同，既如此本宫也不难为诸位大人，左右本宫也是等不到哪位大人肯为本宫解惑。也好，那不如就由本宫来问一问哪位大人便是。”

    她停顿了一下，欣赏了一下这些大臣们陡然变色的模样，而后才慢吞吞的随口点了一个大臣：“金大人，不如你来给本宫解释解释？”

    金大人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面色有些发白，嘴唇抖了又抖。可是顾舒白都已经直白的点了他的名字，他根本就没拒绝回答的机会。下意识的用衣袖抹了一把冷汗，战战兢兢的道：“臣，臣只是，只是……”只是如何他却是说不出口，尤其是这么多人皇后娘娘偏偏选中了他。这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内？还是仅仅只是随手一指？他不知，然而他心中有鬼，所以才更加不安。

    他结结巴巴的时候禁不住下意识的看向同僚，似乎在期盼有人可以站出来为他说句话。然而不知是有意无意的，其他人都低着头，就好似都过于心虚不敢见皇后娘娘似的，也恰恰避开了他求救般的眼神。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可被人这般见死不救，金大人也记不住有些着恼。

    顾舒白见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道：“金大人这是全然不知？还是在琢磨该如何回复本宫？本宫有时间，不急。”

    金大人脸都有点绿了，这话让他怎么回？难道让他说是有人特意给他们送了消息，所以他们才会趁这个机会气势汹汹的追来吗？这话要是真说出口那岂不是把给他们送给消息之人给卖了？那人是他们能得罪的吗？

    然而最让金大人气短心虚的是，今日这事儿吧，其实他……

    “罢了，既然金大人回答不上来那也就作罢，总归本宫也不在意。”顾舒白轻笑，“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者，谁让本宫向来都是个心善之人呢？不过有些话本宫也得说清楚……楚大人！”

    垂眉敛目站在一旁的楚辞闻言上前一步，欠身应道：“下官在。”

    顾舒白侧眸看着他：“本宫对律例不熟悉，想必楚大人最是清楚。本宫想问一问，这打探后\/\/宫的动向，按照我大元律例可判何等刑罚？”

    楚辞眉目不动，正儿八经的道：“按照我大元律例，打探后\/\/宫动向者，轻者杖四十，情节严重者，可判处满门流放三千里。最重者，可判满门抄斩。”这可不是楚辞吓唬他们，而是大元果真有这律例。曾经有一宠妃善妒，时常将宫中消息送往娘家。却不知其娘家有不臣之心，最后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大元差点nei乱。从那之后这一条就加进了大元律例当中。

    楚辞一张嘴，原本还有点硬气的大臣顿时额头冒冷汗，隐隐后悔今日太过冲动。

    早知如此，今日这件事他们就不该插手。满朝文武为何只有他们冲出来计较此事？难不成只有他们是真关心大元？

    这，这分明就是他们被人给出的好处给迷惑了双眼罢了。

    顾舒白欣赏够了他们的惊惧，看他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倒是挺有趣的。等看够了之后，她才缓声开口：“念在你们初犯，本宫也就不跟你们过多计较。扣除你们三月的俸禄，以儆效尤。不过本宫的丑话也说在前头，这要是有人敢再犯，那就休怪本宫按照我大元律例行事了！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众人：“……”这，这谁还敢有异议？

    可，可是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啊！不但什么都没做成，反而被皇后娘娘倒打一耙，最后还丢了三个月的俸禄……虽然他们都不依靠俸禄过日子，可，可这白白丢掉的滋味仍是不好受。最要命的是，皇后娘娘把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这要是下次还敢再拿这事儿来说话，到时候皇后娘娘怕是真会严惩不贷了。

    没等他们绞尽脑汁的再想出点什么对策来，顾舒白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声喝道：“本宫也不知诸位大人为何到了这时候还非得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耿耿于怀。皇上御驾亲征，太子尚且年幼，皇叔又是身子太弱向来不管朝务。原本正该是诸位大人联手为我大元百姓着想，为皇上分忧之时，不是吗？皇帝陛下曾跟本宫说过，他年幼之时的梦想便是为我大元百姓创下一份安宁！而今皇上正在为他的梦想而努力，正为了我大元百姓而奋斗。而诸位大人呢？请扪心自问，诸位大人十年寒窗，尔等的本心是为何？”

    大臣们齐齐一愣，本心？

    见他们发愣，顾舒白只冷哼一声：“诸位大人回去好好的想想吧！希望下一次再见面之时，本宫可见到诸位大人正在为陛下分忧，而不是给陛下添堵！楚大人，替本宫送诸位大人出去！”

    楚辞立刻应下，面色似笑非笑，客客气气的请这些大臣离去。

    看着一众人等一时间有些发懵的离去，顾舒白嘴角微微扬起。

    不趁机让他们滚出去还等到什么时候？她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顺带用喝问来遮去了今日的重点——本该是质问她干政——所以才会质问他们的本心是什么，趁着他们发懵的时候把人给赶出去。再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宫，也同样再无机会来质问她。

    除非他们想被楚辞请去喝茶！

第441章 送礼

    等这些大臣明白过来之后已经来不及了，失去了这机会，他们根本就没再提此事的可能。

    除非他们想要被顾舒白扣上一个“探听后gong动向”的罪名。

    此后，就算因为顾舒白继续参与朝务让不少人在背后有诸多议论，然而能训斥皇后娘娘的能有几个？除了太后之外也就是大长公主了，可大长公主在这些大臣在御书房门口碰壁的时候就直接闭门谢客。说的好听是不参与此事，可事实上谁都知道这便是大长公主默许了顾舒白的作为。至于太后……太后这时候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是，她对顾舒白的确有太多不满，可是再不满顾舒白还是她儿子的皇后，也是她亲孙子的母亲。她儿子不在孙子太小，儿媳妇这时候自该挺身而出多做点事情。当然她对顾舒白一介女流之辈插手朝堂大事多少有点意见，可这点意见不足以让她为了这事儿出面反对顾舒白。

    唯二可以训斥顾舒白的人都不吭声了，大着胆子的大臣们又被顾舒白忽悠了那么一下，纵然有人心里有想法，可到了现在也只能统统憋着了。

    不过他们不提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顾舒白又不傻，要说此事背后无人使坏谁都不信。顾舒白又哪里会是个肯吃亏的人，此事不外乎也就是那几个人的小心思罢了。她也没打算趁机真打残了对方，不过不付出点利息也不可能。

    此事过后看似平静无波，就好似顾舒白果真不计较此事了一般。然而没出五天，楚辞又开始发力，连夜就将金大人给“请”到了大理寺。金大人这一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起先还有平时与他交好的同僚上折子为金大人开脱，为此还参了楚辞几本，连滥用私刑的罪名都给按上了。然而一连数日之后，能坚持为金大人开脱的同僚就没剩下几个。他们也不傻，楚辞顶着这么大的压力都没退一步，显然金大人私下做的什么事情是真有证据落在了楚辞手中。若只是贪污等罪名倒也罢了，他们为金大人开脱最多也就是被呵斥怀疑是否与金大人同流合污。可现在大元正跟拉纳对峙呢，他们怕就怕金大人别是做了什么傻事，跟外族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联系。乱世用重典放在这时候也适用，若是这时候真闹出这种事情来，金大人肯定是要被重罚的。他们要是再为金大人开脱，到时候万一也被扣上“私通外敌”这么一个罪名，那可真是连诉冤都没地儿了。

    当然，至于金大人是不是真会被按上这么一个罪名大家其实心里都知道，就算金大人没做过这事儿，只要楚辞说他做了，那楚辞一定能够拿出足够的证据来。这事儿，楚辞还真没少干。然而就算知道又如何？楚辞不是乱来之人，可是他一旦要做什么事情，那是任谁都拦不住的。

    金大人最后自是不可能再出大理寺，不过最后的罪名倒是不像是众人所想的一样，只用了一个“贩卖官位”，“贪污受贿”的罪名而已。只是敛财的数额比较大，大的让人有些心惊罢了。这要是放在往常或许百姓的反应不会特别大，贪官污吏到处都有，尤其是京城中这些大官，有几个敢保证自个儿是两袖清风的？真两袖清风的官员，没几个能爬的太高。

    可时机不同，现如今大家都恨不得将每一个铜板都送到西北去。一个铜板是少，可是一个人拿出一个呢？多一口粮食说不定就能多杀一个敌人，多杀一个敌人说不定获胜的机会又大一分。大元若是胜利，那么日后大元的百姓将再也不用尝受战乱之苦。就在他们拼命努力的时候，这个什么金大人在做什么？他居然还敢贪污，还敢从国库里抠出银子来供自己花销！

    简直混账至极！

    这样的人还留着做什么？他们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往国库里送，可最后居然不能用到正在边关拼命的儿郎们身上，谁能忍？

    所以，金大人就连张口喊冤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干脆的被判了刑。也没杀了他，只不过是把他的一家子流放三千里罢了。被押送出京城的那一日，满城的百姓都纷纷涌上街头，烂菜根儿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砸了那狗官呢！

    金大人被押送出京城门口之前就被砸的满脸血，一路上自然也不可能受到好待遇。流放三千里也得有命走到，他在大理寺的时候就受过刑罚，而且楚辞这人特别阴险，他给犯人下刑的时候有的是法子不让人看到伤痕，更有法子让人看似什么毛病都没有过几天就能一下子爆发。金大人本就没活着走到地方的必要，所以他给弄的伤势也算计好了，等金大人离京四五日之后就忽然伤势爆发。金大人本就不可能受到多好的待遇，只请了个当地的大夫来看了一眼。大夫倒是给开了药，只可惜第一贴药都没喝到嘴，人就双腿一蹬，没了！

    原本高高在上的金大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最后连一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只用草席子一裹，挖了个坑就给埋了，甚至连墓碑都没有。他不过只是个被牺牲的小人物罢了，又能被谁记起？

    等奉命押送的人悄然回京复命之后，顾舒白只笑了笑，真希望她的这个“小礼物”能让人喜欢。

    “你说，本宫送人这么一份好礼，对方可会领情？”顾舒白笑着问绿赏。

    绿赏嘴角抽了抽，嘴上却是立刻应道：“主子说的极是！主子乃是皇后，您给人送礼乃是对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岂有不喜之礼？”言下之意便是若是对方不喜，那便是对方不知好歹了。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斜睨了绿赏一眼，她随口胡说这丫头也跟着附和，端的是会拍马屁至极。她分明记得这丫头刚开始跟着她的时候最为老实不过，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就光学会了这些？这肯定不是跟她学的！

    要是绿赏知道顾舒白在想什么，估计要大声喊冤了。她这分明就是从自家主子身上学来的，怎的就会被主子给嫌弃了？

第442章 朕心甚悦

    纪子彦沉着脸站在城墙之上遥望远处，自打他到西北边关之后拉纳并未再次来犯。纪子彦知道自己御驾亲征让拉纳有所忌惮，不过并不会自大的认定能因此震慑住对方不敢轻举妄动。拉纳至今尚无动作，不过是因为在酝酿更大的阴谋罢了。

    这是他头一回来西北，以前只是听说过西北的种种。不过百闻不如一见，等真到了西北之后他才知道很多听过再想象出来的场面跟现实仍然有很大的区别。据说六七月是西北气候最好的时候，然而这个“最好”只是相对于更加恶劣的时候而言的。对于纪子彦这个从未离开过京城的人来说，这地方的气候着实让人不舒坦。风沙大，气候干燥，他来西北这么久一场雨都没见过。这季节倒是还有些新鲜的蔬果吃，不过数量不太多。据说等过了这个季节，尤其是到了冬天也就只能吃些蔬菜干。这还不是寻常人能吃到的。

    除了食物太过单调之外，这里的饮水也是个问题。纪子彦到底小时候中过毒，在有些方面就尤为要注重一些。他刚来的那几天饮水都不太习惯，顾舒白派了人特意跟在纪子彦身边。见状就特意去寻了山泉水，每日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极多，不得不分出两人专门为纪子彦取水。纪子彦知道顾舒白曾经吩咐过这些人什么，也知道顾舒白是定不肯让他受委屈的。诚然，都到了这地方了他本该慢慢的习惯这里的水土，然而他却是舍不得拒绝他家小白的心意，于是心安理得的享用自家小白的爱心。

    刨开这些，纪子彦唯一不习惯的地方就是身边没有他家小白和小太子陪伴。他曾经以为过去的种种磨难他都铭记于心，所以才能够一再隐忍，最后不惜与亲兄长反目也要执掌江山。然而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其实过去的痛苦他早就忘却了，他甚至想不起来那些曾经试图羞辱，暗中嘲笑过他的那些人的脸。午夜梦回，他能想到的唯有小白和儿子。他逐渐明白，他之所以一直努力不懈，不单单只是因为年幼之时的梦想，更是为了小白和儿子。

    人有了弱点才会不择手段的变得更加的强大，只因为想要护住自己的那软肋……

    “陛下，京城送来的信。”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出现的那张脸赫然便是盐运使曹元。曹元能出现在此也让不少人觉着奇怪，毕竟这地方不是盐运使需要来的地方。然而纵然觉得奇怪，也无人当面追问，毕竟谁都看的出来皇上对曹元颇为看重。

    纪子彦直接忽略他语气中带着的那一丝丝笑意，接过书信拆开，熟练的从中挑选出自己想要看的那一封。

    京中发生的事情自有暗卫送来密信，曹元说是书信那就意味着是这顾舒白额外写给他的。除了说一些不甚重要的大小事情之外，顾舒白每回都会夹带一封家书。而对纪子彦来说，这家书才是重中之重。

    纪子彦展开仔细看下去，看到某处之时蓦然目光一顿，半晌都没舍得移开，眼底更是浮起一丝糅合着吃惊，狂喜，以及满满遗憾的神采。

    曹元看的真切，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笑着问道：“陛下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问是这么问了，不过他并没真期盼着能被告知。毕竟纪子彦向来都不是个话多的，这又是皇后写来的家书，他可不认为皇上真能告诉他。

    却没想，纪子彦闻言居然慢吞吞的转头看着他，眼底的喜意和遗憾交杂在一起，最后还是欢喜占据上风：“太子，会叫朕父亲了……”他是真的很遗憾没能亲耳听到太子头一回开口叫他父亲，若是能够亲耳听到，那该是多么的美好……

    曹元先是一愣，随即也是一脸惊喜，真心实意的恭喜纪子彦：“皇上大喜！”

    纪子彦的嘴角微微扬起，神情柔和了下来，紧紧的看着家书，心思有些飘远。

    曹元看着纪子彦的模样，忽然有点羡慕起来。他当年跟着白氏一段时日，真心将白氏当成师长看待。当然，当初随口一说的婚约其实他没太在意，毕竟那时候他已经知事，如何会对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上心？等白氏过世，顾舒白又被养成那样一个性子，他虽然也曾起过念头要娶人过门，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至少是给人一个宁静的日子。然而这个念头并不长久，当知晓傻皇子纪子彦对顾舒白很上心之后他也就没了那份心思。一来不想为了一个不喜欢之人跟皇子对上，二来则是觉得反正有人接手了他也就没必要去管这些。

    然而，等他发现顾舒白性情大变，变得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其实也不是没动过心，只是动心并不代表自己还能出手。他遗憾过，失落过，最终选择忘却。既然当初是他选择了不闻不问，那么现在就没道理再去拿着连婚书都没有的口头上打趣的“婚约”说事。

    只是有的时候，比如现在，他也会有那么点点的遗憾。

    若是当初他没有不闻不问，是不是现在就是他……

    曹元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能再继续往深了想，那些假设不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一位是皇后娘娘，被皇帝陛下放在心尖上，为她甘愿放弃后\/宫，为皇帝陛下诞下太子之人。那是主子，他是臣子，云泥之别，想多了那便是亵渎，更对不住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皇帝陛下。

    “在想什么？”纪子彦眼角余光看到草原啊有些怔忪的神色，他现在心情极好，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曹元笑了起来，一脸羡慕：“臣羡慕陛下！所以臣在想着，等此次事了回京之后，臣是否也该娶个妻子生个儿子了。臣观皇上的模样，想必当父亲之时的滋味着实让人深陷其中，臣也是有些想要儿子了！”

    纪子彦勾了勾唇，心中很是自豪，他儿子都会叫父亲了。再看看一脸羡慕的曹元，于是愈发的得意，干脆就给了曹元一个许诺：“等回京之后你只需寻了合你心意之人，朕会亲自赐婚！”他比曹元要小却比曹元先有儿子，而且他儿子都会叫父亲了，所以看在曹元这般可怜的份上帮一把也无大碍！

    曹元嘴角抽了抽，皇帝陛下这是高兴过头了么？

第443章 月先生

    曹元来找人除了送信之外主要还是因为来了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对方的来头不算大，重点在于来人背后的那人，所以也需要征求一下纪子彦的意见。

    纪子彦想了想，干脆去见了来人。

    来人年纪不大，而立之年的模样。不同于部族游牧民的粗犷，倒是有几分大元人的精致。

    “草民见过武帝陛下！”来人恭恭敬敬的给纪子彦见了礼，用的是大元的礼节。

    纪子彦沉默着看了他半晌，寻常人在这种沉寂中都会表现出不安。尤其是那些有所求或是没什么底气之人，能撑上一盏茶的功夫就算出色了。然而这人被冷落了足足有一刻钟的功夫却始终连眼神都没变化，纪子彦的眸色慢慢深沉了起来。

    “免礼！”纪子彦淡然开口，而后始终沉默以对，并未追问对方是何人，来此有何意的意思。

    不过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见状恭敬不改，主动道：“草民胡央，来的冒昧，还请武帝陛下见谅。草民乃是拉纳三王子麾下，今日求见武帝陛下，是代表三王子来求武帝陛下一件事。”

    纪子彦只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半晌之后才冷声开口：“胡央？你是大元人！”虽像是在询问，可语气却很是笃定。

    胡央应道：“是！草民祖籍乃是大元南方一个小山村，是地地道道的大元人。”

    纪子彦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淡淡的问道：“哦？既然是地地道道的大元人，那缘何又能代表拉纳三王子来求见朕？何时我大元子民可代表外族之人了？”

    胡央叹了口气，道：“回陛下的话，草民先父乃是行脚商人，长年累月的往此地跑，将两地的货物互换着贩卖。草民从十岁也跟着先父一起跑商，却在十二岁那年被草原上的强盗给抢劫，先父被杀，草民的一条命是当时恰好路过的三王子救下的。救命之恩，草民铭记在心，只能尽力回报一二，所以才留在三王子身边为三王子跑跑腿。”

    “仅仅只是跑腿？”曹元轻笑，温和的笑容却配上了极为锐利的眼神，“据曹某所知，拉纳三王子身边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月先生，不知可与阁下有关系？”月先生，胡央，要说两者之间半点干系都没有他可是不信。再者，若只是个跑腿的能在纪子彦的气势压迫之下挺那么长时间？要知道就算是征战沙场的老将，被纪子彦的气势所迫也不可能那般镇定。

    纵然他忽然插嘴，纪子彦也并无阻拦呵斥的意思，只静静的听着。

    胡央的瞳孔倏然紧缩，然而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容中终于多了一分动容。既然已经被看穿，他自然也没再隐瞒的意思。

    ——先前隐瞒真实身份并无大错，可若是被戳穿之后再说谎那就显得没有诚意，刻意欺人了。

    。“草民听闻武帝陛下圣明，民心所向，更有大才能者忠心辅佐。楚辞楚大人明察秋毫，他从不畏强权，从未让好人蒙冤恶人得意。钱三元乃是大元头一个三元之才，文采斐然。乔统领文韬武略，手段强悍。还有盐运使曹大人，上任至今一举将闹的最凶足有十来年底蕴的私盐贩子给连根拔除，为当地百姓谋求了不少好处。期间更是牵扯出不少贪官污吏，曹大人始终刚正不阿，从无刻意放过贪官之举。”胡央的赞叹之色很真诚，“之前草民还在想着这其中怕是不少功绩都是吹嘘出来的。毕竟哪来那么多能人？然，今日只得见其一，再有幸面圣，草民已然明白以前的猜测都不过是草民坐井观天罢了。草民，服了！”

    曹元轻笑，客客气气的拱手谦虚：“月先生实在是太抬举曹某了，曹某也只是奉旨行事罢了，没多大能耐。”

    胡央也拱拱手，一脸诚恳：“曹大人何必如此谦虚？此乃世人皆知之事，胡某也不过只是转述罢了，曹大人当得起这一美名。”

    曹元闻言于是笑眯眯的就给应下：“既然如此，那曹某就不跟月先生客气了。再谦虚下去倒是显得曹某太过虚伪了。”

    胡央对于曹元这理所应当的反应并无觉得讶然，若是被人赞叹却一再推辞，这反倒是落了下乘。既然是事实，不若大大方方的承认，反倒是让人高看一眼。在他看来曹元的确很出色，所以曹元谦虚一句是客气，若是一而再的谦虚推脱那就是底气不足，太过懦弱，日后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了。

    既然曹元接过了话茬，自然也没打算就交还给纪子彦。当然这也是因为曹元知道纪子彦并不是个喜欢多话之人，不如还是他来问，皇帝陛下果然更加适合一脸高冷的就这么坐在一旁。

    胡央自然不像是他自己最初所说的那样只是个跑腿的，事实上他在拉纳三王子身边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可以说，拉纳三王子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由这位月先生出谋划策的。

    这是三王子的智囊！

    所以，在打探消息方面这也是一把好手。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被套话了。只可惜他遇上的是曹元，曹元向来心思缜密，当了官之后更是习惯步步为营，做事更加愿意从头就开始埋伏，套话的本事更是一等一的。两人都是一脸笑容，嘴里说着寻常的客套话和恭维话，实际上都试图从对方嘴里打探出点消息来。

    到底是胡央有求于人，从最开始就逊了一筹，所以最后被套出话来的人，是他！

    胡央苦笑着拱拱手：“曹大人果然厉害，胡某佩服。”

    曹元笑呵呵的回礼：“月先生客气！”

    既然如此，胡央也干脆直奔主题：“其实今日胡某的来历曹大人想必也已经猜到了，既如此，那胡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而后才对着纪子彦，恭恭敬敬的道：“陛下，今日草民前来求见，是为三王子向皇帝陛下奉上投诚之心。三王子愿与皇帝陛下签下百年和平之约，更是诚心愿意奉大元皇帝陛下为主！”

第444章 投诚

    纪子彦薄唇微抿，并无开口之意。对胡央的说辞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曹元好似将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好几个来回，这才若有所思的道：“这是，要投诚？”甘愿俯首称臣，这个三王子倒是有点意思。

    胡央注意了一下纪子彦的表情变化，见这位年轻的皇帝果真无半点动容之色，与他最初猜想的场面相似，对纪子彦的态度也愈发的诚恳起来。

    其实游牧民部族比大元要更加相信神灵，同样的也更加相信所谓的“上苍”。在草原上已经有传言，大元的武帝陛下乃是真龙下凡，他将会为他的子民谋求更加美好的未来。他将会庇佑他的子民不受灾难侵袭，他的子民终将得到安稳幸福。所以，不少弱小一些，或者是厌倦了战\/争的部族已经开始相信这种传言的真实性。他们隐约已经认定了这些传言都是真的，所以对大元有称臣之心也实属正常。

    他效忠的三王子对这传言的信任度且不说，在深思熟虑之后，三王子和他最终达成共识，以俯首称臣的代价来获得大元皇帝的支持。这些年虽说三王子一方暗中布置不少，可首领的身体越来越差。在这节骨眼上若是真要争抢起来，三王子还真没几分胜算。之前有拉纳明珠在尚且好说，拉纳明珠跟三王子的关系其实是最近的。可现在拉纳明珠嫁到了大元，三王子也失去了最大的助力。与其等着大王子胜出，还不如直接投诚。尤其是在确定双方战力悬殊的前提下，投诚反倒是成了最好的出路。

    胡央躬身道：“是，投诚！三王子并不若其他王子那般擅长战斗，这些年走下来靠的是头脑。然而，游牧民最重视的仍然是战力，所以三王子的拥护者并不如其他王子多。但是，这些年来三王子暗中也收拢了不少人手，尤其是一些比较弱势的小部族。虽说表面上仍是追随拉纳，实际上他们追随的是三王子。至今为止，其他几位王子主战，而三王子心中却是认可武帝陛下，更明白拉纳大势已去。这些年拉纳经历的苦难太多，三王子更愿意带领着拉纳部族成为武帝陛下的子民，也不愿意再看到双方继续流血！所以，三王子派草民来，向武帝陛下投诚！”

    曹元轻笑：“三王子倒是看的开！”投诚？有几分诚意在其中？拉纳的王子跟大元的皇子在地位上来说根本就没任何区别。一旦成了首领那就等同于大元皇子成了皇帝，可是一旦投诚，待事成之后拉纳的首领在大元皇帝跟前也必须要俯首称臣。原本是高高在上，投诚之后却是要变成一人之下，这其中根本就是天地之别，又有几个人能够忍受？

    胡央只当没听出曹元的怀疑，苦笑着主动道：“其实三王子看的很明白，拉纳大势已去，大元一统天下势在必行。拉纳这些年亏损的太厉害，去年冬天不也是靠着大元的帮扶才能度过？若是再打下去，恐怕最后拉纳剩下的只有被灭族一个下场。比之灭族，俯首称臣要好的太多了。毕竟，能活谁想死？”

    曹元眉头轻挑：“月先生这般坦诚，难道不担心我大元借此压榨？”

    胡央叹了口气：“就算不坦诚这仍是现实，不如直视问题。再者在出发之前三王子也曾直言相告，他下定决心要如此去做的最大原因在于武帝陛下。”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纪子彦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敬佩中夹带着遗憾的色彩，叹息着，“拉纳首领当年也曾雄心壮志，想要做出一番功绩来。然而这些年始终无法逾越雷池一步，当年的壮志雄心最后变成了郁郁不得志，巨大的落差让他不愿面对现实。所以，这些年他更加注重个人的享受，已经逐渐忘却当初的初衷。而武帝陛下刚刚登基不久，不止是在‘想’要做出一番功绩，事实上是真的着手去做。而武帝陛下也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武帝陛下这些年的作为天底下人都看在眼里，也的确给大元的百姓带去了更加富庶的生活。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再加上一句民心所向。一方只注重个人享受已经日暮西山，另一方却是如同烈烈耀阳，旭日东升。最终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要做出选择其实也很简单。”

    曹元轻笑：“三王子倒是有些见地。”这便是认可了胡央的说法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与纪子彦私下的相处大多更像是朋友之间，然而曹元必须承认他从最初的只是“忠诚于帝王”，到了现在的“忠诚于武帝陛下”，这中间的转变完全就是因为纪子彦的个人魅力。纪子彦是个让人很容易就会臣服之人，他从来都看的很远。就好似他们偶尔对弈之时那般，从最开始落子开始纪子彦就开始在布局。下至正酣，他自诩聪明过人可也不可能看到结局。然而纪子彦却不同，他看的永远比别人远。当别人看到三步之后的局面之时，他已经看到了十步之后。

    然而最让他折服的并非是纪子彦的高瞻远望，而是他的善于用人。纪子彦不是那种喜欢将所有的权力都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之人，他更愿意将权力交到更加适合，更能发挥用处之人手中。

    一如兵权！不说其他，只说先皇在世之时。西北边关之前一直都是镇国公府凌家人在掌管，只可惜凌家人世代单传，到了上一代差点就断了传承。事后老镇国公心力交瘁，更赶上那时候先皇也坐稳了龙椅开始忌惮老臣，老镇国公就干脆把兵符交了回去。打那之后，先皇并未让同一个人执掌兵权时间太长。时间一长就容易让军队忠诚之人有改变，而先皇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一直在更换人选。换句话说，掌管兵权的人实际上始终都只是先皇。

    然而纪子彦不同！他更愿意选择更加适合的人来分管这些事情，比如勇亲王。要是放在先皇那时候，勇亲王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曹元认为，这便是纪子彦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收拢人心的最大原因了！

第445章 小人精

    不过即使如此，纪子彦也并未直接给三王子回复的意思。诚然，拉纳首领的这几个儿子里，纪子彦私下里也的确更看好三王子，可现在也没到必须要立刻做出决定的时候。现在的主动权在他手中，他自是要将利益最大化。而目前也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对方拿出来的诚意还不够！

    远远不够！

    胡央显然也知道这个结果，离去之时仍是气定神闲。不过内心是否果真如同外表那般镇定，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等他走后，纪子彦摆摆手示意曹元先别急着讨论此事：“你可先思量一番如何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让对方不得不寻求大元的帮助，从而得到最大的利益。朕还有事，等你考虑好了再说也不迟。”

    曹元也没多想，以为他真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要办。他这个为人臣子的也管不到主子的头上去。再者纪子彦说的也没错，这件事还真得从长计议，所以回去想想也是应该。

    等确定人走后，原本还很淡定的纪子彦又拿出那封家书，逐字逐句的慢慢的看着，在无外人在场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丰富了起来。

    他的儿子会叫父亲了，小白肯定很嫉妒吧！这要是他人在当场，小白事后肯定会给他脸色看，被踹下床什么的简直太有可能了。说起来他这个皇帝当的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有哪个皇帝能够允许皇后时不时把自个儿踢下床的。不过他就喜欢那样的小白，给他的感觉就好似他的小白是那样的鲜活，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他们是夫妻俩在过日子，而不是皇帝和皇后携手。这之间的差距很大，前者是因为两人相爱，将对方当成自己这辈子放在心尖上的伴侣。而后者则是因为需要那么一个人，有那么一个身份。没有互相扶持，更多的只是互相利用。

    纪子彦不知何时扬起的唇角微微有些下塌，暗叹一口气。纵然不想承认，可是他是真的想念小白和儿子了。当然，他肯定是在思念儿子，顺便想念一下小白而已。纪子彦很镇定的告诉自己，觉得耳尖稍稍有些发烫，肯定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思念了一会儿，他研磨提笔给小白写回信——这绝对不是因为更加想念小白，而是因为他儿子还不识字而已！

    远在京城皇宫里正在翻看顾一才送来的消息的顾舒白摸摸耳朵，怎么忽然觉得耳朵有那么点烫人呢？

    “娘娘，太子殿下醒了，正找您呢！”绿赏端着新送来的点心进来，笑吟吟的道。

    顾舒白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他又闹什么了？”

    绿赏放下托盘掩嘴笑道：“太子殿下没找着您，所以非得抱着陛下的衣裳……”

    接下去的话她都不用说了，顾舒白已经一脸无奈的扶额叹息了。这把戏也不是头一回玩了，那臭小子最近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黏着她了。也怪她，之前因为纪子彦出征那臭小子太想他爹所以总哭，再加上她也有那么点想念，于是就大发善心的让自家儿子跟着自己睡了几天。这倒好，那小子才两三天就认准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自个儿睡。最过分的是他进化到连下午歇晌儿都得有她陪着。这要是睁眼没看着他他就让人抱着满屋子乱跑，起先伺候的人还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就抱着他到处走。没想到最后找到了纪子彦用过的笔，然后抱着笔蹭了蹭，紧跟着张嘴就嚎，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

    顾舒白简直都不想回忆当时自己的反应，那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她儿子啊，都没满一周岁的儿子，居然会因为睡醒了没找到自个儿的亲娘就抱着他爹的东西哭！而且还哭的那么惨！

    她怎么忽然觉得自个儿就跟后妈似的？

    打那之后，那臭小子就成天玩这套把戏。睡醒了第一件事是找她，找不到之后第二件事就是找他爹的东西，任何东西，然后他都就抱着哭。这还不算，晚上不让他跟着她睡他也哭，还非得是抱着纪子彦的衣服哭。顾舒白一度想要揍他一顿，她就不相信了自己能搞定当今皇帝能搞定那么多的手下还搞不定一个小豆芽？

    然而事实证明，她真搞不定！那小子现在都没满一周岁，虽然比寻常小孩子要聪明不少，可实际上他仍然是不能完整的理解大人说的话。而且他每次闹事的时候都很能找弱点，就如同抱着纪子彦的东西哭似的，先不说她也思念纪子彦，看小太子那般模样她肯定舍不得下手。单说那小子会有那种想法就足以证明他的聪明，她就算要下手也得看在他爹不在身边的委屈劲儿，不得不手下留情。

    想起那小子这几天闹的事儿顾舒白也是头疼，叹了口气，到底是拿他没法子：“走吧！”她倒是能硬起心肠来，可是那小子也够倔，不哭到她出现是肯定不会停下来的。她前两天就想把他这破习惯给板正过来，然后那小子哭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嗓子都哭哑了。哭的太厉害了半夜还发起了高烧，让她又是着恼又是心疼。

    不过放纵也是因为她知道那小子早慧，知道这些时日他始终不习惯自家父亲不在身边，他没有什么安全感，睁眼没看着她的时候就好似在担心她也会跟着不见，所以才会一直在闹。光是想想这个缘由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发软，只能顺着臭小子的心了。

    正扯着嗓子嚎的小太子一看到纪子彦就收住了眼泪，远远的就冲着她伸手求抱。到了顾舒白怀里也不闹腾，只蔫蔫的搂着她的肩膀，小身体一抽一抽的，可怜的要命。

    顾舒白原本想要教训他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到底还是孩子，骤然跟疼爱他的父亲分开所以变得更加的黏着母亲，这也在情理之中。

    哄完了孩子，顾舒白再回到自个儿的小书房的时候，有些意外的发现顾一居然在！

    “有事？”细细一看，顾舒白禁不住眉头微皱，看顾一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446章 离去

    顾一这一回要“说”的话特别长，干脆写了下来。顾舒白坐在一旁看着，慢慢的眉头就皱紧了。等他写完的时候她也看完了：“你要离开一段时间？”顾一负责的事情很多，所以刚才将他离开之后暂时负责各项事事务的负责之人人名都写了出来。然而顾舒白更加在意的是顾一说要离开的事情，而不是其他。

    顾一点点头，打了个手势：“是的，您答应过属下，属下若有需要做的事情可去做。”以前是没到时候，而今时机已经快成熟了，是他该暂时离开的时候了。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这是他的使命。

    顾舒白眉头紧蹙：“本宫是答应过，你若是有事要离去也应当，本宫自不会拦着你……”只是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顾一是她最为信任之人，若是他离去，有些事情就要更改计划了。尤其是拉纳那边，她之前定下的计策还真是不太能实现了。

    顾一停顿了一下，提笔继续快速的写了下来。

    “拉纳首领病重并未外传，而今陛下亲征，拉纳信奉力量，拉纳首领避而不出现已然让拉纳内部开始混乱。计划已然顺利实施，何况陛下在边关，后续之事陛下已经命人接下。”

    所以也就是说，拉纳那边的计划就算离开了他也没什么大干系了。可越是如此，顾舒白直觉的就越不想让顾一在这种时候离开。倒不是她过于小气，而是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

    就好像顾一这回要是离开了，对他的人身安全有很大的损害。对于顾舒白来说顾一并非只是一个替她做事，掌握她所有秘密的手下。

    顾一是她的亲人！

    没有一个手下能为主子做到顾一这种地步，她并不知道当初顾一为何会毫不迟疑的点头同意跟着她，更不明白为何顾一这些年能够这般尽心尽力的做事。她只知道，在顾一处处为她着想的时候，顾一就已经是她的亲人。

    “不能不去？”她问。

    顾一难得的抬头认真的看着她，半晌之后才缓慢却极为坚定的摇头。

    不能！

    顾舒白的眉头皱的死紧，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想要追问顾一到底是要去做什么。以她的权势，不管顾一想要去做什么，只要开口她几乎都能为顾一做到。可随即有些起当初应承顾一的那些话，话到了嘴边也只能硬生生的忍住。

    “好！”顾舒白到底只是叹了口气，点头应允。而后才认真的看着顾一，一字一顿的说道，“顾一，虽说我从未说过，但是你应该是知道的。”她并未自称“本宫”，因为在自己认可的亲人面前无需如此。

    一刻钟后，顾一悄无声息的出了宫。站在阴暗处回头遥看那个方向，心里被莫名的情绪涨的满满当当的。

    她说：“你知道的，太子还不会叫舅舅，等你回来你得亲耳听着他这般叫你。”

    “当舅舅的总该将自己一身所学都教给小辈吧？”

    她说：“你的小外甥可是等着你来教他的！”

    顾一鼻头有点发酸，这辈子头回眼眶发热，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本以为会孤苦一生，因为他是一个被抛弃的人，是一个不应该活着的人。其实当初之所以顾舒白向他伸出手他就肯为她卖命除了因为白氏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从顾舒白身上感受到一种被需要的滋味。在那一个瞬间，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也不是毫无价值，他也是被人所需要的。

    而今顾舒白却告诉他，他不止是被需要的手下，更是被需要的家人！

    家人啊！想起那个古灵精怪还喜欢板着脸的胖娃娃，顾一一颗坚硬的心都快化成一滩水了，尤其是想象着他娇嫩嫩的叫着自己“舅舅”的模样，顾一整个人战意盎然！

    他有必须要保护的人，他有必须要护持的人，于是他就有了必须胜利的原因和动力。那本就不是一个完全的死局，这些年他不去碰触并不代表他从无准备。事实上顾舒白也是多虑了，他从未想过要拿自己的命去拼。而今顾舒白的那番话，只是让他原本准备好的几条后路又多了一条而已。

    一条可以放弃一切来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后路！

    顾一的离去从表面上来看连朵涟漪都不曾出现，毕竟顾一一直都是生活在暗处之人。然而对于顾舒白这个知情者来说却是有很大的不同，习惯了大部分事情都能有顾一来跟她商量一番，现在什么事情都没人可提供精辟的意见着实让她有段时间不能适应。

    好在家有一个小人精，每天按三顿的闹腾，她很快也就放下心思，忙的焦头烂额。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想起顾一来，不过也不指望其他，只希望顾一能够平安归来。

    离王的亲事最后是太后指婚，娶的自然是方琦。不过也因为太后对方琦实在是太过不喜，最后离王后退一步，同时迎进门的还有一个勋贵之家的嫡女。那嫡女的身份自然不是方琦可以相比的，然而最后方琦仍是正妃，那勋贵嫡女才是侧妃。不管方琦是否真希望离王，可是这种身份的对差和结果的对比仍然让方琦很是得意。

    顾舒白知晓之后只是冷笑一声，自是猜得透离王这是在打什么主意。方琦赢了这一局，不管离王为何要获取方家和白家姨母的帮助，他已经达到目的。而对于那勋贵之家来说，侧妃是可以扶正的。他们自信勋贵嫡女的身份远远压过方琦，来日方长，何愁日后不能翻身？而事实上，这两门亲事都不可能是离王满意的，那么一个出身低微的正妃，一个勋贵出身却只是个侧妃的女子，日后真想要解决又是什么难事不成？一举数得，离王下的一手好棋。

    婚期很近，半个月后离王就能将人娶进门。顾舒白深刻的怀疑这半个月的期限压根就是为了那当侧妃的勋贵嫡女准备的，不然的话约莫三四天就能把方琦迎进门。

    也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商贾之女，能入王府就算是几辈子烧的高香了，还能指望能被重视？

    也就是方琦不但看不清，还一直在自豪吧……

第447章 乐趣

    离王大婚并未大操大办，不管离王心中如何想，可嘴上也说的颇为动听。本就是多事之秋，于是顾舒白干脆褒奖了一句，说是离王也是为国忧心，我大元子民该学习离王行为才是。是以，这一年不管是民间还是达官贵族，婚嫁之事都办的很是简朴低调。毕竟皇后娘娘都说了要学习离王殿下，铺张浪费有什么用处？倒不如将这些银子都省下来支援了西北，说不得还能让大元提前获得胜利呢！

    被戴上了好大一顶高帽的离王纵然都憋了一肚子的气，可面上仍是要摆出高兴的姿态。这还不算，成亲之时的场面也不得不收敛。他倒不是真看重这两门亲事，对他来说这两门亲事一门只是有目的，另外一门则是用来安抚昭王，同时也是借此得到点好处的。他不忿的只是因为不得不被皇后牵着鼻子走，气的要死却只能忍着。

    离王成亲之日顾舒白并未亲自前往，只让人送了赏赐过去。知道离王妃跟顾舒白是什么关系的人都在等着皇后给离王妃撑腰，有不少人都在暗中等着看好戏了。然而没想到顾舒白给赏赐的时候居然是一模一样的两份。这让众人皆是吃惊不已，心中也有些揣测起来。要知道那勋贵之女不管如何说来那可都是侧妃，单从在夫家的身份上来说跟正妃仍是有极大区别的。皇后给的东西价值都是一样，这岂不是……一时间原本决定要跟离王妃亲近一些的人都打了退堂鼓，决定先观望一阵再说。

    这万一皇后跟离王妃的关系不亲厚，他们太上赶着岂不是最后只会惹皇后厌烦？

    所以还是斟酌再斟酌，一切等日后再说吧。

    方琦成了离王妃，大概也是因为离王对她还不错，所以她底气足了不少，居然三番四次的往宫里递了牌子。顾舒白一回都没应，她跟方琦可是没话可讲。而且这一次的事情恐怕方琦就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不管问她什么都得不到答案，她也就懒得浪费那时间了。

    她的反应让方琦很是不满，她倒是可以进宫探望太后。可很显然太后不待见她，同样是跟着离王一起进宫，同一天进门的离王侧妃可以得到太后的笑脸和贵重的赏赐，而她不管如何放低姿态都得不到太后的一个好脸色，这还不算，得到的赏赐明面上看起来相差不大，实际上贵重程度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如此三两回之后，方琦憋得一肚子火，如非必要就不肯进宫了。

    她不肯再进宫，自然是要开始着手折腾离王府。要说方琦傻倒也不是真傻，她总算也明白自己的身份进王府显然是不够的，这其中主要是因为彼此之间的交易，这事儿她也知道。当然具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她倒是不知，那时候她只满心怨恨顾舒白，知道嫁给离王可以给顾舒白添堵就足够让她头脑发热孤注一掷了。所以在享受了离王府的奢华，在最初的热切和急躁过后，她逐渐开始冷静了下来，想事儿也就通透一些了。离王府的富贵她现在已经不想放手，那么趁着离王还必须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时候就先在离王府站稳脚跟再说。

    离王府人口简单，除了她这个正妃之外也就一个侧妃，剩下的也就是最先进府的，还得了皇后娘娘重赏的玉桂了。当然，玉桂这个名字自然不能告诉任何人，离王府的人对外一致称呼其为“玉夫人”。

    连个姨娘都不是，一声玉夫人也仅仅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个徒有虚名的玉夫人，却是因为顾舒白当初的一番话让她成了方琦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她自然是要朝玉桂下手。而离王则是抱着只要人不死就成了，左右他也只需要留着玉桂一口气就成。再者说了，有方琦折磨折磨玉桂，逼得玉桂最后只能求助于他之时，就是他有收获的时候了。

    方琦在后宅方面还真是有些手段，这大概也是因为白家姨母生怕她这性子嫁人之后会吃亏，所以打从她懂事开始就一直在给她灌输的各种管家理念。从那时候开始，玉桂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她原本就是离王为了从她嘴里掏出有用的消息所以留在后宅的，被正儿八经的离王妃整治实在是太正常不过，谁又能说句什么不成？何况方琦的整治也是循序渐进的，从最初的责骂慢慢过渡到惩罚，惩罚最初也只是禁足。而后慢慢的就成了打嘴巴，到了最后直接上鞭子了。

    还别说，方琦的手段还真挺多，偏偏她不是直接就下狠手的，一步步，慢慢的在试探离王包容她的底线。不过很明显，离王并不在意这个侍妾，所以方琦也就慢慢的放下心来了。折腾了一通见离王也不心疼这侍妾，她就有点懒得折腾了。有这功夫还不如跟侧妃斗一斗，可是每回她想方琦的时候，离王总会刻意背着她去见这侍妾，而且通常还会留宿，事后更多赏下不少好东西。而且方琦也买通了玉桂身边的人，知道离王不止一次的许诺玉桂，只要玉桂尽快生下他们庶长子，一定让他们母子能过的安稳。每回知道这样的事情，方琦如何还能够放弃？于是会继续折磨玉桂，而离王又会继续放任，如此反复。

    对这些事情顾舒白知道的不算全，不过总归也知道一些。之前因为玉桂被带进了离王府后宅的缘故，顾一耗费了极大的心血在离王府的后院安插了人手。虽然现在还不能打探到多重要的消息，不过离王妃对付侍妾的事情算不上机密，想要打听到自然也不是难事。

    对离王后院的这些小事情顾舒白还挺有兴趣，有好几次都想趁机搅和一下。只可惜转念想到顾一暂时离去，她也就没了那兴致。有很多事情还是得靠顾一去做才行，只有他才能完美的执行那些计划。没了顾一，她果真是少了很多乐趣啊！

    然而没了顾一她失去的不止是乐趣，随之而来的还有已经迫近的巨大危机……

第448章 周岁

    小太子满周岁的时候，顾舒白还是依着规矩给小太子举办了一个抓周仪式。请的大多都是自家人，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平时跟她关系较好之人。钱鹤之一家子和楚辞，以及乔阔夫妇自然也在其中。

    小太子会长，专挑顾舒白和纪子彦出彩的地方遗传，一周岁的胖娃娃穿着一身杏黄色衣裳，让人一看就舍不得移开目光。完美继承了纪子彦，此时却还是圆溜溜的眼睛水灵灵的，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看出挺直的鼻梁，小嘴儿嫣红，就是常常抿着，好似一直在板着小脸似的。小太子是出了名的好带，从吃辅食开始除了对甜食有所偏爱之外就没见他挑食过，是以被养的白白胖胖的，下巴都是双层的。这年纪的小娃娃就是要长得胖才更加招人稀罕，一早就先进了宫到了慈宁宫逗孩子的婉阳几人都恨不得把人带回家自个儿养着。

    “皇姑，还是让你们祖孙俩亲近去吧！”顾舒白很不客气的就把胖娃娃往大长公主怀里一塞，完全没给婉阳几个争抢的机会。

    婉阳几个倒是有心想要抱一抱，只可惜没人有那胆子跟大长公主抢人。

    见她们吃瘪，顾舒白瞪了她们一眼：“你们都安生一些，他还小不懂事，这万一闹腾起来伤着你们可如何是好？以为还是以往呢？”婉阳，雨霏和乔少夫人前后脚都有了身子，最晚的是雨霏，这都没满两个月。要她说雨霏这时候都不该出门，前三个月最是危险不过。她在这边替她们几个担心，她们自个儿倒好，居然半点自觉都没有，竟是还争抢着想要抱太子。

    难道她们就没想过小太子只是个不知事的孩子，说不准脾气来了就会拳打脚踢？冲着她们肚子来一脚，约莫她就得给自家燕子哥哥拖后腿了。

    大长公主颇为赞同，一边熟练的哄着太子，一边训斥她们三个：“可不是？都多大的人了，连这点都不懂，真等出了事儿找谁哭去？”

    不过一转头再看小太子的时候又是一脸笑容，心肝肉的喊着，还信誓旦旦的道：“咱们川哥儿最是聪明乖巧不过，才不会跟她们说的似的不懂事呢，是不是？不懂事的是她们才是！是不是啊，川哥儿？”

    不懂事的众人：“……”她们竟是无言以对！

    相比起自己正儿八经的祖母，小太子反倒是更加喜好这个皇姑祖母。顾舒白觉得自家儿子就是个人精也是一点都没错，小小年纪最能分辨谁是真心疼爱他，谁对他的疼爱掺杂了点其他的东西。太后的喜欢倒是不做假，只是她的喜欢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其实说起来顾舒白也觉得奇怪，都说隔辈亲，为何这事儿就没出现在太后跟太子身上？太后当初疼纪子彦的时候那可是放在心尖儿上宠着的，可轮到她亲孙子了，她反倒是没那么喜欢了。

    真是让人想不通！

    被大长公主逗，小太子还是挺配合的。他已经长了八颗小米粒似的牙齿，已经可以吃东西了。大长公主喂他吃东西他也张嘴就吃，完全没有太后喂他的时候他十次有九次都是拒绝的模样。顾舒白暗笑，这要是太后在跟前看着了，估计得气的脸都绿了。

    大长公主年纪大了，自觉大概也没多少年头可活了，最想看到的便是子孙绕膝。一边喂小太子吃东西，一边道：“等皇上回来，你们也该再要几个孩子了。太子日后总归还是有兄弟帮扶好一些。”她其实也曾想过兄弟多了或许等知晓权势的用处之时会兄弟阋墙。可是转念想想，皇帝也不可能有其他人，都是一母同胞的孩子，总该团结一些。而且她的小十七和顾舒白都不是寻常人，她相信他们教养出来的孩子定是好的。

    顾舒白大大方方的应下：“之前因为太子太小且局势不是太稳当，也只能先要太子一个。等皇上回来之时便是天下大安之日，到了那时候太子也不需要天天拘在身旁，是要多几个孩子才好。”

    又故作惋惜的叹气：“只可惜到时候婉阳都有孩子了，皇姑指定就不爱带小皇子和小公主了。”

    大长公主笑的合不拢嘴，用太子的胖爪子轻轻拍了顾舒白一下，笑骂：“就你最奸猾！宫里有的是人伺候，你还盯着我这把老骨头作甚？”

    顾舒白瞪大眼睛，一脸不赞同：“皇姑说这话可要伤人心了！俗话都说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您在身后撑着要，我们才有底气。养孩子也一样，我们年轻，不懂的事儿多了去了，教养孩子的问题伺候的人有几分本事？还得靠长辈教！我跟皇上都商量过这事儿了，有些事情就等着太子长大一些了就请您来教导呢！”这话还真不是作假的，这要大长公主只是寻常的妇道人家他们还真不可能有这样的心思，不过她不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大长公主有很多经验可以教导给小辈。所以他们还真讨论过，等太子四五岁的时候就让他跟大长公主多亲近一些。

    当然，她也不否认有其他的心思。大长公主手中隐藏着的势力交出来了是不假，可是她还有一部分的东西没拿出来。顾舒白并不认为大长公主会将那些东西交给自己的后人，因为没她这手段，那些东西就不是保命的东西还是害人之物。所以到最后那些东西是肯定要交到他们手中，借此换取对婉阳及其后人的诸多庇佑。顾舒白让太子跟着大长公主，何尝不是有着让大长公主考察太子的为人，最后决定是否要将她最后的东西都交给太子的心思。

    大长公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而且对顾舒白的这点心思也不觉得反感。遮遮掩掩才让人心烦，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心思摆出来至少落一个光明正大。而且顾舒白也没猜错，那些东西她最后是要交给皇帝或者是太子的。

    大长公主年纪大了脾气也好的多了，有这么一个长辈在分享经验，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倒是颇为融洽。太后带着离王妃和侧妃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一个场面，脸色当时就有些不太好看……

第449章 帕子

    太后跟大长公主的关系其实也算亲厚，姑嫂两人往些年也称得上是亲密无间。只是大长公主始终都要比太后强硬的多，两人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太后始终只是个依附着男人生存的莬丝花，而大长公主则是可以肩负起重任的栋梁。先皇尚在的时候，一个依附先皇，一个辅佐先皇，两人之间自然没多大矛盾。先皇驾崩，太后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而大长公主则是一心想要帮助纪子彦坐稳江山，两人之间的矛盾就开始显露。起先两人关系还能维持，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因为看法和意见不合，其实已经有些时日没走动了。

    这事儿顾舒白也知道，太后做的很多事情都让大长公主看不上。虽说太后是她的婆婆，可不得不说她更认可大长公主的想法和行为。一如对待离王和昭王的事情方面，太后的态度始终都是纵容和放任。而大长公主则是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且太后偏袒的人大多都是大长公主看不上的，这也是两人渐行渐远的缘由之一。

