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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平敌人的正确姿势[重生]》作者：笨小医

文案
联邦赫赫有名的“冷美人”上校好不容易看上个人，却是他们的敌人。
带着任务，主动献身被对方吃-干抹净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是个替身?而对方得到他的目的，是为了复活死去的恋人?
带着“被替身”的愤懑重生，林衍捡到了幼年态的敌人--
他是杀了对方呢，还是杀了对方呢? 

内容标签：强强 灵魂转换 重生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衍，奥斯汀（还有一个名字，暂时保密） ┃ 配角： ┃ 其它：

　　☆、1.第001章

“滴、答、滴、答……”表盘的指针在匀速地回旋着，古老的机械表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把虚握着它的五指衬得白皙而修长。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机械表。
    表上没有标注数字，围绕着表盘的，是一圈奇特的符号，而它所代表的意义，也只有它的制造者以及它的主人才能明白——
    事实上，它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时空穿梭器，倘若实验成功，“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将不再是一个幻想。只可惜，实验失败了，而它的制造者也由于受不了打击，彻底地关闭了实验室。而这个本该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明，也由此成为了它的主人，林衍，也是实验承受者，脖子上的一件小挂饰。
    此时，它的主人正闲闲地靠坐在床头，虽然手里摆弄着机械表，而目光却并没有落在这上面。只见他容貌精致、身形修长、姿态优雅，具有艺术家一般的气质，如果忽略他脚腕上和手腕上的链子，恐怕会让人产生他即将登台演出的错觉。
    不过，认识他的人都很清楚，他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艺术家，更不是那些养在温室里面供人观赏的花朵——
    他是联邦军的未来，是年仅26岁就获得“联邦最杰出指挥官”称号的军人，是曾经立下无数的战功，以不败的记录震慑整个星际的林衍，林上校。
    然而，就在几个星期前，这个不败的神话却被打破了，而林衍也作为“停战协定”被送到了敌军首领的……大床上。
    “咿呀——”门开了，一个高挺的身影裹着一阵寒风走了进来。林衍没有抬头，很快，他的下巴就被人强硬地提起，双唇被咬住，一条舌头来势汹汹地冲了他的嘴里。
    “唔……”林衍闷哼一声，这一声似乎更加刺激了来人的神经，动作愈发凶狠了起来。
    一阵血腥味在两人口鼻间蔓延开来——
    林衍的舌头在共舞的过程中被来人尖锐的牙齿刺伤，来人近乎着迷地吮吸着林衍伤口流下的血液。一阵阵麻痒感直窜林衍颅顶，他努力克制着沉沦的欲-望，狠狠地将嘴一阖，一把推开了半压在身上的男人。
    “奥……奥斯汀。”林衍有点气息不稳地说出了来人的名字。
    奥斯汀没有立即回应林衍，而是再次撬开了他的牙关，极尽温柔地在他伤口上舔了舔，很快，林衍的伤口就愈合了。
    奥斯汀把舌头退了出去，紧贴着林衍的双唇轻声问道：“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
    林衍抬起眼帘，回道：“我不是你哥哥。”
    “不！你就是我的哥哥！”奥斯汀俊美的脸庞有点扭曲地说道。
    在林衍的眼中，只有平静，而在奥斯汀的眼中，唯剩疯狂。
    奥斯汀，默念着这三个字，林衍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的场景——不是在战场上，也不是在囚禁室内，而是在联邦主星最有名的酒吧里。
    那间酒吧叫，Kendy。
    联邦主星的“Kendy酒吧”，不仅是全星域最有名的销金窟，同时，也是全星域最有名的……gay吧。
    在很久以前，林衍就发现了自己的性-向，不过，一向都对这方面没有什么要求的他，直到二十六岁也还是个雏。除了偶尔会到酒吧小酌一杯之外，林衍的生活就只剩下训练和战斗，用他朋友的话来说，林衍的人生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无趣。
    林衍没有反驳，对于他来说，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东西实在是不多。二十六岁之前，是训练和战斗，而二十六岁以后……或许，要添上吧台边的那个男人。
    看着吧台边那个存在感强烈的男人，林衍清冷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兴味——
    男人的皮肤近乎病态地苍白，俊美的五官却深邃而立体，配上周身的气质，让人不会产生“病弱”的错觉。男人的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放空的眼底却一片沉寂，仿佛没有什么能在他的心底留下痕迹。他本是随性而慵懒地坐着，却偏偏能让林衍感受到隐藏在表象之下的千年沧桑……
    这种看似潇洒而又沉重的矛盾感，深深吸引了林衍，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或许是林衍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又或许是林衍的那一身军装太打眼，男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股视线的存在，并回看了过去。
    在看到林衍的一瞬间，奥斯汀的瞳眸骤然扩大，修长的手指也几近难察地握紧了杯脚！
    然而，由于距离较远，林衍并没有发现这些小细节。他只注意到了男人的那双眼睛，很漂亮，像深邃的漩涡，引诱着别人和他一同堕落。
    发现奥斯汀在看着自己，林衍朝他遥遥地举了举手中的美酒。
    奥斯汀眯了眯眼，看向林衍的目光带上了审视——与其说是在审视林衍的外貌，还不如说是在审视林衍的灵魂。
    林衍有种自己的灵魂都被看透的“错觉”。
    不过，林衍并没有生气，“猎物”越警惕，得到“猎物”的过程才会越刺激。
    男人都有征服欲，林衍也不例外。
    就在林衍打算主动出击的时候，奥斯汀却接了一个电话。他的眉头皱了皱，最后看一眼林衍，就匆匆离去了。
    “怎么？我们的林上校终于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人了？”酒吧的负责人和林衍是朋友，他特地走过来对林衍调侃道。
    “他是谁？”林衍语气平静地问道，言下所指，两个人都明白。
    “不清楚，最近他几乎天天晚上都会过来，但只会闷声喝酒，谁搭讪他都不理睬，更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看他对你似乎也挺上心，你明天可以过来试一试。”
    林衍缓缓地转着酒杯，不再说话。
    第二天，林衍的确过去了。让他感到有点意外的是，男人的气质似乎产生了一点变化，如果说，昨天晚上的男人还是一块蒙尘的璞玉，浑身散发着萎靡的情绪，那今晚的男人便是一朵已然盛开的罂粟，时刻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专程为了等待林衍的到来似的，林衍乍一进门，男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林衍的身上。
    又是这种灵魂被看透的感觉！林衍想道。
    奥斯汀本是慵懒地靠坐在吧台边，嘴边噙着一抹懒洋洋的微笑，林衍的到来让他唇边的笑意深了几许。他手中的红酒旋起一道优美的弧度，对着林衍的方向，品了一口——
    红唇，美酒，相映成画，林衍兀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只被困住的猎物。
    奥斯汀放下酒杯，一步一步向着林衍走了过去。林衍有点诧异，离得越近，他越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迫人的气势。
    奥斯汀走到了林衍面前，林衍挑了挑眉——像是勾-引，也像是挑衅，这在林衍那么清冷的人做起来，却没有半分的违和感。
    “唔……”毫无预兆地，奥斯汀一把揽住了林衍，一口红酒就这样渡了过去。
    酒吧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口哨声和叫好声。
    林衍眯了眯双眼，他一把扣住了男人的后脑勺，不甘示弱地回吻了过去，还带上了一丝军人的凌厉和果决！
    ——虽然一开始还有一点生疏，但林衍的学习能力一直都不是盖的，很快，两个人就都有点情动了起来。
    男人稍稍放开了林衍，示意他先把舌头退出去。
    林衍眯起双眼，也松开了对男人的钳制。
    男人在林衍的唇角轻啄了两下，与他头对着头，说道：“今晚……嗯？”
    言下之意，只要是男人都会懂。
    林衍舔了舔唇角的银丝，平静地看着男人，没有说话。
    男人神色一暗，眼底的欲-望更加汹涌。
    这是一个疯狂的晚上。说不清是谁更主动，到了酒店后，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与其说这是一场浪漫的情-色-之-旅，更不如说是两只雄性动物在争夺着主导权的一场肉搏——以林衍彻底地被男人压在身下而告终。
    “胜者为王，输了就要坦然接受”，这是林衍的人生信条。因此，他没有过多地纠结上下位问题，而是大方地接受了男人的进-入。
    除了最初的那一声闷哼，林衍几乎全程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然而，林衍这种忍耐禁欲的样子却让男人更加兴奋——他想要亲自在这双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属于自己的绯色！
    就在即将到达高-潮的那一瞬间，男人的犬齿突然变长，顺势咬入了林衍的脖颈，让林衍的双眼豁然睁大，双拳紧握——
    “你竟然是……血族……”喘着气，抵挡着由脖颈和下-身传来的一阵阵颤栗感，林衍有点断续地咬出了这几个字。
    可能是喝了鲜血的原因，男人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苍白了。他轻轻舔了舔林衍脖颈上的伤口，很快，伤口愈合，而那一瞬间极乐的巅峰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但林衍却依然无法行动——这是血族唾液的麻醉作用。
    “叫我‘奥斯汀’。”男人凑到林衍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林衍冷冷地看着男人，双唇紧紧地抿着。
    奥斯汀用手覆在了林衍的双眼上，轻轻地在他的脖颈上吻了吻，说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2.第002章

林衍并没有相信奥斯汀的话，因为血族和人类的矛盾是根本无法调和的，注定彼此对立。
    那天晚上以后，林衍把“奥斯汀”这三个字封锁在了记忆的一处角落里，打算永远都不再开启。然而，事与愿违，有一些事情，不是选择遗忘就能逃得掉的——
    奥斯汀开始频频地出现在林衍的生活中，先是一个侧脸，一个剪影，再到一束鲜花，几张卡片，最后甚至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很快，整个联邦军队上下就都知道了林衍有一位神秘而狂热的追求者，只可惜，没有多少人见过这位追求者的样子。一些好友甚至感慨，林衍把他那一位“美人”藏得太好了，以至于“美人”直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谜。
    对此，林衍不置可否。毕竟，就连他也捕捉不到奥斯汀的踪迹，更何况是其他人？
    因为奥斯汀永远都不会按照常理来出牌，他的出现总是毫无预兆的。有时候是在林衍的家里，有时候是在温泉度假村的房间内，还有时候是在林衍的办公室里……每一次奥斯汀的出现，都会以扑倒林衍和吃干抹净为结局，而林衍的态度也由最初的愤怒，到无奈，再到达最后的破罐子破摔。
    事实上，作为一个上校，林衍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把奥斯汀交给联邦议会处置。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林衍清冷的气质并不能掩盖他的一颗心早已沦陷的现实，而他也只能在责任与感情的拉锯战中一直煎熬下去。
    有时候，在奥斯汀怀里醒来时，林衍会产生一种幻觉，幻觉自己正走在一根摇摇晃晃的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也许，林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想到那一天会来临得那么快。
    “衍，跟我回黑域好不好？”一次事后，奥斯汀拿鼻尖蹭了蹭林衍的脖颈，像一个讨糖吃的孩子般问道。
    偶尔，奥斯汀会做出一些非常孩子气的动作，对此，林衍也都习惯了。他侧了侧头，躲过了那种麻痒的感觉，淡淡地回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奥斯汀停了下来，眼底开始泛起戾气，但背对着他的林衍没有看见。
    “因为我是人类，是联邦军的上校。” 林衍的回答很平静。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不是么？
    “你才不是人类，你只能是血族！”奥斯汀像突然之间发起疯来一样，一口扎进了林衍的脖颈之中。林衍猛然一颤，转身挥拳，却被奥斯汀迎面制住了双手，压在了床上。林衍的脖颈还流着血，床上漫开了刺目的色彩。
    林衍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咬牙瞪着奥斯汀，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血、族，我、不、会、接、受、初、拥！”
    初拥，是把人类变成血族的一种方式。
    奥斯汀没有说话，他的指尖轻轻滑过林衍的侧脸，眼里仿佛蓄满了浓重的哀伤。
    “奥斯汀，你今晚的状态不太正常。”林衍的双眸倒映着奥斯汀的样子。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道：“看着我，你到底在想谁？”
    这一句话出口，两个人都微微一愣。
    林衍是因为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怀疑，而奥斯汀则是因为被牵回了走失的思绪。
    接下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就是由真相铸造的鸿沟。
    林衍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奥斯汀，而奥斯汀也专注地看着林衍，一时间，相对无言。
    良久，奥斯汀才俯下身子，轻啄了一下林衍的唇角：
    “想着我逝去的……爱人……”
    林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相来临时，内心的痛苦还是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有点难以承受。
    他不会哭，但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和遗忘。
    那天晚上，奥斯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林衍不清楚，他只是决定让这份感情画上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
    后来，奥斯汀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出现在林衍的视野里，就在林衍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奥斯汀却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再度闯进了他的生命之中——
    “想要我退兵？可以，把你们的林上校送给我就行了。”战场上，一身黑色军装的俊美男子慵懒地靠坐在背椅上，邪气地笑道。
    这一幕被投影到了联邦议会的大厅中央，一瞬间，无数道火辣辣的视线穿透了空气，聚焦到了林衍的身上。
    林衍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却又异常坚定地说道：“我请求出战。”
    这个请求在联邦议会中几乎是以全票的概率通过了，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林衍出战，任何血族大军都将不再是个问题。
    然而，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百战百胜的“天才指挥官”林衍竟然输了，还是输得一败涂地——三战三败，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奥斯汀所带领的血族大军突破了联邦的最后一道防线，直逼联邦主星，而林衍也在联邦议会的要求下，接通了奥斯汀的联络器。
    时隔多日，曾经缠-绵的两人隔着一个战场，在联络器的两头遥遥对视。
    良久，林衍问出了第一句话：“奥斯汀，你到底是谁？”
    如此可怕的战斗力，和林衍以前曾经接触过的血族将领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
    奥斯汀轻笑了一声，像情人耳语般轻声低喃道：“衍，你还没猜出来吗？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血皇呐……”
    “啪！”林衍失控地按断了通讯。
    奥斯汀的影像消失了，林衍的面前，唯剩冰冷而漆黑的屏幕。
    “血皇……呵呵……竟然是血皇……”林衍埋首于掌心之中，似笑似哭。
    血皇，是血族的王者，也是1000年前带领族人在星际的黑暗地带建立了“黑域”的人。在联邦历史的记载中，血族人曾经也是联邦的成员，却因为其嗜血和好杀戮而被人类所不喜，终于在1000年前爆发了血族和人类的战争，而血族人也从此彻底地被驱逐出境。
    后来，黑域成为了众多星际流浪者的聚居地，而血皇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黑域的主人。
    据闻，血皇已经活了有一千多年，但联邦现存的人却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因为，在血族人离开联邦之后，他们销毁了联邦内部所有有关血族的研究资料，而如今存在于联邦图书馆内的资料库，也是后来才再次建立起来的。
    对于奥斯汀的身份，林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偏偏没有考虑过他会是血皇。
    要知道，林衍想要利用时光穿梭器回到过去的原因之一，正是打算把一千多年前还没成长起来的血皇扼杀在少年时代！
    只能说，造化弄人么？时光穿梭实验失败了，而他却“有幸”见识到了真正的血皇。
    联邦议会没有给予林衍过多的时间去收拾自己的心境，很快，另一个命令被下达了：
    接受血皇的要求，把林上校作为停战的“条件”交给血皇处置。
    这个命令一下达，整个联邦的民众都沸腾了，抗议之声四起——怎么可以把他们的英雄“卖”给敌军的首领？！
    然而，无论民众如何愤怒，这都成为了一件铁板钉钉的事情。
    “如果被血族攻占主星，我们人类的居住地将不复存在。”联邦议员一脸疲惫地说道，语气间充满了歉意，“这也是无奈之举。”
    于是，林衍被“送”到了奥斯汀的床上。
    当然，这只是在明面上的情况，用来忽悠所有人的，而林衍在暗地里接到的真正命令是：
    找寻机会，杀掉血皇！
    林衍的手臂里植入了最新型的两种药剂，一种可以用来抵抗血族唾液的麻醉作用，而另一种，可以瞬间置血族于死地！
    林衍也有两种方式可以杀掉血皇——
    一种，是让药剂缓慢释放，缓慢渗入奥斯汀的血液；另一种，是一次性地注入奥斯汀的身体。当然，前者更加稳妥，而后者即使成功，也很有可能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联邦议会的算计很美满，而林衍却觉得，奥斯汀很有可能早就洞悉了一切。在林衍被送到他面前的时候，奥斯汀并没有表露出非常开心的样子，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林衍，直把林衍盯得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兀然，林衍感到脖子后方一痛，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时，林衍发现自己被锁在了现在的这个小房间里，一日三餐，都是由奥斯汀亲自照料。
    也正是在这里，林衍知道了奥斯汀心中的那个人是谁——奥斯汀叫他，哥哥。
    “哥哥，我很开心，我已经找到让你恢复记忆的方法了。”这一天，奥斯汀轻嗅着林衍的头发，语气愉悦地说道。
    “是吗？”林衍面无表情地回道，掌心里却死死拽住了致命的药剂——
    他很清楚奥斯汀所说的“方法”是什么，那就是，以他的身体为容器，杀掉他，再利用血族的禁术，让奥斯汀“哥哥”的灵魂归来。
    这是林衍昨天才偶然得知的消息，是由联邦那边秘密发给他的。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在这之前杀掉奥斯汀，也许联邦以后就再也没有除掉血皇的机会了！
    “哥哥，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奥斯汀轻声说道，苍白有力的五指缓缓地伸向了林衍的心脏……
    “砰砰、砰砰……”林衍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闭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处在了极度紧绷的状态。
    “砰砰、砰砰……噗——”
    “噗——”
    两道锐器入肉的声音响起，奥斯汀的手和林衍的针剂同时扎进了对方的体内。不同的是，奥斯汀扎进了林衍的心脏里，而林衍扎进了奥斯汀的脖颈处。
    林衍的瞳眸猛然放大，而奥斯汀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地温柔，仿佛致命的药剂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只除了眼眶里流下的两滴泪水……
    奥斯汀俯下身子，吻在了林衍开始失血的唇上。
    “哥哥，我爱你……”这是林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呵，这种话还是留给你真正的爱人复活后再说吧，林衍在心底嘲笑道，只是，他再也无力把这句话说出来。
    林衍所没看到的是，奥斯汀庞大的识海里兀然窜出一道白光，附在了他正在缓缓消散的灵魂上，而他胸前的时光穿梭器，也开始疯狂地倒转了起来。

　　☆、3.第003章

寒风凌冽，窗户上破旧的废报纸被吹得猎猎作响。床上，一个瘦骨如柴的孩子瑟瑟地蜷缩着，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像是身处于炼狱且又无法解脱，被迫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啊——”男孩惊叫了一声，如一尾濒死的游鱼般从床上弹跳了起来，五指用力地压在心脏处，仿佛不堵住那里的话，就会流血而死似的。
    男孩闭上眼，狠狠地吐纳了几口气，再睁开眼时，慌乱的眼底已经恢复一片清明——
    他已经不是痛苦地死在敌人床上的那个林上校了，现在的他，拥有一颗健康而完整的心脏，没必要再被过去的事情影响心境。
    是的，他就是林衍，在他以为自己就这样彻底死去的时候，再睁眼时，竟发现自己穿越回到了1026年前，附身到了一个濒死男孩的身上——
    这个男孩也叫“林衍”，无父无母，从小生活在联邦一颗偏远行星的贫民窟里，吃百家饭长大，职业，小混混。
    最后这一点，让林衍颇有点头疼。这个12岁的男孩不知道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竟然招惹到周围的邻居都对他避之如蛇蝎，使林衍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一些信息。
    “砰砰砰！”剧烈的锤门声打断了林衍的思路。他裹了裹身上并不厚重的棉衣，正要下地开门，门就被人粗鲁地一把撞开了：“阿衍，你这龟孙子，这几天翅膀硬了嘛，竟然敢躲着不见我们？！”门外的光线被来人庞大的身躯给堵住了，而他粗糙沙哑的大嗓门更是让林衍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不需要多加揣测，林衍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名字叫“菲尔”，自林衍重生起，这些人就被林衍列入了拒绝往来名单。
    此时，林衍平静地看着菲尔，那清冷的目光让菲尔心里感到有点毛毛的，暗道这个林衍醒过来后真是说不出地诡异。
    他瞪了一眼林衍，有点虚张声势地吼道：“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找我有什么事？”林衍不咸不淡地问道，显然没把菲尔这个大块头放在眼里。
    “龟儿子的，看你这态度我就来气！”菲尔鼻子里哼了哼，“大生意！别说兄弟我有好处不告诉你，做完这一笔之后，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愁吃穿了，怎么样，干不干？”
    “像上次一样，把我推给巨兽当诱饵，好让你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偷巨兽蛋吗？”林衍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笑意。
    林衍的这一番话让菲尔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被揭穿的尴尬，他恼羞成怒了，恶狠狠地说道：“他吖的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不想被我们揍死的话，你就乖乖地跟着我们干！更何况，这次是要抓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血族幼崽，一点危险性都没有，别娘们唧唧地给我犹犹豫豫！”
    “血族幼崽”这四个字牵动了林衍心里那条敏感的神经，他的指尖微微一颤，下一秒就作出了决定——
    “好，我跟你们去。”林衍抬起眼帘，盯着菲尔，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林衍的心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对他说：去吧，不去你会后悔的。
    林衍把这归因于“第六感”，前世，在战场上，这种“第六感”救了林衍无数次，所以，林衍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菲尔给了林衍一个“算你识时务”的眼神，满意地转身离开了。
    林衍低下头，把掌心放到了心脏处——他觉得那里又隐隐作痛了。
    出发后，林衍他们一行十几人往村落旁的一片森林走去。这片森林的外围都是一些小动物，而越靠近里面，就越容易碰到一些凶猛的巨型生物。
    林衍对这片森林的外围不太陌生，穿越到这里之后，他选择了以狩猎为生，顺便锻炼一下自己这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只是，为了安全，他也很少会进入森林的更深处。
    走了好一会儿后，一个小混混凑到了菲尔的身边，小心地问道：“老大，我们这样乱走似乎并不是个办法哪……我们只是听说那个血族幼崽跑进了森林里，谁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呢？”
    菲尔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型定位仪：“看到了没有？这叫‘有备无患’！你以为我像你们那么愚蠢哪？”
    “这……这是什么？”
    “最新型的血族探测仪，一旦探测范围内出现血族，就会有红点闪烁。花了我50西卡币买下来的呢！”菲尔一脸肉疼地说道，瞪了其他小混混一眼，“所以，你们都给我看紧点了，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知道了，老大！”小混混们的声音还蛮整齐划一。
    林衍抿着唇，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菲尔很有可能是被人坑了，这部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定位仪——1000年后都没能发明出真正用得上的血族探测器，更别说是1000年前了！所以，林衍没有相信那个所谓的“探测器”，而是根据观察得来的一些蛛丝马迹挑选着路径。
    看着走在前面的林衍，菲尔的眼里闪过了不虞，他真该给这个人一点颜色瞧瞧，以免他老挑战自己的威信！
    兀地，林衍停下了脚步，这导致菲尔差点撞到了他的身上。菲尔不由得咒骂道：“靠！你丫的突然停下来干什么！信不信我揍死你！”说着，还对着林衍比划了一下拳头。
    “嘘……别吵！”林衍低声斥道，“有东西盯上我们了。”
    林衍的表情很认真，这让菲尔微微一愣，也不敢掉以轻心了，警惕地四处观望起来。
    一秒、两秒……除了树叶的“沙沙”声之外，他们什么异常的动静都没发现。
    “他奶奶的，你玩我是不是？！”菲尔怒了，抡起拳头就想往林衍的面门上砸！
    “吼！”一声兽吼生生止住了菲尔的动作，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快跑！”转身却看见已经有不少人跑在了前面。
    “靠！这帮家伙！”菲尔咒骂了一声，也撒丫子跑了起来！也多亏他体力好，不久就追上了大部队。
    “呼……呼……我跑不动了……我……我到树上去……”一个体力明显不支的人七手八脚慌慌张张地就往树上爬，其他人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跑去。
    “啊——”一个穿透耳膜的惨叫声从身后传了过来，树上只剩下一片血迹，让人不寒而栗，众人跑得更快了。
    林衍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巨兽的行动，他发现，巨兽虽然体型巨大，却并不敏捷，只要灵活一点，用崎岖的地形绊住它，其实不足为惧。
    林衍的游刃有余被其他人发现了，渐渐地，他的身后又聚集了好几个人跟着他跑，其中也包括他们的老大，菲尔，至于其他人，很有可能已经葬身巨兽的腹中了。
    渐渐地，眼前的树木稀疏了起来，他们似乎正在往一个开阔地带走去。林衍渐渐地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由得更加警惕了起来，而其他人则还没意识到危险，一股脑儿地继续往前冲。
    “吼！”巨兽突然止住了脚步，它察觉到了前面有更加危险的东西存在，不由得迟疑了起来。它徘徊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晃晃脑袋，放弃了前面的美食，转身离开了。
    众人又跑出了一大段距离后，才发现身后的巨兽不见了，不由得一同长呼出了一口气。然而，没等他们把这口气松开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让他们的心狠狠地提了起来！
    “嘶——我们又遇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小混混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如我们回去吧。”另一个小混混哭丧着脸说道。有不少人和他一样，想要转身离开了，然而，如果依照原路返回，又很有可能会再次碰上那头巨兽。
    林衍没有理会他们忐忑的心理，他内心那种悸动感更加强了，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树木更加稀少，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大片空地。众人不由得被眼前血腥的场景给震慑住了，久久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只见一头巨大的兽类尸体横跨在地面上，虽然是躺着，却也足足有四米多高。巨兽的脖子被某种东西残忍地撕开了，一个背对着他们，身材瘦小，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正趴在尸体的伤口处，大口大口地喝着上面流下的鲜血……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小孩兀然转过了身来，于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毫无防备地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而这个小孩的嘴边还带着肉屑。
    “啊啊啊啊啊啊——吸血鬼啊！！！”一个小混混惊恐地叫了出来。小孩子本来满是防备的眼神骤然一冷，呲着长牙就扑了过来！
    吸血鬼是天生的狩猎者，他们的速度不是一般人所能媲美的，即便还是幼崽，这个小孩的速度也已经很惊人了。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就来到了小混混的面前，一只长着五根黑色锋利指甲的手倏地往小混混的面门上挖去。
    这一爪下去，小混混恐怕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林衍一个闪身挡到了小混混的面前。他灵活地避开了小孩接踵而来的一系列攻击，长手一抓，一个巧劲把小孩锁到了自己的怀里。这个血族的幼崽还想继续攻击，不断地在林衍怀里挣扎，而林衍却越锁越紧……
    “阿……阿衍……你……你太厉害了……”那个小混混近乎讨好地说道。林衍一个眼刀甩过去，他闭嘴了。
    至于其他人，早在林衍和小孩过招的时候，他们就远远地躲开了——他们完全忘记了在来之前的雄心壮志。
    林衍单手锁住了小孩，另一只手把小孩的脸给抬了起来。
    在看清楚小孩长相的一瞬间，林衍如遭雷击！
    ——虽然这个血族幼崽还小，五官也因为营养不良而干瘪得不像样，但那眉宇间熟悉的影子，即便化成灰林衍都会认得！
    “奥斯汀……”林衍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他轻轻地念着这三个字，手缓缓地抚过小孩的脸，滑落到了他纤细的脖子上，慢慢收紧……
    杀了他吧，杀了他，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杀了他，未来的自己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林衍像是魔怔了一样，手越来越紧，目光却越来越哀恸，而小奥斯汀则死死地盯着他，随着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少，眼神也越来越冷冽，冷冽得充满了恨意！

　　☆、4.第004章

“阿……阿衍，别……别杀他吧，杀了他我们还怎么卖钱哪？实验室要活的不要死的。”一个小混混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向林衍建议道。
    他们没看见林衍眼底的哀恸，反倒林衍冰冷的表情和凶煞的举动把他们给震慑住了，以至于在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畏惧感。
    林衍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菲尔以为是林衍没听清楚，大吼道：“听见没？放了放了！否则钞票就没了！”
    林衍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菲尔倒退了两步。
    只是，经他们这一打岔，林衍的理智也恢复了少许。也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奥斯汀的身上有不少新旧的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血族的自愈能力很强，留下这些伤迹的，一定不会是普通的东西，甚至很有可能是违禁的药物！
    实验室……林衍抓住了最重要的这三个字，他的目光闪了闪，看向小奥斯汀的眼神开始复杂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些零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刚刚听到有人喊‘血族’，是这边吧？”
    “我也听见了，是这边。”
    “希望是那个幼崽……妈的，这几天真是累死老子我了！等我抓住他，看我不把他剥皮抽筋！反正他是纯种，死不了。”
    ……
    血族和血族生下来的后代，称为“纯种”，所得到的力量也会是最强大的。只是，血族之间的结合生育率非常低，有时候几百年都未必能生出一个纯种，所以，一般他们都是依靠初拥或者与人类结合来增加血族的人数。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幼年的奥斯汀才会成为人类实验室“珍贵的实验材料”吧？
    林衍这样想着，掌心缓缓地抚过了小奥斯汀没有一处完好皮肤的背部，感受着那粗糙的触觉……此时，小奥斯汀已经因为缺氧而晕了过去，这是血族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暂时的昏迷可以减少身体对氧气的消耗，倘若再继续严重缺氧下去，血族才会真正死亡。
    真的要把奥斯汀交给那些开膛剖腹的“科学工作者”吗？林衍的眼睛眯了眯，瞬间做下了一个决定——
    不行！奥斯汀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我的手里！
    林衍迅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小奥斯汀一裹，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菲尔面上一喜，以为林衍被自己说动了，不由得催促道：“得快点了，好像有人赶了过来，我们得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这座森林！”
    然而，林衍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利索地一跳，飞速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不是菲尔他们的方向，也不是来人的方向，而是与他们之间刚好形成了一个三角！
    “靠！他要吃独食！我们追！”菲尔一声令下，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一脸愤然地朝林衍的方向跑去。然而，恰在这时，另一队人马也追过来了，他们一身的煞气，抓住小混混他们问道：“刚刚喊‘血族’的是不是你们？”
    小混混们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在了刚刚大喊大叫的那个小混混的身上，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他……”
    “那个幼崽在哪里？！”一脸横肉的男人喷着唾沫星子问道。
    “他……他被带走了，不在我们这里，不在我们这里……”小混混朝林衍离开的方向一指，“被……被一个男孩带走了……那个男孩叫‘林衍’……”
    男人一把将小混混扔到了地上，对其他人说道：“留几个人守在这里，其他人跟我过去看看……”转而对小混混们说道，“你们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由于他们的这一耽搁，林衍跑远了。他一边跑一边在沿途设下了一些迷障，这是反侦察的手段之一，虽然不能保证完全逃脱，但也能够赢得一定的时间了。
    林衍的这副身体还是有点弱小，虽然自林衍重生后，他就没有停止过锻炼这副身体，然而，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强壮得起来的。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有点气喘吁吁了起来。
    可是，在没有能够保证完全安全的情况下，他不敢停下来。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没等林衍找到安全的地方，一声兽吼让他的境地更加雪上加霜——“吼~”一只比刚刚那个巨兽更加庞然的怪物从树上跳了下来，地面响起了巨大的震动，很显然，林衍无意中闯进了它的地盘。
    林衍搂紧了怀里的小奥斯汀，当机立断地重新选择了方向。只是，这样一来，他和追逐的那帮人马的距离又缩短了不少。
    前有追兵后有猛兽，林衍很少会被逼到这样的绝境。他并非完全对战不了巨兽，但前提是他得有趁手的武器，怀里也不能揣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哧啦——”一根尖锐的草茎勾住了林衍的裤脚。他用力地挣了两下，脚下却突然一陷，整个人都往下坠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林衍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只觉一阵失重感袭来，他和怀里的幼年奥斯汀都摔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中。
    “吼~”巨兽追了上来。它趴到地面上嗅了嗅，终于在一片杂草丛中嗅到了那个人类的味道，只是，杂草丛下的洞穴实在是太小，只能容得下一个瘦弱的小孩通过，连成年人都进不去，更不用说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了。
    “哼哧~”巨兽喷了一口气，只能懊恼地放弃了这顿美味的早餐，跑到别处觅食了。
    这条隧道又长又黑，林衍身上不算厚的衣物很快就被磨破了，背部被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闭上了眼睛，咬牙忍着，偶尔还会有一些突出的小石子让他伤上加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噗通”一声，林衍后脑勺朝下地栽到了地上——由于事先毫无预兆，林衍没有调整好姿势，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剧烈的震动感却把林衍怀里的小奥斯汀给惊醒了。他狠狠地吸了几口气，把肺里那难受的窒息感给排出去，才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嗷~”血族在黑暗中的视力很好，否则也不会被一些人称为“黑夜的宠儿”，小奥斯汀一眼就认出了林衍是要杀他的那个人，张开利爪就扑了上去！
    他要把这个人类给撕成碎片！
    只是，小奥斯汀的指甲在林衍脖颈上方一厘米处堪堪停住了——他闻到了一种很诱人的味道，是从这个人类身上发出来的。
    小奥斯汀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人类。可以说，从他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就是被一堆穿着白色大褂的人类给团团围住，从而被迫接受各种实验的——在那些人类的身上，小奥斯汀从来都没闻到过让他觉得好闻的味道，相反，每次那些人类接近自己，小奥斯汀都会泛起一阵阵恶心感！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血族喜欢喝人类的血，在小奥斯汀看来，兽血比人类的血液美妙一百倍还不止，至少，兽血不会让他反感。
    而现在，爪下的这个人却让小奥斯汀惊讶了：难道这个人的血液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
    小奥斯汀收起锋利的指甲，趴到了林衍的身上，嗅了嗅，很快，他就找到了“香味”的出处——是从林衍受伤的背部传来的。
    小奥斯汀推了推林衍，发现林衍没醒，放下心来，把林衍翻了个180°，面朝下，背朝上，整个背部都暴露在了小奥斯汀的眼前。
    “香味”愈发地浓郁，小奥斯汀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没忍住，趴在林衍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舔了起来……
    唔，的确很好吃，小奥斯汀的眼睛明亮了许多，加快了速度舔舔舔……
    只是，他很快又郁闷了起来——
    这个人类被他舔过的伤口竟然愈、合、了！
    小奥斯汀歪了歪头，感到有点莫名，他记得自己抓住的那些野兽都可以一次性地喝个痛快的，为什么到了这个人类这里会出师不利？
    事实上，血族的唾液对人类伤口有愈合作用，而血族牙齿渗出的液体则可以减慢人类伤口的愈合速度。成年血族对于这两点一般都是把握得很好的，而幼年血族因为经验不足，所以经常会走向两个极端：把人类给一次性吸干又或者喝两口血就让伤口给愈合了。
    此时的小奥斯汀并不清楚这一点，因为没有成年血族来教他这些事情。
    算了，在人类的脖子上咬两口吧，那里的血液比较丰富，小奥斯汀这样想着，又趴了下去……就在这时，林衍猛地睁开了双眼，漆黑的双眸对上了两只在黑暗中幽幽地冒着红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喝！”林衍瞬间弹跳了起来，连击三招，小奥斯汀躲闪不及，又被林衍扭到了怀里。紧接着，“咔哒”“咔哒”两下，小奥斯汀的手腕关节被林衍给卸了下来，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而他也只能愤愤地瞪着林衍，心里暗暗后悔。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林衍才算是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是的，刚刚的林衍还没有完全清醒，而对小奥斯汀的攻击也不过是察觉到危险时候的条件反射而已。
    林衍感到背部有点湿哒哒的。他背着手摸了摸，发现那些伤口竟然都痊愈了！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怀里的这个人……
    林衍眼神复杂地看向了小奥斯汀。
    他突然想道，如果小奥斯汀想要报复自己，完全可以趁着自己昏迷的时候把自己的脖子咬断，就像对待那头巨兽一样，然而，小奥斯汀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帮自己治愈了伤口……
    林衍并非一个知恩不图报的人，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小奥斯汀会以德报怨地帮他治疗伤势，但他的伤口好了是个事实，所以，他不会再一味地要杀掉怀里的这个人。
    也许，他是时候把前世和今生区别看待了，现在的奥斯汀，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林衍眼里的仇恨渐渐散去，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一片清冷。
    更何况，他还可以教导这个未成年的小奥斯汀放下对人类的仇怨，不是么？这也是改变历史的一种方式呢。
    林衍没有忘记他回来的目的，那就是，阻止黑域的建立。
    小奥斯汀警惕地看着林衍，一边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一边暗暗思考着对付方法。
    “对不起，刚刚是我防御过度了。”林衍拍了拍小奥斯汀的脑袋，“我现在把你的关节接回去，提醒一句，不许咬我！”
    “咔哒”，林衍说到做到，但也还是没有大意地放开怀里的小血族，毕竟，小奥斯汀对他的怨气可是明晃晃地写在眼里。
    手臂又能动了，小奥斯汀却没有挣扎，他歪着头，眨了眨眼睛，显得有点困惑。
    这个人类为什么会对他说“对不起”？防御过度？刚刚他的确是想要咬这个人类啊……
    林衍反倒觉得这样乖乖的小奥斯汀挺可爱，又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奥斯汀再度眨了眨眼睛。
    算了，人类的思维就是奇怪！这样也好，看来这个人类暂时是不会杀掉自己了。等到自己有能力反抗这个人类以后……唔……杀还是不杀好呢？嗯，还是不杀这个人吧，他的血液很香，虽然不够填肚子，却可以留着做零食，
    小奥斯汀这样想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乖……林衍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于是，在林衍的错误理解下，“美好”的误会就这样子产生了。

　　☆、5.第005章

“咕噜”，两人的肚子同时响了起来，林衍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
    林衍摸了摸小奥斯汀的肚子，也是干瘪瘪的。
    只是，身处于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窟里，能不能出去都是一个问题，又可以去哪里找吃的呢？
    林衍想了想，松开了对小奥斯汀的钳制，声音冰冷地威胁道：“我现在放你下来。记住，不许咬我！否则我让你一辈子都吃不了东西！”
    小奥斯汀一脸“无辜”地看着林衍，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林衍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把小奥斯汀放了下来，再揉了揉酸痛的手臂——他这副身体也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这样抱了小奥斯汀一路，体质再好也会有点吃不消！更别说现在的他实在是算不上强壮了。
    舒缓完毕后，林衍在洞窟中四处查看起来。
    林衍的运气不错，竟然被他找到了一种特殊的产热矿。几番努力后，林衍制成了一个简易的移动光源，整个洞窟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这个过程中，小奥斯汀一直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一个小跟屁虫一样，让林衍觉得既好笑又困惑——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小奥斯汀那么黏他？
    林衍所不知道的是，在小奥斯汀的眼里，他就和人类眼中美味的烤鸡差不多。然而，这只“烤鸡”实在是太凶悍，让小奥斯汀只敢看不能吃，只好凑到“烤鸡”的身边多闻闻味道，好好地过一把“烤鸡”瘾。
    所幸林衍不会读心术，否则，“被烤鸡”的林衍恐怕会直接拔了小奥斯汀的尖牙，让他一辈子都吃不上“烤鸡”！
    有了光源以后，洞窟的整个全貌也被林衍收于眼底——不大，却很干燥，洞壁光滑，还有人工开采的痕迹，很显然，这个洞窟不是天然形成的。
    不是天然形成的就好办，应该能够找到出去的路，林衍默默地想道。
    就在这时，小奥斯汀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嘶”地一声，指尖渗出了几滴鲜血，很快就被洞壁给吸收了。
    小奥斯汀骤然瞪大了眼睛，恨恨地对着那里呲了呲牙——血族最宝贵自己的血液，哪怕只是一滴，也会像要了他们的命一样！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也是小奥斯汀特别讨厌那些实验人员的原因——从他有记忆时起，都不知道被抽过多少管血了！
    “轰隆！”洞窟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林衍大喊一声“小心！”，猛地把小奥斯汀扑倒在了地上，细碎的小石头砸了下来，砸到了林衍的身上，让他闷哼了两声。
    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它彻底停止时，小奥斯汀血液被吸收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林衍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尘土。
    他没受什么伤，只是掌心有一点破皮和流血。小奥斯汀盯了他的掌心几秒，然后抓起林衍的手，在伤口上舔了舔，很快，林衍的伤口就愈合了，看不出半分受伤的痕迹。
    林衍的眼里产生了几分动容。他刚刚真的以为洞窟会崩塌，而他扑倒小奥斯汀的举动也完全是因为本能驱使，现在看来，这个“本能”还是不错的——幼年的奥斯汀真是比成年的奥斯汀要可爱多了，至少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还很善良。
    小奥斯汀内心真正的想法：唔……舔过之后更加饿了怎么办？这一点血根本不够解馋哪……QAQ~
    小奥斯汀不死心地继续在林衍的手上找寻着细小的伤口，林衍把手抽了出来，拍拍他的脑袋，说道：“这一点小伤没事的，以后别舔了，很脏。”说完，主动牵起了小奥斯汀的手，清冷的脸上难得勾起了一抹笑意，“我和你到这个洞口里面看看吧，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小奥斯汀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双手，抬腿跟了上去。
    这个人的手，很暖，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类似乎不大一样……小奥斯汀在心里想道，不由自主地往林衍身边靠了靠，像一个贪恋和汲取着温暖的小兽。
    就这样，一大一小的身影，相偎着消失在了洞口处。
    林衍本以为这条隧道中会有前人设下的机关之类的东西，结果，一路走过去都很顺畅。
    林衍手上的光源在洞壁的反射中明明灭灭，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走道似乎渐渐变得宽阔了起来，而走道的周围渐渐地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花纹和符号，越来越密集，沿着洞壁伸延至远方。
    林衍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完全没见过这些东西。
    这些符文仿佛带着亘古的力量，又莫名地给人一种森冷的气息，让林衍感到不太舒服，他暗暗地提防了起来。
    只顾着关注符文的林衍没有发现，身边的小奥斯汀在进入这一片区域后，眼神变得越来越空洞，直直地看着前方，幽红的眼睛在昏暗的通道里显得特别地诡异。
    “哗啦”，他们踩下了一个水潭，水潭的声音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小奥斯汀毫无预兆地就挣开了林衍的手，往通道更深处跑去！
    “奥斯汀！”林衍脱口而出小奥斯汀的名字，然而，跑在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小小的血族幼崽像一抹幽魂似的在前面跳跃着，几步就没了踪影。
    林衍吃力地划开潭水的阻力，跟了上去。
    林衍的眼前兀然出现一片刺眼的光亮，等他适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宽敞的地方，而发出亮光的则是洞壁上的一些小石子。
    刚刚洞壁上的花纹一路延伸到了这里，像藤蔓一样蜿蜒着铺满了整个洞穴。越靠近中心，花纹就越呈现出一种血液状的暗红色。
    在光秃秃的平台的最中心，一棵深绿色的植物尤其显眼。林衍的见识算是比较广了，然而，他也说不出这种到底是什么植物——宽大的叶子中央，顶着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血红色的果实。
    小奥斯汀蹲在了那棵植物旁，像着了魔似的，缓缓地朝中间的那颗果实伸出了手……
    “奥斯汀，别碰它！”林衍冲了上去，一把打开了小奥斯汀的手，却无意间触碰到了那棵植物，一刹那间，这棵植物仿佛被打开了某种机关一样，眨眼从植物的根茎里抽出了无数的枝条，那些诡异的花纹也似乎有了生命，泛起了像灵蛇一样游动着，泛起了冷冷的光芒。
    “嗖嗖！”也就几下的功夫，林衍被那些枝条给捆得结结实实起来。这棵植物显然是要把林衍置于死地，在不断地加大力度的同时，还拖着林衍往花纹的最中心而去——在那里，林衍闻到了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是某种献祭仪式留下的东西。
    小奥斯汀本来愤怒于林衍干扰了他摘果实，然而，看到林衍有危险，他的心里也莫名产生了某种慌乱，这种不易察觉的慌乱让他的理智也稍稍回笼了一点。
    “吼！”小奥斯汀的喉咙里发出了最原始的声音，这种带着来自血脉的高阶威压和胁迫让植物的枝条颤了一下，缓缓地收了起来。
    “咳咳咳……”林衍剧烈地咳嗽着，用力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压迫着胸口的窒息感消去，他抬起眼帘，看了一眼注意力再次回到那颗果实上的小奥斯汀，终于还是泄气地闭上了双眼——
    算了，既然这棵植物会怕奥斯汀，那应该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小奥斯汀抿着唇，又小心翼翼地接近了那棵植物。
    察觉到小奥斯汀的接近，植物的叶子摇了摇，像是在欢迎他把自己的果实取走。
    小奥斯汀迅速地出手，掰着果子飞快一拧，再往后一跳，警惕地注视着顶部变得光秃秃的植物，只见失去了果实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而墙壁和地面上那些诡异的花纹也失去了生气，恢复了平淡无奇的样子。
    小奥斯汀继续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安全无误后，飞快地跑到了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果实——
    这颗果实像是蓄满了血液的透明薄膜一样，散发着幽幽的血腥味。对于人类来说，这种味道是恶心的，而对于血族来说，这无疑是至上的诱惑。
    小奥斯汀的尖齿倏然变长，一口扎进了果实中，继而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吮吸了起来。
    一股暖流从舌尖一直流窜到了胃部，小奥斯汀眼底的红色渐渐地加深了，这是血族本能在渐渐苏醒的迹象……
    小奥斯汀刚吃完最后一口果实，兀地，一阵强大的威压从他的身体里释放了出来，整个洞窟都被强烈地震荡着，而小奥斯汀的身体也因为难以支撑起这股庞大的力量而裂开了一道道的口子，小小的血族幼崽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一种濒死的感觉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在小奥斯汀体内力量爆发的一瞬间，林衍迅速地就地打了个滚，用俯趴的姿势尽量减少了这股威压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蜷缩在地上不断痉挛的幼年奥斯汀，心里杂陈着不同的滋味，难以言喻。
    这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于旁人来说，似乎也就几十秒内的事情，而对于小奥斯汀来说，无疑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般地漫长。
    在实验室时，他经受过很多非人的折磨，然而，都比不上这一次难受。小奥斯汀觉得自己的理智仿佛在被一只无形的怪兽吞噬着，一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他拖入一个完全没有理性的深渊……
    血族内部分有不同的派系，不同派系的血族拥有不同的特殊能力，统称为“血脉力量”。
    血脉力量的觉醒是一个十分痛苦和难熬的过程，还要断断续续地持续整整一个月，挺过去的话，就能成为真正的血族，挺不过去的话，就会成为嗜血却又毫无理智的怪物。
    林衍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试探性地拍了拍小奥斯汀的背部。
    小奥斯汀颤了颤，显然处于一种极度煎熬的状态之中。
    林衍拧着眉毛，犹豫了一会儿后，把小奥斯汀抱了起来，揽在了怀里——不管怎样，他都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林衍做不到看着一个孩子受苦受难而袖手旁观。
    林衍的老师曾经说过，林衍表面上看着很清冷，实际上却很心软，总有一天，他这个学生会死在自己的心软上。
    林衍很清楚一些道理，但真正行动起来时，他还是会依循着自己的感觉去做。
    林衍的怀抱虽然不大，却很温暖。小奥斯汀在这种温暖的感觉中渐渐平静了下来——血脉的觉醒还没完成，但他已经可以利用理智把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压下去了。
    一般的血族是不会那么早让自己的孩子觉醒血脉的，虽然越早觉醒血脉越容易获得更多的力量，却也极有可能因为意志力不够强大而被血脉力量所吞噬。小奥斯汀毕竟还是一个6岁的孩子，现在的他，忍得十分地辛苦，下唇都被咬烂了。
    林衍发现了这一个状况，他紧了紧怀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闭上了眼睛，轻声地吟唱了起来，像是在念着某种古老而神圣的颂歌——
    这是林衍自前世带来的能力，也是他成为杰出指挥官的秘密，使用精神力来安抚人心。
    小奥斯汀渐渐地松开了紧绷的身体，他回搂住了林衍，把头埋在了林衍的怀里，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终于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利刺。
    与此同时，在同一颗行星的一个贫民窟内，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睁开了双眼，激动地说道：“呵呵……哈哈哈……血皇的力量……终于苏醒了……属于血族的星际时代，就要重新降临这片星域了……哈哈哈哈哈……”

　　☆、6.第006章

被小奥斯汀身上威压所影响的不仅是他所在的那颗偏远行星，还有星域里的其他星球，甚至包括处于星域中心的联邦主星——
    这是血族之间的感应，称为“血脉召唤”，血族所拥有的血脉等级越高，觉醒时所影响的范围就越大，至于人类，除非使用特殊的探测器，否则，他们是感觉不到这种波动存在的。
    此时的血族以及联邦高层都察觉到了这股波动，然而，他们都没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毕竟，血脉等级只代表了一个血族的天赋，而他最终获得的力量还是得靠后天努力。更何况，真正的血皇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
    小奥斯汀所吃下去的那颗果实叫做“血皇之果”，是由第一代血皇培育而成的。据称，只有真正的血皇后代才能摘取这颗果实并觉醒血皇的力量。
    第一代血皇，也是被高傲的血族们由心底崇敬着的真正的王者，他带领着血族创造了属于血族的辉煌历史。然而，自第一代血皇逝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获得和他相媲美的力量。
    ——虽然第一代血皇有留下自己的子嗣，但是，这些子嗣们都没能找到所谓的“血皇之果”，也就无法觉醒血皇力量。而随着血脉的稀释，他们这一支血脉的等级优势也越来越弱，最终被其他血族所吞并，淹没在了漫漫的历史长河中。
    后来，血族也有重新挑选血皇。血族是一个以强者为尊的种族，第一代血皇也是依靠绝对的力量才稳固了自己地位，所以，每一代血皇都是由当时的最强者所担任。只是，一代代的血皇过去了，没有任何一代血皇的力量能够超越第一代，这些野心家们不由得思考，是不是因为缺少了“血皇之果”，所以他们无法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
    于是，“血皇之果”成为了他们孜孜不倦地找寻着的东西，而在遍寻无果的情况下，血皇之果终于成为了一个让人将信将疑的传说。
    如今的血族逐渐形成了八大家族，每一个家族都在致力于壮大着自己的力量。
    他们有两重身份：一重是在明面上的，伪装成人类，混迹于人群之中，特别是八大家族的族长，他们都在由人类掌控的联邦中占据着重要地位；一重是在暗地里的，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等级地位划分，遵守着血族自己的行事规则，高等血族对低等血族有着绝对的使唤权，当高等血族被低等血族所打败时，他们的地位就会发生变化。
    ——每到黑夜，才是真正属于血族的时刻，就像现在，布鲁赫族的族长在万籁俱寂的时刻召集了家族所有的长老，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你们感受到那股波动了吗？你们有什么看法？”坐在首座上的人平静地问道。
    “我觉得这不一定是血脉召唤，也有可能是某种未知矿石的作用。”
    “矿石的作用范围会有那么大？X-c30行星上的血族都感受到那股波动了。”
    “我觉得不是血脉召唤，如果是血脉召唤，那觉醒的人该有多大的初始力量哪？恐怕只有族长才可以媲美了吧？！”
    “不管怎样，都应该去看一看。”
    “可以了，就这样决定吧。诺克斯，你派人调查一下这股波动的原因，如果是血脉召唤，把那个血族带回来。”布鲁赫族的族长最后拍板做下了决定。
    事实上，不仅是布鲁赫族，其他血族家族也派出了调查的队伍前往林衍他们所在的星群，因为，这一片区域的血族所感受到的波动是最强烈的。
    现在，八大家族争夺下一任血皇宝座的战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对于这些族长来说，再往家族里拉拢一个天才只会有好处而不会有坏处。至于这个天才不愿服从任何家族？呵呵，相信人类研究院会对一个刚刚觉醒血脉力量的血族很感兴趣的。
    是的，此时的血族和人类并没有完全站到对立面上，虽然人类普遍很厌恶和排斥血族，但毕竟他们不具备有效的手段去辨认伪装成普通人的血族，因此，人类也就只能默认血族的存在，甚至不知道血族的八大家族在联邦议院都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至于那些被人类研究院抓住的血族，往往都是低阶血族或者是被血族所遗弃的族人，八大家族不会考虑花费力气去营救，甚至有时候会把一些“罪人”送给研究中心做实验。
    这也是小奥斯汀在研究院里没人营救的原因——他的父母都是“罪人”。
    在血族八大家族搜寻着他的同时，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境遇还一无所知的小奥斯汀在漆黑的洞窟中悠悠转醒。他眨了眨幽红的眼眸，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平台上，身上盖着人类的那件棉外套，但那个人类却……不、见、了！
    小奥斯汀一骨碌爬了起来，焦急地在四周观望着。这个洞窟并不大，在良好的夜视力下，小奥斯汀一眼就看遍了它的每一处角落，然而，也正因为这样，小奥斯汀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被抛弃了吗？因为他是血族，所以那个人类抛弃了他吗？
    此时此刻，小奥斯汀并没有过多地思考为什么会那么纠结一个“食物”对自己的抛弃，他只是觉得心里好难受，比在研究院里被迫接受各种试验还难受。后者是身体上的难受，忍一忍就过去了，而前者则是心理上的难受，这种难受像是被钝刀子割着，一刀又一刀的，明明不算特别痛，却偏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宁愿一刀来个痛快。
    小奥斯汀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作为血族的他，其实并不怕冷，但那个人类让他感受到了“温暖”这个词的确切定义。
    其实，小奥斯汀是太缺乏爱了，一点点的关怀，就足以让他舍不得放手。不过，极少接触人群的他还不明白这一点，等他明白过来时，他的心已经逐渐变得冷硬，他不再需要别人的关爱——他只相信自己，只相信力量！

　　☆、7.第007章

林衍抛弃小奥斯汀了吗？其实并没有，他只是出去觅食了。大半天没有吃东西，他的身体就快要支撑不住了，饥饿感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昏，而小奥斯汀折腾了那么久，想必也要补充一点能量。
    设下陷阱，林衍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碰到一只半大的小型食草类动物。不过，林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嫌弃猎物的大小，他看了看天色，还是决定先把猎物拖回去。晚上的森林会很危险，林衍不打算拿自己的性命来赌博。
    刚回到洞窟，林衍就感到一阵风扫向了自己。林衍侧身一避，反射性地横踢一脚，小奥斯汀躲闪不及，差点就被林衍踢个正着——此时的小奥斯汀身体还很虚弱，倘若林衍这一脚踢到了实处，恐怕小血族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所幸林衍在看清楚来人时，生生止住了动作。
    “你想干什么？”林衍冷冷地问道，眼里满是怀疑和警惕，而身体也处于一种防御状态。
    一句话，鉴于前世的种种，林衍对小奥斯汀从来就没有完全卸下过心防。
    看到这样的林衍，小奥斯汀心里的难受又添上了几分，本来因为林衍回来而喜悦的心情也刹那间冷却了下来。
    他已经不准备把这个人类当食物来看待了，他只想扑到这个人类的怀里，感受一下那份令自己眷恋的温度，可是，这个人类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自己会吃了他的防备样子？
    倍感委屈的小奥斯汀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衍，飞快地跑开了，跑到了一个角落，蹲了下来，背对着林衍，明显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态度。
    林衍微微一愣，心里想道，这是……闹别扭了？
    林衍想了想，实在找不到小奥斯汀闹别扭的原因，摇了摇头，就此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他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更没有哄孩子的耐心，而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下属，他一般都是用拳头来打到别人服气为止的。
    “这里有动物血，饿了就过来喝。”林衍淡淡地说道。
    小奥斯汀把头一拧，继续单方面地和林衍冷战。
    林衍不再理会那个“种蘑菇”的小屁孩，他利落地处理好了猎物的尸体，然后在洞窟内架起了篝火……不一会儿，浓郁的烤肉味就充满了整个洞穴。
    小奥斯汀吸了吸鼻子，肚子很应景地“咕噜”了一声，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衍面前的肉块。
    林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撕了一小块肉片下来，慢条斯理地咀嚼了起来。虽然环境很简陋，但林衍的动作依旧很优雅，这是一种习惯，深入骨髓，已经改不了。
    林衍整体的速度其实并不慢，他面前的烤肉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减少。
    小奥斯汀摸摸肚子，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林衍身边有一碗动物血，已经凝结成块。小奥斯汀饿极了，三两口就把血给吞了下去，像是吃豆腐花一样，只是，他吃得太快，“豆腐花”具体是什么味道，他还真没尝出来。
    这一小碗血是根本不够小奥斯汀填肚子的，就在他放下碗的一瞬间，手里被塞进了一块热乎乎的烤肉——会做出这个举动的人，不用问，只有林衍。
    小奥斯汀抬起头，有点怔愣地看着林衍。
    林衍继续面无表情地吃着，没有任何的表示。橘黄色的火光照耀在林衍稚嫩的脸上，柔和了那股清冷，给人以淡淡的暖意。
    小奥斯汀使劲地眨了眨眼，眨开了眼里凝聚的酸意。他掩饰似的低下头，对着手里的肉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血族也吃正常的食物，但这些食物都比不上血液对他们的诱惑力大。然而，在这一刻，小奥斯汀觉得手里的肉无比地美味，甚至超越了兽血所带来的滋味！
    这个动物实在不大，很快，所有能吃的部分就被小奥斯汀和林衍瓜分完毕了，只剩下一个骨架子，在篝火下明明暗暗。
    林衍只是吃了七八分饱，但也足够他恢复一定的体力了。小奥斯汀由于喝了兽血，显然要恢复得更好一些，除了四肢还是有点使不上力气以外，他不再感到有太多的不适。
    血族的精力比人类要好很多，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会感到疲惫。然而，在看到林衍用树枝和藤蔓铺了个“床”打算睡觉之后，小奥斯汀也厚着脸皮蹭了过去。
    林衍看了小奥斯汀一眼，不管他，躺下去，顺便在身上盖多一层棉衣。
    小奥斯汀也“跐溜”地钻了进去，还主动地抱住了林衍，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
    林衍的全身上下的肌肉骤然僵住，他的唇角抿了起来，抿得死紧。
    林衍明明打算把前世和今生的奥斯汀区别开来看待，然而，在小奥斯汀抱住他的那一刻，林衍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释怀——是哪，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不过是处于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阶段而已，又怎么可能硬生生地在心里掰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至少，现在的林衍做不到。
    林衍的心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了，熄灭了一段时间的复仇火焰又开始燃灼他的理智来。林衍死死地咬着牙，才能把杀掉怀里这个人的冲动压下去。
    篝火幽幽地跳着，林衍的眼底泛起了冷意。
    小奥斯汀没有察觉到林衍心态的变化，他正欣喜于林衍没有推开他，在林衍的胸膛上蹭了蹭脸颊，鼻尖萦绕着林衍独特而好闻的味道。
    “哥哥……”小奥斯汀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这一声，是他自遇到林衍以来说出的第一句话，也是正这一声，让林衍的思维瞬间从前世的泥淖中拔了出来。他呼吸一窒，失去了平静的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
    “为什么……叫我哥哥？”
    难道他又是没逃掉“被替身”的命运？呵呵……这该多么可笑！
    小奥斯汀撇撇嘴：“因为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为什么这个人类会问那么愚蠢的问题？
    林衍心下一松，似失落，又似解脱。他垂眸，看了怀里的人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叫‘林衍’，你叫我‘阿衍’吧。”
    既不是“哥哥”，也不是“衍”，而是“阿衍”，不管怎样，都该和前世割裂开来了。
    “阿衍……”小奥斯汀轻念了一声，继而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我不要！我就要叫你‘哥哥’！”说着，还抬起头，气鼓鼓地瞪向了林衍，一副林衍不答应的话，他就会一直瞪下去的架势。
    林衍发现幼年的奥斯汀真是越来越有向任性小屁孩发展的趋势了。
    说实话，他真想揍这个奥斯汀一顿！
    不过，林衍最后还是耐下了性子，无奈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叫我‘哥哥’？”
    小奥斯汀鼓鼓腮帮子，语气有点低落地说道：“因为我想要一个哥哥啊……”顿了几秒，小奥斯汀才接着回忆道，“其实，实验室里不只有我一个试验品的，还有其他种族的生物。其中有一个卡德人，他因缘巧合被抓了进来。他常常说，他的哥哥会来救他，我们都不相信。直到那一天，他的哥哥真的来了……他的哥哥拼死把他带走了，虽然付出的代价很惨烈，但还是成功逃离了研究院的抓捕。那时候我就在想着，如果我也有一个哥哥，那该多好……”
    说完，小奥斯汀抬起头，对上了林衍的视线：“在逃离研究院的过程中，我在人类的村子里也见过不少的兄弟。我不知道拥有哥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我只知道，我想要阿衍你做我的哥哥，唯一的哥哥。”
    小奥斯汀的语气很坚定。这种孩子式的固执本来是十分地幼稚和可笑的，毕竟，一个是人类，一个是血族，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种族，甚至还是存在着对立关系的种族，偏偏要扯上兄弟关系，岂不是很别扭吗？
    然而，林衍却笑不出来，想到前世的某种可能性，他心里翻起了巨浪。
    “可以吗？”林衍久久的不回话让小奥斯汀感到了一丝不安，他抓紧了林衍的衣服，眼神变得更加执拗了起来。
    林衍眼前产生了一个幻觉，前世今生的奥斯汀仿佛都在看着他，等待着同一个答案——
    “好。”林衍抚上小奥斯汀的头发，眼角的泪光一闪而逝，“我是你的哥哥，唯一的哥哥。”
    这个答案，给予的不仅是今生的奥斯汀，还有前世那个固执地叫着“哥哥”的奥斯汀。
    小奥斯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扑到了林衍的怀里，语调上扬地唤道：
    “哥哥。”
    “嗯。”
    “哥哥！”
    “我在。”
    ……
    在林衍看不到的地方，小奥斯汀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
    他没告诉林衍的是，他不愿意叫林衍“阿衍”的原因还有一个——
    “阿衍”可以是任何人，只要名字后面有一个“衍”字的都可以是“阿衍”，而“哥哥”却只有一个，是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的。
    只要自己是他的“弟弟”，就可以独占这一份温暖了吧？小奥斯汀天真地想道，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32个赞。