    然而太后可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大长公主年纪越大做事越没分寸。自打先皇走了之后大长公主对她这个太后也愈发的不敬重了。最可气的是，大长公主借着当年做出的那点贡献心安理得的享受原本全都该属于她这个太后的一切，她甚至还抢走了自个儿儿子和儿媳的敬重！

    所以看到太后瞬间的不喜，顾舒白和大长公主权当没看着。反正跟太后置气也没用，最后反倒是气到了自己。

    “母后！”场面活顾舒白还是会做的，不慌不忙的上前两步，从来不会再多走第三步，虚虚扶住了太后的胳膊。

    太后有瞬间的僵硬，不过她倒是没忘记在人前要做做样子，气定神闲的任由顾舒白虚扶着她坐下。刚沾上椅子面儿，她就不着痕迹的轻轻一摆手，状似无意的就挣脱了顾舒白的手。

    顾舒白笑了笑，都是做个场面活，她尽到了本分就足够了，至于太后是否厌烦那就是太后的事儿了。

    等都坐下之后，太后先笑着跟大长公主寒暄了几句，而后就冲着小太子拍拍手：“川哥儿，来，到皇祖母这儿来！”

    小太子听到动静朝太后看了片刻，然后一转身，安静的趴在大长公主的怀里，做出一副很明显的抗拒姿态。

    太后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顾舒白垂眸敛目，仍是带着浅笑，却是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

    太后平时极少抱太子，最开始在太子还不是那么认人的时候，她时常会带着太子去太后那儿坐坐。这也是因为太后说过自个儿在宫里待着太过寂寞，而她虽然不喜欢太后，可也没必要阻拦太后跟她亲孙子亲近。然而现实却是，太后是喜欢太子不假，的确也想跟太子亲近。可是，她希望太子跟她亲近，却没打算付出耐心。她给太子的宠爱从来都只是赏赐贵重之物，可是抱太子玩耍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最让顾舒白觉得可笑的是，太后一直否定她跟纪子彦抚养太子的态度。在太后看来，身为太子就必须从小开始严格教养，决不能让太子养成自小依赖父母的习惯。要说这种想法也没错，然而太后一边要求太子跟他们亲近，一边又要求他们不可如此亲近太子，顾舒白只觉得尤为可笑。

    太子年纪虽然小可也是个记仇的，谁对他好他就能给个笑脸也可以跟人亲近。谁对他不好，那想让他给个好脸色都难了。就算是对天生不合的楚辞，实际上他跟楚辞也是很亲近的，因为太子能感觉到楚辞发自真心的疼爱。所以，太后始终不愿意亲近他，他如何又会亲近太后？

    大长公主见状只微微一笑，也没有打圆场的意思。这时候她不管说什么都是个错，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一个两个的都不开口，太后伸在半空的手就看起来突兀无比，脸色自然是愈发的难看。

    方琦矜持的捏了捏帕子，筹措了一下言辞就要上前解围。离王侧妃却是恰恰比她快一些，笑着给太后送了一杯茶水过去：“瞧臣妾这记性，您刚才都说了渴了，臣妾竟是忘了先给您倒杯水了。太后，您可别怪臣妾粗心呢！”

    太后顺势接过茶水，放在唇边碰了碰之后，这才脸色稍缓，看向离王侧妃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这如何能怨你？这慈宁宫里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顾舒白嘴角扬起的弧度深刻了些许，这便是在说她的不是了。

    “本宫前些时候有些忙，所幸有离王妃和侧妃一直替本宫陪伴母后，可算是辛苦二位了。”顾舒白再抬头的时候脸上挂着浅笑，态度很是亲和。

    方琦刚才慢了一步，气的差点撕了手中的帕子。好容易按捺住了怒火，又被顾舒白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挑了起来。她死死瞪着顾舒白的双眼几乎要冒出火花来，对顾舒白和离王侧妃的怨恨几乎在瞬间冲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天生就是来跟她作对的！

    离王侧妃到底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教养自是不差，又如何是方琦这种小门小户出身之人可比拟的。心里有什么想法面上总是半点不显，闻言笑的温婉：“皇后娘娘厚爱，妾身感激不尽。若是有机会，妾身自是也想能多多在皇后娘娘跟前，娘娘身上可是有太多可让妾身学习之处了。”

    正妃是个没脑子不顾场合小心眼就会发作的蠢货，侧妃则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顾舒白暗中嗤笑，怪不得离王府最近这般热闹。不过很显然方琦可不是这位侧妃的对手，看来她最近还得对方琦稍微好一点，好让这侧妃收敛一些。不然的话很快方琦就会彻底的落在下风，到时候她可就看不成好戏了。

    不过到底离王侧妃这一打岔让场面缓和了下来，太后没再坚持抱太子，钱瑜担心大长公主会累着，自个儿又喜欢这小胖娃娃，主动接过了太子抱着。太子有些饿了，钱瑜跟伺候的嬷嬷学了学，而后小心的喂着太子吃些细软好克化的点心。不小心沾到嘴边了，正想拿帕子擦一擦，不小心就被不知何时靠近的方琦给碰了一下，帕子落了地。方琦顺手就把自个儿的帕子塞了过去，示意钱瑜先用她的。

    钱瑜拿起了帕子，瞬间就揪住了某些人的心，一颗心刹那间就悬在了半空……

第450章 鸠毒的来源

    钱瑜经验不多，小太子觉得有些口感，于是很不客气的就把嘴里的那点东西吐了出来。钱瑜一看，下意识的伸手就去替他擦嘴，一时间忘却了她手中的帕子是属于方琦的。

    “等等！”就在帕子即将碰到太子的前一刻，钱瑜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这时候，帕子距离太子的唇角甚至都不到一指的空隙，绿赏牢牢的，紧紧的握住了钱瑜的手。

    钱瑜微微一怔：“绿赏？”她也知道绿赏在顾舒白跟前是说的上话的，这场合绿赏的举动虽然突兀了一些，可她倒是不觉得生气。

    绿赏将她手中属于方琦的帕子抽了出来，只翻看了一下，便朝顾舒白微微点头。顾舒白眉头轻皱，示意一旁伺候的奶嬷嬷将太子抱了过来，这才看向不知所措的钱瑜和脸色不是太好看的方琦。至于屋中其他人的脸色变化则是不需要她去关注，自有人盯着。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方琦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质问。

    顾舒白这回没露出笑模样来，只是径自吩咐绿赏宣太医过来。自打有了太子之后，宫里有一直都有太医轮流轮值。这回轮值的，恰好是李太医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姓海。

    海太医过来之后先检查了那帕子，最后冲着顾舒白微微颌首，神色有些凝重。

    这一番举动下来，在场的这些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长公主这个个对小太子尤为看重的顿时坐不住了，冷下脸来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的忽然就要找太医了？川哥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舒白面上露出一抹又是怨恨又是后怕的神色来：“这幸亏是本宫和绿赏跟着李太医学过一段时日的辩毒，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她话都说没完，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大长公主更加的担心，见奶嬷嬷抱着太子她也难以放心，连忙上前非得自个儿把胖娃娃给抱了过来，这才冷下脸来喝问顾舒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还不快点说？”

    顾舒白扫视了众人一眼，都到了这节骨眼上了她当然没必要再让这些人退下。

    有些话，就是要说给他们听的！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大长公主：“皇姑可还记得，鸠？”

    大长公主和太后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们怎么会忘记？又如何能不记得？那毒害了小十七，让原本聪明伶俐的小十七生生成了一个傻子的东西！然而两人齐齐变色也有不同的原因，大长公主纯粹是因为愤怒和对小太子的担心，而太后则是想起当初她的小十七中毒的缘由和下手之人。她的头一个反应就是，难道又是她的长子下的狠手？这么一想，她下意识的就看向同样在场的泰亲王妃。

    泰亲王妃蓦然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勉强才能忍住不变色。这件事跟她自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从太子妃成了亲王妃，她现在求的不过是自己的子女能过的安稳。再者说，武帝登基之后做的事情件件桩桩都得民心，就算对太子出手又能如何？只要武帝还在，只要武帝的地位还稳固，死一个太子难道不能再生一个？她会蠢到为了这么点小心思就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对太子出手？

    何况，她也是当过娘亲，养过孩子的。小太子还得叫她一声伯母，她难道还能那般黑心肠的害一个都不知事的小娃娃？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后居然头一个就怀疑她！难道她都没瞧见，自个儿进了这地方之后就只抱了抱小太子，到现在都没靠近太子么？何况原本都不关她半点干系，可太后这么瞧上一眼，这岂不是给泰亲王府找事儿吗？泰亲王怎么说都跟武帝是嫡亲兄弟，原本现在兄弟之间的感情就不如以往，难道太后这是真打算让自个儿的亲儿子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太后随后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之处，连忙收回目光。可是心里到底还是在怀疑泰亲王，毕竟泰亲王可是有先例的。

    大长公主不是没想过这些，然而她想的要比太后透彻的多，自是猜得到泰亲王妃的心思，自然也没怀疑她的必要。她猛然想起太子的安全问题，顿时脸色都变了，厉声喝着让海太医立刻给小太子诊脉。

    海太医其实是确定小太子绝无问题的，李太医专门研究了这种毒，提前做出了一番防范措施。若是有中毒的迹象立刻就能察觉出来，不至于小太子中毒了他还不知情。不过到底还是不够安心，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才放下心来。

    等确定小太子无事之后，大长公主才沉着脸，冷冰冰的看向方琦。

    方琦被她这目光吓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结结巴巴的道：“这，这事儿臣妾完全不知情啊……”她总算是听明白了，太子刚才差点让人给害了，问题就出现在她的帕子上！可，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就是提供了一块帕子而已，怎么就要被按上谋害太子的罪名了？

    方琦没显露几分无辜，只是有些茫然和无措。大长公主本就是人精，立刻就确定这事儿恐怕方琦也就是个替罪羊！

    果然，海太医主动解释道：“毒并非是涂抹在帕子上的，而是沾染了些许。若是臣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有人涂抹在了手上，再沾染到了帕子之上。”

    方琦起先没反应过来，随即脸色陡然大变，猛然举起自己的双手，一脸惊恐：“那，那我手上……”

    海太医认真作答：“应当被涂了毒。”

    方琦差点双眼翻白，整个人都要厥过去了。

    那，那她要中毒了？可，可到底是什么时候给她涂的毒？为何她完全不知情？

    顾舒白没打算让方琦现在就死，示意海太医将早就准备好的解药让方琦服下。不过此事方琦到底是当事人之一，她也没好心到让方琦去歇着的地步。

    等处理好方琦的事情之后，顾舒白才跟大长公主低声交谈了几句，再之后就冷下脸，看着人的眼神都让人心里发颤。

第451章 异常

    这事儿宜小不宜大，不管哪家有外人在场的时候都不可能将事情往大了闹，不约而同的都会选择将事情尽量往小了压，最好小事化了。可顾舒白能是寻常人？纵然这事儿她早有准备，可是真事到临头，有人想要伤害太子这个想法足够让她生不起小事化了的念头。

    方琦再三确定自己手上沾染的毒对她没什么影响之后，这才长松一口气，庆幸的神情一览无余。大长公主几个都是人精，自是分辨的出这是在做戏还是真情流露。很显然，方琦是后者！再者，以顾舒白对方琦的了解，也足以明白方琦这种自私到了极致的人根本不可能用自己的生命去谋害别人。说她没有害小太子的心思，那自是不可能。从她被利用到齐卓被带走，她对自己很是怨恨，这也是她嫁给离王的理由。可是，方琦胆子不够大，而且人又太自私。她再喜欢齐卓，也不可能因为齐卓而不顾自己的安全和富贵。所以，她如果要下毒，绝不会用自己的安全作为代价。

    不过就算知道这事儿方琦也是被人利用的，可顾舒白仍然没给个好脸色。

    方琦冷静下来之后，再一瞧，顿时明白坏事儿了。大家都盯着她看，她们这都是在怀疑真是她要对小太子下手不成？她是恨顾舒白，可她也没傻到要为了一个很可能已经死去的齐卓再把自己搭进去啊！

    “皇后娘娘，这，这事儿臣妾是真的冤枉啊！臣妾的母亲跟您的母亲好歹也是亲姐妹，臣妾不管如何也算是太子的姨母，如何会做毒害太子之事？再者说，臣妾的这点胆子您还不知道吗？臣妾就是脾气差了一些，又不会说话，可，可真没那胆子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顾舒白冷笑一声：“原来离王妃也知道你是太子的姨母吗？既然如此，离王妃带了毒进宫来却是为何？之前若非本宫身边的丫鬟够机灵，这会儿太子可就中毒了！太子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算拿命来抵又有何用？”

    方琦这时候哪里还管顾舒白说话是不是给她留颜面了，面子哪里有命重要？急忙解释道：“这事儿臣妾真的不知情，臣妾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您知道臣妾最是怕死，如何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除了顾舒白几个之外，其余之人都禁不住低头，尽量不动声色的压了压嘴角。说真的她们还真没见过这种一有危险就可以不顾脸面，不惜贬低自己来说服别人的人。

    顾舒白嘴角也抽了抽，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些高门贵女就算是被陷害之后还被人制造了确凿的证据都不会像方琦这般惊慌失措。今天也算是给大家伙儿开了眼界，估摸着除了被处置的犯错的下人之外，在场的这些人还真没见过像是方琦这样当主子的人。

    心中想着，面色依旧冷然：“皇上与本宫膝下只得太子一人，谋害太子，等同谋逆。此事已不是离王妃你说一句‘冤枉’就可过去的。”

    这回不止是差点晕过去的方琦，就连大长公主几个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这话说的就好似她跟皇帝奋斗多年才只有太子一人似的，他们才成亲多久？就算要往严重了说也没她这般扭曲事实的。

    太后本就不喜方琦，闻言冷声道：“此事自该仔细的查，往深了查！太子乃是一国储君，敢对太子下手，那就是想坏大元根基。此事决不可轻易放过，皇后，若是你不能狠下心来，那就由哀家替你处置便是。”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顾舒白说的，语气不是很好，态度更是微妙，再联想方琦跟顾舒白之间的关系，明摆着太后这是因为方琦迁怒到顾舒白，还但信顾舒白会因为双方的关系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这么放过方琦了。

    不过不管太后是否是真心疼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顾舒白说这些话不免有些过了。太子是她亲孙子不假，可太子可是顾舒白怀胎十月生出来的，相比之下本就是顾舒白更加在意太子。太后的这些话不但质疑顾舒白的公正，更是毫不客气的践踏了她为人母的爱子之心！

    大长公主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顾舒白冲着她微微摇头。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又收了回去，不过对这个皇嫂的厌烦又多了一分。

    也难怪舒白这么个孝敬长辈的好孩子也跟她这皇嫂始终亲近不起来。

    太后这么说了，可顾舒白却不可能照着办。她儿子的事情自然由她处理，当下也只是客客气气的道：“母后且宽心，臣妾心中有数。离王妃手中沾\/毒，无论如何此事跟离王妃也撇不清干系。离王妃，本宫且问你，你今日前来宫中，可有异常之事发生？适才海太医也说了，你手中沾了鸠毒是别人刻意涂抹在你手上。你仔细想想，可有人刻意的在你手中抹了什么？又或者，是你身边伺候之人偷梁换柱？你且细细想来，本宫不会放过意图谋害太子之人，不过本宫也不至于为了全一个颜面就不管不顾的冤枉人，任由真凶逍遥。”

    方琦刚才还真被太后给吓了一跳，现在听顾舒白这么一保证，不管以往对顾舒白又再多的怨恨在这短时间内也给忘了，只把她当成自个儿的救命浮木。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今日给她梳妆打扮的是自己房里的人。她这点戒心是有的，王府虽然有拨给她的大丫鬟，不过这种贴身之事都是她自个儿带进府的丫鬟在处理的。那丫鬟是跟她一同长大的，方家的家生子，她也相信对方不会害她。再其他……她猛然想起一事来，狐疑的目光立刻落在站在太后身旁的离王侧妃身上，眼底倏然就多了几分怨恨和懊恼。

    顾舒白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冷声问道：“离王妃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方琦恨恨的瞪了离王侧妃一眼，立刻道：“回娘娘的话，要说今日有什么异常之处，那还真有！今日进宫来的时候，侧妃主动要求与臣妾同坐一辆车。到了宫中下车之时，侧妃竟是还主动扶了臣妾一把。臣妾记得很清楚，当时侧妃握着的，正是臣妾被涂抹了毒药的这只手！”

    离王侧妃眸色闪烁了一下，立刻委屈的看向太后，泫然欲泣，端的是可怜万分……

第452章 抓周

    太后的确是心软了那么一瞬间，可随即想到刚才差点被人下毒的是自己的亲孙子，心立刻又硬了下来。

    不管是哪个人，在没有证明没有嫌疑之前，她都不能给予同情和袒护。

    顾舒白的视线已经落在了离王侧妃身上：“对于离王妃的说辞，不知严侧妃要如何解释？”

    严侧妃见求助太后无果，只好委屈的解释：“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原也是想着既然是一家人何必再用分车而来？现在正是大元多事之秋，娘娘您以身作则提倡节俭，妾身虽为女子，可也一直以娘娘为榜样，也是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所以想着节省一点是一点……至于为何搀扶王妃，那是因为妾身是侧妃呢！”纵然是同一天进门的，可是侧妃和正妃只一字之差，真要细算起来都可以说是主仆之别了。正妃生的是嫡子，侧妃生的那可就是庶出。所以侧妃讨好正妃也是应当，严侧妃去搀扶方琦真真是再名正言顺不过。

    她这番说辞还真没法让人挑出错处来，方琦却是被气的要命：“往常不见你敬重我这正妃，怎么今儿就一反常态了？要说你心里没鬼，谁能信？”

    严侧妃委屈的红了眼眶，却仍是大方得体的笑了笑，站在一旁并未跟她争执的意思。

    一个喧闹一个沉稳，两人的对比很是明显。一时间不止是太后，其余之人也对方琦这个离王正妃很是不屑，对严侧妃的同情倒是多了两分。

    顾舒白却是不为所动，只冷淡的看着严侧妃半晌，而后视线落在了面色一直不太好看的钱瑜身上。适才是钱瑜在情急之中拿着沾染了鸠毒的帕子想要替太子擦嘴的，纵然顾舒白相信她不会做这些事情，可是这种时候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出来的。

    被顾舒白这么一看，原本就后怕不已的钱瑜差点没掉眼泪。好在她也明白顾舒白看她这一眼并非是要指责，若是不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才要坏事。

    就算要查也不可能在这一时半会儿就能调查出来，今儿是太子抓周，总不能被这种闹心事儿给拖累了。顾舒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来了乔阔，让他开始排查今日宫中动向。这就是在告诉众人，她们可能谁都不是凶手，说不定就是其他人做的手脚。然而，大家其实心里都明白，顾舒白这一命令仅仅只是做给人看的而已。方琦是最为关键之人，除非她真是刻意为之，不然的话在这件事上她根本不会有半点的隐瞒。既然连她仔细回忆之后只记得跟严侧妃有接触，那么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答案。

    重点还在严侧妃身上！

    至于严侧妃要如何去调查，顾舒白不可能明摆着说，可是谁都知道事后严侧妃肯定是要被严加调查。

    出了这么一件事，小太子就只能在顾舒白和大长公主之间轮流被抱着了。至于太后，她倒是起过这心思，不过想要开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太子吃东西流了点口水，太后立刻就打消了念头。

    抓周的时候自然是将楚辞几个也都请了过来，众人都将自己带来的东西在地毯上围成一个圈。笔墨纸砚，各种小兵器，金银财宝，各式各样的东西全都被放了起来。方琦也拿了一个小盒子，原本打算放下去，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打开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她脸色陡然大变，立刻合上盒子，面色铁青的后退了一步。

    严侧妃正好将一本手抄孤本放好，抬头正好看到方琦的动作，浅笑问道：“听闻王妃一早就开始替小太子准备贺礼了，也不知准备的是什么？”

    她这一问，众人也都立刻注意到了方琦，齐齐看向她。到了现在方琦如何不知她这是着了严侧妃的道了？盒子里的东西她临出府的时候还确认过，只有到了宫中才没再注意。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疏忽，竟是差点被人给陷害了。盒子里现在放着的这东西要是刚才毫无防备的真拿出来了，那她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再出现在顾舒白跟前了。

    方琦心都在滴血，却不得不拿出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事到临头仍是觉得不够贵重，太子殿下可是储君呢，不够贵重如何能配得上太子？这金锁据说是太祖皇帝尚在之时传下来的，据说这金锁中间还含着一颗舍利，只不过一直无人发现……带着这金锁可护佑长命百岁，现送给小太子，若是小太子抓周之时能抓着，也算是全了臣妾的一番心意。”她如何愿意？这东西还是离王当初来说亲事，为了表达自己的诚心，所以才送了过来的。母亲把这东西悄悄压在箱底当了陪嫁，还让自己千万不要告诉离王。她也是觉得这东西有趣，所以就放在身边把玩，试图发现点什么不同之处来。却没想到居然被严侧妃这个贱人陷害，不得不拿了出来。

    顾舒白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笑着道：“离王妃有心了！”至于客套话……她也觉得这金锁有那么点的蹊跷，她看中了，自然没什么客套话可讲。

    方琦这回还真没打算再收回来！开玩笑，这要是收回来也就意味着要将手中的盒子交出来，她哪里来的那胆子让顾舒白他们看到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只是将严侧妃又恨了几分。

    严侧妃看了方琦一眼，也暗暗捏紧了帕子。费尽心思的做了手脚，却没想到这贱人居然还留了一手。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这金锁的价值远远要超过之前她准备的。让她大出血一回，想必方琦现在也是心疼的要死吧。

    最后顾舒白亲手放上的，是玉玺！

    小太子被放在中间之后，绷着小脸看了看顾舒白，见自家母后冲着自己微微颌首，于是他就明白了。

    母后这是告诉他，看着顺眼贵重的东西，先拿了再说。

    于是小太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朝四周看了一眼，迈着小胖腿就朝着目标而去。

    片刻之后，一手捏着玉玺，嘴里叼着毛笔，脖子上挂着金锁，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握着一把精致武器的小太子摇摇摆摆的走到顾舒白跟前，张嘴就乐。

    顾舒白也被气乐了，这小子还真够贪心的！

第453章 恶心他

    抓周之后顾舒白让人先将大长公主和三个有了身子之人先给送了回去，而后只留下了楚辞和钱鹤之。

    她没打算让这事儿过夜，手段不够狠，难保有人还会铤而走险的再对太子下手，就算是她也不能保证凡事能做到万无一失。

    楚辞和钱鹤之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之前也仅仅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场所以才维持惯有的模样，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人，也就没必要继续遮掩了。

    皇上出征前将皇后和太子都托付给了他们，他们两人是被皇上正儿八经拜托过，让他们多加照看的。可现在倒好，有人居然明目张胆的就想要对太子下手，真当他们是死的不成？

    楚辞面色微冷，嘴角的那一点笑意衬托的尤为邪气：“此事皇后娘娘是打算交给微臣，还是交给钱鹤之？”交给他，那就由他做主，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收罗证据，只需要有足够的疑点就足够了。人落到了他的手中，他那儿多的是各种刑罚，从来都没人能够扛得住他的酷刑。不过如此一来，虽然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黑手，可也明摆着是要将有嫌疑之人得罪到底。要是交给钱鹤之处理，他的手段倒是会圆滑不少，在不将人得罪死的前提下，找出背后之人的时间就要长一些。有利有弊，且看顾舒白如何抉择。

    顾舒白嗤笑一声：“要是往本宫自个儿身上动手脚，本宫还真会让钱鹤之来接手。”言下之意便是此事要让楚辞出手了。

    楚辞的笑容有些狰狞：“甚好！”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过正好，他最擅长就是对付这种人。

    钱鹤之压根没打算阻拦的意思！于公，太子是储君他是臣，保护太子是他的职责。于私，他与皇帝陛下私交甚厚，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子是他们看着慢慢长大的，付出的感情本就深厚，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让他们豁出一切保护太子。楚辞的手段是太过狠毒了一些，可那又如何？皇上御驾亲征，唯一的一个儿子却被人算计，能不心寒？所以，他这一回压根就不怕楚辞手段太狠，他只怕还不够狠！

    “你尽管去做，其余之事自有我与乔阔替你担着。”钱鹤之冷声道。

    顾舒白垂眸，眼底尽是阴寒之色。再不济还有她担着，看还有谁敢鸣不平！

    楚辞做事果然雷厉风行，乔阔之前已经将宫中尽数排查过，太后宫里少了一个奉送茶水的宫女。天黑之前就找到了人，在假山的山洞里服毒自尽了。这宫女显然是枚弃子，又或者是被人利用之后给害了的。就算对方是太后宫里的人，楚辞也毫不顾忌的着手调查。先调查了对方的籍贯种种，楚辞自有一套消息来源，想要确定这些事情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般艰难耗时。与此同时，他将几个平时与这死去的宫女关系较好的，以及与她关系最恶劣之人一股脑全都给带去了大理寺。值得一提的是，太后对此颇为恼怒，认为楚辞一个外臣竟敢将手伸进宫里简直是大逆不道。她不是反对调查自己宫里的人，然而这些事情本该是她去做，再不济让顾舒白接手也成。楚辞不过一个大理寺卿罢了，怎可如此行事？

    然而楚辞这次是动了真怒的，岂会被太后吓唬住？再者，顾舒白许他无后顾之忧，他信。更何况大长公主随后也让人给太后送了信，太后火气再大也只能按捺住了。

    这些宫女都是会看脸色的，确定了自家主子不可能为她们出头之后，立刻有问就答，半点磕巴都没有。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半夜偷偷出去了一回。”在问起那死去的宫女有什么异常的时候，跟她关系最恶劣的宫女很直白的道，“她也不是头一回半夜出去了，正好奴婢也想起夜，就偷偷的跟着去了。”

    “去了何处？”楚辞笑眯眯的问道，只是坐在一室看起来就极为吓人的刑具当中，他原本夺人心魄的笑容反而让人瘆的慌。

    那宫女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的回答：“奴婢不知！奴婢跟了上去，却不敢跟的太近。只知道她跟什么人约好了时间碰面，只说了几句话后就又回来了。奴婢怕被她发现，只好先回去了。”她本是想着若是能抓到那贱丫头跟什么人私通那是最好不过了，只可惜没敢靠近也就没瞧清楚。却没想到第二天人就死了，现在想起来她倒是有些唏嘘了。

    楚辞眸色微沉，能与那宫女在夜半相见的必定也是宫里的人。而且约见之地仍然在太后宫内，以御林军巡逻的谨慎程度，对方有很大的可能仍是太后宫里的人。换句话说，那人恐怕才是与外边有暗中来往之人，而那宫女纯粹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扔出去的弃子。

    又问了那宫女平时除了她们之外跟谁走的比较近，跟谁最为疏远之后，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楚辞也就让人暂且把这些人给收押了。至于放回去……等事情了了之后再看情况吧。会不会把人放回去，现在还不好说。

    当天晚上整个大理寺上下无人敢离去，楚辞不但将自己培养的人手全都派了出去，甚至还借用了钱鹤之和乔阔。当然他们两人对此也毫无怨言，他们原本也想尽一份心。

    第二天，楚辞亲自带着人去了离王府。不管离王如何震怒，楚辞笑眯眯的将自己得到的证据往离王跟前一摆，离王几乎咬碎一口钢牙，却仍然只能任由楚辞将严侧妃给带走了。

    临走前，楚辞像是想起了什么，忽而回头，笑道：“昨日离王病了不能入宫实在是有些可惜，不过离王好大的手笔，竟是让离王妃准备了那么一份厚礼，下官佩服。”他如何不知那根本不是离王妃准备的贺礼，原本离王妃准备的那一份装在盒子里，却被严侧妃给偷偷更换了，换上了胭脂水粉。离王妃再蠢也知道送太子这种抓周之物根本就是自寻死路，所以才不得不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拿出来。楚辞这么说，完全就是为了恶心离王，别无他意。

    离王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蠢女人送了什么东西出去？

第454章 命啊

    到底是给离王留了面子，楚辞去的早，走的时候又稍稍遮掩了一番，几乎无外人知晓离王府的严侧妃被楚辞的人给带走了。

    然而这时候对于离王来说一个侧妃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连带着连严家也没多少重量。他更在意的是楚辞临走前说的那话，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急需从方琦那儿得到确认。

    方琦也担心自己会被卷进去，从昨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心惊胆战的。这件事她的确也是受害者，可那又怎样？她手中被涂抹了毒药也是事实，要是真要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还让她闹心的是送出去的那金锁，当时她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可是等回来之后她再想起当初出嫁之时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她就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母亲说了，那东西其实是离王给她当做离王妃的信物的。这是双方合作的证明，如果没了这东西，她离王妃的位子还能坐的稳当吗？

    愁事挤成一堆，然而现在优先要注意的还是太子这件事。所以她打从昨天就开始让人在严侧妃那儿盯着点，就是担心宫里来人。所以严侧妃刚被楚辞带走她就得到了消息，看来这事儿真跟严侧妃有关系，那她就能撇干净了。

    眼珠子一转，既然严侧妃被楚辞那个恶人给带走了，那她若是不趁机做点事情，怎么对得起严侧妃在宫里做的“好事”？正想要叫丫鬟过来伺候，却见离王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王爷！”方琦很是惊喜，连忙迎了上去。她对离王倒是没太多的感情，不过离王妃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合她心意了，所以连带着对离王自然也是越来越讨好。只是离王这几日对她显然不如以前那么好，这几日可都是在严侧妃和那侍妾那儿过的夜。见离王过来，她又如何不惊喜？

    离王却是连惯有的笑容都没给她一眼，只冷着脸盯着她半晌，方琦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目光也开始闪烁起来，下意识的闪过一个念头。

    王爷不会是知道她把那金锁送出去了吧？可，可是她那不也是没法子吗？严侧妃那贱人做了那么一手，要是不用金锁顶替难道她还真能把盒子里的胭脂水粉送出去？真敢送的话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是她，连带着离王府都得被牵连不是？

    如此做着心理建设，可到底是心虚，结结巴巴的问道：“王，王爷，这是怎么了？您，您这么看着臣妾，臣妾是做错什么了吗？”

    离王目光愈发的冷：“本王听闻你昨儿给太子送了一份厚礼？本王很是好奇，不知王妃给太子准备了何等厚礼，竟是让楚大人都来跟本王说嘴！”

    方琦心头突突的跳着，目光闪烁了一下：“王爷，臣妾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是因为严侧妃她，她调换了臣妾的贺礼，臣妾骑虎难下，只能临时更换了东西……”

    离王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了一丝绝望：“你送出去的到底是什么？”

    方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最后只能小声回答；“是，是王爷送给我母亲的那块金锁！”

    离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都没能提起来。、

    果然，果然是那东西！这个女人，还有那个他本以为还有点脑子的老女人，这对母女简直蠢的该死！还有严侧妃那个蠢货，争风吃醋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闭了闭眼，一字一顿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严侧妃，用何物更换了你原本的贺礼？”话是这么问，可他隐约已经猜到以严侧妃的手段大概会用何物替换了。

    方琦被他一问又来了火气：“是胭脂水粉！”

    果然！离王此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命啊！这就是命！他当初将东西交给对方，无非是知晓对方会将此物看的很重，定会严加保管。可他如何知晓对方会因为心疼女儿，又对他不放心，所以干脆让方琦将此物作为陪嫁带进了王府。他又如何猜得到就因为对方没把话说清楚，所以方琦很是在意这东西，所以将这东西一直戴在身上。他又如何能料到以往还算聪明，所以他刻意的放任了与方琦争斗的严侧妃会那么没脑子的在昨天那种场合动手脚？所以身上带着原本不该带着的金锁的方琦情急之下就失去了理智，只想着不丢脸不被严侧妃陷害，所以就轻易的将他最为看重的东西给交了出去。

    兜兜转转，最后那东西终究没留住。

    命，这就是命！

    然而事实是，让他几乎万念俱灰的东西却没被顾舒白放在心上。虽说这金锁有点来头，可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把玩之物罢了。尤其是查看了一番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后，顾舒白也就搁置在一旁没上心。小太子的喜欢时间不够长，把玩了一会儿就给扔到一旁了。这东西对他来说还不如精致的武器来的有意思，他当时也就是看那个他不喜欢的人一脸肉疼的样子所以才顺手拿的。别怀疑，小太子殿下表示他年纪虽然小，可看人脸色什么的实在是太拿手了。

    不过到底是刚到手的东西，为了防止小太子偶尔想起来，所以这东西顺手就跟其他抓周抓到的东西放在了小太子装玩具的木盒子里。当然玉玺是不可能让他拿着的，顾舒白强行拿走的时候小太子还有些不高兴。

    事后离王也不是没想过要去偷回来，然而一来太子那儿最近管的更加严格，二来……谁能猜得到自己眼中这么重要的东西，会被别人当成玩具随手就给扔在木盒子里，而且还放在那般显眼的地方？他的人勉强混进去两回，最后人手折了，可是东西的踪迹半点都没找到。

    楚辞的手段不可谓不狠，严侧妃进了大理寺的时候还有些自傲。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太过心虚所以用自傲来遮掩，在她看来，楚辞就算再有手段总不能对一个弱女子用酷刑吧。再说了，她娘家再不济，可他好歹也是离王府的侧妃。就算看离王的份上，楚辞也不敢真那样对她。

    ——真动了刑，那可是要结死仇了。

    然而，楚辞还真是半点都不惧。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严侧妃就全招了……

第455章 蜡丸

    楚辞悄悄进宫见了顾舒白一面，两人私下商量了什么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晓。说完了正事楚辞还提了提那金锁的事情，他也知道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他当时虽然只是灵光一闪的对离王说了那话，离王的反应似乎也不大。可楚辞什么人？离王只瞬间的眼神变化他都看的一清二楚，直觉的认定那东西对于离王来说尤为重要。

    对敌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自然也一样。

    听他这么说，顾舒白也记在心上。只是忙忙碌碌的一时间还真没那精力去管那些，等想起这事儿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严侧妃到底没能再从大理寺离开，方琦手上的毒药也的确是她下手涂抹的。若是方琦再仔细一些就可以发现，严侧妃进宫之前和进宫之后手中拿着的帕子不是同一块。而且，方琦的马车也被人动过手脚的东西的都是方琦平时乘坐马车之时习惯碰触之物。

    至于她暗中调换了方琦的贺礼反倒是不那么重要，她只是提前知道方琦用的是什么样的盒子，然后准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在宫里趁着方琦放松警惕的时候让人偷偷换了那盒子。盒子里装的是胭脂水粉，不管方琦送还是不送最后至少会出个大丑，说不好还会被责罚，得利的总归是她。

    不过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严侧妃知道的也就是这些，至于这毒从何处来，她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楚辞自有一套手段能够深究，然而，他最后只能从严侧妃嘴里掏出，这东西是有人给她的。至于对方是谁，不管楚辞用何种手段，严侧妃都想不出来对方的模样。

    事到如今楚辞哪里还会不知道？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而严侧妃不过就是个连对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的小炮灰而已。

    这件事跟严家似乎没什么关系，严侧妃既然不可能从大理寺出去，离王只好再次屈辱的承受起“克妻”的名头，因为严侧妃“暴毙”了。此后，离王“大病一场”，怕触景伤情，跟严家的走动就少了。而严家攀附上离王府的时候其实就担心过自家女儿嫁过去之后会不会被离王给克死了。可是严家现在不景气，再加上抱着几分侥幸，再有离王的保证他们才松口。没想到到了最后那个出身低微的正妻没死，身为侧妃的自家女儿却是暴毙而亡，这让严家又是担心又是伤心。然而最让他们不安的是离王的态度，这分明就是要跟他们划清界限。没得到多少好处还搭上一个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女，严家被离王的态度弄的几乎想要跟离王撕破脸，好悬才按捺住。最后严家没落，不过离王克妻的名头也被再次宣扬开来，很多人都能确定这一定是严家在暗中推动这流言。然而严家已经不复存在，离王又能如何？

    再说小太子逐渐开始知事，他现在还小，喜好很分明。遇上自己喜欢做的喜欢吃的，不管旁人如何劝他也坚持自己的想法。遇上自己不喜欢的，那就是任由人说破嘴皮子他脸色都不带好转的。不过凡事不绝对，就如同他不像是一般孩子那般闹腾，当初窝在纪子彦怀里看他批阅奏折都能坐上好几个时辰都不待闹一次的。可若是让他去学着练武，当然他年纪太小不可能真的练习，只是做一些基本功的练习，可就算如此他也能上蹿下跳的大半天也不喊一声累。

    顾舒白有些无奈，可更多的是满足。见惯了世态炎凉，习惯了亲情淡薄，这一世得到的太多。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延续了自己和最爱之人的血脉的这个孩子，可以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幸福感。因为他欢笑而喜悦，因为他哭泣而难过，情绪都被他带动牵引，被他依赖和拥抱的时候，就好比得到了全天下！

    当然她也有那么点的遗憾，纪子彦不在身边，错过了儿子成长的点点滴滴。纪子彦会觉得遗憾，而她也会因为纪子彦的遗憾而遗憾。

    当然，也不是所有时候都是让人高兴的，就好比现在……

    “太子，母后跟你说过什么？”顾舒白有些无奈，这孩子做事情太认真其实在有些时候也不算什么好事。

    太子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顾舒白。顾舒白知道这他这是在观察自己有没有真生气，所以干脆做出动了怒气的模样来。

    太子确定自家母后在生气，于是老老实实的放下手中的金锁，认真的道歉：“母后，儿臣错了！”母后说过用膳的时候不可玩耍，他没听从，所以他错了。

    顾舒白暗叹一口气，这孩子早慧，所以才更应该好生教导。就像是楚辞说的，别以为小孩子不懂事就放任，所以该懂的规矩也该教导。她再心疼孩子也不可忘记自己的儿子是一国储君，太过娇养和放纵不会成为优秀的储君。

    母子二人用了膳之后，顾舒白才抱着小太子，告诉他可以拿出来继续玩了。

    小太子从会说话开始一直口齿清晰，说不了长句就尽量简短。他条理分明的告诉顾舒白，他想要玩这个是觉得里边装着好东西。

    顾舒白有些讶然，小东西虽然小，可直觉倒是很准，他既然说有，那说不定这东西还真有什么蹊跷。看着金锁，她忽然又想起楚辞当初提醒她的事情来。是了，楚辞那时候就说过要让她多注意一下这金锁，因为离王似乎太过看重。只是当时事情太多，所以一直都没法子分心。现在再听儿子这么一说，她倒是起了几分好奇。

    “那母后陪着太子一起找找这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顾舒白也来了兴致，跟太子一起把玩着这金锁。金锁做的很是精致，有种古朴的韵味。这金锁跟寻常所见也很是不同，用的是螺丝手法，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给人一种里边有东西，却又遍寻不着的感觉。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太子在询问过顾舒白这东西完全任由他自己处置之后，拿着锋利的小剪刀，将这金锁大卸八块！

    ——最大的残片也只他的小手指甲盖那么大！

    最后落在顾舒白手里的，是一个用蜡封着的，她小指头那般大小的蜡丸！

第456章 大美人

    蜜蜡里封着的是一张薄如蝉翼却极有韧性的布料，用笔墨画着山河图。顾舒白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旁，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东西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藏宝图了。然而，她可以说是富可敌国，财富这种东西本就够多，再多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而纪子彦赚钱的本事也不在她之下，至于充盈国库……那又不是纪子彦该做的，她费什么心？相比之下，她对这藏宝图中裹着的另一张更小一些的布料上写的蝇头小字更加有兴趣一些。

    然而等她看完之后，饶是她这等心性之人也不免有些发懵。等回过神来的头一个念头，居然还是很不着调的想着她该让人再给自家儿子做一个独一无二的金锁才好。

    再等她冷静下来之后，再从头看了一遍之后，顾舒白觉得略微有点惊悚。她从来没有想到，这居然才是事实！不管是她，纪子彦还是楚辞和钱鹤之，完全就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手。也怪不得离王那般看重这个金锁，这东西根本就是关乎着他的身家性命。当然她也有些疑惑，这东西其实只要直接烧了就了事，离王根本就没有留下这东西的必要。

    这事儿顾舒白还真没打算一个人憋着，转头就跟楚辞和钱鹤之提了。然后她很高兴的看到楚辞和钱鹤之那一脸被雷劈的模样，觉得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瞧，并不是她一个人会被吓唬到。

    顾舒白心里舒坦了，对他们也就更加的宽容。楚辞先回过神来，皱眉问道：“既如此，娘娘打算如何？”他有想法，不过从不会越过顾舒白去。何况这件事跟顾舒白也有那么点牵扯，身为属下楚辞向来很明白自己的身份，所以这种事情还是要先弄清顾舒白的想法为妙。

    顾舒白指尖轻点桌面：“本宫的意思，与你应当相同。”

    钱鹤之心领神会：“娘娘的意思是让与此事相关之人自行决定？”只是这样是否可行？现在大元正是多事之秋，皇上都御驾亲征尚未归来，若是这时候闹出这事儿来，万一闹大了岂不是要给皇上添乱？

    楚辞的想法不同：“微臣认为，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事情不是当事人处理起来不够妥当。而且也正是因为现在是多事之秋，才不能任由此事发展下去。安外必先攘内，皇上正在前线，咱们就要为皇上守好了京城，京城必须一切都妥妥当当才是。有这么一个隐患在却不拔除，凡事有个万一，到时候再补救可就来不及了。”

    楚辞的说法也没有错，钱鹤之叹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是想的太多了。只是皇家之事本就不是他们这些臣子能插手的，真要做起来可不比登天难多少。可楚辞说的也是，尤其是这种乱了皇室血脉之事半点都不能马虎，更不能听之任之。一旦出了问题，京城不稳，恐怕连带着皇上那头也不能稳定下来。

    左右都为难，最后钱鹤之叹了口气，还是依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办吧。

    不过就算是要那么办，也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能做。有些事情，还是一劳永逸的好。

    小太子满十三个月的时候，他已经可以颤巍巍的满屋子跑着玩了。能走能蹽的小太子显然战斗力要比之前强悍的多，一个不注意就找不着人。上一次顾舒白有这种烦恼的时候还是小太子很能爬的时候。不过小太子有个软肋，就是但凡事关他父皇，他都能立刻凑过去。

    顾舒白正好收到纪子彦送来的家书，只提了一句，小太子立刻迈着小胖腿冲了过来。半路上摔了两回，顾舒白没去扶，也喝令伺候的人都不准去扶。小太子显然也不是头回有这待遇，自个儿爬了起来，也没喊疼，等到了顾舒白身边将并不脏的胖爪子往她衣角一抓，动作不明显的蹭了蹭。

    顾舒白满头黑线，这臭小子这是在报复吧？一定是报复吧？

    “父皇！”小太子已经能够很清楚的喊出“父皇”两字，他知道父皇有事情出门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不过没关系，他还记得父皇的样子。而且父皇还会给他和母后写家书，母后每回都会读给他听。

    顾舒白没好气的道：“是是是，你眼里就只有你父皇。呐，给你，这是你父皇给你写的家书。”说着很不客气的将其中一封书信拍在太子跟前。

    小太子伸手碰了碰，小眉头皱成一团，懵懂的看着自家母后！

    给他有什么用？他又不知道这上边写了什么。他很聪明哒，经常听人夸他，说十三个月的宝宝很少有他这样聪明的。可是再聪明他也看不懂父皇写了什么呀！

    绿赏在一旁低头掩嘴无声的笑，皇后娘娘又吃醋了！

    好在顾舒白也就是逗弄着小太子玩儿的，见小太子懵懂的样子于心不忍，拿起家书轻声读给太子听。绿赏后退几步，示意其他人都退出去，很快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这是属于他们一家人的时光！

    纪子彦在书信上只说了日常生活，西北的气候逐渐开始变热，据说秋老虎才是最为难熬的时候，顾舒白停顿了一下，有些心疼。西北那边用水都不是那么的随意，冰这种在京城都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的东西就别奢望了。

    “母后？”小太子很疑惑，母后怎么忽然不说了？

    顾舒白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胖脸，有些夸张的调侃：“母后在心疼你父皇呢！你父皇那里好热，出门都能把你父皇烤熟啦！怎么办呢川哥儿，你父皇烤熟了那你就会有一个熟透的父皇啦！”

    小太子不懂这是在涮他，其他的他不懂，不过母后说好热什么的，他懂！

    “冰冰！”小太子很认真的告诉母后，天热就用冰。凉丝丝的，很舒服。

    顾舒白一摊手：“没有！父皇那里好热，而且没地方找冰呢！”

    小太子更加干脆：“大美人！”他口中的大美人就是楚辞，这个外号还是乔阔调笑楚辞的时候叫的，小太子只听了一回，背后就叫楚辞大美人了，楚辞脸都绿了，可是他能舌战群雄，却不可能跟一个小孩子讲道理，于是这个称呼就扎扎实实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这时候提他的大美人，小太子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有麻烦，找楚辞”。

    用起来顺手的不要不要的！

第457章 胖爪子和相思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自家儿子这种“能使唤人就不要累着自己”的态度还真不知道是从谁那儿学的。好吧，虽然她跟纪子彦都不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都抓在手里之人，可也没自家儿子这般理直气壮。

    不过儿子说的也没错，楚辞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最拿手，这事儿交给他还真说不定能成。转头去问问他，不能想出办法来就让他大出血一回。

    顾舒白笑眯眯的想着，完全就没发现其实在使唤人这方面，小太子其实完全传承了她。

    小太子提供了解决方法，催促着自家母后继续说。

    “你父皇还问了川哥儿你呢，你父皇很想你，也很想知道川哥儿是不是又长大了，有没有乖乖的听母后的话，有没有忘记父皇。你父皇也很遗憾，没能亲耳听到川哥儿叫他父皇呢！”顾舒白慢慢的转述着，她向来不会糊弄儿子。小孩子虽然还不懂事，可是没有人愿意别人被欺瞒，所以能告诉太子的事情她从不会随意编造。当然，她只在有些言辞上稍稍做了点修改。比如想太子什么的，纪子彦从来都内敛，如何能说出这种露\/骨的话语来。不过以顾舒白对他的了解，纪子彦自是思念儿子，所以她就“好心”的替他解释解释。

    小太子并不能完全理解顾舒白的话，不过他却很会抓重点的听明白了父皇想他。于是指着家书，叫了一声“父皇”。

    也不知怎的，被他这么叫了一声，顾舒白忽然鼻头一酸，眼圈顿时微微有些发红。

    她捏了捏太子的胖腮帮子，眉眼弯弯：“嗯，父皇想太子了，太子也想父皇了吗？”

    小太子懵懂的点点头：“父皇回来！”

    “父皇很快就会回来的。”顾舒白轻声道，“父皇在外边带兵打坏人呢，等把坏人打跑了，父皇就会回来陪太子。以后父皇就会天天陪着太子，看着太子慢慢的长大……”

    也不知哪句话戳中小太子的泪点了，小家伙忽然瘪瘪嘴，跟纪子彦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漂亮眼睛里盈满泪水。大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小家伙抽噎了一下，委屈的抱着顾舒白，带着哭腔道：“要父皇，想要父皇！”会陪着他玩会抱着他批阅奏折还会给他讲故事的父皇，他都没有忘记，他想要父皇！

    顾舒白也差点被绷住，被小家伙委屈的模样一闹也跟着有点想落泪了。

    是呢，小太子想念父皇，她如何不思念在的夫君？曾经失去过，所以她对纪子彦尤为看重。说句实在话，在她眼里太子甚至都比不上纪子彦那般重要。若是依着她，她完全不想纪子彦做御驾亲征这种危险的事情。她从来不求纪子彦可否能成为一代明君，若是可以她只希望纪子彦能一直都留在她眼皮子底下，能够看着他安安全全就足够了。

    可是她更明白，纪子彦的确会为了她的要求而停留，可他却不会因此感到真正的开心和幸福。他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她能做的，仅仅只是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就算明白，她又如何不思念？

    小太子哭了一会儿就停住了，小孩子的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哭够了就闹着要给父皇写回信。顾舒白平稳了一下心情，看着自家儿子的胖爪子，忽然来了兴致。

    等写好了家书，母子两人也沾染了一身墨汁，这一身衣服算是毁了。顾舒白笑眯眯的抱着儿子回去沐浴更衣，等晚上又将近日之事，尤其是那蜡丸的事情，前因后果以及后续要如何处置都仔细的写了下来。等再三确认没岔子之后，这才让人将书信往西北送了出去。

    在太子眼中已经快被烤熟的武帝陛下收到书信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那两个一看就知道胖乎乎的爪子印。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只楞了一下，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这一定是自家儿子的爪子印！

    刚才看还觉得只是普普通通的两只胖爪子印记而已，可在知道是谁的爪子印之后，武帝陛下越看越觉得这爪子印好看。

    怎么能这么好看？瞧这胖乎乎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儿子被小白养的很好。对了，小白是说过，小太子能吃能蹦跶，长得白白胖胖的。小白当时是怎么形容小太子的来着？小肉墩子！

    再看着爪子的长度，小太子才一岁，这胖爪子看着就比寻常人要长一些，等以后长大了一定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不管是拿笔也好，拿武器也好，一定都能沉沉稳稳的。

    纪子彦拿着印着胖爪子的纸张看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拿起顾舒白的家书。刚看了头一眼，纪子彦就是目光一顿，整个人的呼吸都瞬间沉重了几分。

    只因书信上写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纪子彦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耳尖更是鲜红欲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按捺住没站起来。饶是如此，等他平静下来之后眼神忍不住又朝家书飘了过去，有些焦躁的喝了一大口水。

    这，这个小白，这实在是太露\/骨了！说什么相思不相思的，这哪里是皇后娘娘能说的话？

    纪子彦轻咳一声，压了压心里莫名升起的喜悦之情，努力让自己淡定一些。他才不是因为想看那些胡言乱语才继续往下看的，他，他就是想看看还说了什么。

    咳咳，毕竟很多时候他们也得说说重要的事情。

    不过等看完之后，他还真忍不住要皱眉了。

    就跟顾舒白知道这事儿之时一样的心情，他也的的确确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如此。纪子彦眉头微皱，想起母后往常的态度，忽然在想若是母后知道了真相会如何。会后悔当初的付出？会一如既往的疼爱？不，不会的！以他对太后的了解，恐怕知道真相之后会直接翻脸。对太后来说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她的颜面可要比付出的那些感情重要的多。

    琢磨了一会儿这事儿，纪子彦的心思又回到了小白和儿子想他这事上，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第458章 又给人添堵

    在京城的炎热逐渐过去的时候，大长公主府中的建兰花开。大长公主独爱各种品种的兰花，特意划出了好几个院子专门种植兰花。兰花盛开之时，整个京城的空气中都好似弥漫着淡雅的香气。往年大长公主很少会开放自个儿的兰花院子，也就隔上几年请人过来一回。算算时间大长公主也的确有好几年没在她院中兰花盛开的时候请人来赏兰了。所以在大长公主发了帖子到各家的时候，各家各户起先还有些许愣怔。不过随即涌起的却是浓浓的惊喜，尤其是那些个家中有尚未娶亲的男儿之家。谁都知道大长公主其实为人有那么点苛刻，除非是真正能入她眼的，不然的话她最烦那些个没规矩没眼力劲儿的人在她跟前晃悠。所以能得到她的帖子之人就算不是个个都出色，可至少都是懂规矩，知道进退的。这就好比是先一轮的筛选，她们正好趁机去看看那些闺阁女子，有合适的可得提前预定下来才是。

    就为这，因为大长公主的邀请最后促成的亲事可不算少，这也算是一种公认的惯例了。

    大长公主府中并无男丁，是以向来不会邀请各家各府的男儿。不过现在有了嫡亲的外孙女婿，大长公主破天荒的给各家少爷们也都发了邀请的帖子。这也让人明白，大长公主很是看重这外孙女婿，看来这是打算让钱鹤之来主持大长公主府的事情了。