　　☆、8.第008章

对于成年后的奥斯汀来说，林衍或许算不上一个好情人，但对于还处于幼年时代的奥斯汀来说，林衍绝对算得上是一位称职的好哥哥。
    有时候，就连林衍自己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顺畅地完成从“情人”到“哥哥”的身份转变的，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归咎于小奥斯汀的那副小身板实在让人产生不了其他想法，总不可能让林上校扑倒一个小屁孩吧？他可没有恋童癖！
    生活作风过于耿直的林上校不清楚有一种东西叫“养成”，更不清楚还有一种东西叫“年下”。此时的他，只是一心一意地考虑着把血族崽子养大，然后把“与人类不死不休”的念头彻底从小崽子的脑里清理出去。
    虽然在知道1000多年前的联邦是怎么对待血族人之后，林衍感到联邦有点咎由自取，但他还是希望能用更和平的方式解决血族和人类之间的矛盾。
    最近，小奥斯汀更加地黏林衍了。去林衍出外寻找食物的时间，小奥斯汀几乎都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粘在林衍的身边，还时不时地索要一个拥抱，就像这样：
    “哥哥，我头有点晕。”
    “那就睡一下。”
    “哥哥，我想你抱着我睡……”
    林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奥斯汀，不为所动。
    他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太宠溺小屁孩了，以至于把小崽子属于血族的野性都给磨掉了，现在的小奥斯汀，整一个弱不禁风似的“林妹妹”！
    小奥斯汀眨巴了一下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被林衍养出了几分肉感的脸上写满了“求抱抱”，毫无廉耻之心地把卖萌进行到底。
    终于，林衍还是败下了阵来，他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把小奥斯汀抱进了怀里，捏捏他的脸颊说道：“你太虚弱了，等你好了，我要给你制定一些训练计划。”
    林衍其实有点担心小奥斯汀的身体，非血族的他不清楚小奥斯汀每天一次所受的折磨是血族血脉觉醒的必经过程，若不是小奥斯汀再三保证自己会没事的话，说不定林衍会把他带去医院查看一下了。
    林衍觉得是那颗果子的问题，虽然去医院会有一定的风险，但也比小奥斯汀体内留有什么毒素的好。
    小奥斯汀回抱着林衍，把头埋在了林衍的脖颈处，乖乖地应了一声：“好啊，哥哥真好。”那双如血翡一般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狡黠。
    事实上，在血脉觉醒的后期，小奥斯汀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四肢更加地有力了，骨头似乎也在飞快地重组着，蓬勃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涌去，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学会怎么利用这些陌生的力量。
    不过，小奥斯汀暂时还不想让林衍知道这些事，他喜欢林衍宠着他护着他的感觉。
    小奥斯汀蹭蹭林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衍血液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更加地诱人，而林衍身上平和的气息也让他留恋，每当他经历血脉觉醒的洗濯，痛苦难耐时，林衍的怀抱总是能让他的痛苦减轻不少。
    小奥斯汀舔舔尖牙，此时的他舍不得伤害林衍，也就不会吸林衍的血，毕竟，林衍是人类，倘若他控制不好自己，恐怕林衍就被他给吸没了。
    假如哥哥也是血族那该多好？这样就不怕自己吸了。
    小奥斯汀暗戳戳地下了一个决心：等到他的力量稳定之后，就把哥哥给变成血族，这样，哥哥就能永远地和自己在一起了。
    对于小奥斯汀的“雄心壮志”林衍自然是不清楚的，小奥斯汀的一些孩子气的动作总会让他想起前世成年后的奥斯汀，这种浓烈的熟悉感让他在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安——
    此刻的他，真的是回到了过去吗？还是如奥斯汀所说，他只是在找回丢失的记忆而已？
    林衍本来是不相信命运之说的，而现在的他却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他推向既定的结局而去。
    林衍的失神没有逃过小奥斯汀那双夜视力极强的眼睛，他的心里闪过了一丝阴霾：哥哥又在想那个人了！
    小奥斯汀知道，林衍偶尔会透过他来怀念另一个人，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小奥斯汀也曾在林衍熟睡的时候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奥斯汀，就连林衍自己都不知道，在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清冷的声线带着怎样的一种柔和。
    小奥斯汀嫉妒着林衍心中的那个人，但他又挺喜欢“奥斯汀”这个名字，这和血族古语中的“王者”谐音。于是，在林衍问起他叫什么名字时，小奥斯汀毫不犹豫地说道，“哥哥可以叫我‘奥斯汀’。”
    小奥斯汀的这个回答，让林衍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看着这样的林衍，小奥斯汀在心底默默地做下了一个决定：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个“奥斯汀”彻底地从林衍心中踢出去！
    也许洞窟的设计者也考虑到了血族在血脉觉醒期间的危险性，所以，这个洞窟的出入口都造得很隐蔽。每当林衍出去狩猎的时候，他就会把小奥斯汀安置在一个温暖干燥的地方，再用别的东西给遮盖住，多加一层保障，还把一些补充体力的食物放在奥斯汀的身边，以防他疼痛发作的时候，体力不支而熬不过去。
    林衍的这些细心都被小奥斯汀看在了眼里，也清楚了这个强行认下的人类哥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这一天，林衍迟迟都没有回来。好不容易才熬过血脉觉醒期的小奥斯汀等不及缓过那口气，就强忍着余痛，主动走出了洞窟去找寻林衍的踪影。
    血族对于气味是十分敏感的，特别是对于自己喜欢的血液的气味，因此，小奥斯汀并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林衍。
    林衍正在和一头巨大的野兽搏斗着。这头巨兽足有五米多高，厚实的皮毛一看就十分地坚硬，这让只拿了一把兽骨刀的林衍应付起来分外吃力。如果不是林衍身手敏捷，恐怕早就成为巨兽口中的零食了！
    “嗷！”小奥斯汀发出了一声最原始的嘶吼，指甲瞬间暴长，双腿一蹬就冲了上去！
    只是，他显然忘记了自己还没完成血脉觉醒，过早动用力量的结果就是使他体内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能量又瞬间暴动了起来。这种四肢五骸都要解体的痛苦让小奥斯汀动作一顿，直挺挺地就扑倒在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野兽的那张巨大的巴掌——
    巨兽已经发现了小奥斯汀的存在，它决定先解决这个看起来危险性更大的生物。
    “奥斯汀！”林衍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他几步攀到树上，借力一跃，手起、刀落，几乎是拼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把骨刀深深地插-进了巨兽的喉咙里，而他也被迫挂在了巨兽的身上，随着重伤狂怒的巨兽吊起来甩过去。
    “吼！”巨兽在垂死前发出最后一声怒吼，成功地一掌打到了林衍的身上。骨刀随着林衍倒飞出去的身体离开了巨兽，鲜血从巨兽喉咙里喷涌了出来，巨兽轰然倒地。深受重伤的林衍无力再调整落地的姿势，只能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宣判。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一道黑影从小奥斯汀原来俯趴的地方射向了林衍。林衍只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把自己往温暖处一揽，几下起跃后，林衍的双脚稳稳地触到了地面上。林衍双腿的力气依旧没有恢复，支撑不住身体地往下掉，还是这双手，及时地抱住了林衍。
    林衍反射性地向后看去，对上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以及少年模样的奥斯汀，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奥斯汀你……”林衍吃惊于奥斯汀的变化，却在下一秒瞳眸猛然放大——
    “唔……噗——”奥斯汀的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眼帘缓缓地闭上，直挺挺地掉了下来，掉进了及时转过身来的林衍怀里。
    这时，林衍才发现奥斯汀的身上有无数道伤口，似乎是从里到外地崩裂开来的。
    “奥斯汀……”林衍的眼眶一热，紧了紧抱着奥斯汀的手。
    不行，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奥斯汀带回洞窟里！这里不安全。
    林衍下定决心后，用力一咬，舌头上的疼痛暂时减缓了身体受伤所带来的晕眩感。他把奥斯汀带到了背上，一步一步地，拖着奥斯汀往洞窟的入口走去……
    十几分钟后，在他们原本打斗的地方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虽然身体颤颤巍巍，但行动却并不算慢。
    “又错过了吗……明明刚刚还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脉波动……”老头子喃喃自语道，锐利的目光扫向了地上巨兽的尸体，“这种伤口，不像血族造出来的哪……不对，似乎还有人类的气味……难道血皇的后裔被人类带走了？”
    想到这里，老头子眼里迸发了一股强烈的恨意：“人类！如果你们敢伤害血皇的后裔，我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还！”

　　☆、9.第009章

虽然藏身的洞窟离他们打斗的地方并不远，身受重伤的林衍要把半大少年模样的奥斯汀拖回去，依旧是十分地吃力。在安全回到洞窟的那一瞬间，林衍就再也支撑不下去，“噗”一声倒在了地上，彻底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衍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这里是哪里？”林衍伸出手，以为会触到冰冷的雾水，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一片白，似乎是没有实体的。
    “呜呜……呜呜呜……”白色世界的深处，似有若无地传来了哭泣声。
    林衍皱了皱眉头，循声走了过去，同时不忘保持警惕。
    “呜呜呜……”哭泣声越来越大，在白色世界的中央，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也渐渐地显露了出来——这是个半大的孩子，环抱着双腿蹲在地上，埋首于臂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哭得很伤心。
    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林衍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你是谁？”林衍清冷的声线打断了这个人的哭泣声，他吸着鼻子，转过了头。
    看到那张糊满泪水的稚嫩的脸，林衍的瞳眸猛然放大！
    这张脸，林衍并不陌生，因为，现在的他几乎天天都能在水潭上的倒影上见到，也与他前世的容貌有七分相似。
    “你是……”林衍不太确定地上前了几步，想要看清一点，蹲在地上的人却“嗖”地站了起来，像一颗子弹一样朝林衍冲了过去，一边挥着拳头，一边愤怒地吼道：“是你？！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丫的打死你！快把我的身体还回来！”
    行动先于理智，多年的战斗经验让林衍反射性地就侧身一闪，伸手一拧，来人立即就被林衍给反剪着手锁在了胸前，任他怎样挣扎都使不上力气。
    “放开我！你这个恶魔！快放开我！”来人本应清脆的声线被他拉得尖利刺耳。林衍被他吵得头疼，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呵斥道：“闭嘴！否则我就把你的下巴给拧下来！”
    来人抖了抖，不敢再乱喊乱叫了，吸着鼻子喃喃道：“恶魔……你是个恶魔……”
    林衍被这一变故打击得措手不及，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纷乱的思绪。
    “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多余的话不要说，明白吗？”林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依旧是不容置喙。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就凭现在控制你身体的是我不是你，你想让我把身体还给你的话，就乖乖回答我的话。”
    来人扭过了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是林衍，这副躯体的原主人‘林衍’。”林衍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废话！这副躯体不属于我的属于谁的？你的吗？呵，可笑！”
    “你还在这具身体里？”林衍皱起了眉头。
    “那当然，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如果不是你这个恶魔占据了我的身体，我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林衍抿紧双唇，垂下眼帘，沉默了。
    他原以为这副躯体的原主人已经消亡，谁会想到这具身体同时承载了两个灵魂？
    如果这件事属实，那他就真的是鸠占鹊巢了。
    “喂，问完了没有？问完了就想办法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原主林衍颐指气使地说道。
    林衍看了一眼对面的十二岁少年，不由得想起还晕厥在洞窟中，已成少年模样的奥斯汀。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完后，就想办法把身体还给你。”
    至于把身体还给这个原主后，林衍自己会有什么后果，他没有过多地考虑——
    或许是回到1000年后的世界，或许是被困在这片白雾中，又或许，是彻底地灰飞烟灭，
    谁知道呢？至少，在他离开之前，得让奥斯汀成长起来，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能够逃脱研究院那一帮人的追捕。
    林衍没有忘记自己“阻止黑域建立”的任务，但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他已然把奥斯汀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更何况，军人的正直让他做不到长期地霸占属于别人的身体。
    所以，在安置好奥斯汀之后再把身体还回去，对于林衍自己来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然而，原主显然不相信林衍的人品，他嘲讽地说道：“呵！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和血族称兄道弟的人能有多少诚信？处理事情？恐怕你是舍不得那个恶心的血族幼崽吧？和血族混在一起的人类……你真恶心得让我想吐！每次看到你用我的身体抱着那个血族，我就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林衍眼里闪过了一丝凌厉，他冷冷地说道：“嘴巴放干净一点！”
    “哈！干净？！难道我说错了吗？别以为我被困在这里就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知道，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和那个幼崽可黏糊了，还‘哥哥’来‘哥哥’去的……也不嫌恶心！他这种黑暗的生物就该活在实验室里，供别人解剖供别人观赏！最好能把他切成十块八块的，让这种邪恶的东西感受一下……”
    “咔哒”林衍直接捏碎了原主的下巴，把他甩到了地上。
    原主疼得满地打滚，再也说不出话来。
    ——灵体和灵体之间的攻击，能够直接造成灵魂上的伤害，但只要不超过自愈能力，要痊愈也不算难。
    “人类心中的黑暗有时候比血族更加可怖，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一点，我什么时候才考虑把身体还给你。”林衍冷冷地说道，对地上那个十二岁少年毫无怜惜之意。
    这个原主明显知道他们的藏身地，也知道这个洞窟要如何进入，假如现在放这个少年出去，以这个少年对血族的厌恶程度，说不定下一秒他就把奥斯汀藏身的地点卖给实验室的搜寻队了！
    林衍不想赌这个可能性，也赌不起。
    地上的人眼睛通红，死死地瞪着林衍，仿佛想用眼神杀死林衍一样，但同时，眼里也有着对于林衍的恐惧。
    林衍闭上双眼，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地平息了心中因原主那些侮辱性话语而升腾起来的怒火——林衍那张标志性的面瘫脸让他喜怒不形于色，但并不表示他不会愤怒，相反，当他真正地生气时，就连他那帮手下也会绕道走，以远离危险源。
    林衍平息了心境之后，再睁开眼时，发现四周的白色在渐渐消散，而原主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这是……”林衍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哥哥……”
    “奥斯汀？”林衍四处找寻声音的源头，结果，白色散去后，周围竟是一片黑暗。
    “哥哥…你都睡了三天了……身上的伤我也给你治好了，你怎么还不醒来？”奥斯汀的语气分外难过，在焦虑中带上了几分恳求，“哥哥，求求你，快醒醒，别抛下我……”
    “奥斯汀……”林衍的心一抽一抽地痛，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不同阶段的奥斯汀，幼年的，少年的，成年的……他们都在用哀痛的眼神默默地看着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划破了四周的黑暗，林衍心念一动，沿着那道白光跑了过去……
    “唔……”一直昏迷不醒的林衍在低吟一声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哥哥！”奥斯汀高兴地扑了上去，还小心地避开了可能会压痛林衍的地方。
    “小汀……”林衍略有点吃力地举起手，抚在了奥斯汀的脸上。
    小汀，是林衍对小奥斯汀的昵称，而现在，奥斯汀明显已经变成了半大少年，不再适合那个“小”字了。
    林衍不清楚奥斯汀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由衷地为奥斯汀感到高兴，“小汀……你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以后就可以保护哥哥你了……”奥斯汀用脸在林衍的掌心蹭了蹭。
    虽然他很喜欢看林衍清冷的脸上露出笑意，但林衍现在虚弱的笑容只会让他感到难过。奥斯汀永远不会忘记当自己醒过来时，看到林衍生死不知地躺在身下的感受，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林衍，而不是一味地享受林衍对自己的宠溺。
    “别以为你长大了就很厉害了，要保护哥哥，你还要更加努力呢……”林衍戳了戳奥斯汀的脸，调侃道。
    事实上，林衍打算把平生所学的战斗技巧都教给奥斯汀，现在的奥斯汀，是力量有余，技巧不足，对上巨兽这一类不用脑子的生物还好说，如果是对上狡猾的人类，那就根本不够看了——
    体内另一个灵魂是一个□□。林衍有一种直觉，即便他自己不愿意，也迟早会被迫离开这具躯体，希望他在离开之前，奥斯汀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避开人类的追捕吧。
    这样想着，林衍心里产生了不舍和难过，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10.第010章

“对了，哥哥，你饿了吧？这个给你。”奥斯汀突然从身边的篝火上拿下了一块肉，再盛了一碗汤，递给了林衍。
    林衍这才发现奥斯汀的身旁有一口大锅，里面装了半锅的骨头汤。
    “这锅……”
    “是我去人类的村子里买的。”奥斯汀探着头说道，两只眼睛亮闪闪的，脸上仿佛写着大大的“夸我吧”三个字。
    “胡闹！”林衍轻拍了一下奥斯汀的头，“现在外面全是吸血鬼猎人，你还大大咧咧地走到村子里，嫌自己不够显眼吗？”
    奥斯汀对林衍的关心很受用，他从身后抱住了林衍，在他的脖颈上蹭了蹭，说道：“没关系的，现在我和以前的样子已经有很大区别了，再做一些伪装，他们认不出来的。”
    奥斯汀还埋首在林衍的肩窝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心想道：果然，比起哥哥抱着自己，他更喜欢自己抱着哥哥的感觉。
    奥斯汀很庆幸自己“长大了”。
    林衍被奥斯汀喷出的热气弄得有点不自在，侧了侧头，躲过了奥斯汀的鼻息。他瞄了一眼奥斯汀揽着自己的双臂，问出了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了的问题：
    “小汀，你突然之间长大，是因为那颗果子吗？”
    “也许吧。”奥斯汀不甚在意地说道，“吃下那颗果子后，我就一直觉得有一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我不懂用那股力量，但直觉它对我的身体有好处。这一次看你有危险，我一着急，这股力量就爆发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地长大了。”
    林衍蹙着眉，“那现在呢？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暂时没什么感觉，连那一天一次的疼痛都消失了。哥哥，放心吧，我觉得不会有事的。”奥斯汀把下巴搭在林衍的肩膀上，弯着眼睛安慰道。
    事实上，若是有成年的血族在这里，他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血族的成长和人类的不大一样。人类的快速生长期有两次，而血族的只有一次，还是伴随着血脉觉醒进行的。在血脉觉醒后，血族会迅速地从幼年时代，发展到少年时代，再进入到成年的时代……这个过程，只需要短短的几年时间。
    在进入成年期后，血族会长时间停留在这一阶段，直到受重伤而被迫步入老年形态。
    因此，血族很少有老年人，也很少有小孩子，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的样子，而他们的外貌也是与实际年龄不符的。为了迷惑人类，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需要时不时地改变自己的表观年龄，以免被人类认出自己的血族身份。
    只是，在这个窄小的洞窟里，仅有一个什么常识都没有的血族，以及一个对血族一知半解的人类，所以，这其中的奥秘，也是等到后来他们才知道。
    此时的奥斯汀，正惬意地享受着怀里人所给予的温暖和舒适。
    他所不清楚的是，很快，他的地狱式训练就要拉开帷幕了。
    ------------------------------------
    “嘭！”一声闷响后，巨大如小山状的兽类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不甘地嘶吼一声后，缓缓地吐出了生前的最后一口气，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哥哥！”奥斯汀把额头的汗水一抹，几步跃到了林衍的身边，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已经有十二三岁少年模样的奥斯汀比林衍还高上一点，要稍稍低头才能把林衍的表情收于眼底。
    林衍的表情很严肃，他微蹙着眉头，沉吟一会儿后，说道：“还不错，敏捷度和流畅度都有所提高，但观察能力还要有所加强，刚刚巨兽有好几个动作都暴露了它的弱点，你都没有抓住。记住，抓住一些转瞬而逝的机会，可以极大地提高效率，让你事半功倍！”
    林衍的语气和训练士兵时差不多，这也算是他在做指挥官时养成的习惯。
    不过，奥斯汀可不是那些士兵，他成年以后的厚脸皮能力在现在已初见端倪。
    “哥哥……”奥斯汀一把抱住了林衍，不满地嘟囔道，“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不见你心疼我……”
    林衍为了训练奥斯汀的战斗技巧，特地不允许他动用血族的能力，赤手空拳地和那些兽类搏斗——从小型兽类到巨型兽类，从一对一打斗到群殴，奥斯汀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再加上林衍一直担忧着体内的另一个灵魂会突然之间冒出来，他制定的训练计划就更加艰苦了。
    不过，比起在实验室的那些日子，奥斯汀这种小伤小痛还是算不上什么的，他的示弱也无非是想看到林衍对他无条件地纵容的样子罢了，而偏偏林衍每一次也都会买账。
    就像现在，林衍明明知道奥斯汀夸大了语气，还是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唇，揉揉他的头发，说道：“待会儿哥哥帮你涂点药。”
    阳光照在林衍的侧脸上，像是涂上了一层金色的细粉，柔和了林衍身上的那股清冷。
    奥斯汀紧了紧揽着林衍的双臂，他忽然发现，前几天那个人类村庄的小子说得很有道理，哥哥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句话，那个快人快语的憨小子差点被小气的奥斯汀给揍成猪头——
    哥哥的美好，他一个人看到就行了。呵呵，别人么……哪儿凉快哪里去吧！
    至于为什么奥斯汀不选择把那个人类小子吸成人干，第一是他嫌弃别人的鲜血，第二是他不愿意踩到林衍的底线，不愿意让林衍看到自己残忍的一面。
    突然，奥斯汀的眼神一冷，凌厉地向着林子里的某处呵斥道：“谁？！快出来！”
    林衍也发现了外人的存在，甚至比奥斯汀还早，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暗暗警惕。
    这也算是对奥斯汀临时升起的训练和考验项目之一，考验他的观察力和沉着力。
    林衍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奥斯汀还是过于急躁了，在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找出对方的所在，想办法先发制人才是上策。
    所幸那个人对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敌意，一阵“窸窸窣窣”后，隐藏着的身影从一片树影背后走了出来。
    “是你？！”奥斯汀皱紧了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不是叫你别跟着我吗？”
    来人满头白发、皱纹满面，正是在林衍昏迷期间找到了奥斯汀的老血族。
    他佝偻着身体，俯首低眉地对奥斯汀说道：“小主人，跟我回去吧。”
    “你每天都过来说一次，烦不烦啊？！”奥斯汀怒了，“我说过，我不知道什么‘血皇血脉’，也从来不觉得血族是我的责任！呵呵，拯救族人？敢问我在实验室的时候，那些族人在哪里，你们又在哪里？！如果不是哥哥，我早就被那些人给抓走了。现在才来跟我谈责任，迟不迟一点哪，哈？！”
    “血皇血脉”四个字，让林衍微微一怔，而一直在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林衍的老血族则心下一紧，懊恼于被这个人类听到了小主人的真实身份。
    “小主人！”老血族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不赞同地皱起了眉毛，“请您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族人们不知道您的存在，自然也救不了您。人类对我们的排斥心理相信您在实验室也见识过了，您身边那个也是人类，他和那些人都是一样的。他呆在您身边肯定是不安好心，您……”
    “够了！”奥斯汀愤怒地打断了老血族的话，“我、不、许、你、再、说、哥、哥、的、坏、话！你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说完，奥斯汀拉起林衍的手，语气一缓，温和地说道，“哥哥，我们走吧。”
    “嗯。”林衍平静地应了一声，却用力地回握住了奥斯汀。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了那位老血族，没有错认他眼底对自己隐晦的杀意。
    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林衍因奥斯汀对自己的维护而感到心情愉悦，也就不和这个顽固的血族老头子计较了。
    至于杀意？那有杀伤力吗？林衍有自信这个老头子伤不了自己的性命，更别说有奥斯汀在身边，这个老头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的确，直到林衍和奥斯汀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这个血族老头也只是愤愤地看着林衍的背影，没有主动出击。
    他不能冒着被奥斯汀彻底记恨上的危险，这会让劝说奥斯汀的行动难上加难。
    事实上，他这一次也只是想试探一下林衍在奥斯汀心目中的位置而已——老血族一直清楚奥斯汀的身边有一个人类，毕竟那股浓郁的人族味道是不容忽视的，但因为林衍受伤昏迷，老血族无缘识得庐山真面目。
    如今，他深深感受到了奥斯汀对林衍的重视。
    “看来，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让小主人回心转意了。”老血族眼里的精光一闪，“应该血族其他势力也快到这个星球上了吧？我的老朋友们，也该叙叙旧了……呵呵，就让那个人类再得意一段时间吧。我倒要看看，小主人和他之间的信任能有多牢固！”

　　☆、11.第011章

的确不出老血族所料，血族各大家族派来的搜查舰队都陆续登陆了这颗行星，根据血族之间的血脉感应，老血族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所在地。
    这一天，布鲁赫家族的舰队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尤里，没想到你居然还死守着那个传说。”舰船的船长诺克斯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迈入老年阶段的老友说道。
    老血族，也是诺克斯的老友，“呵呵”笑道：“怎么，仍旧认为我是一个疯子？”
    尤里，全名是尤里布鲁赫。自听说了第一代血皇的赫赫功绩之后，他就毅然地成为了第一代血皇的忠实拥趸——尽管那一支血脉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但他依旧辗转找到了传说中觉醒血皇力量的遗迹所在的星球，死守在这里，坚信第一代血皇的后人会带领族人再次迎来血族的辉煌时代！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尤里的好友们都渐渐断绝了和他的联系，在他们眼里，尤里已经和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无异了。
    就像现在，虽然诺克斯没说什么，但那沉默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尤里从来都不会在意别人是怎么看待他的，更何况，这一次他所带来的消息足以颠覆所有人对他的质疑。
    尤里大喝了一口手里的血制饮品，享受地砸吧了一下嘴，才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赶来这颗行星，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力量的觉醒才能让这股威压波及的范围那么广吗？”
    “你是说……”考虑到某种可能性，诺克斯稍稍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呵呵，正是你所猜想的那样。”尤里“啪”地把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盯着诺克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些年来的坚持没有白费，第一代血皇的血脉，已经觉醒了！”
    诺克斯没有立即就相信尤里所说的话，他反驳道：“八大家族族长及长老们觉醒血脉的时候，威压波及的范围也很广阔，仅凭这一点，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哧！”尤里嗤笑了一声，“那当然，族长和长老们拥有那么多的辅助药剂，觉醒的力量影响范围太小的话，岂不是贻笑大方？！恐怕族长那个位置就轮不到他们来做了吧？”接着，尤里收起了脸上的不屑，正色道，“我有直觉，这次的力量觉醒是很不一样的……你不在这里，你感受不到那股威压……”
    尤里的脸上带上了向往，“我有预感，属于血族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临了……”
    诺克斯因为尤里对族长的不敬而心中不虞，但他也没打算和这个疯子继续理论。不管怎样，这都算是一条很有用的信息，如果情况属实，那他们对待血脉觉醒者的策略就要有所改变了……
    诺克斯沉吟了一会儿，对尤里说道：“这件事我要先禀告族长再做打算。”说完，对尤里点了点头，离开了会客室。
    十分钟后，诺克斯走了回来，说道：“族长交代，要不顾一切代价把那个血皇后裔带回去。尤里，你知道那个后裔在哪里吧？”
    尤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说道：“那当然！在我感受到那股威压的时候，我就开始找寻了……哈哈哈，我就知道族长会重视起来的。”
    看着尤里那张布满皱纹又拧巴在一起的脸，诺克斯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告诉尤里的是，族长在最后还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勿论死活。
    尤里实在是离开血族太久了，他根本不清楚现在血族内部的局势——八大家族的族长分成了不同的势力，各自觊觎着血族最高掌控者的位置。如果证实那个幼崽是血皇后裔，那他只会成为各大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或许会在那个幼崽成长起来之前杀掉他，又或许会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傀儡、工具，但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把他推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血皇，不是拥有强大的血脉力量就能担任的，而只追逐力量对政事一无所知的尤里显然不明白这一点，亲自把奥斯汀给推入了危险的境地。
    “对了，那个后裔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类，似乎对那个人类很上心。”尤里一脸嫌弃地说道。在他眼中，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就是一种蝼蚁，仅供采食用的——和蝼蚁谈感情，不是可笑吗？简直是玷污了第一代血皇的血脉！
    “人类？”诺克斯心中对那个尚未谋面的血族幼崽更加鄙夷了，喜欢和人类混在一起，能有多大前途？虽然现在血族人也是和人类共同生活在联邦的星域里，但他们在心底是看不起人类的，而联邦也被一部分血族操控着。
    “如果要让血皇后裔心甘情愿跟我们回去，就要解决掉那个人类，还不能让他发现。”尤里有点苦恼地点了点酒杯。
    “这样吗……”诺克斯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诺克斯眼里闪过了一道精光，“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呵呵，人类的研究院还在搜寻着那个血族幼崽的消息吧？我们就卖他们这个人情怎么样？”诺克斯勾唇说道。
    “你要出卖血皇后裔？！”尤里拍案而起，生气地瞪大了双眼。
    “稍安勿躁。”诺克斯觉得尤里那个蠢脑袋真是千年都不会转弯，“如果让我们出手去伤害那个人类，血皇后裔肯定会对我们怀恨在心。但让研究院去对付那个人类就不同了，我们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至于血族幼崽……综合我们的力量，难道还保护不了一个已经觉醒了血脉力量的血族吗？”
    尤里沉思了一会儿，猛然拍额笑道：“哈哈哈……妙计妙计！好一招借刀杀人！诺克斯，真有你的！等那个人类死后，我们再去救下血皇后裔，还怕他不肯跟我们回去吗？哈哈哈……”
    诺克斯也笑了，举起酒杯，和尤里碰了碰，而眼底则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精芒。
    一张巨大的阴谋的网正在朝着林衍和奥斯汀铺开，而此时已经安全回到洞窟中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林衍坐在篝火旁，对着那跃动的火焰沉思，他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奥斯汀从身后抱住林衍，不满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脖子，双眼半眯地享受林衍身上那股清冷的味道。
    他不喜欢哥哥的注意力落在别的事物上，一点都不喜欢。
    林衍微微一愣，紧抿着双唇，垂下了眼眸。
    火苗发出“噼啪”的声响，气氛有点凝滞，奥斯汀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丝不安。
    “我在想……是不是让你回到血族那边去，毕竟，那里会比较安全。”林衍的声线很平静，也正是这份平静，瞬间点燃了奥斯汀心里的怒火和不安。
    “我不要！”奥斯汀激动地说道，把林衍掉了个头，面对面地看进了他的眼底，“哥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研究院的人不找到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血族似乎很重视奥斯汀你身上的力量，他们会给予你足够的保护。”
    “除非你和我一起回血族，否则别打这个主意！”奥斯汀执拗地说道。
    林衍叹了一口气，揉揉他的头发，说道：“不是所有血族都接受人类的，我去到血族的地盘的话，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奥斯汀咬了咬牙，猛然扑到了林衍的身上，死死地把他扣进了怀里：
    “那我们就哪里都不去！哥哥，你别想撇下我！”
    林衍苦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他又怎么愿意把奥斯汀推到血族那边？只是，他身体的状况十分地不稳定，时不时地，他会觉得是另外一个人在操纵这个身体，虽然这个感觉转瞬即逝，却提醒着林衍体内另一个灵魂的存在。
    那个“林衍”如此厌恶血族，难保他重新获得这副躯体的掌控权后，不会做出一些不利于奥斯汀的事情，甚至很可能会把奥斯汀的藏身地点出卖给人类的研究院。
    林衍不想冒这个风险。
    看到林衍又在走神而没有立即答应自己的要求，奥斯汀一气之下，张嘴就咬在了林衍的脖颈上，犬齿瞬间变长！
    “唔……”林衍已经很久没有被奥斯汀这样对待过了，准确来说，是自重生以后，他都没有遭遇奥斯汀明目张胆地吸他的血的情况。
    血族的唾液中有迷惑猎物的成分，会让猎物情-欲-高-涨。林衍突然很庆幸自己的这副身体还没完全发育，男人下-半-身在激动时会有的反应，他现在暂时还不会有，最多只是感到一阵阵热气在往头顶上冲。
    “奥斯汀……”林衍的声音有点嘶哑，却不妨碍他向奥斯汀表达不满的情绪。
    奥斯汀还是不舍得真正伤害林衍的，他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对林衍的钳制，舔了舔林衍脖颈上的伤口，伤口立即痊愈了。
    “哥哥……”看到林衍眼底闪烁的怒火，奥斯汀的这一声呼唤充满了委屈和难过，他把头埋在了林衍的肩窝上，声音闷闷的，“别离开我，好吗？”
    林衍其实只是有点恼羞成怒，经奥斯汀这一示弱，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唉，还是个孩子呢……林衍把手覆在了奥斯汀的后脑上，闭上双眼，掩下了眼底的酸涩。
    “哥哥……”奥斯汀又唤了一声。
    “好。”最后的最后，林衍还是没能硬下心肠来拒绝奥斯汀的要求。
    奥斯汀用轻软的头发蹭了蹭林衍，暗暗露出了一个得逞而开心的笑容。
    只是，林衍却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声，对不起。

　　☆、12.第012章

布鲁赫家族的动作很迅速。几个小时后，研究院的搜寻队就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信息里声称在X-c30星球的歇莫特森林里发现了血族幼崽的踪迹，还标明了大致的经纬度。
    这条匿名信息是由尤里发送出去的，他模糊了奥斯汀和林衍之间的外貌特征，并指出血族幼崽因为血脉觉醒已经成长到了十二三岁的形态。
    尤里打着让林衍做奥斯汀替死鬼的主意。
    最近，林衍和奥斯汀能明显感到洞窟附近的陌生气息多了起来。虽然之前他们也曾在外出狩猎的时候碰上一身装备的搜查队，但次数并不多，而依靠林衍的反追踪能力也可以成功避过，没有正面迎上。
    不像现在这样，几乎处处踩雷，差点就避无可避了。
    这一天，他们没有急着出去，林衍在捣鼓了半天某样东西之后，朝奥斯汀招了招手，说道：“小汀，过来。”
    奥斯汀撇撇嘴，他实在不喜欢那个“小”字，明明现在他就比哥哥高了。
    但他还是挪了过去，好奇地看着林衍手里那碗黏糊糊的东西。
    “唔……这是什么？”奥斯汀一脸嫌弃，尽管没什么异味，但实在不符合血族的审美。
    林衍拍了拍奥斯汀的头，说道：“乖，闭上眼睛。”
    奥斯汀摇了摇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么我打晕你，要么你自己乖乖闭上眼睛，二选一。”林衍敲了敲碗沿。
    在林衍的“淫威”之下，奥斯汀还是向“恶势力”屈服了。
    于是，几秒钟后，洞窟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吼叫声：“哥哥！你居然把那坨东西抹我脸上！！！”
    半小时后，两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洞窟附近。
    “哥哥，那东西粘在脸上好难受，不能洗掉吗？”
    “如果你想要被别人认出来的话，就尽管洗掉它吧。”林衍平静地回道。
    这是几种特殊的植物和矿石混合之后调制出来的泥土，风干以后，和皮肤的颜色很相似，可以用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如果辅以精湛的化妆术，甚至能把一个人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林衍今天要和奥斯汀去人类的集市看一看，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走进一间挂着“星际旅行社”牌子的小房子，林衍直接朝桌后那个打着瞌睡的老板走去。
    “老板，我想买两张船票。”
    清冷的声音带着少年独特的音质，显得异常动听，仿佛一湾溪水缓缓流过，让老板一下子就清醒了。
    “诶？小伙子，那么早哪？”老板堆满笑容说道。
    “早一点没那么多人，可以慢慢挑。”
    “那倒是，现在星际旅行的成本越来越低，谁不想出去看看呢？这里是过往飞船的资料，小伙子你可以慢慢看。”说完，老板把一块显示屏递给了林衍。
    林衍他们所在的X-c30行星是一个偏远的地方，没有设立□□站和终点站，有的都是过往的飞船。这里与其说是旅行社，不如说是飞船船票的售卖点。
    “就这里吧。”林衍指着一个星球名字说道。这个星球离X-c30不算太远，去到那里所需要的时间就不会太长。在飞船上呆着并不安全，一旦研究院的人意识到奥斯汀已经离开X-c30后，必然会排查过往飞船上的所有人员，林衍要保证他们发现之前，奥斯汀已经安全登陆另外一个星球。
    “好嘞！”老板开始录入林衍和奥斯汀的信息，当然，林衍所给出的是虚假信息。
    “要三天之后的船票。”林衍补充道，“选一搜中型客船就行了。”
    船票是一张磁卡，上面写有客船的名字、编号以及每个人的房间号。
    “哥哥，我和你怎么不在同一间房？”走出旅行社后，奥斯汀不满地说道。
    “两个人黏在一起目标太大了，我们分开行动反而可以迷惑他们。更何况，这也就是两天两夜的时间而已，乖，熬熬就过去了。”林衍拍了拍奥斯汀的头。
    奥斯汀动动嘴皮子，仿佛想要反驳些什么，最后还是丧气地垂下了脑袋。
    这一切，都是林衍计划好的。
    在预感到奥斯汀的位置已经暴露后，林衍做下了逃亡到另外一颗星球的决定，并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奥斯汀。
    “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无所谓的。”奥斯汀从身后搂着林衍说道，还趁机闻了闻林衍的脖子。
    林衍淡淡地微笑着，眼里却闪过了落寞。
    事实上，他不打算和奥斯汀一起走了，这也是他买票的时候选择了和奥斯汀不同一个房间的真正原因。
    他会在飞船起飞之前离开奥斯汀，只有这样，他才能消除体内另一个灵魂带来的隐患。
    来时很顺利，没有碰上研究院的搜查队，而回去的时候却危险重重，好几次都和搜查队的人险险擦过。
    而林衍和奥斯汀很倒霉的是，今天他们的好运气似乎已经用完了，他们竟迎面撞上了一个独自在林子里解手的搜查队员。
    “报告报告，我这里发现了两名十二三岁的少年！”搜查队员连裤子都没提上就对着联络器吼了起来。
    林衍和奥斯汀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快跑！
    他们立即默契地转身飞奔了起来。搜查队员暗暗咒骂一声，“靠！这俩兔崽子！”提起裤子追了上去。
    林衍和奥斯汀跑着跑着就分开了，这也是林衍之前提醒奥斯汀的，倘若被搜查队发现了，分开跑目标会没那么大。
    绕了一个大弯，在渐渐接近洞窟入口处的时候，林衍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两三名搜查队员，咬咬牙，一转身，抽出了靴子上的尖刀。
    这是他用洞窟里一些值钱的东西换来的，包括飞船船票也是一样。
    林衍打算趁着还有力气，先搏一搏，否则，还没等到他去到洞口处，他就被那几个人给干掉了！
    为了保护原始星球的环境，星际设立了保护法，规定在森林里不能用杀伤力过于巨大的武器，否则，将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这也是林衍敢于和那几个人搏斗的最大倚仗。
    更何况，为了活捉血族幼崽，在没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血族幼崽之前，这几名搜查队员也不敢过分伤及林衍的性命。
    林衍“嗖”地一下蹿了出去。搜查队员们眼睛一亮，觉得这一定就是那个幼崽无疑——
    人类哪有这种速度？
    他们所不清楚的是，1000年后，人类将会有一系列的精神力修炼体系，足以用精神力来改善人类的体质，而现在的人类还做不到这一点。
    这一边，林衍在和搜查队员们搏斗着，另一边，已经回到洞窟内的奥斯汀却感到越来越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奥斯汀心中对林衍的担忧累积到一定程度后，终于压垮了他理智的那根弦。他从洞窟入口处爬了出去，宁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想要知道林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奥斯汀看到了让他目呲欲裂的一幕！
    “哥哥！”
    奥斯汀飞奔了过去，化作了一道残影，险险地接住了快要撞上一块石头的林衍。
    “咳……”林衍咳出了一口鲜血，皱着眉头，显然很是痛苦。
    其实，他本来不会被伤得那么严重的，无奈在躲避最后一名搜查队员的攻击时，另外一个灵魂突然主掌了身体，让他的动作有了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让攻击狠狠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地上，已经躺着两名搜查队员的尸体，都是一刀毙命。
    “你、竟、然、敢、伤、害、哥、哥！”奥斯汀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林衍放下来后，手上没有了负担的奥斯汀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风暴在他猩红的眼底聚集，让面向他的搜查队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报……报告……这里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搜查队员战战兢兢地说道，并把他所在的坐标发送了出去。
    比起林衍，他直觉眼前这个人更加可怕。
    “呵……”奥斯汀轻笑了一声，一步步地朝搜查队队员走去。
    如果林衍还清醒着，他一定会惊讶于此时奥斯汀身上散发的气息和成年后的奥斯汀是多么相似，邪恶而魅惑，却也让人恐惧。
    “血……”奥斯汀举起了手，搜查队员身上的伤口飘起了几颗血珠，朝奥斯汀飞去。
    “想要感受一下身体各个部分一寸寸地炸裂开来的样子吗？会很壮观的。”奥斯汀轻轻地说道，像是对情人的低喃，“爆”，奥斯汀单拳一握，搜查队员的身上瞬间爆出了一片血雾，他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啊……啊……”地叫着。
    他仰起头，愤恨地看向奥斯汀，仿佛想用眼神杀死奥斯汀似的。
    “呵……爆！”
    “啊——”搜查队员痛苦地喊叫了起来，他的眼球爆裂了开来，血液流得满脸都是。
    “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啊……你在哪里？你这个魔鬼！你在哪里？”
    奥斯汀的脚步声在铺满落叶的林子里拖曳出“沙沙”声。因为失去了视力，搜查队员的听觉被无限放大，他觉得这像是死神的脚步声，内心充满了死亡倒计时的恐惧。
    “爆。”又是一声，这一次，搜查队员的四肢也崩裂了开来，伤及了神经，他彻底不能动弹了，只能匍匐在地上，无力地蠕动着。
    “杀了我吧……你这个魔鬼……杀了我吧……”搜查队员颤抖的声线带上了一腔哭音。
    由于他看不见，所以，没发现奥斯汀的脸色有点苍白了起来。
    这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表现。
    奥斯汀敏感地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在接近这里，他的眼神冷了冷，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说道，“便宜你了”，说完，一刀解决了这个人。
    “哥哥，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奥斯汀小心翼翼地抱起林衍，一步步地朝洞窟入口走去……
    几分钟后，赶过来支援的搜查队队员们看到了地狱般的场景，如果不是他们心理素质好，恐怕早就忍不住吐出来了。
    “队长……”其中一个搜查队员犹豫地对为首的那个人唤道。
    “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安葬。”
    “是！”
    “把他们头顶的记录仪拆下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
    于是，他们在记录仪留下的影像资料里，看到了队友被虐-杀的一幕。
    “这个兔崽子！如果给我抓住他，我一定要他血债血还！”一名搜查队员义愤填膺地说道，引起了一片共鸣。
    搜查队队长所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沉吟了一会儿，指着林衍说道：“这是谁？”
    “听说有一个人类和那个血族幼崽混在一起。”
    “喝！人类？！妈的！给我抓到那个人类，我一定把他剥皮抽筋！居然帮助血族，真是丢了我们人类的脸！”
    搜查队员们更加气愤了。
    “人类？会有这种速度？”搜查队队长注意到了林衍不寻常的地方。
    大家伙一噎，都对林衍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但另一个肯定是血族吧？那么诡异的能力，除了血族，还有哪个种族会那么变态？”
    “难道有两个血族幼崽？”
    搜查队队长指着林衍后来昏迷并躺着的地方，说道：“收集他的血液样本，看看基因比对结果。”
    通过基因比对，可以查出林衍的身世，倘若他的父母都是人类，那林衍也会是人类无疑。
    不过，本来只想看看林衍是否血族的搜查队队长，最后得出了一个更加令他惊讶的结果。

　　☆、13.第013章

林衍这次的伤势很严重，奥斯汀虽然治好了他的外伤，对林衍内里的淤血和骨折却无能为力，只能依靠林衍自己痊愈。
    假如林衍处于清醒状态，那他可以动用精神力来缓解这些伤势。然而，自奥斯汀把他带回来起，他就一直昏迷着，没有睁开过双眼。
    林衍觉得自己身处于一个大火炉和一座大冰山之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十分煎熬。他想要动用精神力来查探一下身体的情况，却在运行精神力的一瞬间，识海产生了针扎一般的疼痛，头痛欲裂，只好暂时放弃了。
    渐渐地，林衍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往下沉。他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兀地，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林衍”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坐在一旁忙碌着的奥斯汀，只是，那空洞无物的眼神却沉寂得可怕，仿佛这副躯体只是一具死物。
    “哥哥！”奥斯汀虽然是在忙碌着，却也时刻注意着林衍的状况。现在看到林衍清醒了过来，不由得连手上的猎物都顾不上了，急急忙忙地就凑了过去。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林衍的异样。
    “哥哥？”奥斯汀的指尖触上了林衍的眼帘，就在这时，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渐渐聚焦了起来，映出了奥斯汀的身影。
    “别碰我！”林衍突然大叫一声，挪动着避开了奥斯汀的触碰，看向奥斯汀的眼神饱含着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厌恶。
    恐惧？！厌恶？！奥斯汀被林衍的这个反应深深地打击到了，他真希望是自己理解错误了，但再自欺欺人也不能否认林衍躲着他的这个事实。
    左思右想，奥斯汀也只能得出林衍被他残忍虐-杀追捕者那一幕给吓到了，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这样做！
    谁叫那个人伤害了哥哥？！他该死！
    只是，要重新扭转自己在哥哥心目中的形象的话，恐怕就要花上一点时间了。
    奥斯汀沉思着，坐回到了篝火旁——哥哥刚刚醒来，必须要补充营养才能好得快，至于其他的事情，再说吧。
    奥斯汀的沉默被刚醒过来的某人误解成是“痛苦的表现”，心里扭曲地产生了一丝快感：
    呵呵，痛苦吧！像血族这种恶心的生物，就不该生存于这个世界上！
    如果奥斯汀拥有看透灵魂的能力的话，恐怕他早就发现醒来的这个不是他的哥哥，而是另一个“林衍”了——这副躯体的原主“林衍”。
    只是，如今的奥斯汀还没能具备这种能力，所以，他自然也就没发现“林衍”那饱含恶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林衍”感到有点无聊了。毕竟，无论他再怎么给脸色奥斯汀看，别人不在意的话，他也很无趣，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里，根本没有着力点，更加没有成就感。
    “林衍”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即传遍了他的四肢五骸，差点把他再次痛“死”过去！
    靠！真不知道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是怎么利用自己身体的，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疼死了！“林衍”在心底咒骂着，想要偷溜出去给研究院搜查队通风报信的算盘也只好暂时罢休了。
    等伤好再说吧，“林衍”心里暗暗想道，那笔报酬可是足够他吃喝一整年了！
    过了一会儿，奥斯汀把烤好的猎物取了下来，用刀子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开，撒上调料，用碗端着朝“林衍”走了过去。
    “林衍”本想继续表达心中的嫌弃，无奈烤肉的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他的眼睛黏在上面就撕不下来了。
    奥斯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总觉得这次哥哥醒来之后，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想饿死我吗？停在那里干什么？！”“林衍”恶声恶气地问道。
    奥斯汀抬腿继续走过去，把碗筷放到了“林衍”的旁边，再拿两个枕头把“林衍”给垫靠了起来。
    “林衍”对奥斯汀的触碰显得一脸的嫌弃，却又不再说些什么。
    奥斯汀也是把“林衍”扶起来之后就放开了“林衍”，和往常牛皮糖一样撕不掉的表现相去甚远，但“林衍”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你白痴吗？愣在这里干嘛？难道你要我自己吃？我的手都抬不起来了！”“林衍”连珠炮似的骂着奥斯汀。奥斯汀半垂下眼帘，再度端起了碗筷。
    “林衍”对奥斯汀的“服侍”很满意，他突然想到古往今来能够指使得了一名血族去给自己办事的人，恐怕十个手指都数得出来。这样一想，“林衍”顿时得意洋洋了起来。他压根不会考虑奥斯汀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体内的那个正牌“哥哥”。
    不过，对于要和一个血族待在一个洞窟里这件事，“林衍”还是很有怨气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体内另外一个林衍对他的压制，让他迟迟都没办法拿到研究院搜查队的那笔赏金，这让他怎么甘心？！
    于是，“林衍”打算趁着自己伤还没好的时候，把这股怨气都发-泄到奥斯汀的身上。
    “嘭！”“林衍”再次拍掉了奥斯汀手里的碗。
    “你是白痴吗？烤的东西还真难吃！你难道想毒死我？！”“林衍”故作生气地吼道。
    他已经吃饱了，现在算是“找乐子”的时间，而“林衍”眼中的“找乐子”，无非是让别人觉得不好过。
    奥斯汀猛然抬起头，那血红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林衍”，让“林衍”的脊背泛起了一股冷意，无由地觉得害怕了起来。
    原主“林衍”本来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如果不是奥斯汀一开始表现得太温顺，恐怕他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又怎么敢虚张声势？
    看着害怕得有点瑟瑟发抖的“林衍”，奥斯汀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平静。
    “哥哥你在这里呆一会儿吧，我出去查看一下情况，顺便抓几只猎物回来。”
    “林衍”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告诉了奥斯汀他的答案：恶魔！快点走吧！
    奥斯汀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除了那一寸寸变冷的心以外，他意外地竟没有过多的难受。
    或许，他从没想过哥哥会用这种眼神来看着自己吧？正因为如此，他现在心里充斥着的更多是震惊和失落。
    哥哥，应该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为什么……
    另一边，拥有全星际最全数据库的研究院信息科把基因比对的结果发给了搜查队对长，队长罗傲看着屏幕上的检测报告，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得和我的姐夫深入探讨一下他的风流韵事哪。”
    检测报告上显示，林衍和罗傲的姐夫，也是联邦军队第十一军团的副团长，林宇晟，有99.999%的可能性是父子关系。
    在联邦主星一处风景宜人的庭院内，刚刚脱下一身军装的林宇晟泡了一壶茶，坐在院子中央的凉亭处，细细地品酌着。
    当年，林宇晟以一穷二白的身份倒插门娶了罗氏家族的大小姐，可谓给八卦的媒体创造了一个大大的话题门，他们都在猜测，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穷小子是不是看上了罗大小姐的家世？毕竟，罗小姐的坏脾气可是在上流圈子出了名的。
    罗氏的当家显然也考虑到这一点，但拗不过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逼胁迫，也只好同意了这门婚事。
    但有一点，林宇晟必须要在没有罗家任何帮助的情况下，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否则，即便结了婚也得离！
    于是，婚后还没度过蜜月期的时候，林宇晟就被岳父给扔到了军队里，还被派去了非常偏远的星球去执行任务。
    现在，林宇晟早就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军队中站稳了脚跟，而罗氏家主自然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意见，主流媒体甚至时不时会把林宇晟和罗大小姐的伉俪情深拿出来赞美一番。
    只是，当事人的真正想法，恐怕谁都没有看透过。罗傲倒时不时地会在他姐夫的眼里看到膨胀的野心，但他也不打算提醒那个活在自己童话世界里的姐姐，反正，从小到大，他和姐姐的感情就算不上深厚。
    今天，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是有关那位对姐姐“深情款款”的姐夫的。于是，他给林宇晟打了个电话。
    “喂？姐夫吗？”
    “噢，小傲哪，找姐夫有什么事情吗？”林宇晟的声音很温和，这也符合他一贯的谦谦君子的形象。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想要和姐夫你说一说。”
    “喔？听小傲你的语气，似乎挺欣赏那个人？”
    “呵呵，是啊。虽然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却拥有超强的攻击力和防御力，甚至连我们的队员都比不过他，这种天赋，可不是人人都拥有的呢。”
    “听你这样一说，我倒想看看那个孩子了。”林宇晟以为罗傲是想要把那个孩子培养成罗家的一枚棋子。
    “不急，姐夫你会有机会见到的，在此之前，我倒要恭喜姐夫你一声。”
    “恭喜？”
    林宇晟开始意识到罗傲并不是单纯地想要介绍那个孩子，他心中有了一丝不安。
    “哈哈，当然啊。那孩子是姐夫你遗失在X-c30行星的亲骨肉呢，拥有这么厉害的孩子，难道不值得庆贺一番吗？哈哈哈哈哈……”
    “啪！”林宇晟失控地断掉了联络——那孩子，居然还没死？！
    林宇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痛苦又似恼怒的表情，显得异常地扭曲。
    最后，他以掌覆面，狠狠地一拳锤到了桌子上！
    而在联络器的另一头，肯定了心中猜想的罗傲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他决定留下那个孩子了。很不错的一个筹码，不是吗？