    看来，他们往后跟钱鹤之交往之时还得更加谨慎一些才是。

    作为大长公主的嫡亲兄弟，昭王也得到了邀请。而离王过去因为体弱而极少参加这些事情，再加上他刚娶亲，这一回自然也得到了邀请。除却这些人之外，整个京城几乎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为了这么一张小小的帖子而疯狂。一时间各种上等的布料和手艺精湛的裁缝和绣娘都受到了极大的追捧。值得一提的是，顾舒白提前得到消息，于是让人在自己的几个相关的铺子里一早就准备好了各种精贵的好东西。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赚了一大笔。

    对此大长公主很严厉的提出要求，表示必须见者有份。于是，顾舒白的利润被白白的分走三成，大长公主说了正好是用来准备设宴。顾舒白差点没能维持住笑容，为何大长公主府设宴得掏她的荷包？

    转眼到了日子，顾舒白带着小太子一同去了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见到她居然带着太子一同过来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接过太子，抱着亲热了会让之后到底没忍住，抽空狠狠的训斥了顾舒白两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敢带着人出来？你这是置太子的安危于不顾，你，你真是气死本宫了！”

    顾舒白老老实实的任由她训斥，不过私心里完全没有知错的意思。

    太子在哪儿都不够安全，就算是放在宫里又如何？真有人对他出手，有的是人可以不顾自己生死，不顾一切的对他出手。与其如此，还不如把人放在自己眼前。顾舒白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里，她其实很难相信别人。尤其是在对纪子彦和太子的安全问题上，除了顾一几个之外，她基本上不相信其他人。现在顾一不在，所以还是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吧。

    大长公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是呵斥了她几句，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等离王妃方琦过来的时候，大长公主的脸色就淡了下去，只等她行礼之后才淡然让她坐下回话。

    “听说离王昨夜又请太医了？前些时候本宫瞧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的又突然得叫太医了？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有什么用？成日除了惹是生非之外，就连离王这么一个人都照顾不好？”说着说着大长公主就来了气，眼神也凌厉了起来。

    方琦吓得哆嗦了一下，她自打嫁给离王之后，这还是头一回被长辈这般呵斥。再想起大长公主平时的威名，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

    “是，是因为王爷吃了点不合口味的东西，太医说，说王爷脾胃有些弱，不该贪口吃那些东西，所，所以才……”

    “所以才要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多多照看，不然的话要你们何用？”大长公主厉声道，“离王身子骨本就不好，你既然嫁进了王府成了离王妃，就该一早就牢牢记住王爷能用什么不能用什么！可你身为离王妃，却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竟然还让离王贪口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到了不得不请太医的地步！这便是你身为离王妃的失职！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

    “皇姑祖母！”小太子忽然伸手握住大长公主的手指，仰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要吃这个！”他指了指一旁的葡萄，紫莹莹的，上边还沾着水珠，看起来尤其诱\/人。小太子显然有楚辞所说的吃货属性，对于好吃的他向来都很喜欢。当然他不会被外人给诱\/惑，这小子会挑人，只有在他认可的人跟前才会表露出来。

    大长公主话没说完就被小家伙给吸引了过去，原本冷厉的面色瞬间软化，笑眯眯的给小太子拿葡萄吃：“姑祖母的宝贝川哥儿爱吃葡萄？哎呦，那可得多吃一点，姑祖母给你剥。”平时吃个葡萄都得是丫鬟给剥好的大长公主擦了擦手，竟是亲自给小太子剥葡萄皮，再剔去籽儿，小心的喂到太子小嘴里去。温馨的场面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心头发软，顾舒白也浅浅一笑，目光柔和了下来。

    昭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一个场面！在场的算起来都是一家人，倒也不需要多大的避讳。昭王看到大长公主和太子的模样，目光柔软了一下。

    “皇姐！”昭王稳了稳心神，跟大长公主打了招呼。离王妃几个也都纷纷跟昭王见礼。

    等都见礼之后，昭王目光略复杂的看了小太子一眼，正要跟大长公主说话，却见小太子冲着昭王就伸出手：“皇叔祖，抱！”

    见小小的人儿冲着自己伸出双手，绷着的小胖脸，还有一双清澈的漂亮大眼睛紧紧的，认真的看着他的模样，昭王发现自己竟然无论如何也硬不下心来。

    顾舒白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分明不喜欢昭王却要这么做，这是又打算给人添堵么？

第459章 分你半颗

    昭王的确对小太子没有什么抵抗力，他虽然向来都是温和的性子，对小辈也一直都很是和善。然而真能跟他亲近起来的小辈并不多，尤其是小太子这一辈。也就是纪子彦的年纪最小，原太子，也就是泰亲王的嫡长子年纪都不比纪子彦小多少。昭王当了这么多年的长辈，对那些小辈也算不错，可事实上又有哪个跟他亲近过？也就是这个被他憎恨的十七所出的孩子，看着他居然半点都不疏离，而且还主动要求他抱。这种奇妙的滋味，让昭王心情愈发的复杂。

    小太子乖巧的坐在昭王怀里，哪怕昭王浑身僵硬，他做起来有点都不舒服，他也没挪窝的意思。昭王见他如此淡定从容的模样，也不知道摆出什么神情好。倒是小太子吃完了嘴里的葡萄，很不客气的拍了拍昭王的手，指着一旁的葡萄道：“还要！”

    昭王身体反应比脑子要快，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动作僵硬的伸手去拿一旁的葡萄了。昭王什么时候做过给人剥皮的事情了？一颗紫莹莹的葡萄被他弄的坑坑洼洼的，难看透了。好在小太子也不嫌弃，等送到嘴边后张嘴就吃了。

    见他吃的很高兴，昭王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原本还觉得有些古怪，等喂顺手了之后就不知不觉的开始沉溺于这种滋味，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就算汁水溅落在衣服上也无所谓，毫无形象可言。

    小太子的这副作态倒是也让顾舒白暗自吃惊，小太子是爱吃，可是他不会吃自己不认可之人送过来的东西。昭王跟小太子显然没什么接触的机会，顾舒白也完全没想到小太子居然肯接受昭王送到嘴边的东西。

    大长公主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见状很是惊讶的道：“没想到川哥儿倒是稀罕你！这臭小子可是从不吃不喜之人给的吃食，送到嘴边他都得给拍了。本宫记得这还是你们爷孙俩头回亲近吧？你们倒是有缘！”

    原来……是这样吗？昭王再低头看着小太子，与那双跟黑葡萄似的漂亮眸子对上的时候，一颗心止不住的柔软了下来。

    小太子吃够了，嘴里的葡萄还剩下半粒，于是掏出来很自然的送到昭王嘴边：“皇叔祖，吃！”

    顾舒白垂眸拿帕子遮住嘴角，免得被看到自己狂抽的嘴角。这死小子又开始使坏了，他平时不肯再吃的东西都是放在一旁，从不会吐出来再给人吃。刚才还在奇怪这小子为何跟昭王那般亲近呢，现在看来分明就是给现在做铺垫呢！

    至于小太子是不是真这么想无人知晓，不过昭王并不认为小太子这点年纪就能有这样的心思。只是送到嘴边的这半粒还沾着口水，被咬的破破烂烂的葡萄，嘴角也抽了抽。

    他这辈子自小就被保护的极好，年幼之时哪怕是被长姐和兄长送了出去，可仍然是让人照顾的妥妥当当，自小就过的精贵，连差的东西都没吃过，又何时吃过别人吃过的东西？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在这双漂亮清澈的眼睛盯视下，他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太子举了半点有点手酸，见皇叔祖始终不肯吃自己分享的东西，小嘴瘪了瘪，有点委屈。

    看着他这副委屈的小模样，昭王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在众人错愕的神情中，张嘴就接过那半颗葡萄。

    等入了嘴之后昭王发现，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尤其是在看到小太子在自己吃下这葡萄之后双眼发亮，眉眼弯弯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太正确了。

    昭王跟小太子之间流淌的脉脉温情让因为昭王出现而有些僵硬的气氛逐渐回温。在大多数人眼中，能对小娃娃温和的人都不会是太坏的人。何况昭王原本风评就不错，之前也是因为不了解，现在见到他对小太子的态度，大家自然也就放开了一些。

    唯独方琦对此怨恨不已，大家对太子越好她就越是嫉恨。顾舒白为何就能那么好命？为什么什么好的东西都能被顾舒白得到？顾舒白到底有什么好？为何她就能被上天眷顾，可以成为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男子正妻，而且对方还公开宣布此生只要她一人？为何她还能生出这么一个宝宝，不管是什么人看到都会喜欢不已？

    她从不认为自己比顾舒白差，为何顾舒白能得到的东西她一样都得不到？她爱过的男子被顾舒白算计现在生死不明，她嫁给了王爷本是一步登天却不得不忍受另外一个女人跟她同一天进门？她成亲都这么长时间了，肚子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就算离王说的好听，说是要等庶长子出生了才能有嫡子，不然的话他担心自己的命格会克到嫡子。然而，就算她的确是害怕这一茬，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够忍受自己的嫡子跟前有个庶长子在那儿压着。再对比顾舒白的悠闲和好命，她对顾舒白的怨恨只会越来越深。

    也是因为昭王跟小太子的亲近，大长公主干脆留了昭王在自个儿身边说话，跟昭王轮流带着小太子玩耍。两人年纪都大了，有子孙在膝下环绕只会觉得高兴。相同的，这些受邀来参加赏花宴的众人也很是满意。在大长公主的示意之下，钱鹤之带着一众公子哥儿在外花园游玩，吟诗作对自是少不了。内花园的大小姐们也得到了外花园送进来的诗词，自认为有些文采的大小姐们也纷纷提笔，而后羞羞答答的任由丫鬟们再将她们的诗词送了出去，让外花园的公子哥儿们品鉴。

    顾舒白自不会参与这种活动，当然，她是绝对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懒得琢磨那些软趴趴的诗词。有这功夫她还不如趁机多歇口气，这段时间成日都把自己逼得很紧，就趁着今天放松放松吧。

    一场聚会，可算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喜大过愁。

    等分开的时候，昭王看着似乎有些恍惚。不过在临走前停顿了片刻之后，还是张嘴问了顾舒白：“日后，本王可否再见川哥儿？”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暗哑，顾舒白心中明了，面上也就带出了两分真挚的笑意。

    “若是皇叔喜欢，得闲之时自可进宫接了小太子出来。”

    昭王的瞳孔猛然紧缩，最后缓缓点头，转身大踏步离去。

    顾舒白垂眸浅笑，看来，万事顺利……

第460章 编造

    而后顾舒白还真把太子往昭王那儿送了几回，这副做派也让京中不少人都心惊肉跳的。昭王的心思对说知道的人不多，可是这并不代表无人知晓。何况太子什么身份？将太子送到宫外，这万一有什么差池，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可顾舒白决定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够更改？

    昭王的确很喜欢小太子，这个懂事却又调皮的小东西跟他记忆中的儿子时常重合到一起。不过他并未将小太子当成自己儿子的替代品，这小东西脾气大着呢，而且个性鲜明，就算他那么想也没法做得到。他儿子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可这小魔头不同，身体强壮，有人的时候还能摆出安静的模样来，可没人或是在熟悉之人的跟前，那好动劲儿一般人都扛不住。

    昭王很喜欢他这副活力四射的模样，许是自己和儿子幼年的缺陷，所以看到自己喜欢的小娃娃这般活泼，他心里头也高兴。

    小太子并不闹人，起先跟昭王亲近的缘由掠过不说，这几次相处下来，小太子对这个皇叔祖还真是挺喜欢。这大概也主要是因为在太子眼里，这个皇叔祖实在太好说话了。不管他想要做想要做什么，只要开口，皇叔祖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简直不能更美妙！

    然而，昭王跟小太子的亲近却是让身体慢慢恢复过来的离王满心恼怒。昭王分明就知道他的心思，为何要跟纪子彦的种那般亲近？这将他这个儿子置于何地？

    不过等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这事儿似乎不大对劲儿，干脆让人叫了方琦过去，仔细询问当日在大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

    “要将当时你记得的所有人的对话都一五一十的重复一遍。”离王的态度很冷淡，也隐隐带着几分强硬。

    方琦现在对离王已经有些隐约的惧怕，当初她一直觉得离王跟她心中的齐卓哥哥是一样温柔的男子。在嫁过来之后她除了对离王妃这个地位的贪恋之外，对离王或多或少也是有些动心。然而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离王的情绪变化太过剧烈，让她也从最初的迷恋中习醒过神来。她对离王已经没多少喜欢，更多的只是惧怕。

    听离王这么说，她仔细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重复。然而当时她只沉浸在对顾舒白的嫉恨之中，有很多很重要的细节问题她都没注意到。只是方琦知道离王的脾气，所以有些地方就加加减减的，没敢让离王知道她有很多事情没注意到。

    真真假假的凑合到一起，离王一时间还真没听出来她在糊弄他。在说到昭王和小太子的相处之时方琦倒是没忘记当时的情景，离王也立刻追问：“昭皇叔很喜欢太子？皇后当时就准许？大长公主呢？是什么态度？”

    方琦略微有些点心虚，却努力忍住不动声色，很笃定的道：“皇叔是很喜欢太子，不过皇后当时似乎并不是很乐意。看到昭皇叔跟太子亲近的时候，臣妾无意间看到皇后娘娘似乎有瞬间的反感。不过好似碍于有大长公主在场，所以皇后娘娘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做出一副高兴的姿态来。大长公主对此很是乐意的模样，似乎还有些感慨。”

    这些都是方琦想象出来的！以己度人，她觉得若是她站在皇后的立场上，昭王这样的人跟自己的儿子亲近，她心里头肯定不是那么的舒服。所以想当然的就给了离王这么一个回答。至于大长公主的态度，谁不知道昭王唯一的儿子早逝，思念儿子是理所应当。而大长公主跟昭王是亲姐弟。长姐如母，当姐姐的关心自己的弟弟，所以处处偏袒，把太子给昭王抱着也是好全了昭王的思念之情罢了。哪怕皇后再不愿意，大长公主在这种事情上也肯定是要为自己的弟弟着想的。如此一想，方琦就觉得自己猜测很准确了。

    离王如何想的到这个蠢女人居然会胡编乱造到这地步？所以他还真被糊弄了，完全被方琦给绕进去了。

    “然后呢？昭王跟皇后可有私下的接触？”

    方琦立刻摇头：“并无！昭王一直带着太子在玩耍，并未跟皇后有过多的接触。”停顿了一下，她又自作主张的道，“跟其他人也并无过多的接触，大长公主也一直都在花园之中，也并未跟昭皇叔私下相处。”

    离王心里突然涌起的那个念头就淡了下去，若是有私下接触他的猜想或许还是真的。可听方琦这般解释，说不定这事儿还真是他多想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仔细回想。”离王不客气的催促。

    方琦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许久，最后摇摇头：“并无！只是寻常的赏花宴会罢了，多是各家夫人在相看未来的儿媳。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臣妾一直跟在皇后身边，并未见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离王眉头紧皱，他对方琦说的话倒是没几分怀疑。毕竟方琦是依附着他生存的，所以不管如何方琦都不可能瞒着他。只是他不相信方琦的能力，方琦这人但凡有她母亲十分之一的本事，对他来说方琦就不是无用之人。然而，方琦只继承了她母亲的容貌，却并未继承对方的头脑。所以，他更担心的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可方琦却是没能察觉。

    见离王并未露出怀疑的神情来，暗暗偷觑他的方琦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她可是真怕离王会质疑她说的话是真是假。毕竟她编造出来的这些东西，还真经不起推敲。

    不过离王信了就好……方琦有些心虚的暗忖，事情跟她推测的应该没多大出入，而且她说的这些事情也只是让离王借鉴，肯定出不了什么问题。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的胡言乱语给离王带来了致命一击。同样的，也给顾舒白那一方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就在方琦胡言乱语的时候，顾舒白秘密出宫，进了昭王府……

第461章 我的人

    昭王神情颓废，胡子拉碴。在他记忆中，这般绝望的时刻除了现在也就是当初儿子中毒的时候了。

    顾舒白也不催促，只静静的在一旁等候。

    等昭王彻底冷静下来，已经是在半个时辰之后了。他重重的抹了一把脸，过去的高雅荡然无存，声音有些嘶哑：“这些都是真的？”

    顾舒白微微一笑：“昭皇叔应当知晓本宫并无欺骗皇叔的理由。”

    “可，可是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昭王脑子里很乱，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顾舒白却是没有顾虑他的心情的意思，只淡淡的道：“皇叔已经明白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吗？”若不是因为明白，又怎会心绪不宁，夜不能寐？只不过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就好似只要不承认这事儿就是假的一样。

    被她这般毫不客气的打破仅存的奢望，昭王也禁不住一肚子的气，好悬没忍住就想瞪人一眼。

    顾舒白毫不在意，笑了笑，道：“皇叔很清楚这些东西是真还是假，皇叔不愿意承认不过是因为到现在为止尚未见到另外一个当事人。若是见了，皇叔想必就可肯定此事的真假了。”

    昭王心头突突一跳，难道说……

    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声之后，昭王只觉得眼前一花，屋里就多出一个人来。冷峻的面容，一双漆黑的眸子幽深，只消被他看上一眼，就好似会立刻迷失在那片黑暗之中。这人的存在感很低，昭王相信，只要这人自己不愿意显露行踪，哪怕早已在屋中站立，恐怕都不能被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昭王很肯定，就算这人不是暗卫，至少也是杀手那一类的。只有游走在黑暗之中的人，才可以将自己的气息藏匿的这般完美。

    然而让昭王瞬间动容的，是这个年轻男子的长相！这张脸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瞬间重合，他再无任何怀疑。

    这是他的儿子！那眉眼，还有那薄唇，与他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昭王猛然站了起来，朝着与他记忆中的儿子完全一样的男子走了两步，颤抖着手想要去拉开他的衣领。

    他儿子小时候曾经不小心摔了一觉，脖子那儿有一道伤疤。原本他是等儿子伤口痊愈之后就找太医配制药膏把那伤疤去掉的。然而他儿子那时候虽然小却很是坚持要留下，说是这是男子汉的勋章。他一向宠儿子，也就由着他了。这事儿除了他们父子之外就没有第三人知道了，就算是当初给儿子开膏药的太医也只知道碰上了，却不知道伤口在何处。

    男子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的气势就如同要捕猎的猎豹一般凶狠。然而在瞬间之后他又敛去浑身的气势，任由昭王拉开了他的衣领。

    一道不足小孩子手指长，已经淡的几乎要看不见的伤疤就这么出现在昭王眼前。酸甜苦辣，各种情绪在瞬间涌上心头，昭王只觉得喉咙就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舒白只笑吟吟的在一旁看着，等昭王慢慢的冷静下来，正要拉着对方说话的时候，顾舒白终于缓声开口：“顾一！”

    被昭王拉着的青年只轻轻一摆，立刻从昭王手中挣脱，沉默的站在了顾舒白的身后。

    昭王的瞳孔陡然紧缩！

    这是一个绝对保护者的姿态，更确切的说，有资格以这种姿态站在主子身后的，都是可以为主子风险一切的死士！

    包括自己的性命！

    昭王看向顾舒白的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惊骇和怒色：“皇后，你这是何意？”

    顾舒白一脸惊讶：“咦？本宫难不成没跟皇叔提过吗？这一位是本宫最为信任的手下，他可是掌管着本宫所有的事务。唔，说他是本宫的管家最为妥帖。”

    说到这里她还露出一个有些恶趣味的笑容来：“对了，他叫顾一，顾舒白的顾！”

    昭王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当心底最不想面对的猜测变成现实的时候，他已经不知要如何应对。

    这青年，也就是顾一，跟他之前看似平凡的长相有不少出入。事实上顾舒白在看到顾一的真面目的时候也有些意外，她居然完全不知道顾一一直是隐藏了自己的真正长相的。不过她倒是不觉得生气，这张脸的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顾一要是刚出现的时候就顶着这张脸，恐怕她早就怀疑昭王跟顾一之间的关系了。

    说起来她对离王倒是有些佩服！离王的长相跟昭王其实还真是有那么一两分相似的，而离王和先皇是亲兄弟，离王的长相跟先皇又有那么三四分的相同，所以也始终没人怀疑过他的身份。至于昭王，他在“知道”离王是他的儿子的时候也检查过他的脖子，上边并没有伤疤。当时离王什么都没说，他也就没在意，只以为是年头长了，这疤痕也就消了下去。能将先皇和昭王都给隐瞒过去，这离王的手段不可谓不厉害。

    当她意外得到那蜡丸的时候，只惊愕的发现离王并非是昭王之子。当时猜测谁才是昭王之子的时候，她是想过是顾一。毕竟顾一不管是出现还是暂时离开的时机都太凑巧了，让她不得不怀疑。不过也是等顾一主动现身之后才确定，原来她的猜测当真没错。

    顾一才是昭王的亲儿子，是那个当初与纪子彦一同中毒，被人以为已经死去，实际上却被掉包的小王爷。

    昭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知道顾一是顾舒白身边的人之后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强挺着问清楚缘由。

    顾一看着昭王的目光中并无什么感情\/色彩，只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开始叙述当年发生的事情。

    顾一，也就是昭王当年的独子，在中毒之后险些死去。昭王那时候很害怕，担心这种事情还会发生第二次。离王和他儿子的年纪相差不大，而且当时的十皇子太过体弱，见过他的人都没几个。正好两个孩子还有些相似，昭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两个孩子对调了一番。于是，昭王的儿子成了先皇的十皇子，而真正的十皇子则是被悄然送出宫外……

第462章 感情变化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昭王做出这一抉择将自己的儿子放在宫里，将真正的龙子当成已经死去的儿子送出京城，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的时候，有人也盯上了他。昭王设计让成了十皇子的亲儿子重病一场，一连半年都没能踏出房门一步，好借此淡化大家对十皇子的印象，从而确保自己的儿子不会穿帮的时候，有人就借着他为儿子布下的阵仗，将这一次的事件利用了个彻底。

    他的儿子被悄然送出了宫中，要不是命大估计已经死在半路上。走运的是小王爷身边有个连昭王都不知道的忠奴存在，对方本是小王爷母亲救过一命之人。对方在小王爷差点被人害死之前将人救了出去，带着小王爷销声匿迹。真正的十皇子早就被送离，小王爷又被送走……

    “那么，现在的离王到底是什么人？”昭王颓然问道，离王的长相跟他和皇兄的确有些相似之处。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会被误导这么多年。

    顾一冷着脸，淡然道：“先皇当年虽然将庶出皇子一一除去，不过也有漏网之鱼。十皇子的母妃曾与那余孽有一段情，等十皇子母妃进宫之后两人也一直都暗中有来往。真正的十皇子便是那人与先皇妃子所出的孽种。至于现在的离王，应当也是那余孽的儿子。不过应当也不是被他看重的，也不过只是个弃子罢了。”一个出生之时就身子孱弱的弃子，被送进宫来当替身，任务完成最好，完不成的话，死就死了。

    只是那余孽都没猜到，从未被他看重的弃子竟然有这份本事。就连他这个当父亲的都已经控制不住离王，而今的离王早就自成一脉。他谋求皇位不再是为了他的父亲，而仅仅只是为了他自己。

    昭王嘴唇颤抖了几下，他已经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

    他对离王有没有感情？自然是有！在他眼里，当初的十皇子，现在的离王一直都是他的儿子。所以，这些年他明里暗里的帮了离王多少忙？为他解决了多少麻烦？他做这些都是甘之如饴，因为那是他儿子，这是他亏欠了自己儿子的，哪怕是为了他拼命他都在所不惜。

    可事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认定的儿子根本不是他的种，甚至于他半点干系都没有。一个野种，竟是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他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离王显然是知道一切实情的，然而他却隐瞒的严严实实的，还心安理得的享用他这个傻子为他拼来的种种好处。

    然而，对于寻常人来说亲生的跟一直养在身边的其实相差并不大，甚至养在身边的可能更亲近一些。可昭王却很快就冷静下来，看着顾一的目光很是柔和，再说起离王之时，眼底只有森然冷意。

    顾舒白垂眸轻笑，这便是皇家亲情吧！

    昭王看向顾舒白，目光冷静：“既然本王已经找到亲生儿子，那么还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让本王之子能回到本王身边。”

    顾舒白一摊手：“昭皇叔以为本宫会拘着顾一不放吗？本宫早就说过，只要顾一愿意，他可任意去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

    昭王顿时一喜：“那……”

    顾一却是冷冰冰的打断他的话头：“我不会去任何地方。”这话是对昭王说的，同样也是跟顾舒白说的。

    顾舒白浅浅一笑，目光柔和了些许。

    昭王眉头紧皱：“为何不去？你是本王嫡子，是本王唯一的儿子，日后本王的一切都将会是你的。你为何不肯回到本王身边反倒是要留在皇后身边只当一个暗卫？”说着还有些狐疑的看向顾舒白，暗忖是不是顾舒白做了什么手脚，不然的话又有谁会愿意只当个奴才却不愿意去当主子？

    顾一冷冷的看了昭王一眼，薄唇紧抿，并无回答之意。

    顾舒白见状只笑了笑，绝无解释的意思。在昭王看来顾一留在她身边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的身份，可事实上她跟顾一都清楚，他们早已将对方当成了亲人。在顾舒白尚未强大起来之前，他们称得上是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一起走下来的情意，自然是与众不同。而且顾一那是奴才吗？要知道她的身家性命可都掌握在顾一的手中。只要顾一愿意，他甚至可以动用她所有的财富。

    只可惜，昭王不会懂这些！

    见顾一不肯回到自己身边，昭王显然对顾舒白的意见很大。当然，他是绝对不舍得怪罪顾一一星半点的。

    顾舒白也不在意，径自跟他说起关于离王之事来。

    “这些年离王利用皇叔想必做了不少事情吧？本宫记得皇叔这些年的动静可不算小，现在想必已经都到了离王手中了？”虽是疑问句，不过语气却很是笃定。

    昭王轻咳一声，头回露出尴尬之色。

    的确，他一心为了儿子着想，所以给儿子东西的时候也就没留后手。好在他习惯了任何时候都让自己有足够的势力傍身，所以他没给离王的东西也就没跟离王提及过。事实上那些东西他本是打算慢慢的交给离王的。没想到，这一习惯反倒是让他保留了最后的底气。

    当初以为离王是自己的儿子自然一切安好，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恼怒的很。他费尽心力培养的这么多的势力，居然就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进了离王的手中，反过来成为可能对付他的武器了。光是想到这一点，昭王心里就堵得慌。

    只可惜，他后悔顾舒白可不会同情他，反而很不客气的在他在他伤口上撒盐：“昭皇叔可真真是大方的很，据说昭皇叔连当年安置在宫里的人脉也给了离王了？”

    昭王嘴角抽了抽，头一回发现自己这个侄媳妇的嘴巴可真够毒的，完全没有半点敬老的意思。没瞧见他都已经懊悔了吗？这时候不同情他安慰他也就算了，居然还继续戳他伤疤。

    真不知道十七为何会对这么一个人死心塌地！

    顾舒白也冷眼斜睨着他，觉得心里堵得慌是吧？堵得慌就对了，她就是专门来给他添堵的！

第463章 胜利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纪子彦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书信也到了顾舒白的手中。信中只告诉顾舒白她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便是，还将属于他的一方势力凭证送了过来，好让顾舒白手中可用之人更加充足。

    顾舒白对此表示很满意，纪子彦从来都是这么懂她。

    事实上，纪子彦离京之前也做了不少筹备，这件事顾舒白也知道。若非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现在也不可能这般顺利。顾舒白高兴也是因为纪子彦表现出来的绝对信任。

    十月初的时候，西北自打纪子彦出征之后爆发了头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大元本就准备充足，又有纪子彦亲自坐镇，再加上眼见着天气开始转凉，除却拉纳之外的其余部族不约而同的想起去年的艰难度日，他们自然而然的会想起拉纳当时对他们的见死不救。今年比去年的确要好一些，可是到底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肯跟着拉纳再次挑起战争，说到底也是被拉纳给说服了，认为他们可以胜利，可以从大元抢夺到足够的好处。

    可是谁又能想到，大元武帝陛下竟然会御驾亲征！武帝陛下的到来让大元的军心稳固，而且战意盎然。而拉纳首领病重，几个儿子又是明争暗斗，原本依附着拉纳的部族也有了他心，所谓的联盟实际上即将土崩瓦解。显而易见，孰强孰弱，等的不过就是一个结局罢了。

    这一次大规模的大战仍是由部族挑起，当然这其中到底有多少纪子彦的手笔那就无人知晓了。总之以拉纳为首的部族入侵，纪子彦不顾将士阻拦，亲自领军出战，最终将作为敌军先锋的拉纳二王子斩于马下，振奋士气。而以拉纳为首的部族则是因为猝不及防之下大元大肆进攻，又因为将领不断被斩杀，最终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这一战打了足足两天两夜，厮杀声不断，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血气冲天。最终，大元大胜，以拉纳为首的部族大败，除却投降的部族之外，部族联盟最后几乎被屠戮的只剩下三分之一。

    是的，屠戮！大元的胜利是碾压式的，从纪子彦出发来西北边关那一刻就注定了大元会胜利。而当初在顾舒白的帮衬之下将拉纳明珠嫁给镇国公府凌家人也让纪子彦得到了最为关键的帮助。相辅相成之下，这一场的胜利就来的那样的理所当然。

    其中，死伤最为严重的就是拉纳部族。这些草原上的勇士信奉强大的力量，拉纳想要收拢人心就不可能只躲在背后使唤人，所以拉纳勇士向来都是冲在最前方的。而其他部族原本就是依附着，或者是因为利益的关系暂时跟随着拉纳，所以在见到败局已定的时候或是果断的选择投降，或是干脆撒丫子就跑，死伤比起拉纳来说自然而然要小的多。

    纪子彦并没有一直在杀敌，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的身份注定不可能一直都跟寻常士兵一样一直在厮杀。不过这两天两夜他也的确没休息，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他必须要亲自盯着才行。胜利之后，他双目略微有些猩红，不过不是累的，而是类似于一种杀红眼的激荡。然而，他在将士们的狂喜中又显得特别的镇定，就好似这么一场胜利非常正常，正常到让他心绪起伏都没可能。

    然而这样的一场大胜利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将人逼进了绝地之后就要明白对方会孤注一掷，来一个鱼死网破。大战只有两天两夜，后续清扫却是足足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里，拉纳被大元军队追的跟丧家犬一般，只差一步就摸进了拉纳的大本营。至于其他的部族，有投诚的，也有在犹豫的，更有到处躲避，明显不想投降的。按照历年来大元的做法，对这些部族都不会赶尽杀绝。

    可这一次却是不同，纪子彦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有再次卷土重来的机会。一劳永逸，才是让大元真正开始强大起来的首要条件。

    纪子彦的分寸把握的很好，猛追猛打却又给人留下一线生机。能活谁想死？在这种时候，拉纳的首领气急攻心，含恨而终。他的几个儿子也不需要再继续暗中出手，一场血淋淋的厮杀，最终不怎么太起眼的三王子居然逆袭，顺利的成了拉纳的新首领。新首领而后征询了拉纳残余勇士，以及其余族人的意见之后，最终向大元俯首称臣。

    作为草原部族最为强大的拉纳都对大元俯首称臣，原本还在观望的部族也开始认命。最后，在大元毫不留情的将一个说什么都不肯依附的小部族灭族之后，最后还在坚持的部族也都投诚。

    纪子彦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现如今已经进入十一月，西北着实冷的慌。尤其是站在这城墙之上被这寒风一吹，好似骨头里都泛着寒意。纪子彦并不习惯这里的寒冷，然而此刻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城墙之上，抿着唇极目远眺。

    被大元军队灭族的那个小部族其实是一个小型的草原强盗部族，整个部族没几个弱势人群，仅有的女人，年老和小子，也都是手上沾过人命，心狠手辣的主。只是他们的掩饰本事好，居然还没怎么被人识破过。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拿这个部族开刀。不过效果显然很好，比他预期的都要好的多。

    后续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些游牧部族既然已经投诚，自然不可能再任由他们像是过去那样的自由。从今往后，要慢慢的让双方都开始接受对方的存在，而后借由通婚等手段慢慢的通化游牧部族。这不是短时期内可以完成的目标，而且纪子彦也并没有想过要亲自来处理这些事情。他御驾亲征是为了这一场大战，现在他的目标已经实现，他已经可以打道回府。

    “陛下！”曹元爬上城墙，被寒风一吹，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拉纳月先生求见！”

第464章 求助

    胡央其实已经暗中来过数次，尤其是在三王子成功成为拉纳的新首领的前段时间，胡央出现的次数尤其多。可以说，三王子能够成功的厮杀出一条血路说到底靠的还是大元的暗中支持。若非如此，三王子就算胜利也仅仅只会是惨胜。其中胡央功不可没，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就算是曹元也挺佩服，撇开双方的立场不说，这人私下相交起来倒也不错，算得上是一个有趣的朋友。

    相比起头回见面，现在的胡央眉宇间少了几分郁结之气。显然三王子一脉的大获全胜让胡央的压抑减少了不少，不过曹元见状只微微一笑。

    有些事情可不是获胜就是最后的结局。

    胡央恭恭敬敬的给纪子彦见了礼，等纪子彦让他免礼之后才笑眯眯的落座。

    曹元笑容温和：“月先生此时应当是最为忙碌之时，拉纳首领刚刚上任，又与大元交好，想必有不少事情需要月先生周旋调停。这时候月先生却出现在这里，倒是教曹某好生好奇月先生的来意。”

    胡央笑容微敛，长叹一口气：“曹大人明知为何，就不要再戏弄胡某了。”

    曹元轻笑出声：“曹某愚钝，还真不知月先生的来意。若是月先生不介意的话，不如说一说？”

    胡央下意识的看了纪子彦一眼，毫无意见的看到纪子彦只冷着脸坐在上首并无插嘴的意思，心中有些惋惜，面上倒是不显半分。将他的这一眼看在眼里，曹元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是什么都没说。

    最后还是胡央主动开口，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胡某也不跟曹大人来那虚伪的一套。”他知道纪子彦基本上不会参与到他们的话题当中，他坐在这里仅仅只是听着罢了，所以他也只跟曹元说话，“胡某虽然在拉纳住了许久，不过到底也是出自大元，所以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胡某还是知道的。胡某知道什么叫做狡兔死走狗烹，帮主子获取了胜利，接下去要迎接的便是权力的交割。有了从龙之功之人并不是全都能有一个好下场，而按照惯例来说，谋士基本上没几个能有好下场。毕竟谋士做的都是暗地里的那些肮脏之事，也可以说谋士知道当主子的所有阴暗手段。为了避免出现什么纰漏，这些谋士几乎都可以处理掉。除此之外，手中权力太大太多的手下也必须要慎重对待。能兵不刃血的将权力收回最好，若是不能的话，也只能设计慢慢处理。而胡某显然是占全了这两样，虽说拉纳首领现在并无这意思，不过胡某实在是太了解他了，想必这日子也不会太久远。”

    曹元只微笑着听着，哪怕是胡央在这里刻意的停顿了一下，他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胡央见状也只好暗叹一声，无奈的把自个儿的来意给说了：“胡某无处可去，这些年也算是还了当初的救命之恩。所以胡某希望能够被允许，跟着武帝陛下和曹大人一同回京。”

    “而后？”曹元看够了，这才慢条斯理的问道。

    胡央一摊手：“若是觉得胡某有那么点用处，那胡某自是愿意凭这一身本事混口饭吃。”

    曹元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几眼，最终还真没拒绝。当然，也没给他什么确切的回答，只说胡央若是想要走，那就尽快处理好拉纳那边的事情。至于等回京之后是不是要把人留下这件事，他则是只给了一个含糊的概念。

    不过这就足够了！胡央想要离开拉纳其实问题并不是很大，可是拉纳新首领并不一定能够轻易放过他。他汲汲营营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想到了这种时候再被拉纳这边追杀。当然他很明白若是纪子彦开口，首领不得不点头同意。然而他并不认为纪子彦会为他出头，所以跟着纪子彦一行离开是最为安全的。

    至于拉纳这边，他已经仁至义尽。之前没把手中的权力交给首领是因为想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今他只需要将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计划实施就足够了。等他顺利的离开西北之后，这些年他掌握的这些东西都会顺利的交给首领。从此之后，他们也算是互不相欠。

    接到纪子彦大胜，不日即将归来的消息之后，顾舒白虽然没明说，不过明显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顾舒白向来不是个苛刻的主子，平时只要事情做的好她不会吝啬给赏赐，在收到信之后则是更加大方。作为最大受益人，绿赏表示她已经心惊肉跳的收到了好几样寻常富贵人家都不一定能有的好东西了。其中有一枚白玉更是珍贵，要不是自家主子说了这就是赏她的，她都要担心主子是不是要趁机干掉她，所以才特意给了她这种好东西，好趁机陷害。

    顾舒白还多了一个活动，就是告诉小太子他父皇要回来了。小太子起先没太明白要回来是什么意思，不过在顾舒白亲自上演了一番何谓“回家”之后，小太子就彻底的明白了。小太子给的反应是在她忘了这事儿的第二天，闯祸被她教训的时候，老神在在的表示“父皇回来，告状妥妥的”。顾舒白气的七窍生烟，这臭小子就是生来克她的。

    与此同时，另外一件极为重要之事在纪子彦回来之前，终于彻底爆发！

    昭王仍会时不时的将小太子接出宫待上大半天，昭王旁的不说，琴棋书画确实样样出彩，而且在军事上也很有天赋。他教导小太子的方式跟顾舒白完全不同，在溺爱中教导知识，这种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来的。

    然而，小太子的确也学到一些东西。当然大部分东西他并不懂，毕竟他才刚满周岁。但是昭王也说了，这些知识只需要他有个大概印象就成，等日后他长大了再教导的时候，他就能慢慢的回忆起来，融会贯通，比到了年纪再学习要简单容易的多。

    离王摸不清昭王的心思，又打探不出个所以然来。等他得到纪子彦大胜的消息之后，他便知道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而太子在昭王府，这分明就是天助于他！

第465章 昭王府内

    一直都是昭王前往离王府，离王去昭王府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是以门房见到离王的时候还愣了愣，而后才忙不迭的将人引进花厅，立刻前去通禀昭王。

    昭王在府中制作了小型的沙盘，与小太子一人一方正在厮杀，小太子毕竟太嫩，基本上都是被昭王压着打。不过昭王也知道这小东西不容小觑，有一回他就是大意失荆州，被这小子阴了一把。虽然最后没输，可却被这小东西啃掉一大块肉，让他丢了一回大脸。毕竟这小东西才一岁多，他多活了这几十年最后还被一个应当都没完全知事的小东西给阴了，怎么说都丢脸。

    不过昭王最喜欢小太子的一点，就是不管是输到什么地步，这小东西完全不会因此而掉眼泪。他只会绷着小脸盯着沙盘，然后下次再战。昭王不得不承认，小太子其实被顾舒白教养的极好。哪怕再喜欢自己的儿子，他也没忘记当初自己儿子因为一点小事就哇哇大哭的样子。

    听到离王过来的时候，昭王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才将自己的士兵安插在沙盘上某一处在，这才淡然道：“本王随后就到，让人好生伺候着。”

    等通报的人下去之后，昭王才看着绷着小脸做出苦思冥想模样的小太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川哥儿可要与叔祖一同去见见你十伯父？”

    小太子连头都没抬，直接摇头：“不去，看！”好吧，虽然他对这东西始终没太明白，可是他还是挺喜欢玩这东西的。输赢这种东西其实他是不太清楚，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不喜欢被皇叔祖打压的感觉。

    也就是说，昭王一直都错了！他以为小太子是对这东西半懂半不懂，实际上小太子连输赢都不太明白，何来懂不懂？他上回能让昭王吃瘪，说到底还是运气占据了很大的成分。当然小太子也不是半点都不明白，不得不说“天纵奇才”也是真的存在，小太子做事凭借本能都能让昭王之别，这也算是一种实力了。

    见小太子拒绝，昭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让人照看好太子，这才起身去了花厅。他却没注意到，他前脚刚走，被他留下来伺候的下人当中有一人飞快的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皇叔！”离王背手抬头欣赏着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眼底瞬间迸发的欢喜显而易见。

    昭王微微一笑，语气中却是带着一两分的责备：“前些时候才叫了太医，太医不是说了让你在府中多歇息？若是有事差人来找皇叔就好，怎的自个儿出来了？天气寒冷，这要是再受了风寒，到时候难受的又是你自己。”

    离王浅浅一笑：“皇叔莫要担心，侄儿都省的。出门之时都准备妥当了，并未吹到寒风。”而昭王府的花厅也放着炭盆，很是暖和。

    昭王瞪了他一眼：“前几回哪回你没准备妥当？可最后呢？连太医都说了让你多休养，尤其是冬天要尽量减少外出。你倒好，天气越是冷就越是不顾自己的身子。一年四季总有大半的时间在病榻之上……”

    这训斥的话让离王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心里略微有些古怪的感觉。

    昭王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将训斥的话说完：“你就算不顾念你自己不也得为皇叔想想？你明知道皇叔最在意的是什么，你，你就不能顾念皇叔一些，也好让皇叔安心？”

    离王心底的疑虑顿时消除，昭王对自己的看重他是知道的。而且这些话昭王也不是头一回说了，他想他刚才之所以有所怀疑，也是因为昭王最近跟皇后那边走的太近的缘故。

    “侄儿知道了，让皇叔担心了。”离王应下。

    见他认错，昭王也就不再多念叨，只是拉着他坐下仔细询问近况。离王也不急不躁，仔细的回答了昭王的问题，还再三保证他的身体已经无大碍。

    “太医是说要少出门，不过也说了适当的走动对身体更好。”离王解释道，“虽说出门容易受风寒，然而侄儿也不可能一整个冬日都窝在房中不踏出半步。太医也说了若是长时间不出门，恐怕以侄儿的身子骨只要踏出房门一步，估计就得病倒了，毕竟温差太大。这偶尔出门走走，感受感受外边的温度反倒是好事，说不定慢慢的就习惯了。”

    昭王叹了口气：“皇叔说不过你，你都已经娶妻，早已是个大人，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何况你能来皇叔这儿，皇叔高兴的很。”

    离王眼中多了一丝慕孺之色：“父亲！”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是真挚。

    昭王却是冲他微微摇头，以同样很低的声音快速道：“太子在此，府中不如往常安全，慎言。”

    离王心头微凛，而后又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虽说太子在这里的事情他早就知道，可是听昭王这般轻描淡写的提及完全没有隐瞒他的意思，他心里还是挺舒服的。不过也正好，这也算是给了他一个说起太子的话头。

    “太子时常来皇叔府中？”

    昭王神色略微有些诡异，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前些时候去你皇姑那儿正好遇上了，赶巧太子与我亲近。于是你皇姑顾念我这把年纪了身边也没个小辈的，就随口跟皇后提了一句有空可让太子来陪陪我。于是我便应允了皇后，将太子送来这里的时候我教他一些皇家长辈该教的东西。皇后也应允了，所以太子来我这儿的次数还真不算少。”

    他的神情太不寻常了，自认为理解他的离王心头微动，很快就品过味来，冲着昭王露出一抹询问之色。

    昭王看着他的神情，微微颌首。

    两人无声的快速的交换了几个消息，而后昭王笑着道：“赶巧今儿太子也在，让厨房准备了不少好东西，中午你也留下来陪皇叔一同用膳。正好你也少见太子，你们爷俩也趁机亲近亲近。”

    离王正要点头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下达的吩咐，背心突然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事儿，不妙了啊！

第466章 被掳

    小太子绷着脸看了半天，然后凭着直觉认定自己下一步要如何应对。皇叔祖说了待会儿就回来，他也就没急着下手。

    小孩子的“待会儿”跟大人的总归不同，小太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等到人，就开始抬头望外看了。一旁伺候的下人连忙上前，躬身询问：“太子殿下可要用些点心？王爷一早就吩咐厨房给您备着您最喜欢的几样点心，就等着您开口呢！”

    小太子绷着小脸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撇开视线。跟着小太子一同出宫的是绿赏，闻言指尖轻轻互掐一下，而后才端着架子，淡淡的应道：“挑拣两样好克化的上来，莫要多了，免得一会儿殿下耽误了用膳。”

    那下人连忙应了，这才转头吩咐了下来。没一会儿，就有人送了食盒过来。

    接过食盒边走边笑着介绍：“厨房挑选的都是好克化的，只三两样小点心，就算小太子多用一两块也没大关系。绿赏姑娘请放心，王爷知道小太子的口味，早前就通知厨房了，厨房上的东西断不会耽误了殿下用膳……”

    “你且站住！”绿赏忽然开口，阻止那下人继续上前。

    这人愣了愣，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随后才明白过来，一脸的讨好：“绿赏姑娘见谅，奴才能有幸伺候太子殿下太过高兴，一时没了分寸。奴才知错，还请绿赏姑娘恕罪！”说着毫不迟疑的就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冷着脸的绿赏，陪着笑往后退了几步，眼底是满满的惶恐之色。

    绿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无其他动作，这才提着食盒走了回去。将食盒内的三盘小点心和一壶温牛乳拿了出来放到小太子手边的茶几上，这才冲着那下人微微颌首：“职责所在，莫要见怪。”

    那下人诚惶诚恐的连连摆手：“绿赏姑娘言重了，是奴才失了规矩，哪当得起绿赏姑娘这话？绿赏姑娘不怪奴才行事没分寸就是对奴才……咦？绿赏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就见绿赏忽然扶着额头剧烈摇晃了一下，整个人都好似失去了力气似的。

    绿赏勉强伸手扶着一旁的桌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的：“我，我这是怎么了？”

    小太子跳下椅子，连忙凑到绿赏跟前，像模像样的伸手扶着绿赏的——大腿！作为一个三头身的小豆丁，他能举高手扶住大腿已经够不容易了。

    “绿赏生病，叫太医！”小太子想起自己不舒服了就要叫太医，觉得绿赏现在也需要太医。

    然而，屋里仅剩的，包括被昭王留下来的那两个伺候之人连动都没动一下。刚才提点心的则很是慎重，在再三确定绿赏的确不是假装而是真的在勉强支撑之后，这才挺直了腰，还是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可脸上却多了几分阴森和得意：“绿赏姑娘莫要着急，您只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所以有些撑不住罢了。您放心，不是什么毒药，最多也就是让您睡上一个时辰的东西。您不用担心，奴才肯定不会害了您的性命！”

    绿赏面色惨白，张嘴想要叫人。可是她拼尽了全力叫出来的声音比蚊子也没大多少，而且身体越来越无力，她都要支撑不住了。

    “是，是昭王……”

    这下人笑眯眯的道：“主子的事情咱们这当奴才的可不清楚，不过嘛，绿赏姑娘也莫要担心太子的安危。咱们主子要的可不是太子殿下的小命，太子殿下的命可值钱了。”

    说罢也不跟绿赏再多废话，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原本跟在太子身边的人都给引开了。就算是早就计划好，可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为避免节外生枝，所以还是尽快按照计划行事为妙。

    绿赏还勉强支撑着，却被这人上前一掌劈晕了。这人抱住绿赏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时候还色眯眯的顺手捏了捏她细嫩滑腻的脸颊。不愧是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他见过的大家闺秀都比不上一个丫鬟细皮嫩肉。啧啧，这皮肤光滑细嫩的，手感真好。

    小太子谨慎的看着他们，不过他并没有害怕。母后说过，遇上危险的时候越是害怕就越容易死，而且他就算还小也明白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跑不掉。这一点从往常跟楚辞那个大美人做游戏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没办法，谁让他腿短呢？

    既然跑不掉，他不如等着别人来救他。母后说过的，有很多叔叔哥哥都躲在他身后保护他的。遇上危险不要慌，大家肯定会把他安全的救出来的。

    “你们……”小太子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捂住嘴给强行抱了出去。

    小太子有些发愣，母后不是说遇上危险不要慌，要冷静的跟对方交涉然后等人来救自己吗？为何这些人连话都不让自己说，抱着自己就走？

    三头身的小太子殿下表示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这行为简直太过分了，欺负小孩子！

    等被引走的几个暗卫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人去楼空。绿赏被救醒，等确定太子殿下已经失去了踪影之后，立刻冷下脸来：“可有什么线索？”

    暗卫首领摇头：“并无，对方对王府很熟悉，并无遗留任何线索。”

    绿赏的眸色倏然一冷，而后才冷声吩咐：“兵分两路！一方继续查，把整个昭王府翻过来也要找到线索。其余之人立刻去送信，除了娘娘那里之外，楚大人，钱大人，以及乔大人府中也立刻送信过去。对了，还有梁大人府上，大长公主那儿……”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否定了自己这想法，“大长公主那儿就先不要说了，免得她老人家担心。还有，叮嘱钱大人几个，千万不要让婉阳公主几人知晓这个消息。现在，立刻出发！”

    最后只剩下两人，绿赏则是冷笑一声：“至于你们两个，且与我在这里等着。正好要问一问昭王殿下，这人，到-底-是-怎-么-没-的！”

    昭王和离王接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面色苍白，眼底尽是暴怒之色的绿赏……

第467章 下落

    “到底发生了何事？”昭王铁青着脸，眼底的焦急丝毫不掺假。

    绿赏喘了口气，她还没能恢复过来，不过浑身的冷意倒是有两分顾舒白的气势：“这问题奴婢赶巧也想问一问昭王殿下！为何昭王府中伺候的下人，竟会做出将太子殿下掳走之事来？到底发生了何事，恐怕昭王殿下比奴婢要更加清楚才是！”

    昭王冷下脸来：“小丫头你这是血口喷人，不过本王现在不与你计较。还不快些说一说当时发生之事，一应细节莫要有半点遗漏！若是你再唧唧歪歪耽搁了援救太子的最好时机，本王活扒你的皮！”

    离王缓声开口，缓和了一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绿赏姑娘，有疑惑可待会儿再提，不若先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何事。毕竟此处是昭王府，有些事情告知皇叔恐怕用处更大。且太子被人掳走，千万莫要因为一时意气而错失时机。”

    绿赏深吸一口气，这才勉强维持平静的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最后她到底没忍住，冷笑一声：“昭王府中伺候的下人竟是贼人，此事奴婢是一定会上禀皇后娘娘，该如何处置也全有娘娘决定！”

    昭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到底没跟她再多废话。他担心太子，而且自认为自己一个王爷也没必要自降身份跟一个丫鬟太多计较。有这功夫还不如尽早去调查太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毕竟是昭王的地盘，再加上对方是什么人什么长相绿赏也没忘记，很快就查出王府少的那两人了。这两人并非是王府的家生子，事实上昭王回京的时候并没有将自己在南边的人手都带回来，毕竟他的封地是在那边，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不可能将人都带来。不过跟着他回来的也都是伺候他年头不算短的，剩余的才是前些年或是这一回回来之后才进府的。

    少的那两个人一个是从南边跟着过来，负责书房这边的一个小管事。另外一个则是护卫，这护卫倒不是南边跟着过来的，而是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赏的。也是昭王太过大意了，他对先皇向来信任，只因为知道先皇不管何时都不会对他不利。却没想到用惯了的人手居然在这种时候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太子这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他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有昭王出手，在送信的人回来之前，多多少少也有了点线索。然而也仅仅只有线索而已。只能确定太子被带出了王府，然而接下去的行踪却是彻底的失去。

    收到消息最先赶到的居然不是距离昭王府最近的钱鹤之等人，反而是楚辞最先风风火火的赶到了。他是带着人来的，而且还是他手底下最为得力忠心之人。一到昭王府，就立刻行动起来，将昭王府里边儿围的死死的。昭王看着架势差点没被气死，这是拿他当犯人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除了梁大人之外，乔阔和钱鹤之来的时候也都是带着人，同样让人牢牢把持住了整个昭王府。昭王对此气的胸口疼，对这群小辈简直恼恨的很。

    等顾舒白到的时候，楚辞和钱鹤之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乔阔亲自带着人追踪了下去。而梁大人在这几人当中脾气最温和，正好充当调和剂。

    昭王看到顾舒白，不管如何也得先致歉，表示人在他这里丢的，他心中难安，也一定会尽全力把人给找回来。顾舒白揉了揉眉心，倒没有怪罪的意思：“昭皇叔言重了！昭皇叔对太子的疼爱本宫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小人难防罢了，此事与昭皇叔全无干系，昭皇叔又何错之有？”

    昭王长叹一声：“若不是老眼昏花，如何会信错了人？若非如此，太子又如何会被人掳走？”

    顾舒白摆摆手：“皇叔也莫要再与本宫道歉，本宫都知道。何况本宫相信对方将太子掳走，这一时半会儿却是不会伤害太子半点。所以，我们还有时间找到太子。”

    离王附和，道：“正是！听说当时房中只有太子和绿赏姑娘，若是对方真要对太子不利，尽可直接出手便是，何苦费那么大劲将人从昭王府掳走？恐怕这是有所求，想要拿太子来当筹码。”

    顾舒白微微颌首：“正是这个道理！”

    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顾舒白又问了绿赏一回，绿赏将之前重复过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顾舒白耐心的听完，敏锐的抓到其中的一点异常之处：“那人在说起昭皇叔之时，说的都是‘王爷’而不是其他？”

    她这么问，绿赏仔细回忆起来，还真发现点不对劲来：“正是！现在奴婢回想起来，他说起昭王殿下之时虽然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可细细回忆好似又没有多少真正的敬畏。可后来再说起他家‘主子’的时候，反倒是有几分真正的敬畏在其中。”

    顾舒白眉头微蹙：“难道……”

    昭王和离王都是心头一跳，最后还是昭王问道：“皇后可有什么想法？”

    顾舒白却并无回答的意思，只叫来一个护卫，低声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等人领命出去之后，她才随口回了一句：“皇叔且耐心等候片刻，本宫若是没料错的话，太子现在安然无恙，而且正等着本宫去带他回来。”

    昭王皱了皱眉，带？也就是说已经确定了太子的下落，所以只需要去将太子带回来就够了？

    那么，太子现在在哪里？正想着，眼角余光正好看到离王的面色不是太好，眸色微闪，立刻问到：“侄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坦？要不要叫太医？”

    顾舒白也跟着看了过去，有些关切的道：“本宫听闻离王前些时候又有些不爽利？怎么这冷天还出门了？不舒服的话不如先歇着，本宫来的时候就宣了太医过来，不一会儿就到，到时候给离王看看。”

    离王连忙道了谢：“只是太过心焦这才有些不舒服，并无大碍，无需叫太医了。皇后娘娘恕臣无礼，想先去歇一歇。”

    顾舒白客气了一句，也就任由离王先行离开。在离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之后，顾舒白冲着昭王使了个眼色……

第468章 送走

    离王在屏退伺候的人之后，立刻将命令发了出去。他现在的感觉不是太好。刚才皇后虽然没多说，可是那瞬间的停顿比多说更让他心惊。这件事还真是他太过着急了，原本计划实施最好的时机并非是现在。只是他之前因为误会了昭王的心思所以才有些失了分寸，现在回想起来他忽然心中有些不安。

    这一切都太巧了！

    他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只要按照计划行事，他至少有一半的把握。可是先是昭王忽然跟太子亲近起来，紧跟着又是纪子彦大胜而归的消息传来，再加上其他的一些小事，综合到了一起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催命符。为了保命，当然更多的是因为他的不甘心，所以他才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然而在跟昭王对话之后他就隐隐后悔，是他误解了昭王。再等顾舒白刚才说了那几句话，他就真的有几分后悔了。

    只是后悔已经晚了，他现在只希望楚辞那边进度不要太快，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做出安排。

    在房间里心浮气躁的等了足有一个时辰，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离王心头猛然一惊，立刻坐直了身体，扬声问道：“什么人？”

    门后伺候的小厮立刻应道：“主子，是昭王殿下身边的单管家。”单管家基本上是跟着昭王一同长大的，在昭王跟前最得信任。

    一听是单管家，离王心头一跳：“进来。”

    单管家立刻推门而入，神色匆匆，甚至都来不及行礼：“殿下，您快些准备一下，老奴已经安排好了人手送您出城。这是王爷让老奴准备好的盘缠，您随身带着。出了京城之后城外有人接应，会送您去安全的地方。您……”

    “单管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王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城？”离王心头突突猛跳，嘴上却没忘记询问。

    单管家喘了口气，到底露出几分慌张之色：“太子殿下失踪，然而大理寺卿楚大人最后却是在离王府找到了太子殿下。是我家主子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做了安排要送殿下您出京。可时间不多了，皇后娘娘恐怕现在已经知晓太子殿下是在离王府。这事儿要说跟您没关系谁信？主子说了，恐怕这事儿不管是不是与您有关，皇后娘娘和楚大人那些人都不可能放过您。您若是留在京城，恐怕是真的要一败涂地了，除非您可以豁出去直接篡位。主子说，他的建议是现在还没到篡位的那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退一步转机反而更大，您看……”

    离王一脸愕然：“太子为何会在我离王府中？不对，楚辞哪来的底气竟敢去本王的府中搜查？好大的胆子！”

    单管家简直都想昏过去了，都什么时候离王居然还在计较这些？

    不过……

    “并非是楚大人进了离王府，而是殿下的那个侍妾抱着太子从离王府逃了出来，赶巧撞上了楚大人。”单管家将事实告知离王。

    离王的脸黑如锅底！居然是玉桂那个贱人！是了，玉桂本就是顾舒白身边伺候的丫鬟，虽说之前被顾舒白给放弃又被自己给掌握在手中，可是她当初能够背叛顾舒白，现在背叛他不也是很正常？只是方琦那个蠢货是怎么回事？居然连个人都看不住！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蠢货，一次两次的，犯下的错误都足够他休妻了！

    离王在怒火过后猛然醒悟过来，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做出取舍。

    留下，那么玉桂已经落在了楚辞的手中，以玉桂恨他的程度，恐怕不需要逼问她就会将她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如此一来，顾舒白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肯定不会再留下他，当然她恐怕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留着他。所以，留下来很有可能就会被按上一个罪名，最好的下场也就是被软禁在王府一辈子。

    离开，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是逃不了的。而且他人不在京城也就意味着可以随便让他头上按任何罪名，哪怕是一个谋逆的罪名怕也极为可能。可这么一来他人在暗处，就有更多的机会整合手中的势力。而且那一边他也可去联系一番，说不得还能得到一份额外的助力。

    稍一迟疑，他立刻做出了决定。两条路，他毫无疑问是要选择后一条路的。暂时的罪名和打压没有关系，胜者为王，而历史也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只要他能够积蓄力量得到最终的胜利，那么他终将修改历史，抹去加注在他身上的所有的罪名。

    说起来话长实际上也不过只是瞬间的几个想法而已，在单管家眼中离王只是迟疑了片刻，立刻就做出了选择：“走！”

    单管家松了口气：“主子就担心您倔脾气上来不肯走，还特意吩咐了老奴要是您真不肯走就强行带走您呢！殿下，这些东西您收好。除了盘缠之外还有一些对您来说应当有些用处的东西，不过这些都等你离京之后再看也不迟。主子还说了，之前给您的那些势力您可继续使用，不过明面上的东西您还是不要动了。事儿是在昭王府发生的，您又是从昭王府忽然失踪的，恐怕此事之后昭王府也要被打压。一旦皇后娘娘动了真格要彻查，那些明面上的东西您就万万不能动用了。一旦碰触，以皇后娘娘和楚大人的本事，恐怕不消多长时间就能够追查到您的下落了。”

    离王跟着他匆匆绕着密道离开，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那皇后可会对皇叔出手？若是皇叔被我拖累，我如何能心安？”

    单管家叹了口气：“您就别担心了！主子说了，他毕竟是长辈，何况皇后恐怕也抓不到他任何把柄，能拿主子如何？再退一步说，就算是皇后娘娘有那份心思，那也得顾忌到大长公主和太后娘娘的心情。昭王府，可不是轻易就能动的。”

    听他这么说离王才露出安心的模样，等到了地方，他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单管家照顾好昭王，而后才转身匆匆离去。

    等确定将他送走之后，单管家才从捷径回了书房。

    “回主子的话，老奴已经按照计划将人送！”单管家恭恭敬敬的道，屋里首位坐着的，赫然是抱着太子的昭王以及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顾舒白！

第469章 归来

    三日之后，已经顺利离开京城的离王面色铁青，捂着心口拼命压抑着咳嗽的冲动。这一回不止是身体的缘故，更多的还是因为压力和心理上的愤怒才导致有些撑不住。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指定会被皇后强按上罪名，可饶是如此，在听到他前脚刚顺利离开京城，紧跟着就戒严，随后甚至都没过夜，皇后就直接给他按上了一个“意图谋害储君，形同谋逆”的罪名。他离王的封号虽然并未被褫夺，可现在这状况远比他没了这封号更加严重。可以说他现在已经成了过街老鼠，只要一出现在阳光下，一旦暴露身份，那么他也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想起自己原先的计划，离王最终只能咬着牙，硬生生的忍住这怒火！所幸现在昭王还留在京中，纵然会因为这件事被牵连，行动上估摸着会受到不少约束，不过昭王那么个聪明的人，再有大长公主和太后的帮衬，想必也能够消除皇后等人的戒心。而他与昭王私下的联系不会少，再者在昭王身边还有他特意埋下的眼线，只需知道昭王对他的信任不变，也就意味着他在京中有一个立场坚定的盟友。

    至于那金锁以及金锁里藏着的隐秘，离王刚念及又立刻给自我否定。若是真的已经泄密，以昭王对自己儿子的看重，绝不可能再继续容忍。而顾舒白若是知晓，也定会借此机会打压昭王。至于联手这个可能，他压根就不需要去考虑。不过在他没有回到京城之前，必须让人加大力度，能将金锁找回来最好，若是不能，那就尽量确保不要被对方发现就足够了。

    将要考虑的事情考虑完，离王舒缓了脸色，眼底的戾气却又重了几分。

    来日方长，且等着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一夕之间，离王从高高在上的王爷成了丧家之犬。而大元百姓对离王的印象也从最初的“病王爷”到了“反贼”之上。还真没几个人怀疑离王是被冤枉的，毕竟对于百姓来说，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武帝陛下登基之前就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登基之后更是让他们都觉得有了奔头，好日子眼瞅着就能得到。而离王做过什么？所以，他们自然而然的选择信任同样为他们做了很多事情的皇后娘娘。哪怕离王的人在暗中煽风点火，可压根没掀起半点风浪，很快又风平浪静。这让离王心中愈发的愤恨，可到底只能暂时作罢，安心潜伏，只等来日一朝爆发，再反败为胜。

    纪子彦回京的那一日，落了这一年的头一场雪。瑞雪兆丰年，这是一个好兆头。雪花纷纷扬扬，却磨灭不去百姓们的热忱。十里长亭外，顾舒白抱着被包裹的严实的太子，静静的等候着那得胜而归，让她思念了许久的男人。

    小太子的身体不错，不过不管是太医还是太后等人都不赞同让太子跟着一起出来。毕竟年纪太小，吹了寒风容易得风寒。可小太子早在听闻他父皇要回来就在惦记了，一听是要出宫迎接父皇，他哪里肯留在宫里？顾舒白就点头应允了，她的儿子她最心疼。可是当初就应承了说会带着太子十里长亭外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士们，那么今日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带着太子去。何况，这也是太子该做的事情。她疼爱儿子，却不会因此就忘记他的身份。

    好在今日虽然在下雪，可并无寒风，只消包裹的严实一些，再抱着暖炉，倒也不觉得寒冷。

    小太子昨天晚上睡的晚，又惦记着自家父皇，比寻常时候早起一个时辰。这时候也有些困乏了，大眼睛水汪汪的，一眨一眨的倒是逗人。顾舒白却是没打算让他睡会儿，毕竟是在外头，睡着了容易得风寒。便挑拣了纪子彦这个话题来逗弄小太子说话，小太子对他父皇果然上心，原本还想睡觉呢，这会儿立马精神起来了。

    “骑马！”小太子很认真的掰着手指，“母后说，父皇教！”他之前听闻父皇是骑着马去打敌人的，所以也很向往能骑马。然而母后说了，他太小，等来年开春之后倒是可以让父皇教他骑马。

    顾舒白真想反驳她当时明明说的是“带”他骑马！三头身的小豆丁也想骑马？她有这胆子放手，可就怕马儿不配合不是？不过想想现在是逗弄太子免得他睡着，也只好咬着牙忍了。

    小太子对他父皇果真是崇拜敬仰无比，只要是说起纪子彦的话题来他就容易兴奋。足足说了有将近一个时辰他才困倦的揉揉眼睛，撅着嘴看向据说父皇回来的方向。

    他都乏了，父皇为何还不来？

    顾舒白拍了拍他，一盏茶功夫之前才有送信的人来通报还需一刻钟。不过下着雪呢，大部队行进总归是要慢一些的。她身后跟着一同过来的大臣也都明白这一点，哪怕是站在雪花中也掩不住他们的激动。

    楚辞和钱鹤之几人也都在当中，不过人多的时候他们从不会僭越，这当口也就是听着太子的童言童语暗自好笑，却不可能跟私下相处那般上前逗弄。

    太子眼尖，头一个看到路的尽头有黑点出现，顿时就激动起来，冲着那方向就开始叫：“母后，父皇，父皇！”

    不止是他，大臣们也都激动起来。好在还没忘记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在跟前呢，到底没失仪。

    越是靠近京城，纪子彦的心情就越是激动。好在他习惯了在外头的时候成日绷着一张脸，情绪从不外漏。就算心里急切，能看出来的约莫也就是跟着一起回京的曹元了。

    在小太子和顾舒白等人看到纪子彦的时候，纪子彦也已经看到了在亭子里等着的人，眼底到底多了一丝迫切。越走越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等看清楚那两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的时候，纪子彦发现自己就好似忽然回到了还是青葱少年的时候，一颗心居然控制不住的开始“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然后在以马蹄声为背景的雪天中，他听到了那一声稚嫩又带着满满欢喜的叫声。

    “父皇！”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第470章 舍不得

    沐浴更衣之后的纪子彦将顾舒白揽入怀中，埋首在她颈间，半晌都没动弹。

    顾舒白只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手覆在那温暖有力的胳膊上，放松了身体倚在身后之人的怀中，静静的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等两人相拥片刻，携手一同去看了在大床上已经沉沉入睡的小太子。小太子早就困乏的紧，若非是他一心惦记着他的父皇，一早就睡着了。好悬撑到纪子彦回来，还没等回宫他就睡着了。

    纪子彦静静的看着眉眼已经渐渐长开的儿子，回想起他搂着自己的脖子软软的，又欢喜无比的叫自己父皇的模样，一颗心顿时软的不成样子。到底按捺不住内心汹涌的感情，俯首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眼角余光瞥见顾舒白嘴角的笑意，耳根子有点发烫。

    没有将太子送回他自己的住处，一家三口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久别重逢，脉脉温情比起身体上的交流更加的让他们沉迷。这个时候，他们更希望一家人安静的在一起，静静享受这久别后的重逢。

    熟悉的气息一直在鼻尖萦绕，顾舒白在纪子彦离开后至今，头一回睡上了一个安心的好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做了个噩梦，一座肉山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她的胸口上。她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出来。而后耳边响起了一声低笑声，她猛然睁开眼，不意外的看到了自家儿子正用他那肉呼呼的胖身子压在她肚子上。

    顾舒白有那么瞬间都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小胖子！”等纪子彦浅笑着将人抱起来的时候，顾舒白没好气的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肥嘟嘟的屁股。小太子难得欢快的咯咯笑出声来，扭成一团似的往纪子彦怀里蹭。

    一家三口在床上玩闹了一会儿，欢快的笑声不断的响起，门外伺候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陛下出征，皇后娘娘虽然什么都没说过，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看的出来娘娘一直都在思念陛下。而且这段时日娘娘吃的睡的都少了不少，现在陛下回来了，娘娘的担子也减了。这不，今儿现在才起身，要不然放在以往可是早早的起身做事了。

    等顾舒白叫人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等一家三口洗漱之后，御膳房已经将吃喝的东西都送了上来。

    “等用了早膳之后去给母后请安吧！”顾舒白给纪子彦夹了一个菌菇小汤包，淡淡的道，“母后这些时日也挺记挂你的，去了也好让母后安安心。”昨天回来之后有太多的事情要忙，等忙完的时候天色也晚了，顾舒白就不肯让他再出去了。至于今天早上，纯粹是睡过头了。光是这就有可能让太后不高兴了，若是再不去太后恐怕就真的要给脸色看了。

    小太子没听明白个中的含义，不过在看到母后给父皇夹了包子之后，他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而后用自己的小勺子挖了一勺肉糜粥，颤颤巍巍的试图喂给纪子彦。

    顾舒白低笑，也不阻拦。纪子彦看了顾舒白一眼，最后只能无奈的低下头吃了。纪子彦自小受到的教导其实更要严谨一些，所以吃别人勺子里的东西……大概这辈子也就是在眼前这两人身上能体会到了。不过纪子彦也知道顾舒白对太子的教导跟寻常人家不太一样。尤其是在亲情表达上，顾舒白要更加的郑重一些。所以这些举动纪子彦就算不太赞同，可也不会反驳就是了。

    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用了早膳，漱口之后就动身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到纪子彦显然是挺高兴，拉着他的手仔仔细细的问了在西北的生活。纪子彦都挑选好的说，饶是如此太后也抹了好几把眼泪。纪子彦对太后自然是有感情的，之前因为太后做的事情被一点点磨灭的感情倒是因为太后的这番关心而稍稍回转了些许。

    太后又抱着太子好生亲近了一番，眼角余光几乎都没往顾舒白那儿飘。等跟太子亲热够了，太后才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这天寒地冻的，太子年纪还小，留在宫里才稳妥。这万一有个闪失的，谁来赔哀家一个孙子？”

    纪子彦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情瞬间又降了回去，太后这是在怪顾舒白昨天带着太子出宫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士！

    “母后，这是当初的允诺！太子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跟寻常孩子一般娇养，朕并不认为皇后有做错！”

    “哀家这还不是为了太子着想？”太后有些着恼，每次看到纪子彦在她跟前维护顾舒白的时候她都怒火高涨，“皇上可别忘了你现在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儿子！这要儿女成群倒也罢了，可……”

    “母后！”纪子彦这回是真的起了火气，太后这话说的也太没边了。这还是一个当祖母的该说的话吗？什么叫做他若是儿女成群……这要是他多几个子女太子的安危就不重要了吗？

    这分明就是在暗示皇后善妒，不肯让其他人进宫，所以妨碍了太后想要的“儿女成群”！

    太后也知道自己失言，可让她说出道歉的话那根本不可能！再一想皇帝回来到现在才给自己请安，听说早上都没能按时起身，所以忍不住将怒火发泄在顾舒白身上：“皇帝征战归来，正需要好生养一养身子。皇后你也要多注意一些，莫要不顾皇帝的身子！”

    顾舒白这回是真要笑出声来了，这算是什么话？当母亲的还能管到儿子儿媳房里的事情上去了？

    就这种手段，顾舒白连反击的兴趣都没有。

    纪子彦果然被气到了，只冷着脸陪太后说了会话，连午膳都没肯留下来，带着顾舒白和小太子就走。

    他的小白，连他自个儿都舍不得说她一句，让她受半点委屈，母后却是处处针对他的小白，简直无法忍！更何况，还有比小白更好的人吗？这世间又有几个能与自己夫君比肩而立，可在夫君离开之时执掌天下事的女子？

    看来，母后这边日后还是谨慎点来吧！

第471章 相处

    等纪子彦和顾舒白带着太子走后，太后愈发的恼恨起来。

    “迷惑人心的东西！”

    一旁伺候的人低下头不敢应声，皇后的手段这几年她们已经彻底的体会到过了。何况太后也只能在背后骂上几句罢了，连皇上和大长公主都处处护着皇后。太后发泄发泄脾气倒也罢了，她们多嘴那就是嫌弃自己命太长。

    太后又如何不知这等境况？所以哪怕再是恼恨她也没敢当着纪子彦的面对顾舒白做的太过，甚至于纪子彦不在之时她也只能任由顾舒白的脾性行事。她心知肚明，顾舒白这人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最是心狠手辣不过。自打顾舒白进宫之后已经将整个后\/宫都牢牢的把持在手中，就算是她也只能忍耐。

    顾舒白也知道太后也就这点脾气，自然也不会将这种小把戏放在心上。何况太后每回这么做，只会让纪子彦对她越来越疏远，她何必再去计较？

    纪子彦刚出征归来，朝务繁多，何况现在他也不适合出宫。大长公主与昭王也知道这一点，两人干脆进了宫。大长公主比太后就要镇定的多，看到纪子彦也是眼圈发红，几次差点落泪，却生生忍住。只拉着纪子彦的手不放，仔细询问的是与拉纳那些部族开战之时的细节。等纪子彦详细的回答之后，大长公主才忍住心疼，对他的行为很是赞赏：“你做的对！既然是御驾亲征，自该让那些人好生看看我大元皇帝是何等英武神勇。你做的很好，你父皇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骄傲。”

    昭王多多少少有那么点的尴尬，毕竟之前他对纪子彦可真算不上好。过去的那些年一直拿纪子彦做筏子，除了让其他子侄把纪子彦当成了眼中钉之外，还真没给纪子彦带来什么好处。现在转换了阵营，要说没半点抵触那是假的。可在经历了离王的欺瞒事件之后，他再回想起纪子彦年幼之时每每见到他都很是亲昵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儿子的死心塌地以及小太子的可爱无匹，再多的尴尬最终也只能压下。

    “你父皇盼了一辈子的大事现如今在你手中完成，你父皇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昭王迟疑了一下，到底伸手拍了拍纪子彦的肩膀。这动作有些不合时宜，更不合礼法，然而却代表着昭王对纪子彦的完全认可，“你是一个好儿子，也是一个好皇帝！”

    纪子彦也稍稍迟疑了一下，最后在昭王错愕的反应中，伸手轻轻抱了抱昭王：“谢谢皇叔！”最近很多早就忘却的记忆片段在慢慢的复苏，他想起了早就被他忘记的昭王之子，同样也就跟着想起当初昭王在他年幼之时最是喜欢逗他给一个拥抱的事情。

    这个久违的拥抱让昭王浑身一僵，也不知是否也想起了当初的种种，这把年纪的人竟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大长公主坐在一旁看着叔侄俩冰释前嫌的模样，鼻头一酸，连忙低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免得落泪被人笑话。

    顾舒白见状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小太子肉嘟嘟的屁股，示意到他出场的时候了。

    小太子走了两步，朝自家父皇看了一眼，又朝昭王看了几眼。最后迈着小短腿冲向昭王，这让昭王顿时心情大好，抱着小太子一连亲了好几口。等他亲热够了，小太子忽然又开始挣扎起来。等昭王不解的顺着他的意思放开他之后，小太子毫不留恋的转头就朝他父皇奔去。

    先去皇叔祖那儿就是安慰安慰他老人家，现在除了他父皇他谁也不要！

    虽然这有点过分，不过纪子彦还是觉得心里特别的爽！

    果然是他儿子，干的漂亮！

    有这么一个开心果在，气很快又和睦了起来。大长公主也不知想起什么，就问纪子彦：“回来之时可有去给你们母后请安？这些时日你母后也是担心受怕，也该让她安安心才是。”

    纪子彦脸上浅淡的笑容有瞬间的凝固，最后只微微颌首：“回京之后给母后请过安了！”

    大长公主和昭王对视一眼，同时想起现在太后的那性子。尤其是昭王，他以往在帮着离王之时没少暗中挑唆，哪里会不知道太后现在的性情。这么一想多少有些尴尬，不过更多的也是无奈。毕竟太后这事儿吧，虽然有他的一部分功劳，可更多的还是太后自己闹的。其实说真的他虽然利用了太后，可他也是不明白太后那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说为母则刚，为人母者应当处处为子女着想才是。可当初太后就为了十七的事情对自己的嫡长子很是漠视，而今嫡长子落在下风她又反过来了。这还不算，都是她的亲儿子，更疼哪一个问题都不大，可她却偏偏更愿意听信外人的话，对自己的儿子反而处处苛责。

    等她真彻底失去了纪子彦对她仅存的那点亲情，迟早有她哭的时候。

    再等说起纪子彦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顾舒白几人的辛苦，以及当初顾舒白力压诸多大臣的事情，大长公主很是泄恨：“那些个老东西成日就只盯着旁人，这个不准那个不成，动不动就哭祖宗哭先皇，多说几句就是不合礼法，违背祖制。就好似什么都该听从他们的指示行事，如若不然那就是错的。是该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皇帝啊，这事儿皇后可是半点错处都没有，你可千万不能听信那些个蠢货的一面之词。”

    纪子彦哭笑不得，难道他还会为了那些老东西跟他家小白算账吗？别说那事儿是小白占理了，就算小白在无理取闹，他也绝不可能因此就怪罪小白啊！

    不过他也知道皇姑这是心疼小白，这比皇姑心疼他更让他高兴。既然说起这事儿了，自然也会说起钱鹤之几人。说到钱鹤之，大长公主就想起一件事儿来：“钱家的小丫头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她与你最是交好，你可有什么打算？”

    停顿了一下，她又道：“我记得你两个弟弟都尚未娶亲，等来年大的那个也该回京述职了，你可有想法让钱家丫头与你成一家？”

    顾舒白愣了愣，顾澄和白浅淼在顾阳赴任之后也被她给送出了京城，等来年春闱的时候自是要归来。可是，顾澄还小，顾阳倒是适龄……这么一想，还真有几分可行性！

第472章 巧合

    这事儿顾舒白也就是这么一想，还真没太过心。顾阳那性子倒是真温和，不过温和中还有自己的坚持，守得住底线。对这么一个弟弟她还真说不上讨厌，现在顾家也没了，就算有顾茹芩在，不过顾阳的亲事顾舒白还是决定在跟顾茹芩商量之后再定。

    左右还没到过年时候，等顾阳他们回来还有些时间，这事儿也不着急，顾舒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就放下了。

    在跟纪子彦腻腻歪歪的过了几天舒心的好日子之后，顾舒白把小太子扔给他最爱的父皇，而后换了一身衣裳出了宫，直接去的是冷四海的府邸。冷四海的府邸之前因为顾舒白的交代离京数日，等回来的那天正好赶上了离王发难的时候。

    说来也是巧，当日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楚辞还真要闯一闯离王府了。可偏偏那一日冷四海回来了，这人本是严谨的读书人，性子有些木讷。然而也不知是否跟楚辞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所谓近墨者黑不外如是，所以做起事情来为了达到目的有的时候也的确会不择手段一点。

    冷榜眼冷四海有那么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或者说是小嗜好更加的确切。闲暇之余他喜欢放下身份，打扮成寻常读书人的模样走街串巷的。咳咳，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很喜欢凑到人群当中……聊八卦！有的时候有争议的话题，他还能很公正的给出一个合理的建议。当然了，这种小嗜好让他迅速的结交了一群三教九流的朋友。这事儿他瞒的很紧，出门的时候都会稍加换装，所以就连楚辞都此都不是太清楚。

    最巧的是，冷榜眼有那么一个狐朋狗友，正好是离王府里打杂的。那人爱赌博又爱吹牛，朋友自然没几个，偏生还是个重义气的脾气。冷榜眼帮过他两回，他就给记在心里了。所以冷四海回来听说小太子被掳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离王，于是直奔离王府而去。他找到了那朋友，在说服了对方带他进府之后，悄无声息的就摸进了玉桂的之处。冷四海不爱说话可不代表不会说，半强迫的“说服”了玉桂。

    玉桂在离王府里的身份到底还有些用处，尤其是跟在离王身边的那部分人其实是知道玉桂被留下的真正原因。所以在玉桂带着几分崩溃，有些神经质的抓着他们说自己愿意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非得让他们立刻就带着她去见离王的时候，那些人还真不敢再阻拦。借由这个机会玉桂进了离王的书房，再等冷四海也进了书房之后，最终找到了在书房当中的密道。

    太子果然被放在密道当中！这也是对方太过疏忽了，这密道玉桂当初是不知道，可是她以前也不是只知柴米油盐的无知之人，事后仔细推敲也就能想到一些了。将她的怀疑跟冷四海一说，冷榜眼什么人啊？那心思百转的完全不比楚辞差，只消给个猜测，立刻就联想到了书房里就有进入密道的地方。于是，顺理成章的就将太子给带了出来。

    再然后，在冷四海朋友的帮助下，终于成功的出了离王府，迎头就碰上了楚辞。当然，冷四海习惯性的谨慎了一番，没让外人知晓他在这事儿中出了力。也正是因为如此，离王才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真是玉桂背叛了他。

    而顾舒白今日出宫，为的便是去见一见玉桂。当时冷四海也是给了玉桂一些承诺的，对此楚辞很是不满，又不能将人带到他的地盘，于是很不客气的就把玉桂扔给了冷四海，这也是顾舒白为何要去冷四海的府邸找玉桂的缘故。

    玉桂在冷四海府中住了几日，气色反倒是好了不少。不过相比起当初的意气风发，现在总归是要落魄不少。见到顾舒白的时候，玉桂什么都没说，只是扎扎实实的直接跪倒在地，重重的给顾舒白磕着头。那砰砰砰额头碰地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觉得疼的很。

    顾舒白垂下眸子，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淡然开口：“起来回话！”

    玉桂闻言浑身颤抖了一下，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垂手在一旁站着。

    顾舒白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冷声道：“不管如何，此番是你带出了太子，算你有供。然，你背叛本宫也是事实。顾一的存在便是你告知离王的吧？功过相抵，你做的事情本宫不再追究，不过也不会原谅你的背叛。你觉得本宫可还公平？”

    玉桂眼圈瞬间泛红，轻声应道：“奴婢叩谢娘娘不怪之恩！”

    顾舒白对玉桂也没了当初的恼恨！对一个人有情绪是因为在乎，她既然已经不在乎玉桂，自是不会再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指尖轻叩桌面：“听冷四海说你想要见本宫？本宫并不认为跟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玉桂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痛哭的冲动，将原本准备好的东西双手奉上。

    顾舒白翻看一番，有些讶然的一挑眉。她倒是小瞧了玉桂，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看来当初同意让她跟着经商倒是好事，至少学会了不少本事。

    玉桂轻声道：“奴婢在离王府自由太小，这还是趁着离王妃和当初严侧妃进府之后才趁机拿到的东西，再多的却是没有了。希望对主子有些用处！”

    顾舒白微微颌首：“东西本宫收下了！作为报酬，本宫可答应你一个要求，你尽可说来！”

    玉桂终于掐灭了最后一丝念想，是了，主子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还不清楚么？她既然背叛过，而且还不是一回，她又怎敢再奢望主子能让她伺候在左右？

    所以，死心吧！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那条路吧！

    “回主子的话，奴婢不求其他，只求能有一处能让奴婢安安生生的过完下半辈子。不求富贵，只求吃喝不愁即可。”高门大户的日子她只想远离，粗茶淡饭才更适合她！

    顾舒白也料到她会有这样的选择，当下也就应允了。

第473章 处理后续

    顾舒白允了玉桂的要求，几日之后玉桂便随着一支往南边走的商队一同离京。她的身份自有顾舒白吩咐下去给办妥了，现在她只是一个刚嫁人就没了夫君又无所出，最后被恶毒的夫家给休了的年轻寡妇。玉桂趁着逗留在京城的这两天拿到了自己原本放着的属于她的那点资产，而后顾舒白将离王府的一小部分产业折算成现银，不过并未全部都给玉桂，只给了那一小部分里的十分之一。不过鉴于玉桂只想要过小康日子就足够，这一笔银子也足够她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按照计划，玉桂会跟着商队一直走，最后中途离开商队，在一个小县城，或者是小山村里安家。户籍的事情顾舒白的人会全部办妥当，她只消不太过出风头运气也不是太差的话，以她的聪明和手段想必是可以过上她想要的安宁日子的。

    离开京城的那一日，玉桂坐在马车上，回头眺望城墙，过去的种种荣华富贵在脑海中闪过，现在再回想起来她最怀念的，却是当初在顾舒白身边当丫鬟的日子。在那个时候，她活的多自由！只消将手中的事情做完就足够了，剩余的时间可以跟在主子跟前看看话本说说闲话，再是惬意不过。若非是她被迷了心，她是否仍然会是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可以依旧过着那种虽被种种规矩拘着却可以享受很多自由的日子？

    然而，一切都已经回不到过去！玉桂垂下眸子，眼中的泪珠也终于跟着滴落。将手轻轻的捂在平坦的小腹上，曾经也曾期盼过会有这么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之人的存在。然而，他来的是这般不是时候。

    玉桂的眉眼陡然凌厉了起来，敛去眼底最后一丝不舍和痛苦，她知道自己恐怕要后悔，却仍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顾舒白接到手底下人送来的消息之后只冷笑一声，玉桂认为她连个无辜的孩子都容不得，虽未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想让她放心，她断不会留下离王的血脉给人添堵！殊不知，在离王潜逃的那一日开始，他就不再是皇室血脉，只不过暂时未公开罢了！既不是皇室血脉，留有子嗣与否又有什么关系？玉桂总是自以为是的猜测她的心思，怨不得做出的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都是错误的。

    罢了，她的人生与自己何干？

    解决了玉桂的事情之后，顾舒白顺手就解决了离王府剩余的事情。离王统共就一个正妃一个侧妃外加一个侍妾，他对这三人全都没有半点感情。所以，在他逃离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走了，剩下的这一妻一妾该如何。玉桂现在已经走了，离王府剩下的也就是一个离王妃了。鉴于方琦跟自己的关系，顾舒白到底还是去见了她最后一回。

    到的时候，不意外的看到白家姨母。只这几天的功夫方琦就瘦了一大圈，面色蜡黄，看起来一下子老了至少十岁似的。双目红肿，眼中布满血丝，估计这几天没少哭。白家姨母要好一些，不过眼底刹那间迸发的恨意倒是让顾舒白有些意外。

    这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现在你满意了？”白家姨母盯着顾舒白，眼底的恨意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琦儿的家都散了，被你害到这地步，你满意了？一次两次的，你始终都是最后的胜利者，你满意了？”

    绿赏柳眉倒竖，最是看不过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张嘴就想要训斥。顾舒白却是摆摆手，绿赏只好将这口怒气咽了回去，只是看着这对母女的眼神愈发的不善。

    顾舒白静静的看着白家姨母，其实心里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她感念前世白家姨母对她的维护，也记着这一世白家姨母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只是再多的感情也被生生的给磨灭了，现在最多也就是心里不是那么舒坦而已。

    方琦像是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屋里多了两个人，还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她看去清楚顾舒白的模样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冲着顾舒白就作势要扑上去。白家姨母立刻死死的抱住她，不是担心她会伤了顾舒白，而是在担心因为她的冒犯之举顾舒白身边的人会出手伤了方琦。

    方琦现在就跟疯子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这一点顾舒白也知道。或许是因为方琦太过惦念自己想要的那点东西，所以在突然失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崩溃了。虽然还不至于到不认识人的程度，不过行为上跟疯子其实也没太大的区别。除了在白家姨母跟前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话，那么看到顾舒白这个仇人自然而然就会化身为疯子了。

    顾舒白神情冷淡：“方夫人想必也不愿意见到本宫，不过本宫今日前来则是为了放离王妃一条生路！”

    白家姨母脸色变了变，她是怨恨顾舒白，可是在听到她连“姨母”都不肯称呼她的时候，她心里同样还是难受的很。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愈发的烦躁，她不想去深想，于是对顾舒白也就愈发的怨恨。

    “还请皇后娘娘明示！”白家姨母深吸一口气，硬邦邦的问道。顾舒白都不肯叫她一声“姨母”，她也就明白底线在哪里，自然不敢再跟之前那样仗着那点情分跟顾舒白叫嚣了。

    顾舒白暗叹一口气，又觉得这样也挺好！没得亲戚做了反而能够心平气和的说话，比她设想的要好的多了！

    “方夫人也知道离王犯下的罪孽，可以说株连九族也不为过。纵然离王为皇室血脉不可能株连九族，不过府中的老小恐怕是逃不离的。然，旁的不说，本宫只看在白家最后的那点颜面上，也可放过离王妃最后一回。若是方夫人和离王妃点头的话，本宫可让人送尔等离京。只要此生不再出现在京城，自可保你们一世平安。”

    白家姨母面色沉了沉：“你想赶我们走？”

    顾舒白一下子就被气乐了！

第474章 羞辱

    话说到这份上没被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转头还被扣上一个想要赶人走的恶名。顾舒白还真想不透白家姨母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能扭曲事实到这种地步。

    绿赏不客气的冷嘲热讽：“皇后娘娘若非是看在与外家的情分上何必冒着被宗亲和大臣指责的风险让你们离开？怎么？我们娘娘冒了风险替你们担下这责任来，到头来还得被你们反咬一口，倒是成了我们娘娘赶你们走的了？哼，不走更好，还省的我们娘娘冒这险！有这功夫还不如在宫里多歇一歇，也好过看你们这两张怨妇脸！”

    绿赏不如玉桂聪明，不过她够忠心，所以在顾舒白跟前的地位稳固无比。也是因为如此，楚辞几个对她也不错，说八卦的时候也不会避开她。近墨者黑，接触久了嘴巴再笨也能学的溜了。这一套一套的话说下来就跟蹦豆子似的，一连串都不带歇口气的，还让人听了直堵心。

    顾舒白一开始就能喝止，可她却始终保持安静，只等绿赏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这才轻飘飘的呵斥了一句：“说话没个分寸的，还不给方夫人道歉？”

    绿赏撅嘴：“原本就是嘛！最近这段时日娘娘您又得带小太子又得管理这大大小小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的，奴婢瞧着都心疼。皇上都说了让您好生歇几日，可您就是不听，非得瞎忙活。这要是您的一片好心被承情倒也罢了，偏偏您浪费了休息的时间来替人扛事儿反倒是要被人反咬一口，您何苦来哉？”

    顾舒白瞪了她一眼：“倒是长本事了，连本宫都敢教训了！”

    “奴婢那是心疼您！”绿赏撅着嘴很不情愿的小声嘟囔，可这么一打岔，刚才顾舒白不轻不重的让她道歉的这茬儿也就揭过去了。

    白家姨母何尝不知？可就是知道她又能如何，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如何不知顾舒白这就是在纵容自个儿的丫鬟奚落她们母女呢？

    “你们母女长相相似，不过她这性子可不如你阴狠！”白家姨母忽然开口，满是嘲讽的说道。

    顾舒白心中微动，虽不知为何她会忽然说起白氏，不过听她这语气显然不是很好，明摆着不会是什么好话。想起白家姨母后来做的这些事情，顾舒白隐约觉得大概是找到由头了。

    果然，刚才那话就像是彻底的打开了宣泄口，白家姨母冷笑连连，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嘴：“当年你母亲可要比你做的漂亮多了！不管什么不好听的话都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给说完了，她再出口呵斥。不过刚才我说你母亲没你阴狠是一回事，她比你更加恶心人倒也是真的。你纵容丫鬟拿话刺人，好歹还会维护自个儿的丫鬟，没打算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还要做一做情面。说来说去，恶人都让身边人给做了最后在外人跟前还落不了好。这一面，你那母亲倒是比不上你！”

    顾舒白只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很自然的带出一丝嘲讽来：“本宫一直听闻亡母与娘家姐妹感情甚好，原来是本宫误会了！刚才那些话，本宫很好奇若是白家长辈听着了，也不知会有什么想法。”

    白家姨母面容扭曲了一瞬间，狰狞的可怕。她冷笑一声：“白家？白家嫡出大小姐在白家人眼里那可是天上的天仙下凡，这世间就没比她更出挑更温柔的人了。不管我说了什么，自然都是我的错，她有何错？这么多年下来，白家人说起那个早死的还是一脸的怀念。真可笑，一个沽名钓誉，虚情假意的东西居然也能让人这般怀念！白家人啊，除了在做生意方面有点头脑之外，其他方面与蠢货又有多少区别？”

    顾舒白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暗道这传言果然是不可靠。都说白家人不管嫡庶感情一直都很好，尤其是白家姐妹，虽然一个嫡出一个庶出，可因为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大，嫡女温婉庶女泼辣，两人的感情好的就跟嫡亲姐妹似的，从无龌龊出现。她还真信了，现在想想也真是她天真了。嫡庶之别，真的半点不在意的人有多少？嫡出可是包容庶出，可庶出的一出生就要比人低一等，真的能心无芥蒂？以白家姨母当初帮过她的程度来看，想必当初两人的感情应该还真的不错。然而白家姨母心里却是有过不去的坎儿，因为她是庶女，所以哪怕用度跟嫡女一样，可是嫡庶之别根深蒂固，白家姨母心里这个疙瘩恐怕存在已久。不爆发是因为之前一切安好，再后来又因为白氏早早的香消玉殒，滔天的富贵也得活着才能享受，所以她在心理上首先有了一种优越感，所以才会没芥蒂的来护着顾舒白。

    然而，当方琦被她利用之后，白家姨母心里的怨恨就一下子被激发了。所以才会帮着方琦跟她作对，甚至连跟离王接触也是因为如此吧。

    “白家这些年可从未对不起你！”顾舒白淡淡的道，跟这种恩将仇报之人也懒得多废话，“白家虽然不太重嫡庶，然而这些年方夫人的日子过的就如同白家嫡出小姐一般，恐怕这也是拜本宫的母亲所赐吧？心安理得的承受本宫母亲给予的好处，理所应当的享用白家给你带来的一切便利，再继续怨恨本宫的母亲，怨恨白家……呵，本宫还真挺好奇方夫人的脸皮到底是怎么做的，竟是能厚到这种地步，着实让人佩服！”

    白家姨母的脸顿时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死死瞪着顾舒白的样子都像是要吃人了似的。

    顾舒白说中了她心里最深处的，不可碰触的阴暗之物！是，她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的确都是当初白氏带给她的。而她能在方家地位那么稳定也同样是因为有白家在背后撑腰，这些年更是没少利用白家的势力为方家谋求好处。她的确一方面在享受这些好处，可另一方面更加怨恨白氏和白家。

    然而这种矛盾却被顾舒白一眼道破，白家姨母只觉得顾舒白同样是来羞辱她的！

第475章 年前

    人在愤怒之下常常都会做出错误的选择，有的时候明知道即将做出的事情是不应该的，可仍然会忍不住那一腔的怒火，只想要那片刻宣泄后的畅快！就像是白家姨母明知道顾舒白说的都是事实，可是这种真相戳到了她的痛脚，让她想起了那些年对白氏的怨恨。所以，在顾舒白临走前再次提出可以送她们母女离开京城的时候，白家姨母想也没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口就给回绝了：“琦儿乃是离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是这离王府的主子！嫁鸡随鸡，岂能在这种时候离开离王府？”

    顾舒白看着白家姨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疯子似的，最后轻飘飘的扔下一句“随便你们”之后，就再也没打算管她们，转身离去。

    这一走，也就意味着方家母女，尤其是方琦想要离开京城恐怕是难于上青天了！这辈子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软禁，等着耗尽这一生了。

    白家姨母其实话一出口自个儿就后悔了，这要是放在寻常时候她肯定能舍下脸来补救一番。可是她被怨恨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她还记得白家是她的靠山，想着顾舒白就算再不情愿，可白家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所以最终顾舒白还是会再次妥协。所以这么一来，她愣是忍住了叫停的冲动，就这么任由顾舒白扬长而去。

    白家姨母和方琦最终这辈子都没能再踏出京城一步，至于白家，在得知白家姨母做过的事情之后，白家还有谁愿意再伸手？白家姨母自认为对她对白家的怨恨白家人并未察觉，可实际上她却是从没想过，白家人既然能将生意做大还传承好几代，而且还能稳稳的当皇商，又怎会连她的这点小心思都看不穿？不过是他们惦记着血脉亲情，所以一直都只当不知道罢了。而今知道白家姨母都为了那点所谓的嫉妒做出那等大逆不道，意图残害血亲之事来，他们又怎会再为她出头？尤其是现在白家是白予礼和白长麒这对父子当家，白予礼与白氏乃是同胞兄妹，他最为疼爱的就是嫡亲妹妹，如何能容忍白家姨母这等行径？

    事实上，方家在这事儿之后本想要休妻，最后白予礼只提了一个要求，不得休妻！白家姨母还有儿子，方家的嫡子还不错，品行也可以，一旦白家姨母被休会连累那两个孩子。方家当家的倒也的确心疼嫡子，最后在白予礼的默许之下，宣告方家的当家主母得了急症没了。从此之后，方家就没了主母，再娶也情有可原。没过多久，能记得这对母女的约莫也没几个人了。

    这都是后话，且说顾舒白离开离王府，只下令让人守着，任何闲杂人等不可擅自出入。等回了宫，将此事当成笑话跟纪子彦提了提，自觉有些好笑：“本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她甘愿反目成仇，没曾想居然只是因为嫉妒而已。我虽未见过我母亲，不过不管是哪个，在说起我母亲之时只有夸奖。就连皇姑那样的人都说我母亲心性纯良，唯独在她眼中反倒是成了惯会装模作样了。”

    纪子彦只说了一句：“自己如何，看人就是如何！”

    顾舒白深以为然，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么？

    不过方家母女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顾舒白也就没再提及。虽说对于离王当初肯与白家姨母联手的原因还不是那么的清楚，不过白家姨母显然不会说出来，顾舒白也就没了那份心思去追查。左右跟离王之间已经走到这一步，继续往下走就是了，追根究底已经没什么必要。

    接下去的日子夫妇两人又开始忙碌起来，尤其是纪子彦。这一次御驾亲征让他在民间的威望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以拉纳为首的部族俯首称臣之后也该来朝拜。不过赶在年节的时候过来是肯定来不及，毕竟那些部族就算投诚也要尽力为自己谋求一点好处的。而大元也要尽力将代价最小化，利益最大化。双方之间的扯皮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消停，最保守的规矩来大元朝拜也得要在来年的夏天。不过就算如此，那些部族还是很识趣的准备了贺礼送往京城。

    而跟着纪子彦等人一同进京的胡央并未在第一时间得到纪子彦的重要！纪子彦倒不是没胆子又或者疑心太重，他只是认为胡央在段时间内还不值得被他信任。是以，胡央暂时被放在了钱鹤之手底下做事。胡央也不着急，他是个眼里有活的人，而且很懂得分寸，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主动伸手什么必须要装傻充愣，他都把分寸把握的极好。纪子彦和顾舒白偶尔提及的时候，也实话实说过用胡央其实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毕竟能用的合心意的人才，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嫌弃太多。

    顾舒白也见过胡央，觉得这人还是挺有意思的。钱鹤之几个都太出彩，很多看似出色的人跟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被不知不觉的遮去光芒，可这胡央却不会。他的个性不算很鲜明，可是不管站在钱鹤之他们几个哪一个人身边，都不会让人忽视了他的存在。至于手段和本事就不用说了，能以一个大元人的身份成为拉纳三王子的心腹，其手段和本事压根无需形容。这么一个人，可用！

    除此之外纪子彦还需要处理的就是楚辞那头的事情！纪子彦对楚辞向来都是保持放任的态度，楚辞在做的事情他几乎很少会过问。这种信任的程度同样也惹来不少大臣诟病，然而纪子彦却是执意如此！顾舒白倒是可以体谅他的想法，在纪子彦还弱小的时候，是楚辞始终不离不弃的陪在纪子彦身边。这么多年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出生入死，难道就这么点信任他都不能给楚辞不成？

    不过楚辞也坚持每年都让纪子彦翻阅一下卷宗，毕竟很多事情的确想需要让纪子彦知晓的。如此一来，纪子彦也愈发的繁忙起来……

第476章 除夕

    这一年楚辞做的事情其实还挺多的，尤其是在纪子彦出征的那段时间，栽在他手里的人还真不少。在京城这种一板砖下去都能砸中一个达官贵族的地方，能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关系错综复杂，从祖辈往下数，难保哪一辈就当过姻亲。所以，楚辞处理一个，也就难免会连带着拎起一大串。

    好在楚辞明白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他很少会因为一个问题就真正的彻查到底。因为要那样做的话，很容易就会连带出很多人来。所以，他在追查一个人是否犯罪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会在查出更多问题之前收手。所以到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如果被落到楚辞手中的人给连累，那就是运气差。当然，如果是跟自己有私下见不得人的往来的人落在楚辞手中，那也有可能运气很好的逃过一劫。

    这一年是纪子彦登基的第二个年节，然而，这也是至少十年以来，大元国库最为充盈的一年。家有余粮，手有余钱，这便是大元百姓现在的状态。当然也不是说所有的大元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可基本上大元已经算得上是解决了温饱。这还是在大元与关外部族开战过的前提下，若非如此，今年百姓们的日子想必要更加好过。

    按照顾舒白一早的吩咐，大年三十这一晚，除了在皇宫之外，整个京城东南西北，全都准备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来放置特制的烟花。这些烟花的费用是顾舒白一人掏的银子，那时候纪子彦还未得胜归来，所以顾舒白想着这也算是给百姓一点福利，借此来为纪子彦祈福。烟花这种东西还是楚辞提出创意，再由顾舒白的人和朝廷的人一起研究出来的。头回出现的东西价格自然便宜不到哪里去，顾舒白这回也算是大出血了。

    大年夜这一天，当夜色降临，家家早早的吃完了热闹的年夜饭，纷纷走上街头，目标便是放烟花的地方。安全最为重要，御林军亲自出马守着，不让人靠的太近。好在京城这些百姓都是知趣的，谁都知道这是皇后娘娘给大家带来的福利，他们只有遵守规矩的，倒是没人没脸没皮的往前挤。

    当皇宫中有一束红色烟花直冲天空，在半空中炸开之后，这就成了信号！京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也同时开始燃放烟花。当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的时候，人群中发出阵阵欢呼声。谁都知道烟花这种东西往后也肯定是会被朝廷掌控的，这也是楚辞提出的。毕竟研制炸药这种东西的出现随着烟花出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种杀伤力太大的东西还是掌握在纪子彦夫妇手里比较好。所以，这种东西估摸着也就年节之时才能够看到，这时候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有些被迷住了。

    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半空炸开，渲染着这片黑夜。而观望的百姓们只仰着头，满是浓浓的不舍。可随即升起的，是足够的满足。

    而这一切，是皇后娘娘给他们带来的。而今能有这样和平的好日子，能吃饱穿暖，能够手有余钱，这一切是他们的皇帝陛下赐给他们的！

    这一刻，他们心存感激！这一刻，他们终于同一条心！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当第一声呐喊声响起的时候，瞬间就得到了满城百姓的认可。渐渐的，当东南西北四个烟花燃放地的百姓们都不约而同的发出同一声呐喊的时候，这一声声的呐喊声，响彻整个京城！

    “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

    有年老者抹着眼泪，激动的无法自己。多少年了，这都有多少年了？他们曾经经历过大元万众一心的时候，可是看着贪官遍地百姓连肚子也吃不饱，对朝廷也逐渐失去信心，他们心中如何不痛？没经历过也就罢了，经历过才贪恋那种滋味！而今，他们这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却能在死前再看到这一幕！

    这让他们如何不欢喜落泪！

    当呐喊声传进宫里的时候，纪子彦面向宫门，嘴角晕染上层层笑意，最后又面色一整！

    “天佑大元！”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似可以给人无限的力量一般。

    当纪子彦说的这话被人层层传送出去之后，百姓们只停顿了一瞬间，随后同一声呐喊声再次在这黑夜之中迸发！

    “天佑大元！”

    “天佑大元！”

    京城的热闹直到午夜过后才逐渐消散，顾舒白沐浴出来的时候，纪子彦也正好给小太子洗完澡。之前纪子彦也没给小太子洗过澡，主要也是小太子太小，他怕不稳妥。现在小太子长大了不少，而且他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小太子尤为黏他，他也就逐渐学会父子俩一起沐浴了。小太子下午的时候被哄着睡了一觉，晚上就睡的晚了一些，为的就是看烟花。到底还小，这时候已经困的眼皮子都粘在一起了。顾舒白接过来拍了拍，小太子熟练的伸手拽住顾舒白的一缕秀发，又在顾舒白胸口蹭了蹭，最后看着纪子彦，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往后倒是每年都可举办一回。”顾舒白安置好太子之后，想起今晚的盛况，随口说道。

    纪子彦颇为认同，原本还没觉得，说起来倒是他疏忽了。还是他家小白看的远，只是花费了一点银子而已，就能让百姓这般齐心！不过也是，百姓图什么？吃饱穿暖有银子花，都实现之后还有福利，他们自然会齐心。

    “让太子到他自己床上睡！”纪子彦将已经睡安稳的太子又给抱到一旁的小床上安置好。

    顾舒白哭笑不得：“说好了今晚上一起睡的！”她不是不知道纪子彦什么意思，只是答应了自家儿子，这要是被儿子发现他又被扔出去了，难保他又得闹腾。

    纪子彦欠身堵上那让他迷恋的柔软红唇，明黄色的帐子落下，只隐约听到在唇齿的缝隙中响起纪子彦的低喃。

    “小白，再给我生个小公主吧……”儿子什么的讨债鬼，一个就够了……

第477章 一劳永逸

    所以，当刚出来正月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的时候，顾舒白觉得其实皇帝陛下有那么点欠抽。倒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这孩子来的也的确是有点不是那么好时候。不过纪子彦倒是很高兴，而且对于顾舒白瞪他的事情表示毫不在意，也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若是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那他这皇帝可以不用当了。

    顾舒白也是个心大的，只郁闷的一两天就给抛在脑后了。有孩子了也挺不错，宫里统共就小太子一个人，想想他也挺可怜的。孩子年纪相差小了也可以一锅养了，等太子足够年纪接过纪子彦的担子的时候其他的孩子也就长大了。到了那时候，她完全可以跟纪子彦一起彻底的撒手，然后过他们游山玩水的悠闲日子去了。要是孩子之间的年纪相差太大，那么等大的可以成亲了小的刚会跑。就跟泰亲王和纪子彦似的，估计到时候小太子的孩子都能跟小的年纪相差不大。真要是那样的话，除非他们可以狠下心来把孩子扔给他们的兄长照顾，不然不就意味着他们会被束缚在京城？

    这么一想，顾舒白最后一丝郁闷也彻底烟消云散。

    那就这样吧!