　　☆、14.第014章

时间眨眼即逝，很快，林衍他们乘飞船离开X-c30行星的那一天就到来了。
    这天一大早，睡在床垫上的林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不远处的篝火边，蜷着手脚的奥斯汀睡得正香，仿佛并没有被这别扭的姿势打扰到他安眠的好梦。
    林衍侧了侧头，当他看清奥斯汀的样子时，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
    是的，这次醒来的人是真正的林衍，而不是原主“林衍”。
    这两天来，林衍时而被困在黑暗之中，时而能够透过“林衍”的眼睛看到外界的世界，自然也知道原主“林衍”是怎么对待奥斯汀的，虽然算不上虐待，但也决没让奥斯汀好过。
    或许因为共用一副躯体，又或许因为林衍的精神力比较强大，他“读”到了另一个“林衍”的心声——那个人想要把奥斯汀的藏身地点卖给研究院的搜查队，只可惜，躯体的剧烈疼痛让“林衍”的算盘落空了。
    没有林衍精神力的滋养，那副躯体所受的重伤好得很慢。
    林衍很庆幸自己在这个当头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否则，今天奥斯汀能不能顺利离开这颗星球都是一个问题。
    “唔……哥哥，你醒了？”清晨醒来，奥斯汀像往常一样和林衍打了一声招呼。
    对上林衍漆黑的眸子，奥斯汀的眼里划过了一缕伤痛。
    这几天，无论他多么努力，似乎都改变不了哥哥讨厌他的事实……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不应该让哥哥看到自己那么残忍血腥的一面的。
    只是，做了就是做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对于奥斯汀的想法，林衍又怎么会没看懂？他向奥斯汀招了招手，说道：“小汀，过来。”
    小汀？奥斯汀眨了眨眼，哥哥似乎好久没有这样称呼自己了……这几天，每次哥哥和自己说话，都是以“喂”、“你这个恶心的血族”之类的言语开头的。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奥斯汀死气沉沉的心渐渐地恢复了跳动。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不安神色，有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林衍的身边。
    在奥斯汀走到伸手可及的地方时，林衍举起手，拍了拍他的发顶，轻声说道：“小汀，对不起。”
    林衍没有具体说明“对不起”的原因，于是，奥斯汀自动地把它理解成哥哥在为前两天的态度而道歉。
    “没事的，哥哥。”奥斯汀的声音有点哽咽，虽然是这样说着，他依旧失控地抱住了林衍，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林衍的脖颈间……不一会儿，林衍的脖颈有了湿意。
    不管奥斯汀的外在年龄有多大，他也还是一个实际年龄为6岁的孩子而已。在前6年里，他所面对的只有冷冰冰的仪器和针剂，研究员们看他的眼神也和死物无异。林衍给了他唯一的温暖，当他以为这份温暖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时，“林衍”这两天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说实话，奥斯汀觉得，前两天的“林衍”看他的眼神和那些实验人员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都是恐惧而厌恶。
    这种发现，让奥斯汀感到冰冷和窒息。
    林衍回抱住了奥斯汀，像安抚一个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哭够了，奥斯汀擦了擦有点肿的眼睛，又在哥哥的脖颈间闻了闻。
    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哥哥对他态度改变了的原因，“林衍”身上再也没有那股让他迷恋的味道，反而和那些实验人员一样，令他打心底排斥。
    这也是为什么奥斯汀没和“林衍”睡在一起，不仅是“林衍”对奥斯汀排斥，奥斯汀也莫名地不想靠近“林衍”。
    事实上，影响血族“食欲”的往往不是躯体，而是灵魂。然而，直到很多年以后，奥斯汀才意识到这件事。
    “好了，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走吧。”林衍揉揉奥斯汀的头发。
    他们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赶到飞船停靠的港口。
    奥斯汀点点头，又继续不舍地在林衍肩膀上蹭了蹭。
    林衍和奥斯汀要打包的行李并不多，主要都是一些在洞窟里可以换钱的小东西。但他们要躲避搜查队的追踪，自然得提早准备，以应对突发情况。
    洞窟的入口和出口并不在同一个地方，这也是奥斯汀一直没被搜查队找到的原因。在出去以后，林衍和奥斯汀最后看了一眼洞窟的位置，这个他们生活了好几个的地方。
    也许，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一路上还算顺利，林衍体内的另一个灵魂没有跑出来蹦跶，而搜查队也把主要力量放在了洞窟入口附近，并不清楚洞窟还有一个出口。
    只是，林衍很清楚他支撑不了太久了——为了抵御身体的疼痛，他动用了过多的精神力去封锁各处的痛觉神经。
    一旦精神力耗竭，另外一个灵魂必然不再受到压制，轻易就能重新掌控这幅躯体。所以，林衍必须争分夺秒地往飞所在地赶，并在体内另一个灵魂蠢蠢欲动之前离开奥斯汀。船
    此时星际旅行的过关条件还没有后世那么严格，林衍和奥斯汀出示了磁卡之后，就成功地登上了飞船。
    林衍看了看时间，还有近半个小时飞船才起飞。
    要怎么样才能在奥斯汀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离开飞船呢？林衍感到难度有点大。
    林衍的沉思让他没注意到前面端着食物盘子的侍者，一时没刹住脚步，撞了过去，各种食物的味道撒了一身。
    服务员立即给林衍道歉，而林衍摆了摆手，平和地说到“没关系”。
    正是因为这个小插曲，林衍想到了一个办法。
    服务员走后，林衍对奥斯汀说道：“小汀，我去洗漱一下，顺便换一套衣服，你也去吧，一身的尘土，洗个澡会精神一点。”
    奥斯汀也没想到林衍会打着离开自己的主意，再加上血族本身也有一些近乎本能的小洁癖，于是，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林衍和奥斯汀并不在同一个房间，甚至相隔得还比较远。林衍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奥斯汀已经开始沐浴之后，迅速地换掉了身上的衣服，给奥斯汀留了一张纸条，压在了杯子底下：
    “小汀，哥哥出去走走，你饿了的话，就先去餐厅吃饭，别等哥哥。”
    林衍的目光在“小汀”两个字上流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下了飞船后，林衍并没有走多远。他藏身于一个可以看到飞船出入口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飞船的起飞。
    他想要确认奥斯汀能够成功乘船离开后再走。
    也算是和奥斯汀做最后的告别吧……这次一别，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了。
    林衍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奥斯汀，有这些东西的话，奥斯汀要在另一颗星球生活下去，又或者继续躲避搜查队的追捕，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然而，事情往往没有人们预想中那么顺利。
    就在林衍半提着的一颗心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渐渐放了下来时，一阵阵疼痛突然从五脏六腑席卷了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痉挛了起来！
    糟糕！精神力对痛觉神经的压制渐渐失效了！
    这也代表林衍的精神力快要告罄了。
    林衍看了一下时间，还剩五分钟。
    他最后看一眼飞船的入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咬咬牙，决然地转身离开了。
    林衍跌跌撞撞地往回走，经过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害怕地躲到一边了。
    林衍的脑袋越来越晕眩，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拖着他离开这具身体。他的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全是凭借着信念的力量在死撑着——现在的他，还不能让出这个躯体的掌控权！
    林衍握了握手心，在那里，有一包药丸，已经被汗迹打湿了。这种药丸可以让人昏迷五天五夜，却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只要吃下这种药丸，这副躯体就会陷入昏睡状态，即使另一个“林衍”的灵魂再次占据身体，他也醒不过来。
    林衍本想回到洞窟后再吃下这种药丸的，现在看来，时间已经不能等人了。
    林衍转了个方向，朝自己在贫民窟里的那间屋子走去。识海在这种过度使用的情况下，产生了难捱的刺痛，林衍“听”到了躯体里的另一个声音：
    “呵呵，怎么，你以为把你那个恶心的‘弟弟’送走之后，他就不会被别人找到了吗？你做梦吧！等我重新掌控我的身体，我第一时间就去告发他！”
    “真不明白你还硬撑些什么……怎么，难道你以为你还可以继续占用我的身体吗？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你的时间不多了，哈哈哈哈哈……”
    “等我重新掌控了我的身体，你就要烟消云散了吧？真是可怜哪……”
    虽然嘴里说着“可怜”，但语气却是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
    林衍没有理会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他喘着气，艰难地、缓缓地推开了房门。
    他终于回到了，等他吃下昏迷药，奥斯汀就安全了……
    林衍这样想着，下一秒，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在屋子里，竟站着一个全身军装的人，他肩上的标志，明显就是研究院搜查队的。
    这个人在打量着林衍的住处，看到林衍回来，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继而挑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好”笑容：“我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第一次见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傲’，研究院搜查队队长。”
    罗傲礼貌性地举起手，而林衍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没有握上去。
    林衍脸上的表情很冰冷，全身紧绷的肌肉揭露了他毫不放松的警惕。
    罗傲轻笑一声，放下了手，说道：“好吧，小林衍，你还真没必要这样看着我，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敌意。”罗傲一边说着，一边往床边走去。林衍这里没有椅子，罗傲就直接坐到了床上。他侧着头，摆出一个悠闲的姿势，唇角勾起，点点下巴说道：“小林衍，你难道从来没设想过你的身世吗？”
    林衍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本来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叫嚷着，听到罗傲的这一句话，兀然停了下来，而林衍识海的刺痛也因此得到了缓解。
    林衍的肌肉稍稍地松了下来，罗傲以为林衍被自己勾起了好奇心，心道“果然有用”，笑容加深了几许。
    罗傲继续引诱着猎物一步步深入。“不得不说，小林衍你真的很强，一个12岁的孩子，竟然能带着一个6岁的血族幼崽避开我们的追捕，你是一个天才，如果到了军队那里，必定会大有作为。但你也知道，如果你没有机会获得更好的教育，那一切就是个‘零’。
    “我其实很好奇你的身世，到底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猜猜我看到了什么？呵呵，联邦军第十一军团副团长，是你的父亲噢……不过……”罗傲坏心眼地来了个转折，同时在观察着林衍的表情变化。
    林衍一直显得很平静，仿佛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这让罗傲在心底对他高看了几分。
    事实上，林衍体内的另一个灵魂早就叫嚷开来了——
    “听到没有？你这个孤魂野鬼！我的父亲是联邦军团副团长，被他知道你占据了我的身体，你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罗傲听不到他的叫嚷声。罗傲继续说道：“不过，他也同时是我的姐夫，罗氏家族大小姐的丈夫。我的姐姐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如果被她知道你的存在，你觉得你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吗？”
    这一番话，再次让原主“林衍”闭嘴了。
    与此同时，罗傲抛出最后一份诱饵，也是真正的诱饵：
    “小林衍，我和你做个交易怎么样？我给你原本应有的富足生活，还能不让我姐姐知道你的真实身世，你告诉我那个血族幼崽的下落。”
    “我不接受。”
    “快告诉他！”
    两个声音共同响起，一个清冷，一个急切。
    前者，是林衍说给眼前的罗傲听的，而后者，则是另一个“林衍”在脑海里吼出来的，只有林衍一个人可以听得见。

　　☆、15.第015章

或许是另一个“林衍”的声音过于刺耳，或许是林衍识海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致。就在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林衍头脑深处传了出来，仿佛要把林衍整个人的灵魂都撕成几瓣！
    林衍的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惨白，发抖的手要紧握着药瓶才没让它落下。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把昏迷药吃下去了，搜查队队长罗傲在这里，完全有能力在药效发作之前就把他体内的昏迷药给清除干净。
    林衍的异样没有逃过罗傲的眼睛，他毫不怜悯地看着林衍，思索着这个过分聪明的男孩在玩什么花样。
    让罗傲意想不到的是，林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后，竟然跑、了！
    林衍踉跄地往村子外的森林跑去，他吞下了昏迷药，在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虽然用上了精神力，但林衍的速度依然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慢。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而前面也隐隐约约有了人影。林衍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眼前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凌乱，他全是凭着本能在逃避追踪，凭着本能在往前奔跑。
    在林衍彻底倒下去之前，他看到了手上的表盘——
    此时，距离奥斯汀那艘飞船的离开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
    “滴、哒，滴、哒……”
    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响起了类似于机械表的声音。
    林衍刚刚才“清醒”过来，但他判断不出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
    是当时困住原主“林衍”的那个空间吗？林衍觉得不像。
    那一片白，是一片死寂的白，而这一片白，却让林衍感到了一种淡淡的温暖，还莫名地有一种熟悉感。
    林衍闭上眼，用精神力去感受了一下这种“物质”的本源。
    精神力的波动？林衍微微蹙起眉毛，他已经完全想不起到底是谁具有这种精神力的波动。
    这还是一种保护性的精神力波动，可以滋养识海和灵魂不受伤害的。
    “滴、哒，滴、哒……”这种声音还在继续响着，林衍揉了揉额头，决定循声过去看看。
    当声音越来越强烈的时候，林衍感到了一股牵动的力量。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处于灵魂状态，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会对灵魂产生作用力？
    林衍有了某种猜想，却不太肯定。
    这个是……
    林衍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件久违的物品，放大版的时光机械表！
    这个表在此刻林衍的眼中显得十分地巨大，竟然有半人高，悬浮在半空中，表盘上的指针分别指着不同的数字，组合起来便是一个年份。
    数字的写法很古老，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一样，但林衍看得明白。
    “星际纪元3015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林衍走近那个机械表，想要试着看看能不能往回拨。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表盘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出现，在林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股脑地被吸了进去！
    “滴、哒，滴、哒……”机械表还在继续走着，周遭又恢复了寂静。
    ————————————————————
    “唔……”林衍觉得头痛欲裂，他略感吃力地睁开了双眼，却只看到周遭一大片淡黄色的液体——这些液体被装在一个透明玻璃容器内，一根根的插管伸了进来，有一些连在林衍的身体上，还有一些则直接放在液体里。
    营养液！林衍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三个字。
    他见过类似的装置，甚至要更复杂精致一点，一般是受了重伤而且地位不低的人吊命用的，普通人很少用得上，毕竟花费非常昂贵。
    从玻璃器皿内向外看，影影绰绰可以看见几个身影，他们的嘴唇在动着，说的话却听不大清楚。
    “嘭！”林衍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往玻璃门上踢了一脚，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既然他已经醒来，也就没必要再泡营养液了。
    几个人迅速转头，在看到营养液里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林衍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
    林衍皱起了眉毛，他考虑是不是还要再踢一脚，但水的阻力很大，他得缓一缓。
    还是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人最先反应了过来，他朝另外几个人比划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点点头，跑了出去，而剩下的人则七手八脚地放掉了液体，关掉了仪器，把林衍放了下来。
    一张病床很快就被推了进来。他们轻手轻脚地把林衍放在了病床上，再为林衍接上另一种显示生命体征的、更加简易的仪器。当他们做好这一切时，林衍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很显然，无论是这副躯体还是林衍已经耗竭的精神力，都没有完全地恢复。刚刚那一脚算是林衍强撑着的了。
    再次醒来时，林衍发现自己被送到了一间精致的小房间里。
    这个房间的装潢很奢华，一点都看不出病房的样子。如果不是身上连着的生命检测仪还在“滴、滴、滴”地响着的话，林衍会认为那些人把自己转移到了普通的房间里。
    林衍自行摘掉了脸上的氧气罩，深深地缓了几口气。他的脑袋已经没那么疼了，就是眩晕得厉害，一阵阵恶心的感觉从空荡荡的胃里传了过来，让林衍难受得皱起了眉毛。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传了过来，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呵，这样都没死，还真是命贱哪，像那些虫子一样死不了。”来人是一个眉目精致的青年，看起来十**岁的样子，看向林衍的目光充满了嘲讽和嫌弃。
    林衍没有回话，这种程度的言语攻击对于他来说简直不痛不痒。更何况，在没弄清楚现在的处境之前，最好保持沉默。
    看到林衍这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来人反而无趣地撇了撇嘴，继而嗤笑道：“呵，怎么，大病一场后，连话都不会说了吗？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以你这种废物体质，再添上个‘哑巴’和‘傻子’的称号也差不了多少。”
    “小涛，够了。”来人身后还有一个男人，高大而冷峻，自出现起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现在才出声打断同伴的话。
    被称为“小涛”的青年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你们给他检查一下身体吧。”男人吩咐道。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声“是，少主”，就陆续走了进来。
    少主？这个高大的男人是某个家族的继承人？林衍心里暗暗有了估量。
    白大褂的那些人忙活了好一会儿，再交头接耳了一番，才对站在门边的男人说道：“衍少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应该再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痊愈了。”
    男人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下去。
    在他们都躬身离开后，男人的目光落在了林衍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林衍也在观察着男人，如无意外，这个男人应该是一名军人，或者是曾经在军队里混过的人，否则，很难有这样的气质。
    “你好像不太一样了。”男人冷冰冰像机械一样地说道，不带一丝感情。
    林衍垂下眼帘，继续保持沉默。
    “你做的那些事情，父亲已经帮你压下去了。你还想考联邦大学就凭自己的努力，别搞那些歪门邪道，我们林家丢不起这个人。”说完，男人把一份资料扔到了林衍的怀里。“里面是你的入学考试科目和考试时间，这次考不上就算了，林家养一个废物还是养得起的。”
    废物……林衍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号”了，没想到这次醒来就听了两次。
    前世，在考联邦大学的时候，林衍由于在精神力测试中的结果太糟糕，和生物机甲的匹配度为零，以全优的成绩被联邦大学招生办从机甲系踢到了指挥系，还一度成为了联邦大学的“笑话”——
    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精神力和机甲匹配度为零，也就是说这个人无法操纵任何的机甲！
    然而，当他指挥着一支支的机甲军队横扫了整个星际战场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废物”。提起林衍，别人只会记起他是“联邦百年来最具天赋的指挥系天才”、“联邦最年轻的上校”和“联邦最杰出的指挥官之一”……
    路，是靠闯出来的，一条路不通，那就走另一条，所以，林衍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废物”。
    男人把林衍的沉默当做是回应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打算离开。
    “我想要复习，能把我的光脑给我吗？谢谢。”林衍在男人身后平静而礼貌地说道。
    男人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话,“我会叫管家给你”，说完，就彻底地离开了。
    那位被称为“小涛”的青年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衍，也匆匆地追了上去。
    房间里又寂静了下来，林衍扫了一眼电子日历，平静的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星际纪元3015年，正好是白色空间里时间机械所显示的时间，而距离奥斯汀乘船离开X-c30行星的那天，也整整过去了12年！
    这十二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奥斯汀他……有成功逃脱研究院的追捕吗？
    一串串问题萦绕在林衍的心底，让他产生了一种淡淡的不安。

　　☆、16.第016章

离开林衍的病房后，名为“小涛”的青年很快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那位高大的男人，走在他的身边不满地说道：“真不知道我们家为什么要养着那个废物。考了四次都没考上联邦大学，呵呵，他还真是林家的耻辱！”
    “这种话你应该问罗傲舅舅，你在这里抱怨也没用。”男人沉声说道，突然脚步一顿，转头严肃地说道：“还有，以后你要对你口中的‘废物’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先想想林家的脸面，别老惹出麻烦事来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我……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青年讷讷地支吾了起来，躲闪着男人的目光。
    “这次他因吃禁药而爆体，别跟我说里面没有半分你的手笔。”
    “这又关我什么事！”青年突然之间激动了起来，瞪着男人说道，“是他想要通过嗑药来完成入学考试的，我可没硬逼着他去吃药！”
    “你是没有拿着药往他的嘴里塞，但那些药的相关信息不是你提供给他的？你明知道他很想通过考试，最后的那次考试也恰好死在了实践操作这一方面，知道这种药的存在，以林衍的性格，肯定会千方百计得到它……
    “还有，这些药都是联邦的禁药，仅凭他的能力是没那么容易拿到的。林涛，你平常玩的那些恶作剧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这件事。假如让别人知道林家的二少爷通过嗑药才能完成入学考试，他们会怎么想？”
    “他算哪门子的二少爷？不过是一个贱人生的孩子而已！”青年表现得更加激动了，“是他自己白痴！连药的副作用都没弄清楚就吞了下去，没毒死他算他命大！他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
    “小涛说得对，他算哪门子的林家二少爷？我可不记得自己给你们生多了一个兄弟。”一个衣着光鲜的贵妇人从走廊的另一端款款地走了过来，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但脸上的那份刁钻刻薄却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让人一看就觉得这种人不好相处。
    “妈妈！”青年欢快地迎了上去，亲热地挽起了贵妇人的手臂，故作愤然地说道，“ 没想到大哥会为了那个废物骂我，我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贵妇人在面对青年时，脸上的神情慈爱了许多，她拍拍青年的手臂，说道：“小涛你没做错。”接着，略有点严厉地对大儿子说道，“那种废物，死了就死了，和林家没有什么关系，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来骂你的弟弟。”
    “是，母亲。”男人没有反驳贵妇人的话，而青年的腰板不知不觉地挺直了，也许是找到了后盾的关系。
    谁都知道，在联邦第十一军团团长林宇晟的家里，最有“话事权”的人就是林夫人了，她和林家主的伉俪情深曾一度成为全星际的美谈，很多女孩子做梦都想嫁给林家主这样的男人，脾气好、能力强，对妻子还有着一百个忠诚，谁不想拥有这样的丈夫？
    后来，在林夫人生下了两个儿子，林谨和林涛之后，她在林家的地位就更加高了。她非常享受别的贵妇人那艳羡的目光，并觉得自己一定是全星际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这一切假象，随着“林衍”的到来而破灭了。林夫人还深深地记得当自己的弟弟把这个孩子带来林家时，那种心跳停顿，脑袋一片空白的感觉，接踵而来的就是滔天的愤怒，那一天，她几乎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林衍”，对于林夫人来说，就是一个耻辱，一个笑话，这个笑话在她的婚姻里划下了不完美的印迹，如果不是罗傲的要求，她早就把这个狐媚子生下的孩子给掐死了！
    所以，她恨着“林衍”这个孩子，听说那个让林宇晟出轨的女人已经死了，那就得让这个孩子来偿债！这十二年来，林涛很好地“继承”了母亲心中的恨意，无时无刻不在对“林衍”进行言语上和行动上的各种羞辱，而林夫人也乐见其成。
    至于林氏家主，林宇晟，则对“林衍”这个计划外的儿子表现得十分地不上心，除了给予“林衍”一些生活上的便利以外，他不会过问“林衍”的一切事情，这也让“林衍”在林家的生活更加地举步维艰了。
    或许，在整个林家里，对“林衍”还算可以的就是林谨这个大哥了吧？不过，这也是相比较而言而已。
    “母亲，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林谨面无表情地说道，恭顺有余，亲近不足，这也是林夫人更喜欢小儿子的原因之一，大部分父母都是喜欢嘴甜的孩子，而不是像林谨这种一板一眼，笑容都不多见的“面瘫”。
    “走吧走吧，别在我面前碍眼了。”林夫人打发着自己的大儿子，显然也不愿多说。
    林谨点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夫人突然问道：“等一下，小涛的生日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吩咐管家去准备了。”
    “那就好。小涛去年刚考上联邦大学，还没请客，今年就趁着这次的生日宴会一起办了吧。宾客的名单要好好拟，别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全来了。还有宴会的流程和装饰，这都是要好好琢磨一下的。”
    “是，母亲。”
    林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这个儿子，她还是很相信他的工作能力的。
    “行，那你忙去吧。”林夫人挥了挥手。
    林谨走后，林涛兴奋地向林夫人问道：“妈妈，这次生日宴会能请威尔斯哥哥和莫卡哥哥过来吗？”
    林夫人没好气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子，“就知道念叨着他们两个，真是有了喜欢的人就忘记娘了。”
    林涛咬着下唇，微微垂眸，略有点羞涩，却没反驳，林夫人的眼里则闪过了一道精光，满满地都是算计。
    威尔斯和莫卡这两个名字，在联邦大学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一个是联邦大学军团部部长，统领着一支由联邦大学高材生组成的军队，时不时会跟随着联邦军队出战，算是联邦军队的预备力量，前途无可限量；另一个则是联邦大学的学生会会长，直接进入了联邦大学的权力中枢，和联邦议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可能毕业之后就能直接在联邦议会获得一席之地，同样是仕途通畅。
    这两个人，说不上谁更厉害，毕竟他们一武一文，所涉及到的都是不同领域。但作为联邦大学这一代的领头人物，这两个人互相之间的明争暗斗是少不了的了。林涛同时暗恋着这两个人，这在林家已经不算是一个秘密，而林夫人也自有她自己的计量。
    “对了，这次别让那个废物再跑出来晃荡了，免得又在客人面前失礼。”
    林夫人指的是“林衍”在上一次宴会中做出的大糗事，直接在林家的脸面上拍了好几个火辣辣的巴掌，让她这个林夫人都感到面上无光了。当然，她自动忽略了是自己的小儿子让那个“废物”出糗的。
    “那件事！”一提起那次的事情，林涛也自心底升起一股愤懑，“真不知道莫卡哥哥为什么要对一个废物那么好！这就算了，那个废物居然还觊觎着莫卡哥哥，真是不可原谅！他还要用那么恶心的眼神去偷看莫卡哥哥！我真想扒了他的衣裳把他扔到大街上，让他看看自己是多么地丑陋和不堪！”
    在上一次宴会里，林涛和他的猪朋狗友们让“林衍”狼狈不堪，本想着可以让大家看“林衍”的笑话，没想到莫卡却突然走了出来，给“林衍”解了围——这让林涛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思来想去都不明白为什么莫卡要为那个废物出头，难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一个废物吗？！
    更让林涛受不了的是，“林衍”自那一天起就喜欢上了莫卡，老用一种爱恋的目光去偷看莫卡且不说，还扬言要为了莫卡考上联邦大学——哼，那个废物，居然还想考联邦大学？！也不看看他的智商有多欠费！
    林夫人一看林涛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她拍拍林涛的手臂，说道：“小涛，别和那种人一般见识，莫卡也是同情心作祟才帮了那个废物一把而已，这也正说明了他的心肠好，难不成你希望自己喜欢上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吗？”
    “这个……”林涛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他想要反驳“人家威尔斯哥哥不就没管这件事吗”，但这样一来，又似乎在暗指威尔斯没有同情心。
    “好了，这种人不足为虑，你还是想想那一天穿什么才能让你的莫卡哥哥和威尔斯哥哥眼前一亮吧。”林夫人一点都没想过自己算是在“嫁儿子”。
    事实上，林夫人一直希望自己能生一个女儿，但结果却生了两个儿子，现在，大儿子已经注定是未来林家的继承人了，所以，有意无意地，把小儿子培养出了一种非常女气的性格。更何况，在如今的星际，同性婚姻早已得到了法律的承认，而大家族之间的联姻也不再拘泥于性别，所以，林夫人对小儿子的想法可谓是乐见其成。
    因为，威尔斯和莫卡，一个是冈格罗家族的继承人，而另一个是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无论林涛最后选择了谁，这都将会是一笔有盈没亏的买卖。
    至于别人有可能看不上自己的小儿子？开玩笑吗，林夫人觉得自己的小儿子既聪慧又漂亮，又怎么会有人看不上？！

　　☆、17.第017章

另一边，林衍脸色苍白地走进了洗漱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清澈的水珠顺着轮廓缓缓滑下。
    在镜子里，他看到了那副并不算陌生的容貌——就在不久前，他还顶着这张脸逃避着研究院搜查队的追捕，而现在，这张脸虽然成熟了不少，却仍能认出它十二年前的样子来。
    是的，距离上一次和奥斯汀分别，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二年。他还用着“林衍”的壳子，不过，在别人看来已有十二年之久的岁月，对于闯入一个陌生空间的林衍来说，也不过是眨眼的一瞬而已。
    这十二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衍很快从机器人管家带过来的光脑里找到了答案——
    “星际纪元3003年8月6日。今天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父亲把我接回了林家，而我也终于享受到了我本就该拥有的一切。林家很大，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一想到我以后都会在这里生活，我就有点激动得睡不着了。不知道明天还会有什么惊喜等着我呢？”
    “星际纪元3003年8月7日。原来我并不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怪不得，怪不得父亲从来都没去找寻过我的踪影！我恨，我恨那位大哥和弟弟，都是父亲的孩子，凭什么他们就可以从小享受着高高在上的生活，而我却要卑微地活在尘埃里？！”
    “星际纪元3003年8月12日。那个女人回来了，她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撕碎我一样。父亲说我是他战友的孩子，那女人明显不信，还和父亲吵了一架，指着我要我滚出去。呵呵，以为是我想的吗？我也恨，恨自己投错了胎，投成了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私生子！”
    “星际纪元3003年8月15日。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那个女人的弟弟来到林家，也不知道他和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最后那个女人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我的存在。”
    “不过，我很不喜欢那个叫‘罗傲’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失去了价值的试验品一样……当初不是他让我以血族幼崽的下落交换回到林家的机会的吗？怎么，交易成功之后，他又后悔了？呵呵，我就知道，上流社会的那些家伙都TMD虚伪至极！”
    “星际纪元3005年9月6日。我好害怕，听说那个血族逃出来了……他会找我报仇的，一定会的！我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该死！为什么一个实验室的人都看不住一个血族的幼崽！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我恨，为什么对我那么不公平！活着要看别人脸色就算了，还要担惊受怕地活在被复仇的阴影里……谁能来救救我……呜呜呜……”
    “星际纪元3006年5月5日。听说还是没找到那个血族，我会疯的，一定会疯的！那个弟弟又在对我冷嘲热讽了，呵呵，他也就投了个好胎而已，比起我，他又能高贵到哪里去！说我出卖朋友？别以为我没看到他背地里是怎么整得罪他的那些‘朋友’的。还有，那个恶心的血族又算哪门子的朋友？我不过是帮研究院抓住他而已，我有什么错！更何况，这也是他那位好舅舅提出的交换意见，以为我想来的吗？！”
    “星际纪元3007年9月7日。还是没有那个血族的下落，不过我已经不怕了，这里是第十一军团团长的家里，那个血族肯定不敢来吧？一定的！呵呵，来了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两个半小时后，林衍缓缓地合上了光脑，闭上了双眼，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着，显示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原来，小汀还是没能逃脱研究院的追捕，原来，“林衍”真的出卖了奥斯汀，他所担忧的事情，都一一上演了。
    难道奥斯汀对人类的仇恨就是从这里开始积累起来的吗？两次被捕，一次“背叛”，以林衍对奥斯汀的了解，绝对会对人类这种生物恨之入骨。事实上，别说是奥斯汀，即便是林衍自己，也未必能从这种打击中缓过来。
    他使用时光机械回来的目的，到底是在重演历史还是在改变历史？林衍再一次不确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落日的余晖照进窗台时，林衍才再次睁开了双眼，而心头纷乱的思绪也得到了短暂的缓解。
    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不去阻止，不是林上校的作风，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他也要尝试扭转历史的轨迹，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奥斯汀，给他一个解释。
    事实上，林衍觉得自己早该告诉奥斯汀自己一体双魂的事情的，然而，当时他一直想着奥斯汀还是一个粘人的孩子，未必能够理解自己离开他的苦心，就背着奥斯汀把这一切都打点好了，没想到还是出了那么多的纰漏。
    是他托大了。
    林衍心里五味杂陈，同时也明白一件事，正因为自己做下的那个错误决策，让他改变奥斯汀想法的路更加难走了。
    奥斯汀没被研究院捉回去的话，他现在会在哪里呢？林衍的目光扫到了那堆复习资料，心念微微一动。
    现在的他，没有人力也没有物力，要在宇宙中找到一个十年前失踪的血族无异于天方夜谭，更何况，连研究院那帮人都不知道奥斯汀究竟躲在哪里……联邦大学是一个精英云集的地方，也是最容易积累人际关系资本的地方，林衍要重新建立起自己的信息收集网络，联邦大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林衍总隐隐有种直觉，奥斯汀也会在联邦大学。
    所以，他要再考一次联邦大学了吗？林衍点点资料盒，良久，眼里闪烁起自信的光芒。
    这几天，林衍这个“有实无名”的二少爷又成为了林家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先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再是性格大变，现在更是时不时地就去训练场里折腾一番自己的身体，实在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变色龙也没他这样一天一个样的。
    “也许衍少爷他是真的想发愤图强了呢？”
    “呵呵，你认为这可能吗？先别说操作考，单看理论考试他就考了好几年都没通过了。”
    “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吧？衍少爷都24岁了，再考不过就不能考了。”
    “原来是最后一年啦？怪不得~”
    “怪不得？怪不得什么？”
    “嘘——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我听说哪，衍少爷他这次病得那么厉害，是使用了违禁药物呢！”
    “哈？！他居然敢？！天啊，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呢。”
    “可不是么，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了。”
    对于这些人异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林衍从来都没放在过心上，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着。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原主“林衍”和父亲林宇晟、哥哥林谨一样，报的是机甲系，只可惜，他年年考，年年落榜，以至于有不少仆人都在背后嘲笑他“果然不是老爷的种”。
    机甲系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所幸这个时代的机甲还不是生物机甲，是原始的机械甲，全靠人工操控的，所以对精神力和机甲之间的匹配度没要求。否则，林衍将会和前世一样，在匹配度这一关就被刷下去了。
    现在林衍利用精神力的优势，可以让身体恢复得更快。
    俯卧撑、长跑、短距离冲刺、踢打沙包……一天两次的基础体能训练又开始了，林衍要在考试之前让这副躯体达到可以操控机甲的强度。
    让林衍有点意外的是，今天的训练场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大哥，你有什么事吗？”林衍抹了一把脸颊边滑落的汗水。
    刚刚做完一套基础动作，他觉得整个人就像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了。
    阳光照在他的额头上，熠熠生辉，和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十分相衬。
    这个二弟……真的很不一样了，林谨在心里默默地评价道。这样想着，他刚毅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唇角也没抿得那么紧了——对于愿意努力的人，他从来都不吝于欣赏。
    “过几天小涛生日，准备连着他考上联邦大学这件事一起庆祝了，会宴请很多人，你也提早准备一下吧。”林霄用商量的口吻说了出来，没有了前些日子那种硬邦邦命令式的样子。
    林衍挑挑眉，他不明白林涛的生日和自己有什么必然联系——那个便宜弟弟可是一直都看自己不顺眼的，不放过每一个找茬的机会，难不成他会邀请自己参加？
    “你当然需要参加，毕竟你也是父亲的孩子。”林霄看懂了林衍的“表情”，也算是第一次承认林衍二弟的身份，“那一天厨房只会准备宴会的食物，难道你打算窝在房间里饿一整天吗？小涛那边我去说。你首先要考虑的是那一天该穿什么……还有你的会宾礼仪，忘了的话就找管家教一下你。”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对这个二弟说那么多堪称为“关心”的话语，林霄的耳廓边缘有点泛红，而脸上的肌肉却依然绷得严肃。
    “噗嗤……”林衍眼尖地发现了便宜大哥如此“可爱”的一面，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好，谢谢大哥的提醒了。”
    清冷的人一旦笑起来，其威力是巨大的，林霄的心跳就被这个笑容晃掉了半拍。他朝林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迈出了训练场——
    其速度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18.第018章

果然如林衍所料，宴会那一天，林涛对于他的出现是十万分地不愿意，但鉴于林谨在这之前有过交代，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愤愤地瞪了林衍好几眼，然后和他那些陆续到来的朋友们谈天说地去了。
    林衍平静地绕过了他们，拿着托盘来到自选区，挑拣着自己感兴趣的食物。因为精神力的洗濯而好了不少的听力时不时地会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嘿，林涛，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不太喜欢他的样子？”
    “他？”林涛奇怪地撇了一眼发问的人，紧接着露出了嫌弃的样子，“你怎么会没认出他来？他不就是那个废物吗？上次还是你把他捉弄得一身狼狈的呢。”
    “嘶——他是林衍？！怎么差了那么多？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柔和的灯光照在林衍微垂的眼帘上，少了以往的阴沉，多了几分清冷，再加上行为举止间那份习惯性的优雅，带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贵气。
    有时候，气质的改变，可以让一个人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林涛横竖看林衍不顺眼，他可不想认同林衍的这种变化，于是，他嗤笑了一声，讽刺道：“变来变去不也就那个样？废物就是废物，难不成还能变出一朵花来？”
    林涛的朋友们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不再聊起这个话题了。
    突然，其中一个人又推了推林涛，语气兴奋地说道：
    “林涛快看，威尔斯学长和莫卡学长来了！”
    这简直是打破表面平静的一块巨石，林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转过了身子，眼睛发亮地往门口看去——
    果不其然，一高大、一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但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
    “威尔斯哥哥！莫卡哥哥！”林涛开心地迎了上去，分别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那边的动静如此大，林衍想要忽视都不行。
    莫卡？林衍的耳朵动了动，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的目光扫了过去，定格在了一个气质温和的青年身上。
    只是，这种温和并不达眼底，哪怕青年笑得再灿烂，眼睛深处都是纯粹的黑暗。在林涛环抱着青年的时候，林衍甚至能在青年的眼中看到一丝隐忍。
    又是一个习惯性带着面具的人，这种人，林衍前世见得不少，大部分都是政客一类的人。
    不过，引起林衍注意的，不是青年的表现，而是他的身份——
    莫卡，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联邦大学的学生会会长，联邦议会的准议员……以及，“林衍”的日记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人。
    林衍知道原主“林衍”为什么会爱上莫卡：一个很狗血的故事，无非是一直以来被人取笑的丑小鸭某一天被一只白天鹅从污水渠里捞了出来，从此丑小鸭便死心塌地地爱上了白天鹅，并幻想着能有一天白天鹅会低头爱上自己渺小的身影……
    原主“林衍”曾无数次在莫卡来林家做客的时候，偷偷躲在一个角落里用目光追逐着莫卡的身影，或许，也正因为这样，林涛才会更加厌恶“林衍”这个便宜二哥，以林涛的心思，“林衍”作为一个废物，自然是没有资格去觊觎他暗恋的人的。
    林衍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以他刚刚观察到的莫卡性格，应该不会是一个多管闲事的良善之辈，为什么他会主动出手帮助原来的那位“林衍”？别说他是同情心泛滥，这种说法也就只能骗一下被他表面的温和所蒙蔽的人而已。
    就在林衍回想着原主“林衍”的日记内容，打算理清楚一条思路的时候，一道极强烈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容他忽视。
    林衍顺着那道视线看了回去，发现是莫卡身边的另一个人——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衍，在发现林衍回视过去后，眼底又全然变成了一片陌生的冰冷，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威尔斯？林衍皱了皱眉毛，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个冈格罗家族继承人去探究的吗？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林衍做下了这个决定后，顺着桌子往远处走去。
    身后，一道视线隐晦地追随着他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随着客人逐渐到齐，林涛的生日宴会也正式宣布开始。宴会的流程和往年也没什么两样——主人公上去致辞，客人表示祝贺并献上自己的礼物，音乐缓缓升起，舞台上缤纷的灯光点燃了宴会的气氛，客人们成双成对地牵手走进舞池……
    唯一有所不同的，可能就是林宇晟骄傲地宣布他的小儿子于去年考进联邦大学这一件事了，很显然，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对联邦大学趋之若笃。
    林衍淡然地看着这一切，渐渐地对眼前的事物失去了兴趣，他打算出去走走。
    就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变故徒然发生！只见灯光一闪，直直地照进了林衍的眼里，而林衍则反射性地侧开了头，闭上了双眼——
    “嘭！”一阵巨大的响声骤然在林衍的耳边响起，热浪往林衍的脸上扑来，而他的耳朵一片轰鸣，他紧皱眉头，好几十秒才缓了过来。
    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双肩被人揽着，而周遭的气氛也似乎变得凝滞，只有音乐的声音依旧在单调地播放着，少了众人热闹的交谈。
    林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发现宴会大厅的亮度暗了不少，而他身侧不远处的墙壁上，躺着一盏巨大的吊灯，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你没事吧？”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衍回头看去，对上一张勾唇浅笑的脸。
    ——竟然又是莫卡！
    林衍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的双手，退开几步，不失礼貌地点点头，说道：“谢谢。”
    “不必那么客气。”莫卡轻笑地说道，他举起手，像是要为林衍拍一拍肩上的灰尘，林衍侧身避开了。莫卡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了一道莫名的光芒，而唇角的笑容依旧不变。
    就在这时，一侧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觉得为了宾客们的安全，林家主最好还是排查一下宴会大厅里其他的安全隐患。”
    林衍顺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威尔斯也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林衍，没有做过多的逗留。
    这是巧合还是其他的什么？两大家族继承人都不-约-而-同地跑来救下自己这么一个林家“废物”？林衍自觉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他看向威尔斯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
    “明明救下你的就是我，但你的关注点偏偏落在威尔斯的身上，这让我很有挫败感呢。”莫卡凑到了林衍的身后，轻轻地耳语道。
    林衍侧过头，挑挑眉说道：“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莫非是在调戏我？”
    “如果我说‘是’呢？”
    “我并不觉得一个‘废物’值得莫卡先生浪费时间去调戏。”
    “呵呵，你变了很多呢。”因为灯光问题，莫卡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黑暗里，让他本是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带上了一点邪气，他凑到了林衍的耳边，吐气说道，“今天的日子不太适合聊天，很期待我们未来能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
    说完，他直起身子，款款地走开了。林衍抿着双唇，看着莫卡的背影若有所思。就在这时，刚和林宇晟交谈完的威尔斯返身走了回来，在和莫卡擦肩而过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去。
    林衍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顺着莫卡回到了威尔斯的身上，和莫卡用温和的面具来掩饰着自己真实一面有所不同的是，威尔斯直接把冷漠表露在外面——他很少笑，即使笑，也是似笑非笑，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也难怪在联邦大学里莫卡的人气要比威尔斯的高，当然，喜欢威尔斯这种“冷酷型”帅哥的人还是有不少的，至少威尔斯长得要阳刚很多，而莫卡则偏俊雅。
    林衍打量了威尔斯好一会儿，也没得出一个具体的结论。威尔斯折返回来之后，没有走到林衍这边，而是拐了一个方向，往别的地方走去了。
    算了，或许威尔斯只是恰巧站在了那里而已，林衍揉揉额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吊灯碎片后，抬腿离开了宴会大厅。
    ——这种无趣的宴会，还是留给别人去热闹吧。今天所遇到的事情让他的思维有点卡壳，得回房间好好理一理。
    在林衍身后不远处，林涛咬着下唇，眼带火光地死死盯着林衍的背影，心里暗恨道：
    这个废物！凭什么！为什么威尔斯哥哥和莫卡哥哥都要跑去救他？！难道他们都看上了那个废物？！他不许！！！废物就是废物，就该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回到房间的林衍洗了一个舒服的澡，出来就裹进了被子里。
    他很喜欢被子那暖洋洋的感觉，也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所幸这个略有点孩子气的小习惯一直都没被其他人发现，否则，他那清冷的形象就该被颠覆了。
    林衍脑里塞着的东西很多，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却在整理着思绪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林衍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趴在他的身体上，抚着他的脖子，缓缓收紧，悦耳的声线如同情人的低喃，在他耳边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林衍想要对身上的人这样说道，被卡住的喉咙却只能发出一些“嘶嘶”的声音，窒息感也越来越强烈。
    林衍吃力地抬起手，触上了对方略微冰冷的脸颊。他想要看清身上人的样子，结果眼前的视线还是模糊一片。
    “嗬……嗬……”林衍的大脑因缺氧而产生了眩晕感，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就在林衍以为自己真的会再度离魂的时候，脖子上的力度猛然一松，大量的空气瞬间涌进了林衍的肺里。只是，还没等他喘上两口气，一条舌头又兀然闯进了他的嘴里，勾着他的舌头一同共舞，林衍反射性地想要挣扎，却被身上的人死死地压制住了。
    “唔……”林衍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被“吻死”的人。
    当林衍的意识在渐渐模糊时，身上的人终于彻底松开了林衍——
    “哥哥，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后果的……”
    林衍想要解释些什么，却抵挡不住意识的远离，下一秒，他又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第二天清晨，林衍是在一片鸟叫声中清醒过来的，昨晚的梦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
    亲身经历？！林衍脑里闪过了一丝念头，急忙跑进了洗漱间里。他往镜子里面看去，只见镜子里面的人除了因睡眠质量不好而脸色略差之外，和平常没有太大的分别。
    特别是嘴唇这一块，林衍清楚地记得，在梦里，嘴巴是被对方咬烂了的，带着一点泄愤的意味，故意咬烂了林衍的双唇。
    林衍抚了抚唇角，没红肿也没伤迹——
    原来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林衍放下手，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奥斯汀，他到底在哪里……

　　☆、19.第019章

生日宴会结束后，林衍的生活又渐渐地恢复了规律和平静，他依旧是林家那位被人所看不起的“废材”二少爷。
    与此同时，联邦大学入学考试的日子也悄然降临了。
    “轰隆”，飞船的尾部喷-射出夺目的火焰，随着飞船缓缓上升，地面的景物也越来越小。林衍倚靠在窗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点击着窗台，漆黑的眸底倒映出了湖泊和山川优美的剪影，随着飞船高度的拔升，化作了一幅缱绻的画卷。
    只是，林衍的心思不在欣赏美景这件事上，他在漫无边际地想着一千年前的联邦大学和一千年后的联邦大学会有什么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嘿，兄弟，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坐在了我的床上？”
    林衍循声看去，第一个印入眼帘的是对方那头金灿灿的头发，像阳光一样，及其亮眼；紧接着是对方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巨大的黑框眼镜，把对方半张脸都给遮住了；最后是那一口亮白亮白的牙齿，把主人那大大的笑容衬得十分明亮。
    这个人认为林衍走错了房间，但显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十分友好。
    林衍挑了挑眉毛，扫了一眼房间门牌号和自己的房卡号，问道：“你确定你的房间号是‘1049’？”
    “对啊，就是‘1049’……诶等等……”对方拿出自己的房卡，瞪大眼睛再细细看了一下，抬起头支吾道，“额……这个……这里是哪个区？”
    “东区。”林衍好心地回答道。
    对方猛然一拍额头，很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红着脸对林衍说道：“这个……不好意思，原来我是西区的‘1049’房……”
    林衍笑着指了指西区的方向，说道：“出门左拐，顺着走廊一直走，就到西区那边了。”
    “啊哈！原来如此！谢谢谢谢……”这个冒失的闯入者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帮林衍掩上了房门。
    在房门闭上之前，听力较好的林衍还听到了对方小声的嘟囔：“明明就问了人的，怎么还是走错方向了呢？”
    “噗嗤——”林衍终于忍不住笑了。在和林家那些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人相处久了之后，能够遇上这么一个算是可爱的冒失鬼，还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从林家所在的行星到联邦大学所在的行星，也就一天一夜的星程。林衍很快就把这段小插曲忘到了脑后，并打算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都宅在房间里，再复习一遍理论考试的内容，至于一日三餐，也可以由机器人直接送到房间，不用林衍来操心。
    “笃笃”，门响了。林衍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叫餐的时间点才三分钟，这艘飞船的效率还真快，回去可以给它在星际网上打五颗星。
    林衍默默地想道，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句，“请进”。
    “咔啪”，门开了，林衍预想中的机器人没有出现，而是探进了一颗金灿灿的脑袋，他咧嘴朝林衍笑着，抬起手掌打了声招呼——
    “嗨~~~”
    林衍似笑非笑地问道：“又走错房间了，嗯？”
    “咳咳……没有。”那个不速之客钻了进来，站在门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觉得好无聊，这艘飞船上我也只认识你一个人……要不……聊聊天呗~”说到最后一句，不速之客抬起了头，那眼睛里亮闪闪的期待即使隔着镜片都没办法完全遮掩住。
    林衍轻笑一声，指了指窗边的座椅，说道：“坐吧。”
    不速之客“嗖”地溜坐了上去。
    “我叫‘柯小尧’，今年第一次考联邦大学，你呢？”
    “我叫‘林衍’，今年最后一次考联邦大学。”林衍浅笑着握了握柯小尧伸出的手。
    “啊哈……这个……”柯小尧挠了挠头，觉得一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痛脚什么的，实在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不介意。”林衍用微笑化去了对方的尴尬。
    “林衍……林衍……欸？难道你是林团长家的‘废材老二’？！”柯小尧一脸兴奋地问道。林衍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孩子到底是故意的呢，还是顺口就遛了出来？不过，看柯小尧的样子，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是的，我就是林家的‘废材老二’。”林衍用陈述的语气回答道，既不愤怒，也不难过。
    “哎呀，真开心，这样我有更多的机会得到第一手资料了！”柯小尧紧握拳头，身后仿佛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林衍：“……”是他心态老了吗？为什么觉得跟不上现在这些小屁孩的思维了？
    事实上，林衍满打满算也就26岁而已（灵魂年龄），比柯小尧大8岁，哪来那么多的“代沟”来着……他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并见识到一种叫做“天生狗仔队”的“生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柯小尧问了林衍很多有关林宇晟、林谨和林涛的问题，还认真地拿着光脑在记录，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在研究什么学术问题。
    林衍一开始也以为柯小尧想探林家的底，结果，一个小时后，林衍只想扶额。
    “阿衍，你大哥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哪？”
    林衍：“……”这他怎么会知道？
    “阿衍，我听说你大哥有一个暗恋对象哦，到底是不是哪？”
    林衍：“……”既然是“暗恋”，那又怎么会告诉他？他们两兄弟很熟吗？
    “阿衍，你第一次梦-遗是什么时候哪？”
    林衍：“……”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最后，林衍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柯小尧双手一拍，打开了光脑，点开了一个网页，像是炫耀一样摆在了林衍面前，说道：
    “你看，我建立的网站，点击量很高的哦~”
    林衍扫了一眼，最上面用大大的字体写着“小幺给你八一八~”，而下面，一个个都是相关人物的图片链接，不用看也能明白里面有些什么。
    林衍：“……”
    就这样，在林衍和柯小尧一沉默、一聒噪的相处中，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而虽然柯小尧的话有点多，但林衍还是挺喜欢这个眉飞色舞、活力满满的少年的。
    有人陪伴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仿佛也就转眼的一瞬，飞船就开始缓缓着陆了。柯小尧的哥哥也在联邦大学就读，所以，在考试的这一个多月里，他都会住在自己哥哥所租的房子里，而不是像林衍那样，住在考生的临时宿舍里。
    “我哥哥来接我了，我要先把行李放到我哥哥那里。”柯小尧有点不舍地对林衍说道，那一头疏于打理的金色头发乱糟糟地叉得七零八落。
    林衍揉了一把柯小尧的头发，把它揉得更加凌乱后，淡笑着说道：“又不是没有机会再见面，去吧，别让你哥哥等急了。”
    “嗯嗯，好，我一定会去找阿衍你玩的！”柯小尧握了握拳头，像是宣誓一样，“那阿衍，再见了……”
    “嗯，再见。”
    柯小尧走了几步之后，又转回了头，加一句，“阿衍，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说完，还示范性地呲出了八颗牙齿。
    噗嗤……这个活宝……
    林衍唇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点点头，摆摆手，柯小尧咧嘴一笑，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在柯小尧离开后，林衍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箱，推着往飞船舱门口走去。
    “咦？这不是林家的那个废物吗？”
    “好像是呢……我就说怎么没在飞船里见过他，还以为他不敢来考试了，看来是在自己房间里躲了一天。”
    这两个人的声音并不小，引来了好几个人好奇的围观，而林衍则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去，压根没把这一切放在心上。
    “哧！废物就是废物，连反驳我们的话都不敢，整一个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林衍还是没理会他们，渐渐地走远了。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悄悄地跟了上去。
    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径上，林衍兀然转过了头，黝黑的双眸直直地对上了鬼鬼祟祟的两人——对于这两个人，他有点印象，在生日宴会上围着林涛，为林涛马首是瞻的，是林涛那个小团体里面的“积极分子”之一。
    “你们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林衍淡淡地问道，眼底的凌厉让他们有点不敢直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句话都不说就攻了上去！
    林衍眸光一闪，本就绷紧的肌肉骤然发力，抬腿狠狠地朝其中一个人踢了过去，随即而至的是右手成刀，往另一个人的脖颈处劈去！
    “嗖”一根小针头悄无声息地击中了林衍。林衍臂上一麻，顿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软趴趴地就往地上掉去，所幸一个人从身后及时扶住了他，同时也格开了那两个人的攻势。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英雄救美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林衍的头顶响起，林衍抿紧双唇，没有说话。
    “莫……莫卡会长……”那两个找茬的人本来很生气冲出了一个“程咬金”，但在发现这个“程咬金”是谁之后，他们就只剩下结结巴巴的份了。
    “我想……我得提醒各位一句，联邦大学是不允许在公共场合打架的，否则，一律做开除处理。”莫卡的声音依旧很温和，笑容也如沐春风，但说出的内容却让那两个人的脸色刹那间惨白惨白了起来。
    “莫……莫卡会长，我们错了……求求您，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两个人不断哀求道，就差要跪下来了。
    “我觉得这种问题还是问问当事人比较好，林衍，你说怎么处理好呢？”莫卡没有立即表态，反而低头朝林衍问道。
    林衍垂下眼帘，继续保持沉默。他不是一个圣母，自然没打算为那两人求情，但如果真的让莫卡“秉公执法”的话，他就承下莫卡的一个人情了。他看不清莫卡的想法，也不想轻易许诺，就干脆保持沉默。
    至于那两个人，也没向林衍求饶，毕竟，向一个废物求饶，他们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这样好了。”莫卡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我给你们做见证人，你们来一场公公正正的比试怎么样？”
    莫卡顿了顿，继续说道：“就以这次的入学考试为契机，得分最高的人就是胜利者。如果你们胜利了，那这次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如果你们输了嘛……那就各自答应林衍一个条件，做不到就按照学校的规定，自觉收拾包袱离开，怎么样？”
    “好，我答应！”找茬的那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就应承了下来，然后高高地抬起下巴，斜藐着林衍，仿佛在说，废物，敢答应吗？
    在他们看来，林衍根本就没有取胜的可能性。
    “好，我也答应。”林衍平静地回道。
    ——反正横竖都要承莫卡这个“情”，那他也就不再犹豫了。
    得到了“解决方案”的两个找茬者在恭恭敬敬地向莫卡告别后，大松了一口气似的灰溜溜地离开了。林衍扭了扭双脚，发现力气已经回来后，果断地挣开了莫卡的怀抱。
    被一个陌生的气息笼罩着，还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别人抱在怀里，这让林衍很不习惯。
    “谢谢。”林衍淡淡地回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即使你不打算以身相许，请一顿饭还是可以的吧？”莫卡在林衍身后轻笑道。
    林衍转过身子，挑了挑眉毛：“如果你不向我射出了那根麻醉针的话，我其实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助。”
    林衍对自己的反应速度很有自信，哪怕那两个找茬者使了暗招，他也不会完全躲不过。所以，中针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对发射麻醉针的人根本没有一丝防备。
    “呵呵……果然被你猜出来了。”莫卡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再调侃，甚至带上了几分认真地看着林衍说道，“如果你真的和他们动手了，那这次我要惩罚的就不只是他们而已了……”
    言下之意，他是故意让林衍“弱势”地软倒在他怀里的，那林衍就占据在绝对有理的那一方了。
    林衍眯起双眼，认真地打量着莫卡，莫卡微笑着由他量度。
    良久，林衍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去哪里？”莫卡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转变。
    “请你吃饭。”林衍有点没好气地说道。
    莫卡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腿追上了林衍的脚步。
    不远处，两个人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人高大而冷峻。
    “威尔斯部长……”另一个人扯了扯那个人的衣袖，有点弱弱地唤道。
    威尔斯看了他一眼，神态莫名……好一会儿，他才冷冷地说道：“走吧。”
    “啊？哦……是……是，好的。”青年的眼里闪过了欣喜，快步地跟了上去。想了想，还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威尔斯的手。
    威尔斯没有甩掉他的手，这让青年更加开心了，唇角高高地翘了起来。

　　☆、20.第020章

林衍和莫卡来到餐厅的时候，餐厅里还没有什么人。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变得异常地显眼，而莫卡的到来则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餐厅里平静的氛围中，让餐厅的气氛掀起了几道小小的波澜。
    在联邦大学里，没有几个人不清楚莫卡的身份，因此，他们都偷偷地往莫卡那边瞧去，带着兴奋的神情，小声地交流着他们的想法。
    “嘿，看到没有，是莫卡会长呢！”
    “是啊是啊~没想到他真人比照片还帅气。”
    “咦？他带了一个人过来。”
    “哪里哪里？噢……看到了。”这个人的语气低落了几分，继而又惊讶地说道，“我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眼熟……”
    “眼熟？是哪一位大家族的新生吗？”
    “不是……让我想想……啊！记起来了！他长得好像威尔斯部长喜欢的那种类型！”
    “听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像呢。最近听说威尔斯部长又有了新欢，会不会就是他哪？”
    “嘶——难道说，莫卡会长打算挖威尔斯部长的墙角？！”
    “这有什么奇怪的，学校里的人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各种明争暗斗。”
    ……
    虽然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衍和莫卡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还是有只言片语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由于林衍的听力较好，更是只字不漏地把这些话语都听了进去，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经过了这些人，仿佛里面谈论的主角没有他似的。
    林衍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莫卡则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想，我们还是找一个包厢比较好，你觉得呢？”莫卡表情柔和地建议道，引起了一众观察他的人眼冒红心——莫卡会长果然很温和体贴！虽然他们没听清楚莫卡到底在说什么，仅是看清楚了他的表情。
    林衍轻淡地勾了勾唇，说道：“没办法，囊中羞涩，钱得省着点用。如果会长非要去包厢才吃得下东西的话，恐怕我就只能做一个‘知恩不图报”的人了。”
    “呵呵，没有，我其实是担心你会被其他人的言谈干扰了食欲而已。”
    “没关系，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林衍这句是实话，姑且不论他们谈论的主要内容是莫卡和威尔斯的八卦史，即便那些人拿着“林衍”尴尬的身份来大谈特谈，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去介意的。
    不过，林衍心里倒是有了一个结论：果然，哪里有人，哪里就有八卦，也怪不得柯小尧的那个网站那么受欢迎。
    接下来的时间里，莫卡把“温柔体贴”这个标签诠释得淋漓尽致，先是细细地给林衍介绍了这家餐馆的各种特色菜肴，然后给了林衍一些营养均衡搭配的建议，最后还主动点了一壶清茶，听说是有助于消除舟车劳顿的疲惫感。
    林衍看着忙活得不亦乐乎的莫卡，眯眼想道，也怪不得原主“林衍”会喜欢上莫卡，在林家那种长期压抑的氛围下，莫卡的这种体贴无疑是沙漠里的绿洲，久旱后的春雨，想不陷进去都挺难。
    林衍莫名地想到了奥斯汀。
    前世，林衍是一个孤儿。从小，他就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十分地克制自己，而且目标明确。在他成为了指挥官后，他更是变成了众多军人心中的一尺标杆，一尺可供仰望的、却不可靠近的标杆。只是，再坚强的人，心中都会有一方脆弱的角落，而唯一发现了那处角落的人，便是敌军的首领奥斯汀。
    奥斯汀是一个比林衍更合格的情人，他的体贴表现在方方面面，润物细无声，也许，正因为如此，前世的林衍才沦陷得那么彻底。
    林衍的走神没有逃过莫卡的眼睛，他点了点桌子，停下了话头，光明正大地观察着林衍的一举一动，只是，林衍似乎一直都不怎么在意这道视线。
    最后，莫卡垂下眼帘，轻笑一声，然后转过头，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一时之间，这张桌子的区域都安静了下来。
    “嘿，快看！威尔斯部长也来了！”这一声惊呼并不算小声，犹如平地一声雷，让周遭的气氛再度地热烈了起来。
    林衍和莫卡也回过了神来，同时被这声惊呼牵引着往门口看去——
    果不其然，威尔斯带着一位相貌柔美的青年走了进来。他走在前面，而那位青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眼里的迷恋像是兜不住的细水一样，波光漾漾地落在了威尔斯的身上。
    这个人的样子……林衍微微有点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和你有六分相似吧？”莫卡轻笑道，近得如同情人在林衍的耳边低喃。但事实上，他仍旧坐在林衍的对面。
    林衍回视莫卡，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不过，这份笑意，又有多少真实呢？
    林衍抿着双唇，没有回话，他再度看向了威尔斯，而威尔斯也恰巧似有所感地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在对视上的一瞬间，林衍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紧张感，但这种紧张感在看到威尔斯眼底那片陌生的冰冷之后，又倏然地消弭殆尽了。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林衍有点自嘲。
    威尔斯就像是在看一个路人甲一样，目光也就轻飘飘地扫过林衍的身上，转而对身边的青年说道：“挑一个位置吧。”
    青年咬咬下唇，然后指着一个位置说道：“就那里吧。”
    那里算是一个视觉盲区，林衍可以看得到他们，而他们却并不容易看到林衍。
    威尔斯也没有反驳，径直往那边走去，而青年却转过头，朝林衍狠狠地瞪了几眼，神情里充满了敌意。
    林衍把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下去后，自然也不再把对方的敌意放在眼里，反正都是不相干的人……
    这一顿饭，每一个人都算是各怀心思。林衍的这一桌上，两个人都沉静而优雅地吃着，有所不同的是，莫卡一直有保持着一个温和的笑容，而林衍则表情淡淡的，透出一股子清冷。威尔斯那一桌也差不多是如此——
    青年本来想要没话找话地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威尔斯板着脸，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他干巴巴地聊了几句之后，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青年低下头，叉着盘里的食物，眼里露出了一丝不甘。
    饭后，莫卡又亲自地把林衍送到了临时宿舍，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的回头率。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感兴趣的。”林衍有点受不了莫卡那温和目光的洗礼，决定打开天窗来说亮话。
    “如果我说……我想追求你呢？”
    “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麻烦找一个靠谱一点的借口。”林衍毫不客气地回道。
    “好吧，实话说，我认识之前的你，觉得你受了一次重伤以后，性格和气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让我升起了极大的兴趣，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使一个人变化那么大……”莫卡微笑着说道，“怎么样，这个答案你还能接受吗？”
    “人总要长大的。”林衍模棱两可地回道。他知道莫卡接近他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但一时半会儿的，也别想从这个滑不溜秋的继承人口中撬出些什么信息来了。
    “我到了。”林衍指了指前面的宿舍大门，对莫卡说道，“就此告别吧。”
    “真是冷情哪……”莫卡发出了一道似真似假的感慨，继而笑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算朋友了吧？”
    “嗯，算是吧。”林衍没有反驳。不管莫卡的目的是什么，他都没有理由避对方如洪水。
    有时候，即便对方是抱有目的地接近自己，只要利用得好的话，也有可能达到一个双赢的结局。
    “那就好，我等着你向我真正敞开心怀的那一天。”莫卡拍拍林衍的肩膀，抬抬下巴说道，“快回去吧，你的朋友已经在等你了呢。”
    林衍这才发现刚告别不久的柯小尧竟然在宿舍门口朝他挤眉弄眼。
    “再见。”林衍对莫卡说道。
    “好的，再见。”
    林衍走上阶梯，打开了房门，他能感受到背后莫卡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林衍把柯小尧拎进去后，一把关上了房门，把莫卡的视线阻隔在了门外。
    “嘿！阿衍，我没想到你居然和莫卡会长那么熟哪！”柯小尧兴奋地说道。
    “一般般吧。”
    “一般般？只是一般般的话，他还会主动去救你？嘿嘿~”柯小尧两只眼睛都写着大大的“八卦”两个字。
    林衍的额头有一个大大的“井”字跳了跳，说道：“你怎么知道他救了我？”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明明那就是一个偏僻的地方，除了他们几个以外，林衍根本没有看到第三方的存在。
    “啊哈……”柯小尧眼观鼻，鼻观天，想要以沉默糊弄过去。
    林衍眯了眯眼睛：“柯小尧，如果你不肯说的话，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嘁！真暴力！”柯小尧吐了吐舌头，然后神秘兮兮地对林衍说道，“那我告诉阿衍你，你别告诉其他人哦~”
    “行。”
    “其实……是小白的作用啦。”柯小尧掏啊掏，从背包里抓出了一只白色的……小虫？
    “阿嚏！你这个死小幺，居然把我放进了背包里，阿嚏！”小虫挥舞着钳子愤怒道。
    “它会说话？”林衍也升起了几分研究的性质。
    “它是从研究院里逃出来的。也不知道那里面进行着什么样的研究，小白是一件失败品，他们想要销毁小白的时候，小白逃了出来……”柯小尧声音低落地说道。
    “哎哟！美人！我知道你！那个莫卡刚刚救的人就是你！”小白扇着翅膀飞啊飞，飞到了林衍的肩膀上。
    林衍挑挑眉：“你一直在跟踪我？”
    “呸呸！我又不是侦探，干嘛要跟踪你？这叫‘八卦’！‘八卦’你懂不懂？我耳听四路眼观八方，一下子就闻到了你们身上浓浓的八卦气味，当然要追上去看看结果啦~没有结果的八卦是很不负责任滴！”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林衍出手一弹，小白被弹飞了出去，又愤怒地“啪嗒啪嗒”挥起了钳子，却没再说话。
    “唉，能量又用完了。”柯小尧耸耸肩，伸出手一捞，把小白塞回了背包里。
    “它是机器？”
    “算是半机器半生物吧，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它能量用完之后就说不出话来，要晒晒月光。”
    林衍想起了一千多年以后的生物机甲。
    “啊！对了，阿衍，我想起来了！”柯小尧突然之间又兴奋了起来。
    “想起了什么？”
    “我就说，第一眼看见阿衍你就觉得好熟悉，现在终于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了！诶？不对，是见过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林衍挑挑眉。
    柯小尧迅速地打开了光脑，啪嗒啪嗒地飞快打了几个字，最后把搜索结果献宝一样展示给了林衍看：
    “阿衍，瞧，这些人是不是长得很像你？”
    林衍顺着柯小尧指的方向看去，屏幕上，摆了十几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都和林衍有五六分相似，有的甚至相似度达到八分。
    而在这些照片的最上方，大大的黑色加大字体标题显示出了它的主题——
    《如此相似为哪般？让我们来八一八联邦大学威尔斯部长的历往情史！》
    林衍心中一滞，想起了餐厅里其他人的聊天内容：
    他长得很像威尔斯部长所喜欢的那种类型。
    当时，他没想太多，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多想。