    既然有了身孕那就要有个孕妇的模样，顾舒白将手头上的事情往外一甩，心安理得的开始当她的闲人。作为她手底下头号人物，顾一自然是要接手更多的事情。顾舒白也有意让他慢慢的转到明面上来，他毕竟是昭王的亲儿子，身份摆着呢，一直让他当个隐形人的话估计昭王忍不了多久。很快，顾翼城的名字就被传开了，谁都知道这个顾翼城背景深厚，还有人传言顾翼城背后的人是当今皇后娘娘，也有人说是昭王殿下，只不过都是传言，无人能确认罢了。

    最让顾舒白舒坦的是，昭王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的，也帮着顾一做了不少事情，替顾舒白解决了很多麻烦。他有什么办法？儿子现在是死心塌地的，宁可当人手下也不肯回到他身边来。就连起名字也是，要不是他坚持，又不愿意跟顾澄的名字相似，他儿子差点都要叫顾城了！这还是他好说歹说，说翼这个字是当初他的名字，再者翼跟一读音一样，多好！他儿子根本就是在听了这话之后才点头答应下来，从此对外就叫顾翼城的。

    都到了这份上，他心疼儿子，那就得多付出！他明知道这就是顾舒白在算计他，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要添人进口了本是好事，哪怕是走的不近的宗亲也纷纷来贺。不说是真心还是假意，单单有这份心思就足够了，至少场面上好看了。偏偏还有那么一个人，本该是最为高兴的人之一，偏偏就给他们来添堵了！

    用的还是当初小太子尚未出生之时用过的那个借口！

    ——皇后有孕，后\/宫人口太少，所以应该再添人进口！

    有这种奇葩想法的当然是太后，大长公主和昭王进宫探望的时候她等顾舒白先走后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提的，照着她的意思是让他们也一起出个面。他们三个老的出了面，皇帝和皇后总该是给他们一个面子的。

    大长公主气的浑身直哆嗦，要不是昭王拦着，这一耳光她就敢打上去！真没见过这么可这劲儿折腾自个儿儿子儿媳的。是，舒白那丫头说不上脾气有多好，可至少做事面面俱到。而且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压根就懒得跟人有纷争。就连她这个不常碰面的人都看的明白，顾舒白那丫头的底线就是皇帝跟他们的孩子。可太后倒是好，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分量，这一次又一次的上赶着闹事！

    昭王好不容易才劝走了大长公主，直到出了宫才叹气道：“皇姐又何必动气？皇嫂也就是那么一个人了，皇姐就算再生气也只能气着自己，何苦来哉？”

    大长公主这会儿居然也不生气了，只冷笑连连：“还不是看在过世的皇兄面上才开口劝一劝？真以为这宫里还是她当家做主的时候？你且等着瞧吧，这一回那丫头怕是容不了了！”

    昭王想起顾舒白从来都是笑眯眯的模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死丫头下手黑着呢。紧跟着又暗叹一口气，皇姐这回怕是没说错了，那丫头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主要是这事儿太后也不是一回两回的干了，这一回怕是这关要过不去了。

    平静的日子又过小半个月，私下往太后那儿走关系的人忽然发现就联系不上太后了。就算一个劲儿往宫里送消息，里头也没半点风声传出来。这让原本就胆战心惊的人顿时心惊肉跳起来，怕是坏事儿了！连忙收手不再试图跟太后联系，甚至彻底龟缩起来，就怕皇后娘娘事后算账。

    然而事实上，顾舒白可没那闲心跟这些人计较，有这功夫她还不如逗逗儿子睡睡觉。至于太后，总归是能够享尽富贵，至于旁的，也到了她该歇一歇的时候了。

    开春之后京城就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春闱即将到来，而白浅淼和顾澄也终于跟着曹大儒一同回来了。纪子彦得了顾舒白的叮嘱，第一时间就把师徒三人给宣进了宫。对于这俩个孩子纪子彦还是比较亲近的，主要也是因为顾舒白看重，所以他也跟着看重。等说了一番家常之后，纪子彦跟曹大儒说上了话，把两人晾在一旁，顾澄就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时不时的眼睛就朝外看。

    纪子彦看在眼里，暗自点头，看的出来白浅淼也着急，只不过他是个比较内敛之人，所以不曾表现出来。由此看来，这两个孩子还是有点良心的。

    “皇后在等着你们，你们且过去吧。”纪子彦没再留着他们，留了反而碍眼。

    两人顿时大喜，就连白浅淼都露出一丝明显的喜悦来。见他们脚步匆匆离去的模样，曹大儒叹了口气：“孺子不可教也！”

    纪子彦却是觉得小孩子嘛，还是活泼点好。再说了，这两小只出门也挺长时间了，尤其是顾澄，顾舒白算得上是他认可的唯一的亲人，心里能不惦记？

第478章 归来的小辈

    顾舒白从来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就算是当初纪子彦出征再归来，她高兴，她激动，可是十里长亭外，她一滴泪都没落下。可是看到白浅淼和顾澄的时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差点就没绷住落了下来。她忽然就明白为何大长公主她们一看到纪子彦就要搂着他哭了，大概这就是看到晚辈的缘故吧。白浅淼本就是小辈不说，顾澄比她小了十来岁，说是弟弟，其实说是当成儿子养大的没什么区别。这一走就这么长时间，再见面还发现自己真是想的紧。

    天生就不喜欢跟外人多亲近的顾舒白破天荒的抱着两人亲近了一会儿，直把白浅淼和顾澄吓的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整个人都僵硬了。

    顾舒白抱了会儿也觉得古怪，好吧她承认她的确不适合做出这种太过温情的动作来。所以很快也就放开了两人，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都轻笑出声，刚才的尴尬和僵硬顿时消散。

    说起来他们三人其实性子还都有些相似，都稍显冷情了一些。他们都有自己看重的人，除了看重的人之外，差不多很难将其他人放在心上。除了白浅淼是天生的之外，顾舒白姐弟跟他们的经历有关系。顾澄年幼之时从无家人关照，过的比府中的下人都不如。他看的多了，也就明白了，心也就冷了。除了当年伸出手将他拉出孤寂深渊的长姐之外，血亲之中再无他在意之人。这两年倒要好一些，身边有疼惜他如子的师父和与他一起长大的白浅淼，还有自己的皇帝姐夫和小外甥，对他好的人他都记得，对他们自然也好。而顾舒白，不可否认前世的经历让她刻骨铭心。她的狠辣和冷心冷情说到底也是因为那些经历才有的。原本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

    就这么三个人凑在一起，还真挺有话说。顾舒白问起他们在外的游学的日子，说起曹大儒还带着他们去了顾阳，焦荞和凌正当差的地方。

    “大哥，焦大哥和凌大哥做事的风格完全不同！”顾澄认真的描述，他从不将顾旭当成哥哥，所以早就改口叫顾阳为大哥，“大哥手段稍稍温和一些，不过他出生侯府，气势总归摆在那儿。光是气势上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心悸了。焦大哥的口碑最好，在当地只要说起焦大哥，就没人不翘起大拇指称赞的。都说焦大哥是个实心实意为百姓做主的，而且还没什么官架子。凌大哥则是看似温和，实际上背地里大家都说他是笑面虎，尤其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富商，听见凌大哥的名字就像是见了鬼似的，怕是要死。”

    顾舒白想起那三人的性情，行事风格还真没什么变化。

    看的出来这两个小子出远门之后还是学到了很多平时在书上学不到的东西，尤其是在对待民生这方面，两人的理解比之前要深刻的多。不过顾舒白也看的出来，白浅淼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入官场。他跟着到处跑一来是真想跟着曹大儒学点东西，二来也是为了陪着顾澄，不过更多的则是为了他日后行商做铺垫。想起曹大儒时常惋惜这小子无心官场和学问的事情，顾舒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看着白浅淼有点无辜的小眼神，她反倒是先释然了。路都是自个儿选的，愿意走哪条就走哪条。

    春闱之后纪子彦就该将顾阳他们几个都调回来了，现在西北刚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凌正几个有大才的，自该回来效力才是。

    随后顾澄有些迫不及待的问起太子，这是他的外甥，他都成长辈了！光是想想有这么一个宝贝在，他都心里痒得很。顾舒白看了白浅淼一眼，笑着道：“应当正醒着呢，你去跟他碰碰面，他都会说话了，还没叫过舅舅呢。浅哥儿，你留下陪本宫说说话，很长时间没见阳哥儿了，本宫也惦着慌。”

    顾澄心急，而且顾舒白说的滴水不漏，他半点都没察觉不对，乐颠颠的就跟人走了。临走还冲白浅淼抛了个得意的小眼神，光是想想太子叫他舅舅却叫白浅淼哥哥的事情他就乐不可支。

    赚了！

    半晌之后顾舒白才叹了口气，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白浅淼面色微整，刚才的确是他暗示了顾澄，让他想起太子的事情好先行一步。而且，他也的确是有话要跟顾舒白说。

    “在归来的途中，师父会带着我们走小路。”白浅淼想了想，先起了个头，好似需要如此来整理头绪，“师父想让我们看到更多的东西，而走官道看到的东西还少。”

    顾舒白微微颌首，示意他继续。

    白浅淼再往下说就要更加顺畅起来：“我们去过很多偏僻之地，也体验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我们见过世世代代生活在深山之中，一辈子都不知道外边到底有多大的山民。他们只打猎为生，靠着天然屏障庇护自己。我们只是误入，所以才被送离……我的意思是，有的时候我们会遇上一些意料之外的人或者事。”

    他说到这里顾舒白大致也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你遇上什么人了？”

    白浅淼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顾家长子！”

    顾舒白微微一怔：“顾旭没死？”当初她就让人在半路做了手脚，顾旭怎么可能没死？

    白浅淼想了想，更正：“现在？约莫已经死了！”他不是顾澄那个心中还有善心的人，遇见仇人自然是要出手坑一把的。也不知道顾旭当初是如何命大的活下来的，不过现在是肯定活不下去了。

    顾舒白：“……”那还告诉她作甚？

    “还有离王！”白浅淼眉头皱了起来，“澄哥儿并未发现，不过我与师父发现一些踪迹，应当是离王暗中的人马。只是我与师父并不敢打草惊蛇，而且也不知您和皇上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

    顾舒白欣慰的看着他，好在养大的孩子里还有一个聪明的！

第479章 乱来

    对付离王的计划，顾舒白稍稍沉吟过后还是跟白浅淼提了提。这要是换成顾澄的话，她压根连个头都不会起，可是轮到白浅淼，她反倒是觉得说一说还有些用处。

    白浅淼听完之后眉头微皱：“时间会不会拖的太长？以离王的骄傲断不可能在发现自己即将物资短缺的时候还能忍得住，不若从他的那些资产下手？”

    “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先忍着。”顾舒白何尝不知？只是想要将离王那一脉以及隐患一起拔除了，就只能先慢着来。

    白浅淼闻言却是露出一个符合他年纪的带着些许小得意的笑容来：“姑姑为何不找侄儿呢？这事儿吧，侄儿能办！”

    看着他这一副“你快求我帮忙”的小表情，顾舒白禁不住失笑：“行！你若是给姑姑一个解决这事儿的好法子，姑姑日后给你找一个好妻子，你看如何？”

    白浅淼顿时涨红了脸：“不要！若是侄儿能帮姑姑办了这事儿，侄儿只希望姑姑能答应侄儿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顾舒白喜欢白浅淼做事有分寸有目标的样子。

    白浅淼轻咳一声，面上的红色也没消退：“暂时还不能告诉姑姑，等时机到了自不会忘了姑姑今日承诺。”

    顾舒白哭笑不得，她这都还没点头同意呢，怎么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她已经同意了，而他只需要等着需要她的那一日就成了？

    不过她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而且久别重逢，她正是稀罕个没够的时候，明知道这孩子是在趁机捞好处，他要求的事情怕是不简单，可她到底没出口给否了。总之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事，她替他担下来便是了。

    见顾舒白同意了，白浅淼悬在半空的心顿时就放回了原地，乐呵呵的将自己的法子说了一遍。其实他的法子很简单，顾舒白之前没考虑过只不过是因为身边没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而白浅淼的归来以及他的身份，则是恰恰就成了其中的关键。

    白浅淼的计划简单粗暴，得到顾舒白的首肯之后他的动作更加简单粗暴。白家年青一代嫡长孙白浅淼这名头知道的人也不少，主要也是当初白家嫡长孙白浅淼拜在曹大儒门下的事情太过出名。本以为白家这个嫡长孙是没打算继承家业，毕竟是曹大儒的弟子。然而谁也没想到，白家嫡长孙忽然就开始行商了。他底蕴深，资本厚，要银子有银子要人脉有人脉。而且听说身为皇后的姑姑和身为皇帝的姑父都对他很是疼爱，还有什么不便利的？不过这嫡长孙毕竟年纪小，刚开始做生意也就是试试水，玩玩而已。所以他现在还没定性，可能今天想要开布庄明天就想要开一家胭脂水粉店，而再过两天他就又没了兴趣，想要弄个酒庄玩玩。偏偏他有的是银子，又有人给他撑腰，所以想要玩什么只要狠狠的往下砸银子，再加上没人敢得罪他，一时间还真是风头无良，前行无阻。

    自然也有不服气的，可是白浅淼年纪虽小做事却不给人留多少话柄。他是把看中的，原本属于别人的店铺给买过来了。可他也不欺人，一般都是按照市场价格的两倍甚至三倍给的。总之就是一句话，他不差钱，就是任性想要买买买。人家都出了这么高的价格了，说他仗势欺人那就有些过了。是以就算心里再不情愿，又能拿他如何？

    如此闹闹腾腾的一个月后，习惯性的把顾澄打发走之后，白浅淼跟顾舒白一起算计了一下这一个月的得失。这一算计之下，顾舒白也有些意外。

    “看来你还真是个行商的料！”这一个月别看白浅淼是在胡乱作为，他掏出的银子不少，可是因为他这一胡搅蛮缠，居然效果还不错，利润居然很可观！

    白浅淼在顾舒白跟前总是不自觉的会露出一些小孩子才该有的活泼样，闻言倒也挺高兴：“原本以为这个月是入不敷出，还做好了要动用私房填补的打算，没想到结果还不错。”顾澄那傻小子还偷偷的给了他一百两，那傻小子小的时候不被人重视，等顾舒白护着他之后他要什么有什么也就用不着有银子，再后来跟着师父出门东奔西跑又有他带着银子，所以这一百两银子是他手里的全部了。当然顾澄其实身价不菲，顾舒白给他准备了不少家底，只是现在没交到他手里而已。

    不过这并不是最大的收获。

    “这一个月里离王的损失不少，我大致估摸了一下，离王这下子就已经开始心疼了！”白浅淼笑着将自己估算出来的账册给了顾舒白。倒不是说他的生意做的有多大，只是他的摊子铺的够大。而离王现在不管这么说毕竟想要更加低调，有些时候就不免要畏首畏尾一些。而他趁机打压，收获自然不小。

    事实上，他还真猜准了，离王的损失不小，所以怒火高涨。

    在暂时落脚的一处高门大宅里，离王气的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博古架，上边搁置着的东西碎了一地，瓷器和玉器的碎片满地都是，泛着淡淡的冷光。

    “一个毛都没长齐小孩子玩弄的手段而已，你们居然一个都抵挡不住？本王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啊？连个孩子都能压着你们，你们还有何脸面活着？啊？”离王气急攻心，说话极为不客气。要不是还记着自己现在需要用到这些人，他都恨不得把这些人一股脑全都给砍了得了。

    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的管事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敢回声，心里叫苦不迭。

    这哪里是他们没用？可现在他们的主子都出了事情，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只能缩起脑袋来做事。毕竟落井下石这种事情谁不会干？他们这些年没少打压其他商家，那些商家也不全都是没靠山的。虽说他们从未明说过自己的靠山是离王，可是难保这其中就有聪明人给推测出来了。这要是有顾忌倒也罢了，万一没了顾忌先来试探出手，他们到时候敢还手？更别说这时候对他们用这种简单粗暴手段的还是白家嫡长孙，他们敢么？

    可这话他们只能憋在心里想想，又怎敢说出口来？

第480章 吞吃

    离王狠狠的训斥了手底下人一通，可最后仍是只能作罢。能如何？他需要有足够的银子，没有银子哪里来的兵器和人马？没有银子，他拿什么养这群手下？没有银子，他拿什么去争夺？一时半会儿他又能上哪儿去找人来接替？所以就算是一肚子的火气最后也只能生生的憋着，天知道他有多想把这群废物直接给拖出去砍了。

    几人出了宅子之后，有个年纪稍轻一些的管事到底没憋住一口怨气，满是恼恨的嘟囔：“被一个孩子给打压了总好过被一个妇人给逼近绝路的好！”

    “噤声！”他身边的几人面色大变，连忙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吓的冷汗都湿了内衫。

    那年轻一些的管事话出了口之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也是有些惨白。等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稍稍缓过来一些。被他这么一吓，几人也都没了逗留的想法。原本还想凑一起互相交流一下，这下子念头全消。

    只希望万一刚才这话漏了，千万别把他们也给牵扯进去的好。虽说主子倒霉了，可是他们的命还是掌握在主子的手里。被这种破事儿给牵连的话，那可真是太冤了。

    离王如何着急顾舒白不用亲眼看到也能猜得到，这样也好，逼得越紧离王就越是躁动。而一旦躁动他就会失去平常心，他是一个能容忍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这一忍就是二十来年。可是现在他的得失之心太重，被逼着走到了绝境，他就绝不会再允许出什么岔子。所以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连最后的这点资本都被夺走，不能抢回来的话，那么在被彻底夺走之前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出击！

    而那，就是最后的机会！

    白浅淼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条不紊的将自己的手伸向了离王，慢条斯理的一口一口咬下离王身上的肉。离王一直处在爆发边缘。一直盯着离王的暗桩送回的消息当中就可看出，离王估计也忍不了多久了。

    因为春闱的缘故，京城又开始热闹起来。顾舒白想起上一次开恩科的时候，她也是有了身孕。只是比起上一次有太子的时候的舒坦，顾舒白这一次算是吃了大苦头了。打从有孕开始她就没能吃下一顿饭，不管闻到什么味道都要吐，最后还是绿赏想了法子。绿赏本就只是顾舒白在顾家的时候从外头买进来的丫鬟，她家里穷，不过穷人有穷人过的日子。绿赏见主子实在是吐的不像样子，太医都开始担心再这么下去会对顾舒白和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了，于是就趁着纪子彦也在的时候，试探着问了问顾舒白。

    顾舒白眨眨眼：“那是什么？”野菜团子玉米糊糊酸菜什么的，她还真没吃过。她都这个反应，纪子彦就更加的茫然。他们两个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吃的东西都是精细无比，一碗寻常的白粥都是要挑选最好的新米和最甘甜的山泉水慢慢熬煮的，再讲究一些就连用什么木材用什么锅子都有讲究，又哪里会吃过那些底层百姓才吃的东西。

    见他们不反对，绿赏就撸起袖子，跑去了小厨房亲自下厨。

    春天正是吃山野菜的时候，绿赏之前就让人特意去买了些最新鲜的野菜，挑选了两样适合做野菜团子的，用磨的精细的玉米面活了上锅蒸。又将从村民那儿收来的几样酸菜给细细切了调了味，最后又熬了一碗清粥，然后就在一群宫女惊恐的瞪视下，就这么给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两人给送了上去。

    不管是哪一样，这卖相是足够差的了。纪子彦和顾舒白外带一个刚到的小太子，两大一小都看着桌上这称得上是寒酸的食物有些发傻。

    野菜团子，称得上是米汤的粥，酸青瓜，甜蒜头，酸萝卜，唯一一道有肉的是酸菜拌鸡丝。

    看了几眼之后，顾舒白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片酸萝卜。

    然后，纪子彦和小太子就过上了每天用膳的时候都习惯性的想要咽口水的日子。小白（母后）见不得肉，吃不了其他的东西，好吧，他们作为体贴（听话）的夫君（儿子），自然是要多体谅一些的，所以就跟着一起吃吧。可是，那些东西真的是太酸了！一口下去，一整顿饭都觉得酸溜溜的，牙酸的都咬不动米饭！

    这日子，苦啊！不过父子两人在这问题上很坚持，顾舒白也提出他们可以自己另去他处用膳，然而父子俩坚持要陪着她！纪子彦想要一个跟小白长得一模一样的宝贝小公主，而小太子想要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妹妹，所以这些小问题他们都可以忍受。

    顾舒白很感念他们的想法，不过在食物上她坚决不委屈自己。绿赏最近被顾舒白夸奖了好几回，不知是纪子彦，就连太子都把自己一个玉制拨浪鼓给了绿赏，说是赏她的！顾舒白看着绿赏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东西是小太子不喜欢玩的，所以才给了她。

    春闱的时候离王并未出来捣乱，顾舒白和纪子彦的看法一致，离王既然想要这江山自然不可能把事儿给做绝了。这读书人是最不能得罪的，读书人一支笔一张嘴，真在春闱上扯出这事儿来，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一起口诛笔伐，首先他就要失了民心。失了民心的皇帝只能成暴君昏君，这江山如何坐得稳？

    春闱结束的时候，李太医确定顾舒白肚子里的是一对双胞胎。男女不知，不过纪子彦这对父子一口咬准了那就是两个小公主，谁说是小皇子父子俩都跟人急。于是没几天谁都知道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盼望宫里多两个小公主，纪子彦想要一个女儿倒是没人说什么，不过小太子的行为倒是惹得有些没脑子的人在暗中嘀咕了好些时日，说是太子年纪虽小却善妒，才这么点大居然就想要确保自己的地位不会被动摇，日后说不得又是个狠心之人。

    对此纪子彦和顾舒白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儿子他们知道就行了。

第481章 突破口

    春闱之后，小太子正式拜入钱鹤之的门下，钱鹤之身价顿时提升。不过这事儿之前众人也都知晓，所以钱鹤之这一回倒也没有大出风头，不过借此机会上门拜访的人也不算少，其中多数家中都有比太子年纪稍稍大上两三岁的孩子在。很明显，这是希望自家孩子能入钱鹤之的眼，如此一来说不定就有机会能给太子当个陪读，也能给自己挣一份前程。

    不过这事儿钱鹤之压根就没打算插手。给太子选陪读不是他该伸手的，何况就他所知帝后早就有了人选，他是太子的师傅没错，不过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顾舒白的确已经给太子准备了陪读的人选，不过现在也只有一个，梁家的老幺梁锦晔。初见之时的小胖子已经长大了不少，现在已经五岁了。顾舒白留锦晔在宫中的次数也不少，锦晔小胖子对小太子一向喜爱的很，两人关系也很亲近。对顾舒白来说，所谓的陪读自然是要选择跟太子关系好，能玩到一起去的，这一点锦晔就符合了。至于更多的人选，则是再等等，等太子再长大一些再说。

    白浅淼的手段层出不穷，而且每种手段都显得特别的损，等春闱结束的时候，顾舒白就知道时机就快要到来了。估算下来这段时间离王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现在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称呼白家嫡长孙为疯子，他做事根本就是不去计较经过，只要求一个结果。而且做事特别的任性，有的时候因为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问题就开始发疯。曾有一家生意极为红火的酒楼，就因为一道菜做的不合白浅淼的胃口，然后他就跟疯了似的非得让对方的大厨做出他想要的口味来。对方也不知是底气足还是怎的，一口就给回绝了。这下子好了，完全就是捅了蚂蜂窝。白浅淼二话不说，当场就吩咐身边的人行动，当天这家酒楼就开始受到打压。第二天的时候白浅淼就高价聘请了一个大厨来，直接放到那家酒楼对面，生意原本一直都被打压着的对手酒楼里。

    那大厨的厨艺自然不用说，偏偏价格低廉。这还不算，每天酒楼都会推出一道特价菜，味道照样美味，可价格却是只收一个成本费，哪怕是寻常人家都能买得起。只短短十天的功夫，原本小猫三两只，生意都快撑不下去的酒楼绝境逆袭，直接压倒了对方。而原本生意兴隆的酒楼，就因为这么一道菜不合白家嫡长孙的口味，硬生生被搅和黄了。

    白浅淼在这件事里并没有得到多大的好处，除了“白家嫡长孙行事任性妄为”的名声更加响亮。不过这种事情白浅淼也不是头一回做了，所以到目前为止，除了被他打压甚至闹到关门大吉的那些商家之外其余之人反倒是趁机得了不少便宜。因为白浅淼有些时候根本就是毫无目的的发泄小脾气，压根不在意最后得利的人是谁。

    然而离王几乎要被白浅淼的这些举动给活活气死了！就这么点时间，他的私产一再缩水，偏偏他为了暗中招兵买马不得不大量的支出。如此一来，他还真已经捉襟见肘了，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养不起自己的手下了。

    “你们这群废物就不能再想想办法？连个孩子都斗不赢，你们还有脸活着？”离王简直要癫狂了，面目狰狞的冲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嘶吼着。他真是恨啊，这么多年的筹备，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就被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破坏了大半，偏偏他养的这群废物居然无计可施！

    有人战战兢兢的问道：“这……主子，以属下之见，此事恐怕不单单只是白家那小子所为，怕只怕背后还有人在教导。”

    离王猛然盯着他，直盯的他背心发寒，他才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那个狗皇帝在背后指导？还是说是皇后那个女人？你认为这仅仅只是在针对本王？”

    那人打了个寒颤，可到底没退缩，道：“主子英明，属下，属下就是这么认为的！”

    离王还没开口，另外一人则是出口反驳：“不可能！那白家小子从未针对哪一人，他做事完全就只凭自己的喜好，这一点之前我等就已经商讨过。此次虽说我方遭受的损失不小，可是，同样有损失的可不止咱们这一方。”

    其实离王也不是没怀疑过这是纪子彦和顾舒白的手段，可是这个猜想却是经不起推敲。白浅淼做事完全就是只凭自己喜好的，有损失的可不止是他，京中不少达官贵族的损失也不小。只不过是碍于白浅淼是顾舒白的侄儿，所以大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如此一想，离王又不认为这是刻意针对他的行为。只是这种怀疑也一直都没打消，更何况其实怀疑与否都没什么关系，他的利益受损就是事实。

    一想到这里离王就更加的烦躁，他撑不了多久。原本昭王的不少私产也都到了他的手中，然而因为之前昭王偷偷放他走被他牵连的缘故，现在昭王几乎可以说是被软禁着。他的私产也被清点，原本他可以随意动用的利润现在一个铜板都落不到他手里。

    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离王暴躁的来回走动着，面容显得有些狰狞。常年生病让他的脸色比正常人要苍白的多，他一愤怒就会变成青白色，看起来也就更加的吓人。

    离王捏紧了手指，骨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看着极为吓人。他在努力的回想这几天收到的各种情报，他试图从中挑选出什么突破口来。

    一定会有突破口的！一定会有！

    纪子彦最在乎什么？皇后，太子！如果皇后和太子出了什么问题，纪子彦一定无法承受！

    可是，皇后和太子远在宫中，而且他们身边都有人暗中护卫。他不是没打过他们的主意，只是从来都没得手过。

    那么，如果出了让皇后痛苦不堪的事情呢？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纪子彦也肯定会受到影响！

    想起其中的一条消息，离王眼前一亮，他找到突破口了！

第482章 大荞归来

    等顾舒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开饭，她愣了愣之后，又慢条斯理的把今天的金灿灿的小米粥喝了，还吃了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菜包，又吃小半碟辣子拌酸黄瓜。给小太子晾了一个菌菇小汤包，还给纪子彦扒了一个水煮蛋，而后才问道：“你是说，阳哥儿和凌正被人劫走了？”

    顾一点点头，按照原本的进程，顾阳和凌正几个也的确是要这些时日回京。顾阳和凌正正好顺路，而且两人当差的地方最近，所以两人是结伴一同归来的。却没想到刚出发没两天就被人给劫走了，所以连夜给京城送了消息回来。到他收到消息为止，人还没找到。

    顾舒白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本宫知道了！”

    顾一对她平淡的反应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而且他既然出现也就说明这件事他会接手。现在他其实更多的是在处理明面上的事情，除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他已经很少用顾一的身份再出现。

    倒是一旁的绿赏有些目瞪口呆，她都有些担心阳少爷了，却没想到娘娘居然就这么丢下五个字！

    知道了，然后呢？难道就光知道就足够了？不是应该还有接下去的话头么？

    顾舒白还真没打算再多说几个字，人都被劫走了，顾一也会出手，她着急有用？不用问也知道，敢对顾阳和凌正出手的，除了离王不做第二人想。既然离王在这当口抓人，只可能是为了当成人质。所谓人质，在没换取足够的利益之前，离王不会对他们下手。所以，她完全就没担心的必要。

    而且，不管是顾阳还是凌正，那都是心眼多如筛子的人，就算落在敌人手里又如何？以他们两个能作的程度，恐怕要吃苦头的人，是离王！

    顾阳和凌正失踪的事情并未让其他人知晓，不过顾茹芩那里是肯定瞒不过的。他们是亲姐弟，顾阳之前也没料到会有这一桩事，所以什么时候出发大概什么时候到京城这种事情也一早就告知了顾茹芩。现在突然就没了音讯，顾茹芩自是忍不住要进宫求问一番。顾舒白没说实话，只说是让顾阳临时去办点事情。顾茹芩显然不相信，然而顾舒白都这么说了，她只能什么都不问。

    焦荞最先到的京城，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一年多的外放生活，让焦荞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傻乎乎的粗糙汉子了，行事风格也有了转变，不过本质上的粗犷和憨厚还是没变。邀了几人私下小聚，焦荞有些忍不住的问起凌正和顾阳的事情。

    冷四海他们几个一起参加的恩科，关系自是要比其他人要更加亲厚一些。对于凌正和顾阳失踪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不过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所以也只能憋着，现在听闻大荞说起，当下也看向纪子彦，眼底多了几分关切。

    楚辞笑眯眯的接话：“他们啊，只是去解决点小麻烦，算不得大事，过些时候就能回来了。”

    大荞一脸郁卒，哀怨的看着楚辞：“……”楚大人真会说话，说了就跟没说似的。

    楚辞也不在意，被盯着看而已，小事！

    倒是钱鹤之轻笑一声：“此事你们也无需挂心，他们二人的聪明你们难道不知吗？以他们的手段，自可平安归来！且耐心等待便是，再多也超不过一两个月的。”离王能忍耐的日子已经不长远了，距离他们回来的日子还会远吗？

    听钱鹤之这么说，大荞和冷四海也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他们不该过问的了。大荞跟凌正的关系是很好，不过也知道凌正有多聪明，再得了钱鹤之的保证，他也就按捺住了担忧之心。

    想起添了小太子他都还没能拜见过的事情来，赶忙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贺礼送了上来。是他赴任之地的土仪，一种很漂亮的石头！这种石头大多都埋藏在地底，挖出来之后都能找到很多带着天然形成的花纹。大荞送的这一块就是那种，上边的花纹一眼就能看出是山川，正好符合了太子名字里的那个“川”字！

    对这种天然形成的东西顾舒白还是挺喜欢的，把玩了一会儿才放回去。楚辞也挺喜欢，只可惜没那胆子求分享。目光落在大荞身上，立刻多了几分不怀好意。

    大荞被他的眼神盯的有点坐立不安起来，他就知道楚大人最不好对付。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最是喜欢，只是他就连俸禄都要拿点出来帮帮当地的百姓，还得给家里送，剩余的也仅仅只够他填饱肚子，哪里还有银子给太子买贺礼？这石头还是他无意中碰到的，最后用一顿大肉包子跟一个小孩子换来的。

    咳咳，大荞连忙晃掉脑海里的这点想法，用大肉包子给太子换礼物什么的，绝对不能说出来！

    大荞回京之后还是得等一段时日，纪子彦虽然已经决定好了要将他们安置到哪里，然而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有几个空缺他看好了，然而现在还有人占着。他需要有一个理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把那些人给弄走，再然后才是他安置自己人马的时候。

    “皇上，听闻关外部族已经进京来朝拜了？”说完了正事就是楚辞的八卦时间，他兴致勃勃的问道，“这一回总不会再弄个什么什么明珠来了吧？嘿，说起来凌家那小子挺有福，娶了拉纳明珠之后事事顺心，听说拉纳明珠都有身孕了！啧啧，凌家这是有后了啊！”

    纪子彦嘴巴动了动，本想回答楚辞的头一个问题，不过再一听他后来的那个八卦，他觉得已经不需要再给楚辞任何回答了。因为不用回答，楚辞自个儿也能问答的很开心。

    对楚辞的本事大家早就见怪不怪，倒是冷四海硬邦邦的问了一句：“再有关外部族公主进京，你娶？”

    楚辞那双桃花眼眼尾一扫，就跟小勾子似的在勾人：“为何要我娶？楚某人就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哪里养得起那样娇贵的人儿？我看冷大人就不错，家底厚，养的起！”

    冷四海觉得，他真是话太多了！

第483章 真心

    顾舒白虽然早有准备，不过在看到眼前这个形容枯槁之人的时候，还是有些许的愣怔。她下意识的想要将人对比自己记忆中的那一个，然而她在回忆的时候却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已经忘记了这人曾经的模样。

    当初的种种，当初的爱与恨，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淡忘。而她有了更加重要的人需要她去关心，去守护，当初曾以为永远都无法忘却的人，以为死都不能忘记的爱与恨，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被满满当当的幸福和甜蜜给取代了。

    “听说你要见本宫！”顾舒白想起过去，陡然发现自己对前世的爱与恨已经不再在意，禁不住失笑，眉眼柔和了下来。只不过这只有一瞬间罢了，她看着眼前人的神色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坐在她对面的人轻咳几声，面色有些灰败，那双原本就好似永远带着柔情的眼睛也已经没了当初的神采。他静静的看着顾舒白，目光逐寸逐寸从顾舒白的眉眼落下，就好似要将她的容貌深深镌刻到自己脑海里似的。

    半晌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轻声道：“是！有些疑问一直想要请教娘娘，只是之前有些麻烦尚未解决，直到今日才有这机会。”事实上在他的利用价值没被榨干之前，以楚辞的为人，根本不可能让他见任何人，包括皇后。言下之意便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顾舒白心下了然，楚辞把人榨干了，那么以他不养闲人的脾气，估计自己也是齐卓能见的最后一个人了。

    想想前世齐卓的风光霁月，上辈子齐卓哪怕是死在她手里的时候仍然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而今再看眼前这一个，形容枯槁，明明本该是偏偏俏郎君，可那模样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纪足足要大上二十岁！

    实在是凄惨无比！

    “本宫倒是不知本宫还有给人解惑的必要！”顾舒白轻笑一声，不过随即又笑眯眯的应了下来，“赶巧本宫闲着，不若你先说来。本宫先听听，答或者不答，且看本宫的心情再说。”

    她虽然这么说，可以齐卓的理解却是当她首肯了。不然的话她直接离去即可，何必留在这里先听一听？

    齐卓看着顾舒白，目光愈发的复杂：“有些事情我始终想不通，我在这里想了很久，却得不到一个能够说服我自己的答案。就在前几年，我入京之时初识娘娘，娘娘那时候还只是顾家不受宠不被重视的嫡长女。我承认那时候的确是因为跟顾家夫人有私下交易，这才主动与娘娘交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齐卓的神态很自然，也多了一丝真切：“不管起因如何，也的确是掺杂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过当时我对顾家嫡长女也的确是动了真心，这一点纵然是到了现在我也不会否认。”只是当初自己不明白，只因他从未真正动过心，当时又怎会知晓那种不同和看重其实就是自己动了心？因为不知道，所以在顾舒白要跟他做交易的时候，他迟疑之后仍是选择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那个结果。然而那就是错误的开始，顾茹惜长得也好看，比当初的顾舒白要娇媚的多。然而他却始终无法对人上心。当成宠爱逗弄着玩了一段时间，只是很快又失去了兴趣。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当初他带走的是顾舒白而不是顾茹惜，那么是不是他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顾舒白，更不会放任别人欺负她？是不是等他慢慢的明白自己的心之后，真的可以与这个人一起相守？

    “你的真心，价值几何？”顾舒白缓缓开口，语气里是满满的嘲讽，“从最开始就是一桩交易，你的真心能有多少？”以她对齐卓的了解，他的真心或许有，只是真心程度有限。若是真有真心，当初又怎会在比较之后带走了顾茹惜？又怎会在计较得失之后将顾茹惜送了回来？

    利益至上，这才是齐卓！

    齐卓怔怔的看了她半晌，最后突然失笑出声：“的确如此，我的真心价值几何？付出真心之前要先算计一下得失，利益当先，再多的真心也有限度。不过娘娘您也不能否认，我这辈子也只对您用过真心。”

    顾舒白微笑着，说出口的话却是无情至极：“本宫不在乎！”前世的她曾经想要的也不过就是齐卓的一颗真心，只可惜齐卓却是吝啬于给她那么廉价却又珍贵至极的东西。而今她早就不在乎了，哪怕齐卓双手奉上，她也懒得侧眸看一眼。

    齐卓向来都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何况他看的很明白，皇后与皇帝之间的感情深厚的是任何人都挤不进去的。只是他在大理寺的时间太长，不被审讯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的去想，若是当初他没放手，那么今日与顾舒白在一起恩恩爱爱的，是不是就是他，而不是皇帝？齐卓自嘲的勾起唇角，看来他真的是被关押了太久所以都有点疯魔了，居然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娘娘尚未回答我的问题，当初娘娘为何会忽然改变主意？并非我高看自己，只是当初我与顾家嫡长女的确是互有情意。”齐卓执着于要一个答案，不过他只说是顾家嫡长女。两人身份的巨大差异，以及顾舒白现在的身份，都不允许他问的太过直白。

    顾舒白一挑眉，嗤笑出声：“为何？大概是本宫运气比你好，在尚未作出错误的选择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心。”她刻意在“真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分明就是对齐卓之前所谓的对她的真心的嘲讽。

    齐卓倒是不至于动怒，他也没必要再生气。他垂着眼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都好似被放空了似的。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顾舒白，更加认真的说着在别人听起来等同于天方夜谭的古怪话：“在这里的日子我时常做梦，我梦见了一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前世！”

    顾舒白面色不改，放在桌下的手指骤然捏紧……

第484章 梦里的那个人

    “齐家主！”顾舒白慢条斯理的道，“本宫以为相信梦中所见之人都是对己身不自信，对现实不满意之人。没想到齐家主居然也有这么一个嗜好，倒教本宫惊讶万分。”

    齐卓轻笑一声，只是不再是那个温润多情的齐公子，过于消瘦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反而有些可怖：“是这么说，所以连我自己也觉得是因为在这里太久了，都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顾舒白捏了捏手指，已经彻底的冷静下来。

    “齐家主太过自谦！本宫对楚大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在他手底下的人都撑不了多久，最长的也就撑过三个月还不死不疯，那就算是有本事。唯独齐家主例外，在楚辞手底下这都多长时间了？啧啧，本宫都忘了，不过看齐家主这般模样可是要比外边不少人都要镇定的多，何来不正常之说。”

    齐卓却是不再继续说这个问题，反而靠在椅子上，双目有些放空的看着虚空，慢吞吞的说道：“这个梦出现了很多次，在梦里，当初与我一同离京的是顾家的嫡长女，而非嫡次女。我们有过一段称得上是幸福的日子，那种美妙的滋味就算只是在梦中，都会让人禁不住想要跟着一起笑出声来……”

    “后来我就逐渐厌倦了……这个我得承认，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喜新厌旧……这种形容的确很适合用在我身上。”

    “齐家也算是底蕴深厚，在南边不知道齐家的人没几个，想要嫁进齐家的女子自然也不少。从我通晓男女之事开始，基本上都是主动往齐家给我送人的。说是妻妾成群，我从不否认！女人的心思向来都多，争宠也好，死磕也罢，左右与我何干？若是手段不够死了，于我来说也不过就是拿出一笔赔偿之事，我从不在意……”

    “娘娘会不会觉得那样的我特别的恶心？”齐卓忽然侧头看向顾舒白，认真的问道。

    顾舒白更加认真的看着他，毫不迟疑的回答：“哪个你都很恶心！”

    齐卓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才抹了一把脸，笑呵呵的点头附和：“的确，不管哪个我都是那么的恶心！我承认，不止是梦里的我，就算是真正的我也同样没把女人放在心上过。”女人之于他不过就是一个玩物罢了，是否看重就要看那女人背后附带着的背景了。

    顾舒白一摊手：“这一点彼此都清楚，齐家主继续说吧，本宫正听的有趣。”

    齐卓也不在意她这听故事的态度，继续道：“还能有什么呢？那般恶心又无情的我，失去娘家庇护又坏了名声的大家小姐，最终不疯就成魔。”

    顾舒白但笑不语，事实上前世的她最后没疯，只不过是疯魔了而已。看齐卓的表情变化，以她对齐卓的了解，恐怕齐卓在梦里已经看到他最终死在她手里的事情了。

    真想知道那一刻齐卓的心里到底是何种感受呢！

    齐卓停顿了一下，还真将结果给说了出来：“娘娘可知，最后我在梦里死了。当时看着觉得憋屈，不过看习惯了之后，就忽然觉得不但一点都不憋屈，事实上还真死得其所！”

    顾舒白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惊讶之色：“哦？本宫还真不知道齐家主在梦里死了还能觉得自己死的很应该？本宫真该夸齐家主一声，果真是真汉子，好心态！”

    齐卓轻笑出声：“算不上什么真汉子，心态倒是真的不错。毕竟只是个梦，不是吗？虽然最后死在不被自己看在眼里，甚至还被自己抛弃的女子手中有些憋屈，不过想想那女子能够绝境反击，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将齐家那么多年的基业的四五成都掌握在了手里，光是想想这点手段，我就觉得佩服不已。”

    顾舒白低笑：“有这等本事和心计的女子，若是本宫能遇上，本宫一定收入麾下。本宫正发愁事儿那么多，没几个能用的得心应手的呢！”

    齐卓很光棍的一摊手：“我也说了那只是梦中的人，不过相比之下梦里的那个女子要论手段论计谋，比起娘娘您来还真是要差了不少。”

    “那本宫就要多谢齐家主的夸奖了。”顾舒白嗤笑一声，眉头轻扬，“不知齐家主可还有其他事情要说？若是没有，本宫可是要走了。”

    齐卓勾了勾唇，看着顾舒白的眸色陡然深沉了几分：“并无！今日是我太过任性，想着都到了这时候了，所以坚持要见娘娘一面。虽说将心里的话都已经说了，不过我并不觉得舒坦多少。因为我发现弄错了一件最为关键的事情。”

    顾舒白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

    齐卓静静的看着她，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面色灰败了起来：“是我想岔了，我想见的，想要询问的并非是娘娘您，而是我记忆中的顾家嫡长女！不是高高在上的您，而是那个单纯善良，倾心于齐公子的女子。纵然娘娘您给了我一个答案又如何呢？那不是她的回答，也不会是她真实的想法。”

    “是我错了！”

    顾舒白定定的看了他许久，最后露出一抹傲气的笑容来。

    “说的也是！只可惜，当初那个善良单纯的顾家嫡长女已经死了，死在了知晓自己倾心之人不过只是在利用她，不过是与人交易之后打算毁了她的那一刻。齐家主若是想要追问她，恐怕只能去黄泉路上找她了呢！”

    齐卓哈哈大笑起来：“快了！就快了！”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他还能活多久？楚辞那吝啬的脾气，估计等他死了之后连破草席都不舍得给他准备一条。

    大概，他只能被扔在城外乱葬岗上，最后成了野狗野猫的一顿肉食了。

    顾舒白轻笑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几日之后，被秘密关押在大理寺的齐卓悄悄的死去。而在许久之后，南边的一个小山村里多了一个穷书生。终其一生这书生也没踏出过山村一步，他吃喝不愁，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的银子。他一生未娶，只会在每天清晨都站在村口远远眺望，似乎在透过那虚无的点在思念什么人！

第485章 游说

    顾阳和凌正被带走有半个月的时候，头一回见到了离王。这半个月里两人被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过以两人的敏锐程度，还是发现了有些异样之处。以离王的脾气和习惯，他不会在露出獠牙之前就落下一个苛待的恶名。事实上，就算是翻脸了他也会维持他那翩翩君子的风度。可是从他们到这里之后到现在为止，单单是从吃食和排场上就有了细微的区别。这种差别很小，小到如果观察的不够仔细，又或者没从头就开始注意，肯定不会发现什么问题。

    两个都是聪明心眼又比筛子都多的人，事儿放在脑子里只拐了个弯儿，不约而同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离王没多少私产可消耗了！

    这让他们很是才吃惊，白浅淼的那些动作他们也听说过，不过并未往深处想。虽说也觉得白浅淼不会做无用之事，然而他们毕竟不知道离王的私产有哪些，也就不知道离王的损失到底有多大。然而就如之前所说，他们足够聪明，在吃惊之后很快又推测出了最为可能的假设！

    这个猜测让他们两人哭笑不得，却又佩服不已。能想出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法子的，约莫也就是皇后娘娘了！当然他们这一回没猜的太准，毕竟顾舒白虽然有过这想法，不过最终提出这个建议的还是白浅淼。

    不过尚不知情的二人并不在意这些，在推测出离王目前的窘境之后，两人也迅速有了应对之策。所以等离王冷了他们半个月再见他们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这两人因为被软禁而产生负面情绪。相反的，两人见到他之时的态度寻常的就好似在京城偶遇一般。

    离王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微笑着致歉：“那群狗奴才鲁莽，本王只念叨了一句，却没想那群不长脑子的东西擅自将两位大人给请了过来。本王事务繁忙，竟是才知晓原来两位大人居然在寒舍做客。若有有失妥当之处，还要请两位大人多多体谅。”

    顾阳微微一笑，客气的道：“离王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些时日是我二人叨扰了才是。毕竟在这里王爷手下的人可不曾亏待了我二人，说起来还要多谢王爷招待才是。”不管如何离王的做派还在，这时候还是由顾阳这个有个当皇后的姐姐之人接话才更恰当，凌正毕竟出身太低，也容易被离王利用这一点从而刻意刁难。

    离王轻笑：“顾大人能体谅本王，本王感激不尽。本王已命人设宴，待会儿好好招待招待顾大人和凌大人，还请两位大人赏脸。”

    顾阳爽朗一笑：“如此，那我二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忽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离王对顾阳总是有些了解的，只是他也没想到，现在的顾阳居然变得这么滑不留手的，这才愕然惊觉这已经不再是当初京城威远侯府的那个宠妾所出的聪明庶子。或许是天生如此他却又一直在隐藏，又或许是因为外放的这一年里让他快速的成长，现在的顾阳就像是成了滑不溜手的鸡蛋似的，圆滑的让人无法在不打破外壳的前提下看到他的真正模样。

    这让离王很不高兴！他最近这段时间很容易情绪失控，本想着要先礼后兵，可顾阳这油盐不进还让场面尴尬起来的作为，让他隐隐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沉默了片刻，离王多了一丝假笑：“两位大人一个是才名满天下的状元郎，一个不但是探花郎更是当今皇后看重的弟弟，两位大人可真是前程似锦，令人艳羡。”

    顾阳很谦虚：“我大元能人辈出，我二人只是运气稍好，又多了一点努力罢了。何况现在正是大元用人之际，这天底下有识之士都应当为朝廷效力。我二人不过是比他们要多了那么一点好运道而已，不值得一提。”

    离王也看出来，顾阳这小子现在就属泥鳅的。只要他不点名主题，估计他都能陪着忽悠到明天去。所以干脆直奔主题：“据本王所知，两位大人回京之后虽说会留京，不过二位得到的官职恐怕与二位的能力不符吧？说起来当初同一科的榜眼冷四海当初就能留在京城，相比之下他有更长的时间来为自己扩展人脉，恐怕两位，尤其是状元郎凌大人，说不得往后就得被当初不如你的榜眼给压制了！”

    凌正态度温和，不卑不亢：“无妨，凌某只求能一展抱负，其他的不在凌某在意的范围之内。”

    离王的面色微微沉了沉：“凌大人好心态，不过旁人恐怕不能这般看待。再者说，以本王之见凌大人是有封侯拜相之才，缘何甘愿屈居人下？若有一个机会给凌大人一个真正可以施展所有才华之地，凌大人以为如何？”

    凌正轻轻一笑：“承蒙王爷看得起，不过凌某虽有雄心壮志，可亦有自知之明。王爷许是不知，家母只是个目不识丁的村妇，可凌某却一直都记得她教导凌某的那些道理。家母说过，多大的本事吃多大碗的饭，心贪了就容易做错事情。人活着就是填饱一张嘴，有口吃的有衣服穿就足够了，再多的享受追根究底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离王的目光有瞬间的凌厉：“令堂是个聪明人！”

    凌正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凌某自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王爷看得起凌某，可封侯拜相，凌某怕是没那么大的本事。”

    离王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凌大人何不再仔细想想再回复本王？又或者凌大人这根本就是看不起本王，认为本王已经是丧家之犬？”