　　☆、21.第021章

“小尧，你对威尔斯的了解有多少？”林衍压下心底浮起的焦躁，语气平静地问道。
    “他吗？唔……其实也并不多啦。”柯小尧直觉林衍不仅是想要知道那些模棱两可的小道消息，便收起了八卦的态度，认真地回道，“你也知道，我这些东西也是基于三分事实、七分猜测乱写的，做不得准。”
    柯小尧挠了挠头，然后瞪大眼睛问林衍：“阿衍，你为啥要问威尔斯部长的事情哪？你也想去当他的情人？哎呀，我跟你说，千万不要，虽然你长得很符合威尔斯部长的口味，但跟着他没啥好处的。别看他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可花心了！换男友跟换衣服似的，不对，比换衣服还勤快！”
    “不是说有猜测的成分在吗？”林衍被柯小尧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心里的烦躁也消弭了不少，他声线微微上挑，逗趣地问道。
    “这可不是猜测，它就是那三分的事实，是公认了的！”柯小尧握了握拳头。
    “是吗……”林衍垂下眼帘，手指点了点桌面。
    柯小尧以为林衍被这个事实给打击到了，语气一转，安慰道：“虽然说，威尔斯部长不是一个合适的交往对象，但莫卡会长是啊！而且，他还对阿衍你那么好！别看莫卡会长总是一副温和好相处的样子，他的绯闻可少了，也极少见他会对一个人那么关怀备至。”
    林衍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柯小尧一眼：“我看起来一副‘我很缺对象’的样子吗？”
    “啊哈哈……”柯小尧干笑了几声，这才想起林衍并没有说过他是看上了威尔斯部长。
    “不过，虽然莫卡会长绯闻不多，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绯闻。听说他有好几个手下兼情人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惜没有拍到照片留下证据……”柯小尧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
    林衍：“……”他突然觉得，柯小尧怂恿他勾搭莫卡，很可能是为了几张绯闻“照片”，他被当做“钓鱼”工具了。
    “除了威尔斯的那些绯闻，你还知道什么有关他的情况吗？”林衍想了想，再次问道。
    “有啊，但那些在普通网络平台上都找得到。”柯小尧耸了耸肩，“要知道，像威尔斯部长拿过什么奖章之类的事情，放在我的网站上也没什么意义，大家在星际新闻的官方网站上都看得到。我要吸引别人的眼球，当然要放出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咯~”
    林衍：“……”所以你就胡编乱造吗？
    “威尔斯一直都是冈格罗家族的继承人吗？”林衍继续问道。
    “当然不是啦，家族继承人是每五年就选举一次的呢，威尔斯也是近几年才依靠出色的军功坐上冈格罗家族继承人的位置的。阿衍你怎么这些都不知道哪~”柯小尧一脸“哀其不争”的样子，仿佛林衍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多么地low一样。
    “我这几年都顾着考试，所以不太清楚这些情况。”林衍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样哪……那我给你科普一下吧。冈格罗家族哪，是以军事人才辈出而享誉星际的。他们最有名的一战就是带领着人类的军队战胜了血皇大军的那一场战役了，也是那一场战役，才奠定了他们在联邦议会里的地位的。现在的血族虽然没有当年那么猖獗了，但还是有不少隐藏于人类社会里，而冈格罗家族在和血族战斗这一方面最在行了，这也是其他家族多少都会给他们一些面子的原因——谁愿意去得罪这么一个‘保护盾’哪？”
    人类的“保护盾”吗？这样看来，威尔斯应该不会是奥斯汀吧……林衍垂眸暗忖，他很清楚奥斯汀对人类的敌意，所以，依照常理看来，奥斯汀不会在这么样的一个家族里呆着。
    虽然是这样想着，林衍的心里却仍然浮起了一丝不安感。
    当晚，林衍失眠了，每当他努力地想要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脑海里便会浮现出威尔斯那双冰冷而陌生的眼睛……
    后来，林衍总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后做起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梦的内容混乱而缺少逻辑，最后一幕却生生地把林衍惊醒！
    ——他看到，奥斯汀浑身赤-裸地趴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一边动作着，一边转过头，恶意满满地对他说道：“哥哥，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从床上弹坐起来的林衍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地。
    他扭头看向了窗外，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原来已经是早晨。
    “呼……”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把脸埋在了手掌心里。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林衍手边的联络器突然之间响了起来，他低下头一看，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衍随手按了下去，上面跳出了一条信息：“吃饭了吗？一起吃早餐怎么样？by莫卡。”
    林衍想也不想就按下了回复：“对不起，今天早上有点事情要做。”
    “这样啊……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约？”
    “可以。”林衍随手打上两个字之后，就把联络器扔到了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莫卡的短信，他想起了柯小尧“莫卡更适合做情人”的这种论调，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早餐还是要吃的，林衍拿着复习资料往餐厅走去，打算吃完早餐之后，直接去图书馆看一个上午的书。
    在经过一片运动场的时候，林衍恰好看见了昨天他和柯小尧的“八卦对象”，威尔斯。
    此时，威尔斯脱去了一身的军装，只着短球衣，在运动场上飞快地穿梭着，灵活地避开了对手们的一次次拦截，在起步一跳，把球扣进了框中。
    阳光照耀在威尔斯那均匀却不突兀的肌肉上，蜜色的肌肤因为有着细细的汗水，铺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像是精美雕琢的玉一样。
    很多驻足的女生，以及一小部分男生，都看得眼睛发亮，痴了。
    然而，这一部分人之中并不包括林衍，他只是在研究着威尔斯的动作，看看能否在其中找到一丝熟悉感。
    没有，半分熟悉感都没有。
    林衍说不上心中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也没有了观察下去的兴趣，转身准备离开了。
    就在林衍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只听“啊”一声，有人撞到了他的身上，林衍很及时地就站稳了脚跟，而撞他的那个人却“啪嗒”一下摔倒在了地上，皱着脸，捧着脚，露出了一副痛苦的样子。
    “哎呀，有人摔倒啦！”旁边一个女生大声地叫了起来，那尖利的声音有点刺耳，也不知道她到底神经有多细多敏感，才会用外星种族入侵的神情来“表达”有人摔倒这件事情。
    也正因为女生喊了这么一声，渐渐地，不少人都围了上来，而杵在那里又不道歉的林衍则成为了不少人指责的对象。
    林衍并不是不道歉，而是摔倒的人表情有点夸张，让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事情？”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人群外围传了进来，人群分开了一条道，威尔斯迈着大步走了进去，紧蹙的眉毛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不悦。
    “部长……”跌倒的人声音哽咽地抬起了头，那张脸一出现，林衍立即就认出了他是威尔斯带着去吃饭的那位“新情人”。
    “说吧。”威尔斯淡淡地说道，平静得仿佛眼前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其实，不关他的事……”跌倒的人看了一眼林衍，又低下头说道，“是我不小心，所以被他撞倒了。”
    这句话表面上说“不怪林衍”，但实际上仍然直指林衍是那个“罪魁祸首”，林衍的眼神迅速地冷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的说法呢？”威尔斯看向林衍，眼底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林衍扫了一眼威尔斯，继而走到摔倒者的身边，用手往他捧着的脚一按，摔倒者“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像是疼得受不了似的，抬起头，泪光闪闪地看向了威尔斯。
    周围指责的声音更加多了。
    林衍似笑非笑地说道：“既没错位也没骨折更没红肿，你确定那里伤得如此厉害？”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痛不痛！”摔倒者突然中气十足地顶了一句。
    林衍抬起头，看向了威尔斯：“部长，我相信你对物理伤害也有一定的经验，要不，你过来看看？”
    林衍的建议让威尔斯的眸光闪了闪。
    “好。”威尔斯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林衍几步让开，给他留出了空位。
    听到威尔斯要亲自过来给自己“验伤”，摔倒者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慌乱——很显然，“剧本”没有按照他预计的“大纲”去走，林衍倒是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两者相比较之下，众人议论的风向又稍稍发生了一点变化。
    也许，这是一次“碰瓷”事件？不少人心里想道。
    “他的确受伤了。”几分钟后，威尔斯沉声宣布，“而且，必须现在就送医院。”
    “哗——”地一下，周围的人都炸开了锅，无数道指责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了林衍的身上，林衍皱起了眉头，沉默地盯着睁眼说瞎话的威尔斯。
    不过，其他人可不认为威尔斯是在说谎，毕竟，林衍无权又无势，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个，部长也没必要去专门针对这么一个“路人甲”不是吗？
    “部长……”摔倒者“虚弱”地拉了拉威尔斯的手，“我可能走不了了，您能带我去医院吗？”这样说着，他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虽然不明白威尔斯为什么会帮助自己，但只要没露陷就行了不是么？得寸进尺的他不由得想要获得更多的好处。
    威尔斯不发一语，冷淡的眼神让摔倒者心里有点发毛，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威尔斯突然说道，“可以”，说完，一把抱起了摔倒者，以公主抱的形式。
    “你也过来看看吧，如果小宋伤得太严重，还需要你支付他的医药费。”
    原来这个人叫做“小宋”，林衍暗忖。恰好在这时候，小宋在威尔斯的手臂上转过了头，隐晦地冲林衍勾了勾嘴唇，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林衍心里沉了沉，忽而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说道：“好，如果他伤得很严重，那我就支付他的医药费。”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没仇没怨的人这样“惦记”上自己。

　　☆、22.第022章

林衍他们三个人来到联邦大学附属医院骨伤外科的时候，值班室里只有一个医生，而其他人很可能都去查房了。
    这个医生本来是在翻看着病历，听到动静以后，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头。
    “威尔斯！”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之后，他迅速地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迎了出来，“你怎么会……”
    “裴罗，小宋他摔伤脚了，不知道有没有骨折，你给他看看。” 威尔斯的语气很平静。
    “噢……呵……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裴罗的眼神黯淡了不少。他好几秒才收拾好自己的心境，转而看向威尔斯怀里的小宋时，恢复了清冷的样子，还带上了几分医生的严谨，说道：“里面有一张病床，你把他抱到那里给我看一下吧。”
    威尔斯把小宋抱了进去，而林衍和裴罗也跟了进去。
    “哪里伤了？”裴罗问道。
    “这里……”小宋有点可怜兮兮地说道。
    “这里疼吗？”裴罗在小宋的指的地方按了按。
    “嘶——”小宋倒吸了一口气，说道，“好……好疼……”
    “这里呢？”
    “也……也挺疼……”小宋说着，还看向了威尔斯，眼泪汪汪。
    威尔斯抿着唇，那一脸严肃的样子，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宋先生可能需要拍一下片子。”裴罗淡淡地说道，白大衣下紧握的拳头有点泛白，表明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小宋的手指微微颤了颤，他不敢直接去拍片，这样很快就会穿帮……他只能寄希望于威尔斯会站在他这一边了。
    应该会的吧？威尔斯刚刚都没有揭穿他，不是么？
    “裴罗，关于小宋的伤势，我想跟你出去聊聊。”
    “有什么东西不能直接在这里聊的吗？”林衍目光锐利地看向了威尔斯。
    “我做出的决定没必要向第二个人征求意见。”威尔斯语气平静地说出了十分欠揍的话。
    林衍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说道：“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要造假，给你的小情人弄出一份‘受伤’的证据。”
    “你如果不相信裴罗的话，大可以找更多的医生给小宋查看伤势。”
    林衍被威尔斯说得一噎，顿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打算把他坑得彻底了——那位“小宋”明明就没怎么受伤，最多擦伤了一点皮，而威尔斯却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大有“你怎么找人都没用，只要我一开口，那些人都会站在我这边”的样子。
    他真的有得罪过这个人？林衍皱起了眉毛，恰在这时，威尔斯抬起头，看向了林衍。
    在威尔斯的眼里，林衍还是只看到一片陌生的冰冷。
    “威尔斯，我跟你出去聊聊吧。”裴罗突兀地打断了威尔斯和林衍之间的对视，在威尔斯看向他的时候，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清冷的气质被一汪温柔所代替。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威尔斯，眼底的情愫根本没有遮掩，这让小宋脸色一白，这次倒真的像是“受伤”了。
    威尔斯点点头，把手从小宋的掌心里抽了出去，跟着裴罗走了出去，还关上了病房的门。
    在他们走后，小宋一脸懊恼地使劲拍了拍床铺，林衍目光淡然地看着他，不悲不喜。
    “看什么看！”小宋朝林衍吼了一声，“呵！我真是蠢爆了，还以为威尔斯部长对你感兴趣，处处防着你，没想到他压根看你不顺眼，现在倒好，便宜裴罗那个贱人了！”小宋气得眼冒火光。
    “威尔斯对那个医生也有兴趣？”林衍随口问道，他想起了柯小尧收集到的威尔斯历任情人的资料，似乎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刚刚那个医生的长相明显不在“相似”的行列。
    “哈！难道你不知道吗？裴罗可是威尔斯部长的上上任情人呢。”柯小尧语气嘲讽地说道，“怎么，想要当部长的情人，连部长感兴趣的类型都不知道？呵，但你也没啥希望了吧，部长明显看你不顺眼呢。”
    林衍：“……”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威尔斯吗？
    “那威尔斯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虽然对于现在的威尔斯，林衍是没产生什么异样感情的，但林衍依旧想要知道威尔斯和奥斯汀到底有没有关联。
    “哈！我什么要告诉你？”小宋抬高下巴，斜藐着林衍说道。
    林衍敲了敲一旁的桌子，正想着要怎么样才能从小宋嘴里“撬”出更多的消息时，小宋突然又开口了，声音还带上了一丝挺难察觉的低落：
    “部长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我们都是那个人的替身而已……”
    小宋嘟囔着说出了这句话，而林衍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没有落下。
    十几分钟后，威尔斯和裴罗推门走了进来，威尔斯的脸上依旧表情冷漠，而裴罗的双颊却微微泛红，看向威尔斯的眼里情意更甚了。
    小宋气呼呼地鼓起了双颊，瞪了瞪走上前来给他“查看”伤势的裴罗。
    “我带你去拍个片子吧。”在面对小宋的时候，裴罗的表情又恢复了清冷淡然。
    小宋心里一个咯噔，不明白为什么还是要拍片。
    “让裴罗带你去看看。”威尔斯发话了，语气十分地不容置喙，小宋缩了缩，也就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而且……既然部长同意了，那就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小宋心里想道，他相信威尔斯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林衍摸了摸手腕上的联络器，紧抿着双唇，脸色沉沉地看着眼前那三个人一唱一和。
    他特别关注了威尔斯，想要从他的表现中看出些什么来，却一无所获。
    从再次进来到现在，威尔斯都没有看向林衍。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我没有来迟吧？”所有的人都朝门口看去，发现竟然是学生会会长莫卡！
    威尔斯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会因为林衍而招来一个莫卡。
    莫卡无视了众人的眼神，径直走向了林衍，然后，一把揽住了林衍的腰，轻轻在他耳边说道：“我很高兴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想起联络我。”
    林衍挑挑眉，说道：“是你说我们是朋友的，既然是朋友，这种小事麻烦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吧？”
    “呵呵，的确没什么，我希望以后你能更不客气一点。”莫卡的语气似乎十分愉悦，林衍微微侧头，躲过了莫卡在耳廓旁的呼吸。
    莫卡的眼里闪过了一道莫名的精光，接着，他抬起头，朝众人说道，“不知道我家小衍做了些什么事，让大家要不-约-而-同地指责他，嗯？”
    莫卡的这句话，是看着威尔斯说的，“我家”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晰特别准。

　　☆、23.第023章

威尔斯目光沉沉地看着莫卡，冷得可以掉冰渣子的眼神在他和林衍之间游移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这位林先生把小宋撞倒了，小宋伤得挺严重，我现在希望他能够支付小宋的医药费，并当面给小宋道个歉。”
    “呵呵，原来是这件事哪，这也正好，今天我的私人医生也跟了过来，我让他来给宋先生看一下吧。”莫卡一脸温和地说道，语气却颇有点“优哉游哉”的感觉。
    威尔斯的目光更加地暗沉了，而“受伤”的小宋也愤愤地咬起了下唇——有谁会把私人医生随身带着？莫卡会长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的！可恨林衍和莫卡的关系怎么那么好？之前怎么不知道？！
    众人五彩缤纷的脸色直接被莫卡给无视了，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位年纪较大的医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躬身对莫卡说道：“少主。”
    莫卡朝他点了点头，指着床上那位脸色苍白的人说道：“给他看看吧。”
    “是，少主。”
    随着老医生渐渐地走进，小宋眼底的慌乱也更加地明显了起来，他求助地看了一眼威尔斯，却发现威尔斯只是沉默地看着林衍和莫卡，深沉的眼底里波澜不惊，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医生俯下身子，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小宋受伤的地方，和裴罗问了差不多的问题，而小宋的回答也是一样的。不一会儿，老医生直起了身子，放下了手中的检测仪器，显然已经有了定论。
    “这位小宋先生的确是受伤了。”老医生说道，还没等小宋脸上展露笑容，又转而说道，“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最多也就破了点皮，皮下有点淤血而已，我开一剂药方，根据这个药方给宋先生捡一副药，很快就能好了。”
    裴罗没有反对，如果不是威尔斯的意愿，他也不会想着帮小宋圆这个谎，现在有了老医生的说法更好，这样他就可以暂时在这一件事里抽身，没必要再去想办法弄一张假的片子了。相信威尔斯也不会怪他的，毕竟只有林衍一个人还容易糊弄，加上一个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就没那么容易动手脚了。
    这样想着，裴罗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当起了背景板。
    也的确如裴罗所想，威尔斯不打算继续在这一件事上纠缠下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宋你就听医生的话，留在家里好好养伤吧。”说完，他又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手下，“阿翔吗？开车来接一下小宋，他在联邦大学附属医院的骨伤外科诊室里……嗯，对……把他……送回他的宿舍吧。”
    “部长！”小宋的脸色更加惨白了，他没想到威尔斯会直接让他回自己的宿舍，自从成为威尔斯的情人以后，他就一直是住在威尔斯那里的。
    威尔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小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抗议就这样噎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威尔斯是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决定的。
    小宋泄气地低下了头。暗地里，他恨恨地咬了咬牙，也不知道又在转悠着什么样的心思。
    “如果大家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把小衍带回去了。”莫卡语气轻松地说道。
    “等一下，他还没给我道歉！”小宋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林衍说道。这一次他吃的亏够多了，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扳回一城又怎么能行？！
    莫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而威尔斯深沉的眼底也快速地闪过了一丝不悦。
    忽然，莫卡又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小宋同学小学的物理还及格的话，相信你也明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用了多少力气撞林衍，那林衍就有多少力量反弹到了你的身上，你自己的小身板承受不起这份力量摔倒了，而小衍还能稳稳当当地站着，这也只是你自己的问题吧？又怎么能怪罪到小衍的身上呢，你说是不是，小、宋、先、生。”
    他莫卡给的台阶已经够大了，这个姓宋的还上赶着找虐，非要双方都撕破脸皮才收场，这是脑子进水了吧？
    这样想着，莫卡略表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对手，威尔斯。
    ——喜欢这种调调的男人，他这口味也略重口。
    威尔斯自然看明白了莫卡眼里的含义，脸色一黑，阴霾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就这样吧，小宋你待会儿跟着阿翔回去，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不留在这里了。”说完，威尔斯冷冷地看了一眼莫卡和他揽着的林衍，大步地走出了病房。
    裴罗也看完了热闹，脸上又端起了那副清冷的表情，追着威尔斯离开了。
    直到完全离开诊室，威尔斯都没再看一眼被莫卡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小情人。
    “揽够没有？揽够了就放开吧。”一直没说话的林衍突然之间冒出了一句。
    “真无情啊，用完就扔。”莫卡似真似假地感慨了一句，但还是“听话”地放开了手。
    “你以后最好不要……”林衍本是想说“最好不要动不动地贴我那么近”，却在对上莫卡那双眼睛的一瞬间，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
    明明是说着调侃的话，莫卡的眼里竟没有半分戏谑的内容，那种温和，竟像是真实的……
    林衍的呼吸顿了半拍，退开几步，和莫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而莫卡似乎也没介意，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
    “最好不要什么，嗯？”莫卡真不该说话，他的话语一出口，那种调戏的意味又浓了。
    林衍的双唇抿了抿，想了一下，说道：“没什么了，走吧。”
    “走？去哪里？”
    “我还没吃早餐，请你吃一顿饭，以表感谢。”
    “原来我就值一顿饭钱，小衍你还真伤我的心。”
    “再不好好说话，就连这顿饭钱也没了。”林衍毫不客气地回道。
    “行，行，小衍说了算。小衍，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在我面前越来越随意了？”
    “是吗？没感觉。”
    “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但这样的小衍也挺可爱……”
    林衍和莫卡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病房，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回廊里，而莫卡带过来的私人医生也跟着离开了，只剩下威尔斯的小情人有点怔愣地看着门口，久久，才自嘲地笑了一声，颓然地低下了头。
    这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戏”就这样子落下帷幕了，但它所带来的负面效应却远远没有结束。也不清楚到底是谁爆的料，这天过后，联邦大学的八卦论坛就因为这件事情而炸开了锅——
    《猛料！猛料！威尔斯部长和莫卡会长竟然因为一个未入学的考生而“打”起来了！》下面还附上了好几张图片和详细的文字讲解，那有理有据的样子，简直就像当时还有第三方在场观摩了整个过程。
    不过，在看完整篇帖子后，林衍还是明白，里面的内容还是八卦者们YY的更多。他们都把林衍看成了“蓝颜祸水”，还没入学就把两大联邦大学BOSS的注意力给吸走了，使不少暗恋他们俩的人都心碎一地，论坛上哀嚎声一片接着一片。
    林衍有点哭笑不得，他们是怎么根据威尔斯和莫卡的表情来脑补出那么多内容的？仅仅因为威尔斯走出联邦大学附属医院的表情不太好，他们就认为是威尔斯“抢人不成，恼羞成怒”？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吧，更何况当时在场的还有不少人呢。
    不过，随着另一张帖子的悄然出现，原先的那张帖子也就被迅速沉掉了。这张帖子所讨论的依旧是林衍这件事，却引导着舆论风向朝林衍十分不利的方向走去——
    帖子的标题是，《那些被掩盖住的真相：亲历者含泪叙述被伤过程，会长爱上的竟是一个蛇蝎美人？！》、帖子的主楼用洋洋洒洒几千字添油加醋地说了林衍是怎么暗恋着威尔斯，又是怎么下定决心要伤害威尔斯的现任情人并把它付诸行动，还死不认账……最后威尔斯抱着情人小宋到医院治疗的时候，莫卡出现了，帮助林衍摆平了这件事，也让威尔斯有火无处发，只能沉着脸大步迈出了诊室。
    “莫卡会长是怎么摆平这件事的？求真相。”下一层楼跟帖问道。
    “是啊是啊，我也好想知道。”
    在各种“求真相求细节”的帖子冒出来后，莫卡所说的那句话又“不负众望”地被放了上去。
    “简直是强词夺理哪！看上面的叙述，这哪是‘轻轻地撞了一下’而已？明明就是蓄意伤害嘛！”
    “就是就是，还扯什么物理哪。只是摔了一跤的话，还会摔到骨折吗？！”
    “唉，没想到莫卡会长在遇到喜欢的人时，也会那么地毫无底线。我对他的好印象要变坏了。”
    “好印象变坏+1。”
    “+2。”
    “威尔斯部长虽说情人有点多，但对情人也挺好的嘛。”
    “+1。”
    “+2。”
    ……
    林衍在浏览完这些帖子后，合上了光脑。
    在光脑后，柯小尧那两只闪闪的写着大大“八卦”二字的眼睛露了出来。
    林衍挑了挑眉，说道：“你想问什么？”
    “嘿嘿~还是阿衍你最懂我的心。”柯小尧挠了挠头。
    林衍：“……”他宁愿不明白。
    “我就想问问，作为八卦话题的主角，阿衍你对这件事的想法是什么哪？”
    林衍指了指八卦帖子，说道：“别告诉我这些帖子是你放上去的。”
    “嘁！我才不会那么没有人品呢！我是有职业操守的，胡片乱造损害别人名誉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干！”
    林衍看向柯小尧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咳咳……”柯小尧干咳了两声后，自信满满地说道，“阿衍你就看着吧，等我进了联邦大学，我一定弄出一个比这个八卦论坛更火爆的网站来，占据全星际八卦的最高点！”
    林衍：“……”他该说“加油”吗？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对了，阿衍。”柯小尧突然放小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吗，威尔斯那个小情人的腿真断了。”
    “什么？！”林衍这次倒真的诧异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这两天吧，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心，一下子弄折了他两条腿。他也是要参加入学考试的，如果实践操作的时候，他那两条腿还好不了的话，他这次考试就得泡汤了。也怪不得他敢上论坛博同情，现在他这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谁都不会怀疑他说的是假话了。”
    林衍听着柯小尧的阐述，忍不住蹙起了眉毛。
    “哎呀，阿衍，你也不用太担心啦，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林衍好笑地拍了拍柯小尧的头，说道：“别放这么多心思在这里了，好好准备考试吧。被别人说几句又不会掉几块肉，他们喜欢说就留着他们说去吧。”
    “可是……”
    “再热的话题也有冷下来的时候，想太多也就自找心烦而已。乖，看书去吧。”
    把不情不愿的柯小尧打发走后，林衍走进浴室，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的思维好好地冷静了下来。
    撑着洗手池，林衍闭上眼，细细地梳理着整件事的脉络。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并不是一次普通的“八卦”那么简单，仿佛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暗中推动着整件事的发展。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愈演愈烈，毕竟是涉及到了两大继承人呢。
    还有那个“小宋”的腿，又是谁弄骨折的呢？
    “滴滴滴滴……”林衍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林衍没看号码就接了起来。
    “小衍那么快就接了我的电话，我还真高兴。”另一边，传来了温和却一如既往地不太正经的话语。
    “莫卡，”林衍这一声像是轻叹，“有什么事情吗？”
    “论坛的事情，我很抱歉，没能压下去。”
    林衍轻笑一声，说道：“没事，我也猜到了。”
    “还有你和那两个人打赌的事情，也被论坛挖出来了，还说得很不好听。”莫卡迟疑了一下才说出这件事。
    “是呢，他们都说会长你为了‘美人’都放弃自己一贯的原则了，学会了徇私。”
    林衍的声音难得不再那么清冷，而是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
    电话另一头的莫卡也勾起了唇角，说道：“不管怎样，努力考吧，考一个第一回来，否则，这个‘徇私’的罪名就真的要落在我的头上了。”
    “对我那么有信心？我可是一个‘废物’啊。”
    “呵呵，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那就等着吧。”林衍翘起了唇角。
    于是，在众人前所未有的关注目光中，林衍迎来了入学的第一场考试，也是入学的理论考试，只有在理论考中进入了前百分之十，他才有机会进入一个月之后的操作考试。
    论坛里的八卦者们都在等待着林家“废物”的下一个笑话，以此来“证明”莫卡会长的眼光是多么地有问题——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又怎么值得会长倾心相待？！

　　☆、24.第024章

考试那一天，风和日丽，万事皆宜，林衍吃完早餐后，精神饱满地和柯小尧走进了考场。
    不过，与林衍的淡定自如相比，柯小尧就明显要萎靡得多了，一路上，他都是撇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仿佛是要上断头台似的。
    林衍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头问道：“昨晚没睡着吗？”
    柯小尧斜瞥了林衍一眼，抱怨道：“哪能睡得着呀，阿衍你还真厉害，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林衍轻笑一声，说道：“可能因为不是第一次考了吧。”
    林衍说的是实话，他在前世也考了一次，虽然这两次的内容相去甚远，但林衍也能淡然面对了。
    更何况，相对于那些朝生暮死的日子来说，考试还真的不能算什么大事。
    柯小尧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林衍知道他所想的是原主“林衍”那四次赤-裸-裸的失败记录，但林衍并不觉得有需要去解释些什么，最后也就一笑而过。
    由于最近林衍实在是过于“出名”，几乎每一个经过他的考生都会回头看一看，确认他就是那个八卦帖子的主人公以后，拉着身边的人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脸上各种表情都有：嘲讽的、嫉妒的、看好戏的、恍然大悟的，让柯小尧一看就气鼓鼓地瞪起了眼睛。
    林衍拍了拍柯小尧的肩膀，让他平静下来。柯小尧鼓起的腮帮子“biu”地一下就被林衍戳破了，他无奈地看着林衍说道：“阿衍，你的脾气也太好了一点，这样都不生气。”
    林衍挑挑眉，用眼神表示：他脾气好？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架飞行器缓缓地降落到了试场的门口，引来不少人的注目，其中也包括林衍和柯小尧，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林衍纯属条件反射。
    一般坐飞行器来考试的人都是世家子弟，他们不住在联邦大学的临时宿舍里，而是住在更远一点的别墅群中，所以，为了缩短路途时间，在考试这一天他们会开着飞行器过来。
    不过，这一次竟然不是世家子弟，而是世家子弟的……情人。只见先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紧接着他转过身子，把另一个人从飞行器上抱了下来，放到了轮椅上。
    “嘶——竟然是威尔斯，他还和那朵‘小白花’纠缠在一起哪？啧啧，这眼光！”柯小尧嘲讽地说道。
    林衍没有注意柯小尧在说什么，他微微皱起了眉毛，不悦地想起了前晚的一个梦。
    梦里，奥斯汀也是这样抱着别人，和现在的场景何其地相似！这种类似的梦，林衍已经做了不下十次了，让他都分不清到底是“日有所忧，夜有所梦”，还是暗示着什么预兆。
    不过，很快，林衍的眼神又变得诡异了起来——因为，除了之前几次的极度难过以外，后来那些梦里的“奥斯汀”和他的情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前天晚上的那场梦里，“奥斯汀”甚至被林衍废去了丁-丁，最后只能整天躺在床上来等待着林衍的“疼-爱”，还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羞耻play……
    林衍那场梦可谓是做得异常地满足，也足以可见林衍那张清冷美人的外皮下包裹着一颗鬼畜的心，如果奥斯汀真的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的话……不知道该不该期待一下林上校独此一家的“惩戒术”。
    威尔斯把小宋放到轮椅上之后，小宋揽着他的脖子，像是依依不舍地说了些什么，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含情脉脉”的代名词！
    而事实上呢？
    “部长，等我考完试后，你要过来接我，把我接回你的别墅里。”小宋在威尔斯的耳边低语道，在威尔斯想要推开他时，语速瞬间提高了一倍不止，还带上了一丝尖利，“别想拒绝我！你知道我手里掌握着什么！呵呵……谁叫你想抛弃我，我知道你不是长情的人，所以早就留有一手了。”
    说到最后，小宋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抬起头，对上了威尔斯冷漠的双眼。他心中一痛，却又诡异地有着一丝快意：“别想着杀掉我，如果你敢杀掉我，那不需要半天的时间，那些东西就会自发地传到整个星际网络上，到时候……后果不需要我多说，部长您也能猜得到。”
    “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子威胁我。”威尔斯沉声说道，那眼底的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把小宋的威胁放在心上。
    “那您打算杀了第一个威胁您的人吗？您尽管可以试一试！”小宋满布血丝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疯狂。
    威尔斯挣开了小宋的双手，站直身子，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准备踏上飞行器回去。
    然而，第六感让他察觉有一道特别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回视过去，发现林衍站在十步开外看着自己，而且，那眼神……
    威尔斯莫名觉得下-半-身有点寒冷。
    林衍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侧头对柯小尧说道：“小尧，走吧。”
    “啊？哦，好！”柯小尧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跟上林衍潇洒的背影，屁颠屁颠地走进了考场。
    “怎么，一开始那么厌恶别人，现在又觉得看上眼了？”小宋发现威尔斯在看着林衍，刺猬一般地嘲讽道。
    威尔斯眼里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小宋，最后一甩衣袖，大步跨-上了飞机，“嘭”地关上了舱门。不一会儿后，飞行器就“嗖”地扬长而去了。
    小宋怔怔地看着消失在空中的飞行器，良久，嘴里泄出了几声神经质一般的笑声，似笑又似哭。
    理论考试需要整整三天，采用无纸化考试的形式，使用联邦大学配置的考试专用光脑，完全断网的那一种，所以，也不必害怕考生会有什么作弊的行为出现。
    林衍和柯小尧不在同一间试室，所以，在到达第二个楼梯口时，他们分开了。
    也不清楚这算不算“孽缘”，林衍竟然在同一间试室碰到了第一天来联邦大学时候前来找茬的人，之一，名字叫“瑞奇”。
    瑞奇咧开了一嘴的黄牙，然后朝林衍竖了个中指，眼神要多鄙视就有多鄙视。
    林衍正打算无视这个人，走进试室的时候，联络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林衍低头一瞧，发现是莫卡发过来的信息——
    “考试加油，等你好消息。”
    在考试的过程中，所有人的光脑和联络器都是要被收上去的，直到考完试出了考场之后才能被还回来，莫卡的这条短信还发得真“及时”，简直像算好的一样！
    林衍略表无奈，但还是发了一条回去，写道:“谢谢。”
    半个小时以后，考试开始了。林衍打开光脑，先大致浏览了一遍，觉得内容还不算难。他先粗略地把题目分成了“高、中、低”三个难度，然后从简单的做了起来……
    在考试紧张的氛围之中，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林衍预测了一下分数，觉得进入前百分之十还是不难的，这也等于拿到操作考的“入门券”了。不过，若是想要拿到更好的名次，则有点悬，毕竟林衍需要复习的是一千年前的知识，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考试重点记住就算不错了，太偏门的只能直接放弃。
    事实上，如果林衍不是拥有未来那几套精神力修炼功法的“外挂”的话，他恐怕真的要铩羽而归了，更别提要和那两个找茬的人赌一把——不用多想，必输无疑。
    林衍完成了这三天的理论考试后，莫卡表示要来一场庆祝宴。林衍哭笑不得地说道，考试才进行了一半呢，而且，连这一半的成绩都还没出来，又何来“庆祝”呢？
    “庆祝你终于卸下了第一个包袱，理由还算充分吗？”莫卡笑眯眯地问道。
    林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那好吧”。但在赴宴的时候，他把柯小尧也拎上了。
    看到表情僵硬的柯小尧被林衍带了进来，莫卡也没多说什么，他温和地笑着向柯小尧打了声招呼，让林衍和柯小尧都落座以后，就拿着菜单点菜去了。
    “哇！会长果然很温柔诶！阿衍你就从了会长吧！”柯小尧星星眼地对林衍咬着耳朵说道。
    林衍无奈地敲了柯小尧一脑瓜子，心里有点懊悔一时冲动把柯小尧拎了过来——
    他怎么就忘了柯小尧那个“八卦掌门人”的身份了？他可以预见自己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怎么被柯小尧缠着问东问西了。
    就在柯小尧不断耍赖，林衍扯着身上这块牛皮糖，莫卡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林衍的联络器响了起来。林衍本想按下接听，却一不小心按到了“免提”。
    “林衍，父亲对你在联邦大学的表现很生气，他命令你即刻乘船回来。”林谨冷然的声音从联络器的另一端传了过来，其内容则让林衍、柯小尧和莫卡都同时愣住了。
    与此同时，在联邦大学的某间办公室内，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狠狠地拍了拍手上光脑的屏幕，怒喝道：“荒谬！荒谬！这个考生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说四维空间是可折叠的，他的脑袋被驴踢了吗？！”
    老教授不知道的是，一千年以后，四维空间已经被证实是可折叠了的，而现在，由于思维的局限性，这份考卷给出的答案无疑是在挑战他作为基础物理学教授的权威！老教授咬咬牙，狠狠地在光脑上点了一个大大的“叉”，再给出了一个零鸡蛋的分数。

　　☆、25.第025章

不知道自己面临着挂科危机的林衍被大哥异常冷淡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愣，随即才意识到林谨嘴里所说的是什么事情——恐怕，他在联邦大学里“臭名远扬”的那些八卦已经传到了他便宜父亲的耳朵里了吧？而这位大哥和父亲都十分重视林家的脸面，自然得把他召回去好好地训斥一通，甚至很可能会让他撤销赌约。
    “大哥，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一个月后就有操作考试了，我得留在这里熟悉一下考试场地和各种类型的机甲。”林衍平静地对林谨说道，表情镇定，“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在入学考试完全结束以后，我自然会对父亲有一个交代。”
    林谨皱起了眉头，语气非常地不悦：“你拿什么东西去跟别人比？姑且不论你能不能通得过理论考试，即便你能通得过考试，操作考呢？林衍，有自信是好事，但也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把林家变成别人口中的笑话！”
    “切！在你们‘废物’‘废物’地叫着阿衍时，你们就已经是别人口中的笑话了好不好？”柯小尧突然插了一句，还顺带翻了两个白眼。
    “如果林氏继承人觉得小衍他的自信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话，那我对他的信心又算是什么？林谨学长可不要忘记，我是这场赌约的担保人呢。”莫卡唇角勾着怡人的微笑，不紧不慢地在林衍的身边说道，“还是说，林谨学长对我也没有信心？”
    林谨这才发现莫卡竟然也在场，手臂还搭在林衍的椅后，那随意的姿势让两人看起来似乎很亲密。
    想起论坛上的一些流言和小涛这几天在家里摔东西的原因，林谨又是感到一阵头疼。他原以为这些流言是林衍自己弄出来的幺蛾子，没想到竟有可能是一个事实！
    林谨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感谢莫卡会长这些天来对我二弟的照顾，虽然不知道我二弟对你说了些什么，但我对自家弟弟的水平还是比较了解的，要通过考试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要打赢别人了。还有，那些虚假的流言已经对林家的声誉造成了影响，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会长能够出面澄清。”
    莫卡挑挑眉，“出面澄清什么？我觉得没有多少东西是需要出面澄清的。如果你说的是小衍他故意撞倒别人的这件事，我可以直白地跟你说，他没做过，清者自清，自然不需要去辩解什么，否则只会越辩越黑。至于我喜欢小衍的这件事嘛……如果我跟你说这是事实，那就更不需要‘澄清’了吧？有谁会特地去澄清事实的么？”
    林衍：“……”
    柯小尧：“……”
    前者额角的“井”字不甚明显地跳了两跳，后者则星星眼地看着“表白”的某人，一脸赞叹。
    林谨仔细看了看莫卡的表情，在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他看不出莫卡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有一点毫无疑问的就是，莫卡现在在“罩着”林衍。
    诺菲勒家族毕竟是联邦几大家族之一，林谨也不好在它的继承人面前把事情说得过于绝对，以免得罪了莫卡就不好了。所以，林谨缓了缓语气，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说道：“那二弟就继续留在联邦大学等成绩吧，父亲那边我会去说的。但如果你理论考试没通过的话，就必须回来，不能再找借口逗留。”
    “可以。”林衍应得很干脆。
    林谨点点头，算是同意这件事了。
    事实上，林谨并不认为林衍可以顺利通过理论考试——毕竟，“林衍”前几次考试的成绩摆在那里，第四次虽然被“林衍”瞎猫碰上死耗子地通过了理论考，但那是因为上一年的报考人数较少，今年的报考人数据称比上一年翻了一倍，林谨觉得林衍这次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通过考试。
    林衍发现林谨没什么别的要交代以后，他道了一声“再见”就打算挂断联络器了，没想到却被莫卡一把按住了手背——林衍眯眼看向莫卡，莫卡对他勾唇笑了笑，然后朝林谨说道：“对了，林谨学长，为了确保小衍能够顺利通过考试，我觉得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应该给他特训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林谨面瘫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莫卡会为林衍做那么多事，难道他真的看上林衍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就要向父亲提一下这件事了。
    心思回转间，林谨收敛了其他的表情，郑重地说道：“如果会长真的愿意指导二弟，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替二弟谢谢会长你。”接着，林谨看着林衍，语气严肃地说道：“二弟，既然会长愿意指导你操作考，无论你最后有没有机会参加操作考试，这都将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认真地学，不要丢林家的脸。”
    “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林家的脸面’。”柯小尧在一旁鄙夷地嘟囔道，声音小得只有林衍听得见。
    林衍好笑地拍了拍柯小尧的头，然后对大哥说道：“好，我没有意见。”
    林谨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二弟还是有点不知好歹，若是普通人的话，能够得到诺菲勒家族继承人的指导早就感激涕零了，而林衍却只是用“没有意见”四个字就当做回应了，又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虽然想了那么多，但林谨还是不再多说什么，他最后点了点头，客气地对莫卡说了声“再见”，就挂断联络器了。
    挂断联络器后，林衍转过头，对莫卡挑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
    “指导我机甲，嗯？需要我对会长您感激涕零么？”
    林衍很清楚为什么莫卡要在林谨面前提起这件事，如果他是在正常情况下向自己提出这个建议，恐怕早就被自己否决了——他一直不太想和莫卡走得过近，因为他看不透莫卡，这种人做利益伙伴还可以，如果交心的话就真的太危险了。
    而现在有了林谨的“命令”，为了避免林家人时不时来烦着自己，林衍必须无条件地接受莫卡的这份好意。
    尽管在本质上算是“好意”，但这种赶鸭子上树的感觉……林衍是怎么想怎么不爽！更何况，即便没有莫卡的帮助，林衍也相信自己能够通过操作考试，前世在军队的那些年，他可不是白混的！
    “感激涕零就不需要了，最好能够以身相许吧。”莫卡把自己和林衍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几分。
    “真该让那些暗恋你的人，看看你那张谦谦君子皮下的无赖本质。”林衍感慨道。
    “那你喜欢这种无赖吗？”
    “对不起，皮太厚，咬不动。”林衍毫不客气地回道。
    “哈哈哈哈哈哈……阿衍，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说笑……哈哈哈哈哈……”莫卡前跌后仰地大笑道，如果让那些习惯了他温和优雅一面的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才叫“大跌眼镜”吧。
    林衍无视了丢掉形象的某人，而柯小尧呢？
    他当然要把这些重要的八卦素材记录下来啦，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对自己的考试有信心的林衍和相信自己眼光的莫卡都没有想到，他们的“自信”也会有出错的一天。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林衍和柯小尧早早就守在了光脑的前面，而莫卡也凑了过去，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林衍的排名。
    联邦大学的效率真不是盖的，他们说是十点出成绩，那就真的十点钟准时公布了所有考生的成绩和入围的名单——依照成绩的高低一路排下去，前百分之十的学生可以进入下一轮考试，即一个月后的操作考。
    柯小尧本来觉得自己是通不过的，毕竟他这是第一年考。所以他从入围名单的最后一位往上看，越往上，心就越感到凉飕飕的，就在他快要放弃时，竟然在中游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阿衍阿衍，我竟然考过了！！！”柯小尧高兴地喊道。他兴奋地转过了头，问道：“阿衍，怎么样？你也过了吧，哈？”
    林衍抿着唇，脸色有点沉。他比柯小尧更早发现自己的名字，但是，他没通过，在那个入围名单以外。
    看到这样的林衍，柯小尧的兴奋感也少了很多，他喃喃地说道：“这怎么可能……”
    虽然外界一直说林衍是“林家的废物”，但在和林衍接触的日子里，柯小尧很清楚林衍的智商绝对不差，而且，他也并不懒惰——天赋有了，勤奋有了，心态有了，而区区的理论考试又怎么会通不过呢？柯小尧实在想不明白。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林衍，他的估分绝对比入围名单的最低分高很多。
    “阿衍，你来看看这里。”莫卡指着一个地方说道，林衍凑了过去。
    在林衍凑过去的时候，莫卡觉得自己的呼吸喷洒在了林衍瓷白的皮肤上，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沉。
    “基础物理学的分数怎么会那么低？”林衍皱着眉头说道，比他预估的整整少了90分！总分是150分，而林衍只得了40分。
    这种单科成绩，即使林衍总分达到了入围界限，他也没办法进入下一轮考试，因为，考试中有要求，单科成绩必须达到及格线才能被录取。
    林衍的声音让莫卡迅速地敛起了眼底浮出的波澜，勾起的笑容依旧温和：“阿衍，申诉吧。”
    “申诉？”
    “是啊，申诉。联邦大学入学考规定，在对自己的成绩有异议的时候，就可以通过申诉来重新查验成绩。这个过程很复杂，又容易得罪改卷的教授，所以极少有学生会选择这种途径，毕竟下一年可以再考不是么？但是，阿衍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你其他科的成绩还不错，没道理死在了这一科上面。”
    林衍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26.第026章

由于所有人的成绩都是公开的，所以，作为“话题门”的主角，林衍的成绩很快就被关注他的人知道了，其中也包括了林衍的便宜弟弟，林涛，他心满意足地关上了八卦论坛，然后冷哼一声，说道：
    “呵！废物就是废物，居然还想一飞冲天？真是做梦！”
    这样想着，他迫不及待地往大哥的房间走去，他要告诉大哥这件事，然后借大哥和父亲的手把林衍召回来。
    ——他一想到莫卡居然为林衍做了那么多的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一刻也受不了那个废物还呆在他莫卡哥哥的身边了。
    与此同时，林衍也出现在了联邦大学招生办的办公室里。
    “你要申诉？”隔着一张桌子，招生办的人自一堆文件中抬起了头，确认似的再问了一遍。
    虽然在招生制度里设置了“申诉”这一条，但事实上，每年选择申诉的学生是少之又少。
    “是的，我要申诉。”林衍平静地回道，眼神十分淡定。
    “那你就先填好这份表吧，坐在那边填。”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椅子，就不再理会林衍了。
    联邦大学建校那么久，交上来的成绩复核申请书加起来也有上万份了，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没有一个人是申诉成功的。毕竟，改卷的那些人都是联邦大学备有名望的教授们，出错的概率真是少之又少，即使偶尔有一些小差错，添上的那些分数还是不够看的。
    该落榜的还是会落榜，这些考生们不过是垂死挣扎一番而已。
    填完《成绩复核申请书》后，林衍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遇上了早就等在门口的莫卡。
    莫卡伸出手，捡起了林衍肩膀上的一条细发，再在林衍的肩膀上拍了拍，微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去吃火锅。”
    林衍挑挑眉，他没想到莫卡这种大家族出来的人竟然会喜欢吃那么“平民”的东西，他更没想到的是，莫卡竟然会在招生办门外等着自己。
    莫卡看懂了林衍眼中的诧异，他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另挑起一个话题说道：“至于你大哥和父亲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你要申请复核成绩。他们要召唤你回去的话，至少得先等申诉结果出来。”
    林衍勾勾唇，说道：“谢了。”
    “不用谢，如果真要谢的话……”
    莫卡的话还没说完，林衍就接上去了。
    “我不会以身相许的。”
    莫卡微微一愣，继而大笑了起来。
    正因为莫卡已经提前和林谨、林宇晟打好了招呼，所以，林涛去了林谨的房间并说了林衍理论考试没通过这件事以后，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的灰——林谨表示，他不会立即把林衍召回来。
    “为什么？！难不成还要把他留在联邦大学勾引莫卡哥哥？！”
    “林、涛！莫卡哥哥、莫卡哥哥，你的眼里能别只容得下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一个男孩样吗？”
    “我怎么就不是男孩了？！”林涛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而林谨则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和军队里的人混习惯以后，他永远都欣赏不来自家弟弟这样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但无奈母亲就是要把弟弟往那个方向来宠，还妄想着把弟弟嫁给大家族的继承人。
    她也不想想，就弟弟这个样子，哪个大家族的人会看得上？还不如娶一个女的呢！
    林谨的这些想法自然是不能直接表露出来的，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二哥他还要申诉，等他申诉结果出来之后，我就让他回来。”
    “申诉？呵！这个废物，他以为申诉就能改变结果了吗？真是可笑！”林涛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这是莫卡亲自打电话过来说的，他是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既然他打算罩着你二哥，那我总要给几分面子的，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得罪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林谨解释道。
    “什么？！”林涛的声音又尖利了起来，“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我说这种话也是要你想清楚，不管莫卡是因为看上了你的二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要罩着林衍，你都不能用以前的态度去对待你的二哥了，否则，得罪了莫卡，连我也帮不了你。”
    林涛越听越气愤，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都没办法那么接近莫卡哥哥，这个废物凭什么！！！
    不过，林谨不是林夫人，他不会宠着溺着这个弟弟，更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哄林涛。
    最后，林涛愤愤地跺了跺脚，哭着冲出了林谨的房间。
    林涛对林衍既鄙夷又妒忌，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自然是越想越煎熬。
    既然他难受，那他就不能让“罪魁祸首”好过了——
    他把林衍申请成绩复核这件事发到了八卦论坛上，一下子，林衍的受关注程度又被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废物”要申诉？呵、呵、呵、呵、呵……
    这是大部分人心底共同的声音。
    至于林谨所告诫林涛的，凡事要多考虑一下林家脸面这件事，早就被林涛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个星期之后，林衍接到了成绩复核具体时间的通知书。按照通知书上的要求，林衍在第二天踏进了有联邦大学基础物理学八大“系宝”坐镇的课室——
    是的，为了保证成绩复核的公开、透明、公平，联邦大学的成绩复核采用的是共同评卷的形式，该科所有的系教授都会受邀前来评价考生的试卷，而考生也可以亲自到达现场来为自己辩驳。这也是没多少考生会去申请成绩复核的原因——
    这么多的教授坐在那里，腿都软了，哪还能想起自己申诉的事情？更何况，大部分考生是在考完之后就预感到“考得不咋样”的，申请成绩复核，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复核”，不是丢人现眼吗？！考生们表示，还是算了吧，默默地等下一年再考好了。
    林衍的考卷已经被复印好，每个教授都人手一份了。而林衍身后的大屏幕上也投影出了他考卷上的每一处角落，林衍可以在屏幕上对分数有异议的题目进行辩诉。
    “开始吧。”系主任看着林衍，淡淡地说道。
    林衍指着其中一道题目，上面写着“请具体阐述四维空间不可折叠的原因”，说道：
    “就从这道题目开始吧。”
    没办法，这道题目上巨大的红色“0”字实在是太显眼了，让林衍想要忽视它都不行。
    “我不认为这道题目我有给错分数！”评卷的那位教授是个火爆性子，他一听林衍这样说，叉腰站起来吹胡子瞪眼道，“你看看你答了些什么，哈？我让你给我论述四维空间不可折叠的原因，你倒好，一上来就给我说，四维空间是可折叠的，你这不是故意的吗？！我不给你打负分都算好了！”
    “那请问教授您有仔细看过我接下去的那些论据吗？”林衍从容而不失礼貌地问道，“我有阅读过教授您的着作，也很清楚‘四维空间不可折叠论’是教授您经过长达四年的实验加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但不得不说的是，我认为教授您的那些论据里还存在着不少的漏洞，而这些漏洞足以推翻‘四维空间不可折叠论’。所以，我希望教授您能再仔细看一遍我的阐述，再做判断。”
    评卷的教授被林衍说得一愣一愣的，胸口的怒气却不降反升——
    废话！任谁花了四年时间才研究出来的结果被一个大言不惭的学生给质疑，不气才怪！
    教授狠狠地吸了几口气，还是压不下去，正要朝林衍喷火，却在发出了一个“你”字之后就被他们的系主任给阻止了——
    “阿冉，先别生气，你看看那些论据再说吧。”系主任拍拍他的手，叹了一口气，说道。
    名为“阿冉”的教授再生气，系主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的火气，“刷”地抽过了卷子，瞪了一眼林衍后，不情不愿地对着那道题目的答案开始看了起来……渐渐地，他脸上的怒意开始转为诧异，再转为沉思，最后变得凝重了起来。
    与这位教授有着类似表情变化的，还有其他的系教授，他们在看完林衍对“四维空间不可折叠”这道题目的论述以后，又翻看起了其他的题目，其中有不少的题目都是因为林衍的“结论”和“标准答案”不一致，所以直接被判为了“零分”。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教授们由最初各自看各自的做法，到后来互相交流着看法，他们偶尔会瞧一瞧林衍，仿佛林衍是一个值得琢磨价值未名的物品似的，而林衍始终从容地站在讲台上，静静地等待着教授们最终的判定。
    两个半小时后，其他教授们都点了点头，而那位阿冉教授脸上的怒意也尽然散去，他们都看着系主任，由他来公布最终的结果。
    联邦大学基础物理学系主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放下手里的卷子。
    他本是沉稳的目光突然变得十分锐利，看着林衍，认真地问道：“林衍同学，你知道你这张卷子的内容如果成为事实的话，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我知道。”林衍平静地回答道，“会引发现有的基础物理学体系一场巨大的动荡。”
    “作为一个连大学教育都还没完成的学生，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去推翻前人辛苦得来的理论？”
    “如果仅仅因为这个理论是前人‘辛苦得来’的，我们就不再去质疑它的准确性，这可行吗？从地心说到日心说，从牛顿力学到相对论，再从相对论到量子力学……哪一次基础物理学界的革命不是通过后人推翻前人建立起来的‘真理’而得到质的发展的？之所以一个‘真理’被世人所认同，是因为它能解释现有的各种现象，而当有一些现象无法用‘真理’来解释时，我们就该质疑它的准确性了。这也是我坚持在这份考卷上写下自己的观点的原因——我要指出，目前看起来已经十分‘完美’的基础物理学体系，其实还并不完美，它还需要我们去找寻更加完善的体系。”
    这一番话像一块巨石，在八位教授的心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是的，林衍直接指出了当下基础物理学的弊病，大家都觉得现有的基础物理学体系已经十分成熟，而他们所
    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框架之中再做一些修修补补，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超出前人的思维框架，去开拓新的领域……
    系主任锐利的目光渐渐和缓了下来，他的眉眼间带上了慈祥，说道：“恭喜，林衍同学，你这次申诉成功了。我们最后的决定是……你这一科的分数是‘140’分。”
    这个分数，比起林衍预估的“130”分还超出了十分。而且，基础物理学的题目是众所周知地难，而给分是一如既往地严苛，所以，凭借着这个“140”分，林衍一跃成为了基础物理学的单科状元！
    “谢谢。”林衍对着八位系教授，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系主任在心里点了点头，失意时没有萎靡颓废，成功时不会得意忘形……就在林衍告别了各位教授，打算离开教室的时候，系主任叫住了林衍——
    “如果他们机甲系不要你的话，就来我们基础物理系吧，我们破格入取。”
    林衍转身，从容地笑道：“好的，谢谢系主任。”
    老小孩阿冉教授则再次在那里吹胡子瞪眼：“什么？！你报的是机甲系？！那个系有啥好的？一群野蛮人去的地方！不行不行，你得来我们系，不能浪费你的天赋！”
    “谢谢阿冉教授的厚爱，其实，我不是您想象中的天才，而试卷上的那些论据我也是听说过，或者看过一些书籍才知道的。而我之所以提出这些，也是希望它们对教授你们的研究有所帮助而已。所以，我更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被联邦大学所录取。”
    “什么？！你看过类似的书籍？！”阿冉教授的兴致又上来了，“在哪里看的？能给我瞧瞧么？”
    “唔……忘了呢。”林衍略表为难地说。
    他的确看过，但那是在一千年之后的。
    “好了，阿冉，别再为难林衍了，人各有志。”系主任拍拍阿冉教授的手背说道，“不管怎样，如果哪天对物理学有什么新的想法，也可以来我们这里交流交流。我也希望以后的学生都像你一样，有敢于质疑的勇气。”
    “好的。”林衍微笑着应下来了。
    林衍申诉成功的消息像氢弹一样在八卦论坛里炸开了，很多人都纷纷质疑起了这条消息的准确性，而在得到了肯定之后，所有人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字——卧槽！
    敢问史上有谁申诉成功过的吗？没有！
    敢问史上有谁申诉成功并一跃进入了下一轮考试的吗？没有！
    敢问史上有谁申诉成功并从单科倒数第一变成了单科正数第一的吗？更加没有！
    如果不是相信联邦大学教授们的人品，他们都要怀疑林衍是塞钱了！
    于是，一张帖子飘在了论坛的顶端：废物，要逆袭了吗？
    和众人围观心态不同的是，和林衍定下了赌约的“找茬二人组”的其中一人，瑞松，都要气得冒烟了。
    并非因为林衍逆袭成功他吞不下这口气，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入围名单的最后一个，而林衍排名上升之后，他果断杯具了——被踢出了入围名单，苦逼地成为了联邦大学史上第一个从入围名单里被踢了出来的人。
    想当初，当他知道自己擦着边儿进入了操作考的心情，真是狂喜与庆幸同在，而现在……望天~人生真是太多的酸甜苦辣，大起大落。
    “哥！我好恨！我恨不得杀了那个废物！”
    瑞松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摔得差不多后，发狂一样地对瑞奇怒吼道。
    “放心，哥不会让他好过的……”瑞奇阴森地呲起了黄牙，心中对林衍升起了森冷的恶意。