    顾阳和凌正对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甚至都想要齐齐点头了。

    不止是在他们眼里，现在在全天下人的眼里，他离王可不就是丧家之犬？叫他一声王爷那是给他脸，说句实在话现在他可是连个乞丐都不如。乞丐好歹还有自由呢，可离王要是敢出现在外人跟前，早就被朝廷追捕了。

    就这样了还不安分，他可真是连丧家之犬都当不好了！

第486章 对比

    最终双方闹的不欢而散，离王收买不了两人，可是一时半会儿也舍不得杀了两人。当然这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在于离王要为自己留后路，这两个一个是皇后的弟弟，一个是纪子彦看重的状元郎，留在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为自己换取不少好处，所以现在杀不得。

    等从离王那儿离开，顾阳和凌正原本的推测已经证实了七七八八。离王这儿真出了问题，看来皇上和娘娘那边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而他们被掳应该也只是意外，到现在也没人来营救，想必是相信他们有足够的本事自保。

    这也好！两人并不认为自己被丢在险境却无人来相救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就算是丢了性命也不会因此而怨恨。他们得到的信任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他们相信在最初计划中并没有他们的分量。然而当他们被掳走的那一刻起，计划就随之而改变，他们成了计划的一部分。而且，他们将会是新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沟通过，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暗中联系过。然而他们被毫无理由的信任着，相信他们只凭借掌握的那些消息就足以领会到内在的深意，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正确的应对，从而促成计划的实施！

    初步目的已经达成，他们确认了离王目前的困境，从而刻意推测出离王只会越陷越深，想要挣脱出来怕是已经没那可能。除此之外，他们也基本可以确认，只要离王还抱着那个念头，他们两个的小命暂时无忧。因为活着的顾阳和凌正，绝对要比死了的顾阳和凌正要更加的有价值。

    至于那个所谓的招降自是没半点用处，彼此心里都明白这种合作关系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临时的。他们不可能互相信任，当然，顾阳和凌正也不可能扔开这“名正言顺”，转而去追捧那“别有用心”。

    当然，顾阳两人也明白一个道理，在离王失去耐心的时候他们可以选择付出点小小的代价。胡乱编造也好，真假掺半也罢，反正他们知道的东西不少，扔给离王一些来自保也是被允许的。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两人越来越镇定，而离王却是越来越暴躁。忽然有一天，他们再见到离王的时候却发现，前两天眼底还带着压不住的暴躁的离王，这一刻却是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突突一跳，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反应背后代表的含义。

    要动手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推动了事态的发展？两人快速将最近可能发生的事情罗列了下来，而后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最为可能的那一个！

    关外部族来京朝贺！

    关外的部族以拉纳为首，虽说已经俯首称臣，然而谁又能确保他们是真心臣服？而且，这其中难免也有什么人想着浑水摸鱼。再加上这时候若是给离王帮助，大元大乱，最后只要是离王获胜，他们得到的利益可是要比现在多的多。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最后失败，大元也是要元气大伤，他们自然也可以休养生息。再不济就到时候再多赔偿一些，大元就算再恼怒也不会冒着让草原游牧部落寒心的可能真的对他们如何。

    所以，顾阳和凌正两人也可确定，一定是关外游牧部族的人就快要进京了。

    事实上，他们猜测的一点都没错。经过年前的那一场战事之后，以拉纳为首的部族已经俯首称臣。大元本以为还需要给那些部族足够的帮助才能让他们度过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却不想，今年的年景特别的好。冬雪融化，牧草特别的茂盛。再有大元相助，牧民的日子比之前都要好过不少。而大元这边也收买了不少人在暗中宣传臣服大元之后的好处，日子好过是真，这对游牧民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所以，原本的抵触也逐渐消除，对大元也多了几分认同。

    在这种前提之下，部族朝贺的队伍进京也异常的顺利。这一次是拉纳的新首领亲自领队而来，虽说现在的拉纳不如从前，不过这个新首领显然不是吃素的，手段异常强悍，让人根本不敢小觑，也只好继续以拉纳为首。这一次新首领带队亲自入京，也算是关外部族能拿出来的最大的诚意了。

    为了这个拉纳新首领，顾舒白宣了许久未见的拉纳明珠帕兰进宫。

    帕兰也有了身孕，几代单传的凌家有后，镇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将人护的跟眼珠子似的。要不是这一回是顾舒白宣她进宫有事，估计老镇国公都要豁出老脸抗旨了。

    “看来本宫不用担心你受委屈了。”顾舒白听绿赏笑着说是凌世子亲自将人送过来的，轻笑打趣道。

    帕兰眉眼弯弯，眼底漾满幸福的笑意：“夫君不放心，就只是劳烦他了。”她向来强势，可她并不会厌烦自家夫君对自己称得上是干涉行为的关注。她很明白，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干涉。若是自己的夫君连她有身孕的时候还任由她到处乱跑，那不是放任也不是给她足够的自由，那仅仅只是因为不够在意。所以，对于在意她的人她向来很放任，同样也很感激。

    顾舒白见状也终于能放心，看来帕兰是真的明白这个道理。

    这就好！

    两人也不急着说正事，都有了孩子，话题自然而然会往孩子那儿跑。帕兰这是头一胎，不过运气可比顾舒白好的多了。顾舒白私以为那也是因为帕兰自小在草原上长大，骑马锻炼身体，所以身子骨比她壮实的缘故。所以帕兰有孕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不是太医再三确认而且她也开始显怀，凌世子和老镇国公都要担心她是不是真的有身孕了。而后顾舒白发现跟一个没经历过孕期苦难日子的人说这些事情简直就是虐心，想想自己吐的昏天暗地，而对方却是吃嘛嘛香的，对比太明显。

    还是换话题吧！

    说起拉纳的新首领，也就是帕兰的三哥，帕兰面色微整。

    她三哥这个人，还真要多加注意才行！

第487章 补偿？

    在帕兰的印象中，大哥有野心有武力，然而计谋不足。二哥就不用说了，除了武力值尚可之外，就没一样拿得出手的，偏偏心还大的很，说的难听点就是好高骛远之人，实际上没半点真本事。从最开始他就没进过帕兰眼中，她知道这个二哥肯定不会有出头之日。其他兄弟也都有或多或少，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对于想要成为首领的他们来说极为致命的缺点。

    唯独这个三哥，让她看不透，也让她毛骨悚然。他唯一的缺点在于他的武力值不够强大，据说三哥出生的时候身体不是太好，有一度都以为他会养不活。然而他不止是坚强的活了下来，还以自己那颗聪明的头脑站稳了脚跟。在别人眼里拉纳的三王子个人武力差，甚至都配不上“勇士”这个称号。可胜在够聪明，而且对很有可能继承首领之位的大王子也很忠心。

    帕兰清楚的记得，那是她被父亲宣布拥有继承权之前发生的一件事。那段时间她为了活命做了很多的事情，她甚至亲自杀过人，因为她的算计家破人亡的人也不在少数。她不是不痛苦，然而在想要活下去的念头跟前，这些痛苦都可以被忽略。然而，她仍然会难过，难过的时候她更愿意找个地方独自一人安静的待着。她想要慢慢的消耗掉这种痛苦，然后再不断的重复。

    “你很痛苦？”她清楚的记得，不知何时出现的三哥微微侧着头，逆着即将落山的夕阳站着，身后打出了一圈光晕，整个人沐浴在金黄色的光芒之中。明明应该是暖洋洋的颜色，却因为他的话而让她觉得有些背心发寒，“你胜利了，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要痛苦？因为杀了人？”

    帕兰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清自己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放空了，忽然有种自己暗中在做的那些龌龊事情被人彻底看穿的尴尬和慌张。她只记得三哥当时的笑容和眼底一闪而逝的热切，只记得三哥当时说的那些话：“真是太奇怪了，一群草原狼里来了一匹刚长出獠牙的小奶狼。啧啧，你猜猜看，已经露出獠牙的小奶狼忽然害怕了，你觉得其他的草原狼会不会让她活下去？”

    当然，不会！

    帕兰不知道三哥在背后做了什么，然而在两人说过这些话之后没多久，父亲就宣布她拥有继承权。事后看到三哥的时候他只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从那之后两人几乎再也没再私下交流过。可是当时三哥的那种表情，那种对生命只有轻贱的态度，都深深的镌刻在她的心里，从未有片刻遗忘。当时她就觉得，她的这个三哥，恐怕将会是最后的赢家。当然，她并不会将自己算计在内，不论她做了什么，她最终的目标不过是为了活着。她争抢继承权不是为了真的继承首领的位置，而是为了有足够的筹码来换取和亲的资格。是的，和亲！从最开始她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因为在这样一个时代，和亲将会是她最好的结局。

    最后，她达成了自己的目标，而三哥，也同样如此！

    对她的这些话顾舒白并不觉得意外，拉纳的新首领当初既然可以用臣服来换取帮助，那就证实了他是个利益至上之人。有了足够的利益，他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包括背叛！所以，如果有更大的利益，让拉纳新首领再次背叛显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顾舒白反倒是觉得更加好对付一些。想要利益，现在还有哪方比他们能够拿出更大的利益？至于离王那一边……连白浅淼都斗不过，她还能再说什么呢？以帕兰的描述来看，拉纳新首领虽然利益至上，可至少是个聪明人。一个聪明人很轻易的就能分辨出来，什么样的利益才能更加持久。而离王给出的那点利益或许从眼前来看是足够丰厚的，可说到底那也不过是画饼充饥。一个聪明又看重利益之人，绝不会只看到眼前的那点好处，更不会去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好处。反倒是其他部族的人倒是有可能，那些鼠目寸光之人！

    相比之下那些人没多少重量，顾舒白也没去操这份心。

    按说小太子已经可以开始跟着钱鹤之正式学习了，然而问题来了。按照规矩小太子起的要早，可钱鹤之还有官职在身，所以早朝根本不可能缺席。如此一来，小太子的时间必须重新安排。于是，可怜的小太子仍旧没逃过天未亮就要起床的命运，当然他年纪太小还不适合练武，所以现在只需要跟锦晔小胖子一起背书玩耍就行了。等下了早朝，再跟父皇母后一同用了早膳，然后才是跟着钱鹤之学习的时候。至于午后的美好时光，小太子则是全数献给了自家母后和尚未出世的两个宝贝妹妹。

    ——把皇后娘娘伺候的妥妥帖帖的，简直不能更得意。

    因为顾阳的事情，最近顾茹芩来的就勤快了一些，时不时的还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进宫。小太子对这两个双生子哥哥还是很喜欢的，顾茹芩教养的极好，守规矩又不会太过沉闷迂腐。不会吵吵闹闹，可也没失去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他们虽然没比太子大太多，不过两人却很会照顾小太子。当然小太子一向独立也不需要额外关照，不过他们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等太子再长大一些钱鹤之便会开班授课，皇家这边跟太子年纪相仿的都是辈分比他要小的，而且太子也需要自己的班底。之前没考虑顾茹芩的孩子倒不是因为她庶出的身份，而是在不了解的前提下她不愿意为太子做出太多的选择。现在这两个孩子她看过了，太子也喜欢，也就跟顾茹芩提了提关于让这两个孩子进宫跟着太子一同进学的事情。

    顾茹芩一听也就明白了，如何会不愿意？虽说陪读的危险也不小，可那是因为皇子太多，争端更多。而现在帝后只有太子一人，更是一出生就册封了太子，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出宫之后去了特意给何氏买下的小院子里顺嘴说起此事，何氏一脸担忧。

    “是不是你弟弟可能回不来了，这是给咱们家的补偿？”何氏泪眼汪汪。

    顾茹芩抿着唇不说话了，弟弟若是回不来那也是为大元做出的牺牲。而皇后那性子难道她还不知道吗？根本不可能为了那种事情做出这种补偿！她只后悔刚才不该跟何氏说起此事！

第488章 闹心

    拉纳的新首领虽说身体要比其他勇士要弱不少，而且武力值在拉纳也不是那么高。然而这是要看跟谁比，关外游牧民长得大多都是人高马大，大元人，尤其是南方的则是要长得纤细一些。而南方多才子，北方多武将，武将自然要健硕的多。是以武将且不说，只说那些文臣站在拉纳新首领跟前，却仍是被彻底的比了下去，一看武力值就不是同一个档次的。

    拉纳的几个王子和帕兰都不是一母同胞，可拉纳新首领跟帕兰乍一看居然极为相似。不过看的仔细之后就能发现，他们眉眼间的相似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神韵上的相似。顾舒白一时也词穷，最后还是觉得这两人相似的神韵，其实可以用城府深三个字来形容。坦白了说就是太过虚伪，表面的伪装很成功，可依稀还是可以看出他们的野心。

    不过这个拉纳新首领性情还不错，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性情让人绝对讨厌不起来。能说会道，为人风趣，会因为一个问题跟人争执，可是分寸把握的极好，这种争执会让人兴致大起却完全不会心生不悦，只会觉得这种争执让人享受，会不自觉的拉近双方的距离。而且他知识渊博，不管说什么话题他都能跟得上，且都能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文臣对他另眼相看。毕竟这些文人出身的臣子们其实骨子里都有一种“惟有读书高”的思想，拉纳新首领在这方面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值得他们高看一眼。至于武将，因为新首领的体格和表现出来的儒雅，他们反倒是没将这么一个人看在眼里。

    顾舒白暗中留意了许久，也大致将眼前这个人跟帕兰描述的那个人慢慢的重合起来了。之前的印象很笼统，现在则是要详细且立体起来。

    跟着新首领来的还有新首领的儿子，草原上的游牧民成亲的年纪甚至比大元还要早一些。他们崇尚力量，尤其是女子，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可以在聚会上选择自己喜欢的勇士。越是强大的勇士就越容易得到少女们的欢心，同样也被允许可以拥有更多的女人。新首领在这方面就要吃亏一些，因为他的武力值不够高，而且当初为了藏拙自是要显得无用一些，所以愿意跟着他的女人大部分都是因为他三王子的身份。是以他虽然也成亲早，不过有的女人少，孩子也要少。这一次带着来的是他最喜欢的小儿子，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小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倒是可爱的很。

    新首领笑呵呵的跟纪子彦说了会儿话之后，很自然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孩子身上。新首领叹气道：“臣这幼子打小就机灵，不过做学问却是不行。给他请了好几个教书先生，他一个个都给吓跑了。臣都想不到他这么点大的小东西居然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手段居然可以把人都给吓跑。再这么下去，臣都得担心他会成为一个不学无术之人了。”

    顾舒白浅浅一笑：“首领太过谦虚了！这孩子本宫看着就觉得机灵，何况男孩子，小时候还是调皮一些好。大元民间有个说法，说是男孩子小时候越是淘气越是聪明。”当然这话也就是这么一说，顾舒白完全不认可这样的说法。她家小太子就不调皮，可她从不认为小太子不聪明。不过说说漂亮话而已，她倒是不在意这些。

    拉纳首领显然是真疼爱那幼子，所以听到这些话还真露出几分真切的笑容来：“顽劣的小东西，哪里当得起皇后娘娘夸奖？他但凡能有太子殿下十分之一的懂事，臣也就心满意足了。”

    顾舒白掩嘴轻笑：“太子调皮的时候连皇上和本宫也都头疼的很呢！孩子都是债，为人父母的能如何？受着呗！”

    拉纳首领连连称“是”，一脸感慨的模样。

    顾舒白也适当的主动一些，说起既然拉纳首领是带着小王子一起过来的，那就有空到宫里跟太子一起亲近亲近。

    “虽说往后怕也难以时常见面，不过儿时的情义总归贵重一些。大元和拉纳也算是一家人了，这一家人总该多亲近亲近才是。”顾舒白笑着说道。

    拉纳首领也应下了，不过今日是正式的场合，而太子正好有些不舒服就没出现，也不适合将人送到太子那儿去，只能等来日了。

    这一次是队伍刚进京第二天就被请进宫参加为他们准备的宴会，比之当初二王子与帕兰等人来大元之时想比，区别不可谓不大。

    从宫里离开到了四方馆住处之后，拉纳首领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这一路上虽说算不上是马不停蹄，可是舟车劳顿仍旧是有些困乏。昨天也没能休息好，今天这宴会上他每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要事先在脑子里转几个弯，来回咀嚼就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这让他比跟人打上一场都要更加的疲惫的多，现在他只想好好的休息一晚上。

    前提是，他屋里的这个人可以立刻从他眼前消失！

    拉纳首领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袋生疼：“不知这位先生深夜来访可有要事？”这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约莫而立之年，面白无须，嘴角含笑，双目之中有不可忽视的锐利，显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不过拉纳首领大概可以猜到对方的身份，可也正是因为猜得出来他才更加心烦。

    为何总以为他这里是最好的突破口？难道他在那些人眼中就是个傻子，觉得他会为了那些都不知是否可以实现的承诺去做那些明知道要送死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在拉纳当初藏拙那么多年，所以真以为他是运气好抱上了大元武帝陛下的大腿，这才能够成事？

    心里再吐槽也不能表现出来，拉纳首领忍住再次揉眉心的冲动，开始跟来人打起太极。坚决奉行不正面拒绝，却也绝对不给对方一句准话的原则，心里却是越来越不耐烦，连带着对打扰他睡眠之人也愈发没了好感。

    就凭这，他也绝对不想跟这种人联手！

第489章 七月事

    将此事含糊了过去，又将人送走。先是长途奔波，再是应对大元武帝和皇后，紧跟着还有这么个不长眼的来打扰，偏偏他还不能把人给赶出去，一番应付下来，他现在已经是心力交瘁。于是拉纳首领做了这辈子头一回做的事情——连澡都没洗，直接躺直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休息！

    这种事情发生在四方馆，自然是瞒不住顾舒白和纪子彦的。不过这事儿过后双方都没再提，倒不是因为他们对彼此的信任。相反的，这只是因为他们对自己有足够信任！拉纳首领相信自己不会蠢到为了那点摸不着的利益跟纪子彦夫妇对着干，事实上他并不认为那是一个好主意。那对夫妻俩实在是太邪乎，他是打心底不愿意跟他们为敌。而纪子彦和顾舒白则是相信他们能够拿出来的利益远远要超过离王能给的。跟注重利益的人打交道就这么点好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不用担心对方会背叛。

    拉纳首领的幼子叫做木厝，是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而且还是一个小吃货。身为拉纳人，他同样很崇尚力量。但是身为拉纳首领的儿子，他有与生俱来的崇拜聪明人的本能。在跟小太子接触之前他其实并不喜欢小太子，他自认为已经长大了，跟还是小孩子的小太子显然是没有“公用语言”。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叮嘱他才不得不为之，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然而在接触之后只短短的一天，他就从不甘不愿立刻发展到了脑残粉。离宫的时候就不情不愿，再三确定自己随时能再进宫之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被带走。

    拉纳首领本来还在担心自己这儿子不会乖乖听话，没想到等幼子回来之后就听这个原本其实话不算很多的小子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三句话不离小太子。从小孩子过于兴奋有些杂乱的描述中，拉纳首领也算是整理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然而这些消息让他也有些吃惊，不过更多的则是怔忪。

    纪子彦比他出色，他承认。为何纪子彦的儿子比自己的儿子也要出色？他甚至还没有自己这幼子大，却已经凭借小孩子的手段收服了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孩子！

    难道拉纳不止是他这一代，就连自己儿子那一代也要被大元彻底的压制吗？也是，自己比大元武帝陛下要大一些，等他将位子传给自己儿子的时候，武帝陛下应当还在这位子上。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当中有能胜过武帝陛下的，原本想着若是武帝陛下的儿子稍微弱一些，或许还能得些好处。可如今看来，这可能怕是不大了。

    惋惜归惋惜，拉纳首领在某些方面也是个心大的。也是，若是心不够大，主动投诚就够他憋屈死了。所以，在想到那些事情是他儿子该去担心的，是福是祸的跟他还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他说不定一早就死了！这么一想，他也就扔下这事儿不再挂心，反而教导起幼子该如何跟太子相处。不过也就是一说罢了，小孩子之间玩耍并不会被长辈左右，小王子现在对小太子正是崇拜的时候，哪里又肯依从拉纳首领教导的方式去跟人相处？

    顾舒白则是在暗中观察了几天，确定拉纳的这位小王子虽然不能说是有勇无谋，可在玩手段这方面显然完全不是自家儿子的对手。而且她也的确希望小太子能跟拉纳小王子交好，毕竟这江山日后是要交给小太子的，所以他与拉纳的王子交好说不得日后还有能有意外收获。

    七月初的时候，顾舒白收到一个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消息。腾空的离王府里居住着的离王妃病逝，分明已经入夏，她却在上个月的时候忽然得了一场风寒。拖拖拉拉的许久未曾痊愈，白家姨母还死活闹着看守离王府的人让他们请一个太医过去。然而离王是谋逆之罪，留着封号仅仅只是因为人还没抓到。何况当初就告知她们母女，在这种情况下就别奢望还有离王妃该有的待遇了。所以请太医，她们没那资格。原本小风寒而已，请个大夫就能看。偏偏那对母女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给请太医就闹，死活不肯请其他的大夫。这一闹一耽搁的，等她们品过味儿来的时候，方琦一下子就垮了。也就熬了三两天，刚踏进七月，紧跟着人就没了。还是在凌晨的时候一口气没提上来，那时候正是好觉的时候。等白家姨母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僵硬了。

    离王妃是不用想着有王妃该有的规格下葬，顾舒白知道之后只沉吟了一下，便让人去了离王府，告知白家姨母可将人葬在京城之外。白家姨母没离开离王府，人最后还是绿赏让人去葬的。一口薄棺，随便找了个地方，短暂的一生就告一段落。而白家姨母不肯离开，顾舒白也没打算让“离王妃”现在就死，所以干脆安排了一个“离王妃”去王府里住着。

    白家人也知道方琦母女的事情，对方琦的死也只是叹息一声。他们还能说什么？顾舒白并不是不讲情面的人，早告诉她们母女只要不触犯顾舒白的底线，她甚至会很容忍。可是她们不但不听，不停的挑战顾舒白的底线，甚至还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客死他乡无人知，能怪得了谁？

    婉阳，雨霏和乔少夫人都顺利的分娩，雨霏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如此一来她在夫家的地位也稍稍稳妥了一些。而婉阳和乔少夫人则是各自产下一个女儿，然而不管是钱鹤之还是乔阔，都丝毫不觉得女儿有什么不好。女儿刚出生，他们就立刻化身爱女狂魔，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都贴在女儿身上才好。这让原本稍稍有些悬心的大长公主也是哭笑不得，说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疼女儿的。顾舒白和纪子彦可是听说了，钱鹤之看到女儿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没少因为这事儿被钱家人笑话。

    顾舒白的肚子比吹气球的速度都快，大的简直吓人！这一对孩子显然是特别的淘气，顾舒白和纪子彦每天都会被她肚子里的孩子猛然踹她肚皮的动作惊醒，然后一个肉疼的要死，一个心疼的要死！

    简直不能更心累！

第490章 呵斥

    李太医说了双生子约莫会早产，不过民间有说法，说是“七活八不活”，纪子彦打从孩子满七个月开始就开始有点焦虑了。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他就恨不得把太医给立刻拎到跟前来。起先顾舒白开始在凌晨被孩子踹的时候，纪子彦吓的几乎要魂飞魄散，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了。等太医再三保证只是孩子太过活跃之后，纪子彦才稍稍安下心来。然而肚子里的这两只就跟小太子似的，尤为黏他们父皇。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是血脉的关系，只要是纪子彦在身边，这两只就会特别的活跃。有一回纪子彦有事情要忙在御书房待了一整天都抽不出时间来，那一整天肚子里的孩子就闹腾了一小会儿，而后就再也没闹腾过。

    就为这，顾舒白都快把纪子彦当成是瘟疫了，恨不得他远离自己。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她赶走纪子彦超过两天，这两只也会开始闹腾，而且闹的比平时还凶。

    顾舒白是拿他们没脾气了，总之他们父皇就是宝，她这个劳苦功高的母后就是根草，随便蹂躏。

    哼哼！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而皇后一怒，帝王和太子都得伏低做小。纪子彦和太子每天恨不得都把人供起来，就连肚子里的那两只罪魁祸首都知道什么叫做讨好了，收敛了不少。好在顾舒白对他们父子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所以折腾了他们几天也就撒气了。

    七月中旬的时候，离王的人终于联系上了楚辞。他让人给楚辞捎了点东西，那些东西自然是从凌正和顾阳身上拿的。不过离王到现在为止还没打算动他们，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楚辞拿到东西，当着来人的面就看了，然而毫不迟疑的让人给离王带了话。

    “顾大人乃是皇后弟弟，凌大人也是我大元栋梁。两位大人如此重要，又岂是这点东西能够换来的？告诉你们主子，你们的说辞楚某不信，滚吧！”

    来人被楚辞的一番言论给震住了，走的时候还有点发懵，只好将原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了离王。离王那头如何反应且不说，楚辞等人走后才将此事上报给了纪子彦和顾舒白。

    “离王生性多疑，除了他自己之外，其实他谁都不信。”楚辞自有一番解释，“不管微臣做什么回应，他都会怀疑微臣是否在说谎话。然而这种人也好对付，正是因为多疑，所以只消刺中他们最为在意的那个点，就足够让那类人举棋不定。”顾阳和凌正自然是很重要之人，所以不管他说什么这一点都不会因此而改变，至少在离王心中如此。对付这种事情，惯有的手段都是会声明对方不是那么的重要，想要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便是。在楚辞看来，以离王的疑心程度，若是真那么说了反而更容易证明对方其实不是那么重要，仅仅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所以，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将顾阳和凌正的重要性明明白白的告诉离王。以离王多疑的程度，如此一来他只会更加疑虑多思，生怕自己做出的决定过于轻率，导致低估了对方的重要性，最后反倒是连累了自己。如此，顾阳和凌正也就更加的安全。

    这种说法显然可以得到纪子彦夫妇二人的认可，要是换成他们，他们会做同样的举动。

    离王的人只找到楚辞这一回，而后就再也没了消息。随着天气逐渐开始炎热，纪子彦暗中派人查找离王的动作大了不少，然而一无所获。这让纪子彦破天荒的在早朝之时发了一通脾气，赶巧被人参了一本的陆将军不幸中招，被发脾气的皇帝陛下纠着这点错处狠狠的发作了一通。其实谁都知道陆将军做的那点事情根本不足以让皇帝发怒，更别说那只是被人参了一本，实际上是真是假尚且不知。谁都明白皇帝陛下这就是迁怒，然而谁又能多嘴？

    最多也不过是在下朝之时安慰陆将军一句罢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了陆将军在皇帝陛下跟前是挂了号的，紧跟着几天陆将军或多或少的都亲身体会了皇帝陛下这一次的怒气有多大。任谁一连当众被训斥心里都不好受，满朝文武除了跟陆将军私交笃定的，其他人都下意识的跟陆将军保持了距离，生怕他们也会被牵连。

    陆将军原本就不是个话多的，如此一来话就更加的少，只会在酒楼或是干脆回府喝闷酒。家里人关心他也不肯听，闹的整个陆家上上下下都是战战兢兢的。就为这，泰亲王妃也亲自准备了几样补品，让人给陆家送了过去。可这也没什么用处，陆将军仍是一****的沉默，一****的消沉。

    不过泰亲王府那边，陆将军仍是要去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之情。毕竟在这种时候还能与他联系的，都算得上是冒着风险，给足了他姓陆的面子了。是以在接了泰亲王府送来的帖子之后，他也强打起精神，备下了回礼，而后去了泰亲王府。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泰亲王府看到了本该在外逃命的离王！

    他到的时候泰亲王和离王正在下棋，时不时的交谈几句，一派轻松惬意。在看到他来的时候，两人都是微微一笑，亲切温和，疏离感却是十足。

    陆将军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目光闪烁了片刻，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离王殿下这时候可不应该出现在京城！”

    他的反应让离王和泰亲王表情都缓和了一些，离王的态度也少了几分疏离：“本王只是回来拜访兄长，顺便探望一下老友。”

    陆将军浓眉轻皱：“不管如何，若是被人知晓离王殿下在京城，而且还在泰亲王府，届时恐怕不妥当的除了离王殿下之外，还有亲王殿下！”

    泰亲王呵呵笑道：“陆将军无需担心，我泰亲王府旁的不说，这点安全手段还是有的。”

    陆将军闻言迟疑了一下，到底没再多话。

    不过这么一番对话下来，泰亲王和离王的态度更加温和，之前的疏离感也几乎已经消失……

第491章 速离

    三人在泰亲王府见面的事情就没几个人知晓，至于他们谈话的内容更是无从得知。不过陆将军再次在朝堂之上被训斥了两句之后有些精神恍惚，骑马回家的时候居然不小心就从马车上摔了下来，折了一条腿。纪子彦发脾气归发脾气，听闻此事之后还是给太医院传了旨，让太医跑了一趟。顾舒白则是命人送了几样滋补之物过去，她跟陆三的关系向来都好，做这些也是应当。

    太医都说了陆将军要卧床休息，于是陆将军只能告假在家。陆家因为陆将军这段时日惹怒了武帝陛下，是以就算是陆将军告假在家也很是低调。这时候能去陆家探病的人并不多，不过到底是有一些。除此之外，也就只有陆家采买的下人进进出出，陆家一时间也算得上是门可罗雀。

    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些时日陆将军府中时常有一个还是在逃钦犯的离王，安心到陆将军府中小住。离王前几日来的有些勤快，陆将军虽说这几日被纪子彦训斥，可也主要是因为陆将军前些时候接管了京城的安全。这是一个肥缺，可同样要承担的责任也要重的多。若非如此，前些时候陆将军又怎会被人抓着一点小小的错误不肯放，硬是闹的纪子彦都烦心，这才连着几日都训斥一番。

    而离王最为看重的，自然就是陆将军现在的职务，以及他的职务可以带来的各种便利。

    其实离王并不像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镇定，因为他发现他竟然无法联系上昭王！

    昭王虽说算不上是深居简出，可实际上也差不多少了。据说昭王因为他的事情受到质疑，而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意志消沉。就算后来缓和了不少，不过也减少了跟人接触的次数。除非是大长公主直接派人来接他过去，他甚至连大长公主都不肯见了。除此之外他最多就是将小太子接出宫来，祖孙两个在府中一待就是一整天，听说就连吃饭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

    这让离王很恼火，他的人进不去昭王府，这一点很正常。在离王看来，昭王当初放他走对于纪子彦来说那就是一种背叛，纵然有大长公主和太后说情，可纪子彦软禁昭王也在情理当中。就算现在放松了不少，可昭王府里铁定会有纪子彦的人，这一点离王深信不疑。

    可是，昭王都不肯外出算是怎么回事？他的人根本就联系不上昭王，偏偏他还不能冒险让人给昭王府送口信。毕竟这有个万一，算是深入虎穴的他恐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直到在他离京的前一晚，昭王身边伺候的侍卫拿着昭王的信物出现，转达了昭王的口信。

    “速离！小心！”

    统共只有四个字，却是将昭王所有的心思和想法都展现的一清二楚。离王起先并未理解，可随后就明白过来，后心顿时有些发凉！

    昭王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自己的平安，京城是武帝陛下的地盘，他实在是太过年轻又过于自负了，恐怕没真正的了解到纪子彦的本事到底有多大！所以，他才敢在京城逗留，才敢在纪子彦的眼皮子底下跟纪子彦的将军互相勾结！

    离王心头发虚，恐怕到现在都没泄露行踪就是因为昭王在暗中替他扫除了痕迹。可是昭王现在自身难保，能力有限。他要是再不走，恐怕再过两日想走都难了。

    如此一想，离王如何还敢逗留？立刻书信一封给了那送口信的侍卫，而后便带着人悄悄的出了京城。

    昭王府中，昭王正与小太子一同摆弄着沙盘。两人刚才厮杀了一番，小太子干掉了昭王的一支前锋队，不管是巧合还是水准，都让昭王郁卒的很。看了离王给的信后，见小太子似乎有些跃跃欲试的，随手将书信丢给了小太子，任由他去看。

    小太子绷着脸，皇叔祖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还只是个没到两岁的孩子，就算不是目不识丁可认识的字也有限度好吗？直接把信给他有什么用？

    逗弄完了孩子，昭王也就将离王的来信给丢到一旁了。要说他之前对离王百般宠爱的话，那么在知道离王只不过是个假冒的，而且是刻意隐瞒之后再来亲近他，只求得到足够好处的冒牌货之后，昭王对他的疼爱就彻底烟消云散。要不是因为定下计策，收回之前给离王的东西容易打草惊蛇，他甚至都想将自己的东西全数拿回！

    他的东西，怎能给那种孽畜？

    离王离京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纪子彦跟前，纪子彦的目光有些冷冽。快了，很快了！只要再一点点的时间，就到了可以收网的时间。

    原本拉纳首领等人最多也就在京城逗留十天半个月的，毕竟这一次到来是来朝拜，只消姿态做足了就够了。何况双方这是头年真正休战，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做。尤其是拉纳首领等人，要知道他们才是最为担心会出什么变故的。可至今未走也仅仅只是因为，八月二十三，正是太后六十六岁寿辰。不管是在大元还是对于那些游牧民来说，六十六寿辰都极为重要。尤其是在关外，条件艰苦，能活到六十六也算是长寿，自是看重的很！所以，拉纳首领在得到纪子彦的邀请之后很快就决定留下来。除了是因为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拒绝之外，也有真心诚意的成分在内。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留了下来，拉纳首领只留下一小队人马护卫，另外的则都是此番进京的各个部落遇事能做主之人，其他人则是按照原定计划打道回府。

    七月下旬的时候顾舒白就开始忙碌起来，虽然太后现在已经不会再出头做什么事情，不过六十六大寿这种事情她自然也会替太后办的妥妥当当的，不会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肚子里装两只蛋给她带去的疲惫程度。以前连轴忙是十天半个月的她都能精神奕奕，可现在忙上半天她就各种疲惫，腰酸背痛，据说脸色也不是太好看。这让纪子彦胆战心惊却又很恼火，最后干脆一咬牙，闭耳不闻文武百官的闹腾，将钱鹤之和已经出了月子的婉阳给召进宫来，很不客气的就把事情交给了他们来处理！这从无先例，然而谁都知道皇后娘娘有着身子经不起疲惫。倒是有人想要趁机闹腾点什么事情出来，不过他们低估了纪子彦和顾舒白在民间的声望，刚拿到市集去宣扬，可是说这话的人都被百姓怒骂了一通。有几个倒霉的甚至还被打了一顿，次数多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492章 兄弟

    太后寿诞，在封地或是领军在外的诸位王爷接到旨意，纷纷回京来贺。最先回到京城的是八王爷勇亲王，勇亲王的亲眷并未都跟着去边关，而是按照祖训留在京城。只是勇亲王妃将自己的儿子也都送到战场之后，她就带着女儿几乎闭门不出，免得惹上是非。毕竟她不是个脾气好的，而且现在男人都不在京城，她一个妇道人家没法掺和到那些事情当中去。也是因为如此，顾舒白夫妇才没让亲王妃来帮忙的意思。勇亲王也是为了回京述职，所以到京城的速度也是最快。

    按照规矩，他并未回府，而是直接进宫。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纪子彦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松快了一下，面色温和了不少：“八皇兄留下来陪朕一同用膳吧，朕让人准备了八皇兄最喜爱的几样吃食。你我兄弟自从西北一别也有些时日不见，正好叙叙旧。”

    他都这么说了，勇亲王也就没拒绝的理由。撇开以往不说，两人在西北的时候接触的很多，对彼此了解的也更深，关系自然要好上不少。

    勇亲王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所以上的菜基本上都是肉菜，至于酒则是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在他们这种人家的饭桌之上的烧刀子。西北才有的特产，度数特别的高。能喝上三两斤泉酒没什么事儿的人，喝这种酒能抗住一斤就算不错了。不过西北天寒，天寒地冻的时候喝上一大口，整个人都能暖和起来。勇亲王喝习惯了也就愿意喝这种酒了，就连纪子彦也觉得滋味不错。

    两大碗酒下肚，酒气开始上涌，勇亲王的脸顿时鲜红欲滴。

    纪子彦轻笑：“八皇兄还是如以往那般，酒刚下肚就上脸，倒是能唬人的很！”

    勇亲王哈哈一笑，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酒量没涨多少。倒是皇上看着酒量涨了不少，看来私下喝了不少？”

    纪子彦笑了一声，道：“既是留八皇兄闲话，八皇兄也无需太过循礼。说起来朕倒是更愿意八皇兄叫朕一声十七……”纪子彦有瞬间的恍惚，自小大家就是这么叫他的。习惯了兄长们成天一口一个小十七，现在偶尔也会怀念一下。只是能叫他十七的还有几人？

    勇亲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也好！小十七啊，来，陪八皇兄再来一碗！”说着冲着纪子彦举了举手中的酒碗。

    纪子彦先是一怔，旋即在嘴角绽放一抹欢快的笑容：“八皇兄，干！”是了，也就是八皇兄还能叫他一声十七！八皇兄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心思，相比起其他皇兄来说，他其实更像是一个武将。他不会来那些虚伪的，一如当初他敬太后为母，疼他如亲弟，那就是真心为之，而非做给外人看的。所以纪子彦真心希望如此，那么他就遵循自己的心思如此作为，没有半点造作。

    有了这么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无形之中又和睦了几分。两人以往看似没什么交集，可真闲话起来发现两人之间居然真的有很多共同的回忆。勇亲王比纪子彦要大不少，对纪子彦小时候的事情还真是知道不少。

    “大概是你六岁的时候。”勇亲王摸摸鼻子，笑的有些坏，“那时候我们几个偶尔也都会在母后那儿留饭，有的时候你想让人陪着玩，我们几个就都会留宿。那天赶巧了，你晚上吃的少，半夜的时候就饿了。而我那时候正是最能吃的时候，肚子里空落落的。于是我带着你偷偷溜去御膳房找吃的，好东西你不肯吃，非得跟着我一起啃馒头。我拿你没招，只好用火烤了馒头给你。香脆可口，你很是喜欢，于是多吃了两块。回去的晚了，就一起睡了。临睡前你说口渴，我那时候没养过孩子如何知道，所以就让你喝了好几杯水。然后睡了没到一个时辰，我就忽然觉得，啧，怎么肚皮上暖乎乎的？伸手一摸，好嘛，水漫金山了……”

    “八皇兄！”纪子彦气急败坏，六岁还尿床这中黑历史他早就努力给忘了，八皇兄居然还正儿八经的拿出来说！

    这，这简直是混账！

    勇亲王哈哈大笑起来：“小十七果然又害羞了！说起来小十七你小时候最会害羞了，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每天都是绷着小脸不吱声的，父皇常笑着打趣说你就是个小大人。后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勇亲王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一下，话头也就断了。

    纪子彦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不过就是后来他中毒，然后就不再是板着脸当小大人，而是成了一个成天只会笑呵呵的，爱玩爱闹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傻子。这也不是什么碰触不得的伤口，所以纪子彦也没太在意。倒是勇亲王在停顿了一下之后，这才开口道：“小十七，老十他……”勇亲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并不知道现在的离王并非是真的十皇子。虽说有疑问为何纪子彦会纵容顾舒白给离王按上了那样的罪名，然而他也不至于直白的追问。他只是有些迟疑，会提及也希望纪子彦能给他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纪子彦丝毫不意外，将早已准备好的那些东西推到他跟前。

    勇亲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才拿起那些东西看了起来。只看了一眼之后，勇亲王就猛然一震，捏着纸张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脸上的震惊之色完全无法隐藏。

    等看完之后，他猛然抬起头，紧紧的盯着纪子彦，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最后还是纪子彦缓声开口：“八皇兄，自从我登基以来，对几位皇兄如何？自古登基之后为稳固江山手足相残的有多少？这一点，我做到了对父皇的承诺，也同样无愧于心。就连当初那般对付我的三皇兄我都放过了，根本无需这般陷害十皇兄！更何况，此事事关父皇血脉，若是十皇兄安分守己，我甚至愿意当做一无所知！然，十皇兄分明不是皇室正统，却意图混淆血脉，更妄想谋取江山！父皇当年吃了多少苦才能以正统的名义继位？我断不会让江山落在那种人手中，要不然，待百年之后，我有何面目去见父皇和列祖列宗？”

    勇亲王嘴巴张了张，最后哑口无言！

第493章 交心

    勇亲王也彻底打消了再为离王说情的念头，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亲兄弟向十七求情，却绝对不允许自己为了一个外人来伤害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既然离王不是自己的弟弟，那他就没了求情的必要。

    在做出决定之后，勇亲王这才好似猛然反应过来他刚才到底知道了何等重要之事，顿时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他，他不是，不是小十？”勇亲王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过，刚才他关注的重点都不在这一点上，现在反应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连说话的本能都快失去了。

    纪子彦点了点头：“十皇兄在当年就已经死了，而昭皇叔之子则是阴差阳错的被皇后的母亲救下，现在则是在皇后身边做事。而离王，不过只是个安排进来试图趁机谋夺皇位的乱臣贼子罢了。”

    信息量略大，勇亲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脑门，不意外的摸到一手冷汗。眼角余光见纪子彦微笑的模样，干笑一声，直接承认错误：“十七啊，是八皇兄鲁莽了，你可千万不要跟八皇兄计较。”

    纪子彦摇头：“虽说天家无情，可前些年诸位皇兄对朕这个弟弟的疼爱朕从来不曾忘记。八皇兄也算是看着朕长大的，正是因为将朕当成自家兄弟看待，所以才会在觉得朕做错了事情之时开口。被八皇兄第当成了自家兄弟看待，朕又怎会计较这些？”

    不管如何，光是能说出这番话，就足够让八皇子心里舒坦了。瞧，这便是他自小疼爱到大的弟弟。虽然他不是从太后肚子里出来的，可是他小时候得到的母爱是从太后身上汲取的。而他没有同胞兄弟，纪子彦就是他的弟弟。当然，小时候的纪子彦还是很可爱很得人心的。毕竟他们都比十七大不少，看到那么一个圆滚滚，奶香四溢的小东西，心早就软的一塌糊涂，不喜欢才怪。

    只是十七当了皇帝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跟十七拉开距离。都说伴君如伴虎，十七是没对兄弟们赶尽杀绝，可谁能保证十七会一直如此？在西北的时候他跟十七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看到了十七的出色，他觉得自己输得心服口服。同样的，他看到了十七的真诚，对十七也有了几分信心。只是后来发生离王的事情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看法，不过再经过这么一件事，他看着十七的时候只觉得满足。

    至于离王……呵，一个企图混淆血脉之人罢了，死了才是应该。

    不得不说，纪家的人骨子里不止是护短，而且也都同样的绝情。按理说离王才是真正跟着他们一起长大之人，这么多年下来，哪怕是条狗都会有些感情。可纪家人却不是，是同出一脉，他们会冒险为他出头。可知道对方只是个冒充的，他们就毫不留情的收回请求之言，只恨对方死的不够快！

    跳过了这个话题，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融洽了两分。勇亲王是这几个王爷当中杂念最少的那一个，他原本就对皇位执念不深，现在自然也最容易接受纪子彦突然崛起当了皇帝这个事实。何况他们之间共同上过战场，矫情点说他们都算得上是生死之交。毕竟当初在战场上互相替对方掩护过，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所以没了之前让双方在意的事情，只说起西北的话题就足够让两人滔滔不绝了。

    别看勇亲王对其他事情不在行，可对行军打仗还是挺有一手的。只是在说起现在西北战事已定的时候，勇亲王在高兴之余还是有那么点的遗憾：“现在那些游牧部族俯首称臣，连仗都没得打了。”勇亲王一脸惋惜，这让纪子彦哭笑不得。这要换成心眼小点的皇帝，或者是被那些老大人听到，估计勇亲王这回得吃不了兜着走了。人人都盼着和平的时候，偏偏他这个当亲王的居然还在惋惜不能打仗了！

    这，这明摆着是给人送把柄呢！

    勇亲王见状嘿嘿笑道：“这不是在十七你跟前才敢说这话嘛，在外头我指定能管住自己的嘴，八皇兄做事你放心。”

    这一点纪子彦也相信，勇亲王虽然在谋略方面不出彩，可到底也是皇子，能差到哪里去？

    “八皇兄还得再替朕在边关多守几年。”纪子彦慢吞吞的道，“现在西北战事暂歇，和平的日子才刚过上，谁也不能保证能维持多少年。同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朕不能做的太过明显让那些游牧民和咱们大元的百姓过于抗拒。而且，游牧民也不都是能够真心投诚的，据朕所知，怕是有那么一部分的人宁可当流匪。那些人多数熟悉草原上的边边角角，朕需要有一个能在有矛盾的时候镇得住场面，有流匪的时候能领军剿灭之人驻守边关。而能让朕全心信任，可以安心将西北交付之人，也唯有八皇兄了。”

    勇亲王一听，哪里还有拒绝的心思？他本就不喜在京中成日无所事事，上了朝堂也就是在那儿听着文武百官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打嘴仗的枯燥日子。现在能让他留在西北，而且还有流匪可以打，西北的事情又是明摆着说了让他做主，他几乎都等同于可以在西北当藩王了。当然最后一条他倒不是很在意，不过这事儿他完全就没拒绝的必要。

    纪子彦给他的惊喜还不止这一个。

    “朕与皇后也商量过了，八皇嫂独居京城也不好。若是八皇嫂不在意西北的艰苦的话，可随同八皇兄一同前往。至于侄女，若是觉得快要嫁人的时候，那就留在京城。皇姑现在一人在府中很是孤独，也同意了侄女若是愿意可与她同住。有皇姑和皇后护着，总归不会让侄女受什么委屈。若是八皇兄和八皇嫂想要一家人团聚，也可将人带走，朕自不会刁难。”

    勇亲王先是一怔，而后慢慢张大了嘴，震惊的看着纪子彦，最后这么个粗糙的老爷们，眼圈都有点发红了……

第494章 好处

    这个提议还真是顾舒白说起的，虽说将领军在外，将家眷留在京中是惯有的做法，这也是为了防止那将领拥兵自重或是做出什么危害朝廷之事来。可顾舒白再三思索之后，还是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

    诚然，将人留在京城是一种牵制的手段。可是，这何尝不是一把双刃剑？在牵制了对方的同时其实也将对方的忠心给降低了。毕竟谁愿意与家人分离，而且这种分离是因为对自己不放心，所以留着当人质的？勇亲王心里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心知肚明自己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原本就没那么多要争夺的心思，何况现在已经尘埃落定？而勇亲王妃也是个豁达之人，并不是那种心高气傲会挑事的。跟他们的父亲母亲一样，勇亲王府的世子郡主也都是如此想法。

    最重要的是，勇亲王现在也算是位高权重，他还能如何背叛？自立为王？别说西北不可能是勇亲王可以彻底掌控的，就算是，一个西北而已，勇亲王会为了弹丸之地就与朝廷反目？

    所以，既然知道如此，不如干脆一点就让勇亲王圆满一些。任由整个勇亲王府的人跟着去西北，如此一来反而更容易收拢勇亲王的忠心。

    事实果真如此，勇亲王在确认此事之后满心只有感激。他只想着一家人可以团聚，无需挂念远在京城的女眷，至于旁的，他压根就没寻思。相对的，他对纪子彦若说之前是五六分的忠心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是忠心满满。

    在勇亲王之后，三王爷康亲王也到了京城。康亲王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就知道，除非宣召他这辈子都别想踏进京城一步。不过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当初尘埃落定之后，自己母妃和外家做的那些事情足以牵连到他，还能像现在这般风光，安安静静的当他的亲王已经是纪子彦给的额外恩情。这份情义他记在心上，所以自从去了封地之后也一直很安分。他自认为手段还不错，而且脑子里也不是没东西的草包，在去了封地之后先是惩治了贪官，而后开始扶持百姓，更加注重务农这一方面。在行商方面也给了不少便利条件，这两年税收就飞快的提升上来，尤其是在于关外部族开战之时，他的封地除了该缴纳的税收之外，他甚至将自己该得的那部分也都送了出来，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

    这一举措对他来说虽然也有要讨好的原因在内，可同样不能否认他的确是想要做点什么。不过这一动作也让他在纪子彦跟前刷了点好感度，至少进京的时候还特意留膳。在封地安静的生活让原本有些痴迷权势的康亲王有了不小的改变，当初京中的繁华似乎都成了上辈子的事情。有时候午夜梦回，他甚至有些恍惚，真的想不起当初那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他。心态的平和也让他有了不小的改变，尤其是在他告诉纪子彦他想要娶一个比他长女大不了两岁的，祖上也曾封侯现在都快没落的女子为妃的时候，纪子彦都有些愣住了。

    康亲王现在无正妃纪子彦自然是知道，他本想着这回康亲王回京让皇后去请大长公主为康亲王相看相看，趁着太后祝寿这时机给康亲王续弦。却没想到，康亲王居然自己有了想要迎娶之人！年纪大小倒是不重要，毕竟就算是大长公主也不可能同意康亲王娶一个跟他年纪相差不大的。可是，他就是没想到康亲王居然会看上一个听起来就对他没什么帮助的女子。

    康亲王的想法出乎他们的意料，他只说了两个字：“合适！”

    当时听到这话的除了纪子彦夫妇之外，还有勇亲王夫妇。几人互相对视几眼，最后也都认可了他的这种说辞。

    合适，是的，对他们来说还有比这个更加准确的理由吗？何况康亲王都这把年纪了，娶一个合适的女子远远要超过娶一个对他有用之人。至于他们，他们最多也就是希望有个能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康亲王，旁的也没什么必要。

    顾舒白同意她会出面跟大长公主提这事儿，康亲王上头还有太妃在，他跟太后的关系倒是一直都不算亲密，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跟太后提。相反的大长公主是他们共同的长辈，而且大长公主余威犹在，这种事情他们完全不想瞒着大长公主，免得惹怒了大长公主他们吃不了兜着走。顾舒白愿意帮忙，康亲王毫不遮掩的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显然之前也一直都在害怕会挨训。见他如此，顾舒白几人都笑了起来，彼此之间倒是亲近了几分。

    晚上的时候顾舒白在纪子彦的伺候下半靠在床头，若有所思的微皱眉头。

    “在想什么？”纪子彦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最近的确有些过于忙碌，而且太过担心顾舒白的身体，他的确有些累了。

    顾舒白回神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疲惫的模样，也是有些心疼。只是她最近也的确是没多少精力帮着处理那些事情，光是掌控主方向的忙碌太后的寿宴之事就足够让她精疲力尽的了，更别说其他。她也只能让御膳房准备了不少温补身子的药膳给纪子彦，旁的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收起心疼，等纪子彦也半躺下之后，这才毫不客气的将半个身子都依靠在纪子彦身上，好让他替自己揉一揉酸痛的腰。

    “在想，三皇兄的改变真大。当初汲汲营营，争斗的最为厉害的就是三皇兄和四皇兄，隐藏最深的则是十皇兄。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想到当初那般看重权势的三皇兄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安分守己之人。”而当初病歪歪，对权势完全没兴致的十皇子则是成了野心最大的那一个，甚至都到了可以不管不顾，宁可便宜了异族都要为自己谋取好处的地步。

    纪子彦不轻不重的揉着她的腰，对她的说辞颇为赞同。至于离王……

    纪子彦的眸色陡然深了几分，快了！

第495章 风来

    再等五王爷和六王爷归来，再加上原本就在京城的泰亲王，活着的王爷当中也就只有离王缺席。不同于勇亲王还能开口求情，其余几个王爷连提都没提离王。不过纪子彦一视同仁，除了泰亲王之外，关于离王之事他没隐瞒，将证据分别给他们都看了一遍。不管之前他们心中如何想，在知道离王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们跟勇亲王的态度一样，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手刃那胆敢混淆皇室血脉之人！

    在太后寿诞之前，几人也都先去给太后请安。等见到太后的时候，就连有些心神不宁的泰亲王也吓了一跳，太后从来不忘维持自己的仪态。而且太后略显丰盈，看起来极为富态。可眼前的太后却是瘦了一圈。之前的太后年过六十却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可如今这样子，分明就跟年纪相符。

    这到底发生了何事？竟是会让太后变成这般模样！

    当然，他们头一个直觉反应就是太后受了委屈。只有心里压抑了才会在短时间内变得苍老，太后自私的性子在纪子彦登基之后他们也都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会让自己不好受的人。

    所以，是皇帝还是皇后？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又被否定了，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根本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给人留下把柄。何况太后的地位说低不低可说高还真不高，主要就是看帝后是否软弱好被拿捏。也不是没有可以只手遮天的太后，只要帝后足够强势，太后也就只剩下荣养，安度晚年的份。很明显，太后就是后一种人。一个光有尊贵的身份却没有足够全力的太后，又怎会让帝后苛待？所以，太后如此恐怕另有隐情。

    唯有纪子彦和顾舒白看到太后如此模样之时，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神色有瞬间的漠然。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太后，如何不知她前些时日也不是这般模样。等这些个王爷一来她就这般憔悴的出现，明摆着居心不良。尤其是顾舒白，她也算是对太后的这种种行为叹服不已。之前她的警示看来效果不算很好，至少太后没怎么放在心上。不然的话，也怎会在这时候这地方闹这么一出。

    太后将众人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止不住的高兴。然而没等她高兴够，大家的表情都恢复了正常。纷纷关心的问起太后近日身子可否安康，也不等太后回答又连连开口说自己给太后带了何种土仪等等之类的话来，还再三恳求太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事情尽可开口。

    这与太后设想的完全不同，她都有些发懵了。这时候他们不是应该问一问她为何会如此憔悴吗？为何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绕过这个话题，只关心其他却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因为太后的做派，大家原本打算厚着脸皮说要留膳的，最后只陪着坐了会儿就纷纷起身告辞离去。顾舒白示意纪子彦先行一步，她则是落在最后。

    “又是你捣的鬼？”太后看着顾舒白的眼中怨恨犹如实质。

    顾舒白也不是太高兴，不管是谁为了同一件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心里都不会高兴。

    “母后想必是忘了臣妾之前说过的话了。”顾舒白嘴角含笑，语气却寡淡的很，“母后往些年也吃了不少苦，现在年岁大了，不若安下心来，颐养天年。您瞧，您是太后娘娘，这宫里上上下下的就没比您身份更贵重的了。这全天下的富贵，您都可尽享。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太后张了张嘴，面色难看至极，到底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与她们当初的约定不符，然而她就是心中不忿。明明她是太后，她的亲生儿子当了皇帝，为何她却要处处被这个女人给压着？最让她寒心的是，她的儿子居然也默许了！她这段时间的沉默并不是因为真的认命，而是知道就算生气也没用，因为无人会为她出头。本想着趁着这次过寿之事在勇亲王等人跟前做个姿态，好让他们知道皇后到底是如何苛待她的。却没想到，那群人精居然谁都不上当，连问都没问上一句！

    “在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吗？”太后冷笑一声，不客气的问道。

    顾舒白轻叹一声，扶着腰站了起来，冷淡的道：“母后还是好生歇着吧！过两日便是母后寿诞，母后这两日还是留在宫里蓄精养锐，等寿诞那一日臣妾再亲自来迎接母后。”

    太后勃然大怒：“你这是打算软禁哀家不成？”

    顾舒白却是没回答的意思，总之她的意思已经说的明明白白的了，自有人会确保太后按照她的意思行事。

    太后如何愤怒无人知晓，总之谁都知道帝后都是惹不得的，谁又会傻到为了并未受到苛待的太后强出头？

    与此同时，离王的人也在精心安排之下混进了京城。一进了城门，这些人就立刻分散开来，各自进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地点。而离王到的时候，是在入夜之后。京城城门关上之后，除非有圣谕在手，根本不可能再开。不过事无绝对，有些时候若有紧急情况总不能被拦在门外，比如八百里加急军情，所以大元的京城城门边不怎么起眼的地方还有一个应急城门。这应急城门比城门打开的次数都要少的多，而且能打开这城门的也就只剩下掌管京城安全的那几个人了。

    离王进了城门之后，立刻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软甲打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士兵。而后才跟着替他开门的那人，装作巡逻的模样，顺利无比的进了京城。

    等到了原本预定好的地方之后，离王等领头那人将其余手下都支开之后，这才慢慢停下脚步。

    “陆将军，真是辛苦你了！”离王温和一笑，这次进京种种事宜，最关键的就是他进京的方式上。有了陆将军的相助，他才可以如此简单的进来。

    那将领往前走了一步，面容出现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之中。那张脸，正是陆将军！

第496章 不顺

    太后寿辰当日，顾舒白醒的稍稍有些晚。纪子彦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膳，过来给她搭把手。不然以她现在蠢笨的动作，想要独自起身那已经是奢望。

    今天显然不是太顺心，下床的时候明明看的真切却差点一脚踩空，要不是纪子彦眼疾手快她这下子得来一下狠的。饶是如此，也把两人吓的够呛，纪子彦额头冷汗都滴落下来，愣是不肯放开手，就维持这个动作半搂着她去洗漱。等用膳的时候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好不容易听劝喝了两口粥，小汤包刚咬第一口，肉馅儿什么滋味还没尝到，就先咬到了自个儿嘴里的肉。小太子跑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脚，饶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都能听到一声闷响。要不是小太子不是个爱为疼痛大哭的人，这一下就能让他哭上半天。可他不哭也能看出眼圈都红了，手肘和膝盖都破皮了，纪子彦和顾舒白心疼的不得了。

    所以，在得知离王的人将顾阳和凌正带进京城的时候，顾舒白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懒得去管那两人了。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不从对方手里滚出来，难道还真要等着她去救？

    顾舒白叹了口气，她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实在是今天太不顺心了。正是因为太不顺心，所以去接太后的时候顾舒白的态度强硬了不少，旁的废话也不说多，只告诉太后今天来的人很多，有些事情他们私下说就成，今天这样的场合就不用拿出来针锋相对了。

    太后冷笑一声：“你这是怕担上苛待哀家的恶名罢了！”她何尝不知顾舒白说的是实情？事实上她也并没有打算真在外人跟前表现出来她与顾舒白不和睦。然而总是压不下这口恶气，所以明明不会去做的回请，她却仍是要口头上气一气对方。

    顾舒白阴晴不定的看着她半晌，最后在太后以为她会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却忽然露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却让人毛骨悚然，太后甚至在后悔刚才不该口是心非。

    顾舒白动作有些缓慢却不失优雅的站了起来，笑容恰到好处的温和：“母后是长辈，您想做什么都成，臣妾不过只是个晚辈，如何能管着您呢？”

    太后看着她的笑容，心头一颤。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承认，她是真的惧了这个儿媳。成天笑眯眯的，可就是有那手段不动声色的就把人逼的恨不得立刻死去。

    太后安分了，顾舒白一腔怒火也终于稍稍消减了几分。

    乔阔这几日一直都精神紧绷，现在不是很太平，尤其是今日，宫里来的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他作为御林军的统领，但凡出点问题，别说官职了，脑袋能保住就算不错了。是以打从一个月前开始，宫里里里外外的守备情况都是他盯着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排除，就怕出了什么岔子。尤其是时间越近他就越是坐立难安，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能合眼，一再的回想是不是哪里还有漏洞。

    钱鹤之，楚辞和冷四海找到乔阔的时候，乔阔正板着脸亲自带着人巡逻。

    “你太紧张了！”钱鹤之笑道，乔阔眼下一片阴影，显然有好些时日都没能睡好过了，“你在宫里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御林军本就是你的所属，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训练出来的人有多大的本事？”

    楚辞嗤笑一声：“越是紧张就越容易有疏漏，放松一些，能出什么问题？”

    就连冷四海也跟着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对！”

    乔阔被他们这么一说，忍不住苦笑一声：“我也知道，可就是心里不太安宁，生怕漏了什么。”不说这皇室都在呢，就连刚跟大元要成一家子的拉纳首领也都在，这万一出点乱子，他如何交代？

    楚辞随口道：“瞎操心！我倒是觉得宫里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倒是别的地方说不定有人会浑水摸鱼！”

    冷四海有些茫然：“比如？”

    “比如抓了钱大人和乔大人的孩子来做威胁之类的，多好用的手段。”楚辞顺嘴回答。

    然而这无心之话，却让在场的几人顿时心头一惊，蓦然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楚辞干笑一声：“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的……”可是这狗血的桥段怎么听起来这么好用？就算是换成他，他说不定都得比照着这狗血的方向走。

    乔阔脸色有些发白，然而就在这时候，有他的手下快步而来，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能听到那人说话的节奏很是急促，显然是有什么急事。

    等说完了人走了之后，乔阔才看着楚辞，面色愈发的苍白。

    楚辞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就是想起了这么狗血的桥段所以顺嘴一说，不需要这么准成吧？

    现实从来都要比想象狗血的多，乔阔苦笑一声：“你猜对了，刚才内子让人送了消息进来，说是孩子被奶娘给抱走了，现在踪迹全无。对方还给内子留了消息，说是让我替他们做点事情才行。”

    楚辞一脸惊愕：“对方要求你保密吧？你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就不怕对方狗急跳墙？”

    乔阔狼狈的抹了一把脸：“我就算有心瞒着你们又能瞒多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前脚收到消息你紧跟着不出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能知道的比我还多。与其遮遮掩掩的最后还被你揪出来，不如先跟你们说个明白，省的到时候反倒是反目成仇。”

    楚辞无辜的一摊手，却没有否认乔阔的这一说辞。事实上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原本他们是不该来这里的，只是楚辞心血来潮，说是听闻乔阔最近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才假公济私的带着他们两个来嘲笑乔阔的，哪里能想到到了这里之后，居然还能遇上这种事情。当然，乔阔也的确没说错，这事儿吧，大概再过个半个时辰，前因后果和过程就该送到他手里了。

    所以说，乔阔的选择是对的。

第497章 乱起

    陆将军轮值的时候歇了口气，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有些心神不宁，带队巡逻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不管如何仔细观察，他也没能发现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能当成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可没等他这口气歇完，就听人匆匆来报，说是乔世子的孩子被人带走了！

    离王！

    陆将军沉吟了片刻，最终黑着脸快步而去。离王要怎么闹都成，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离王居然会将手伸向一个奶娃娃！

    难道他不知道这种行为不止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甚至于就算他能成事，之后对他不服之人也绝不会少。旁的不说，单说乔家那是能随便碰的人家吗？那些老牌勋贵人家哪个不是以乔家为首？乔家人一出面，不管事成还是事败，离王绝对会因为此事收到计划之外的阻隔和报复。

    陆将军长出一口气，对离王这种明显是自寻死路的举止极为恼怒。可是……想起自己跟离王之前的那点“交易”来往，他再多的怨气也只能忍着，不止如此还得出面替离王为这种意外事件善后！

    然而，他人还没到乔家，就听闻不止是乔家，另外有几个勋贵人家同样出了事情，而且出的事情还都差不多少。陆将军气的脸色铁青，也不急着去乔家了，干脆直接去了离王暂时落脚之地。

    离王在这种时候见到陆将军也是有些意外，眸色微沉：“陆将军何故来此？按照计划，陆将军现在不是应该正应该筹备人手不是？”

    陆将军面色愈发的阴冷：“离王殿下，当初咱们可都已经说好了。陆某还真不知道原来离王还能来这一手，说句实在话，若是知道离王会做出这等愚不可及之事，陆某压根就没必要与离王殿下联手！”

    离王的脸也冷了下来：“陆将军此话从何说起？”

    陆将军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指责他不择手段可以，却不能将手伸向乔家和其余勋贵之家。

    “要威胁他们并非难事，何必拿孩子出气？尤其是乔家，纵然乔阔乃是御林军统领，可他是皇帝身边的人，即使再心疼嫡长女，却也绝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嫡长女而出卖皇帝！还有其他勋贵，殿下以为那些骨子里都带着傲气的勋贵会因为自家的一个嫡子嫡孙就做出背叛之事来？他们甚至在皇子为了皇位之争之时都不会公开支持谁，说到底他们只是支持正在皇位上的那一个而已！殿下如此作为，根本就是将对方推向敌人的阵营！”

    离王的脸阴沉的厉害，被人指着鼻子指责的确让人愤怒，可是他现在更在意的是陆将军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不止是乔家，就连其他几个勋贵之家也有孩子被本王的人带走了？”

    陆将军浓眉倒竖就要反驳，话没出口就品味出这话里的意思来了，顿时一怔：“什么？难道不是殿下让人做的？”

    离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一张脸黑如锅底。

    乔家的事情是他所为，因为他需要乔阔为他做一点点“小事”！可是他也不是个傻的，如何会在这种时候对付那些死板的老牌勋贵？当初他都能忍着不对那些读书人下手，现在就能忍住不对那些勋贵出手！却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居然趁机浑水摸鱼！

    见他如此陆将军也彻底明白了，这是被人趁机利用了。原本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陆某记得，这计划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晓，都是王爷信得过之人，总不能走漏了风声吧？”

    这个可能不用他说离王也知道，统共就那么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可是真想要排查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且，离王对自己的人手还算是信任，他首先怀疑的就是与他只是合作关系的陆将军，以及泰亲王！

    可若真是陆将军，他又何必冒着风险来这里质问？贼喊捉贼的可能不是没有，可离王倒是不认为陆将军会做那种事情，主要也是因为他暗中对陆将军这人观察了有不少年头，知道这人其实有些不得志。要不是因为陆家跟泰亲王妃的娘家有关系，再加上后来陆三跟皇后是闺中好友，陆家的地位怎会稳固？可以说，这种人并没有那种重的城府，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被人压制到这种地步。要知道他是有战功在身的，比那些个靠着先人庇荫之人本该有更大的前程，而实际上他却始终被人压着。

    那么，泰亲王？

    这个念头猫起来之后就有些压不下去了，离王知道泰亲王对纪子彦的怨恨。不同于他想要夺取那个位子其实他也明白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泰亲王却不同。那本就该是他的东西，纪子彦从他手里抢走那才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对于泰亲王来说利用他离王的势力来夺回自己的东西，这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这么巨大的利益之下，离王不相信泰亲王会放弃。

    至于利用，他也在利用泰亲王。只要解决了纪子彦，而后的争斗他并不担心，想必泰亲王也是同样的想法。毕竟对他们来说，纪子彦才是心腹大患，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可是除了他们两个外人之外就只剩下他的人，他不相信自己的人会是别人埋下的暗桩。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难道……

    离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若真是那样的话，那他的计划就等同于白费。不止如此，若是按照计划行事，那么等待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死！

    离王的面色凝重起来，现在证据还不够，他需要有更多一些的证据来证实他的猜想。

    他没等多久，在发现了这意外之事之后他的人已经去调查，消息很快就送了过来。然而他的设想没成立，偏偏认定了没疑点的人，却是明明白白的出现在他收到的证据之上。

    陆将军皱着眉头：“离王殿下可是已经收到消息？到底是什么人趁机做乱？会不会对咱们的计划有所影响？”

    离王没回答，只是微抿着唇看着陆将军，那眼神让人心惊……

第498章 节外生枝

    秋阑宫是当年太祖皇帝修建出来特意留为其母设宴之处，后来也就成了历代太后举办寿宴之处。除此之外就连皇后都不能擅自使用，也算是一种默认的规矩。先皇母后早逝，这秋阑宫已经有些年头没像今天这般热闹过了，然而只可惜这种热闹却不是太后想要的。她勉强带着微笑应付前来恭贺之人，来她跟前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后就算因为顾舒白心里的怒气再大，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的落了这些人的面子。

    相比之下顾舒白就要显得从容的多，她肚子太大很容易累着，所以大家也都体谅她不至于太过打扰。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能有资格来她跟前说上话的，都对她表达了一下关切之情。尤其是年纪稍大一些的，不约而同的问起了顾舒白肚子里孩子的事情。对于她们的好心顾舒白自然不会抗拒，耐心的一一回答，还笑着自嘲自己虽然已经有了太子，可是怀双胎就将她仅有的那点经验全都给否了。

    “那可正是这么一回事儿？”说话的是一个老太妃，跟大长公主是一辈的，当年没胆子跟先皇作对，所以后来也就活了下来，当了一辈子的闲人。虽说这一家子都有点势利，不过顾舒白倒是不讨厌他们，主要也是他们知趣。说话的老太妃年纪一大把，不过精神倒是挺好，闻言笑眯眯的附和，“当年有双胎的时候老婆子都生了三胎了，本该有经验了吧，可真等有了双胎才知道自己懂的太少。这双胎和一胎，可是一点都不一样。”

    这老太妃有一对双生女，对此倒是有些经验。不过顾舒白都到这时候了该吃的苦头都吃了，该受的罪也一样没少的受了，再多的经验用处也不大。那老太妃倒也知道这点，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打算倚老卖老的给顾舒白大谈什么经验之说。而顾舒白对她勉强都能称得上是高看一眼的，就是她这份识趣的劲儿。

    乔家世子妃来的时候并未带着孩子，但凡是跟顾舒白关系好的人太后都不怎么待见，不过乔家身份特殊，太后还是强打起精神问了一句孩子的事儿。乔家世子妃含蓄一笑，恭恭敬敬的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孩子早起有些不舒坦，怕打扰了太后娘娘的好日子，所以就把孩子留在家中了。待下回的，臣妇带着孩子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福泽深厚，臣妇就厚着脸皮带着孩子去您那儿沾沾福气。”

    太后就算再不喜她听了这恭维话心里也舒坦，笑容也就真切了两分：“孩子不舒服要多看着点儿，待会儿哀家让太医去乔家替孩子看看。等好了再带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乔家世子妃脆生生的应了下来：“那臣妇就厚着脸皮先谢过太后了，不过孩子就是小毛病，不值当您挂心。您可是老寿星，这点小事哪能让您来操心？等替您祝完寿，臣妇定会讨要这份赏赐的。”

    不得不说乔家世子妃平时话虽然少了点，可真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很有本事的。一番交谈下来，不止从太后这儿平白得了个赏赐，还卖了个好，最后还让太后的心情变好了不少，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

    其他人也都是惯来会看眼色的，虽说都明白现在是皇后当家做主，不过瞧皇后这副乐见其成的模样她们也就明白了这是赞同她们讨好太后。是以大家也纷纷上场，对太后各种曲意逢迎，专拣好听的话说给太后听。气氛热闹起来，太后也终于开心了一些，神态间也多了几分以往雍容的模样。

    顾舒白在一旁微笑相对，只是目光落在乔家世子妃身上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

    出事了！

    乔家世子妃什么样的人她知道，若是孩子真只是不舒服她压根不会这么话多。她们几个关系算是亲近的，乔家世子妃一直都话不多，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她们说，只偶尔说上几句。可今天她却是一反常态的说了那么多，显然事情有些蹊跷了。

    给绿赏使了个眼色之后，绿赏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等再进来的时候眉宇间多了一丝焦急之色，在顾舒白耳畔将刚刚得到的消息给转达了。顾舒白看了乔家世子妃一眼，眉头忍不住皱了皱。然而这件事还真没法说，这件事的确是在计划之外，她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被带走就让整个计划崩坏，他们可没有重来的机会！

    可是……大概是自己也有了孩子的缘故，她现在开始心软起来。而且乔阔的女儿她还真是挺喜欢，那么个白白嫩嫩的小东西若是因此早夭，她光是想想这个可能心里就堵得慌。

    这个认知让顾舒白忍不住苦笑，当初的她别说是一个小家伙“可能”因她而死了，就算是亲手杀一个无知懵懂的孩子她都不会眨一下眼。

    现在也只能求个两全了！

    跟身边几个人说了几句，露出一脸倦容，便让绿赏扶着她到偏殿歇一歇。她现在身子太重大家都知道，自然无人会说一个“不”字，就连太后也只是轻横了她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等到了偏殿屏退了下人，顾一就悄无声息的出现。

    “到底怎么回事？”顾舒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节外生枝这种事情她也不在意，可是怎么连孩子都被带走了？

    顾一并不是真的哑巴，以前是余毒未消，现在已经可以说话却因为已经习惯了沉默，所以声音有些暗哑，说话也无比简练：“威胁乔阔！”

    顾舒白于是更头疼了，她完全不担心乔阔会因此而背叛纪子彦，她更担心的是乔阔会因此而选择牺牲自己的孩子。若真是如此，恐怕夫妻两个都不能过下去了。

    “计划顺利！”顾一又道，将刚刚那边送来的消息给了顾舒白，好让顾舒白安心一些。

    顾舒白快速扫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这孩子的事情……

    “顾一，你让人去把孩子救回来吧！”顾舒白叹了口气，“尽量别打草惊蛇，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你看着办吧。”

    她到底没法跟前世那样狠下心来不管那么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

第499章 恨意

    到了选定的时辰，百官恭贺。太后眉目慈祥不失雍容，举手投足间尽显曾经一国之母的风范。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便赐宴，总之要按照流程走一遍。

    “瞧你们母后高兴的这样儿，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今日是特殊的日子，太后坐上首，本是最为尊贵的纪子彦却并未作陪，反倒是将大长公主请到了上头。大长公主辈分最高，身份也同样尊贵无比，自是有资格坐在那儿。见太后笑眯眯的样子，她笑着打趣道。

    太后这时候也不会生日，闻言只笑着应道：“那是自然！几个孩子千里迢迢的都赶回来给哀家祝寿，哀家心里头高兴。这是孩子们心里惦着哀家呢，哀家笑才是应该的。”

    她把能夸的人都夸了一遍，唯独没提及为了这场寿宴最为辛苦的顾舒白。这让康亲王几个也有些尴尬，虽说神色不动，可到底是没上赶着应话，只说这都是当小辈的应该做的事情。

    百官开宴之地自是与女眷不同，康亲王一行也并未久留，转道与百官一同赴宴。唯独纪子彦巍然不动，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太后眉头微蹙：“皇帝，你这是要留在这里？”

    纪子彦神色有些淡然：“是！皇后身子重了有诸多不便，朕自该陪在她身边照顾。”

    太后忍了又忍，到底将训斥的话给咽了回去。就算身子重又如何？这里伺候的人多了去了，能让皇后出什么意外？更何况她们这些当长辈的都还在，难不成还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后不好？可这些话要真说出口便是当场驳了皇帝的面子，她不至于会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留着。然而这么一来，她对顾舒白的厌烦倒是又深刻了几分。

    有皇帝在这儿，气氛倒是要沉闷了几分。这也难怪，不说能有资格跟着一起来的各家女子，就算是那些有诰命在身的命妇能见到皇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何况纪子彦还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皇帝，而是上过战场砍过敌人的武帝陛下，身上的气势就算再收敛都能让这些自小养在深闺的女子心惊肉跳。

    当然也有胆子肥一点的，尤其是那些个尚在闺阁，自认为身份足以进宫陪圣驾的女子在看到英俊不凡的皇帝陛下的时候，心头有小鹿乱撞，含羞带怯的偷偷看上皇帝几眼。

    不过这些都与纪子彦和顾舒白无关，特别是对纪子彦来说最为重要的只是顾舒白而已，至于其他人，恐怕连让他多看一眼的本事都没有。顾舒白现在都是少吃多餐，嘴巴还特别挑剔。之前一直只肯吃绿赏准备的咸菜，现在倒是要好一些，不过肉类吃的还是不多，前几天开始倒是很诡异的开始对鱼感兴趣。纪子彦便细心的挑了鱼刺，将鱼肉拨给顾舒白。这种细心让那些女子羡慕，也让太后愈发的恼怒。

    然而太后的恼怒并未延续多长时间，突然闯入的离王使得尖叫声迭起，有几个胆子小的都被吓的脸色发白，一直倒抽凉气，看上去都像是要晕过去了一般。

    “母后！”离王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的走向太后，冲她微微欠身见礼，“今日乃是母后寿诞，大喜之日怎可缺了儿臣？儿臣对母后思念的紧，也不知母后可有想起儿臣？”

    太后脸色微微一变，目光游离了一下。

    离王也不等她回答，轻笑出声：“母后想必是不曾想起儿臣，不然的话怎会连个请帖都不送给儿臣呢？要不是儿臣自个儿解决了这个小小的麻烦，怕是想要亲自来给母后请安贺寿都难了。”说着他脸色有些黯淡下来，“儿臣一直都将母后当成儿臣的亲生母亲看待，处处敬重母后。本以为二十几年下来了，就算是块石头也给焐热了。却没想到，是儿臣高估了自个儿的地位。”

    太后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若非你坐下那等大逆不道之时，哀家又岂会这般对你？这么多年来哀家自认为对你们也都是仁至义尽，皇子该有的东西哀家从不曾克扣，你们年幼之时哀家也都一视同仁的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可最后呢？哀家得到了什么？你自小身子不好，哀家对你处处关照。而你，却趁着皇上御驾亲征，只留下孤儿寡母之时趁乱出手，甚至想要害了大元储君！若是如此哀家还要护着你，那哀家还有什么脸去见你父皇和列祖列宗？”

    离王一摊手：“该如何跟先皇和列祖列宗交代，那就是母后自己的事情了。”

    也不管太后脸色如何，离王的视线已经越过她落在了正专心致志挑鱼刺，他进来之后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的纪子彦身上。纪子彦的淡定从容和这明摆着不把他当回事的反应都让离王几乎维持不了脸上的微笑，看了纪子彦片刻却等不到他给自己一个眼神，反倒是一旁的官家女子有禁不住这场面害怕的发出的低呼声让他有了迁怒的对象：“都给本王住嘴！都老老实实的待着，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本王活剐了她！”

    这话一出，只余下最后一声抽泣声，再害怕的人也只能死死的捂住嘴，生怕自己再发出点声音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等人都安静了，纪子彦也正好挑完刺了。等顾舒白慢条斯理的吃下之后，纪子彦才给她换了一杯温水，又从一旁伺候着的绿赏手中接过湿帕子给顾舒白擦手。

    此时除了离王的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保持了安静，在除了呼吸声之外可以称得上是寂静的宫殿里，唯独纪子彦和顾舒白这般作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就算是被当今皇帝陛下伺候着，顾舒白也出奇的淡定。吃被剔除了刺的鱼肉，喝着正好可以入口的温水，还被皇帝陛下亲自伺候着擦了手，她仍是自在的就好似只有两人独处一般。

    离王的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他最恨的就是纪子彦的这种从容和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傲气！

    凭什么？

第500章 堵心

    “皇上看来并不意外本王会来此。”离王冷笑一声，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怨恨。

    纪子彦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母后寿辰，身为子女自该前来恭贺。除非离王不是纪家子弟，如若不然，如何能不到场？”

    也不知怎的，离王觉得心里头有那么点不安。不过光是想想那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他很快就把这点不安给放到一旁，不屑的嗤笑一声：“皇上说的倒是比唱的要好听，若是真心欢迎本王来给太后贺寿，又岂会在这宫里三步一岗哨，莫不是防备的不是本王？”

    纪子彦眉眼冷淡：“没有朕的旨意，离王以为自己能这般轻松的就进宫来？”

    离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嘴上不退让半步：“本王倒是不知这还是皇上给本王留了进来的路呢！”嘴硬是一回事，一颗心还是悬了起来。他其实进宫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虽说是一早就安排好的，而且进宫之前又重新排查了一回并无任何问题。可是进宫之时的阻碍确实比他预计中要小很多，他之前只以为是自己安排周密才导致的，可现在纪子彦这么一提他也就开始心里发虚了，要说这么顺利是纪子彦特意为之，这也完全说得通。

    要真是那样的话……离王都快要控制不住的不安起来了，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岂不是说他所有的行动都在纪子彦的掌控之下？那么今日他自认为是来逼宫的行为，在纪子彦眼中分明就是自投罗网？

    再想想自己倾尽全力的作为，纪子彦这分明就是一网打尽啊！

    然而离王很快又镇定下来，他不相信自己这些年的布置会被纪子彦全数掌控在手里，说不定纪子彦这就是在故作镇定而已！是了，一定是这样！离王给自己找到了借口，很笃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的部署不会出问题，那么纪子彦就是在虚张声势。毕竟他突然出现在皇宫，纪子彦在猝不及防之下勉强保持镇定。以纪子彦的手段，为了拖延时间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动摇他的信心。如果不是他也同样了解纪子彦，那么在被纪子彦动摇了信心之后肯定会被拖延足够的时间，如此一来，纪子彦也就能够等到他的救援了！

    呵，纪子彦这样的人他见的还少吗？手握重权，所以自视过高。对自己身边的人又过于信任，所以这样的人怎能在这张龙椅上坐下去？

    如离王这样的人顾舒白见的要比纪子彦多的多，是以他的眼神变化就足以让她猜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对于这种事实都摆在跟前了还自以为是的给自己找到足够可以解释眼前这一幕的离王，顾舒白也是无言以对。

    人可以蠢，可别蠢到都成了在耍猴戏的了居然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吧？

    “听说皇后娘娘快要给皇上再添两位小皇子了，尚未恭喜娘娘，真是失礼之极。”离王注意到她的视线，顺势看了过去，嘴角带起一丝笑容，只是不管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刻意的张扬。

    顾舒白还没说话，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坐着努力学着纪子彦的动作给顾舒白挑鱼刺的小太子闻言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筷子。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绷的紧紧的，然而就这么个三头身的小豆丁板起脸来的时候竟然也带着几分纪子彦才有的凌人气势。他口齿清晰，毫不客气的反驳：“胡言乱语！母后即将给父皇添两个小公主，给孤两个小皇妹！何来皇子一说？”

    离王嗤笑出声：“小太子这是怕人抢走了你父皇母后对你的独宠不成？也是，就算是亲兄弟，等日后长大了手足相残倒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之事。毕竟你父皇和母后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手中都沾染过手足的鲜血！”

    小太子冷哼一声，眉眼间的气势愈发的凌厉：“孤喜欢小皇妹，所以才是小皇妹！然，即使母后添的是两个小皇子又如何？孤是长兄，长兄如父，只会处处庇护幼弟！父皇和母后的孩子又岂会是为了一点利益就手足相残之人？更何况，孤的东西都可给弟弟，这才是为人兄长该做之事！”他说话语速很慢，然而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最重要的是，他的气势十足，让人不由自主的就相信了他所说之言！

    这对于一个尚且不满两周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极其难得，也成功的让离王阴下了脸！

    离王并非皇室正统血脉，此事彼此都已经知晓。然而，不管是纪子彦还是离王本人，都绝对不可能将此事放在明面上来说。混淆皇室血脉，这件事一旦说破牵扯的就太大太光了。皇室经不起这样的丑闻，而离王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背负上这样的罪名。

    所以从名义上来说，离王就是纪子彦的兄长！而小太子刚才说的那番话在外人听来，分明就是在指责离王身为兄长却从未做到兄长该做之事。最让离王憋屈的是，他不想背负那样罪名的前提下，他压根就无从反驳这么个三头身小豆丁的指责！

    果然是纪子彦的种！离王硬生生的咽下一口老血，果然跟他爹一样让人厌烦！

    原本沉凝的气氛因为小太子的一番话反倒是缓和了不少，像小太子这般年纪的小孩子正是容易让人母爱泛滥的时候。尤其是他绷着小脸装大人的时候，正儿八经的样子配上那张小胖脸，这反差萌怎么看怎么好玩。再看看皇上一家三口镇定的模样，她们忽然就觉得其实现在也不是那么的让人紧张。皇后还有身孕，小太子也在这儿呢，要是真有危险的话，皇上还能像是现在这样沉稳？

    这么一想，她们就愈发的放松。离王之前刻意营造出来的肃杀的气氛瞬间就被破坏殆尽。

    离王简章气的暗自差点咬碎一口钢牙，纪子彦父子一定是生来克他的！他这辈子在其他人跟前就没吃过亏，可是在这对父子跟前一连都不知道吃过多少亏了！

第501章 那个人

    专业给人添堵三人组之一的顾舒白见状也不忘再补刀：“陛下与本宫的孩子，自该有这般气度才是！”

    也就是说本王没这气度和胸襟是吧？也成，就让你们看看本王没气度到什么地步！

    离王想到此，笑容不免有些狰狞起来：“皇后娘娘这话本王却是不敢苟同！就算是嫡亲的兄弟，也架不住有些人被权势迷了眼。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好似这张皇位原本应当属于嫡长子才是吧？啧啧，到了最后反倒是被幼子拿到手，莫不是皇后娘娘要说这是‘能者居之’？这倒是一个好解释！”

    这便是将丑话都摆在明面上来说了，在场之人心头一颤，皆是背心发寒。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事后她们是否会被迁怒？倘若真要事后算账，那她们当如何？

    顾舒白神色不动，不曾有半点离王预算中的恼羞成怒，唯有一如既往的成竹在胸：“离王少说了一个字，皇上是幼子不错，前边还得再加上一个‘嫡’字！立嫡立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奉旨而为’！”

    “好一个‘奉旨而为’！”离王轻笑一声，“皇后娘娘这般一提醒倒是让本王也有了新的想法，既然能有‘奉旨而为’，不若本王也来一个，‘顺应天道’！皇后娘娘以为如何？”

    顾舒白忽然勾起唇角，看着离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让人侧目的脏东西一般：“‘顺应天道’？顺的是哪个天？应的是哪个道？先皇留有遗诏，驾崩之前更是在朝廷重臣之前亲口将皇位传给今上！天子天子，历代帝王皆为天之子！唯有天子所言才称得上是‘顺应天道’，至于离王？”

    说到此，顾舒白看着离王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恶劣：“非长非嫡又无天意恩赐，离王敢妄想帝位，说起来倒是平添一桩笑话！”

    说到这份上离王如何还能按捺的住？当下就冷下脸来，嗤笑连连：“皇后娘娘眼见着就要临产，不如为即将出世的孩子积德，口出恶言当心连累了无辜胎儿！”

    顾舒白豪爽却又不失优雅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本宫的孩子乃是真龙之子，百毒不侵！”

    离王脸色连变数次，觉得胸口愈发的堵！他知道顾舒白在暗喻什么，真龙之子，呵，这分明就是在嘲讽他这个伪龙子！不过伪龙子又如何？就为了先皇的名声作响，他并非先皇亲子此事就断然不可能在公众跟前捅出来！所以，他只能是先皇之子，纵然只是个庶子！更何况，只要夺下这江山，到时候真伪就是他说了算了！

    “既如此，本王也无话可说。往事种种，本王自问无愧于心，然，皇上纵容一介妇人扰乱超纲，本王忠心耿耿最后却落了个‘谋逆’的罪名。祖训曰，后\/宫女子不得干政！而皇上公然违背祖训，放纵皇后插手朝堂之事，更是捏造罪名陷害血脉兄弟，实乃有负父皇临终所托，有负天下百姓信任！是以，本王不止要为自己，也要为百姓讨要一个公道！”

    顾舒白嘴角一勾：“所以就打算谋反吗？”明明就是觊觎皇位，偏偏还要追求一个师出有名。这也就是离王了，居然只将话说的这般好听却不将事情做的漂亮一些。这要是换成她，她必然要先抓住今上的一个错处。而后利用舆论，将那错处不停的放大。民乃国之本，民心所向很是重要。控制了舆论之后再联合自己的人手，哪怕只是遮羞布也好过就这么傻愣愣的闯进皇宫来逼宫的好。

    也是，离王与她不同。她喜欢将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谋而后定。而离王现在也是被逼着走到了悬崖之上，所以孤注一掷也是必然！何况直接逼宫的行为，虽说蠢了那么一点，可到底也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毕竟这种临场之事，还真说不得准。

    离王冷笑一声：“本王这只是‘清君侧’！”这个罪名他倒是抓的挺准，毕竟顾舒白身为皇后却干涉朝政是实情，打着这个旗号行事倒也算不得错。至于过程当中会发生什么意外，那也都是被允许的。最后皇位换人坐什么的，也在情理当中。

    顾舒白扫了离王及他身后的人一眼：“就凭你们这点人！”

    离王轻笑，眼底到底多了一丝疯狂之色：“强大与否看的不止是己身实力，还要取决于对方是否强大。若是一日之前的皇上和皇后，本王的确忌惮。不过现在嘛，本王记得皇后娘娘快要临产，所以太医就在一旁偏殿伺候着？正好，有些事情本王说了你们也不信，不若宣太医过来，给在场的诸位都把把脉，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原本还寂静的场面忽然就有了波动，年纪大一些的各家夫人倒也罢了，年纪轻一些的至少有一半就有些坐不住了，纷纷变了脸色，一脸惊恐的看着桌上的酒水饭菜。她们都不傻，后宅阴私多数也都知晓。刚才离王那番分明就是别有所指的话就是在告诉她们，她们今天用的饭菜里恐怕是加了点东西！

    一点让离王可以用她们，甚至包括帝后的身体用作威胁，好让他得到自己想要之物的东西！

    顾舒白脸上的笑容顿时全数敛去：“口说无凭，本宫为何要听从你的话去宣太医？更何况，本宫自信这宫中一应事务都在本宫掌控之中。你纵然有天大本事，本宫也不信你能买通了本宫的人来做这等下作之事！”

    离王哈哈大笑起来：“本王为何要买通你的人？皇后娘娘说的没错，这皇宫在皇后娘娘做主之后，的确是成了铁桶一个，本王安插在这里二十来年的人手也都被你给一一拔除。现在这些人都对皇后娘娘忠心不二，本王拼尽全力最多也就能买通几个没多大用处的狗奴才。不过，皇后娘娘是否忘了一件事？”

    他看着顾舒白，笑的得意而癫狂：“这宫里，可是有不需要本王买通，只需要将厉害关系摆出来，就能得到对方相助之人？”

    除了反应迟钝点神经粗大点的，其余之人不约而同的就想到了符合这一说辞之人！

    一个可以在皇后娘娘管制下仍然可以帮助离王的，一个可以让帝后不设防的人……

    她们只觉得满心冰凉，符合这等描述的只有那么一人！

    那一人，今日正高高在上！

第502章 反击

    等李太医来了诊脉之后，听到李太医给出的回答，殿中除了有几个心性尚不够稳定的女子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声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离王看着顾舒白和纪子彦全无笑容的脸色，眼底的得意之色都快要满溢！

    半晌之后，大长公主冷着脸率先开了口，打破这一室的沉寂：“离王说的，是真还是假？”她并未直接追问，然而谁都知道她现在在问的就是离王口中的那个人。

    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坐在最上首的太后才开口，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忽略的恼怒：“真的！”但是，她不是为了离王，她是为了她自己的儿子！

    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纪子彦夫妇和大长公主都看的真切。顾舒白和纪子彦在太后一次次的针对之中对她的感情早就消磨光了，可大长公主与太后姑嫂大半辈子，当年要论起感情说她们是嫡亲姐妹也不为过。太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最难过的不会是纪子彦和顾舒白，而是大长公主。

    在太后给处确认的那一刹那，大长公主就好似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离了一般，纵然依旧挺直着腰背。

    “皇位上的是你的亲儿子，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就为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背叛了大元，一心想要篡位的孽子，你居然能狠得下心对付自己的儿子和儿媳！皇后肚子里可是还怀着你的亲孙子啊！你，你……”大长公主一时激动起来，顿时觉得心口发堵，捂着胸口用力的喘了几口气，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皇姑！”

    “外祖母！”一众人等都吓了一跳，距离最近的婉阳和动作最快的康亲王妃脸色大变，连忙替大长公主顺气。好在李太医尚未退下，赶忙替大长公主把脉，又手脚麻利的扎了一针，这才让大长公主的脸色缓和了过来。

    就连顾舒白也揣了那么大个球跑过去看大长公主是否安好，而从头到尾，太后只高高在上的坐在那儿，只施舍了一个冷漠的眼神！

    大长公主人不舒服可是心眼没减少，太后的反应她也都看在眼里，现在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她什么都明白了！也正是因为明白了，所以一颗心也彻底的凉了下去。

    “当年本宫就曾跟太后说过这话，许是太后太过繁忙所以都给忘了。那么，就容许本宫再提醒太后一次。”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撇除了那些不需要的伤感和难过。她是大元的大长公主，是在妙龄之时就有本事担起为弟弟夺回江山重任的大长公主。她看着太后的目光一寸寸的阴冷了下来，那睥睨的姿态曾让无数敌人胆寒，而今其锋芒和锐利从不减少半分，“十七早年受苦太多，本宫也得了先皇临终托付，本宫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十七！这话，无论何时都有效。敢碰十七者，那就先踏着本宫的尸体过去吧！”

    太后放在膝盖上的手蓦然握的死紧，心底有莫名的怨气在翻腾：“大长公主这是在跟哀家叫嚣不成？哀家乃是太后，莫不是还得处处听从大长公主的吩咐？”

    大长公主压根就没正眼看她，只低头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声音阴冷而肃杀：“本宫出生之时父皇颇为喜爱，旁的公主还在房中学着刺绣学习女戒，本宫却是由父皇亲自带着学习骑射，行军布阵！五岁那年，父皇允许本宫亲自组建独属于本宫的人手。七岁的时候，本宫亲手杀了第一个敌人！十三岁那年，本宫开始暗中布置，要为先皇得到江山。而后这些年直至先皇登基，江山稳固，谁人不知本宫威名？虽说女子有这等名声不甚好听，可本宫从未在乎过。有什么比得上有足够的本事护得住自己在意之人呢？”

    说到此处，她抬头平静的看着太后：“太后，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太后的手指一颤，嘴角猛然抽搐了几下：“你在威胁哀家？”话虽如此，她对大长公主有诸多忌惮，到底也是心虚。

    离王轻笑一声，插嘴道：“母后切莫担心！若是放在二十年前，皇姑您的手段的确是足以震撼世人。不过现在嘛，老的掉了牙的老虎，威压虽在，可没了锋利的爪牙，到底没了那份威慑，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大长公主冷笑一声，斜睨着看人的架势气势凌人：“你确定？”

    这一回连离王也是脸色微微一变，他当然不确定！先皇的皇位几乎就是大长公主打下来的，纵然过去这么多年，威慑犹在。刚才他敢那么说其实多少也是存着试探的心思，现在被大长公主这么一反问，他果断开始迟疑。不过随后想想自己还有一个杀手锏在，再说大长公主若是真还有那点本事，他不会到现在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的。

    如此一想，离王也就放下心来。

    他干脆掠过大长公主，定定的看着是始终神色不动的纪子彦，故作无奈的一摊手：“想必皇上也知道目前是何种情况了，有些事情皇上是否也该正面跟本王说一说了？毕竟，这里这么多的人命可都掌握在皇上您的手里了呢！”

    纪子彦漠然的看着他：“朕是天子，这天下人的人命都掌握在朕的手中。”

    离王眉头一皱，刚想要说话却被纪子彦打断：“你说的对，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朕也是该跟你好好的‘谈一谈’了！”

    纪子彦也懒得去欣赏离王忽然的变脸，他看着离王的眼神始终如一，就好似看着一个死人一般的漠然冷凝：“皇后是否冤枉了离王，只消看离王此时在做之事便可知晓是非对错，朕并不认为皇后在此事上有任何错处，此其一。其二，清君侧？朕从不需要有人来为朕做这些事情，尤其是心怀不轨之人！最后，朕何时认可了离王的说法？离王又从何处认定了朕和皇后真中了离王下的毒？”

    离王面色一变：“皇上倒是好生情深，为了保住皇后娘娘竟是连这些人的命都不顾了吗？”可虽然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实在是纪子彦的神色太过笃定！

第503章 大结局上

    心有疑虑，他下意识的就看向太后，心里头头一个念头就是太后欺骗了他！他向来多疑，连贴身伺候多年的人他都不会交付自己的信任，更别说只是暂时的合作者了。尤其纪子彦还是太后亲生的，离王如何能忍住不怀疑？

    太后蹙眉，同样也是下意识的为自己辩解：“哀家分明让人在寿桃里……”话没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做的事情之前就已经承认，然而纪子彦和顾舒白始终不曾追问她在何处下的手，其实也多少是猜到了一些。不是再说出来也是因为不想在事后让人将话传的更加难听。却不想太后自己竟是先说了出来，既如此，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太后为了自己的那点目的，怕也是不再需要什么遮羞布。

    大长公主闻言只是冷眼看着太后，彻底绝了劝说，甚至是为她求情的念头。按照大元的习俗，六十六是大寿，重要性不止是对于过寿的那一人，对子嗣同样重要。而太后如此作为，分明就是不将十七他们放在心上。既如此，她何必再多此一举？

    顾舒白看向始终木着脸没吱声的泰亲王妃：“如此说来，泰亲王府也是知晓此事？”

    泰亲王妃闻言拢在衣袖下的手指突然颤抖了一下，等规规矩矩的起身回话之时，她的神态已经平稳下来：“回皇后娘娘的话，事实并非如此！此事与泰亲王府无关，泰亲王不止一次说过，既成事实那又何必再更改？毕竟手足相残最后伤害的不止是对方，还有无辜的百姓。是以，泰亲王府绝无牵扯其中的意思。”

    太后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泰亲王妃看着太后的目光特别的冷淡：“母后，王爷和臣妾再三跟您强调，我泰亲王府并未与皇上再别苗头的意思。泰亲王府的态度早已明确，若是再有旁的什么事情，那也与泰亲王府无关。”

    太后大怒：“你的意思是哀家多此一举？”

    泰亲王妃垂眸，不咸不淡的道：“臣妾不敢！”是不敢，也仅仅只是不敢！

    太后的目光倏然冷了下来，她自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为了长子一家子，却没想到这个往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儿媳居然临阵倒戈，还反手想捅自己一刀！

    等她长子事成，这么个女人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身边了。

    “所以，母后是打算让朕把皇位让给泰亲王？”纪子彦缓声开口，语气平淡的就好似在跟太后讨论今日午膳要用什么一般。

    太后更正：“是还给你皇兄，而不是让给他！原本这皇位就该是你皇兄的，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学的是治国之道，本就是最适合皇位之人。而当初不过是顾忌到你父皇的心情和对你的宠爱，所以他才一再退让，将皇位给你。原本哀家想着，你皇兄都这么做了，哀家这当母后的自然也只能认同。若是你安安生生的当好你的皇帝，哀家自是什么异议都没有。可现在看来是哀家当初想的太少了，你自小从未学习过如何当一个明君，更不知为君者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你父皇留下的江山不能断在你的手中，不然哀家没脸去见你父皇。”

    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就好似果真是胸怀天下一般。然而事实上，在场的哪怕只有十四五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都对她的这番话深感怀疑！先皇有何等功绩她们并没有深刻的体会过，然而今上登基之后她们却是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现在说大元国富民强或许还有那么点的差距，可是比前几年却是要好上很多。更别说关外游牧部族都被收服，他们大元不需要再遭受战乱之苦。光凭这，她们就相信今上这个皇帝当的极为出色，势必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这么一个皇帝，太后居然能睁眼说瞎话，说成是“毫无建树”？真当她们不知道泰亲王在当太子的时候才是真的毫无建树？

    离王在一旁本想看一出好戏，只可惜太后战斗力不太行，而纪子彦夫妇两个又都是滑不留手的，就是不肯上当，这让他也是头疼。不过都到了这节骨眼上了，他觉得也没必要再多废话。

    然而，等事到临头离王才知道纪子彦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他的算计中，中毒的众人应该已经开始有反应，可事实上他刻意等到这时候却没能得到半点反应。

    这不正常！

    到了这时候离王也终于肯承认，他失算了！恐怕太后与他联手的事情纪子彦夫妇一早就知道了，而太后所谓的全数掌握在手中根本就是自以为是的自大而已。然而这还不是最让离王心底发寒的，他现在担心的是，既然这件事都有了出入，那么其他呢？是不是他能顺利进宫来，真的是因为纪子彦刻意为之？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他今天岂不是真的自投罗网？

    离王越想心中越是不安，隐约还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可在紧张之时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倒是顾舒白轻笑一声，提醒道：“离王莫不成不觉得诧异？一切事务离王一早就安排妥当了，原本此时应当有反应了才是。此处距离诸位大人相聚之处并不算太远，按照离王的安排，应当能够收到一切顺利，诸位大人都在离王掌控之下的消息了吧？”

    离王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了，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文武百官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下。而且依着拿下人的时间来算，现在应当有人急急忙忙的来向纪子彦求救才是。为何到现在都没半点动静？难道……

    正怀疑之时却听门外顿时有纷乱的脚步声响起，离王猛然回头，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又是一阵大喜。心情之起伏，实乃他这小半辈子头一遭的剧烈。

    冷眼瞥过离王眼中的得意，纪子彦的目光落在领头的几人身上。冷然看着他们半晌之后，这才缓声开口：“昭皇叔，泰亲王，陆将军，尔等不等宣召擅自闯宫，这是要造、反吗？”

第504章 大结局下

    离王闻言有些得意，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急需畅快宣泄出来的欲\/望：“皇上此言差矣！昭皇叔乃是长辈，泰亲王本是太子，身份贵重。而陆将军，这分明就是来勤王的，何来造\/反一说？”

    他是那样的得意，却从头到尾都不曾发现，他认定了是站在他这一阵营的三人进来之后只垂首站在一旁，连个眼神都吝啬于分给他。在场其他原本还有些担心的人这下子心头一块大石顿时落地，旁观者清，这下子她们偶尔偷觑离王之时都带着一丝怜悯。

    这得是多瞎才看不清楚身边人根本不是跟他一伙的？

    离王絮絮叨叨了一堆，昭王忽然冷声开口：“够了！”

    离王冷不丁的被人打断了话头，愣了愣之后才反应过来，眉头微皱：“昭皇叔，你……”话没说出口已然看清楚了昭王冷漠疏离的表情，紧跟着又看到了泰亲王眼底的一丝复杂和陆将军的冷硬，离王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弄不明白了。

    他们为何都是这副表情？能来这里就意味着将那些文武大臣都已经控制住了，这里不过就是一群女眷，要拿下她们能有多难？为何不行动反倒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你们，你们这是要临阵倒戈？”离王出奇的愤怒。

    昭王眸色冷淡：“从未与你同流合污，何来临阵倒戈一说？”

    离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完全不敢相信一向最疼他的昭王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昭王的儿子不是吗？这些年昭王甚至连自己培养出来的势力都交给他了，几乎一半的私产也都给了他，剩余的那一半昭王不止一次的说过将来都会属于他不是吗？为何到了这种关键时候，昭王居然改口了？

    忽然想起当初被离王妃方琦给送出去的那个金锁，他心头一突，难道昭王也知道这件事了？可是以他对纪子彦的了解，他断不可能将这件事告诉昭王才是。毕竟混淆皇室血脉事关重大，能少一个人知道都是好的，纪子彦对先皇又是敬重的很，如何会将这等丑事说给昭王听？

    他试图说服自己，然而他本就多疑的性子，事到如今最后脑海中剩余的那个念头，却是昭王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他！什么为他着想，什么处处以他为先，实际上不过就是安插到他身边的人手罢了。恐怕昭王一直都是皇帝的人，真心疼爱的也一定是纪子彦。所以才会如此待他，所以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倒戈相向！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到底从昭王手里得到了多少的好处，事实上这些年他身为病弱皇子，想要拉拢人心并不容易。可以说他能有今天这点势力，大多数还是因为昭王一直在暗中相助。只可惜他现在满心被背叛的怨恨，完全想不起这一茬。

    他的怨恨昭王看在眼里，说心里没有半点感触也是假话。这么多年下来多少还是有那么点的感情，纵然得知真相的时候恨不得亲手掐死他，然而真到了这一步昭王到底还是有些发闷。

    “泰亲王，难道你也是有相同的想法？你可别忘记了，这皇位本就该是你的！现在上边坐着的那个人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难道你就能甘心？”离王质问泰亲王。