　　☆、27.第027章

按照惯例，联邦大学理论考试成绩公布之后的第三个星期，入围下一轮考试的考生们会去联邦大学所在行星的海滨举行一次篝火宴会，以庆祝他们顺利迈过通向联邦大学的第一道门槛。
    林衍本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的，但拗不过柯小尧在他耳边的各种软磨硬泡，为免自己的耳朵被某人磨出茧子来，林衍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篝火晚会所在的海滨离联邦大学有点远，即使是坐飞行器也要好几个小时的路程，为了减少来回奔波的疲倦，林衍和柯小尧都决定在海滨附近的旅馆住一个晚上。
    放好行李，从预订好的旅馆出来的时候，篝火晚会已经开始了。柯小尧欢呼一声，扯着林衍的手腕就往人群里扑去，整一个人来疯的样子。奔跑中，一只雪白的肥虫子从柯小尧的头发里飞了出来，扑扑翅膀，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林衍知道，柯小尧家的那只宠物虫又跑去“觅食”了，当然，它“觅”的是“精神食粮”，哪里有八卦就往哪里钻，和它的主人一个样。
    篝火晚会其实是一种以“复古”为主题的宴会。和精心布置的奢华宴会有所不同的是，它的一切都是以最自然的形态呈现的——从食物的准备，到照明用的烟火，到玩乐用的草球，再到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它是为了纪念星际纪元之前，人类的故乡，古地球，因为高科技隐患爆发给人类带来的那一场浩劫，在那场浩劫里，人类几乎灭绝，直到后来找到了另一个适宜居住的星球才得以再次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人类已经不敢轻易打破人与自然之间的平衡。
    随着参加宴会的人渐渐增多，气氛也越来越热闹了起来。看着在篝火边载歌载舞的人们，林衍的心情也被感染得轻快了起来，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篝火边的中央舞台上突然“嘭”地窜起了十几束纷飞璀璨的烟火，围绕着舞台上空“噼噼啪啪”地炸裂了开来，把舞台瞬间照亮得如白昼一样清晰。一个人拿着喇叭站在舞台上，对着舞台下的人群大声喊道：“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喧闹的气氛要冷却下来十分不容易，好几分钟后，篝火边的人们才陆陆续续地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舞台高处的那个人。
    “咳咳……喂，喂？”那个人试了试喇叭，确定声效良好后，才继续说道，“啊！不好意思打扰了大家的兴致，但在夜的狂欢正式开始之前，有一道程序还是必须先完成的……那就是！应学校的要求，我们将给予在理论考试中成绩优秀的人颁发一些奖励，同时，希望他们再接再厉，在三个星期之后的操作考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噼里啪啦”，舞台的四周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不少人还伸长了脖子，打算仔细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人那么羡慕嫉妒恨。
    “下面，被我念到名字的各位考生请走上这个舞台……哎呀，让我也来蹭一蹭学霸们的霸气！”主持人突然幽默地说道，引起了下面一片笑声。
    “首先，第一位被念到的是……应用数学单科状元，韩庚廖！大家请鼓掌欢迎！”
    随着掌声的响起，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小个子男生从人群中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舞台上走去。可能因为身体比较胖，行动有点笨拙，台阶走到一半的时候，“啪嗒”一下地摔在了地上，扭扭身子，又爬了起来，顶着一头的乱毛和一膝盖的灰尘，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费尽千辛万苦地跑到了主持人的身边，挠挠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第二位是……”
    主持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念着单科状元的名单，在念到最后一个时，终于念到了林衍的名字。
    “下面有请，基础物理学单科状元，林衍！大家鼓掌欢迎！”
    然而——静，死一般地寂静。在这种寂静中，柯小尧狠命拍掌的声音显得十分地突兀，他咧着嘴，朝林衍竖起了两个大大的拇指，而他身边的人则一脸怪异地后退了几步，仿佛柯小尧是某种奇特的生物一样。
    良久，四周才响起了另一些稀稀落落的掌声。
    顶着众人或好奇或嘲讽的目光，林衍从容地走到了舞台上，接过主持人手中的奖品，微笑着，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主持人干笑了两声，接下来又念出了总分前三名的人的名字，这一次，掌声明显比之前的要热烈很多，期待的目光也多了不少。
    林衍走下台后，轻笑着拍了拍柯小尧的发顶，在前世，他也有好几位像柯小尧一样的朋友，在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一个“废物”极尽嘲笑的时候，只有那几个人一如既往地为自己鼓掌喝彩。
    相比于手中的这些“奖励”，柯小尧的这份友情让林衍觉得更受用。
    就在这时，林衍感受到了一束强烈的视线，是从中央舞台上传来的，他顺着这道视线回看过去，发现那个总分第一正冷冷地看着自己，斜藐的眼睛和微抬的下巴勾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却并不是十分明显，最多让人觉得他天生就是“骄子”。
    “那个人的眼神真让人讨厌！”柯小尧嘟囔道，“理论考试第一名又怎样？操作考还没开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他是谁？”林衍点了点手臂，问道。
    柯小尧撇撇嘴：“薛氏家族的人，薛乔，老爸嘴里那个‘邻家的孩子’。从小就表现出了机甲的天赋，听说现在已经是二级机甲师了。本来联邦大学打算破格录取他的，没想到他非要说和别人一起考试，说是要公平公正地竞争，于是他就出现在这里咯。”
    林衍挑挑眉：“这不是很好吗？怎么一脸不屑的样子？”
    “切！他参加考试可不是为了什么‘公平公正’，说得好听而已。说白了，他就是享受众人瞩目的样子。从小他就是这样，凡事都要争个第一，除了莫卡会长和威尔斯部长，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个蝼蚁。我看啊，阿衍你这次在理论考试中大出风头肯定让他气红眼了，否则不会死盯着你像是仇敌一样。”
    柯小尧说着，朝舞台上努了努嘴。
    林衍无奈地抚了抚额，想起刚刚其他人对自己上台领奖这件事的反应，他还真不明白这种“风头”有什么地方好让一个总分第一眼红的？
    他再次往中央舞台上看去，发现薛乔已经移开了视线，捧着个小奖杯，笑得十分傲然。
    算了，只要他不来招惹自己的话，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衍沉静地想道。
    海边的风景其实非常怡人，林衍在篝火旁呆了一会儿后，渐渐地被过分喧哗的声音弄得心思有点烦躁了起来，便站起身子，沿着海岸线往远处走去。
    巨浪拍打着矗立的礁石，蓬勃的海风像潮水一样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林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逐渐安静的环境中，他终于能够沉淀下自己芜杂的思绪。
    这时，他才发现了一件比较异常的事情——今天一整天，莫卡都没有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过来“骚扰”自己。要知道，往常即使莫卡不黏在林衍的身边，也是会通过联络器来说上几句的。
    用莫卡的话来说，就是“联络感情”，虽然林衍没有一次买他的帐。
    林衍皱了皱眉，难道莫卡出事了？
    随即他又淡笑着摇了摇头，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在联邦大学里还能遇到什么危险？
    想到这一点，林衍又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就在这时，林衍听到了前面有一些细细碎碎的争吵声，他本想绕开这些杂事，却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微微一愣，反而又走进了几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喜欢上了那个叫‘林衍’的贱-人！呵呵，难为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是在帮我的忙，恐怕我的脚也是你给废的吧！”这个竭斯底里的声音，是小宋的。
    “你要怎么想都可以，不过，如果你再得寸进尺地话，别怪我不顾往日的情分。”威尔斯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冷漠。
    “我得寸进尺？我怎么得寸进尺了，哈？我不过要你像以前一样对我而已，这算过分吗？”
    “我不喜欢威胁。”威尔斯冷冷地说道。
    “呵呵，如果我不威胁你的话，你早就把我抛到一边了吧？！还有，‘往日的情分’？哈哈，可笑！你对我们这些人有什么‘情分’可言吗？我们这些替身的份量还不够你心里面那个人的一个手指头重吧！只可惜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否则我一定、一定要你后悔这样子对我！！！咳咳咳……”
    小宋突然之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显然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但依旧疯狂地发出了一些“咯咯咯”的笑声。
    林衍闭了闭眼，正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一种危机感瞬间激起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
    是从身后传过来的！
    他旋腿打算踢过去，却已然太迟，一根细细的针头□□了他的脖颈，麻醉药迅速地在他的血液中起了作用，林衍眼前一暗，在他彻底昏迷前，他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揽住了自己。
    再次醒来时，林衍的视线有点模糊——麻药的效果还没过去，如果没有精神力在支持着的话，恐怕他还不能那么早就清醒过来。
    这副躯体还是太弱了，哪怕已经经过了不短时间的锻炼，武力值和灵敏度还是不够高，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其他人给暗算到。
    还有麻药，这副躯体没经过特殊的训练，对麻药的抵抗力也几近为零。
    黑暗中，响起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林衍心下一惊，差点就要挣扎着坐了起来，所幸下一秒在理智恢复的时候，他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要继续装着昏迷，看看那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渐渐地，一阵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屋里响了起来。林衍屏气凝神，心中兀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副灼热的身躯便覆在了他的身体上！

　　☆、28.第028章

林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他就是一个大写的“傻瓜”了！
    虽然被下了麻醉药，但下药的人显然没考虑到林衍能够那么快就清醒过来，下药的剂量并不大，林衍勉强还能动。他挣扎着要推开身上的重压，结果刚刚碰触到那个人的皮肤，一双有力的手就一把抓住了林衍的手腕，把它们强制地压在了床上，而林衍的双腿也被紧紧地制住了。
    “放开我，否则我废了你。”林衍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即使身处劣势，他也没表现出半分的慌乱，只是语气间充满了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寒剑。
    身上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把林衍的威胁放在眼里——他不放开林衍，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压制着林衍的手脚，直挺挺地趴在林衍的身上，整个人的温度像是被燃烧着一样，呼吸愈发粗-重，却也带着一丝隐忍。
    这时，林衍才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你……”
    林衍话没说完，对方的行为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猛然就粗-暴了起来，一口咬住了林衍的脖颈。
    “唔……”林衍闷哼一声，识海里有一道潜伏着的白光瞬间爆发，它迅速充盈起林衍的精神力，滋养着林衍的经络，让林衍获得了短暂的行动能力。林衍以手为刃，猛地砍向了身上人的后脑！没想到那个人的行动能力也不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险险避开林衍的攻击，但林衍的手侧还是擦过了他的脖颈，让他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闷哼，真说不清到底是痛楚还是欢愉。
    只是，也正因为这一声闷哼，让林衍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威尔斯？！”
    他不是和小情人在吵架吗？为什么现在会趴在自己的身上，还一副被人下了药的样子？
    另一边，由于林衍的失踪，柯小尧急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事实上，距离林衍昏迷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这也是为什么柯小尧会发现林衍不见了的原因——没有人会出去透透风就把联络器都给关上了的。
    柯小尧一路沿着林衍走过的路线问了过去，结果被问者都摇摇头，表示没有见到林衍的身影。
    “会不会是回了旅馆呢？”柯小尧自言自语道，挠挠头，往旅馆那边跑去。
    林衍没有在旅馆里，这在柯小尧的预料之中，却也让他更加地着急了。
    除非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否则，阿衍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闹失踪的！
    就在柯小尧一筹莫展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推着轮椅缓缓地往前走着，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阴郁的气息，脸上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看到这样的小宋，柯小尧的脊背莫名感到了寒冷。
    小宋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柯小尧的身上，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似同情又似嘲讽，却也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去。
    “等等，你有看到阿衍吗？”柯小尧追上小宋问道。
    小宋顿了一下，才悠悠地叹了一声，“迟了。”
    “什么‘迟了’？！你说清楚！”柯小尧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小宋斜瞥了柯小尧一眼，轻嗤道：“字面上的意思。”
    在发现身上的人就是威尔斯后，林衍把小宋从被怀疑者的名单里剔除了出去，因为，以小宋对威尔斯的感情，林衍觉得他不大可能会把别人送到威尔斯的床上，特别是自己这个“疑似情敌”。
    既然不是小宋，那会是谁呢？林衍心里暗暗把可疑的人过滤了一遍，最后都没得出个大致的结论。
    不过，现在还不是找罪魁祸首的时候，林衍能够察觉到身上的人越来越无法自控了——
    最明显的一点是，威尔斯开始扒拉着林衍的衣服，对林衍动手动脚起来。
    林衍眼神一冷，猛地抽手，再次往威尔斯的身上砍去。失去了神智的威尔斯不满身下的人如此“不听话”，他愤愤地格开了林衍的手臂，一边喘-息着，一边想要再次制住身下之人的手脚，这样一来一往地，两个人竟然在床上干起了架来！
    林衍那一刹那爆发的精神力已经渐渐枯竭，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也不知道他碰到了哪里，突然“啪”地一声，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林衍反射性地想要闭上双眼的时候，威尔斯那一声嘶哑而疲惫的“哥哥”让他猛然僵住了身体——
    哥哥？！难道威尔斯真的是……
    “嘭！”突然，房门被人用力地撞开了，也因此而打断了林衍的思路，他循声看去，只见一天没见的莫卡阴沉着脸色站在门口，眼里似酝酿着数不清的风暴。
    第一次，林衍在莫卡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笑容。
    “哥哥……”威尔斯用力抱紧了林衍，半垂着的眼帘里看不透是清醒着还是依旧神智不清，但那隐隐有着痛苦和绝望的语气却让林衍的心境瞬间乱了起来——前世和今生重合到了一起，他仿佛看见了奥斯汀在研究院里备受折磨的过程中，眼底的希望逐渐散去，被痛苦和恨意所取代……
    “请你把我的弟弟还给我。”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林衍这才发现除了自己、威尔斯和莫卡以外，竟然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弟弟？林衍敏感地听到了这个称呼，他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上。
    此刻，这个青年正饱含怒意地看着他，在那精致的脸上，薄唇抿得死紧，只有眼睛特别明亮。
    这张脸，林衍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林衍从没见过这个人，哪怕在柯小尧收集到的“威尔斯旧情人照片集”里，林衍也没见过这副容貌……但是，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依旧给了林衍强烈的熟悉感。
    说实话，比起原主“林衍”，这个人的五官似乎更接近林衍的前世，甚至连气质也有几分相似。
    林衍心里一沉，莫名地觉得前世的真相又开始扑朔迷离了起来，但他面上还是不显，平静地对青年说道：“如你所见，不是我不想放开你的‘弟弟’，而是你的‘弟弟’现在不肯放开我。”
    青年被林衍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冷冷地斜瞥了林衍一眼，才半弯下腰板，柔和地对威尔斯说道：“小威，我们回去吧。”
    威尔斯没动，他揽着林衍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呼吸喷洒在林衍的脖颈上，时深时浅，把林衍激起了一层浅浅的小疙瘩。
    青年咬咬牙，一把抓住了威尔斯的手臂，一字一顿地说道：“威尔斯，现在就跟我回去。”
    “别碰我！”威尔斯突然发力，甩开了青年的手掌，青年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脚跟，脸上的血色也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有点受伤地看向了威尔斯，对上了威尔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小威？”青年再唤了一声，威尔斯迷茫的眼神有了短暂的清明，却又很快被疯狂所掩盖，他用食指关节顶住了额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被下药了。”林衍目光平静地看着青年说道。
    “你对他做了什么？！”青年愤愤地质问了起来。
    “允凡，这件事未必就是阿衍做的。”莫卡沉默到现在，终于开了口。
    名为“允凡”的青年不甘地看向了莫卡，仿佛要辩驳些什么，但在看到莫卡冷然的眸光之后，又噎住了。
    允凡握紧了拳头，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分外地凄凉。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威尔斯解除部分药性。”林衍淡淡地说道。
    “什么？！”
    “不行！”
    允凡和莫卡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前者一脸惊诧，后者则隐忍着怒意。莫卡大步地迈了进来，伸出手便想要把威尔斯从林衍的身上扯开，却被林衍一个侧身，连同威尔斯一起避开了。
    “唔……”威尔斯的呼吸又粗-重了起来，他紧紧地揽住了林衍的身体，仿佛在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允凡的眼里升起了一丝挣扎，莫卡则眯眼看着林衍，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几个洞来似的。
    “出去！”威尔斯沉声说道，声音里的决然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否被药物控制了神智。
    “出去吧。”林衍轻声说道，这一次，他是对莫卡说的。看到莫卡眼底的怒火和犹豫，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我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家伙。”
    言下之意，他不会“舍身”帮威尔斯解除药性，但他的方法需要用到精神力，在现阶段，他还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所以，他需要支开允凡和莫卡这两个旁观者。
    或许是林衍的语气太过于坚定，又或许是莫卡选择了相信林衍，这一次，他不再坚持，而是冷着一张脸，转身走了出去。
    允凡咬咬下唇，最后看一眼威尔斯和林衍之后，也跟了出去，顺带还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沉寂了下来，十几秒后，威尔斯低沉的声音在林衍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却清明得让人心悸：“这下，如你所愿了吧？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帮我‘解除药性’，嗯？”
    林衍抬起眼帘，对上了威尔斯那双冷漠的凌眸——在那片漆黑的底色里，哪里还能找到半分的疯狂？

　　☆、29.第029章

不过，从威尔斯紧握的双拳和额角渗出的汗水来看，他身上的药效并没有过去，只是用强大的意志力在死撑着，同时冷冷地看着林衍。
    林衍眯起双眼，语气有点不悦地问道：“部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如我所愿’？”
    威尔斯半坐了起来，一边解着身上的衣服，一边说道：“想要爬我床的人有不少，但敢于下药还敢装无辜的人你是第一个。”威尔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捏起林衍下巴继续说道，“但做过我情人的人都知道，我只喜欢他们的样子，不喜欢他们的身体，我只要他们用嘴巴来服侍我，你做好准备了吗？”
    威尔斯的拇指□□着林衍的嘴唇，仿佛在考虑林衍“嘴上功夫”似的。
    林衍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紧接着——“嘭！”地一声，威尔斯在毫无防备又备受药物煎熬的情况下，竟然被林衍一脚踹飞到了床下，威尔斯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林衍唇角的那一抹嘲讽。
    林衍从床上下来，缓缓地走到了威尔斯的身边，用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威尔斯的胸膛上——
    “记住，现在主导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威尔斯眼底的愕然还来不及散去，就感到身上一重，林衍竟然跨坐到了他的腹部，一手撑着，一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说道：“闭上眼。”
    威尔斯本来不悦于林衍这种命令式语句的，但在对上林衍那双清冷的眼眸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顺着林衍所说的话，乖乖地闭上双眼了。
    林衍低喃出一些晦涩难懂的音调，威尔斯听不大明白。但缓缓地，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凉意从林衍的掌心渗了出来，这种凉意像二月的春风，流遍四肢百骸时，也带走了往心头窜去的燥热，被药物控制而发烧发热的大脑逐渐清晰了起来，同时也意识到下药者很有可能不是林衍，是他错怪林衍了。
    十五分钟后，林衍收起了手掌。因为今晚在不断动用识海里的精神力，让他透支得太过厉害，整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失去了血色。
    “可以了，你们进来吧。”林衍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威尔斯再次愕然——他没想到会有人站在门外，林衍是怎么知道的？
    紧接着，门被打开，莫卡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允凡。
    林衍朝莫卡笑了笑，然后站了起来。只是，由于他太久保持同一个姿势，又把自己的精神折腾得过度，微微晃了一下之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被莫卡一把接住了。
    “不好意思，脚麻了。”林衍歉意地笑了笑。莫卡拦腰把林衍扶了起来，却没有放开手，而是让林衍靠在自己的怀里，在外人看来，就是莫卡很亲密地搂着林衍。
    莫卡冷然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不少。
    “既然威尔斯已经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带小衍先走了。”莫卡朝威尔斯和坐在他身边嘘寒问暖的允凡说道。
    “莫卡……”允凡看着莫卡，欲言又止。莫卡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落在了威尔斯的身上。
    威尔斯身上的药效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只需要再调理一下，但他的表情并不见好。
    他沉默地看了林衍和莫卡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今晚谢谢林同学了。”
    林衍勾了勾唇角，似嘲讽似认真地说道：“不用谢，可惜没如部长所愿来帮您缓解药性，‘服侍’得不够周到请见谅。”
    威尔斯的脸色瞬间就黑得像锅炭一样，而莫卡则眼里又隐隐地泛起了冷意。
    “莫卡，我们走吧。”林衍拍了拍莫卡的手背。莫卡点点头，敛下眼底的冷然，和威尔斯他们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声别之后，揽着林衍就走出了房门。
    威尔斯一直沉默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眼底的平静被搅碎，泛起了一丝波澜。
    “小威……”允凡唤了他一声。
    威尔斯冷漠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松动，他缓和了神情，对允凡说道：“对不起，哥哥，今晚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允凡语气温和地安慰道，伸出手，把威尔斯宽大的手掌握在了掌心之中。
    只是，在威尔斯不注意到的时候，允凡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甘的刺痛。
    走出房间后，莫卡主动放开了林衍。
    林衍也没说什么，他在前面走着，莫卡在后面跟着。他们两个人之间像是竖起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没有了往日惬意调笑的样子，只有无尽的沉默在蔓延。
    直到他们快走到林衍所住的旅馆时，莫卡才打破了这种僵持的氛围，他用沉静如水的声音问道：“你很在乎威尔斯？”
    “我跟他不熟，没什么好在意的。”林衍转过身子，平静地看着莫卡的双眼说道。
    莫卡的脸上没有了往日如沐春风的微笑，深沉的眼底里，藏着一些林衍看不透的东西。
    莫卡审视着林衍，仿佛在琢磨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半刻钟后，才接着说道：“那就好，你最好别喜欢上他。”
    林衍挑挑眉：“为什么？”
    “他心里有人，你喜欢上他只会受伤而已。”
    林衍勾了勾唇，说道：“我知道。”
    莫卡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你知道还倒贴上去？”
    林衍斜瞥了莫卡一眼，反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倒贴’了上去。”
    “你现在的脸色那么差，别跟我说这与你帮威尔斯解除药性没有关系。”莫卡的语气里带上了讽意。
    林衍被他说得一噎，闭上嘴，不再反驳了。
    莫卡闭了闭眼，轻轻地说道：“算了，你今晚好好休息吧。”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了。
    看到莫卡的背影，林衍心里莫名地有点难受，他追了上去，抓住了莫卡的手臂。
    莫卡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林衍，像是等待着林衍的下一步举动。
    “我不是在意他。”林衍踟蹰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只是……觉得他有可能是我多年前认识的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在我心里很重要，所以，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罪。”
    “你喜欢你那位朋友。”莫卡笃定地说道，眼里仿佛有着看透一切的力量。
    林衍被莫卡说得一愣，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勾起一抹苦笑，说道：“也许吧。”
    莫卡的眼神变得复杂莫测了起来。
    他眯起双眼，打量着看向远方的林衍。好一会儿后，他开口悠悠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关威尔斯的事情，而他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那位‘朋友’，你自己去做判断吧。”
    林衍看着莫卡，表情露出了一丝诧异。
    莫卡无视了林衍的表情，看着道路的尽头，说道：“威尔斯是在十年前才被冈格罗家族的族长接回主宅的，听说他是冈格罗家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被接回去的时候，不知道受过什么刺激，整个人都十分地阴沉，和外界全然断开了联系，把自己封闭在了内心世界里，谁叫他，他都不理。”
    “冈格罗家族的族长和他的夫人多年无子，刚好族长的战友在战场上牺牲了，所以他把战友的儿子接了回去，认作了干儿子，也就是你刚刚看见的允凡。族长夫人对威尔斯并没有太多的排斥感，毕竟她自己生不出来，如果威尔斯愿意接受她这个继母，说不定以后的生活更有保障。于是，她让允凡多一点接触威尔斯，希望能有一天把威尔斯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说来也奇怪，那么多的心理专家围着威尔斯团团转，都没有打动这个人，只有允凡才能够让他稍稍有点反应，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威尔斯才彻底地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所以，他会对外人冷漠，唯独对允凡是特别的……”
    “那他所找的那些替身，是为了允凡？”林衍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如果威尔斯真是奥斯汀的话……
    “是的，他对允凡的感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家主不允许，因为，即便允凡和威尔斯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名义上的兄弟。更何况，允凡的身体不好，威尔斯即便能跟他在一起，也不敢占有他，想要舒缓便只能找别人来代替。”
    林衍唇边勾起了一抹讽刺：“能被代替的感情还是‘真爱’吗？”
    “那你呢？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辨认不出的你，还能算是‘真爱’吗？”莫卡突然之间冒出了一句，让林衍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莫卡这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他和缓了眼神，看着林衍，勾了勾唇角：“其实，我想说的是，威尔斯有可能真的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位‘朋友’。”
    林衍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允凡和你有七八分相似，而当时唯一能接近威尔斯并解开了他心结的人，也只有允凡一个，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说不定威尔斯的心结就是你。”
    “是吗？”林衍不太肯定地看着莫卡，觉得他突然一副“知心哥哥”的样子有点奇怪。
    莫卡似乎看出了林衍心底的疑惑，他好笑地拍了拍林衍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找不到那位‘朋友’而苦恼而已。更何况，如果威尔斯真的是你的那位‘朋友’岂不是更加好？”
    “为什么？”
    “这样的话，你就会对那位‘朋友’死心了，我就可以趁虚而入了啊。”莫卡又恢复了调侃的样子。
    林衍：“……”
    莫卡揉了一把林衍的脑袋，忽然正色道：“不管怎样，威尔斯现在所喜欢的人是允凡，你早一步认清这一点，就少一点受到伤害。”
    “好的，我知道了。”林衍朝莫卡轻轻地笑了笑。
    当晚，林衍又做了一个梦，梦里，那抹熟悉的身影又压在了他的身上。
    “奥斯汀……”林衍低低地唤了一声，却换来了那个人的沉默。
    林衍正要“睁开”眼看看身上人的样子，一双尖锐的长牙却兀然扎破了他脖颈处的血管，带着一股泄愤似的力度，林衍浑身的力量像是被骤然抽空了一样，只能微微蜷缩起脚趾，两边的手腕则完全被人压在了床上。
    在血液流失的眩晕感中，林衍还感到了从伤口处传来了一种类似于高-潮的快-感，让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也快要分裂开来了，一边是痛楚，一边是欢愉。
    最后，当林衍以为自己要流血身亡的时候，奥斯汀总算止住了“进食”，在林衍的伤口处舔了舔，止住了林衍伤口上的鲜血，却仍埋首于林衍的脖颈间，呼吸喷洒在林衍的皮肤上。
    “哥哥，我该怎么对你呢？”奥斯汀抚上了林衍的脸颊，轻轻地问道。
    林衍剧烈喘-息的胸膛缓缓地平伏了下来，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30.第030章

自那天晚上以后，林衍就再也没有见过莫卡了。不仅莫卡没有主动过来找林衍，而且，即便林衍打电话过去，联络器的另一头所出现的永远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冰冷机械女音，仿佛对方已经从林衍的世界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踪迹。
    林衍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联络器。
    看来，那一次的谈话对莫卡还是产生了影响呢，可惜了，这么一位好朋友……
    林衍只希望莫卡能够早日想通，他是真心把莫卡当做朋友了的。
    至于莫卡所说的要当林衍操作考的指导老师，也因为这一件事而只能不了了之了。
    不过，和莫卡的“失踪”恰好相反的是，威尔斯的身影倒是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林衍的视野里，甚至有一次还直接挡住了林衍的去路——
    “你要请我吃饭？”林衍挑挑眉，抱臂看着眼前一脸严肃面无表情的某人。
    “是的，为了感谢你帮我解除了药性。”威尔斯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眼底全映着林衍的样子，虽然没多大的情绪起伏，倒是显得很认真。
    “感谢我收下，吃饭倒是不用了。以免部长以为我想‘爬床’才出手帮忙的，‘您’说是吗？”林衍勾了勾唇角，特地用了一个“您”字。
    威尔斯皱了皱眉头，嘴唇抿出了一条刚硬的线条。
    很显然，他没想到林衍会直接拒绝他，还是用那么毒舌的方式。
    林衍绕过了威尔斯，想要继续往前走去，却被威尔斯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请你吃一顿饭，我不想欠别人人情。”威尔斯看着林衍的后脑勺，语气不虞地说道，声音冷了几分。
    明明就是来“还债”的，态度却和“讨债”一样！
    林衍顿住脚步，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中腾起的怒意。
    他转过身子，表情冷淡地对威尔斯说道：“那就走吧，吃完这顿饭，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威尔斯带林衍所去的餐厅与林衍和莫卡以往常去的地方不同，要显得高级很多。林衍随手翻了一下菜单后，“啪”地一下合起来了，递给威尔斯说道：“你点吧，我也不知道要点些什么。”
    面对着快要戳到鼻尖的菜单一角，威尔斯沉默了几秒，才接了过去。
    点完菜之后，林衍和威尔斯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沉寂。
    林衍是没有心思去找话题聊，而威尔斯则像是本身就不多话的人。
    林衍专心研究着手里的杯子，而威尔斯则沉默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衍，这样的局面僵持了很久。直到威尔斯手边联络器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才打断了两人的思路。
    看完联络器上的信息后，威尔斯沉声对林衍说道：“小宋死了，有人在C区的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哦，是吗。”林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对这个消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威尔斯看着林衍，那平淡的表情和清冷的眉眼不知道勾起了他什么样的想法，让威尔斯的目眸暗沉了一下。
    “给我下药的人也查清楚了，是小宋。但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威尔斯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总之，最近你自己小心一点吧。”
    林衍这才把视线从杯子上转移到了威尔斯的身上，轻淡地勾了勾唇角，说道：“谢谢提醒了。”
    威尔斯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林衍的反应没让他感到释怀还是怎么的。
    就在这时，菜被端上来了，有关小宋的话题也就此被揭了过去。
    “你的操作考准备得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威尔斯突然开口问道。
    “还行。”林衍平静地回了一句。
    威尔斯斟酌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没把握或者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林衍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了威尔斯。
    他想要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一分熟悉感，然而，什么都没找着——
    像一潭古寂无波的死水，足够深邃，却缺乏打动人的魅力。
    威尔斯的提议应该是认真的，林衍感觉得到，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公事公办一样。
    林衍突然觉得索然无趣了起来，和威尔斯相处，比他想象中更加难熬。
    他莫名地有点怀念莫卡。如果威尔斯真是奥斯汀的话……他会是奥斯汀吗？除了威尔斯被接回冈格罗家族的时间，以及威尔斯对长有这副相貌的人特别执着以外，林衍没有在威尔斯身上发现半分与奥斯汀相似的地方。
    就在林衍打算拒绝威尔斯的提议，匆匆结束这顿并不愉悦的晚餐的时候，威尔斯的联络器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来电，而不是短信。
    看到来电的名字，威尔斯冷硬的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他接起电话，唤出了对方的称呼：“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观察着威尔斯的林衍默默想道，果然，除了允凡之外，他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让威尔斯露出这种表情了。
    威尔斯听了几句话后，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思索了一会儿后，威尔斯回道：“那好吧。”
    挂上电话，威尔斯对林衍说道：“今晚有允凡的演奏会，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我对乐器没有多大的兴趣。”林衍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允凡希望你去，上次你帮了我，他想谢谢你。”
    “你们两兄弟都是这样的吗？”林衍的语气突然之间变得尖锐了起来，眼里满是讽意，“用感谢别人为理由，强迫别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威尔斯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回道：“我为我不当的表达方式道歉，但允凡他的身体不好，受不了太大的刺激，情绪波动也不能过大。他为上次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了你的这件事情很愧疚，如果不能解开这个心结，恐怕对他的病情会影响很大，所以，我恳请你能过去。”
    恳请……能让一个联邦大
    学军委部部长说出这两个字，威尔斯该有多看中允凡？
    只是，听威尔斯有关允凡的病情描述，为什么……
    “我能多嘴问一句吗，允凡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威尔斯抿了抿唇，低声答道：“先天性心脏病，治不好，除非换心。”
    林衍呼吸一窒，前世奥斯汀把手插-进他心脏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如果真相竟是以心换心的话……林衍猛地闭上了双眼，强迫自己把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测生生地从脑海里撕去。
    林衍这一刹那大变的脸色没有逃过威尔斯的双眼，他敛起眼帘，掩下了心底的思绪。
    “好。”林衍回答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我跟你一起过去。这次以后，你们谁也不用再提什么‘人情’或者‘愧疚’了。”
    林衍和威尔斯到达演奏会现场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多天不见的莫卡也在那里。
    莫卡的目光在林衍和威尔斯之间游走了好一会儿，才大步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莫卡温和地笑着，在林衍的头上揉了揉。
    “受到邀请所以就来了。”林衍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虽然多天不见，但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刹那间就消失了一样，只留有淡淡的温情流淌在其间。
    威尔斯的嘴角抿得更紧了，眼里却没暴露出过多的情绪。
    莫卡朝威尔斯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照顾小衍了。”
    ——这句话，更像是在宣示着自己“占有者”的身份。
    威尔斯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客气”。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突然一黑，渐渐地，中央舞台上亮了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也缓缓地走了出来。
    “演奏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先坐下吧。”莫卡提议道。
    于是，他们三个人都在VIP座那里找到了自己对应的位置，坐了下去，林衍竟然是被威尔斯和莫卡夹在了中间！不过，他倒也没感到有什么不自在的。
    这是允凡的个人演奏会，他一出场，就迎来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允凡穿着一套白色的紧身西服，勾勒得他身材修长，眉眼精致，仿佛落入凡尘的精灵。
    “感谢大家的捧场。”允凡鞠了一躬，不失优雅和贵气，“大家也知道，我的身体不大好，所以，我也很少有机会举办这种大型的演奏会。在此，我先要感谢两个人，是他们的鼓励才让我战胜了病魔，走到了今天。一位，是我的弟弟，威尔斯……”
    允凡说着，遥遥地看向了这边，迎来了一片掌声。
    林衍侧头看了看威尔斯，发现他也回望了过去，眼神十分柔和，与看着其他人时候的冷漠截然不同。
    算了，他也许并不是奥斯汀，林衍闭上眼，对自己说道。
    就在这时，允凡又开口了：“还有一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莫卡……谢谢你们。”
    全场的掌声更加热烈了，而在这一片掌声之中，允凡再次扫了一眼林衍他们这边，只不过，莫卡似乎并没有买他的帐，而是凑到了林衍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我保证，我对他可没什么想法。”莫卡因为凑得过近，呼吸喷洒到了林衍的耳垂上。
    “其实，你不用急着解释的。”林衍躲了躲，似笑非笑地说道。
    “小衍这样说还真让我伤心，难得我怕你误会。”莫卡“委屈”地说着，脸上却尽是调侃之意。
    林衍挑挑眉，勾唇笑了笑，突然凑到了莫卡的面前，堪堪离莫卡的唇边只有半厘米……
    莫卡呼吸一窒，以为林衍即将吻下去的时候，林衍却又很快就退开了，安抚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卡：“……”
    看到这里，允凡的笑容有点僵硬，但他还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从容地坐到了钢琴的前面，悠悠地弹奏了起来。
    至于威尔斯？由头至尾，他都没往林衍和莫卡那边看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衍去了一趟洗手间，意料外地碰见了跟了过来的允凡。
    “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林衍背靠着洗手池，悠悠地问道。
    虽然允凡总是一副“我很感激你救了威尔斯”的样子，但那眼底的敌意根本毫无掩饰。
    允凡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一定很得意吧，莫卡他在帮着你。”
    林衍挑挑眉，不置可否——说实话，莫卡的确给了他很多的帮助，但林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允凡勾起了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而我要告诉你的是，莫卡‘帮着’你的真相！”

　　☆、31.第031章

就在林衍拿出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打算好好听听允凡嘴里的“真相”时，允凡却骤然脸色一白，倒退了几步，顺着墙壁滑了下去，还捂着左胸，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你……”林衍迟疑着上前走了几步，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打开了，威尔斯和莫卡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林衍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他知道有人在往这边走来，却没想到会是威尔斯和莫卡。
    难道这是允凡算计好的？这才是他的目的？！林衍冰冷的视线紧紧地锁住了墙边蜷缩的身影，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允凡！”威尔斯低呼了一声，疾步走到了允凡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他半揽进了怀里，紧锁的眉毛下，一双凌眸里除了担忧，还酝酿着逐渐腾起的怒意。
    这也难怪，允凡在他的怀里冷汗淋漓，呼吸时急时缓，嘴里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任谁都想不到，这个人在前一秒钟还生龙活虎地站在林衍面前耀武扬威的。
    “这是怎么回事？”威尔斯转过头，看向了当时在场的唯一“目击者”，林衍，低沉的声音里尽是不悦的语气。
    两双眼睛，一冰冷如霜，一怒火上扬，就这样子对视上了。
    “如你所见，他的心脏病发作了。”林衍朝着允凡指了指，语调平静地说道。
    这时，莫卡回来了，带着两位随行医生——因为允凡的身体不好，所以，他的身边总会有一两位医生跟着，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就像现在这样。
    除此以外，还有几个闻风而来的记者，他们本想给允凡报道一下演奏会情况的，没想到还有可能碰上另一场好戏。
    于是，走进来的人几乎都听到了林衍那句淡漠的话语，他们看看林衍，再看看被威尔斯揽在怀里的允凡——
    两个容貌相似的青年，一个表情冷漠地站着，一个痛苦无比地蜷缩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横竖看来，允凡的这次发病都不像是和这位青年完全无关吧？
    很具有八卦精神的记者们迅速地支起了他们的耳朵，睁大了他们的眼睛，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医生们围着允凡开始做检查的时候，莫卡来到了林衍的身边。林衍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非要这样自虐吗？”莫卡的这一声，更像是在叹息，在林衍的耳边响起。
    林衍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只是随口回了一句：“什么？”
    莫卡拿起林衍紧握的拳头，低头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掰到最后一根手指时，顿了顿，把林衍的手掌翻了过来，掌心向上——
    果然，林衍的手上已经出现了四个深深的凹痕，还看见了一些血丝。
    莫卡在那些凹痕上碰了碰，眸底闪过了一道暗沉的光芒。
    兀地，林衍一把反握住了莫卡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莫卡：“你相信我？”
    莫卡的脸上先是有了一刹那的讶异，紧接着，温和却坚定地笑道：“如果不是你做的，任何人都冤枉不了你。”
    林衍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医生们的检查耗费了不少的时间，除此以外，他们还拿出了不少的针剂，做好了急救的准备。
    不过，允凡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在检查的过程中，他的状态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如常了。
    顶着威尔斯倍有压力的目光，其中一位医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斟酌着说道：“二少爷，这个……大少爷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威尔斯眉头一拧，冷然地说道：“哥哥他这个样子叫做‘没什么大碍’吗？”
    “刚刚是有点凶险，但现在已经没事了。”另一位医生急忙说道。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威尔斯并不满意他们的回答，“别吞吞吐吐！”
    “这个……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吧。”医生们为难地对视了一眼，说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林衍这个疑似“刺激”的人的身上。
    林衍没有为自己辩驳，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威尔斯和他怀里的允凡，看他们还能上演什么样的“剧本”。
    这一刻，林衍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点尴尬，而另一个当事人，允凡，则缓缓地抬起了头。
    允凡的脸色很苍白，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有唇下那一圈齿印显得异常地鲜红，也分外地显眼。他仿佛才回过神来，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有点涣散。
    林衍微微皱起了眉毛，如果允凡真的是在“演戏”，那这也演得也太过于逼真了吧？又或者说，他真的那么巧在这个时候发病了？
    允凡的眼神渐渐聚焦了起来，威尔斯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哥哥，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允凡似乎这才发现威尔斯抱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在目光游移到林衍他们这边时，瞳眸一缩，露出了一丝惧怕的神色，低下头去，再也不肯开口了。
    林衍眯起双眼，心中的怒火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涨。莫卡却在这时安抚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威尔斯说道：“既然允凡没什么好说的话，那所谓的‘刺激’也就不存在了。我看允凡的状态还是不大好，威尔斯你早点带他回去休息吧，演奏会也别开了，我会让主持人给观众解释一下的。”
    威尔斯冷淡地瞥着林衍和莫卡，沉声说道：“莫卡，你是睁眼说瞎话吗？哥哥出演前明明是接受过检查的，而医生也说这段时间哥哥调理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为什么见了林衍就出事了？还有哥哥刚刚看着林衍的样子，像是‘没问题’吗？”
    “那你倒是让允凡说说，他受了什么刺激啊。”莫卡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把视线从威尔斯的身上，转移到了允凡的身上。
    允凡半握着拳头，咬了咬下唇，却没有说话。
    既然莫卡一心护着林衍，威尔斯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他一把抱起允凡，对随行的医生们说道：“我们走吧，回去再给哥哥看看，我不太放心。”
    医生们连忙点头应是。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威尔斯又转回头，看着林衍，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让我知道是你搞的鬼，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林衍回以一个冰冷的笑容。
    莫卡则拍了拍林衍的头，以示安抚。
    威尔斯他们走后，莫卡温和微笑着对还在围观的记者们说道：“我相信你们都是有职业操守的人，不会胡乱报道的吧？毕竟要在这一行呆下去也挺不容易的，你们觉得呢？”
    记者们脊背一寒，心中打好的腹稿就这样被莫卡的一句话给埋葬了——
    他们可不敢得罪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莫卡这样明晃晃地维护着林衍，他们是找死才会选择往枪口上撞。
    记者们也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说“是”，转眼间，全都跑得没影了。
    就这样，周遭又静了下来。林衍轻笑一声，感到胸口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他看着莫卡，认真地说道：“今晚谢谢你了。”
    “是朋友就别客气了。”莫卡拍了拍林衍的肩膀，难得没再调侃。
    朋友吗……林衍想起了允凡口中提及的“真相”，愣了愣，继而微笑地摇了摇头：
    算了，其实自己不也曾经想过莫卡是别有目的的吗？但一个“别有目的”的朋友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了吧？
    这样想着，林衍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莫卡挑了挑眉。
    “没什么，走吧。”林衍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去哪里？”
    “请你吃宵夜算吗？或者说……”林衍扫了一眼周围，瞥着莫卡戏谑道，“你还想呆在厕所里？”
    莫卡：“……”
    林衍和莫卡之间那段短暂的“失联期”就这样消失了，莫卡没对林衍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联”，而林衍也没仔细地向莫卡询问原因——两个人仿佛“默契”地把那一段尴尬期给选择性失忆了，又回到了“哥俩好”的状态。当然，所谓“哥俩好”，也只不过是当事人这样认为而已，而在其他人看来，他们简直就是在“秀恩爱”，形影不离得像连体婴一样了。
    对于那些“满天飞”的闲言碎语，林衍向来是“选择性失聪”的。他很坦荡地接受了莫卡每天必到的“准时打卡”，毕竟，莫卡还是他的操作考指导老师呢。不过，让林衍诧异的一点是，作为一位“准政客”，联邦大学的学生会会长，莫卡的机甲知识竟然十分丰富，对机甲的操控能力和一些军委部的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是一位7级机甲师吗？”面对林衍的疑惑，莫卡笑眯眯地回道。
    林衍：“……”
    机甲师一共分为10个级别，第1-6级是一级一级考上去的，而7-9级则需要跟随军队出征，积累到了一定的军功并获得了联邦议会的认可之后才能达到，第10级是最高级别，能够达到这个级别的人往往都是对联邦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将会被载入史册。
    从联邦被建立到现在，达到10级机甲师的人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因此，每一位有潜力的机甲师都会受到联邦的高度重视，而莫卡能在大学期间就拿到“7级机甲师”的称号，明显是有过作战经验的，应该更受联邦高层重视才对，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选择从政？”林衍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莫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许。他敛下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浅笑着对林衍说道：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或许以后我会说出来。”

　　☆、32.第032章

深夜，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明月。
    月色寥寥，憧憧的树影在地上拖曳出长长的影子，让周遭过分的死寂带上了一股诡异的压抑。
    只是，窗边人似乎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那眼底的冷漠和黑暗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和平常如沐春风的样子相去甚远。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身后出现了一丝动静。
    “主人。”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恭敬地匍匐到了地上。
    “说吧。”他淡淡地吩咐道，没有转过身来。
    “是。下属不负主人重望，已经准备好了108个祭品，三天之后便可以举行血祭仪式。”
    “三天之后啊……”他叹了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尤里有说一定要在三天之后吗？”
    “是的，尤里长老说，三天之后是月圆之夜，也是主人您体内血脉力量最活跃的时候。在那时开启‘血皇之冠’，主人您获得‘血皇之冠’认主的可能性将会更大，得到的力量也将会更多。”
    匍匐在地上的人一口气把尤里让他所说的理由转告给了主人。只是，在他说完之后，对方却也久久没有回应，这让他心中有了一丝忐忑。
    主人一向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更不是好糊弄的人，不过，想到尤里所说的话，他还是咬咬牙，忍住了因惧怕而产生的颤抖。
    就在这时，站在窗边的人终于转过了身子，在那清淡的月光下，莫卡那张俊逸的脸苍白得有点过分，却并不显病态，反而有股诡异的气息。
    他勾着唇，一步一步地朝着地上匍匐着的人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那个人紧绷着的神经线上。
    最后，莫卡停在了下属的身前。
    地上的人觉得自己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欺瞒。吉米，再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为什么要选在三天后。”
    吉米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王，您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我吧。”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让吉米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黑暗中，走出了另一个身影，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如果林衍在这里，他一定惊讶地发现，这就是那位扬言要把奥斯汀带回血族的老者，尤里。
    莫卡抬起头，静静地打量着尤里，似乎想要在他的眼里找出什么问题来。
    只是，尤里的眼底一片坦然和平静，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把时间安排在三天之后，只有三天后是月圆之夜这个原因吗？”
    “是的，王，只有那个原因。”
    “尤里，你最好别骗我，否则……你知道背叛者们的下场的……”
    莫卡说着，摊开手掌，掌心缓缓地浮起了几滴暗红的血珠。
    吉米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而尤里还是一片自然，倒映着血珠的眼里甚至有着隐隐的狂热——
    这，就是血皇的力量！只要获得了一个血族的血液，就能掌控他们的生死！那些不愿意跟随王的野心家们，迟早会知道后悔的滋味！
    莫卡眯起双眼，收起了掌心的血珠。
    “退下吧。”他转过身子，声线再次恢复得平静和冷漠。
    吉米磕了个头，匆忙退下了，而尤里却还呆在那里，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莫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悦。
    “王，您的心乱了。”尤里缓缓地说道。
    莫卡浑身的气势骤然攀升了起来，在血脉的镇压下，尤里嘴里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莫卡转过头，看着尤里，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谁才是主人。我做出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更不需要招到你的质疑！”
    “其他事情我当然不敢质疑主人您，但是，王，您不该爱上一个人类，而那个人类还曾经背叛过您！”
    莫卡冷嗤一声，“嘭”，一声闷响后，尤里被掐着脖子，半吊在了墙壁上。
    莫卡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尤里说道：“爱？尤里，你是在用这个字来侮辱我吗，嗯？”
    “咳咳……王，您的心思您自己最清楚，我只是不想您因为一个人类误了大事啊！”尤里痛苦地憋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也正因为说了这句话，他肺里已经没剩多少气了。
    莫卡猛然放手，尤里直直地摔落在了地上。
    “尤里，别试图揣度我的想法，更别插手我和林衍之间的事情。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报复他，而你，只需要完成我的命令，明白吗？”
    “王……”尤里还想说什么，却被莫卡再次打断了。
    “三天之后是林衍的操作考试，我不知道你选择这个日子是真的如你所说‘时机最佳’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是，倘若被我发现你惹出了什么幺蛾子……你很清楚你的下场。”
    尤里微微一愣，迟疑了良久，才叹出一口气，说道：“是，我的王。”
    “退下吧。”莫卡再次对尤里吩咐道。
    “是。”这一次，尤里不再逗留了。
    当尤里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黑暗中时，莫卡敛起了眼帘，掩住了因“林衍”这两个字而泛起的波澜。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在莫卡起身前往B-ca53行星去找寻“血皇之冠”时，林衍也迎来了他的操作考试。
    考试这一天，林衍收到了莫卡的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我有一件急事需要去办，不能陪你去考试了。考试加油！”
    林衍笑了笑，很快就打好了回信：
    “谢谢。不过，你这个指导老师不能亲自过来验收成果，我很遗憾呢。”
    “叮咚”短信声再次响起，林衍扫了一眼，发现是莫卡叮嘱自己考试要小心的字眼，也没多想，以为莫卡是让自己要仔细应考，笑了笑，收起了联络器。
    此时的林衍并不知道，莫卡所说的“小心”，是真的“小心危险情况”。
    在林衍进入了考场的时候，莫卡也到达了B-ca53行星。这颗行星的环境很恶劣，要顺利拿到“血皇之冠”，还要经过一段非常危险的路途，但这对于莫卡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要耗一点时间而已。
    “血皇之冠”和“血皇之果”一样，都曾是传说中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血皇权杖”、“血皇之心”，听说，凑齐了这几样东西，就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真正成为血族的王者。然而，几千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在哪里，甚至有不少人觉得那是糊弄野心家的，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如果不是莫卡，也就是奥斯汀体内觉醒的血脉力量引起了这几样东西的共鸣，或许，它们就真的只能永远尘封了。
    不过，并不是拿到了这些宝物就能够直接使用了，它们的使用条件很苛刻，就是需要一个认主仪式。其中，“血皇之冠”的认主仪式里，除了血皇的力量以外，还需要108个生命作为献祭。
    在血族的眼里，人类的生命都是不值钱的，在对人类怀有恨意的莫卡眼里，本应更是如此。然而，在他真正下达命令时，神使鬼差地，他让下属们绑取了动物。
    “王，动物的血液很可能根本启动不了血皇之冠，它们拥有的能量实在是太少了。如果这一次启动不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尤里循循告诫道。
    莫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找那些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吧。”
    尤里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莫卡闭上眼，在做决定的一瞬间，他想到的竟是林衍可能会对他怀有的敌意。
    呵，爱？他会有这种感情吗？莫卡唇边勾起了嘲讽的笑意，把真正的想法埋葬在了心底。
    经历了一天一夜之后，莫卡他们很顺利地就到达了血皇之冠所在的中心区域。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半月型建筑，建筑外围画满了古老的符号，只有专门研究这些的人才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王，把祭品放进去吧。”尤里指着建筑墙壁上的一个个卡口，对莫卡说道：“这是输送管道，能把祭品们直接送到血皇之冠的所在地。等血皇之冠吸收完他们的血液，王您就可以进去了。”
    莫卡点点头，单手一挥，几百名血族就推着一百零八个装满了营养液的生命箱往建筑那边走去。由于死刑犯的收集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为了避免他们会中途醒来，莫卡的下属们把他们弄晕了，直接装进了营养箱里。这样也省去了很多的功夫。
    108个祭品都准备就绪了，缓缓地，这些箱子滑了进去，直至最后没顶。
    半刻钟后，建筑外围的符号像活过来了一样，游走、伸延，直至包裹住了整个建筑，还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王，仪式已经开始了。”尤里提醒道。
    莫卡点点头，一把割开了自己的掌心，然后往建筑外墙最特别的一处凸起走去。
    要真正得到“血皇之冠”的认同，还需要加上血皇血脉的力量。
    就在这时，莫卡的联络器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去，发现屏幕上显示了“林衍”，他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然而，另一边传来的不是林衍那清冷的声音，而是柯小尧焦急的呼喊：
    “喂？会长吗？怎么办，阿衍他在考场突然就消失了！他的机甲被人动了手脚，居然安装了虫洞装置！现在阿衍他都不知道被传到哪里了！”
    莫卡心中猛然一窒，冷然的目光骤然射向了一旁的尤里。
    这一次，尤里没有坦然地回视过去，而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王，仪式开始后，就不能停止了。”
    言下之意，林衍就是那108个祭品的其中之一，尤里使用虫洞装置，偷梁换柱地把林衍放了进去。

　　☆、33.第033章

“尤里，你还真大胆。”莫卡冷笑了一声，语调平静地说道。
    只是，那眼眸里的寒光，却仿佛要把对面的人给戳出一个血洞！
    他考虑过尤里有可能会对林衍不利，但绝没有想过尤里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把林衍变成血皇之冠的祭品。
    “王，我这也是为您好而已。您做不下的决定，就让下属来帮您完成吧。”
    尤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莫卡——莫卡是他内心所承认的王者，而王者是不需要弱点的，特别当这个弱点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
    莫卡眯起了双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尤里坦然地接受着莫卡的审视，眼里有着对信仰的狂热和对人类的鄙夷。
    兀地，莫卡笑了，他拍了拍尤里的肩膀，仿佛已经赞同了尤里所说的话。
    然而，没等尤里松一口气，下一秒，莫卡就悠悠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一定在想，反正你也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死不死对你来说没多大关系，我说得对吗？不过……我不太喜欢不听话的人，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我还不能用死亡威胁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莫卡的眼里流露出了讽刺和恶意，“不如，我用你在乎的族人来惩罚你吧，你觉得怎么样？”
    尤里脸上的镇定一下子就被打碎了，他瞪大眼睛低吼道，“他们也是您的族人哪！”
    “呵，族人？”莫卡斜瞥着尤里，低声说道，“当我被困在人类实验室的时候，我的族人在哪里？当我被搜捕队追捕的时候，我的族人又在哪里？你觉得，经历过族人遗弃的我……会在乎‘族人’这两个字吗，嗯？”
    “可……可是……”
    “可是，你还是把我找回来了，对吗？不过，扪心自问，你找回来的到底是我，还是一个可以证明你信仰的人呢？”莫卡冷笑着戳破了尤里恭敬之下的真实思想，“尤里，既然你想要把我训练成无情无心的王者，那也正好，以后我怎么对待你的族人，你都不会反对了吧？”
    尤里猛地跪了下去，朝莫卡狠狠地磕了个头，说道：“王，我错了，求您……求您放过族人吧……”
    莫卡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其他族人，发现他们都没怎么注意这边之后，才对尤里说道：
    “下不为例，你最好祈祷林衍他没事。”
    尤里俯趴在地上，斑白的头发微微发着颤，良久，才应了一声“是”。
    然而，此时的莫卡，已经朝着那个建筑走去了。
    在尤里抬起头的时候，就只看到莫卡离开的背影。
    吉米一直在担忧地往尤里长老那边看。
    他发现了情况有异，不由得想到，是不是那件事情东窗事发了。
    作为把林衍绑来的帮凶之一，吉米的心一直都不□□稳。但是，正和尤里所认为的一样，吉米觉得，他们的王不该爱上一个人类，所以，他没多想就把这件事答应了下来。
    现在，看见莫卡冷然面对尤里长老的样子，吉米突然又有点后悔了。
    他还年轻，血族有漫长的生命，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死在王的手上。除了血族各大家族的族长和他们的继承人，根本没有多少人可以抵御得了王那逆天的力量。
    莫卡朝吉米走来，吉米挺直了背脊，努力地掩下了自己心虚的样子。
    莫卡走到吉米的身边，停住了脚步，吉米的呼吸停顿了三拍，冷汗开始从皮肤上冒出来。
    不过，莫卡接下来的话却让吉米感到意外——
    “吉米，跟我一起进去。”
    “啊？”吉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身边的同伴扯了扯手臂才急忙回道，“好……好的，遵命。”
    莫卡继续往前走去，没有要等吉米的意思，吉米连忙跟了上去。
    “嘿，我看吉米要升职了。”
    “是啊是啊，没想到吉米那么快就得到了主人的赏识呢，跟随主人一起去拿血皇之冠哪，多大的荣耀。”
    “唉，真可惜啊，这种好事怎么就没我的份呢？”
    “算了吧，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啊。”
    他们如今在族里的地位和吉米都是一样的，但很显然，他们没能借这次机会得到王的“赏识”。
    而跟着莫卡进入了建筑的吉米却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得意，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并很怀疑王不会放过他。
    不过，随着他们一步一步的深入，吉米的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王他似乎……不怎么生气？
    吉米不断地打量着莫卡，在发现莫卡面色如常之后，他提吊着的一颗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或许，主人还不知道林衍那件事吧？吉米心怀侥幸地想道，紧接着又想起了刚才那几位同伴说的话：
    难道，主人真的是想要重用自己了？！所以才把自己带了进来？
    想到这里，吉米的心又暗暗雀跃了起来。
    另一边，林衍在一阵刺痛中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呆在了营养液里。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好几个血族的围攻之中，现在看来，那几个血族似乎并不打算要他的性命，只是……
    林衍瞪大了双眼，震惊地挣扎了起来——
    一些诡异的藤蔓从营养舱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缠住了他的双腿，扎破了他的皮肤，开始沿着他的血管往心脏处游移而去！
    林衍所感觉到的刺痛也是从伤口处传过来的。
    “唔！唔！”林衍在营养液里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一边闷哼着，一边踢打营养舱，企图把这些藤蔓赶跑。
    然而，这不是普通的“藤蔓”，这是血族特有的植物，平常接近“死亡”状态，遇到新鲜的血液便会彻底地活过来，直到榨干活物最后一滴血液为止。
    林衍心里产生了一丝及其强烈的不甘——难道他的第二次生命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
    就在此时，林衍的识海处突然之间窜出了一道白光，把林衍丝丝缕缕地包裹了起来，在林衍身体的周围形成了一层及其朦胧的光膜。
    这道白光……林衍正诧异于它的来源，紧接着便发现那些“藤蔓”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似的，立即就从他的伤口处退了出去，在半米之外挥舞着触须，却不敢再前进一步。
    白光越来越盛，林衍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这种温暖，和那个白色世界是一样的。
    精神力的波动……已经第三次了，每一次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这道白光就会出现……
    林衍蹙起眉毛，想不通这道精神力的来源，不过，现在也不是探究这种东西的时候，趁着白光对那些“藤蔓”还有震慑作用，林衍一股作气，把营养舱的舱门给踢开了。
    “噗通”，林衍掉进了一种黏腻腻的液体里。他咳嗽着站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更加惊讶，脊背还泛起了一股凉意——
    在他的眼前，摆放着上百个营养舱，每个营养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人，有的已经被藤蔓完全淹没，而还有一些则像他一样，已经清醒了过来，却只能徒劳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林衍喃喃地说道。就在这时，一条更加巨大的“藤蔓”抽了过来，一下子就把林衍抽到了坚实的墙壁上，让林衍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林衍强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了那条蠢蠢欲动的“藤蔓”。
    林衍身上的那道白光显然对“藤蔓”还是有所作用的，只是抽了林衍一次，那条“藤蔓”就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像是被烧灼过一样，迅速地枯萎了下去，最后化成了灰烬。
    “藤蔓”没有立即行动，而周边的一些小“藤蔓”却悄悄接近了林衍。
    林衍握紧了拳头，他身上那层起着保护作用的光膜越来越薄了，而他对那些该死的植物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林衍飞快地想着办法，内心却慢慢地镇定了下来。

　　☆、34.第034章

就在林衍努力地和那些诡异的“藤蔓”做着斗争时，威尔斯也带着一队人马往B-ca53行星赶了。
    联邦议会接到匿名线报，称“有血族在这颗行星进行非法活动”，于是，联邦议会让威尔斯带了一支预备役军团去探查情况。
    他们显然没想到里面藏着几条血族的“大鳄”，否则，不会只派一队由在校生组成的预备役军团过来。
    威尔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的军士们打开了舰艇上的虫洞装置，眼里闪过了一道精光——
    如果这次能够干得漂亮，他就又能朝着8级机甲师的方向再前进一大步了。
    在联邦主星的一处庭院里，布鲁赫家族的族长，霍伊，正低头研究着星图，直到下属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报告族长，下属已把诺菲勒家族的动向匿名告知了联邦议会。”
    “嗯，很好。他们有什么反应？”
    “他们派出了一支预备役军团过去查探。”
    “只是预备役而已吗？哼，别说一支预备役，哪怕派出三支正规军也抓不到尤里那只老狐狸和奥斯汀那只小狐狸！”霍伊嘲讽地笑道，却也没太介意。
    “族长……有一些话，下属不知道该不该问。”报告人吞吞吐吐地说道。
    “说吧，别吞吞吐吐的。”霍伊挥了挥手。
    “是。下属想问的是，那‘血皇之冠’，是真的吗？”
    霍伊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想要？”
    “下属不敢！”报告人立即跪到了地上，“下属只是认为，族长您也有资格得到‘血皇之冠’，凭什么让诺菲勒家族捡回来的那个幼崽捷足先登？”
    “呵，你以为，‘最强大的力量’就一定是最完美的吗？”霍伊讽刺地说道，“如果它真的有那么好，各大家族就不会任由血皇的血脉消失在历史之中了。”
    “这个……”霍伊的下属觉得有点难以想象，血族是一个崇尚力量的种族，最强大的力量，不应该是众族长们梦寐以求的吗？
    “如果它真的那么无懈可击，那第一任血皇又是怎么死的？”霍伊说出了一句直指核心的话语。
    他的下属顿时睁大了双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霍伊勾了勾唇，继续说道：“你们都以为血皇的力量是最强大的，但你们又怎么知道，在第一代血皇到达力量最巅峰状态的时候，他杀掉了一大半的族人？”
    霍伊的下属更加吃惊了：“这……这是为什么……”
    “呵，代价，获得强大力量的代价。”霍伊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血皇之冠、血皇权杖、血皇之心，没有人清楚它们的真正来历，但让它们认主的代价就是，彻底地失去人性，变成一个真正的魔鬼！当第一代血皇得到最后一件宝物时，他已经彻底地无心也无情了。”
    “那……第一代血皇，是被族人杀死的吗？”
    “族人当然杀不死他，他是自杀的。”霍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第一代血皇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而那失去人性的疯魔状态也不知道怎么样地，竟然在他爱人死亡的时候，自发地破解了。恢复了正常的血皇接受不了自己杀掉了爱人的事实，抱着他爱人的尸体就分解了。”
    “分……分解了？”
    “对。‘嘭’地一声，就自爆了。”霍伊悠悠地说道。
    “那……那个诺菲勒家族的血皇血脉……”
    “呵，咱们就等着吧。他们不是以为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就万无一失了吗？我倒要看看，当那个血族崽子重蹈第一代血皇的覆辙时，他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
    另一边，林衍通过使用精神力来增强自己的躲避能力，又支撑了一段时间，却在最终还是倒了下来，被“藤蔓”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了里面。
    林衍身上那层薄薄的光膜已经消失了，没有了阻力的“藤蔓”终于可以把触须插-进了林衍的血管里面，尽情地汲取着林衍的鲜血。
    这些“藤蔓”显然还暗含着毒素，林衍在感到失血和窒息的同时，还渐渐模糊了视线……
    “嘭！”一个物体突然被抛到了林衍的旁边。
    林衍的手指麻木地动了动，已经没力气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影，由远及近地出现在了林衍模糊的视野里。
    那些“藤蔓”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在那个人经过的地方，迅速地往两边退去，只敢远远地摇动着触须。
    那个人蹲了下来，毫不费力地就把林衍身上的“藤蔓”给剥离了，但林衍因为受伤严重又失血得厉害，意识依旧不怎么清醒。
    “哥哥……”那个人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林衍的双唇动了动，却答不上任何的话。
    奥斯汀，林衍用唇型念出了这三个字。
    在莫卡眼里，此时的林衍已经和一个血人无异，如果不是他对林衍的血液特别敏感又特别迷恋，仅凭外表，他还真看不出这个人就是林衍。
    莫卡抱起了林衍，想要把他带到一处干燥的地方去处理伤口。就在这时，他的腿碗被人抓住了——
    “主人……咳咳……主人……救救我……”吉米被那些“藤蔓”死缠着，只能向莫卡哀求道。
    莫卡的眼里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冷意。他平静地看着吉米，字字清晰地说道：“当你选择和尤里一起瞒着我做下这件事时，你就该预料到有今天这种下场了。我的‘血皇之冠’需要108个祭品，既然现在我带走了林衍，那就由你填补上吧。你该荣幸的，成为了唯一一个血族祭品。”
    “不……不主人……我不想死……”吉米哭得涕泪直流，扯着莫卡的脚腕不肯放手，但“藤蔓”对他的缠绕力度却越来越强，毒素也开始起作用了。
    “已经由不得你了。”莫卡挣开了吉米的手，“我会告诉他们，你是因为保护我而死的，这也算是对你一直以来的忠心的一个赏赐吧。”
    莫卡说完，再也没有看地上绝望挣扎的吉米，带着重伤昏迷的林衍，去了另一处没有“藤蔓”的地方。
    来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后，莫卡把林衍放了下来。此时的莫卡是他真实的样子，也就是林衍所熟悉的，前世奥斯汀的模样，然而，陷入昏迷状态的林衍没机会看到这一点。
    莫卡把鼻尖轻轻凑到了林衍的动脉上，嗅闻了几秒后，开始一口、一口地舔-舐了起来。
    血族的唾液对人类的伤口有愈合作用，以前的小奥斯汀不知道，而现在的莫卡却是知道了。
    有一点让莫卡想不明白的是，他也曾接触过性格大变之前的“林衍”，但那时候的“林衍”并没能让他产生“食欲”，反而让他十分地厌恶。直到后来“林衍”受了重伤，再次醒来时，他竟然又对林衍的血液莫名地迷恋了起来，这是为什么呢？
    有某个念头在莫卡的心里一闪而逝，却没能捉住。
    在莫卡因思考而走神的时候，林衍身上的那些伤口也愈合得七七八八了。
    林衍的呼吸恢复了平稳，脸上除了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以外，应该不再会有什么大碍。
    莫卡抚上了林衍的脸颊，一路向下，最后来到了林衍的脖颈上。
    他有好几次，都想这样直接地掐死林衍，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再被这个人动摇心神了。
    只是，直到最后，他都动不了手。这次甚至在听说林衍有危险了以后，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莫卡真不想承认自己心里对林衍的在意，特别是，这个人还背叛过自己……
    这样想着，莫卡有点赌气地把林衍放到了一边，不再看这个人了。
    反正现在林衍也没有危险了，那些“藤蔓”是接近不了这里的。
    恰好此时，１０８个祭品的血液也被彻底地吸收完毕了，祭台最中央的那一处高柱上，华贵的皇冠骤然射－出了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密室！
    莫卡的双唇微微勾了起来，眼底也泛起了对力量的渴望。
    他一步一步地，往祭台中央走去……
    莫卡已经进入那个建筑好几个小时了，尤里带领着其他族人等在外面，脸上开始露出了焦虑的表情——
    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为什么王那么久都还没出来？
    就在尤里打算带领族人走进那座建筑查看一番的时候，威尔斯也循着他们的踪迹，来到了血皇之冠所在地的附近，开始了地摊式的搜查。
    前方的探子把消息传回来后，尤里暗暗咒骂了一声，也不管那么多了。分出一大队人马在外面守候，随时准备和人类的军队作战，而自己则带领着其余的一小队人马，走进了建筑中。
    越靠近建筑的中心，尤里他们就越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在真正走到中心地带的时候，饶是尤里他们见多了血腥的场面，也不由得用“人间地狱”来形容里面的场景——营养舱的门被完全破坏掉了，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肉。中央的祭台上，一个人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
    “王？”尤里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了身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们。
    果然是莫卡，或者可以说，是奥斯汀，但是，得到了血皇之冠的力量的他，似乎有什么不大一样了。
    那双眼睛更加深邃，也更加冷漠了。
    “走吧。”莫卡淡淡地说道，尤里小心地点头应是。
    他左右瞧了瞧，没有看到林衍的身影。
    事实上，即便现在莫卡要光明正大地把林衍带回族里，尤里也不敢说些什么了。然而，一心想着要提前进来救下林衍的莫卡，为什么现在却不带着林衍一起离开？
    难道林衍没被救下来？尤里想到这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不想让族人给林衍陪葬！
    只是，再次观察过一遍莫卡之后，尤里得出了莫卡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结论。
    实在想不明白的尤里只好暂时把这个疑惑压在心底，而莫卡则直到离开那间密室，都没往林衍那边看上一眼，仿佛已经完全遗忘掉了那个人一样。
    由于莫卡他们的提前撤出，威尔斯他们没能和莫卡这支大部队迎面碰上，只是抓住了一些虾兵小将。
    没能立下战功的威尔斯双唇抿得更紧了，眼里的不甘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他在前方探查的下属跑了回来，对他报告道，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建筑，建筑上布满了符文。他们还在建筑内部的一间密室找到了一个人，似乎是联邦大学今年的考生之一。
    威尔斯想了想，吩咐道：“带我去看看吧。”
    随着一步一步的深入，威尔斯也被密室里的惨况给震惊到了。他敛下了眼底的沉思，来到了林衍的身边，蹲了下去。
    林衍还没清醒。他像是睡着了一样，表情安详，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威尔斯的眼里泛起了波澜，不由自主地，他抚上了林衍的脸颊，然后把林衍抱了起来。
    林衍被他这样一动，竟然悠悠转醒了。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对上了威尔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是你……救了我？”林衍迟疑地说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35.第035章

他叫威尔斯，是冈格罗家族的继承人。
    但是，在被接回冈格罗家族之前，他什么都不是，只是母亲用来报复父亲的一个工具而已。每一天，他所能看见的就是窗外的那一片小小的天空，以及一块长满荒草的空地。
    从有记忆起，他就没离开过那间小小的屋子，母亲喜欢一边毒打着他，一边哭着说他是一个“孽种”，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孽种”，甚至还曾一度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名字。
    母亲有时候会带回一些可口的食物，有时候却几天几夜都不回来，仿佛已经遗忘掉了自己这个儿子。
    而他，也就只能饿着。母亲锁上了房门，他根本就出不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半大的少年闯进了他家的院子。那个少年似乎在躲避着什么，闪身进来后，躲进了墙下的一棵小灌木里。小灌木所在的地方很巧妙，刚好被一些东西遮住了，从外面看不出它有那么大棵。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做出了一个“嘘”的姿势，紧接着，好几个人出现在了篱笆外边。
    “嘿，小孩，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大概那么高的人经过了这里？”篱笆外的人向他问道。
    他定定地看着那几个人，没有回话。
    “切！看来是个傻子。”
    “算了，我们去别处找找吧，这里一看就不是藏人的地方。”
    说完，那几个人又匆忙离开了。确认那几个人完全离开后，少年又缓缓地站了起来，双眼眯了眯。
    小威尔斯动了动，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噜”的声音，母亲已经整整一天没回来了，他饿得有点头晕。
    少年略微有点诧异，紧接着，他轻轻地笑了，从怀里拿出了几个包子，塞给了小威尔斯，说道：“吃吧。”
    小威尔斯沉默地看着那几个包子，过了好几分钟，才一把抓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少年也没急着走，他站在窗外，时不时和小威尔斯说上几句，不过，一般都是他在说，小威尔斯在吃。
    小威尔斯没试过和别人交流，所以也答不上什么话。
    直到小威尔斯吃完，他才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再见啦，小朋友。”
    小威尔斯定定地看着他转身离开，在少年快要走到篱笆边的时候，小威尔斯终于结结巴巴地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你明天……还会……会来么？”
    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小威尔斯的声音很是沙哑。
    少年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笑了笑，说道：“看情况吧，有空我就过来。”
    少年的确履行了他的承诺，“有空”就会过来，但过来的次数实在是不多，而且每一次都是匆匆过来，匆匆就走。尽管如此，小威尔斯的心底还是对少年的到来充满着期待。
    小威尔斯的话语并不多，大部分情况都是少年在说，他在听，又或者在吃东西——少年知道他经常饿肚子之后，每次来到都会带上一些食物。
    在和少年的交流中，他知道了少年有一个弟弟，而且，少年很宠他的那个弟弟。
    小威尔斯很羡慕，他很想问，如果我是你的弟弟，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只是，他终究都不是少年的弟弟，他只能一次次地看着少年转身离去，去找他的弟弟。
    终于有一天，少年不再出现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小威尔斯就这样呆呆地守在窗边，然而，他却没能等到少年的身影，只等来了母亲更厉害的谩骂和毒打。
    自此，小威尔斯愈发沉默了。
    后来，他的亲生父亲找来了，给了他母亲一笔钱，然后把他带回了冈格罗家族。
    最初到冈格罗家族的时候，小威尔斯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目光直直地看着周围的人，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走进他的心里。
    他的父亲不怎么管他，他的继母反倒对他很好。可是，在经历了亲生母亲整整十几年的虐待之后，小威尔斯已经不再信任“母亲”这个名词了。
    十几岁的小威尔斯，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看起来却像是□□岁的孩子。他每一顿吃的东西也少，以至于身体迟迟都没养回来。
    他的继母真是愁白了头发。
    直到有一天，他父母的养子从疗养院里被接了回来。第一次，他知道自己有一位“哥哥”。
    哥哥……他想起了那个在阳光下微笑的少年。
    让他觉得诧异的是，这位“哥哥”和那个少年长得还挺像，只是，他明显能察觉到，哥哥并不喜欢自己。
    而且，这位“哥哥”的身体不好，经常动不动就要吃药，不能做任何的剧烈运动，和那个少年，很不一样。
    小威尔斯对哥哥的期待也就这样渐渐变淡了。
    可是，某一天，这位“哥哥”对小威尔斯的态度突然又热络了起来，他带很多小玩意来看小威尔斯，还给小威尔斯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小威尔斯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但他却不厌其烦地继续讲着，偶尔，还会拍一拍小威尔斯的发顶。
    小威尔斯虽然还是不说话，却也开始渐渐地习惯了这个哥哥的存在，特别当允凡拍着小威尔斯的发顶时，小威尔斯心里的防线就会再下降几分。
    直到有一次，小威尔斯亲眼目睹了允凡的发病经过，看着倒在地上痛苦地颤抖着的允凡，小威尔斯心底建起的城墙终于轰然倒塌了。他急急地冲了出去，抓住一个下人就结结巴巴地说道：“救……救……哥哥……”
    他害怕允凡像那位少年一样，就此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允凡救了回来，而小威尔斯则变得非常黏这个哥哥，几乎允凡去哪里他都要跟着，仿佛害怕一眨眼允凡就会消失似的。
    对于这两兄弟的交好，冈格罗夫妇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只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威尔斯对允凡的感情竟然会在这种过分的依赖中渐渐变质。
    当威尔斯做梦梦见了第一个春-梦对象时，他就知道自己对允凡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了。
    事实上，威尔斯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他和允凡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当然，冈格罗的家主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展下去，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能会杀掉允凡这个养育了多年的养子，以保全冈格罗家族继承人的名誉。
    所以，威尔斯必须要慢慢地掌控起冈格罗家族的权力，只有当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时，他才有可能光明正大地和允凡在一起。
    不过，当威尔斯渐渐地在家族里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圈子时，他察觉到了一些以前完全没注意过的东西，是有关允凡的，这让他一直以来对允凡毫无保留的信任出现了第一道隔阂。
    允凡和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莫卡，似乎走得很近。
    也不能说“很近”，只是说有一定的联络频率。如果是别的家族的人，威尔斯不会多想，但诺菲勒家族的话……
    诺菲勒家族，和冈格罗家族，在政坛上一直是劲敌。冈格罗家族主张将血族赶尽杀绝，而诺菲勒家族则认为如果沟通得好的话，血族和人类也可以和平相处。
    威尔斯说不上谁的建议更好，但既然他是冈格罗家族的人，自然是要站在自己家族的这一方立场。
    冈格罗家族和诺菲勒家族的人最多只能保持表面的和气，背地里是很少有所往来的，允凡的那种通话频率，实在让威尔斯无法不多想。
    “我们只是好朋友，不管立场如何，谈得来还是能做朋友的吧？”面对威尔斯的质疑，允凡倒是很镇定，他轻笑着说道，“你啊，就是想太多了。我和莫卡是在疗养院认识的，当时他去那里探望生病的爷爷。遇到我就随□□谈了起来，没想到我们俩的共同话题还挺多，就交换了联系方式，成为好朋友了。”
    威尔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哥哥，你以后还是少一点和莫卡联系吧。毕竟他是诺菲勒家族的人，被族里的一些人知道，说不定会引起他们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我知道小威你担忧我，放心，我会把握好那个度的了。”允凡柔柔地答道。
    威尔斯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现在的他，也不好过度地表现出对允凡的独占欲。
    不仅是因为父亲会反对的原因，还有着对允凡态度的不确定。
    有时候，威尔斯觉得允凡也是喜欢着自己的，但有时候，他又觉得允凡对他只是兄弟之情，没有任何暧昧在里面。威尔斯担忧着允凡的身体，所以，在没有确定允凡的真实心意之前，他不敢轻易地踏出那条界限，以免允凡受到过大的冲击，于他的身体不利。
    不过，为了缓解自己对允凡的欲-望，威尔斯倒是养了不少的情人，这些情人无一不是和允凡有几分相似的，有的是外貌长得相似，还有的则是气质和允凡一样。这些情人跟在威尔斯的身边都不长久，原因有很多，但大部分情况都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发现和允凡相差太远，失了兴趣。
    直到有一次，威尔斯在一位名叫“林涛”的学弟的生日宴会上，看到了一个和允凡及其相似的人，不仅是容貌，还有他的气质。

　　☆、36.第036章

威尔斯并不是没有见过“林衍”。然而，这个林家的二儿子总是低着头，一副阴沉压抑的样子，让威尔斯每次都是与他匆匆地擦肩而过，根本没注意到“林衍”的真实容貌。
    所以，当重伤痊愈后的林衍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威尔斯盯着林衍就有点失了神。
    眉眼间清冷的气质，举止间优雅的动作，衬着那一身贵气的礼服，让林衍就像一位即将登台演出的艺术家，在那柔和的灯光下，宛如一幅图画。
    像，真的很像，威尔斯默默地想道，开始考虑把林衍变成下一任情人的可能性。
    此时的威尔斯，并没有意识到，林衍所“像”的，不仅仅是允凡。
    也许，因为威尔斯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明显，林衍本来只注意到帮助过原主“林衍”的莫卡，下一刻，他把视线转移到了威尔斯的身上。
    在对上林衍的双眼之后，威尔斯觉得林衍和允凡之间的相似程度瞬间下降了好几个百分点——允凡看人总是柔和的，眼里仿佛总是含着一汪春水，而林衍却很平淡，他的视线有着某种穿透力，仿佛能够透过一个人的外在而看出他的本质。
    威尔斯顿时就失去了对林衍的兴趣，这种眼神，他只在“同类人”的身上见过，莫卡就是其中之一。
    同类相斥，威尔斯对和自己一样的人，分外提不起兴趣。
    宴会继续进行着，威尔斯有点百无聊赖起来，就在这时，变故途生！一盏巨型吊灯摔落了下来，直直地往林衍的头上砸去。威尔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行动快于理智，几乎是同一时间就与莫卡来到了林衍的身边，不过，莫卡把林衍扯离了原地，而威尔斯则直接把吊灯给踢偏了轨迹。
    威尔斯能感觉到林衍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他没有回视过去，而是直接去找林家的家主去讨论宾客们的安全问题了。
    威尔斯没和林衍有过多“眼神交流”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冲过去。最后，只能归结为，光线不好，他有一刹那把林衍错认为了允凡。
    后来，联邦大学的入学考试开始了，他和莫卡作为操作考的考官之二，都要提前回校。
    是的，威尔斯和莫卡都是实践操作考试的考官，但他们也都缺席了当天的考试，此处暂且不提。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威尔斯就再次撞见了林衍，以及对林衍似乎非常感兴趣的莫卡。
    林家二少爷对莫卡的心思，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明在心底，其中也包括了威尔斯。而莫卡对“林衍”的态度……说实话，要说有多在意，作为“同类人”的威尔斯还真看不出来。他知道莫卡那张温和的面具之下，有着不少于他的野心，这种人，冷漠无情才是他的本质，又怎么会因为同情而出手帮助一个注定被家族抛弃的“废物”？
    他还有一个允凡作为他的软肋，而莫卡呢？威尔斯觉得，莫卡才是彻底地无心无情。
    这也是他不太愿意允凡和莫卡走得过近的原因。允凡太纯洁，他所重视的“友情”，在莫卡的眼里，或许什么都算不上，别到了最后被莫卡卖了还在帮莫卡数钱！
    然而，在看到莫卡对待重伤痊愈后的林家二少的态度时，威尔斯又有点不太确定了。
    莫卡，似乎真的对那个人上心了？威尔斯很快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否认了这个猜想。
    像莫卡这种人，如果对他没有利益的话，又怎么会真正地“上心”？更何况是对待一个“废物”？
    也许，莫卡只是好奇一场大病为什么能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而已，威尔斯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不过，当威尔斯以闲聊的方式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允凡的时候，允凡的反应却让他意外。
    “什么？！莫卡会对林衍感兴趣？！这不可能！”允凡激动地说道，竟有点失态。
    威尔斯皱起了眉毛，心里闪过了几分不舒服。
    “为什么哥哥你那么在意莫卡对林衍的态度？”威尔斯目光沉沉地问道，仿佛想在允凡脸上找出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林衍这个人性格不好，配不上莫卡而已。”允凡低下头，躲开了威尔斯的视线。
    威尔斯心里一沉，良久，才问道：“那哥哥觉得谁配得上莫卡，你吗？你喜欢莫卡？”
    允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圈周围竟然有点泛红。他哽咽地说道：“小威，你信我吗？”
    看到这样的允凡，威尔斯的心就软了下来。他和缓了口气，回道：“我当然信你。”
    允凡咬了咬下唇，说道：“我不喜欢林衍是有原因的，他曾经说过我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因为童年经历，威尔斯对“野种”、“孽种”之类的字眼分外敏感。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眼里升起了几分怒意，说道：“他竟然这样说过你？”
    “是啊，当时小威你还没回来呢。父母带我去他家做客，他这样说我，把我直接气到犯病了。因为这件事，所以对他这个人的记忆特别深刻……我不想自己的朋友对这样一个人上心，小威，你能明白吗？”允凡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威尔斯的死穴上。
    事实上，这件事有一半真，一半假。做客是真事，犯病也是真事，但更详细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只有允凡和已经消失的原主“林衍”才知道了。
    正因为允凡的这一番话，威尔斯对林衍的印象瞬间降到了最低点，这也有了后面他借助小宋来对林衍进行舆论攻击的事情。
    虽然允凡对他说，那时候只是小孩子的气话，没必要再去“算旧账”，但威尔斯一想到“林衍”曾经让允凡犯病，他就再也没办法控制住心中的怒意。
    威尔斯本以为莫卡会出手帮林衍把那些不好的舆论压下去的，然而，奇怪的是，莫卡的势力并没有插手，而是旁观着看事态愈演愈烈，直到莫卡自己也被牵扯了进去——林衍所做出的那个“赌约”被爆了出来，而莫卡也就成为了“徇私”的人。
    “威尔斯，昨天林家家主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起了学校的那件事。这种事情，小小地闹一下就好了，别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上面。为一个情人把三个家族的人都搅合进里面，没必要，现在还不是和诺菲勒家族撕破脸皮的时候，表面上的和气还是需要的。”冈格罗家族的家主，也就是威尔斯的父亲对他说道。
    威尔斯点点头，应允了。
    于是，那场针对林衍的舆论风波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但威尔斯心里也冷笑地想到，果然莫卡对林衍不是真的上心，否则，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而威尔斯也以为林衍和自己的交集到此为止了。对于“林衍”伤害过允凡这件事，他只有恶感，没有好感，自然不会再考虑把林衍纳为情人。
    不过，让威尔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又和林衍牵扯到了一起，还是以那么暧昧和尴尬的方式——
    他被小宋下药了。
    威尔斯在最开始恢复神智的时候，的确没想到是小宋下的药，而是直接怀疑林衍就是这个“始作俑者”，以为林衍想要爬他的床，所以对林衍各种冷嘲热讽。
    毕竟，林衍的出现也太“巧合”了。
    后来的事情，让威尔斯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林衍想要给自己“缓解药性”？呵，中了春-药，除了直接给他当“解药”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方式缓解药性？
    威尔斯对林衍的厌恶更上了一层楼，还故意让林衍用嘴巴替他“缓解药性”。
    只是，林衍却把他一脚踢了下去，这一脚，把威尔斯直接踢懵了。
    任哪位“导演”发现“演员”突然不按剧本走，都会懵掉的，更何况，这个“演员”还直接对“导演”上演“全武行”了！
    接下来的事情，在威尔斯的脑海里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他看到林衍缓缓地走下了床，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自己。
    林衍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带着睥睨的霸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现在主导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威尔斯觉得被踩住的不是自己的胸膛，而是自己的心脏，竟跳得有点错乱，像一个被围困住了的猎物。
    再接下来，林衍坐上了威尔斯的腹部时，威尔斯觉得一阵热气从接触的地方涌上了头部，不完全与药物有关——这也是为什么林衍让他“闭眼”时，他很快很“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敢再看林衍。他总觉得，再继续与林衍接触下去，他长期以来一直坚持的某种东西，会被动摇。
    后来，他的药性被林衍用特殊的方式彻底地解除之后，林衍被莫卡带走了，带出了那个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莫卡和林衍仿佛能契合在一起的背影，他的内心第一次感到了隐隐地不舒服。
    那天晚上以后，威尔斯对林衍再也做不到采取无视的态度。相反地，他开始搜集起了林衍的一些资料，同时，也不由得感慨，林衍在他重伤之前和重伤之后，真的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重伤痊愈之后的林衍，那一举一动之间，非常地像一个人，比允凡更像。
    像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那个给予了他第一份善意的少年……
    威尔斯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一点。
    只是，这个时候，林衍的身边早已有一个莫卡了。

　　☆、37.第037章

飞船平稳地在宇宙中航行着，窗外，是深黑而寂静的星空。
    林衍缓缓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浅浅的泡沫在杯子里浮浮沉沉。一片柔和的光从透明的桌子底下透了出来，把林衍修长的手指照得如白瓷一般漂亮。
    在几个小时前，这双手还是血肉模糊的样子，如果不是奥斯汀的话……
    林衍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有点出神。
    房门被人敲了两下，林衍回过神来，按下了“请进”的按钮，房门自动开启了。
    威尔斯端着一盘食物走了进来。
    “飞船还要好几十个小时才能着陆，你先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吧。”
    威尔斯说着，把盘子放在了林衍面前的桌子上。
    “好的，谢谢。”林衍朝威尔斯感激地笑了笑，然后拿起了一个包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由于这是战船，不是客船，所以，飞船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食物，但林衍偏偏能吃出一股子优雅来。
    那细细品嚼的样子，仿佛是在吃着什么绝顶的美味。
    看着这样的林衍，威尔斯有点失神。
    或许是威尔斯的目光太过于明显，林衍愣了愣，然后把盘子往威尔斯的面前推了推，和煦地问道：“要不要也来一点？”
    这是林衍第一次那么心平气和地对威尔斯说话，以往，威尔斯都是只能从一些收集到的资料里看到这样的林衍——不再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虽然笑容很浅，却能让人感到平和的暖意。
    真的，很像那个人……
    威尔斯沉默地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了几口。
    说实话，在回到冈格罗家族以后，威尔斯吃到的食物不知道要比以往精致多少倍，但他最怀念的还是少年第一次给予他的那几个包子。
    现在，威尔斯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还是那个被母亲困在屋子里出不去的小威尔斯，而少年则站在窗边，微笑地着看他把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坐在威尔斯对面的林衍，心里却是想着另一件事。
    林衍在考虑着威尔斯会不会是奥斯汀，如果威尔斯真的是奥斯汀，那他又该怎么样才能从威尔斯的嘴里“撬”出这个真相来。
    他知道威尔斯所在的冈格罗家族是对血族深恶痛绝的，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血族都赶尽杀绝才好。所以，倘若威尔斯就是奥斯汀，那他潜伏在冈格罗家族里，必然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林衍把他真实身份问出来，无疑会把“奥斯汀”置于危险的境地。
    由于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林衍在凝神时，微微蹙起了眉毛。
    “你感到有哪里不舒服吗？”威尔斯发现了这一个小细节，沉声地开口问道。
    “啊？噢，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东西，有点走神而已。”林衍被威尔斯骤然的问话打断了思路。
    “是吗，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说一声吧，很多人第一次坐飞船都会感到很不适应的。”
    “好的，谢谢。”林衍勾唇笑笑，回道。
    不管威尔斯是不是奥斯汀，既然能表示关心，林衍还是挺感激的。
    紧接着，他脑里灵光一闪，兀然问道：“部长，在你最初找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没有什么伤迹吗？”
    威尔斯拧起了眉毛，猛然一把捉住了林衍的手，问道：“你受伤了？！”
    林衍顿时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僵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威尔斯的手掌。
    “没有，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周围的景象那么惨烈，而我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林衍垂下了眼眸，掩下了心底的思绪——他竟然一点都接受不了威尔斯亲密的举动，还有威尔斯刚刚的焦急，不像是作假……真正的奥斯汀，又怎么会不清楚他身上有没有伤迹？
    林衍心中升起了对自己猜想的怀疑。
    “其实，对于这件事情，我也感到奇怪。”威尔斯按捺下心底因林衍的举动而产生的失落感，正色道，“阿衍，你对自己是怎么去到那里的，还有什么印象吗？”
    “不太记得了。”林衍回想了一下，“我被人打了麻醉剂，所以整个过程都迷迷糊糊的。”
    “是吗……其实，以现场的情况来看，阿衍你很有可能是那108个祭品的其中之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们却放弃了拿你来当祭品。”想到这里，威尔斯心里就一阵后怕，如果林衍真的成了祭品……
    “祭品？”林衍的心沉了沉，浮起了一种难言的滋味。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成为祭品，因为奥斯汀来了，把他救了下来。
    在他“背叛”了小汀之后，小汀都还是要把他救下来，那个傻孩子……
    林衍突然有了一股找到奥斯汀，并把自己一体双魂的事情立即告诉他的冲动——不是为了解除奥斯汀对自己的仇恨，而是希望这个孩子不要一直活在“被背叛”的阴影之中。
    威尔斯以为林衍不清楚“祭品”是什么，就继续解释道：“从现场的情况来看，那里应该是血族在进行某种血祭仪式的地方。我们数了一下营养舱，一共有108个。而营养舱里面的人到底是谁，还需要用他们的血液进行基因比对才能确定。”
    林衍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默地搅着手里的咖啡。
    威尔斯这才发现林衍走着神，似乎陷在了某种思绪之中，无法自拔。
    威尔斯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在林衍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阿衍，你在想什么？”
    威尔斯本以为林衍在思考着这次被抓的事情，没想到，林衍话一出口，却是转了个话题。
    “威尔斯，你被人背叛过吗？”
    威尔斯微微一愣，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不知道。”
    作为冈格罗家族的继承人，他手下当然有着一大帮人，但里面会不会有几个异心分子，这也难说，只是暂时还没发现而已。
    “我‘背叛’过一个最亲的人。”林衍抬起眼帘，看向了威尔斯，隐隐有着几分端详的意味。
    威尔斯没有说话，他觉得林衍只是想要倾诉。
    说了第一句话后，林衍心里的难过反倒淹没了他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情，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曾把那个人当做亲弟弟来看待，但我却‘出卖’了他。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不管他相不相信，我都想对他说出当年的真相，‘出卖’他的人不是我。但究其原因还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那么地自负……”
    林衍兀然闭上眼睛，握紧拳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威尔斯突然很羡慕林衍嘴里的那位“弟弟”，因为很明显，这个人在林衍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甚至比莫卡还重要。
    当然，这是因为威尔斯不知道奥斯汀在人类研究院到底遭受过什么样的对待，比他被母亲毒打还要痛苦上万倍。
    “如果我是你的那位弟弟，一定会好好听你的解释，不会那么不明不白地就恨上你。”
    见不得林衍如此痛苦，威尔斯安慰道。
    “是吗……”林衍淡淡地笑了笑，睁开了双眼，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难过，“那是因为，你终究不是他……”
    在几光年以外的一个地方，莫卡随意地靠在窗台边，手里晃着一杯加了血的红酒。
    他的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和残忍。
    在他脚下不远处，一个身影颤颤巍巍地俯趴在地上，说出来的声音也是结结巴巴的：“主……主人……我也不知道他会那么大胆，居……居然把您的行踪告诉给了布鲁赫家族的人……我……我回去一定惩罚他！”
    说到最后一句，俯趴在地上的人语气里有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噢？这么说来，他背叛我不是你授意的咯？”
    “不！不是！”俯趴在地上的人顿时抬起了头，在对上莫卡的眼睛时，又抖了抖，继续趴了下去，“我……我可以发誓！绝不是我授意的！”
    “呵。”莫卡轻笑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平静，“起来吧，我早就知道不是你授意的了，否则，你还有机会跪在这里给我解释吗？”
    “谢……谢主人……”俯趴在地上的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还是佝偻着身子，不敢直起腰板。
    “艾里，当初是你给了允凡初拥，把他变成血族的，那他就应该是属于你的人了。你有监督他的义务，如果他背叛了我，那你也要付起一部分责任，你明白吗？”莫卡淡淡地说道。
    “明……明白……”艾里忙不迭地地点头，“那主人……允凡……”
    他做出了一个“杀”的姿势，向莫卡询问要不要干脆把允凡给杀掉。
    “他还有用，冈格罗家族那边的继承人还对他死心塌地着呢，你杀了这一个允凡，你去哪里找另外一个‘允凡’来代替？”莫卡淡淡地瞥了艾里一眼。
    “是……是……”艾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决定还是不去揣度王的心思了，以免多说多错。
    “更何况……”莫卡突然语气一转，眯起双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要惩罚一个人，死亡并不是最好的方法呐。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再让他从最高处狠狠地摔落下来，岂不是更加美妙吗？”

　　☆、38.第038章

是夜，允凡瑟瑟地蜷缩在床上，目光怔然地看着前方。偶尔，微风吹起纱帘，卷起阵阵涟漪，允凡便会像受惊的弹簧一样，“腾”地从床上坐起，失措地四处查探了一番之后，又害怕地把自己抱得更紧，小心翼翼地侧躺了回去，目光还惶然地左右扫视。
    那个人……怎么还不来？他不是最恨别人背叛他了吗？允凡觉得自己像是临刑前的罪犯一样，分秒地倒数着自己的生命，却又无法确定到底在哪一刻才会愕然而止。
    允凡掏了掏，从怀里拿出了联络器，上面还是一片灰暗，没有来电显示。
    威尔斯已经好几天没联络他了，允凡这样想着，咬咬牙，又把联络器塞了回去。
    其实，允凡一点都不喜欢威尔斯，他甚至是恨着这个便宜弟弟的，因为，如果不是威尔斯，他就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了。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也能独霸父母的爱意，而非像现在一样，别人提到他，只会说他是“冈格罗家主的养子”。
    还记得当初第一次看见小威尔斯的时候，他还没学会掩饰自己心底的妒忌和恐慌，所以处处都对这个半途“杀出来”的弟弟表露出了敌意。
    他妒忌小威尔斯有个健康的身体，他妒忌小威尔斯是父亲的亲生孩子，他也恐慌养父母会因此而抛弃自己。
    所幸那个自闭儿根本看不出别人的情绪，否则，又怎么会在后来自己对他露出善意之后，他傻乎乎地就掉下去了，还以为自己是真心对他好的？
    允凡咬咬牙，想起了养母那一天对他所说的话：“孩子，我们不会抛弃你的，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但你的身体不好，承担不了太重的责任。而爸爸妈妈也不可能永远照顾你的，所以，要和弟弟搞好关系知道吗？以后他会是冈格罗家的家主，也只有他能够继续照顾你了。”
    正因为养母的这句话，允凡按捺下自己心里总总的不乐意，主动去接近小威尔斯了。
    事实证明，这一招还是很好用的不是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威尔斯一直都没发现当年的真相。
    但他还是很不甘心哪，正因为自己没有一个好身体，所以必须把什么东西都让给那个弟弟吗？！
    允凡已经忘记了自己“养子”的身份，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身体健康，那威尔斯所得到的一切赞誉都会是属于他的，这种想法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深，最后甚至到了魔怔的地步。
    也正因为如此，当莫卡找上他时，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了——
    “我愿意把冈格罗家族的一些内部消息传给你们，只要你们能够给予我一个健康的身体。”
    允凡目光灼灼地盯着莫卡的背影说道。
    莫卡轻笑一声，转过身子，优哉游哉地踱步到了允凡的面前。
    允凡在莫卡回过头的那一刹那，眼里就只剩下了惊艳。
    他还从没见过那么俊美的人，像是黑夜里的魔鬼，引诱着别人堕落。
    此时的莫卡，是奥斯汀原本的样子，当他凑近允凡的时候，允凡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滞了。
    只是，莫卡却在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他微微弯下腰，和允凡的距离又近了几分，但始终与允凡没有接触。
    允凡眼里短暂的痴迷没有逃过莫卡的眼睛。
    “呵，人类啊……”莫卡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似是轻叹一声之后，直起腰板，拍拍手掌，对空气说道，“艾里，来给他初拥吧。”
    允凡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诧异，紧接着，他看到黑暗里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虽然没有莫卡的俊美，甚至比不上威尔斯，但长得也不算赖，就是脸色有点过分地苍白。
    “是，主人。”艾里恭恭敬敬地对莫卡鞠了一躬，然后朝允凡走去。
    与此同时，允凡也清晰地看见了艾里嘴里的尖牙。
    “你……你们是血族？！”允凡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但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一个多月后，允凡终于度过了二代血族的初拥期，正式成为了血族的一员。而此时，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血族的人口会那么少，不仅是因为生育困难，还因为那恐怖的初拥期——不是人人都能变成血族的，初拥期的风险和它之后漫长的生命简直是成正比，有不少人都熬不过初拥期就死去了。
    允凡摸着自己不再脆弱的心脏，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当初做了这个选择。
    虽然养父母曾说要给自己找寻合适的心源，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得到？
    允凡宁愿把生命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哪怕是要以出卖冈格罗家族为代价。
    想起莫卡，允凡的眼里再度闪过了一丝痴迷，不仅是为莫卡的容貌，更是为莫卡的身份——
    血族未来的王者，如果能够得到他的青睐，那一个小小的冈格罗家族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的心思很快就被他的初拥者给察觉到了，艾里认真地对他警告道：“别对王起不该有的心思，王有洁癖，从不让任何人近身，即使是新鲜的血液也是用杯子盛着他才会喝……以前有不少不怕死的人想要自荐枕席，爬上王的床，最后都死得很惨。你不想浪费这一次白白得来的生命，就别做那些无用功。”
    允凡虽然表面答应下来了，但背地里依然不信邪。他甚至觉得，是因为艾里觉得自己没希望，才说出这些话来吓唬自己。
    血族是一个忠于自己欲-望的种族，再洁癖，当欲-望来临时，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于是，在一个月圆之夜里，允凡悄悄地潜到了莫卡的房间附近。
    月圆之夜是血族血脉力量最强盛的时候，也是血族的欲-望最难以抑制的时候，被血族称为“狂欢之夜”。
    允凡相信，只要莫卡尝试过一遍那种滋味，就一定会食髓知味的。
    然而，在接近莫卡房门时，他却看到了让自己终身难忘的噩梦——
    一个衣-衫-半-解的血族，就这样被莫卡用一股未知的力量悬在了半空之中，死命挣扎时，四肢一节一节地爆裂了开来，最后，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躯干和头部……
    “我说过，别挑战我的底线。”莫卡冷淡地说道。
    那个人觉得后悔了，但也已经太迟了，他最后所看到的，就是莫卡眼底的冷漠。
    允凡觉得四周仿佛下了一场血雨，极寒也极冻。
    自从变成血族以后，他就爱上了血液的味道，但这一次，他只觉得这片血红让他恶心得想吐。
    莫卡缓缓地转过了头，朝允凡那边看了过去。
    允凡浑身一凛，跌跌撞撞地就转身跑掉了——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王，您是故意让他看见这一幕的吧。”莫卡身后，缓缓地走出了头发斑白的尤里。
    “不然呢？就凭他的能力，难道能接近我这里？”莫卡平静地说道，转身走了进去，“尤里，吩咐人来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是，主人……”
    那天晚上以后，允凡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梦里，他被莫卡给掐住了脖子，身上一截截地被爆掉了。
    自此以后，允凡再也不敢对莫卡起不该有的心思，或者说，即使有，他也不敢表现出来了。
    再后来，莫卡掩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诺菲勒家族继承人的样子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并去到了联邦大学就读……看着学校里不少对莫卡起了心思的人类，允凡心里冷笑一声，他们的王，也是这些人类所能肖想的？
    允凡已经忘了自己也曾是“人类”的一员。
    而且，他的内心有了一种诡异的愉悦感：看吧，不是他自己的魅力不够，而是王根本无情也无心，任何人都不被王放在眼里。
    允凡突然觉得，莫卡作为王者，就应该如此，对谁也没有感情，这样就能做到真正地“无私”了。
    事实上，允凡也就抱着“自己得不到，别人最好也得不到”的心思而已。
    “林衍”和莫卡之间的纠葛，允凡也听过不少。他觉得“林衍”这个人类简直是个白痴，白白地放弃了一个走进莫卡心底的大好机会。
    他冷眼看着莫卡给予“林衍”帮助，冷眼看着莫卡时不时地凑到林衍的身边，心情一直很平静。
    因为，他觉得莫卡就是为了惩罚林衍而已——让林衍陷入自己所制造的温柔假象中，再狠狠地抛弃林衍。
    允凡等着莫卡真正报复林衍的那一天，以证明自己的猜测。
    然而，当他发现莫卡看着林衍的眼神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温柔时，允凡心底的嫉妒瞬间爆发了——凭什么！那只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背叛过王的人类！
    嫉妒会让人丧失理智，允凡让小宋给威尔斯下药，并允诺了很多的内容。
    在交易的过程中，小宋竟然猜出了允凡就是威尔斯所喜欢的那个人——
    “呵呵……哈哈哈哈哈……威尔斯啊威尔斯，这就是报应吧。你抛弃我，却要被自己最爱的人算计！”
    小宋笑得一片惨然。
    允凡没有否认，对于威尔斯的爱，他从没感动过。
    因为，他觉得威尔斯所拥有的一切，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更何况，威尔斯相比于莫卡来说，太弱了。
    然而，让允凡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算计竟然打了水漂，威尔斯和林衍居然在中了那么强烈的春-药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和理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在意威尔斯的感情，却在看到威尔斯盯着林衍离开的背影出神时，心里还是感到了几分不舒服。
    仿佛本来属于自己的某种东西，被人抢走了似的。
    允凡对林衍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层。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允凡杀掉了小宋。就是在那时，布鲁赫家族的人找上了他。
    “对一个人类上心的王者，你觉得还有追随他的必要吗？”布鲁赫家族的族长，霍伊，慢悠悠地问道。
    允凡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而且，你这次把林衍送上了威尔斯的床，还差点成功了，你以为莫卡会查不到这件事吗？”
    “他……他知道了？！”允凡惧怕地瞪大了双眼，声音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呵，别以为杀掉那个人类就高枕无忧了，我都知道的事情，莫卡又怎么会不知道？”看着允凡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霍伊又转而说道，“当然，他现在还是查不出来的。因为我小小地做了一些障眼法，不过，以后他查不查得出来，那就难说了。”
    “我……我……”允凡心里腾起了无数的挣扎，他知道，一旦选择了背叛这条路，他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给你几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霍伊拍了拍允凡的肩膀，然后慢悠悠地离开了。
    真正让允凡下定了决心的，是他举办演奏会的那天晚上。
    事实上，他在洗手间里只是想吓唬一下林衍，让林衍心里对莫卡起几分嫌隙而已，没想到却被闻声而来的莫卡用了如此残酷的惩罚方式——
    是的，当时的允凡是真的疼痛，他被莫卡用控血的方式给狠狠地惩罚了，在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变回到了那副先天性心脏病的人类躯体，并会在下一秒就因为心绞痛而死去！
    这种疼痛，甚至比他心脏病发时更甚！
    回过神来时，允凡看向了林衍，随即看到了他身边的莫卡。
    莫卡，他们的王，正在那个人类的身边，冷冷地看着自己……允凡瑟缩了一下。
    再次低下头时，允凡做下了彻底背叛的决定:
    布鲁赫家族的族长说得对，爱上人类的王，不值得他继续去追随……
    不过，当莫卡完好无损地从那颗偏远星球回来时，允凡才意识到，因为自己的这一次背叛，很可能会被莫卡彻底地厌恶上，甚至直接派人来杀掉他。
    除非莫卡查不到他背叛的证据，但，这种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允凡过上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也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错了……

　　☆、39.第039章

当飞船缓缓地停靠在联邦大学的港口时，允凡的电话也终于达到了威尔斯的联络器上。
    威尔斯接通联络器，听了一会儿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良久，他才低叹一声，无奈地说道：“那好，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威尔斯看着林衍，欲言又止。
    林衍本是平静地看着窗外，此时察觉到威尔斯的目光，转回头，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问道：“有事？”
    “允凡的状态好像不太好，我得回去看看。”威尔斯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在林衍面前提起允凡，但这次却不得不提。
    “那你就快点回去看看他吧。”林衍很是体贴地回答道。
    “这个……我本来说要陪你去医院看看的。”
    “我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也不需要陪了。”林衍笑着摇摇头道。
    威尔斯看着林衍不甚在意的表情，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轻不重的失落感，至于为什么失落，他暂时还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
    “那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吧。”威尔斯对林衍说道。
    “好的。”林衍点点头，表示感谢。
    飞船的舱门打开后，林衍朝威尔斯摆了摆手，轻巧地跳了下去。不远处，前来接机的柯小尧已经一脸焦急地站在了等候室里，看见林衍之后，隔着玻璃窗便大幅度地摇起了双臂。
    林衍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实而温和的笑意，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当林衍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以后，威尔斯紧抿的双唇也缓缓地松懈了下来，眸光沉了沉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这几天的交谈中，林衍和威尔斯之间的隔阂也消退了不少，至少，没有再因为某些事情而相看两厌了。
    然而，威尔斯很清楚，林衍还没对他完全放下芥蒂，偶尔会变得十分地客气和疏离，就像刚才一样。
    威尔斯还知道，林衍时不时地会在他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因为林衍判断不了他是不是那个人。
    林衍说，他把那个人弄丢了，他想对那个人说对不起。
    威尔斯沉默不语，他不是那个人，但也不想直接在林衍面前说出这件事，他甚至想林衍一直误会下去。
    就像多年以前，他多么希望自己是那位少年的弟弟一样……
    另一边，柯小尧一看到林衍就像化学反应遇上了酶一样，不停嘴地叽叽喳喳起来，一会儿抱怨林衍的失踪让他多么地担忧，一会儿说着没有林衍在的日子他多么地无聊，一会儿又跟林衍谈起其他人的考试情况……
    林衍抓住了一个重点：“考试还在继续吗？”随即又想到，入学考不可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失踪而中断。
    “一开始是中止了呢。”柯小尧挠了挠头，“后来威尔斯部长传了消息回来，说你被找到了，所以考试又继续进行了……噢，对了，学校说，阿衍你一回来就去考试处抱到呢，快快快，现在才是进行到第一□□作考，等它进行到第二轮的时候，你要插-进去考试就很困难了。”
    柯小尧说着，急冲冲地就把林衍拖拉到了考试的报到点。
    “你就是林衍？”报到处的那个老师斜眼看着林衍，反光的镜片挡住了他的目光，但语气十分地不屑。
    这几天来，因为林衍的失踪，他们这群负责考试的老师没少被上头训斥，不仅写了一堆检讨，还连夜排查了所有的机甲，就怕会出现第二个“林衍”，让这些老师心中的怨气是一天天地往上涨。
    林衍没被找到也就算了，这些老师也就只能自认倒霉。而现在，“冤有头债有主”，哪怕林衍也是受害者之一，他们也免不了在内心把矛头都指向了林衍这个“罪魁祸首”。
    更何况，联邦大学操作考试试场上竟有学生莫名消失，这可是一件大事！很快，各个媒体就知道了这件事，而“林衍”这个名字也就再一次“扬名在外”了，甚至“飞”出了联邦大学论坛，“飞”到了全星际的网络上——除了刊登寻人启事去推测林衍的下落之外，还“扒”出了有关“林衍”这个人的很多“□□消息”：
    曾经的林家废物、联邦学生会会长和军委部部长争风吃醋的对象、和挑衅者的赌约、联邦大学理论考试史上第一位“逆袭”成功的考生……各种各样的消息简直是记者们的最爱，他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用了洋洋洒洒几页纸的篇幅把林衍身上那些新闻的“爆点”给扯了出来，很好地满足了一次八卦者们的心理。
    他们甚至觉得，林衍的这些经历比他的失踪更具有话题价值。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林衍被找到的消息传回来后，有关他的话题热度并没有因此而消退，反而继续有无数双眼睛在等待着他的操作考成绩。
    是继续逆袭，还是一败涂地？
    至于联邦大学考试处的老师们，倒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关注这些八卦。操作考和理论考不同，理论考还有可能通过勤奋冲进那条及格线，而实践考试的话……说实话，没一定的天赋，那还真的很难通过。
    “林衍”上一次的考试成绩，这位报到处的老师是知道的，也正因为如此，他并不认为这个学生可以“逆袭”——
    他甚至觉得，林衍不如就这样干脆别来考试算了，以免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增加他们的工作量，反正以“林衍”上一次的操作考成绩来看，他这一次能够通过的概率几乎为零。
    报到处这位老师的态度让柯小尧暗地里呲了呲牙，而林衍则拍了拍柯小尧的手背，维持着礼貌，向对方说道：“我是林衍。那请问是不是报道完毕之后，就能直接参加考试了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林衍保持着和气，这位老师也不好继续摆脸色了。他看了一下考试安排表，然后对林衍说道：“上午的考试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也不好再加一个人进去。下午有一场考试，你插-进去考吧。”
    “什么？！下午？明后两天不是还有考试吗？为什么阿衍非要今天下午考？他刚刚才回来，状态都没来得及调整……”柯小尧抗议了。
    “要不就别考，要想考就别在这里抱怨。知不知道因为这次的事情，搞到考试进度被落下了多少？难不成整场考试都要围着他一个人转吗？”报到处的老师嘲讽地回道，让柯小尧猛地一噎，竟找不到话来反驳了。
    “走吧走吧，别在这里叽歪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
    这位老师挥了挥手，而林衍朝他礼貌地点点头后，拉着依旧一脸愤愤不平的柯小尧离开了报到处。
    “阿衍，你为什么都不生气？！”柯小尧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说道。
    林衍好笑地戳了戳柯小尧的脸蛋，说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形形□□的人，不可能每个人都对我们笑脸相迎的，如果我们因为别人态度不好就自顾自地生闷气，那岂不是要把自己活活气死？”
    “但你也不该再对他好声好气啊。”柯小尧觉得林衍还是太好脾气了。
    “他是老师，掌握着操作考试的‘通行证’，跟他对着干又有什么好处？说不定下一刻他就不给我考了呢，而且……小尧，你知道吗，真正的战场，是根本轮不到你‘休息’的。”林衍不轻不重地说出了最后一句，眸里却闪过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哼，但这也不是真正的战场啊，太不公平了！”
    林衍勾唇笑了笑，在柯小尧的头上揉了一把，说道：“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这世界上又哪有那么多的“公平”可言？在无法反抗时，他们也就只能努力做到自己的最好而已。
    下午就要进行第一□□作考了，但林衍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扯着嘟嘟囔囔的柯小尧，直接来到了试场里——考试过程是对外开放的，不少学生都会跑去观战台看看哪位学生会是今年的“种子选手”。
    第一轮的机甲操作考试采取淘汰制，十二选一，只有最后胜出的人才能进入第二轮的考试。而每一位考生的对手也是进入了试场之后才随机分配的，所以，那些一上场就遇到实力强劲的对手的考生，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不过，一般说来，大部分考生的水平还是不相上下的，他们往往在考试时间到了之后都只是堪堪打个平手，这时候，操作考评委们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他们会根据考生的表现，对考生们进行评分，得分较高者为胜。
    现在，林衍想要大致地判断一下考生们的平均水平，以及他们常用的招数，为下午的考试做准备。
    就在这时，林衍发现了坐在评委席上的莫卡——
    “莫卡回来了吗？”林衍有点诧异地问着身侧的柯小尧。
    “咦？阿衍，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会长他早就和你联系了呢。”柯小尧瞪大了眼睛。
    “没有，我并不知道他回来了。”林衍勾勾唇，但心里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滋味。
    柯小尧在一旁嘟囔着：“没理由的啊，我都在得知阿衍你没事之后，第一时间就联系阿衍你了，会长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他老早就出现在评委席上了呢……”
    听着柯小尧的话语，林衍再次朝评委席上看了过去。
    似是有所察觉一样，莫卡也转头看向了林衍这边，当四目相对时，莫卡看到了自己“曾经”在意的人，而林衍则发现了莫卡眼底久违的冷漠和黑暗。