    坐在上首的太后也紧紧盯着泰亲王：“离王说的没错，皇儿，你且安心，母后一定会为你做主！”她都孤注一掷了，如何能允许泰亲王在这关键时候收手。

    泰亲王看着太后，最后只轻叹一声：“母后要为儿臣做什么主？是，儿臣本是太子，失去本该属于儿臣的一切儿臣也的确是嫉恨过。可那又如何？这么长时间下来，儿臣也已经看开了。儿臣得承认，十七当皇帝比儿臣当皇帝要出色的多。儿臣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无法解决边关战事，无法为百姓谋利，无法让大元欣欣向上。母后看不到吗？十七登基之后，关外部族俯首称臣，百姓安居乐业，大元江山稳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信服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轻缓了一些，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当皇帝是为了什么？手握天下生杀大权？还是能够享尽天下富贵？都不是！当年我大元太祖皇帝打下这江山，是因为前朝暴虐无道，百姓都没了活路。太祖皇帝是为了天下百姓挺身而出，说到底当皇帝为的就是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十七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出色，那就够了！”所以，父皇当初才会在临终前将皇位传给十七吧？因为他知道，十七当皇帝比自己适合多了。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自己当了皇帝会不会跟十七一样出色，甚至比十七更加出色？然而纵然他不想承认，他都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他当太子的那些年就足以看出他在这方面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本事，旁的不说，单单是御驾亲征这件事他就做不到。他习惯了精致的生活，如何受得住边关的穷苦困乏，又如何会让自己置身险境！所以，他比不上十七！

    当离王找上他的时候，他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其实是真想跟离王合作的。能将皇位抢回来，他是真的心动。然而这种心动是可以控制的，他无法说服自己再让好不容易开始繁荣起来的大元再次陷入混乱。他不是高风亮节，只是单纯的不想跟离王这种人合作罢了。

    至于陆将军，那就更加直白：“本将军只忠心皇上，也是奉旨行事。”一句话，足以解释他跟离王“合作”的所有事宜。

    离王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的移动，眼底是满满的不敢置信，以及深深的愤怒。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恐怕从他被昭王“偷偷送走”开始就是一个陷阱，而他这段时日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在纪子彦的掌控之下。是了，很多事情他之前一叶障目想不明白，现在再想起来自然而然一清二楚。昭王“冒险”送走他，一来可以取得他的信任，二来还可以顺理成章的让顾舒白给他安上罪名。而他出于对昭王的信任，路线甚至都有一部分是按照昭王安排的行事。而他暗中将昭王的势力收拢的行为根本就是主动将自己的行踪告知对方。

    离王突然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还有什么比自以为就要成功而得意洋洋，实际上却是一个笑话更打击人的？

    随后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离王也的确带了人手，只是这些人很快就被早有准备的乔阔给拿下。除此之外朝中也有大臣被离王利用泰亲王的名头做噱头给打动，为了这次的事情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这些人一个不落，被笑眯眯的楚辞以强硬无比的态度全给抓了。让人堵上他们的嘴，直接就给送去了大理寺。

    什么？冤枉？呵呵，先关几天，等他有空了去审问之后，才知道是真冤枉还是假冤枉！

    至于太后，被大长公主亲自下令给送了回去。大长公主还厉声吩咐，从今往后若是没什么大事，还是让太后留在宫里好生修生养性便是。

    与此同时，乔阔的宝贝闺女被救了回来。而顾阳和凌正也按照原本的计划顺利脱身，本想拿着他们挡筹码的人慌了手脚，想要离京却已经来不及了。

    离王怔怔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纪子彦，又看看原本对他百般宠爱的昭王，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他还能再说什么？

    将该清理的都给清理了，顾舒白脸上立刻挂上笑容，现在轮到她出面安抚在场受惊的夫人小姐们了！

    正想要开口，肚子里的那俩小东西却是突兀的，狠狠的，重重的踢了她一脚！

    顾舒白疼的脸都白了起来，忍不住低声呻\/吟了一声，威胁道：“敢再闹试试？”

    回应她的，是俩小东西再一次重重的一脚！

    数息之后，纪子彦带着惊恐的怒吼声陡然拔地而起。

    “来人！皇后要生了！”

第505章 番外1

    用兵荒马乱不足以形容当时的场景，顾舒白的情绪调整的再好也不可能全无波动，再因为这段时间到底是忙碌了一些，终究是动了胎气。不过不幸中的万幸，顾舒白生产之时没出什么大问题，天刚擦黑房中就有哭声响起。

    纪子彦悬在半空的心猛然放下，可随即又提了起来。

    孩子的哭声实在是太弱了，比之小太子那时候相差太过悬殊！

    纪子彦脸色一白，他实在不敢去想象“孩子不太好”这种可能。这个念头刚起就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这两个孩子是顾舒白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她在怀孕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头他都看在眼里，而他和太子也同样有着极大的期望。他们甚至无数次商讨过一家五口日后要一起做些什么事情，尤其是小太子，对即将身为长兄的期盼无比深刻。倘若真有个万一……

    不不不，一定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纪子彦拼命的说服自己。

    幸好接生的嬷嬷没让他多等，不多会儿就出来报喜来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又给您添了一双小皇子，母子平安！”

    纪子彦只在意那“母子平安”四个字，旁的都没放在心上：“皇后可好？孩子的哭声为何这般微弱？朕可否进去陪伴皇后了？”

    一连三个问题，足以看出他对顾舒白的看重。接生嬷嬷并非是宫中之人，而是从京中请来的，接生几十年的经验，在外头也是有着大名声的。她这辈子给太多人报过喜，可像是今上这般看重自己妻子的却是少之又少。一般人家都只会先问孩子可否安好，是男孩或是女孩。

    嬷嬷也为皇后高兴，帝后感情和睦是他们大元百姓都愿意看到的。

    “回皇上的话，娘娘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大碍。小皇子虽未足月，不过并无大碍，精心养上几日就好。您可以去陪伴皇后娘娘了，都已经收拾妥当。”

    纪子彦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把抄起小太子就大踏步进了房间。之前被劝着去歇息闻讯刚刚敢来的大长公主连个阻拦机会都没有，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父子两个转头就进了房间，顿时被气的不行。

    “自个儿胡闹也就算了，还带着小太子一起，简直混账！产房是小娃娃能进去的地方？”到底没忍住骂了两句，不过也歇了去把人揪出来的心思，只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银子赏给了嬷嬷，又道，“皇上和皇后大喜，本宫做主了，这个月不管哪个月例一律翻倍。”宫里上上下下可是有不少人，这月例一翻倍也要多支出不少。大长公主完全不担心，左右皇后的私产多的是，这点小银子她还是能掏的！

    至于为何给宫里的人发月例要顾舒白自掏腰包，大长公主表示钱多的人总该自觉一些……

    房中，顾舒白有些虚弱，不过还没到要累昏倒的地步。见两人进来还有精力招呼他们过去看孩子！已经见过小太子刚出生之时是什么模样的纪子彦在看到两只红皮猴子的时候自然不意外，可小太子这是头回见刚出生的娃娃，板着小脸就跟他父皇当初头回见他之时的来了一句。

    “真丑！”

    顾舒白和纪子彦哭笑不得，尤其是纪子彦想起当初自己的反应，轻咳一声，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如此，你当初也是这般模样，过几日就好。”

    小太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儿臣怎会跟他们长得那般丑？”

    纪子彦：“……”儿砸，你当时真的这么丑！都是红皮猴子，能好看到哪里去？

    顾舒白也是无言以对，真想提醒这对父子俩这两个孩子是她刚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难道他们不觉得在孩子他们娘亲跟前讨论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太丑有多过分吗？

    小太子刚才在外头没太听清楚，当时就光顾着担心母后了。现在见自家母后没什么事情，那他就开始打量这两只红皮猴子了。虽说长得是丑了点，事实上他也有点担心小公主长成这模样日后会嫁不出。不过他立刻有一种身为长兄的责任感升起，丑点没关系，只要他的皇位坐的稳当，他的妹妹绝对不愁嫁！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立誓要当好哥哥的小太子想起楚辞说过的分辨是公主还是皇子的方法，于是是以抱着孩子的奶娘放低了身子，然后毫不迟疑的就扯开了襁褓。

    看着红皮猴子腿间跟自己一样的东西，小太子都懵圈了！

    等，等等！不是说好了是小公主吗？为何小公主长得跟他一样？不，不对，跟他一样不就成了小皇子？那他的妹妹呢？他等了好几个月就要见面的宝贝妹妹上哪里去了？

    小太子顿时就委屈了，一双跟纪子彦肖似的桃花眼顿时漾起一丝水光：“母后，皇妹呢？皇妹去哪里了？这两个是弟弟，不是妹妹！”

    纪子彦也是一愣，大概是之前小太子太过笃定会有两个妹妹，久而久之他都开始相信那是两个小公主了。之前没注意，现在被小太子一提醒才想起来刚才接生嬷嬷说的就是两个小皇子！

    也就是说，他的贴心小棉袄变成了两个讨债鬼？

    这下子，大元武帝陛下也有点懵圈了！说好的公主呢？上哪儿去了？小皇子什么的，除了会跟自己抢皇后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小太子够黏他的了吧？可是那就是在白天，等天色开始暗下来之后他的皇后就会被光明正大的抢走！一个小太子他也勉强忍了，毕竟是长子！可是再来两个，那白天被两只小的霸占，晚上被大的霸占，那他呢？

    这么一想，武帝陛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被自家父皇和长兄给嫌弃了，两个刚才只哭了几声的小皇子顿时就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就嗷嗷哭了起来，哭的那个伤心欲绝的。

    看着父子两个一脸懵圈发傻的模样，再看看那两只小的哭嚎不止的娇气样，躺在床上的顾舒白嘴角猛抽。

    不过，往后的日子怎么想都会过的很精彩不是吗？

第506章 番外2

    时光荏苒，转眼楚辞就到了而立之年。

    纪子彦励精图治，手腕又足够强硬，而且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强大贤内助的帮助之下，大元近年来完全称得上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纵然天\/灾偶尔也会有，这并非人力可抗拒的。不过大元百姓都知道，朝中有脑袋里装满了千奇百怪却极为有效的办法的楚大人在，再有皇帝陛下的强力扶持，他们的日子总归不会难过。

    天下人谁都知道皇帝陛下重贤能，身边更有几个得力心腹。而这当中，楚辞楚大人算是心腹中的心腹。据闻楚大人从皇帝陛下尚且只是个闲王之时就跟在身边，为皇帝陛下出谋划策。皇帝陛下登基之后，楚大人从不因从龙之功而骄傲，也不曾恃宠而骄。而且，就连太子殿下和两位小皇子也都对楚大人很是亲近，有传言说小太子殿下和皇子们甚至在私下称呼楚大人为“叔父”！当然，这只是传言，是真是假无人可证实。

    除了楚大人之外的几位皇帝近臣皆以娶妻生子，唯独到了而立之年的楚大人竟是尚未娶亲，这让在有些疑惑的同时，也纷纷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这要是能嫁给楚大人，日后荣华富贵且不说，单单是靠着楚大人一手打造出来的楚家都能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捧成一流世家！光是这一个诱\/惑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的住的，所以就算楚辞一再拒绝，都有不死心之人托了媒婆上门说亲。只不过他们都低估了楚辞铁了心的程度，见媒婆络绎不绝，他干脆厚着脸皮死活住进了冷四海冷大人的府上。就算那些试图说亲之人再有那心思，可到底也不能找到冷大人的府邸去。

    当然，楚辞也不可能一直都在冷家住。用他的话说不能单独只祸害一家，所以他厚着脸皮轮流在几个好友家居住，而且挑选的还都是位高权重的，不然怕那些无孔不入之人能找上门去。这让楚辞的诸多好友纷纷咬牙，只恨自己错交损友。

    某一日，年过三十那张脸看起来依旧如花似玉的楚辞楚大人，在因为死皮赖脸的在好友家居住的行为引起了诸多好友的公愤之后，由钱鹤之挑头，顾舒白和纪子彦友情赞助外加暗搓搓的下了绊子，乔阔暴力执行，冷四海，大荞和凌正合资提供了衣饰，顾阳，顾澄和白浅淼提供了场地和人手，简单粗暴的将装扮一新后的楚辞提溜着满京城乱晃。在繁华的街头，上演了一场场题材新颖，闻者落泪的苦情剧。

    一场苦情剧，除了要有恶少之外最主要的就是要有一个能引起众人同情心的女主角。

    而楚辞楚大人，就是那个“女主角”！

    经由丫鬟稍加装扮之后的楚大人漂亮的简直让人屏息，那一双漾着水光的美眸顾盼间甚至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哪怕是看惯了这张脸的众人在乍一看到女版楚辞之时，也都下意识的呼吸一滞，暗骂真是个妖孽。

    平时大家都忙的很，既然闲暇无事想要落个清闲，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那就干脆都参与其中。

    楚辞只在被抓着装扮之时象征性的挣扎了一番之外，其余时间他都配合的很。哪怕是被装扮成了女子，他似乎也毫不在意，甚至还笑眯眯的配合起来。

    卖身葬父这种戏码在京城已经好几年看不着了，不过有一个“来京城投奔亲戚”的名头还是能用的上的。投奔亲戚无果，父亲不幸染病过世，弱女子初来乍到没有银子可使，只能卖身葬父。这种在楚辞看来绝对属于脑残级别的戏码其实还是有点市场的。最起码凭着他的那张脸，捧场看戏的人还是挺多的。

    有卖\/身的单纯小白花，自然也会有恶少出现。扮演恶少的是乔阔的手下，长得油头粉面的，不过战斗力爆表，演技同样也好的惊人。恶少带着家仆张狂无比的说银子他出了，人他要带走。

    “带回去给爷当第七房小妾……你放心，爷有的是银子，跟着爷你往后吃香喝辣，只要把爷伺候好了，你的好日子长着呢！”恶少在说到“伺候”的时候，那一脸的猥琐简直让人想要一拳揍花他的脸。

    按照剧情，小白花就要开始伤心哭泣，然后哀求的看向周边看戏的人，希望他们能有人站出来买下她，因为她不想跟着这个恶少走！

    按照原本的进程，这时候“正好路过”的乔阔就该出现，狠揍恶少一通，然后答应小白花替她找到亲戚，再由乔装打扮后的冷四海率先给点铜板，怂恿大家一起出银子给那小白花，全了她一番孝心。当然掏银子的基本上都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人，不至于真让百姓掏银子。

    然而，事情却是出了点小意外。还没等乔阔出场呢，就听一声呵斥声响起：“恶徒，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行这等恶事，该打！”声音未落，就见一个女子手里提着一根不知从哪里顺来的，还沾着白面的擀面杖冲了出来，抬手就朝那“恶少”抽了过去。就这么一棍子那“恶少”的扮演者随随便便就能挡住，可他没忘记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粉面小生，只好强忍着，眼睁睁的看着棍子砸了过来。

    好在他身边跟着的“仆从”是机灵的，连忙给挡了下来，不然的话估计连鼻梁都得砸断了。

    突然杀出来一个程咬金，乔阔等人都表示实在太出戏了。他们都准备好了，事到临头怎么就会突然杀出一个“英雄”？

    那他们怎么办？原本该把楚辞带走重新装扮一下，下一场戏还等着他这个“女主角”呢！

    最终“恶少”放下狠话，灰溜溜的跑路了。这狗血的场面让楚辞禁不住嘴角抽了抽，他能说乔阔的手下就跟乔阔似的最能演戏吗？

    被救了楚辞也只好顺势道谢，然后接过那女子给的一锭小元宝，打算功成身退。然而问题来了，那女子特别的豪迈，砰砰拍着胸脯告诉他这事儿他别愁，葬礼的事儿她包了。

    “我跟棺材铺子的老板是老主顾，你别担心，我指定给你爹选一个好棺材，再给你多要点添头！”女子又拍着胸脯打包票。

    楚辞有点小崩溃，是棺材铺子的老主顾是个什么鬼？买棺材还要多点添头又是什么鬼？难道还要买个大的送个小的？而且她这么拍胸脯就不怕把她原本就没多少起伏的胸拍的更平？

    最重要的是，地上躺着的那个可是冷四海的贴身小厮装扮的死尸，真装进棺材里去冷四海会不会跟他拼命？

第507章 番外3(楚辞，不喜可不订~）

    最近京城出了两件大事，成了众人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之事。

    头一件，名满天下的楚辞楚大人娶妻啦！已经是而立之年的楚大人娶妻很正常，但是最让人想不通的是那么多的高门贵女一心恋慕，哪怕做小的都甘愿嫁过去，可楚大人一个都看不上。他娶的那一位只是一个靠着战功爬上来的寒门将军之女。这位将军常年驻守边疆，这一回把女儿送回来是因为觉得在边疆这孩子都成野孩子了。一身蛮力还特别喜欢多管闲事，在边疆同一代里可谓是无敌手，大家给起了个诨名，叫做“鬼见愁”。这么个名声之下想要找门好亲事也是难了，无奈之下只好厚着脸皮托付给了京中的老友，老友之妻出身高贵，希望可以板正这孩子的脾性。

    只可惜，未果！

    第二件大事仍然给楚大人有关系！楚大人娶亲的第二天，新过门的妻子就“不翼而飞”了！只给他留下一封书信，说是要出去闯一闯！

    于是，原本因为皇帝陛下宽厚可在家中休闲七日的楚大人，在大婚的第三天苦哈哈的上朝了。楚辞的事儿在京中早就传开了，是以得到其他大臣的“关怀”着实正常。可钱鹤之几个不同，笑眯眯的就凑了上来，毫不客气的直接戳他血淋淋的伤口：“听说你家夫人抛弃你了？我说楚大人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新婚第二天就被扔了？”

    楚辞斜睨了他们一眼，暗骂就知道这几个坏坯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见他不回答，钱鹤之一脸同情：“不过楚大人也莫要过于担心，听闻楚夫人战斗力一向都极为出色，听说楚大人的岳丈大人与之对战之时也得上心，就算外出没带着楚大人一起，想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

    楚辞仗着周围没人靠的太近，极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不过就算是这样不雅的动作由他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人做出来，同样好看的让人侧目。

    “有劳钱大人挂心了，楚某好的很。”

    冷四海想了想，安慰道：“三朝回门不用去了，省钱！”

    楚辞：“……”为什么他有种膝盖被戳烂的感觉？

    钱鹤之：“……”他才发现自己真是太逊了，口才的战斗力居然完全不敌冷四海这个沉默寡言的小面瘫！

    上朝的时候楚辞注意到皇帝陛下的视线好几次都落到了他身上，所以一等到退朝的时候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走。然而现实就是他没走上几步路，就被等在外头的小木头给叫住了。

    小木头笑眯眯的道：“楚大人，皇上宣召！”

    楚辞：“……”他可以不去吗？

    小木头领着他去的地方并非是御书房，楚辞仅存的那点奢望也破灭。再等到了御花园看到连衣服都没换的皇帝陛下，穿着常服的皇后娘娘，一身杏黄色常服的小太子板着脸带着两个小皇子在遛弯的时候，他觉得简直人生无望。

    没等楚辞行礼，顾舒白就一脸关切，直奔主题：“楚大人，听闻楚夫人出门远游了？”

    然后那一脸的关切顿时一收，跟换脸似的，立刻换上了满脸的同情：“楚大人，别太伤心了！不就是大婚第二日被新婚妻子给扔在家中了吗？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楚辞觉得，生无可恋！

    送走楚辞之后，看着小太子带着两个小皇子去的地方远了一些，顾舒白才问纪子彦：“楚辞娶的那女子现在在何处？”

    纪子彦一听便知顾舒白对新过门的楚夫人并不满意，不然的话好歹也会叫人一声“楚夫人”！想也是，顾舒白虽说也会捉弄楚辞，该取笑的时候也从未放过楚辞，可不管怎么说，楚辞是他的心腹，是好友，也是兄弟。顾舒白也的的确确将人归拢到了自己人这一边，现在楚辞算是受了委屈，而且暗地里取笑他的人其实不少。对造成这一局面的楚夫人，顾舒白能喜欢的起来才是怪事。

    “一路平安，她本身武力确实不错，若是下边的人没调查错的话，楚夫人身边应该还有楚辞安排好的人在暗中保护。”顾舒白有了第三胎，自打有了孩子之后一直懒洋洋的，这些琐事都是他跟顾一接手，而她想要知道什么的时候就只是张张嘴就足够了。

    顾舒白心思微转，立刻明白过来了，有些讶然的瞪大眼睛：“楚辞是故意的？”

    纪子彦思索了一下，摇头道：“先前应当不知，不过以他的聪明，在楚夫人过门之后想必就已经猜到了。所以等楚夫人偷偷离家的时候他只是没阻拦而已，所以算不上是知情。至于暗中保护的人，毕竟跟对方成了亲，就算对方对不起自己，可楚辞那种从不吃亏的人肯定会趁机将主动权拿在手里。所以楚夫人不能死，而其岳家因为这件事日后只会在楚辞跟前放低姿态。”

    顾舒白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就他最聪明！”

    不过话是这样说，顾舒白到底也是为楚辞不甘。相比起乔阔几人的夫人，她的确最不喜欢楚辞的这一个。性子其实不算差，就算暴力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楚辞是个芝麻馅儿的，来个简单粗暴点的跟楚辞也能过好日子。可坏就坏在那女子是个脑子不太够用偏偏还自以为是的。她跟楚辞因为他们逗弄楚辞的那一场闹剧而相识，楚辞对于娶妻一直都没什么大概念，最后觉得跟这女子还算合得来，于是就娶了。要真论起来，对方无论是出身样貌还是其他，比之对楚辞芳心暗许的那些女子来说相差极大。

    只是楚辞愿意，他们又不是当事人，自然也就没话说。可就她所知，在下定之后就曾传出过风声说是那女子有些想悔婚了，只因为在京中太过束缚。楚辞没说过此事，不过也猜得到楚辞想必许诺了哪怕成婚之后也不会太过约束她。而这个承诺最终的结果，就是那女子在大婚第二日就这么丢下了楚辞，自己悄悄的离去。

    她从未想过她这一离去给楚辞带来的是何等的羞辱，或许想过，只是比不过她自认为的行侠仗义更重要。

    此事几人过后绝口不再提，只是一年之后，楚辞收到了一个刚满百天的小婴儿。

    顾舒白得知之后掀了饭桌，气的一口都吃不下。而纪子彦则是在沉默过后亲自出宫去了楚辞那儿。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无人得知，只是在几日之后，纪子彦下了一道圣旨，宣布楚辞与成亲第二日离开之后再也没有露过面的楚夫人和离。

    和离而不是休妻，已经给足了楚辞岳家的面子，对方本就理亏，那本质忠厚的将军都恨不得把自己那孽女给活活掐死了，如何还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圣旨宣布的当天，顾一的人就拦下了暗中护着楚夫人的那些人，再给对方留下一万两银票，而后再无关心的必要。

    既然已经和离，那就断的干干净净！

第508章 番外4（包子篇）

    今日是小太子休沐之日，小太子早早的起身，收拾妥当之后转头去了自家弟弟们的住处。

    两只肉呼呼的小团子头靠着头睡的香喷喷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胖脸睡的红扑扑。看到他们睡的香喷喷的样子，小太子有片刻的迟疑。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毫不怜惜的把两个胖娃娃给叫醒了。

    “大哥！”两个胖娃娃揉揉眼睛，还有些发困，不过也很懂事的没闹腾。只是在看到小太子准备好的衣服之时，小胖脸顿时皱成一团。然而两人只是看了小太子一眼，最后老老实实的被小太子亲自伺候着穿戴好。

    等两人洗漱好之后，小太子这才带着他们两人直接去了昭和宫。顾舒白这一回有孕之后脾气有点坏，对住了许久的慈宁宫左看右看都看不顺眼，纪子彦大费周章的顺了她的心思让人左换右换，最后还是不得她心思，干脆就换了住处。帝后换住处并非简单之事，好在宫里现在就这么两个能拍板做决定的。顾舒白选中了昭和宫，一来距离双方原本的住处和纪子彦的御书房都不算远，二来就是因为昭和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花园里种的大多都是常青树，还有一个小型的兰花园子。顾舒白以前对兰花无感，不过现在倒是喜欢这香味的很，所以也就顺理的住下了。

    兄弟三人到了昭和宫，纪子彦今日也休沐，两人也已经起身。

    顾舒白原本正在低声跟纪子彦说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就看到大儿子牵着二儿子和小儿子走了进来，失笑出声：“太子这怪癖到底何时才能痊愈？”这话是问纪子彦的。

    纪子彦也朝门口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迟疑道：“约莫是等小白你能生下小公主才行。”

    小太子对当初说好的乖巧妹妹变成了弟弟的事情一直很是怨念，倒不是他不喜欢弟弟，只是弟弟为何会变成妹妹？尤其是他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孩子，总觉得自己的两个弟弟实在是太丑，完全没继承父皇和母后的出色外貌。就算不是妹妹，往后想要娶亲都难。

    好在没过几天两个弟弟就开始变得白白嫩嫩的，可没足月又是双胎，比独一个的孩子显得要瘦弱不少。小太子看着两个白嫩嫩却要比自己看过的其他的孩子要弱的弟弟，兄长力又开始爆棚。而且两个孩子的确很乖，吃饱喝足之后基本上不会闹腾。就算小太子不小心把他们弄醒了，他们也只会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他，很少会有大哭的事情发生。如此一来，小太子的心又软了几分。

    可是，小太子一直都是一个执着的人，就算再喜欢弟弟可也抵不过妹妹变弟弟的怨念。于是小太子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在他不需要跟着少傅学习的时候，他就亲自给弟弟们穿上女装，扮成女童，假装这是两个妹妹！

    是的，现在小太子一左一右牵着的明明是小皇子，却偏偏穿着一身漂亮的公主衣裳。二皇子穿的是鲜艳的嫩黄色，三皇子则是穿着一身嫩绿。头发盘成两个小包，用与衣裳同色系的丝带给绑上了，活脱脱的小美人坯子。

    其实兄弟三人长相有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那一双跟纪子彦同出一辙的桃花眼，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似的。可架不住两个孩子还小，正是雌雄莫辩的时候，穿上女装跟个小姑娘完全一致，漂亮的让人都恨不得抱在怀里揉进骨子里的疼惜着。

    给纪子彦夫妇请了安后，二皇子和三皇子先跟自家母后肚子里的小东西打了个招呼。二皇子偷偷看了一眼，趁着父皇跟太子哥哥说话的时候，撅着嘴跟自家母后撒娇：“母后，儿臣不想穿女装啦！”

    顾舒白掩嘴轻笑：“母后瞧你们穿的挺高兴的，怎的又忽然不想穿了？再说了，这事儿你们得跟你们大哥说，跟母后说有什么用？”不管是长子还是这两个小宝贝都是她的心头肉，不过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她可不想插手。再说了，她在一旁看戏也看的有趣，可没那打算插手。

    三皇子也撅起嘴：“我们又不喜欢，而且大哥不肯听啦！”又不是没说过，可是大哥每次听完之后也不训斥，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儿不说话。虽说大哥平时话就不多还没多少表情，可是突然那样的安静，他们真的很心疼大哥的好不好？所以磨蹭到现在，他们都已经四岁了还时不时的会被打扮成小公主，简直了！

    二皇子紧跟着又道：“大哥还说了，年纪渐长跟是不是打扮成女孩没什么关系。大哥还说，楚大人那么大的人都打扮成女孩子过呢！”

    “大哥还说，楚大人变成女孩子可漂亮了！”

    “大哥还说，打扮成女孩子没什么问题，只要我们还保持一颗汉子的心就够了。”

    “大哥还说，楚大人就差点没保住汉子心，所以我们要警惕再警惕！”

    “大哥还说……”

    顾舒白嘴角抽搐了半天，小太子一直在教导两个小皇子她是知道的，这是促进兄弟间感情的方法，所以她从来不去管。可是谁能告诉她小太子到底教了他们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

    可怜的楚辞，大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何这两只小包子为何那么喜欢他吧，说不定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十足的缘故。要不要下回告诉他两只包子喜欢他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是同一国的，因为他们都会打扮成女孩子？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顾舒白就觉得待会儿值得多喝一碗粥来祝贺一下。

    在她走神的空当，两只包子已经一口一个“大哥说”，然后自己给自己找到了足够的理由，不再想着要说服大哥以后不穿女装了。

    看着两只很快又黏上他们大哥的包子，顾舒白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两个儿子被打扮成女孩，那要是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孩，那万一以后成天穿着男装到处惹事该如何是好？

    这么一想，顾舒白顿时觉得心塞塞的，却不曾想，一语成谶！

第509章 番外5

    两只小包子的苦难生活直到顾舒白这一胎顺利诞下一个胖乎乎水灵灵的小公主才算结束。小公主出生的时候同样也是一只小红皮猴子，一生下来闭着眼睛就扯着嗓子嗷嗷哭，喂奶的时候能安静会儿，又嗷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睡醒之后继续扯着嗓子嚎。纪子彦生怕孩子的嗓子都给哭坏了，为此都不止一次的责罚了几个束手无策的奶娘和嬷嬷。不过也没什么用处，这让等妹妹等了好几年的小太子很是心疼。

    不过满了白天之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就不哭闹了，反而开始变得爱笑起来。逗她她就笑，不逗也时不时的笑，给吃的笑，看着别人吃也笑，哥哥们陪她玩会笑，哥哥们被父皇母后教训了也在笑。顾舒白和纪子彦的好容颜在那儿呢，三位兄长也都长得好看的很，小公主自然也不可能差。比之三位兄长长得更像自家父皇，她则是继承了母后九成的好样貌。唯有那一双眼睛则是糅合了自家父皇和母后的全部优点，灵气逼人。

    这么个长得好看还爱笑不哭闹的小东西，谁见了会不喜欢？就是大长公主这会儿都快忘记小太子的存在了，恨不得见天的把人放在自个儿跟前。不过大长公主因为之前的事情到底是有些伤身，顾舒白也是个心大的，等孩子满百天之后就让人把奶娃娃连带着奶娘打包直接送到大长公主的府上。过夜肯定不行，早上送过去，宫门关闭之前再带回来，一个月会去上三四回。饶是如此，大长公主还是看个没够，只是小娃娃到底太小，大长公主再喜欢也不可能把人放在自个儿跟前养着。好在婉阳还时常回来，鹤之那孩子又是个孝顺的，下朝的时候若无琐事缠身就会往她这儿绕一圈。老八的女儿之前放在她跟前养着学规矩，不过前两年已经出嫁。大长公主年纪大了，偌大的公主府自个儿住着，到底还是寂寞的。

    顾舒白对此也无法，大长公主又不能住进宫里来，她也不可能过来。至于去钱鹤之那儿倒是可行，只是大长公主在公主府住了大半辈子了，不管谁劝都不愿意离开。为此顾舒白连着几夜都没能睡好觉，可还是没法子解决，只能让几个孩子往大长公主府上勤走动。好在大长公主的人缘一直都很好，楚辞就那么一根独苗也愿意往大长公主那里扔。

    不过老小孩老小孩，大长公主从二皇子和三皇子被小太子打扮成女孩收到启发，于是几个自动送上门的孩子遭了殃。尤其是楚辞家儿子，他完全继承了自家父亲的长相，雌雄莫辩之时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小娃娃长得有多漂亮。大长公主有那么一段时间乐衷这种小癖好。

    小太子这一辈行“昱”，小太子名“川”，两只肉包子则分别为“江”，“海”，小公主则为谐音“玉”，名为“棠”，乳名为跳跳。这乳名还是小太子给起的，因为小公主小时候最喜欢蹦跶两条小胖腿。然而等小公主可以满地跑的时候大家才后悔，早知道就该给小公主起个文静点的名字。比如静静什么的，起了这么个跳脱的名字，她还真就跟自个儿的乳名那样的跳脱。

    偷偷的躲在自家父皇的车辇里跟着一起去上朝，祸祸了自家母后的胭脂在她太子哥哥的书本上按上一个个红色手印。要不是小太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香味又是个淡定的性子，估计那一下就得被吓的惨叫连连的。还知道一物多用，祸害来的胭脂没用完就趁着两只包子小皇兄睡觉的时候给他们画了大花脸……

    诸如此类，就没有她干不出来的事情！她唯一不敢下手的就是自家母后，主要也是因为母后比较能下手。做了错事母后不打不骂，就是目中无她。挨打挨骂小公主都能接受，可是母后不搭理她就当做她不存在这种事情她绝对无法忍受。所以，只一次过后，她从来不敢在自家母后跟前造次。所以说，这宫里和这一家子里当家的，还是皇后娘娘！

    小公主三岁开始就时常假扮成小皇子，要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武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深厚，至今为止只三个皇子一个小公主，不然都得怀疑这是不是那个宫妃生的四皇子了。

    她这调皮的性子倒是合了大长公主的脾性，年纪愈发大的大长公主身子骨差了不少。李太医暗地里跟纪子彦和顾舒白说了，大长公主年轻的时候折腾的狠了，当年受过伤中过毒，也就是这些年先皇和顾舒白一直都将好东西往她那儿送，又让太医一直盯着给她好生调养才能维持到现在。可是到底是伤了底子，若是能维持的好，还能有个五六年。但凡有不顺心的事情或是病上一场，恐怕也就危险了，多则一两年，少则都不一定能熬过来年的春天。

    这让顾舒白和纪子彦很是沉默，转头顾舒白就让顾一专门挑选了人出来暗中护着，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盯着，万不可让大长公主出什么岔子。不求长命百岁，能多活一些年头也是好的。

    小公主有着狼一样的直觉，她对生死其实并不太明白，可是却潜意识的觉得她应当多陪一陪这个对自己疼到骨子里头的姑祖母。除了婉阳和钱鹤之的长女之外，就属她往大长公主府跑的最勤快。这也是后来大长公主临终前将自己的私产一分为五，小公主和婉阳嫡长女独得一份的缘故。除此之外，她还得到了大长公主一手培养起来的势力。

    事实上，小公主的直觉的确没出错，大长公主只熬过了下个春天，却没能熬过那一年的寒冬。那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大长公主也不知怎的忽然夜半惊醒后就无法再入睡。人有些恍惚，勉强用了早膳起身的时候突然脚一滑，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着了，可到底是惊着了。当天夜里就开始发高烧，肉眼瞧着人就憔悴了下去。

    好了一些之后，让人接了小公主和婉阳的嫡长女一同过府。两位小公主陪着大长公主一整天，晚上等她们都窝在她床上睡着之后，才让人把两人抱了下去。等第二天一大早才发现，就在半夜的时候大长公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去了，走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第510章 番外6（泰亲王和离王，谨慎订购买）

    太后寿宴上离王企图谋\/逆的那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夜半落的雪，等天亮的时候几乎已经有成人膝盖那般深了。

    落雪的第一天没出太阳，不过有满目的落雪也不会让人觉得压抑。冬天日头短，泰亲王妃裹着白色狐毛斗篷站在府门口，随着天色越来越暗眉宇间也逐渐有了焦急之色。好在不多会儿就有泰亲王府的马车慢慢悠悠的过来，等马车刚停下，泰亲王妃就亲自迎了上去。

    “王爷，一切可好？怎的这时候才回来，可有事情耽搁了？”

    泰亲王反手扶着她，没回答先轻斥道：“这种天气你跑出来作甚？使了下人在门口候着便是，哪要你跑一遭？”虽是训斥，可那种语气却是让人有种亲昵感。

    泰亲王妃眉眼柔和了下来，轻声道：“妾身就是担心王爷，这雪下的这么厚，怕路上滑。”

    泰亲王也就没再多说，握着王妃的手一同往里走。

    泰亲王夫妇当年在刚成婚之时也曾你侬我侬一番，只是后来随着侧妃和妾室越来越多，彼此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刻，到了后来仅存的那点感情也都消磨光了。能一起过日子，无非是因为利益牵扯和子女的关系罢了。

    在泰亲王失去了太子之位之后，两人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隐隐都有要反目成仇的迹象。直到后来因为离王的出现，泰亲王妃在深思熟虑之后，找到了泰亲王好好的谈了一次话。起先泰亲王很不耐烦，事实上离王给出的条件让他很心动，只有得到过的人才知道那种权利在握的滋味是多么的诱.人。他本该是皇帝，可现在却只能给另外一人下跪。他能甘心？所以，对泰亲王妃的那些劝说很不在意。

    然而，他终究不是蠢到了极致之人。泰亲王妃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就算他再不想承认其实也明白，纪子彦的皇位是他撼动不了的。真要是敢伸手，恐怕最后他连亲王的位置都保不住。

    再经过太后寿宴之事，他彻底的放下那念想。没了那念想，心气也平和了，慢慢的也就看明白了很多以往没看明白的东西。在关键之后，能一心为他为这个家着想的，只会是他冷落在一旁很久都懒得去关心的正妃。等想起了泰亲王妃的好，慢慢的也就回忆起当初与泰亲王妃刚刚成亲之时两人那种让人心醉的感情。再回想这些年夫妻之间的冷淡，他不得不承认其实更大程度是因为他造成的。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侧妃进门，别人送来的美人他也都一一笑纳。甚至于嫡长子跟庶子相差只有不到一岁，他现在都不管想象当初的王妃到底是何等的失望和痛苦。也是，他们之间的融洽关系只维持了不到一年的光景，然后就渐行渐远。两人能一起过日子，不过只是因为利益关系。

    夜深人静的时候泰亲王也开始反省，这些年最该珍惜的人没珍惜，反倒是对那些会讨好自己的侧妃和妾室百般宠爱。可是一旦出了事情，头一个站出来帮他的，从来都只有王妃。那些平时宠爱的侧妃妾室只会在尘埃落定之后才凑到他身边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切。这让泰亲王不免想起了当初自己被拿捏住把柄，最后王妃不得不将她自己的嫁妆都拿出来替自己将事情揭过去。而那些侧妃妾室呢？平时没少从自己这儿要好处，出了事情不但不肯拿出一星半点，反而在自己心烦意乱为了往后发愁的时候还不忘记争风吃醋，话里话外的让自己给她们更多的赏赐。

    如此一想，泰亲王也愈发的难受，只觉得自己对不住王妃。

    夫妻两人不可能分开，在泰亲王慢慢转变态度，学着对王妃体贴之后，王妃在错愕至于也慢慢的接受。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感情跟纪子彦夫妇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不过也算是有了夫妻的模样。倒是府中的其他人，除了侧妃不能放出府去之外，其余妾室没有生育的都给了一笔银子放了她们离府。有孩子的若是想要离去，在签下协议之后也可离去。这么七七八八的，最后后院也没剩下几个人。只是剩下的那几个也不再跟以往那样能得到泰亲王多少关注了，他现在只一心陪着王妃过活。

    等服侍泰亲王换了一身常服，又喝了准备好的姜汤之后，王妃才问起今日出行的结果。

    泰亲王闻言轻叹一声：“见着了，皇上并未拦着人不让见。不过恐怕往后也见不着了……”

    他的话里别有深意，可王妃并未追问的意思。有些事情不是她该问的，何况她也不想知道。

    泰亲王知道她的心思，又叹了口气，想起了今儿见到的离王。

    离王先天体弱也是真的，胜者为王败者寇，他多年心心念念的事情最后功亏一篑，心思太重，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原本就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又瘦了不少，看起来倒是有些吓人。

    他话不多，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稍稍有些尴尬。只有在他快要走的时候，离王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江山为重！”他最先说的有些冠冕堂皇，后来迟疑了一下，他才又加了一句，“十七很好，没人能比他更出色。”何况，十七和皇后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是皇后，那根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十七顾念那点亲情没对他们下手，可并不代表皇后不想出手。只是之前他们并未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皇后那儿恐怕是没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证据，所以才一直保持安静。若是这一次真的联合出手，恐怕现在被关起来的就不止离王一个了。

    离王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看着泰亲王的眼神带着满满的嘲讽：“本是你的东西却被人生生抢走，你也甘心？”

    泰亲王眉头一皱：“那也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与你一个外人有何干系？”他来探望一回不过是看在曾经有过的多年兄弟之情罢了。不过现在看来，他的确是多此一举了。

    离王的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泰亲王却是不肯再多逗留，转身而去。

    想起当时离王的那些质问之言，泰亲王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告诉王妃。

    诚然，有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彻底看开的，可是他愿意学着去放手。明知得不到还耿耿于怀的不肯放，那只是在折磨自己罢了！

    而今，他有子有女有王妃相伴，还有什么可求的？

第511章 番外7(太子）

    小太子十三岁开始出学着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折子，十六岁的时候基本上对朝堂之事已经很是熟练。大元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太平盛世，小太子自小便展现出一个优秀储君该有的气度和本事。这一点足以让原本对武帝陛下那么早就立下太子有些微词的大臣纷纷闭上嘴，这已经足以证明武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教养出来的太子绝对是优秀的！

    太子十七岁那一年，他已经成功的过上了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比牛多的生活。对此太子很是不满，尤其是看在比他没小两岁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每天除了进学之外逮着空挡就往外跑的悠闲日子，他就开始后悔自己小时候太天真，居然一心想着长兄为父所以要替弟弟妹妹扛起一切。早知如此，他就该早早的培养弟弟们与他分担多好？最可气的是，历代新帝登基都要有一片腥风血雨，可是他家的这两只弟弟居然避之不及。别说是参政了，就连御书房都快成为他们避之不及的灾难之地了。

    太子暗搓搓的琢磨着，人家兄弟都是要死要活的抢位置，没道理他家的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而且，两个大一点的他没法子，这不是还有一个小的嘛！小的今年才八岁，好好调\/教两年，可不就能替自己分担分担了？再说了，两个大的他也没打算放过，他们做梦都想溜出京去，他就偏不让他们逞心如意。没道理他一个人受苦受累，那两个还能那么逍遥吧？到时候统统来一个先斩后奏，有官职在身，看他们还怎么逃避责任！

    太子想的很好，计划很周密。然而，所谓现世报就是，他的先斩后奏尚未实施，就有人先给他来了这门一手！

    在确定他能独当一面之后，正好赶上太子生辰，顾舒白亲自操持，给他举办了一场宴会。这一回得到邀请的大多都是各家适龄嫡女，明眼人一瞧便知皇后娘娘这是有心要为太子殿下选太子妃了！这让整个京城都立刻忙碌起来，家里有适龄女子得到邀请的人家，恨不得都将整个京城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自家女儿弄到手，争取到时候在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跟前露个脸。这要是真被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看上了，妥妥就是飞上枝头。

    对此太子不赞同也没反对，十六岁娶亲也不算出格。再说了，母后不也没说看重了就必须要立刻成亲不是？真要有看对眼的，他不反对先定下亲事。至于大婚，还是等他及冠之后再说也不迟。

    然而，事实是太子并没有特别看重哪一个。他自小习惯了父皇和母后的恩爱，自不可能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选择联姻。更何况，这皇位别人兄弟或许会眼红，在他们家根本就是烫手山芋，谁都不想要。而且父皇和母后也深知兄弟阋墙的危害性，所以早早立他为太子，给弟弟灌输的就是日后辅佐的思想，所以他的地位稳固的很。在他看来，想要跟父皇那般好运能娶到一个像母后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希望根本就不大，不过至少也得娶一个能让他看着舒心，能让他觉得的确可以过一辈子之人吧？

    只可惜，没遇上！打小他就是被当成储君教导的，身边的玩伴说少不少，可说多还真不多。除了梁家的那几个之外，也就钱家的小侄女，曹家的表兄，乔家的姑娘和雨霏郡主家的那小子算得上是跟他走的近的人了。楚大人家的那小子则是跟双胞胎的关系更为亲近。然而，钱家小侄女是皇家之人，他们本就是叔侄，关系摆在那儿，谈感情那就是乱lun。至于乔家那丫头……太子忍不住要皱眉，那丫头长得倒也算是精致，只可惜那性子，跟他们家的小魔女没什么区别。那俩丫头凑一起，连天都敢捅破个洞去！

    将自己的态度告知自家母后之后，见母后并无责备之意，太子这才安下心来！

    当然，因为这个他对自家母后多少有那么点歉疚，毕竟母后忙碌了那么长时间却做了无用功，心中有些不安。

    然而第二天他没见到他父皇，等到的是一道圣旨，他这才懵圈了！

    看着满朝文武垂眉敛目的样子，太子觉得自己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好半晌之后，太子才不可思议的盯着宣读圣旨的楚辞，面瘫脸头一回维持不住：“楚，楚大人，孤可曾听岔了？你刚才说，说……”

    “太子殿下并未听岔。”岁月对楚辞向来很后代，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微笑起来的样子仍然祸国殃民，此时看在太子眼中更是带着满满的恶意，“皇上留下圣旨，我大元正是国泰民安之时，天下太平，是以与皇后娘娘一同远行，微服私访。着太子监国，臣等辅佐于您。”

    太子脸都要裂了：“为何孤始终不知？”

    楚辞真想回一句“您要是知道了帝后他们还能走得了吗”，不过这话私下可说，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还是收回去的好。最想吐槽的话不能说，他只好笑眯眯的应付：“皇上和皇后娘娘临时决定的，只给臣等送了个口信儿。没通知您想必是知道纵然帝后不在，太子殿下也能将朝政管理的妥妥当当的。”

    这高帽子戴的——太子斜睨了楚辞一眼——他真是半个字都不信！他敢用自己那两个蠢弟弟来打赌，绝对是父皇和母后担心告诉自己之后不能安然离京，所以干脆把一摊子事情都扔给了自己，而且还让他盛了最后一个得知真相之人！

    不不不，他可能还真不是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

    太子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赖在他的东宫就寝的两只肉包子弟弟，眼底顿时有不怀好意之色掠过。那两只在他来上朝之时还睡的昏天暗地的，而明显是打算溜出宫去过两人世界的父皇母后也连同瞒着他们了。这可不就是件大好事么？趁着父皇和母后不在，他必须要趁机压榨一番才是啊！

    棍棒伺候还没人给他们出头，不干活就打肿他们的屁股……

    简直不能更棒了！

第512章 番外8 吾心依旧

    连夜离京的帝后夫妻二人心特别大，在马车的摇晃中睡的无比香甜，等马车停下来准备吃食的时候才醒过来。

    顾舒白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好久都没睡的这么舒坦了！”

    纪子彦只笑了笑，接过绿赏递过来的湿帕子给顾舒白擦了擦脸和手，又打理了自己一番，这才一同下了马车。

    他们并未进城，特意选在了郊外暂时歇脚。时节正好，正是收获的季节。只可惜这里距离官道不远，周边树林子里有的那点野果子早就被路人给摘完了。好在绿赏早有准备，所需之物一应具备，单单是带出来的新鲜果子就有数十样，所幸数量不多，不然又得多一辆马车载着。

    此番离京除了绿赏和小木头之外，还有顾一随行。原本顾舒白是不大愿意让顾一跟着一同离京的，虽说有顾一在对安全方面可以完全放心，可是顾一前两年才在昭王的费尽口舌之下娶亲，妻子刚刚有身孕。这时候按理说他应当留在京城陪着妻子才是，可顾一坚持，顾舒白也只好由着他。

    说起来跟顾舒白和纪子彦关心较为亲近的几个人，娶的多数都是自己心仪之人。且娶亲之后也都不曾有第三人，家中长辈或许会明里暗里的提醒，却绝不敢直接提及此事。毕竟他们都知道帝后恩爱，自家孩子都是跟帝后学的，若是他们指责自家孩子岂不是就等同于在指责帝后？谁不知道帝后都是手段狠的，哪里敢做那等事情。

    而绿赏和顾一却是成了唯二例外的！原本绿赏到二十岁的时候顾舒白就想要把她放出宫去，虽说她也的确是用惯了绿赏，可二十岁已经算是大龄了，用惯了也不是耽搁人家姑娘嫁人的理由。可绿赏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最后两人各退一步。顾舒白不会强迫她嫁人，而绿赏也没盘起头发。

    至于顾一，他本意是不想娶亲的。要是让他选择的话，他更愿意跟以前一样当他的暗卫。只可惜有了昭王那么一个爹，这些年昭王对他的好他也不是没看见，人心都是肉长的，再说到底有父子天性在，所以也只能转到明面上。至于娶妻一事，他不想娶，昭王不敢强迫，只能偶尔提一提。最后顾一也无所谓的应下了，娶的人是昭王托了顾舒白给选的。大家闺秀，做事面面俱到，性情温柔大度，本心如何且不说，不过绝不是那等会黏着自己夫君之人。顾一不爱她，不过既然娶了她自然会给予足够的敬重。内宅庶务在妻子过门之后就全部交给了她，但凡是需要他出面的事情从不会推脱。不过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再多的他不可能给。

    就像是这件事一般，顾舒白夫妇要离京他坚持要跟随，怀孕的妻子则是交给了府中下人伺候。这对他妻子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然，这世间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她得到了其他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自然也要失去一些东西才是。何况能与帝后同行在世人眼中已经是绝无仅有的荣耀，她又能如何？

    绿赏手脚麻利的准备好了一锅蔬菜肉糜粥，又将带着的牛肉包子热了热。顾舒白和纪子彦都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何况在野外能有这些吃的也算不错。等吃饱喝足，又在林子里溜达了一圈消消食，这才继续往前走。

    他们没什么确定的目的，不过打算先往东边走，而后再南下。东边两人基本上都没去过，倒是顾舒白前世有些生意跟东边来往的比较多，对那边的事情也听说不少。

    “纵然都是大元的天下，不过各地的风俗有极大区别。其中南北区别最大，东边乍看之下似乎与其他之地区分并不大，可实际上在细节上有不少不同之处。”顾一往年做的都是暗中之事，对各地事情知道的自然也多。而后则是掌管顾舒白明面上的生意，与东边的生意往来不少，还亲自跑过几趟，知道的也就多了起来，“有些地方一个村子跟隔壁村子的风俗都不完全相同。比如年节，这一个村子是要半夜吃一顿汤圆，第二天早上才吃饺子，只半个时辰路程的隔壁村子却是正好相反。”

    顾舒白各地风俗还真挺感兴趣，于是催促顾一多说了一些。纪子彦也不阻拦，这些年他已经努力的让他的小白过的更自在一些，可是终究因为他而束缚了小白。他知道的，若是没有他的话，小白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相比起锦衣玉食享尽富贵的深宫生活，她其实更喜欢自由自在的小日子。当然，他知道小白并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过苦日子的人，她喜欢享受。在宫中的确可以享受到最高尊荣，只是得不到足够的自由。

    细想起来，他已经多久没看到小白这样自在的样子了？如此一想，对于抛弃儿子和宝贝小公主仅有的那点愧疚也顿时消散。

    儿子女儿什么的，还是没他家小白重要……

    说了东边的事情，顺势又说起了南方的习俗和种种。南方顾舒白和纪子彦也是去过的，不过当时纪子彦还是个“傻子”，又是为了治水而去，对于这些还真没功夫注意。不过对于南方各地的语言多样他们倒是深有体会，有些偏远村子里的人说话若是不耐心听还真听不明白，乡音着实太重。不过南方有一点好，富有当地特色的吃食特别的多。说到这里的时候，纪子彦和绿赏也忍不住加入了聊天的队伍。既然出门在外，也就没必要再琢磨其他，不如将心思放在吃喝玩乐上。

    一行人赶在入夜之前到了一路农庄，这里距离京城不远，作为私产遍地开花的帝后夫妇二人自然不可能没个地方落脚。这农庄产果子，尤其是特意种下的海棠果。用蜂蜜腌制了，味道绝了。这时候正是采摘的好时节，庄子里已经将头一批腌制出来，虽说时候不够，可味道也不错。

    用了晚膳之后，顾舒白和纪子彦躺在院中看着满天闪耀着的星子，谁也没说话。良久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侧头看着对方，清楚的看到满天星辰竟像是落在了对方的那双让自己至今仍是心动不已的眸子里。

    两人的手轻轻交握，眼底流淌着的，是不变的爱意和幸福！

    任时光流转，吾心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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