　　☆、40.第040章

在这一次短暂的对视中，莫卡率先移开了目光。
    在这之前，他落在林衍身上的视线极淡极淡，淡得就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林衍的心里翻腾起了几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失落感。他的食指在联络器上划了划，上面还留着莫卡给他发的最后几条短信，都是嘱咐他考试要小心、考试要加油的。
    不过是短短几天，莫卡和威尔斯两个人的态度就像互换了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林衍一时半会儿的，完全理不清头绪。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莫卡的身上，专注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直到柯小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思。
    “阿衍阿衍，快看快看，那个人又逆袭成功了！”
    柯小尧一边小声地嚷着，一边拍着林衍的肩膀，让林衍想要忽视都不行。林衍顺着柯小尧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终于明白为什么柯小尧会如此地大惊小怪。
    就在前一刻，那台红色机甲已经显露出了疲态，对方所操纵的蓝色机甲完全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就把红色机甲给制住了。没想到就一眨眼的时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红色机甲瞬间爆起，把蓝色机甲轰杀到了地面上，让蓝色机甲直接就举起了白旗，再无反抗之力。
    “已经好几次了。”柯小尧凑到林衍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就快要输掉了，结果那个人都可以逆袭成功，真神奇。”
    林衍皱了皱眉头，柯小尧没注意到，不代表他也没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
    就在红色机甲“逆袭”之前，明明动作十分流畅的蓝色机甲瞬间凝滞了一下，也就这一下，被红色机甲抓住了破绽，从而逆袭成功。
    难道这台机甲的操作者每一次都是这样“逆袭”的吗？一两次还能说是意外，如果次次都是这样的话，就不得不考虑是不是其中有什么猫腻了。
    林衍决定关注一下这台机甲接下来的表现。
    因为有了别的事情去分散林衍的注意力，所以，林衍暂时把莫卡的事情放到了一旁。
    林衍也就没有发现，在他移开目光后，莫卡的视线再度落到了他的身上，里面除了冷淡以外，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过，林衍也没有太多的机会去分析那台红色机甲的“猫腻”，因为，在击败了蓝色机甲以后，评审员就宣布红色机甲的操作者顺利进入下一轮-操作考试了。
    “原来这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试了吗？”林衍轻声问道。
    “是啊，这是最后一场了，所以我就奇怪阿衍你干嘛急着跑来看比试哪，都不剩多少时间了。还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准备下午的考试呢。”
    林衍拍了拍柯小尧的头，勾唇笑道：“我知道，别为我担心。”
    柯小尧继续嘟嘟囔囔，却听不大清楚。
    就在这时，红色机甲的操作者从机甲舱内走了出来，林衍不经意间看了过去，这才发觉原来是“熟人”——
    瑞松的脸上挂着一个得意的笑容，对着蓝色机甲的操作者比出了一个“向下”的手势，让蓝色机甲的操作者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没办法驳斥，因为他的确是输了，如果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的话，其他人会说他“输不起”。
    “诶，那台红色机甲的操作者真令人讨厌，赢了又怎样，需要摆出这么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吗？”柯小尧不满地吐槽道。
    “你没认出他是谁？”林衍打趣地问了一声。
    “他……他是……”柯小尧绞尽脑汁想了一下，突然一拍额头，说道，“他是和你打赌的那个人！”
    林衍轻笑道：“是啊。”
    “幸亏阿衍你下午的那一轮考试不会碰上他，否则该有多倒霉。”
    林衍挑挑眉：“你觉得我会输给他？”
    “也不是啦……”柯小尧挠了挠头发，“就是觉得他赢得有点奇怪。还有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让他在第一轮考试中把你踢了出去，他的鼻子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林衍好笑地拍了拍柯小尧的头，不再说话。
    莫卡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下午，林衍终于迎来了他入学考试的第一轮-操作考。
    这一轮考试采取的是淘汰制。林衍所在的组别，因为林衍的加入，有了十三个人，所以注定有一个人会在第一轮PK中直接轮空，进入下一轮的PK。
    看到林衍的身影出现在赛场上，观众席的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嘿，是那个林家的‘废物’呢。”
    “是啊，最近他可是在星际网络里大大地出了名了。”
    “呵，这种‘名气’，我真是宁愿不要。”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更何况，他也并非一无是处的嘛，人家还是基础物理单科状元呢。”
    “谁知道他那个单科状元是怎么拿回来的？说不定是他爸塞钱了呢。”
    “操作考可就没那么容易作弊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逆袭’。”
    “说不定人家一路轮空下去，直接进入最后一轮PK呢？”
    “呵呵……”
    交谈者们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不过，事情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多地“黑-幕”，至少，林衍没抽中那个轮空的名额，而被轮空的那个人则一脸欣喜地拿着自己的号码牌，等待下一轮的PK了。
    由于PK的次数比较多，为了节省时间，学校提供了好几个PK的场地，让每一对选手的PK都可以同时进行。
    林衍所在的场地，受到的关注也是最多的。
    林衍操作的是一台浅蓝色的机甲，而他的对手则是操作着一台深绿色的机甲。他的对手显然也听说过林衍的“鼎鼎大名”，在还没进入机甲舱时，朝林衍勾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如果你愿意直接认输的话，我可以不把你揍得那么惨。”对手说道。
    “那我选择——给你一个把我‘揍得很惨’的机会。”林衍淡笑着回道。
    对手轻嗤了一声，转身进入了机甲舱，而林衍也走进了自己的机甲。
    比赛的哨声刚吹响，对方就攻了过来。林衍看着屏幕里越来越近的机甲，心里很平静，而大脑则迅速地运转了起来，飞快地分析着对方的战斗特点。
    太慢了！林衍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这个，在对方完全攻到了面前时，林衍轻巧地就避开了。
    接下来，林衍又躲避了好几个对方的进攻，而在场外的观众看来，林衍就像是被对手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不仅是观众们在想着林衍必输无疑，林衍的对手也是这样认为的——他的进攻方式越来越激烈，内心对赢得这场战斗的自信也越来越膨胀……
    林衍双手一紧，他所操纵的那台机甲猛然刹住了车。
    这个变化让很多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林衍唇角轻勾，眼里闪现出一瞬调皮的光芒：破绽露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收网”了。
    于是，几乎是眨眼的一瞬间，战局就突然之间被扭转过来了——林衍的对手被林衍一连串的反扑弄得毫无招架之力，林衍所采取的进攻方式和他的别无二致，却更加地慎密，速度也快了一倍不止，让他的对手在惊恐之余连连出错，两分钟都不到就被林衍的机甲一个飞踢给踹到了台下。
    观众们：“……”
    评审员们：“……”
    良久，公布结果的那个评审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带激动地说道：“第二对PK选手，林衍和凯楠，林衍胜！用时八分零一秒！”
    当评审员把林衍的用时喊出来时，全场哗然。
    因为，除了那十几位机甲系内定的“种子选手”，这一次考试还没人试过在十分钟以内把对手揍趴下的。
    没想到竟让一个“废物”做到了。
    这……还能算是“废物”吗？
    大部分人看林衍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不再是蔑视和嘲笑，而是真正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一次次地创造出奇迹的林家“废物”来。
    林衍倒是没想太多，他之所以选择速战速决，除了想让对方吃一记“苦头”外，还想留存一些实力去应对以后的比试。
    毕竟，太早让别人看出自己的作战方式，那无疑是把底牌摆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接下来的几场PK赛，林衍也是采取这样的应对方式——迅速地分析对手暴露出来的破绽，然后用对手的进攻方式赢了对方。
    这种赢取方法，让林衍很好地保住了自己的底牌，也让他的对手们无比地憋闷——觉得像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的感觉。
    由此，林衍也顺利地进入了下一轮的操作考试。
    傍晚，林衍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一轮比试的顺利在林衍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也没有感到过于兴奋，只是心里有点淡淡的欣喜。
    不过，因为莫卡的态度，他也同时感到了一丝失落。
    和他分享胜利消息的那个人，似乎已经不在意了……
    就在林衍思考着一些问题的时候，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一个颤抖的声音：
    “求……求求你……别杀我……”

　　☆、41.第041章

林衍顿住了脚步。
    他这才发现，因为自己的走神，不知不觉地，竟然走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这条路虽然也能通向宿舍，但并不好走，小路和幽径很多，还要穿过一片小树林，除了一些追求浪漫和刺激的小情侣以外，平常也很少有人会走。
    而刚刚的那个求救声，正是从小树林里传出来的。
    林衍思考了一下，抬步小心地往呼救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越来越接近求救者的地点，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也传了过来。他加快步伐，在发现前方隐约的人影之后，他缓了缓，挑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视角，从侧方慢慢地靠了过去。
    当视野逐渐开阔，一个血色的世界也就此映入了林衍的眼帘——这简直就是一场鬼魅的“盛宴”，却是以一种极其残酷和恶心的方式呈现的。
    只见三四个身形扭曲、上身赤-裸，长着黑爪獠牙的恐怖“怪物”正围着地上已经被开膛破肚的一具尸体狼吞虎咽着，那弯曲的脊背骨形凸出，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覆在上面，还可看见上面蓝幽色的血管。
    是的，这些怪物的血液是蓝色的。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应该是这些怪物的首领，正狞笑着往地上一个形象狼狈的女人走去。女人被另外两只怪物制住了，身体被迫摆出了一个十分屈辱的姿势，而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的。
    女人本以为这些怪物会像对待她男朋友一样，把她给吃掉，没想到却像是另有目的，而这个目的让她觉得更加地恐惧，简直生不如死！
    刚刚的呼救仿佛已经用尽了女人所有的力气，她绝望地躺在地上，眼泪糊得满脸都是，嘴里喃喃地发出一些嘶哑的声音，却听不真切了。
    林衍屏住呼吸，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手柄，轻轻一按，一把光子刀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自从那次被人打晕并下药之后，林衍就从星际网络上买下了这把小刀，是用来防身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得上了……不过，倘若林衍早预料到在后面要面对一大子帮怪物的话，他就不会买杀伤力那么弱的了。
    林衍眯起双眼，判断了一下自己和那些怪物之间的大致方位，再在脑海里描摹了一下路线……
    林衍的目光紧锁住怪物首领的咽喉，骤然出击！
    怪物们显然没想到还会有一个人躲在树林子里，但它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迅速地往林衍身上扑去！而怪物的首领则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冷笑地看着林衍，呲了呲牙。
    林衍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关注着那些怪物们，所以，当那些怪物欺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握着刀-柄的手轻巧一挥，一道光的残影闪过之后，跑得最快的那一个怪物立即身首分家了。
    这一变故让怪物的首领始料未及，它愤怒地嘶吼了一声，其他怪物立即转回了头，放下了嘴边的食物，朝林衍扑了过去！
    这一次，林衍要应付的就是好几个怪物了。他把精神力提高到了极致，在怪物攻击的间隙找寻着突破口，不断地给它们制造伤害。然而，这些怪物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除非给予它们致命的伤害，否则，它们就一直不依不挠地向林衍扑过去。
    林衍渐渐有点力不从心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衍的识海里突然有一束白光射了出来，消失在了树林子里。
    林衍认出了那道白光，正是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从危急之中救了下来的精神力波动，只是，林衍一直都没能弄清楚这股精神力波动的来源。
    察觉到这束白光，那些怪物们停顿了一下，但很快，随着白光的消失，它们的攻击更加地强烈了起来。
    怪物的首领哼了一声，舔舔唇外的獠牙，手上长长的黑甲“啪嗒”地敲击了一下，身形一闪，竟然也朝林衍攻击了过去！
    很显然，其他怪物对林衍久攻不下，已经让它们的首领失去了耐心。
    就在战局即将一面倒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其速度堪称惊人，几乎是眨眼的一瞬间，所有的怪物就都停下了攻击。
    它们瞪大了双眼，让原本就凸出的眼球更加狰狞，嘴里发出“嗬……嗬……”的呼气声。
    紧接着，它们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仍保持着最后的攻击姿势，轰然倒了下去，脑袋也骨碌碌地滚落了下来，滚落到了地面上。
    黑影停了下来，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却让林衍的心跳停了半拍——
    奥斯汀？！
    林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呼唤被一个女人的声音给打断了。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啜泣地说道：“谢……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就可能要死了……”
    来人转过了头，冷冷地看向了那个女人。女人浑身一颤，指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你……你是血族！”
    “奥斯汀……”林衍终于把来人的名字说了出来，看到那副久违的容貌，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不过，更多的则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奥斯汀在这里，至少，证明他没被研究院的人抓回去不是吗？
    奥斯汀的目光从女人身上转移到了林衍的身上，随即，眼里出现了一丝困惑。
    “唔……”他突然痛苦地抱住了脑袋，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又一**衍的脸，有微笑的，也有面无表情的，还有冷然的……每一张，都让他头疼欲裂。
    “奥斯汀！”林衍急忙跑了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奥斯汀。
    奥斯汀狠狠吸了几口气，兀然睁开了双眼，一手掐住了林衍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咳……”林衍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他对上了奥斯汀的眼睛，也因此发现，在奥斯汀的眼里，充满了狂乱和疯狂。
    奥斯汀的意识，出现了紊乱……
    林衍的眼帘微颤，眼角也有了几分湿润，他吃力地抬起手，抚上了奥斯汀的侧脸。
    “小汀，对不起……”林衍用嘴型说道。
    奥斯汀的识海里骤然窜出了一道白光，那道白光窜回到了林衍的识海里，而奥斯汀眼里的疯狂也稍稍缓解了。他手上的力度渐渐减少，最后骤然一松，林衍摔落了下来，被他接住了。
    林衍在奥斯汀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因为大脑缺氧，所以暂时还恢复不了思考能力，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状况。
    奥斯汀眼里的狂乱还是没有消失，却也褪去了不少。
    他凑到了林衍的脖颈旁，嗅了嗅，再度露出了一丝困惑。
    奥斯汀的这个动作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却让林衍的脊背顿时僵住了，觉得脖颈处的温度特别地灼热。
    紧接着，林衍感到脖颈处一痛，奥斯汀的尖牙又深深地陷进了他的皮肤中。
    林衍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到了奥斯汀的嘴里，他缓缓地吸-吮着，眼睛半眯了起来，那狭长的眼型竟像有了些许的笑意，像是小孩子有了糖果，正品尝着这在他心底里算是世界上极顶的美味食物。
    血族的进食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虽然奥斯汀作为一个洁癖严重的血族，并没有喝过活人的血，却也能在喝几口后又在伤口的周围舔一舔，让林衍的伤口一直控制在一定的大小，不至于血流过多过快。
    现在，奥斯汀的这种做法也不过是在“进食”，但林衍在前世和奥斯汀之间的这种互动可不仅仅是“进食”的性质，更准确点来说，是某种运动之前的“开胃餐”。所以，没有几分旖-旎想法的奥斯汀就继续吞咽着他的“晚餐”，可怜了他怀里的林衍，闭着眼睛，微微颤抖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林衍抓紧了奥斯汀身上的衣服，却没有把奥斯汀推开，反而强忍着一种难于启齿的折磨，默许了奥斯汀的做法……
    随着林衍的血液渐渐被吸收，奥斯汀眼里的狂乱也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的嘴唇没有离开林衍的脖颈，恢复了平静的眸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传了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也由远及近——
    “是的，就在前面，那个血族劫持了我的恩人，你们快去看看……”
    原来，刚刚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看到奥斯汀掐住了林衍的脖子，没注意到自己，便趁机跑开了。跑出小树林，还跑到人多的地方之后，她就叫了其他人过来解救林衍。
    不管怎样，林衍都救了她一命，她不能见死不救。
    尽管她真的很害怕那个连怪物都能眨眼杀掉的血族。
    奥斯汀想了想，一把抱起林衍，然后“嗖”地一下从另外一条路蹿了出去，和来时的速度几乎没什么两样。
    林衍的脸色有点苍白，一是因为失血，二则是奥斯汀的速度让身为人类的他不太适应。
    但林衍也没有让奥斯汀放他下来，他只是沉默地呆在奥斯汀的怀里，抬头看了一会儿奥斯汀冷漠的表情之后，微微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奥斯汀把林衍送回了他的宿舍。不甚轻柔地把林衍扔到床上后，奥斯汀转身就打算离开了。
    “奥斯汀，能听我说几句话吗？”林衍抓住了奥斯汀的手腕，祈求地看向了奥斯汀。
    “如果你想解释你为什么抛弃我的话，那就不必了。”奥斯汀冷冷地说道，“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介意了。”
    自从他得到了“血皇之冠”，他对过去所在意的一切就再也没有感情了……

　　☆、42.第042章

看着奥斯汀眼里的冷漠，林衍的心里像被刺破了一个洞，往里灌着寒风，冷得刺痛。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把真相告诉你。”林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年我是想让你独自离开，却不是为了出卖你，否则我不需要那么大费周章。在这里……”
    林衍指着自己的心脏，“在我的身体里，存有着两个灵魂。另一个灵魂才是这副躯体的原主，而我只是占据了这副躯体的一个孤魂野鬼。原主‘林衍’很厌恶血族，所以，在我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力越来越弱的时候，我生起了把你送到其他星球的念头。一旦原主‘林衍’重新掌控这个身体，你如果继续呆在他的身边，将会非常危险。”
    “你完全可以告诉我这件事的。”奥斯汀打断了林衍的陈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林衍扯扯嘴角，看着奥斯汀的眼睛，说道：“小汀，如果我当时就告诉你这件事，你会主动离开我吗？不会，相反，你会坚持留在我的身边，哪怕那个灵魂重新掌控了这副躯体，你也会找寻机会把他杀掉，然后尝试着把我换回来。”'
    奥斯汀回视着林衍，没有反驳。
    不得不说，林衍很了解奥斯汀，比奥斯汀想象中更了解。
    林衍垂下头，不再看奥斯汀，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难过：“我不属于这副躯体，所以我也不想小汀你为了我把原主杀死。我更不想你为了我而去冒险……我以为自己可以安排好这一切，让所有人都有一个好结果……我太自负了，对不起……”
    如果不是自己的自负，奥斯汀或许根本不需要再多忍受三年的痛苦。没有原主“林衍”的出卖，研究院那帮人不可能那么快就能找到奥斯汀的踪迹。
    “呵，说来说去，你也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安排好一切，所以才‘对不起’我，是吗？”奥斯汀冷笑道，“林衍，你的自负真是直到现在都没变过。”
    林衍抬起了头，诧异地看向了奥斯汀。
    奥斯汀猛然一把扯住了林衍脑后的头发，强迫他弯起了脖颈，然后凑上前去，一字一顿地说道：“林衍，当你抛弃我的时候，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吗？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利抛弃我，嗯？以为我是你的宠物，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看到林衍没有辩驳，奥斯汀继续往林衍心口戳着刀子说道：“更何况，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一体双魂？呵，你觉得我还是那个容易糊弄的六岁小孩子吗，嗯？林衍，怕死也得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说得我心里畅快了，说不定我就饶你一命了。”
    林衍的眼圈有点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的难过。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奥斯汀。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奥斯汀最介意的不是“被出卖”，而是“被抛弃”。
    然而，看着一心一意要钻牛角尖的奥斯汀，林衍明白，再多的辩解都已经十分地无力。
    良久，林衍才开口说道：“小汀，你要怎么报复我，我没有异议。我之所以对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不是所有的善意都代表了欺骗，别过度地沉浸在过去的仇恨里，而忽略了真正的生活……”
    “呵，仇恨？”奥斯汀挑起了林衍的下巴，动作显得十分地暧昧，说出来的话语却分外冰冷无情，“一个完全不被我放在心上的人，有什么‘仇恨’可言，嗯？林衍，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根本不把你那点‘背叛’放在心上，你出卖过我也好，没出卖过我也罢，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只是，我现在的脾气不太好，说不定哪天不开心就想找一个人开开刀，你就祈祷自己别被我盯上吧，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林衍呼吸一窒，心在痛到极点的同时，也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好。”林衍的语气变得异常地平静，眼底的波澜也渐渐消散。他勾起唇角，缓慢且清晰地说道：“奥斯汀，如果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那我等着，等着你来找我‘开刀’的那一天。不过，别想我会把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既然你已经不再介意以往的事情，那我也没必要再沉浸在过去的愧疚里对你予取予求了，不是吗？”
    林衍的言下之意，就是不再把奥斯汀当做一个可以包容的朋友，而是一个随时想要取他性命的敌人。
    自从得到血皇之冠以后，奥斯汀对周遭的一切都看得很淡了。他对力量的狂热追逐又上了一层次，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要变得更加强大，唯独以往的那些感情，反倒像在片刻间就被全部剔除出了心底一样，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他还记得自己和林衍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却再也无法融入当时的那种情感。仿佛他只是在看着一部事不关己的默片，片里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知道，曾经的自己，还没融合血皇之冠的力量的自己，是非常在意林衍的。这种在意，或许早就不只是单纯地想要“报复”林衍，而是像尤里所说的，他对一个人类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然而，到底当时的他有没有喜欢上林衍，这已经不再重要了，不是吗？融合了血皇之冠的力量之后，他终于可以剔除这种不必要的情感了。
    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越走越偏的奥斯汀，脑袋回路奇异地和尤里同步了，觉得心里喜欢一个人就是有了弱点，现在他不喜欢林衍了，正好，没弱点了。
    不过，看到林衍对自己的感情在逐渐冷却，奥斯汀的心里莫名地又有了一丝火气。他没有过多地考虑自己为什么会生气，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或许因为血皇之冠的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而现在奥斯汀也还没完全融合这种力量，所以，他常常会有一种嗜杀的躁动，想要毁灭周围的一切活物。
    如果不是他的意志力足够强大，他很可能早就被这种本能给控制住了。
    事实上，今天在“救下”林衍之前，他又产生了这种躁动，正打算找一个无人的地方渐渐平息下来时，一束白光打进了他的识海里。
    这束白光的精神力波动，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
    自己的精神力，为什么会从其他地方跑出来？奥斯汀想不明白这件事，而接下来的事情，也让他根本不再有精力去想这件事——
    这股精神力竟然和他体内血皇之冠的力量抗衡了起来！它仿佛想要打破血皇之冠对奥斯汀的感情封印，不断地冲击着奥斯汀的识海，让奥斯汀瞬间就走火入魔了——他的识海产生了剧烈的震荡，而精神力也产生了紊乱。
    奥斯汀痛苦地抱着脑袋，一时之间，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地，那束外来的精神力让他产生了一种与平常的躁动不太一样的本能——
    在那里，在那个方向，有他要保护的人……这种本能过于巨大，让奥斯汀没想太多就顺从地冲了出去。
    对于后来的事情，奥斯汀的记忆依旧很模糊，他记得自己杀掉了一堆怪物，然后，他看到了林衍。
    林衍的身影仿佛是他识海里两股力量的催化剂，本来因为嗜杀的本能得到满足，而让精神力紊乱稍稍缓解的奥斯汀，又因为看到了林衍而再度产生了混乱……两股力量在他的识海里不断撕扯和碰撞着，一股想要加强对他感情的封印，而另一股则试图解开这道封印……
    都是因为他！是不是杀掉他之后，自己就不需要那么痛苦了？奥斯汀掐住了林衍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那时候的奥斯汀，依旧没有恢复正常的理智，而针对林衍的危险行径，也没让他识海的痛苦有所缓解。
    直到林衍快要窒息了，他识海里的那股精神力才骤然撤去，回到了林衍的身上。
    而没有了两股力量在识海里互相抗衡的奥斯汀，也终于恢复了些许的理智，紧接着，他闻到了林衍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属于鲜血的味道……
    现在，奥斯汀唯一想要弄明白的，就是为什么林衍的识海里会有一股属于他奥斯汀的精神力？
    于是，在林衍以为奥斯汀会放开自己，转身离开的时候，奥斯汀却突然转了个话题，谈起另一件事来。
    “林衍，你身上是不是有另一股精神力波动？”
    林衍抬起眼帘，看向奥斯汀，语气平淡地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如果是的话……”奥斯汀眯起双眼，打量着林衍，缓缓地问道：“那为什么属于我的一部分精神力，会存在于你的识海里？”
    林衍呼吸一滞，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那道一直保护着自己的精神力，竟然是属于奥斯汀的？！这怎么可能……
    但是，林衍很清楚，奥斯汀没必要为这种事情欺骗自己，而且，每一个人的精神力波动都是不一样的，既然奥斯汀说了是“他的精神力”，那就不会弄错。
    既然如此，那奥斯汀又为什么毫不知情？

　　☆、43.第043章

奥斯汀看见林衍眼底的诧异竟似毫不作伪，心神回转间，也闪过了好几个念头。
    他知道在血族的一种禁术中，有一种分割精神力的方法，可以把自己的分割出来给别人用，也可以夺取一个人的精神力给另一个人使用。但这种做法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过大，甚至有可能会折寿，所以，据奥斯汀所知，历史上也没几个血族会去尝试这种禁术。
    唯一听说过的一次，就是某位血族大家族的长老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强行分割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最后造成精神力紊乱，死在了战场上。而他的妻子和年幼的一对儿女则因为他的这一部分精神力，顺利地躲过了人类的追捕，存活了下来。
    奥斯汀很自信没人能从他识海里夺取得了精神力，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试过分割精神力给林衍，那林衍识海里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精神力到底从哪里来的？
    如果奥斯汀知道林衍这个“孤魂野鬼”是从一千多年以后过来的，或许他就清楚到底是谁把自己的精神力给了林衍了——
    现在的奥斯汀不会用禁术分割自己的精神力，不代表未来的他不会选择用这个方式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凝思过后，奥斯汀的目光再度回落到了林衍的身上，他正要继续问个明白，林衍的联络器就响了。
    林衍看了一下来电显示，上面标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衍想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林衍同学吗？”
    “嗯，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学校安全科的，今天有一位同学招到了不明生物的袭击，是你救了她，对吗？”
    林衍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嗯，算是吧。”
    “我听该同学说，后来又出现了一名血族，对吗？”
    林衍看了一眼奥斯汀，抿抿唇，答道：“是的。”
    “你能给我描述一下那位血族的大致外貌特征，以及说明一下你是怎么从那个血族手里逃脱的吗？”
    林衍的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垂下眼眸，回道：“对不起，我当时太紧张了，所以把那位血族的容貌都忘得七七八八了。至于怎么逃脱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被他掐着脖子，后来就因为窒息而晕厥了。等我醒来，那个血族已经不见了……”
    “那你现在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好像……没有了吧。”
    “这样子。那好吧，谢谢你的配合，稍后我们会安排一位医生给你全面检查一下，如果想起什么细节的话，林同学也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和我们联系。”
    “好的，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用谢，再见。”
    “再见。”
    林衍礼貌地挂上了电话，眼里却闪过了几分深思和谨慎。
    随即，他语气淡淡地对奥斯汀说道：“你的行踪恐怕已经被一些人知道了，如果不想被他们盯上的话，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奥斯汀看着林衍用冷淡的语调说着关心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因为林衍态度转变而升起的火气就渐渐熄灭了。
    他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提醒道：“别太相信学校安全科的那帮人，他们手上沾着的无辜人的鲜血比你想象中要多。”
    林衍惊讶地看向了奥斯汀，却只看到奥斯汀别扭地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我走了。”奥斯汀背对着林衍，语气冷然地说道，在林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嗖”地一下从窗台上蹿了出去，化成了一道黑影。
    林衍怔愣了良久，才轻叹一声，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另一边，学校安全科的人挂断联络器后，对坐在桌边玩-弄着光笔的人说道：“队长，我问过了，那个学生说，在他醒来之前，那个血族就离开了。所以，他对那个血族没有印象。”
    “噢？是吗……”桌边的人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如果林衍在场，轻易就能认出他是谁——
    人类研究院搜捕队的队长，罗傲，也正是他，用一个回归林家的条件把奥斯汀的下落从原主“林衍”嘴里“撬”了出来。
    “是的。”罗傲的下属以为上司还没放心，就补充道，“他的陈述和那个女生的没多大分别，应该没有欺骗我们……”
    罗傲轻笑了一声，说道：“别小看那个学生呢，如果你关注过他的消息，就该知道，他用一个‘废物’的身份，创造了多少奇迹。”
    “这个……”罗傲的下属，也就是学校安全科的人，语塞了。
    “他背叛过那个血族，按道理来说，那个血族也不可能会放他一马，但凡事都没有绝对，明白吗？”
    “下属明白了。”
    “还有，那些试验品的尸体有多少人看见了？”
    “应该……有8个吧，包括那名女生以及她的救命恩人。”
    “想办法消除他们的记忆，免得试验品的事情泄露出去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是！”
    “下去吧……等一下！”罗傲又叫住了他的下属，“那个叫‘林衍’的学生，你先别消除他的记忆。想办法把他带过来，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他。”
    “是！下属立即去办。”
    安全科的人离开后，罗傲转了两转光笔，随即打通了另一个下属的电话——
    “阿澄吗，给我搜集一些林衍的资料……对，就是那个林家二儿子的。我要知道他重伤前后的行为分析、DNA比对和主要交友圈的变化……”
    吩咐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罗傲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也许，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那个逃跑的血族幼崽了。”
    由于有了奥斯汀的提醒，林衍在面对学校安全科的人时，在心里默默地提高了警惕，很多话语都说得模棱两可，三言两语地就把一些敏感的问题给岔开了，让询问他的人感到分外无力。
    他终于明白队长为什么说不能小瞧这个学生了，说话滴水不漏，根本不像一个没经历过世事的大家族少爷。相反，眼前这个学生的心理素质强悍得可怕，软硬不吃，偏偏又让人无法从他的言语中挑出破绽来，让这个学校安全科的人觉得，林衍更像一名训练有素的间谍。
    当然，林衍是“间谍”的前提是，他所说的话并不是完全真实的，他对自己有所隐瞒。
    然而，事实上，就连学校安全科的人都分不清林衍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实在是太淡定了。
    像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回到家族而选择出卖自己的朋友吗？学校安全科的那个人产生了怀疑。
    本来，这名下属是想让罗傲亲自询问林衍的。不过，很不巧的是，在林衍来到学校安全科的时候，罗傲有事情被家族召唤回去了，所以，他也只好自己上阵。
    结果，他什么都没问出来，反倒觉得会不会是队长他太小题大做，把一个小白兔看成了一头大狐狸。
    而林衍也在接受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之后，被放了回去。
    “林同学，虽然这次的检查没有什么问题，但难保不会在以后才陆续出现一些身体上的不适。所以，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我们认为你最好在一个星期之后，再来检查一次。”
    罗傲的下属为了给他的上司安排一次亲自询问的机会，特地对林衍这样说道。
    林衍礼貌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麻烦你们了，谢谢。”
    “不用谢，这两天辛苦了，好好回去休息吧。”
    林衍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回到宿舍后，林衍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眯起双眼想到，学校安全科的人果然有猫腻。
    林衍打开了光脑，搜索了一番那对情侣遇袭的事情，结果，什么东西都没搜到，无论用什么关键词，搜出来的，要么就是无关紧要的陈年新闻，要么就是“您搜索的结果不存在”。
    按道理来说，联邦大学出现了一件那么重大的新闻，没道理所有的媒体都悄无声息的。姑且不论其他校外媒体，单论学校的官方媒体，就不该不对这件事情有所报道——因为，学校有责任提醒学生们注意那些可怕的怪物，并让他们尽量别去人少的地方。
    然而，学校什么消息都没放出来，而相关知情人也没在论坛上对这件事进行曝光。
    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学校主动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甚至没有提醒学生在这段时间注意安全。
    还有，在学校安全科的人询问自己的时候，他们问得最多的，不是那些怪物，而是最后出现的那名血族，奥斯汀……他们似乎已经猜到奥斯汀的身份不简单。
    林衍握紧了拳头。
    虽然他对奥斯汀的态度有点心寒，但若要他把奥斯汀的下落透露给别人知道，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些学校安全科的人……他们会和研究院搜捕队有联系吗？还有那些怪物，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林衍并不知道的是，他在整理着思路的时候，无意中握住了真相的一角。
    就在这时，林衍手边的联络器响了起来。

　　☆、44.第044章

林衍接通了联络器后，联络器的另一头传来了柯小尧咋咋呼呼的声音：“阿衍阿衍，今天不是和你约好了一起去观看剩下那些小组的比试的吗？怎么到了现在都还没看见你的人影哪？”
    林衍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想道，看来，事情太多真会让人分心，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对不起，我一时半会儿把这件事给忘了，小尧，我明天再陪你看好吗？今天我挺累了。”
    “阿衍，你怎么了吗？为什么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没事，别担心。”林衍勾勾唇角 ，觉得还能有一个关心着自己的人真不错。
    柯小尧在联络器的另一头挠了挠头，紧接着，他一拍脑袋，压低声音说道：“对了，阿衍，小白它昨天晚上出去，无意中撞见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呢。”
    林衍心里一个咯噔，问道：“是什么样的事情？”
    “不清楚，小白它不肯跟我说，只叫我这几天别去少人的地方，也别在太晚的时候出门。”
    “它为什么不肯说？”
    “它……它好像被吓到了，跟我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很快就没电缩回壳里了，直到现在都不愿意出来。”
    林衍皱了皱眉，决定还是要出门一趟。
    “小尧，你在比试场地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林衍找到柯小尧后，寻了一间比较安静的咖啡厅，要了一个小包间，才对柯小尧说道：“小尧，小白发现的这件事情，你没有跟别人说吧？”
    “我只跟了你说……我本来还打算跟我哥哥说的，没想到他从上个星期就忙到现在，我一直找不到跟他说话的时间。”柯小尧说着，带上了几分抱怨的口气。
    林衍想了一下，吩咐道：“小尧，这件事情，你最好先别跟其他人说。”
    “咦？为什么？”
    “最近学校可能不□□稳，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当然，提醒一下你哥哥要小心还是必须的，但更具体的事情就先别对他说——知道得越多或许会越加危险。”
    “哦……不过，阿衍，你知道是什么事情？”柯小尧瞪大了眼睛。
    林衍蹙了蹙眉头，说道：“有一些猜测。能把小白拿出来吗？还是它一直都没充好能量？”
    “哪有，早充好了，只是它不肯爬出壳而已。”柯小尧说着，把一只带软壳的、胖胖的小飞虫拿了出来。
    小白蜷缩着身体，把头埋在了腹中，不肯露出那颗小小的脑袋。
    林衍在小白的软壳上抚了抚，小白没有动，继续装死中。
    “看，它对谁都不理。”柯小尧无奈地耸了耸肩。
    林衍想了想，把手指按在了小白的身后，开始缓缓地运行起体内的精神力来。
    林衍的精神力一直有安抚功能，这是从他前世带过来的。在林衍精神力的作用下，小白心里的恐惧也渐渐地按压了下来。它拍拍翅膀，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林衍在小白的触须上挑了挑，然后对这只小白虫开口道：“小白，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吗？”
    小白胖嘟嘟的身子抖了抖，又想把头埋回去，却被林衍一把捏住了触须。
    “小白，乖乖地告诉我，今晚就会有美味的蛋糕哦。否则的话……就一年不许吃蛋糕！”
    虽然小飞虫是半生物半机器，但它依然喜欢吃正常的美食，这一点在很久以前就被林衍发现了，还常常被林衍当做它的“死穴”来利诱，就像现在这样。
    “啪嗒啪嗒”，小白挥舞起了小钳子，愤愤地说道：“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真不知道小幺为什么要和你做朋友。以为我故意不告诉你们的吗？我不告诉你们可是为了你们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懂不懂！”
    “我当然懂。”林衍正色道，“不过，不弄清楚的话，说不定有哪一天会死得不明不白不是吗？更何况……我可能早就没办法置身其外了。”
    “啪嗒……啪嗒……”小白挥动钳子的速度放缓了下来，迟疑地问道：“坏家伙，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昨晚所看到的，是不是一些会吃人的怪物？”
    “啪嗒！”小白的钳子突然之间停顿了下来，黝黑的圆圆的眼睛盯着林衍，说道：“你也知道？”
    林衍叹了一口气，回道：“因为我也看到了。”
    小白沉默了几分钟，才拍拍翅膀，飞到了柯小尧的肩膀上。
    它以对面的白墙为幕布，两只眼睛突然发出两道光线，投射到了对面的白墙上，紧接着，墙上出现了一幕让人意想不到的场景——
    只见一个人瑟缩地侧躺在地上，表情痛苦而扭曲……这个状态，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紧接着，这个人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容貌越来越扭曲狰狞，两边的犬牙也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了尖锐的獠牙。他身上的骨头像是在重组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最后，一块尖锐的骨头突然穿破了他的皮肤，刺了出来，这个人也发出了痛苦的吼叫声，像野兽一样……
    “啪嗒”，忽然，屏幕一黑，墙壁恢复了雪白，而小白也从柯小尧的肩膀上跌落了下来，所幸柯小尧及时把它接住了。
    “好像又没能量了。”柯小尧戳了戳小白软软的腹部，惹来了小白好几钳子的抗议。
    柯小尧一抬头，就看到了林衍一脸凝重的样子。
    “阿衍，是看出什么问题来了吗？”柯小尧凑了过去，疑惑地问道。
    “我前几天看过几个和他类似的怪物，却没想到竟然是人变成的……”林衍沉声说道。
    “啪嗒……这是人类研究院搞的鬼。我当时在实验室里见过，他们想要把人类的基因和血族的基因融合起来，又或者让人类拥有一部分血族的能力，结果弄出了一大批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小白虚弱地说道，声音低低的，说出来的内容却无疑是重磅炸弹。
    “什么？！这种人体试验是犯法的！”柯小尧愤愤地说道。
    “哼！那些研究院的人才不管什么犯不犯法呢，他们背后有联邦议会撑着，谁也动不了他们。”小白说到人类研究做的那些肮脏事，一下子仿似来了力气，这句话倒说得中气十足，当然，接下来又萎靡了下去。
    “联邦议会支持他们做这些事情？”
    “是啊，他们的经费还是联邦议会给的呢。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我搞不懂啦，现在我告诉你们的消息也是在一些小八卦中拼拼凑凑拿出来的。”
    “那会不会不准哪？一想到议会允许研究院拿活人来做实验，我的脊背就一阵阵发毛。”柯小尧摸了摸手臂上竖起来的小疙瘩。
    “信不信由你。”小白给它的主人甩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了。
    “那为什么学校里会出现试验品？”林衍抓住了另一个问题的核心。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太早逃离实验室了，后面他们又做了哪些实验，我完全不清楚。”小白动了动触须，忽然，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在桌上转起了圈圈——
    “小白，你是又想起了什么东西吗？”柯小尧急切地问道。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小白飞快地挥舞着钳子，语气欢快地说道：“不是不是，我已经闻到蛋糕的香味了……”
    随着小白的话音落下，一位机器人服务员推门走了进来，朝林衍他们鞠了一躬：“客人，您要的慕斯蛋糕已经送来了，请慢用。”
    林衍、柯小尧：“……”
    关于校园怪物的话题就这样被掐断了，林衍也因此而得知了更多的消息，但他并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更加地心事重重。
    人体试验，特别是这种明显带有破坏性质的人体试验，在一千年后的星际是明令禁止的。当时，有不少的科学工作者提出联邦的法律对于这一方面过度苛刻，因为，科学家们觉得，如果能让人类拥有更强的寿命和更佳的体质，人类的发展将会向前迈上一大步。
    然而，那时候的议会，无论外界的呼吁声多大，都死咬着不松口，而一旦谈及具体原因，就会讳莫如深、顾左右而言他。
    没想到一千年前，也就是现在的联邦议会，竟然是对这种事情暗中默许的。
    这期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林衍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时间在一天天地流逝，很快，所有的组别都完成了第一轮的操作考试，决选出了第二轮-操作考试的名单。
    第二轮的操作考试，不再是分组别进行，而是采取积分制的方式——也就是说，哪怕输了好几回都没关系，只要最后的积分能够进入前20%，就能够被联邦大学录取。
    这种并非“一比定生死”的考试方式，让剩下的考生们大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加地严阵以待。
    因为，剩下的考生水平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他们成功的变数就更加大了，不仅考验着他们的技巧和能力，还考验着他们的心理素质。
    以往，就曾有过考生因为输了一场而心情低落，导致后面的发挥频频失误的状况。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林衍竟然又被安排在了第一场比试，而他的对手，很“有缘”的，是瑞松。
    看着瑞松朝他恶意满满地呲出了一口的黄牙，林衍淡淡地点了点头，就转身朝自己的机甲走去。
    在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评委席上不仅有莫卡，还有多天不见的威尔斯。

　　☆、45.第045章

林衍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机甲走去。
    他已经很久没和莫卡联系了，自从那天回到联邦大学以后，莫卡对他的态度就一直都很冷淡，冷淡得连一个陌生人都比不上。
    林衍不清楚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接下来的一系列考试又把他的精力给挤了个精光，让他根本分不出别的心神去思考这件事。
    反倒是威尔斯，像和莫卡交换了态度一样，时不时地就打个电话来向林衍询问考试情况，不过，因为他的话实在是不多，往往说不到几句就陷入了沉默，最后也只能挂机了。
    前一段时间，在林衍发现了校园里有不明生物的时候，他曾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探讨一下的，然而，当他习惯性地拨通了莫卡的联络器时，下一秒，他又掐断了通讯。
    他兀然觉得，自己与莫卡之间，已经无话可谈了。
    更何况，既然这种不明生物和联邦议会有关，那作为准议员的莫卡，会知道这件事吗？
    在走进机甲舱的时候，林衍脑海里闪过了一个这样的念头。
    考虑到莫卡眼底常常流露出来的野心，林衍觉得，还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或许，莫卡是支持这种做法的，把人类和血族作为实验对象，制造出属于联邦的“变种人军队”来。
    然而，从一千年后穿回来的林衍很明白，如果他现在所处的时空是他原来时空的历史，而不是其他什么平行时空的话，所谓“变种人”根本就无法出现。
    甚至，联邦高层很有可能会为这个打算付出巨大的代价，尽管真相早已被湮灭在了历史之中。
    道不同不相为谋，倘若真的如此，那自己和莫卡站到对立面，也是迟早的事情。
    林衍垂下眼眸，掩下了心中的思虑。
    机甲舱的舱门被缓缓地关上了，遮住了外界的一切事物，也遮住了莫卡和威尔斯投注在林衍身上的视线。
    当然，他们还是可以通过大屏幕右上方的小屏幕去观察林衍动态的——为了避免考生在操作考试期间的一些“违规小动作”，在机甲舱内也有摄像头，可以全程观看考生们的举动，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人都认为，要在联邦大学的入学考试中作弊，真是比登天还难。
    至于会不会有“漏网之鱼”，这就难说了，毕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知道呢。
    随着机甲舱门完全闭上，林衍的气质也一瞬间发生了转变，由清冷优雅变得凌厉坚毅，仿佛一把出鞘的寒剑，目光灼然地盯着屏幕上的另外一台机甲，双手飞快地在那几百个键上敲击着，开机、启动、预热、防守指令、攻击指令等等，一气呵成，让人眼前一亮，赏心悦目。
    这种熟练程度，不下功夫苦练是难以达到的。特别是那些复杂的指令，初学者往往都依赖于机甲内的快捷按钮，而忽略了初始指令的设置，却不知道，倘若初始指令设置得好的话，机甲运行得会更流畅，和操作者的契合程度也会更加地高。
    最简单的比方，所有的机甲都是为习惯以右手为主的操作者们设置，而如果一位左撇子要操作那些机甲，就最好能够对它的初始指令进行重新设置，把左右手调整过来，否则，就要经历很长的一段磨合期，攻击和防御效果会大打折扣。
    对于这样子的林衍，在场的许多评委都已经见过，所以也有点见惯不怪，不以为奇了。
    不过，这并不包括威尔斯——他本来就对林衍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而这次又是他第一次看见林衍和往常大不一样的另一面，因此，他深黑色的眸底流露出了几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迷恋。
    或许，更准确点来说，是他第二次看到这样子的林衍，而第一次，是他被下药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林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里有着傲气和自信，仿佛睥睨着一个他看不起的人。因嘲讽而微微上挑唇里，虽然说出了不太中听的话，却让威尔斯有一股吻下去的冲动……
    威尔斯把那天的“错觉”归咎于药物的作用，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一刻，林衍的样子深深地印入了他的心里，一直都没被抹去，直到这次，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威尔斯身边的一位评委干咳了几声，然后用手敲了敲威尔斯的手背。
    威尔斯回过神来，才发现服务机器人一直等在自己的面前，问自己要点什么饮料。
    “咖啡吧。”威尔斯整理了一下心绪，对机器人说道。
    服务机器人把一杯咖啡放到了威尔斯面前，又继续问下一位评委了。
    在威尔斯的旁边，莫卡拿起手边的茶水，轻缀了一口，掩下了眼底的冷漠和杀意。
    场内，林衍已经和瑞松过了好几十招，都是带有几分试探的性质，并没有尽全力。
    不过，也就这几十招，林衍也大致摸清了瑞松的攻击方式和防御方式。让他想不明白的一点是，瑞松的整体操作水平的确是挺一般，甚至比不上第一轮-操作考中林衍那一小组的大部分考生，很多动作都不够连贯，还破绽百出。
    这样的瑞松，是怎么进入这一轮考试的？难道他所在的小组整体实力特别地弱？林衍觉得未必。
    想起柯小尧所提及的，瑞松的诡异之处，林衍又暗暗提高了几分警惕。
    或许，瑞松的真正实力要到了危急时刻才能被激发出来。
    比试继续进行着，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林衍在还没完全发挥出自己实力的情况下，就牢牢地掌控住了战斗的节奏，瑞松所有的攻击都被一一化解，而当林衍反扑时，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战斗呈现了一面倒的现象，输赢似乎不再是个悬念了。
    就在这时，瑞松所操作的那台机甲突然动作一顿，下一秒，机臂一挥，竟然仅凭力量就把林衍的攻击生生给拦截下来了。
    林衍看了一眼机甲上显示的受撞力度，比之前整整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机甲所能发挥的力量与操作者的身体素质有很大关系，所以，身体太虚弱的人操作不了机甲，那强大的承重就足以让他们重伤了。
    这种力量的突然提升，到底是之前瑞松隐藏了实力，还是……
    林衍心念回转间，一边调整着战斗的方式，一边思考着瑞松身上的重重疑点。
    瑞松的这一停顿让场外的许多人都吊起了半颗心。因为，上一轮比试就是如此，每当瑞松“停顿”一次，他就会以势如破竹的架势在短短两三分钟之内就完败对手，其过程诡异得可以，却没人清楚其中的奥秘，这一次，他们想要看看林衍这匹“黑马”能不能打破这一个“定律”。
    林衍也没有让大部分人失望，在瑞松加强了机甲的力量之后，他依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对抗着瑞松的攻击，并在重新掌控了局面之后，再次对瑞松发起了进攻。
    瑞松，似乎又要输了。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输给林衍这个“废物”，瑞松猛地一拍操控界面，双目一瞪，竟然有了几分狂态。他飞快地按着机甲上的操作键，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另一台机甲，像是要把林衍的机甲盯成碎片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的理智渐渐地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觉得体内似乎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让他毁灭一切，站在人类的最高点。他的五感变得异常地灵敏，对方机甲的一举一动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慢镜头的动作，让他可以轻易地避开。
    而场外，有一位评委低呼了一声，指着屏幕里的瑞松，对他身边的另一个评委说道：“你看，那位考生的眼睛好像在发生变化！”
    “好像……越变越红了？”
    “是错觉吗？人类的眼睛怎么会变成红色？”
    “可能是因为输不起而发怒了？”
    ……
    这两位评委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大部分只关注两台机甲作战情况的人，根本没注意到瑞松的变化。
    林衍感到对方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了，而那力度也达到了一种非人类的境界，林衍皱起了眉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下一秒灵验了，瑞松在力量提升到极致时，一个用力，竟然用自己那台机甲生生把林衍那台机甲的机臂给扯了下来，恶狠狠地扔到了一边。
    机甲少了一臂的林衍动作没那么轻松了，却仍能够勉强打个平手。
    场外的气氛已经沸腾了起来，不是激动，而是惊异——以人类的身体素质，又怎么能够让机甲达到那么大的力量？！瑞松他用了禁药吗？
    但是，在没有确定这一切之前，比赛依然要进行。很快，瑞松就扯下了林衍机甲的另一条机甲臂，没了机甲双臂的林衍也没辙了，只能咬牙认输。
    一般来说，若是有一方认输了的话，比赛就停止了。没想到，瑞松却没打算放过林衍，一记重拳打过去，他所操作的那台机甲的拳头直直地锤入了林衍的机甲舱，在里面掏了掏，仿佛要把林衍给捏碎一样！
    这样的变故让所有场外的人都惊呆了，威尔斯猛然站了起来，往场内冲去，而莫卡本也想站起来，却又在下一秒，因为头痛欲裂而弯下了腰去。

　　☆、46.第046章

这毕竟只是考试，没必要拼上考生们的性命，因此，针对类似的突发情况，联邦大学一直都有对应的应急措施。很快，瑞松那架机甲的能量源就被强制性地切断了，整架机甲都停止了运作。
    然而，即使如此，林衍的机甲还是没能重新运行起来。他的机甲舱门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瑞松那架机甲的机臂还插在里面，林衍生死不知。
    场内，两架机甲保持着它们最后的姿势，如死一般寂静。
    场外，观众们惊讶地奔走相告，评委们愤怒地指责着什么，医生们纷纷聚集到了场地边缘，手忙脚乱地支起了担架……那场景，完全可以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
    威尔斯是第一个进入场地的，他看了一眼那两架机甲的样子，想了想，奔向了场地边缘的第三架机甲，那是备用机甲，也是应急机甲。
    威尔斯操纵着那台机甲，一个用力，把瑞松的机甲给扯离了原地。随着“咔拉喀拉”的声音响起，林衍的机甲舱也彻底地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林衍的机甲舱果然破开了一个大洞，洞里因为缺少光源，黑黝黝的，加上距离又远，没有人看得清里面的样子——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后，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知道林衍的状况。
    “刺啦刺啦……”一些电流在舱内窜起，是断掉的电线发出来的爆破声。电光一闪一闪的，里面似乎空荡荡的，连林衍的操作椅都不见了。
    众人心里一个咯噔，想道，难不成林衍和他的座椅都被锤成碎片了？
    不过，在这么强大的冲击力之下，林衍存活的机会也很小了吧？
    这样想的不仅是席上的观众，还有威尔斯和莫卡——
    威尔斯掩住了脸，手微微颤抖着，竟然不再敢去林衍的机甲上去确认他的死活。他害怕，害怕看见林衍变成了一堆破碎的骨肉，害怕林衍的样子成为永远的记忆，更加害怕……
    更加害怕什么呢？威尔斯不敢往下想了，他觉得自己内心的恐惧已经完全掩盖掉了他的理智，他甚至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愿意用一切东西来交换林衍活下来的机会。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威尔斯才意识到林衍在自己心里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或许，仅次于允凡而已……
    莫卡也很痛苦，这种痛苦不仅是心理上的，还有生理上的。林衍可能会死的想法冲击着他的大脑，让血皇之冠对他感情的封印在这种猛烈的冲撞中渐渐松动了起来，识海里地震式的震荡让他头痛欲裂，因封印被削弱而渐渐苏醒的一部分感情使他感到窒息。
    “莫卡同学，莫卡同学，你没事吧？”
    莫卡的异样让他身边的另一位评委察觉到了，然而，当他叫唤了好几声，莫卡都没回应他时，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和别的评委交谈去了。
    莫卡紧紧握着拳头，太阳穴上绷起了一根青筋。隐隐地，场内传来了一阵让他迷恋的血液的味道，然而，这一次，他一点“食欲”都没有，反而在心底升起了一股嗜杀的躁动。
    杀了吧！杀了所有胆敢伤害他的人！
    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小声地说道，而这股躁动也越来越强烈，最后，莫卡猛然站了起来，朝场内疾奔而去，其速度之快，让不少看到的人都一脸震惊。
    威尔斯没有直面的勇气，莫卡则不会。
    他在意的人，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他的怀里！
    医生们陆陆续续拿着担架走了进去，紧接着，他们感到一个影子窜过，竟先他们一步到达了林衍的机甲旁。
    就在莫卡准备攀上机甲的时候，机甲舱内出现了一些动静——
    “哐啷”，一个类似于座椅的碎片被推了开来，林衍略有点狼狈的身影缓缓地从后面站了出来，踉跄地、一步一步地往舱门口走去。
    “嘶——”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没想到，林衍居然躲过了那一次的重击，活了下来！
    不过，林衍显然还是受伤了，他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了几缕鲜血。
    这股味道更加刺激了莫卡的嗅觉和神经，头痛欲裂的他把一切的行动都交给了本能，他两三下地窜到了林衍的机甲舱里，猛地把林衍扑到了地上。
    “唔……”林衍闷哼了一声，本来就受了伤的脏器更像是被挤成了一团一样。
    “你！”莫卡的速度过快，林衍看不清楚把他扑倒的人到底是谁，生气地就要把莫卡往外推。
    失去了理智的莫卡不满身下之人的挣扎，一把压制住了林衍的双手，还锁住了他的双腿。
    两人的姿势，像是拧成了一股麻花一样，纠缠到了一起。
    场外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看见会长三两步地跑进了林衍的机甲舱里，把林衍扑倒在了舱内，然后……
    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机甲舱内黑漆漆的，而莫卡和林衍所在的地方又那么低，根本从外面是看不见的。
    准备把林衍抬出机甲舱的医生们也面面相觑，考虑着要不要上去看看。
    “让一让，让一让，发生什么事情了？”一队人推开了那几个医生，为首的人表情严肃地问道，“怎么都挤在这里，不上去救人吗？”
    “啊……罗傲队长，原来是您啊，刚刚我们学校学生会的会长进入了机甲舱内，我们正考虑着要不要上去看看呢。”一位医生低眉顺眼地说道，心里嘀咕着，怎么罗傲队长都被惊动了？
    “你们就先别管这件事吧，我们怀疑其中一位考生有使用违规禁药，我们要彻查一下。”
    “啊……这样哪，那好，你们去，你们去。”医生摆手说道，不打算与罗傲争这件事。
    罗傲对其他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其他队员立即往另一架机甲走去，正是瑞松所在的那架机甲。
    因为瑞松的机甲断掉了能量源，因此，机甲舱内的情况也不为外界所知，如果有人看到瑞松现在的样子，恐怕会大吃一惊，进而怀疑他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瑞松的手臂上和肩膀上，都多出了好几块刺骨。他像发了狂一样破坏着舱内的一切物品，两只通红的眼睛生生地凸了出来，显得狰狞又恐怖。他不断地撞击着机甲舱的舱门，却因为舱门过于厚重和结实，他根本就打不开，只能发出一声声如野兽一样的怒吼声。
    另一边，莫卡在扑倒林衍后，在林衍的身上嗅了嗅，仿佛在找寻着什么似的。
    林衍被莫卡“摸”得又羞又怒，咬牙恨恨地瞪着身上的人，却实在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
    最后，莫卡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林衍的嘴唇，也是鲜血味道最浓郁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唔……”林衍猛然瞪大了双眼，摇着脑袋就想把莫卡甩下去，却被莫卡死死地压住，还伸出舌头研磨了起来……血液的味道让莫卡觉得颤栗，特别是，这个人的血液的味道。
    莫卡的头痛得到了少许的缓解，心中那嗜杀的欲-望也没那么躁动了。他抚上了林衍的侧脸，缓缓地，来到了他的唇边，把拇指扣了进去……
    林衍的双唇出现了一丝裂缝，而莫卡也趁机把舌头伸了进去。他的尖牙刺破了林衍的舌头，更多的血液涌了出来，却也很好地控制在一定的范围。
    林衍觉得自己的唇舌被吮-吸着，简直被咬麻了。他心中的怒意因为挣扎不得而转化为了深深的无力，莫卡的气息喷洒在林衍的脸上，让林衍本来因伤势而苍白的脸色带上了几分潮红。
    林衍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也由此，对上了莫卡的双眼。
    熟悉的痛苦，熟悉的狂乱……

　　☆、47.第047章

奥斯汀……
    莫卡的这种眼神，让林衍想起了奥斯汀。上一次，当奥斯汀失去了理智时，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
    林衍的心里猛然一紧，呼吸也变得紊乱了起来。
    他……会是奥斯汀吗？
    然而，莫卡压得太紧、凑得太近，让林衍除了那双狂乱的眼睛之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林衍恼怒的心情渐渐地沉静了下来，身上之人显然不在正常状态，与其做砧板上的鲶鱼，任其乱咬，不如用精神力去帮他梳理一下发狂的头脑。
    林衍的精神力，具有宁心静气的作用。
    莫卡不知道林衍使用了精神力，他只觉得随着那一股温热的血液滑落进喉咙，心中嗜杀的狂躁感也逐渐沉淀下来了，理智稍稍回笼，那散漫的目光聚焦起来时，便是看到林衍闭上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血族的夜视力很好，这使莫卡能够毫不费力就看清林衍的样子。
    他的舌头稍稍退了出去，只留有一小部分，压在林衍的舌尖上，他似乎，有点不舍得这股滋味。
    无论是作为奥斯汀，还是作为莫卡，在他眼里的林衍，都是十分强大的，这种强大，并非是在外在，而是在心里，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垮他一样。
    当然，林衍所提及过的那个原主“林衍”不能算在内。
    而现在，看着这样的林衍，莫卡竟觉得有一丝脆弱的感觉，不过，这也很有可能是错觉。
    莫卡的动作不自觉地变得轻缓了起来，褪去了那种简单粗暴的“进食”方式，现在氛围，才更接近于“接吻”，只是，“接吻”的主角们都有点不在状态、心不在焉。
    林衍是因为不知道身上的人到底是谁，只想快点梳理好莫卡的精神力，摆脱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而莫卡则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心态的转变。
    一分多钟后，林衍才迟钝地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同，他诧异地睁开了双眼，对上了莫卡复杂的眼神。
    莫卡沉默地松开了林衍，在他双唇彻底离开林衍时，林衍的脸色更加潮红了。
    大概看清莫卡的样子之后，林衍睁大了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然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沉默了下来。
    站在机甲外的医生们看不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觉得莫卡进去的时间似乎有点过长了。
    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们考虑着要不要上去瞧瞧，但罗傲队长不发话，他们也不好擅自做主。
    罗傲倒是看着林衍机甲舱那黑漆漆的洞口，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在这时，去了瑞松那一架机甲的队员们总算把发狂的瑞松给弄晕了，带了出来。这费了他们好大的一番力气，毕竟，像这种注射了实验针剂并且“毒性发作”的试验品，其力量接近半个成年普通血族，不注意一下的话，很可能会被对方当场扭断脖子。
    搜捕队的队员们把瑞松的手臂搭在肩上，由两个人拖了出来。远远看去，瑞松就像是被半扶着“走”了出来，而他身后的袍子也遮掩住了他身体的异样。
    “队长，瑞松同学已经被我们带出来了，没有人员伤亡。”一名队员走到罗傲的身边说道。
    “嗯。”罗傲点了点头，指着林衍机甲舱门的洞口说道，“这个学生很久都没出来，上去两个人，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队长。”
    这名队员的话语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就在他们上方悠悠地响了起来：“不用了，林衍他没什么大碍。”
    这个声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其中也包括威尔斯——他从机甲里走了出来，却远远地看着，他没看到莫卡进入了林衍的机甲，只等着医生们把林衍抬出来。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有了这一分面对的勇气，无论林衍是死是活，他总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看见莫卡半揽着受伤不算太重的林衍，出现在机甲舱门口时，他除了震惊以外，还有了几分懊悔之意——
    如果当时进入机甲舱里的人是他的话……是他又怎么样呢？威尔斯自己心里也说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威尔斯内心的纠结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谈话。看到莫卡和林衍出现，罗傲眯眼在莫卡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后暗含深意地说道：“莫卡会长的速度还真快呢，连医生们都还没到，莫卡会长就到了。”
    罗傲在“速度快”这三个字上面不轻不重地顿了顿。
    “是啊，小衍他遇到了危险，生死不明，作为朋友的我自然会很担心的。”莫卡不徐不缓地“解释”道，“你看，威尔斯部长不也是跑得挺快的吗？他可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呢。”
    莫卡说着，把目光转到了威尔斯的身上，也成功地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威尔斯那边，当然，其中不包括罗傲。
    威尔斯冷冷地回视着莫卡，却不经意地察觉到了莫卡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是针对他的。
    威尔斯握紧了拳头，而罗傲则继续说道：“那既然莫卡会长对林衍同学那么担心，想必也想让他快点好起来吧，刚刚林衍同学受到了那么重的冲击力，不好好治疗的话，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呢。”
    莫卡平静地看向罗傲，想要知道他口袋里准备卖什么汤药。
    “正好，我们队的一位医生也跟过来了，让他来给林衍看看怎么样？借用一下校医室？”罗傲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前来救援的那几名校医说的。
    “可以可以，队长尽管用。”为首的那名医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道。
    罗傲的身后走出了一个矮个子的、佝偻着腰的老医生，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都暮暮沉沉的，存在感很薄弱，却又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莫卡随意地扫了一眼那名医生，勾唇笑笑，说道：“很巧呢，我的私人医生也跟过来了，虽然对队长推荐的医生挺放心，但还是自己人比较好用不是吗？队长的好意我就心领了，我觉得对于小衍的伤势，有我的私人医生在场就够了。”
    罗傲的脸色沉了沉，很快又挂起了那抹虚假的、随和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林衍同学给会长的私人医生看好了……对了，上次的袭击案，有一些事情我还要找林衍同学谈谈，今天看来是不合适了，以后再找时间吧。”
    说完，罗傲对其他队员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走吧，把那位私自滥用禁药的考生带回去。”
    罗傲他们离场后，医生们也陆续收起了担架，因为，看林衍的情况，也似乎是用不上了。
    林衍其实体内受伤还是挺严重的，虽然在体表不怎么看得出来，再加上，刚刚被莫卡“胡啃”了一通嘴巴，微微泛红的脸颊让他的状态把罗傲他们给糊弄了过去。
    现在，罗傲走后，林衍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虚弱感。
    他虚咳了几声，然后侧头看向莫卡问道：“你真的有私人医生跟了过来？
    莫卡沉默了几秒，才平静地回道：“我说有，那就有。”
    言下之意，没有他也能“整”一个出来。
    林衍：“……”
    莫卡把林衍带下机甲后，迎面碰上了向他们走来的威尔斯。
    “威尔斯，谢谢你。”林衍微笑着说道，虽然脸色有点苍白，却不妨碍他表露出真诚的谢意。
    他知道，威尔斯刚刚驾着备用机甲把瑞松的机甲给扯开了。
    “不用谢。”威尔斯掩下了心底淡淡的失落，接着皱眉道，“你……还是受伤了？”
    “呵呵，是哪，这么大的冲击力，很难不受伤呢。”林衍勾唇笑笑，拧拧眉，又轻咳了起来。
    “威尔斯部长，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带小衍去疗伤了。”莫卡淡淡地对威尔斯说道。
    威尔斯心有不甘，却又没什么立场去阻止，更何况，林衍的伤势要紧，他的私人医生都给了允凡，根本身边就没带上什么随行医生。
    所以，威尔斯也就只能向林衍点点头，侧身让开了。
    林衍向威尔斯告别后，在莫卡的搀扶下，慢慢地离开了试场，威尔斯看着他们的背影，内心无比怅然。
    在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林衍垂下头，轻声问道：“莫卡，你是奥斯汀吗？”
    ——当林衍看清楚身上之人是莫卡时，他的表情是震惊的，过往种种一一地从脑海里闪过，停留在了莫卡对他说过的一句，类似于控诉的话语上：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辨认不出的你，还能算是‘真爱’吗？”
    林衍心里已经有了八分的肯定，唯一的两分，是要莫卡自己亲自说出来。
    莫卡没有立即回答林衍，而是选择了沉默。
    林衍垂下眼帘，低声说了一句：“小汀，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我的自负，让你再次落入研究院的手中；
    对不起，在你身边那么久，却一直没有认出你……
    莫卡继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早就说过，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了，因为我已经不在意了。”
    莫卡说出口的语气十分地冰冷伤人，仿佛刚刚那个维护着林衍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48.第048章

林衍抬起头，看向莫卡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
    莫卡的态度转变得过快，让他根本分不清莫卡所说的话中，到底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四目相对，林衍看到，莫卡的眼底一片平静，波澜不惊，仿佛刚刚那些伤人的话语根本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林衍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柯小尧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阿衍阿衍，你没事吧？刚刚看到会长把你带出来，我真是大松一口气……我还以为……还以为……”
    柯小尧走到林衍和莫卡的面前时，才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头。
    也难得柯小尧的粗神经细腻了一回。
    “阿衍，你们……”
    “我没事。”林衍勾勾唇角，在柯小尧的头上拍了拍，安抚道。
    柯小尧的眼眶有点红，很有可能刚才哭了一回——他差点就以为林衍挂掉了。
    林衍的心里逐渐回暖，他也不想再继续面对莫卡的冷淡的态度，便对莫卡说道：“谢谢会长的出手相助，今天遇到了太多的事情，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一下。会长送我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有小尧陪我就行了。”
    听到“有小尧陪我就行”这几个字，莫卡的唇角紧了几分，但他没再说更多的话，而是点点头，平静地扫了一眼柯小尧后，率先转身离开了。
    柯小尧莫名觉得脊背有点泛冷，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然后对林衍悄悄说道：“阿衍，我怎么觉得会长有点怪怪的？而且……为什么你也叫他‘会长’？你不是一直叫他名字的吗？”
    “没事，小孩子闹别扭了。”林衍拍了拍柯小尧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不少。
    “啊？闹别扭？”柯小尧呆呆地瞪大了双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林衍嘴里的“小孩子”指的是谁。
    事实上，柯小尧即便能反应过来，也未必会想到林衍指的是莫卡。
    在柯小尧眼里，莫卡的年龄明明就没和林衍差上多少，甚至还比林衍大上一两岁。
    柯小尧看到林衍已经走在了前面，一拍脑袋，急急忙忙追了上去，说道：“对了，阿衍，你有没有受伤啊？要不要去医院？”
    林衍摇摇头，说道：“小伤而已，不用去医院了。”
    其实，林衍所受到的伤害并不小，但以现有的医疗条件来看，他用精神力的恢复速度还比泡在营养舱里要快上许多，所以，他不打算去医院。
    否则，被医院的探测器检测出他过快的恢复速度，他就说不明白了，甚至有可能会把他送到人类研究院去做解剖。
    对于林衍所说的话，柯小尧一般都是坚信不疑的，因此，既然林衍说自己是“小伤”，他也就信了。
    另一边，林衍被莫卡和威尔斯所救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联邦大学的论坛。林衍顺利在这种冲击力之下存活下来，并只受到轻伤，被许多人称为“奇迹”，也有不少人希望知道他是怎么躲过这一劫的。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好奇林衍和莫卡到底在机甲舱里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莫卡进入机甲舱那么久以后，他们才走出来？
    星际网络上流传了不少的视频和图片，都是在场外的观众拍摄下来的。一些八卦爱好者把照片和视频放大了好几倍，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嘿，看到没有？林衍的嘴唇好像有点肿呢，脸颊也红红的，会不会……嘿嘿嘿……
    当然，这些一不小心“真相”了的人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理，所以，林衍和莫卡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他们也不准备追根到底，茶余饭后娱乐一把而已。
    然而，对于那些和林衍、莫卡有关系的人来说，这就不仅仅是“谈资”了，至少，莫卡对林衍的在意，他们是看在眼里了。
    于是，喜欢莫卡的人在背地里摔碎了不少的杯子，其中包括林衍的便宜弟弟，林涛。
    嫉妒莫卡的人则暗地里取笑着这个学生会会长，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一个没多大能耐的——第二轮-操作考刚开始就输得那么惨烈了。当然，他们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也不知道瑞松很可能用了禁药，只知道林衍输了。
    这毕竟是丑闻，在没确认之前，学校会选择封闭消息。
    而追随着莫卡的那些手下们，则在私下召开了几次紧急会议，考虑到底要不要阻止自己的王爱上一个人类。
    “算了。”尤里苍老的声音在一群年轻的面孔之前缓缓响起，“本来以为，王在回来之后，会熄了对那个人类的心思，没想到他还是陷了进去……唉，王的决定，不是我们所能够左右的，就这样吧，反正那个人类也生不了孩子，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是……王的血脉那么高贵，不能留下子嗣的话，多可惜。”一位女血族不甘地说道，说话的语气既娇也嗔，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勾引着别人。
    不过，在场的血族都不会受她影响，这是血族的一种“狩猎”方式而已。
    “这的确是个问题。”尤里点了点头，“不过，别忘记，人类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王不可能一直都能和他在一起。”
    “如果王给他初拥呢？”
    “那就等于直接把他杀死。”尤里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位女血族，“你以为所有人都能承受王的血脉之力的吗？而王也不可能允许别人给那个人类初拥的。”
    女血族轻哼了一声，似乎还是挺不服气，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丽丝，别做多余的事情，惹怒了王，我们整个族人都未必有好果子吃。”
    “我知道了。”丽丝无奈地说道，她当然明白这一点，否则早就死掉了。
    莫卡的下属们就这样把自己的态度决定了下来，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莫卡的对手们，则考虑着能不能从林衍的身上入手，把莫卡这块碍眼的“绊脚石”给解决掉。
    其中，也包括了对莫卡的身份开始有所怀疑的研究院搜捕队队长，罗傲。
    林衍回家后，忙不迭地地开始用精神力修复自己受损的身体，两三天过后，他的伤也就愈合得七七八八了。
    他早就知道罗傲会找上自己，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一天，当他从修炼的状态中醒过来时，便是收到了学院安全科发过来的消息——
    “林同学你好，就上次那件遇袭的事情，我的上司想要和你谈一谈，有空吗？”
    林衍回复了一个“有空”，便起身往安全科指定的地方走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还不如一次性就解决这个问题。
    林衍所来到的是一处风景宜人的地方，凉亭旁边开满了小花，而罗傲则坐在凉亭里，轻轻咀着茶。
    “你来了？坐。”罗傲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神态和气地说道。
    林衍坐了下去，没有开口说话。
    罗傲叹了一声，首先开口道：“距离上一次看到小衍你，也有十几年了，没想到，转眼间，小衍你就从一个小小的孩子长到那么大了，我也老咯……”
    林衍继续沉默。
    “对了，这是我自己带过来的花茶，你可以尝尝，很香的。”罗傲给林衍冲了一杯茶水，递给了林衍。
    林衍接过茶水，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你重伤以后，变了很多。”罗傲像是聊家常一样，提起了林衍的改变，“倒是有几分接近我第一次见你的样子了……还记得吧，那间小木屋，你以前的家。”
    “记得。人总是会变的，遇到了一些事情以后，就该学会长大了。”林衍不急不缓地回道。
    “这倒是，不过，能够变得像小衍你那么彻底的，我还是没见过几个，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样。”
    林衍勾勾唇角，眼里却一片平静：“那是队长您身边的人都过得太一帆风顺了。”
    既然没有经历过那些苦楚，又怎么谈得上改变？
    罗傲似是同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林衍手里的茶水，说道：“再不喝就凉了，先试试吧。”
    林衍捧着茶，先是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很能让人放松的一种茶，看来，罗傲为这次的“闲聊”真是做足了“功课”。
    林衍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等待着罗傲接下来的话。
    罗傲笑了笑，终于把话题拐到了莫卡的身上，说道：“小衍和莫卡的关系好像挺好哪。”
    “还不错，会长对我一直都挺照顾有加。”林衍没有否认。
    “是一直都那么好吗？”
    “算是吧，在这里，会长算是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了。”
    “我有点好奇的是，莫卡为什么会那么照顾小衍你……噢，当然，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在想，这挺特别的，不是吗？”
    林衍“羞涩”地笑了笑，然后毫无压力地再度把威尔斯拿出来“挡枪”：
    “也许是因为和我聊得来吧，就像威尔斯部长一样，他对我也挺照顾的，真庆幸有他们俩的帮助，否则，我面对在联邦学院里遇到的很多事情都束手无策。”
    罗傲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觉得要从林衍嘴里撬出什么消息来，恐怕还真要费一番心思。
    要不要直接用那种药呢……

　　☆、49.第049章

罗傲最终还是没对林衍用上那种药，因为，那种药的副作用太大，一旦用下去，林衍这个人就等于毁了。
    罗傲并不惧怕林家，他只是不想在线索还没明朗之前，直接得罪莫卡——莫卡是诺菲勒家族的继承人，得罪了莫卡，就等于得罪了整个诺菲勒家族。
    更何况，林衍的“太极”打得过于完美，就连罗傲也开始对自己的猜测抱着八分怀疑的心理了。他衡量了一下，决定使用更加温和一点的方式。
    他对林衍进行了催眠。
    罗傲使用的理由非常地“正直”：因为担心林衍的身体有不少隐伤，所以特地请来了医师，让他给林衍检查一下，当然，使用的是专门的检测机器。
    罗傲以为林衍看不出那部检测机器和普通检测机器的不同，而林衍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部机器，有几分精神力检测仪的雏形，很可能是直接作用于识海的。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精神力和识海还是没形成一套系统的理论，但也不妨碍他们会做出一部分与之相关的仪器来。他们以为这些仪器是作用于大脑神经细胞，其实不算完全正确，它们真正的“作用对象”是精神力，只是人们还没发现这一点而已。
    看着那台仪器，林衍已经大致猜测出了它的用途。他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仿佛一点都不害怕罗傲会对他动手脚，这种毫不心虚的样子，让罗傲心中的怀疑再度少了几分。
    “这部机器比较精良，检测时间有点久，别太担心。”罗傲对林衍说道，林衍在机器里面点了点头，罗傲便不再说话了。
    机器缓缓地运转起来后，林衍闭上了双眼，暗地里动用起了自己识海里的精神力。
    透过精神力，林衍“看”到了一些杂乱无章的电磁波纹，它们缓缓地渗入了林衍的识海，试图控制林衍的精神力，让林衍的精神力和它们形成一次短暂的共振。
    林衍运行起了精神力，让识海表面造成“共振”的假象，而事实上，他的意识还是保持着清醒的。
    于是，林衍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对莫卡说道：“队长，他应该已经进入催眠状态了。”
    “这么快？”
    “一些意志力不够坚定的人，是会很容易被催眠的，他不算快了。”
    “直接问他问题就行了吗？”
    “是的，队长，您请问吧。”
    罗傲想了一下，直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林衍，莫卡是不是奥斯汀？”
    林衍回答的语速非常缓慢：“我不知道……”
    “那在袭击事件中救了你的人，是不是奥斯汀？”
    “我不知道……”
    “你不记得奥斯汀的样子了吗？”
    “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救你的人是不是奥斯汀？”
    “我没看清他的样子……”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罗傲终于确定，在“催眠状态”中的林衍和在清醒状态下的林衍，回答没什么两样。
    他朝自己的下属点了点头，于是，那位医生启动了唤醒的功能。
    在察觉到那股外来的波动消失后，林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露出了几分“茫然”。
    “看来，检查的时间太久了，你都睡着了。”罗傲对林衍和气地说道。
    “是吗？那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罗队长，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行，有空也可以多来和我聊聊，能有机会和年轻人交流一番，我觉得心态也年轻不少。”
    “好，那就这样，再见了。”
    林衍离开后，罗傲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地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然后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他的下属问道：“你觉得……林衍他会在骗我们吗？”
    “不太像，这部催眠仪器是最近才投入使用的，大量的实验证明，哪怕是一些在战场上浸淫多年的军人都很难抵御这种催眠的力量，更不用说他区区一个没入学的学生了。”
    “但我们的实验人选都是人类吧？有考虑过血族吗？他们所具备的一些能力，可是我们完全无法拥有的。”
    说到这里，罗傲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贪婪。
    “这个……难道您怀疑林衍他……”
    “不排除这一点。这个孩子，当年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带着一个血族的幼崽脱离好几个势力的追捕……虽然后来莫名性情大变，但现在不也变回来了吗？”
    “可是……他不是林家主的儿子吗？”
    “呵，我那位好姐夫，从来都不肯透露出这个孩子的母亲是谁。你说，如果林衍的血脉没有问题，为什么他对林衍母亲的身份讳莫如深？”
    “这个……”罗傲的下属也不敢深想了，有一些大家族的事情，不是他所能妄加议论的。
    罗傲点点桌面，微微眯起了双眼。
    另一边，林衍在回到宿舍后，先是泡了个舒缓神经的热水澡——与罗傲这种老狐狸虚与委蛇了那么久，让他的精力都有种被透支的感觉。更别提在后面还要抵御催眠仪器的作用，动用起了他识海里为数不多的精神力，让他的头脑现在都还一阵阵地刺痛。
    林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口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然后“哗啦”地站了起来，用毛巾擦了擦身子，披上浴袍，走了出去。
    林衍刚出浴室，第六感就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一道黑影闪过，映着窗外微弱的灯光，林衍迅速地做出了躲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扑”的次数太多了，林衍这次不仅成功躲开，还反踢、攻击、开灯，一气呵成。
    “莫卡？”
    看到来人的样子，林衍反射性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莫卡的状态不太正常，明显又陷入了那种狂乱的样子。他兀然抬起头，那双幽红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地诡异和恐怖。
    莫卡这次似乎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只是喘着气，目光幽幽地盯着林衍。
    像一匹狼，发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的“猎物”——当然，林衍在此刻莫卡的眼中，或许也与“食物”没什么两样。
    林衍不悦地抿起了双唇，莫卡那天临走时所说过的话浮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很想给莫卡一点颜色瞧瞧。
    他对莫卡的确是心怀愧疚，但不代表他会允许莫卡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地用言语去伤害他的心。过去所造成的错误，他已经无法改变了，他可以弥补莫卡，但绝不是把自己送到莫卡面前当出气包这种方式！
    更何况，莫卡现在是什么意思？脑袋疼了就会来找自己了？他当自己是什么？
    仪器的使用都要保养呢，更何况是人？！
    林衍越想越气，于是，在莫卡再一次扑上来的时候，他再度侧身避开了，还和莫卡过了几招，专挑莫卡身上痛的地方打！
    如果是平常状态下的莫卡，或者是完全疯狂状态下的莫卡，林衍或许会拿他没辙，但这次，莫卡似乎并不打算用过于粗暴的方式去逼林衍就范。
    林衍毕竟是人类，体力本来就比不上这个逆天的血族，再加上精神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不久，就渐渐地露出了疲态，动作越来越慢。
    看着莫卡不依不挠地想要欺身过来，林衍真是既着急又不甘！
    难不成以后就要被这个熊孩子当做专属“食粮”？头痛发作的时候就跑到他这里来喝上几口血？！
    就在林衍以为自己必输无疑的时候，他的识海里突然冲出了一道白色的精神力，猛地对着莫卡就刺了一下。
    莫卡像是被烫着一样，倏然把攻击收了回去。他瞪着那道精神力，混乱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明明就应该是自己的精神力，为什么老出现在林衍的身上，还专门和自己作对？！
    那道白色的精神力团成了一个球，漂浮在了林衍的面前，像是随时保护着林衍。
    林衍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个球像是有意识的一样，轻轻地环上了林衍的指尖。
    这股精神力，真的很温暖……林衍勾起了一抹轻柔的微笑，像是在面对着许久不见的老友一样。
    莫卡还是不甘心，又冲了过去。那团精神力又刺了一道出来，像一根针一样，直直地打入了莫卡的识海，让莫卡的识海更加混乱了。
    莫卡猛地抱住了头，虽然最痛是那一刹那，但接下来的余痛也好难熬。
    他像是在面对杀父仇人一样，恶狠狠地瞪向了那团……“精神力球”。
    白球像是能够感应到莫卡的情绪，开始一上一下地在林衍面前浮动着，还一时明一时暗，看起来，很像是在……挑衅？
    莫卡狠狠地盯着那团“球”，却那它没辙。
    在莫卡今晚又“发作”，头痛欲裂，还有了嗜杀的冲动时，他就凭着本能，来到了林衍这里。
    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在这里，有人能把他的这股冲动压下去，只要他能喝到那个人的血。
    然而，让莫卡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中途杀出一个“程咬金”？而那个“程咬金”，还是一团与自己的精神力波动一模一样的……精神力“球”？
    莫卡的头越来越痛，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在渐渐散去，他很想……很想有人能够帮他解脱这种痛苦。
    林衍站在莫卡对面，看着莫卡的表情越来越难受，心里也有了几分不忍，然而，这几分不忍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知道，既然手上有了一张“牌”，那他就必须让那张“牌”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这是解决他和莫卡之间僵局的唯一办法。
    “哥哥……我好难受……”
    最后，莫卡抬起头，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几个字，那已经没有多少分理智的血红色眼睛里，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50.第50章

面对突然之间画风大变的莫卡，林衍不为所动。
    难不成一句“哥哥”就能把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了吗？不可能！
    更何况，现在的莫卡明显没有几分理智在控制着他的行为，这一声更像是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
    当然，“避害”是没有了，“趋利”倒是有的，那便是，博取林衍的同情心，让他给自己缓解一下疼痛。
    不过，在僵持了十几分钟以后，林衍的心还是在莫卡那双越来越委屈的眼睛里稍稍软化了下来。
    他抚了抚面前的光团，试图建立起短暂的联络，把自己的想法都“告知”这颗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光球。
    不知道为什么，林衍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个光团，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
    光团伸出“触手”，在林衍的指尖上绕了绕，然后又缩了回去。
    林衍勾勾唇，然后淡淡地对莫卡说道：“过来。”
    莫卡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猛地就想扑过去，没想到，却又被一堵光墙给堵住了去路！
    又是那团碍事的“精神力”！完全本能化的莫卡对着那堵墙呲了呲他的长牙。
    如果光墙有自我意识的话，它一定会表示：它又没血管，哪需要怕这个血族哪？
    林衍从光墙里面探出了一只手，把掌心放到了莫卡的额头上，让狂躁的莫卡倏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林衍的精神力已经又恢复了一点，他缓缓地运作起了识海里的精神力，一股温暖的感觉淌入了莫卡的识海里，让他舒服地眯起了双眼，仿佛在享受着什么似的。
    渐渐地，莫卡的意识回笼了不少，而眼底的狂乱也稍稍褪去，透出了几分清明。
    他依旧眯着眼，却不是在单纯地享受着那种感觉，而是在打量着林衍，以及他前面的那堵“光墙”。
    林衍并没有完全“治好”莫卡的“狂躁症”，而是在觉得差不多后，兀然收回了手掌——
    感到额头的触感在渐渐散去，而心中那股嗜血的欲-望还没能完全压制，莫卡不满地抿起了双唇。
    他想了想，又朝林衍露出了“委屈”的样子，这一次，他是真的抱着目的在“演戏”。
    “别演了，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嘛了。”林衍淡淡地瞥了莫卡一眼。
    莫卡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一是没想到林衍会用那么“粗俗”的语言来说话，二是……
    “撅屁股”？怎么越听越像是大人在教训小屁孩？！
    莫卡冷冷地回视着林衍，这让林衍在心底感慨了一声，觉得小奥斯汀长大之后真是越来越像自己前世遇到的那一个了，也越来越不可爱了。
    林衍这样想着，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指着莫卡身后的座椅，说道：“坐。”
    然后，他率先就着床沿坐了下来。
    莫卡不知道林衍在卖什么关子，但他还是顺着林衍所说，先坐了下来。
    林衍点点下巴，摆出了一副悠闲的姿势，静静地看了莫卡好一会儿后，才问道：“头还疼吗？”
    莫卡抿抿唇，林衍的关心似乎让他心中的狂躁又平静了几分，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也不排除他去搜罗更多的“关心”去压制心中的狂躁感。
    他在心里量度了一下之后，选了一个比较夸大的说法：“挺疼。”
    “哦，这样啊。”林衍悠悠地说道，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小恶意”：“其实我是故意的，故意给你留几分疼来清醒清醒。”
    莫卡心中的怒火“噌”地就上去了，狂躁值也随之增加了好几个百分点。
    林衍不表示关心也就算了，现在明显就是在耍他哪！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竟、然、敢……”
    “我为什么不敢？”林衍斜藐着莫卡，“难不成我就得心甘情愿地做你的‘疗伤药’？抽风症一发作就跑过来喝我几口血？”
    林衍把血皇之冠的后遗症直接形容成了“抽风症”，别说，还挺贴切的。
    莫卡深吸了几口气，把胸口的烦闷感压了下去。他也不再“装可怜”了，而是直接冷冷地问道：“说吧，你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帮我。”
    “你这是请求别人帮你的正确态度吗？”林衍挑了挑眉，而他身前的那颗“精神力球”也像是在应和似的，在莫卡的前面跳了几跳，明显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莫卡盯着精神力球，眯起了双眼：“从来没有人敢威胁我。”
    “那我就做这个‘第一人’吧。”林衍笑眯眯地回道。
    莫卡盯了林衍好一会儿，抿抿唇，转过头，不再看林衍和那颗可恶的“光球”，语气有点别扭，声音依旧冰冷地说道：“请……帮我把剩下的狂躁感压下去。”
    林衍轻轻叹了一声，沉默了几分钟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小汀，我知道你没有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恨我。哪怕是我还没有说出真相之前，你也一次次地帮我解了围，还在那个满是鬼藤的地方救了我……我知道那一次我伤得有多重，如果不是你先给我做了治疗，恐怕我早就交代在那里了。”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从那个满是鬼藤的地方回来以后，你会变了那么多。你在那里究竟做了什么？你这样的变化绝对不正常，更不用说经常性地会出现狂躁症状了……小汀，我现在不是想命令你说出来，而是希望你能正视这个问题——你身体上的变化，绝不是什么好变化。”
    “我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又怎么不是好变化呢？”莫卡淡淡地反驳道，“林衍，我说过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血族幼崽了，也不再需要你这种多余的关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些什么。如果你这次能够帮我把精神力的紊乱治好，那我就不再追究你背叛我这件事。”
    林衍的心有点微痛，也不知道是为了曾经的莫卡，还是为了自己。
    他缓了缓心神，把手伸了出去，放在了莫卡的头上。
    莫卡愣了愣，心里莫名有点窒闷。
    “小汀，我可以帮你治好你头痛的症状，甚至在以后，你的精神力出现紊乱时，我都可以帮你梳理……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就到此为止吧。既然你不需要，我也不想要了。你也别总想着喝我的血了，我没有被别人当‘食粮’的癖好。更何况，你也很清楚，我要治好你的头痛，根本就不需要用到自己的血……”
    林衍顿了顿，再度微微叹了一口气，“怎么样，这样的‘交易’，挺合理吧？”
    莫卡的心随着林衍所说的话，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和林衍之间，只剩“交易”，林衍帮他治好头痛的症状，而他则把林衍抛弃他的事情一笔勾销，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难道他对林衍又……莫卡一闪出这样的念头，识海里血皇之冠的封印力量就骤然强势地反抗了起来，让他的头痛瞬间加剧，整个人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小汀，你怎么了？”林衍急忙扶住了莫卡的双肩，一时之间，倒也忘记了自己刚刚说出的话语。
    莫卡突然间抓住了林衍的手腕，一把将林衍扯到了怀里。
    虽然这种做法让莫卡的头更加地疼痛了，但他却执拗地、紧紧地锁住了林衍，头越疼，他锁得越紧，仿佛和那股力量给扛上了似的。
    “小汀……”林衍闷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拧断了。
    莫卡紧紧闭着双眼，睫毛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着。
    “哥哥……求你……别再抛弃我……”
    在和那股力量抗争时，莫卡嘴里呢喃出了一句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话语。
    与此同时，一滴滚烫的泪水突然间掉落到了林衍的脖颈上，让林衍猛地僵住了身体。

　　☆、51.第051章

感受到脖颈间的那转瞬即逝的滚烫热量，林衍的心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停止了挣扎。
    对于奥斯汀，他一直都狠不下心，更别提现在奥斯汀的状态明显不太正常了。
    或许，最狠的那一次，就是在前世把针剂扎进了奥斯汀的颈动脉吧？
    想到这一点，林衍的眼帘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心里泛起了几分痛楚。
    是不是……自己这一世注定要死在奥斯汀之前，所以才会在第一次见到奥斯汀的时候，看见他眼底里浓得化不开的的沉寂，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在他心里留下波澜。
    林衍闭上眼睛，把头轻轻靠在了奥斯汀的额头上。
    奥斯汀的额头因为痛苦而泛起了密密的细汗，他仿佛在和什么做着抗争似的，整张脸都有点扭曲了。而那一声“哥哥”的呼唤，也在喊了那一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呻-吟。
    林衍拍着奥斯汀的背部，像是在哄着被病痛折磨的孩子一样，与此同时，把一丝精神力缓缓地输了进去。
    林衍的精神力已经非常地少了，但他因为和奥斯汀额头碰着额头，所以，减少了距离上的消耗，让他的精神力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在林衍识海之外的那团精神力球跃动了几下，“嗖”地一下蹿回了林衍的识海，在林衍识海中央漂浮着，散发出乳白色的淡淡光芒。
    林衍发现自己的识海仿佛多了一个散发着精神力的“光源”，让他的识海渐渐地加快了精神力的补充，也缓解了他因为精神力耗竭而泛起来的晕厥感。
    或许因为林衍所补充的外来精神力与奥斯汀的精神力同源，在输送精神力的过程中，林衍竟然“看”到了奥斯汀识海的状况——不仅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力在他的识海内横冲直撞，而且，还有一个血红色的皇冠状物体，在奥斯汀的识海内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些幽红色的光芒。
    林衍觉得，奥斯汀的失常很有可能与这个物体有关，所以，他尝试着用精神力靠近这个物体查看一番。
    林衍的精神力越靠近这个物体，就越感到一股刺骨的冷意，与此同时，他还发现这个物体上有了一道非常非常细微的小裂缝，一些温暖的事物正从这道小裂缝里渗出来，让林衍的精神力查探到了一股令人愉悦的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
    林衍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继续查探下去，一是因为他现在的精神力实在有限，他必须用剩下的精神力去梳理奥斯汀的识海；二是因为，林衍直觉，如果他硬要用精神力“触碰”这个物体，说不定会引起奥斯汀识海里的再一次震荡。
    于是，林衍绕开了这个物体，把奥斯汀的识海一寸一寸地抚平了。
    直到奥斯汀的识海完全恢复了平静，林衍才脱力般地把精神力撤了出去，并在嘴角牵起了一抹苦笑——
    他算不算“自作自受”？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完全地把奥斯汀“治”好呢，还不用花费他那么多的精神力，现在好啦，如果奥斯汀真要吸他的血，他也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去“谈判”了。
    不过，奥斯汀似乎也不会再吸林衍的血了，至少，今晚他不会；因为，在林衍抚平了他的识海后，他由于被折腾了太久，竟然沉沉地睡去了——属于莫卡的俊雅的脸蛋歪歪地挂在林衍的肩膀上，那毫无防备的动作，似乎带上了几分孩子气，让林衍看了有点哭笑不得，也在心底平复了对莫卡的种种怒意。
    “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像小时候一样。”林衍在莫卡的脑门上敲了一记，然后略微吃力地把他挪到了床上，让他平躺了下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林衍也觉得很累了，虽然身上有不少的汗水，但他没力气再爬去浴室了，便干脆在莫卡的身边躺了下来，和莫卡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衍关上了灯，黑暗中，他看了莫卡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已经很久没有试过和别人“同床共枕”了，林衍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没想到，却很快就进入了沉睡之中。
    睡在他身边的莫卡在睡梦中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香味一样，循着那股味道，就一把将林衍揽进了怀里。
    林衍依旧没醒。
    “哥哥……”莫卡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似醒非醒，在林衍的脖子上舔了舔，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衍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他好不容易推开了身上那个“大章鱼”，喘了几口气后，再揉揉酸痛的脖子，却发现那里湿漉漉的——
    林衍的脸色一黑，心里暗道，该不是在梦里被熊孩子咬了几口吧？
    淡淡地瞥了一眼好梦酣眠的莫卡，林衍舔了几口虎牙，最后还是放弃了咬几口回去的打算——
    他不是血族，咬莫卡就和帮他挠痒痒没多大的分别。
    林衍的心情其实不算太糟糕，虽然这段时间莫卡屡屡做出一些莫名其妙地针锋相对的事情，但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林衍直觉那并不是莫卡的本意，既然如此，那就再看看“熊孩子”接下来的表现吧。
    林衍给自己弄了一份简单的早餐，想了想，也帮莫卡弄了一份。
    他知道血族也吃人类的食物，只是，光吃人类的食物，他们获得的能量会远远不够而已，所以，他们还是需要喝血，至于喝什么血，喝谁的血，就看他们个人的选择了。
    林衍吃完早餐后，把莫卡独自一人扔在了宿舍里，便出门晨跑去了。虽然在校内有便捷的交通工具，但林衍还是决定跑着去训练场，三天之后，他将会迎来第二轮-操作考的第二场考试，他再不训练一下的话，他就对那些技巧生疏许多了。
    让林衍感到诧异的是，他竟然在训练场里遇到了多天不见的威尔斯。威尔斯似乎一脸憔悴的样子，看到他之后，才在眼底泛上几分喜悦——
    “刚刚我打了电话给你，你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
    “打了电话给我？”林衍更加惊讶了，他全身上下寻找了一番，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带联络器。
    “不好意思，我没带联络器。”林衍歉意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威尔斯眼神一黯，觉得几天不见，林衍的语气又疏离了很多，而且……他似乎不再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寻那个人的影子了……他是找到那个人了吗？
    威尔斯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怎么显露出来，他朝林衍点点头，问道：“小衍，我们能聊聊吗？”
    莫卡是在一片联络器的呼叫声中醒过来的，他朝那个“叫嚣”着的联络器狠狠一拍，世界终于又清静了下来。
    莫卡翻了个身子，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属于林衍的清新气息散发了出来，萦绕在了他的鼻尖。
    莫卡缓缓地呼吸了几口气，继而双眼猛然一睁，凌厉的目光从眼里迸射了出来，迅速地从床上跳坐了起来，一脸警惕地朝四周扫视过去。
    当林衍屋里那并不算陌生的摆设映入了他的眼帘时，他的记忆才稍稍回笼。
    当然，因为他在发作时的神智并不算十分清醒，所以，他也就只能断断续续地记起一部分而已，最后的那个画面，是他把林衍扯进了怀里，还有……
    “无论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到此为止吧，既然你不需要，我也不想要了。”林衍冷冷地对他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画面都是模模糊糊的，就这个画面异常地清晰，清晰得让莫卡心里十分地不爽快。
    是的，不爽快，至于不爽快的原因是什么，莫卡现在暂时还找不到。
    莫卡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吵醒他的“罪魁祸首”，于是，他把联络器从床边拿了过来，打开，看看到底是谁“一大早”地干扰别人的睡眠——
    “威尔斯？”莫卡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明面上的“竞争对手”会打电话给自己。
    他又无意识地翻了翻其他的通讯记录，才兀然察觉，这个联络器并不是自己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收录“柯小尧”的联络方式。
    莫卡脸上一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联络器的拥有者。
    与此同时，“咔哒”一声，联络器在莫卡的手里化成了碎片。

　　☆、52.第052章

虽然林衍的联络器被自己给捏坏了，但莫卡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愧疚的神色，而是淡定地走下了床，淡定地取出了林衍联络器里面的通讯卡，再淡定地把联络器一抛——正中垃圾篓。
    做完这一切后，莫卡还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下属，对他说道：“给我买一个最新款的联络器回来，对，就是那种……半个小时之内送过来华隆街C区53号，我有事情需要用到它。”
    吩咐完毕，莫卡悠悠地挂断了联络器，唇角勾了勾，把联络卡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便去浴室里洗漱了。
    另一边，林衍和威尔斯找了一间咖啡厅，坐了下去，沉默良久之后，威尔斯才开口说道：
    “小衍，对不起。以前我的态度……实在是太不好了……”
    林衍无奈地笑了笑，回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忘得七七八八了。”
    “不是这样的……”威尔斯搅拌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以前……因为允凡，做了一些对你很不利的事情，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呵……”
    威尔斯的声音里有着自嘲，有着失落，也有着浓浓的疲惫。
    林衍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保持沉默，他觉得，威尔斯或许只是想要找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
    威尔斯抬起头，视线落到了林衍的身上，窗外的阳光投射了进来，在林衍微垂的眼底留下了一片睫影。
    林衍没有发现威尔斯的目光，他抿着唇，时不时地拿起咖啡杯喝上一口，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显得十分清冷。
    但威尔斯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比很多人都心软，就像当年一样……可惜，他竟然没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对方，如果他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是不是林衍他就……
    算了，认出了又能怎样？当时的自己一颗心全栓在允凡身上，即使认出了林衍，也不会有所行动吧？
    想起允凡，威尔斯的胸口又是一阵窒闷。他从来都没想到，允凡竟然是恨着他的，恨他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呵呵，其实，他早就该认清允凡的真面目了吧？从很多蛛丝马迹上就能看出来了，只是，对于小时候的那份温暖，他舍不得怀疑，也舍不得放手。
    于是，不放手的结果便是，当越来越多的真相摆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的心就只剩下一片冰冷。
    “威尔斯？”林衍发现坐在对面的人沉默了太久，而整个人也笼罩在一股悲伤绝望的气氛之中，不由得出声打断了威尔斯的思路。
    威尔斯有些怔然地回过神来，愣了愣，才苦笑着说道：“本来想约你出来聊聊天的，没想到在面对你的时候，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来我还有让人无话可说的能力。”林衍轻笑着打趣道，再次让威尔斯愣了愣，继而，无奈地摇头笑了起来，心情却是轻松了不少。
    “如果你不嫌我八卦的话，你可以把烦恼和我说说。”林衍建议道。
    毕竟威尔斯救了他两次，他们也能算是朋友了。
    威尔斯再度沉默了下来，但这次，他并没有沉默多久。
    “昨天……我和允凡吵架了，我知道了很多的事情，有一些是他漏嘴说出来的，还有一些则是他故意说给我听的……我也由此知道，原来，我一直在意着的人，是那么地恨我……”
    “恨你？他为什么恨你？”
    “呵……因为我的到来，抢走了本属于他的宠爱吧？如果父亲不把我接回去，那他还是冈格罗家主唯一的儿子，哪怕是养子，他也占据着那‘唯一’的名额。”
    “这么多年的感情，也做不了假吧？”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结果证明，我低估了允凡对我的恨意。他觉得，如果我不回去，说不定连冈格罗家未来家主的位置也是他的。”
    “这……怎么可能……”
    “呵，是啊，怎么可能。姑且不论允凡他算不上冈格罗家族的人，哪怕他是父亲的亲身孩子，以他的身体体质，也是做不了继承人的。我又何尝想要做这个继承人，但是，我不做这个继承人，又怎么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又怎么保护得了……保护得了他……”
    威尔斯说到最后，带上了几分自嘲——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在别人看来，根本就不需要！
    “你可以跟他好好谈谈。”
    “我试过了，没用。在他看来，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他已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哪怕我的话是为他考虑的……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玩火**。”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投靠血族了。”
    林衍：“……”冈格罗家族的存在就是因为它在对抗血族这方面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如今，家主的大儿子投靠了血族，其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如果被有心人知道，这个百年望族将会招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你父亲知道？”
    “我不敢告诉他，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允凡，以绝后患。”
    “你对允凡的感情还是很深。”
    “不深又能怎么样？有一些习惯，不是说改就改的。”威尔斯低下头，语气黯然地说道，“以前，我争着那个位置，牢牢地把控着冈格罗家族继承人的权力，就是为了能有一天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又或者，找到一个合适的心源，让他彻底地恢复健康……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目标该是什么了，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和方向。”
    “那就重新选一个吧。”林衍声音坚定说道。
    “什么？”
    “不是说目标没了吗，那就重新选一个吧。”林衍笑笑，“目标也是人定下来的而已，谁能保证一个目标能够永远地适合自己？”
    就像他一样，当初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代再考一次联邦大学，不就是为了用它的人脉关系找寻奥斯汀的下落而已吗？现在，奥斯汀也找到了，他的目标也该改改了。
    另一边，莫卡的下属在接到他的吩咐之后，仅仅用20分钟的时间便把最新款的联络器送了过去，在送过去之后，还非常“谄媚”地问了一句：“王，您要的，是这款吗？我没送错吧？”
    “嗯，是这款，退下吧。”
    “是，王。那我……退下了……”他的下属弯了弯腰，转身，立即逃也似地跑离了莫卡的视线，仿佛莫卡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这也怪不了他，自从莫卡从那个血皇之冠的所在地回来以后，性子就越来越阴沉不定了，发起狂来时，身边所有的一切活物都会招到他的虐杀，无一幸免。就连尤里长老都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当族人问起他解决方法时，他总是一边叹气一边喃喃道：“或许，我真的错了……”
    至于他到底什么“错了”，没人去问，因为，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莫卡在拿到新的联络器后，悠悠然地把玩了一下，然后把林衍的通讯卡插-进了联络器的卡孔里。
    莫卡打开了林衍的崭新联络器，找到了通讯录里“威尔斯”那三个字，点了点，很是“顺手”地就按下了“删除”键。
    看着屏幕上的漏斗变成了“已删除”三个字，莫卡挑挑眉，翘了翘唇角，顿时心情大好地把联络器给放到了一个显眼的地方——比如，那张放着早餐的桌子。
    当然，上面的早餐已经被莫卡一扫而空了，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碗筷和盘子。
    做完这些事后，莫卡终于能够静下心，坐下来好好想想他和林衍之间的关系了。
    经过昨晚和今天的这一顿刺激，莫卡终于发现，他并不希望自己和林衍分道扬镳、形同陌路。林衍昨晚所说的话，对不起，在他这里，完全不能成立。
    他想不明白被血皇之冠封印了感情的自己为什么对林衍还有那么强烈的独占欲，但这没关系，在血族之王的准则里，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原因的，只要他想，他就会去争夺，就如此简单。
    至于原先所考虑到的，林衍有可能会成为他弱点的问题——莫卡觉得，这也不是一个难解的命题。
    只要林衍被他栓在身边，那还有谁能够伤害得了林衍的性命？！
    想通了这一点的莫卡心情更加愉悦了，他打开了联络器，在查看下属发来的信息的同时，也顺便浏览一番新闻和论坛，直到他看到八卦论坛里有关林衍被重伤那次的帖子又被顶了起来，在论坛的首页飘着，上面写着一个“新”字，证明这篇帖子被贴主重新编辑过。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怎么这次又被人给翻出来了？难道林衍又被人黑了？
    莫卡既然已经把林衍当做自己的“所有物”，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黑而无动于衷，所以，他没多加犹豫就点了进去，结果……
    在帖子的第一层楼，一张大大的图片赫然映入眼帘，上面，林衍和威尔斯正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看起来“相谈甚欢”，而下面的注释则是——
    看来，在两位救命恩人之间，林同学最后还是选择了英俊沉稳的威尔斯部长。
    莫卡脸色一沉，“咔哒”一声过后，他的联络器也报废了。

　　☆、53.第053章

莫卡在确定了林衍和威尔斯所在的确切地点后，就动身前往咖啡馆“捉奸”去了。
    另一边，威尔斯在听到林衍所说的“找寻另一个目标”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黯然地说道，要重新设立一个合适的目标，谈何容易。
    就像一个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人，坚持到现在，也无非是为了那一片传说中的绿洲，结果，却有人告诉他那片绿洲只是个海市蜃楼，根本是不存在的，他又怎样才能找到另一片绿洲？
    “要不要去旅行一下？”林衍建议道，“放宽心情会好很多。”
    威尔斯突然之间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林衍，仿佛要把林衍身上灼出一个洞来似的。
    这种眼神，让林衍感到不太舒服，自然地侧头避开了。
    林衍这种类似于躲避的行为让威尔斯的心里一沉，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一把握住了林衍的手，语气急切地问道：“那你能陪我吗？”
    “威尔斯，你知道的，我要考试，我要进入联邦大学学习。”林衍选择一个最委婉的方式拒绝道。
    “如果真的考上，可以休学半年或者一年，不会影响毕业的……可以吗？”
    “我……”林衍正打算再想一个拒绝的理由，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当然不可以，他只能陪我。”莫卡唇角微挑地说道，看向威尔斯的眼里满是冷意，在看到威尔斯和林衍“交叠”在一起的手时，更是转化为了强烈的杀意。
    无论是林衍还是威尔斯，都是在战场上浸-淫过的人，莫卡身上那股瞬间透出来的危险感，他们俩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林衍反射性地就想缩回手，而威尔斯却抓得更紧了，看向莫卡的眼神也是不甘示弱。
    “威尔斯，放手！”林衍低声呵斥道，语气里也有了几分不满。
    他并不是介意莫卡会吃醋，而是不愿意像某件物品一样，成为两个“大小孩”斗气般互相争夺的存在。
    威尔斯并没有理解林衍的用意，他的眼里划过了一丝受伤，却还是把林衍的手放开了。
    林衍为了表示安慰，拍了拍威尔斯的肩膀，然后对莫卡问道：“你怎么来了？”
    莫卡心中的杀意在沸腾着，而手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这就是血皇之冠对拥有者心神控制力的强大之处，特别是，当有外来的刺激引发了拥有者心底的杀意时，那股嗜杀感就更难控制了。
    但莫卡不能露陷，一旦他控制不住这股力量，在威尔斯面前展露出血族力量的话，他就无法再用“莫卡”这个身份混迹于人类之中了，先前所做的努力也会全部白费。
    林衍察觉到了莫卡的不对劲，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走到莫卡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别在这里耍脾气！”
    林衍把莫卡这一瞬间的不对劲解释为“耍脾气”，与其同时，迅速地用精神力梳理了一遍莫卡的识海。
    或许因为曾经进入过莫卡的识海探索过，或许因为莫卡的嗜杀狂躁症状还是初始阶段，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几秒的时间。
    因此，林衍成功地把莫卡的症状掩饰了过去，没让威尔斯产生怀疑。
    然而，不产生怀疑不代表心里不难受。
    威尔斯知道林衍的过去，也知道林衍心里装着那个失散了的“弟弟”，但是，那毕竟是个“失踪人士”，所以，他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甚至暗暗庆幸，林衍还没找到那位“弟弟”，这是不是证明，林衍心底那个最重要的位置还没被任何人占据？
    而现在，当林衍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莫卡的手臂，还“态度亲昵”地告诫他，让他别“耍脾气”时，威尔斯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妒忌”的情绪。
    就像当年，即便他没有见过林衍的“弟弟”，也不免把他想象成了“敌人”，迫切地希望能有一天代替林衍的那位“弟弟”，成为林衍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呵，他还总说允凡，那他自己呢？更何况，如此在乎允凡的他，又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飞醋，还是针对林衍所关心的人……
    威尔斯在心里觉得暂时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也没办法继续面对林衍。他猛地站了起来，突兀地对林衍说道：“小衍，我还有一些事情，就先回去了，你和莫卡慢慢聊吧。”
    说完，威尔斯便大步地迈了出去，期间，竟没有说上一声“再见”，也没有再看林衍和莫卡一眼。
    “他……”林衍觉得威尔斯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让作为朋友的他免不了担忧地微蹙起了眉毛。
    莫卡眼中的冷意又浓了不少，他捏住林衍的下巴，把林衍的脸扭了回去，语气不虞地问道：“为什么你非要盯着他瞧？”
    林衍挑挑眉：“你很介意？”
    “那……当然。”莫卡迟疑了几秒，才说出了后面的两个字。
    林衍勾勾唇，笑容带上了一丝嘲讽：“为什么？”
    “因为……你属于我，所以，你只能看我，否则，我就把那些占据了你注意力的人一一杀死！”
    莫卡语气冷冷地说道，眼里也没有任何的波澜。
    林衍也回了莫卡一个冷笑，他的眼神骤然一厉，一束白光从他的识海里窜了出来，直接地打到了莫卡的识海里，让莫卡痛苦地咬紧了牙关，才没当场失态。
    “莫卡，如果你的答案只是这个，那很对不起，我不属于任何人！”林衍冷着脸对莫卡宣告道。
    另一边，威尔斯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包厢，一路上表情迷茫地走在了大街上。
    很多认出了威尔斯的女生们都一脸兴奋地在他的身边窃窃私语，然而，威尔斯却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矛盾而痛苦的心境里。
    他的内心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火坑里煎熬着，却找不到任何的出口——
    一方面，他为允凡的真实面目而心寒着，为林衍和莫卡之间的那些暧昧情愫而嫉妒着，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接受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就是，他同时喜欢上了允凡和林衍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为他晦暗的童年带来过温暖，特别是林衍，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就种下了第一颗善意的种子，如果不是这一颗善意的种子，或许早在父亲找到他之前，他整个人就崩溃了。
    也正是这颗善意的种子，让他在遇到允凡时，毫无防备地就敞开了心门，让这个人进驻了心里，只因为天真的自己以为那是属于自己的，可以独占的一份温暖，再也没有别人会抢夺这份善意。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似乎已经属于了别人，而另一个，则一直只是个虚假的幻影，自己假想出来的幻影，没了依托的他，又该何去何从？
    呵，是的，即使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两个人又怎么样呢？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注定得不到。
    威尔斯这样想着，眼神更加绝望和黯然。
    就在这时，威尔斯的联络器突然之间响了起来，他的继母一边啜泣，一边焦虑地在联络器的另一头对他说道：“小威，快点回来好吗……你的父亲……你的父亲他要杀了允凡……呜呜呜呜呜……我拦不住他……”
    威尔斯顿时一惊，立即说道：“好，您等等，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威尔斯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难道允凡投靠血族的消息被父亲知道了？！
    威尔斯使用了自己的专用飞行器，把速度提升到了最高一挡，跨越了好几个虫洞之后，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冈格罗家族，并第一时间冲到了父亲的书房。
    “呵，你倒是够关心那头白眼狼。”威尔斯的父亲语气嘲讽地说道，还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一直都很看中这个儿子，虽然这个儿子不是他心爱的妻子为他所生，但能力和手腕却一点都不输于他年轻的时候，甚至还青出于蓝，这让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冈格罗家族更加辉煌的未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喜欢上了他的养子，威尔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冈格罗家主本来也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引起威尔斯太大的反抗，没想到……
    看到自己相中的继承人为了救那头白眼狼，把他的专用飞行器都跑废了，冈格罗家主就火气更盛——
    “早知道如此，我真该在发现你那些小心思的时候，就掐死那头白眼狼！”
    冈格罗家主一句一个“白眼狼”，其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父亲……”威尔斯欲言又止。
    冈格罗家主转过身，视线落在了眼前这个与自己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儿子身上——
    这个儿子的性情和脾气都非常像他，本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继承人，只可惜，一碰上感情问题就犯晕，十头巨兽都牵不回来，不撞南墙不回头。
    冈格罗家主叹了一口气，然后把一张红色折叠的硬卡片扔到了桌上。
    “你自己看看吧。”
    威尔斯拿起了那张卡片，被上面大大印着的三个字给弄糊涂了——
    “求婚柬？”

　　☆、54.第054章

在这个高度电子化的时代，已经很少需要用到纸质的文件和书籍了，除非一些非常机密的文件或者非常重要的文件才会用到纸质品。
    而这张求婚柬，明显就是后者——它的最上方画着一种古老的图案，像是用血刻上去似的，神秘又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威尔斯拿起求婚柬，翻看了一下，很快，就被里面的署名给震惊到了。
    “这是……布鲁赫家族？血族？他们不是在一千年前就被灭族了吗？”
    一千年前的那场血族内部的屠杀很惨烈。听说是血族内部发生了叛变，他们的王几乎把大半个血族都屠杀殆尽，由此，血族各大家族也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这是联邦议会宣布的“事实”，也被编进了联邦的教科书中，没想到，其中一个大家族，布鲁赫家族，竟然还存在？！
    既然如此，他们又在哪里？发这张求婚柬的目的又是什么？
    威尔斯所想到的这些，他的父亲也有自己的思量，不过，最让冈格罗家主震怒的，是他们的求婚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呵呵，如果他真的同意这桩联姻，那他们冈格罗家族的百年声誉也就完全被毁了。不过，以这种方式知道自己的养子早已背叛了家族，也无疑对冈格罗家主是一个大打击——他自问对允凡从来没有亏待，虽然对他和威尔斯之间的暧昧略有不满，却也没想过真正要杀掉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没想到，人家早就为自己找好了下一个靠山——布鲁赫家族？呵，他还真做得出来！
    求婚柬上“日久生情”那四个字分外刺眼，威尔斯捏紧了求婚柬的一角，压下心中的怒意和痛楚，向父亲问道：“哥哥怎么说？”
    “你还叫他‘哥哥’？他还有资格做冈格罗家族继承人的哥哥吗？！我没有这样的儿子！”冈格罗家主更加愤怒了，拍着桌子说道，“他还能怎么说？这求婚柬里写得清清楚楚呢，布鲁赫家族的族长为他治好了身体，他就对别人投怀送抱了！还‘日久生情”，呵呵，他就不觉得自己是在犯贱？！”
    “允凡的身体……好了？”威尔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血族的初拥。”冈格罗家主冷冷地说道，“所以，他现在也不能算是人类了。我本来想召开全族会议讨论允凡的处置问题的，但现在想一想，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被别人知道这件事，你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也坐不稳了，有这么一个‘哥哥’，终究是污点。”
    “那允凡……”
    “我把他锁在自己的房间里了，要怎么处置他我还要好好想想，你先出去吧。”冈格罗家主挥挥手，一脸沉重地说道。威尔斯觉得，他的父亲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能完全地无动于衷？
    威尔斯点点头，沉默地走出去了。
    威尔斯来到了允凡的门外，沉默地看着那一扇闭合的门。以前，他一想起门内的人，心里就一片温暖，而现在，只剩下无尽的自嘲。
    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还比不上别人的一个初拥。这也难怪，接受了血族的初拥以后，就能拥有更长久的生命，比换心脏有用得多了吧？更何况，那个“心源”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呢。
    威尔斯叹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门里响起了一些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威尔斯踟蹰了一下，把联络器上的一个小型部件取了下来，把它放到了门缝边，然后拿起联络器，放到了耳边。
    这个小型部件具有窃听功能。于是，门内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了威尔斯的耳朵里——
    “小凡，对着妈妈你都不愿意说实话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都被气红眼了，他要杀了你！小凡，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那个叫……那个叫什么‘霍伊’的人，他在逼你？”
    “呵，逼我？用不着！还有，父亲？冈格罗的家主吗？他是谁的父亲？威尔斯的，还是我的？”允凡嗤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屑。
    “小……小凡……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话说回来了，你们怎么就那么迂腐呢？看在你们养了我那么多年的份上，我其实想奉劝父亲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布鲁赫家族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冈格罗家族的确很大，但也就在人类的势力范围内还勉强可看而已，如果想要真正壮大冈格罗家族的势力，最好能同意这次的联姻，否则，要是让诺菲勒家族赶上了……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诺菲勒家族？小凡，这又关诺菲勒家族什么事情？难道他们和血族合作了？！”继母惊呼道。
    门外，威尔斯的心也半提了起来，想要知道确切的信息。
    只是，允凡却沉默了下来，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良久，继母才叹道：“小凡，现在想想，我真宁愿你和小威在一起……”
    “呵，他？由头至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已，又谈何‘在一起’？”允凡嘲讽地说道，忽略自己心中一闪而逝的闷意。
    门外的威尔斯默默地把窃听小部件捡了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虽然早就清楚这个事实，但再听一次的时候，还是掩不住泛起一阵阵的疼痛。
    威尔斯转身离开了，由始至终，门内的两人都不知道他来过。
    在莫卡和林衍那边，是另一番景象。
    傍晚，林衍和莫卡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宿舍。林衍本想把后面那个“跟屁虫”给关在门外的，没想到莫卡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嗖”地一下就蹿了进来，然后老神在在地站在了林衍的身后，等着林衍把门关上。
    林衍：“……”
    “嘭！”最后，门被林衍用力地甩上了，震掉了墙角的一只蜘蛛。
    自上午和莫卡在咖啡馆里有了一场并不愉快的谈话之后，林衍就开始彻底地无视莫卡的存在了，无论莫卡在他身边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他都当对方空气一样不存在。
    事实上，莫卡也没说多少话，他只是跟着林衍，偶尔用一种复杂纠结的目光看向林衍，陷入一种凝神的状态中。
    就这样，莫卡跟了林衍大半天，没把自己的耐心给跟跑，倒把林衍心里跟出了一堆的火气，那清冷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少，有向着冰块的趋势发展。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林衍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莫卡问道。
    “我们来谈一谈怎么样？”莫卡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姿势悠然地说道。
    “那就谈吧，说，想谈什么？昨晚的‘交易’吗？”
    莫卡的眉毛挑了挑，说道：“那个‘交易’？我不同意！”
    “那你想要怎么样？无条件取血？对不起，我也不同意，我可不是你的移动粮食库。我可以帮你梳理精神力，但我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半滴血。这也算是我报答你帮我解了几次围吧。”
    到底想要什么吗？莫卡敛起笑容，沉默了几分钟之后，认真地看着林衍说道：“我想要你帮我打开我识海里的那道感情封印。”
    “什么？”林衍不知道莫卡指的是什么。
    “在这里，有一道封印，封印住了我对你所有的感情，也是血皇之冠认主之后的后遗症。”莫卡牵着林衍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衍，“帮我，把它给去掉。”
    林衍想起了自己在莫卡识海里看到的那个皇冠状的东西，以及它上面的一条细缝，意识到莫卡很可能说的是实话，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弄掉它。”
    “我每一次发作以后，经过你的平复，我总会多几分感情波动……你说的那个‘交易’，我不同意，因为我不想在恢复了对你的感情以后，却发现你再次抛弃了我。”
    莫卡那“再次抛弃”几个字，牵起了林衍内心深处的某种感触，因此，他没有立即回绝莫卡，而是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莫卡，想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就在这时，林衍的联络器响了起来，但林衍不知道，因为他的联络器被换掉了，包括来电的声音。
    联络器停了下来，再次响起时，莫卡才指着饭桌上的联络器，语调自然地说道：“哥哥，你的联络器响起来了。”
    哥哥？林衍挑挑眉，觉得这个称呼在清醒状态下的莫卡嘴里出现真是挺奇迹的。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而是顺着莫卡所指的方向，看向了桌面上的那个联络器，于是，他看到了一个花里花俏的物体——
    “这是什么？！”林衍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给哥哥你买的，旧的那个被我捏坏了，扔到了垃圾篓里。”莫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自己的“罪状”，还顺带指了指那个垃圾篓。
    林衍看着垃圾篓里联络器的“尸体”，顿时万分无语。

　　☆、55.第055章

联络器响了十几秒后就不再响了。林衍拿起联络器，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发现是一串并不熟悉的号码，也没有标注名字，便不再理会了。
    倒是莫卡，因为这串号码对应的名字正是他删掉的，因此，凭着强大的记忆，他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然而，他并不打算提醒林衍，而是挑了挑眉后，又“坦然”地把目光转移到了林衍的身上。
    林衍也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眼下，最重要还是他和莫卡之间的“谈判”。
    他凑到了莫卡的面前，勾着唇角，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我帮你除掉那个封印也可以，但是，规则得由我来定，明白吗？”
    另一边，威尔斯在打了两次电话，而林衍一度不接之后，颓然地放下了联络器。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父亲一直把自己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在本质上他却依旧是那个敏感而自闭的男孩——当一直坚持着的信仰崩塌了之后，他就彻底地失去了方向，还期盼林衍能成为他的下一根稻草。
    就在这时，他的联络器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林衍打回来的，迫不及待地就接了起来——
    “喂？小衍吗？”
    “威尔斯，冈格罗家族的继承人。”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联络器的另一头传了过来，不是林衍。
    “你是谁？”
    “呵，我想，你会对我有印象的……霍伊·布鲁赫。”
    “是你？！”威尔斯紧紧地蹙起了眉毛，“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来和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呵，我和血族没什么‘交易’可言的。还有，别以为我们会同意你那荒唐的求婚！”
    “明明就是双赢的结局，为什么你就非要拒绝呢？”一声叹气从威尔斯的身后传来，威尔斯悚然一惊，猛地转过了身子，却落入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眸中，眸子的主人正藐视地看着他。
    就像看着某种蝼蚁一样。
    威尔斯的胃里一阵翻腾，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一些很不好的记忆。于是，他骤然发力，朝对方攻击过去，没想到这个血族的武力值却比他以往碰到的任何一个都要强，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他，把他牢牢地压在了桌沿上，磕得他背部发疼。
    威尔斯的身材很高大，但对方的身材也不弱，甚至比威尔斯还略胜一筹，让威尔斯感到了某种压迫感。
    威尔斯不甘示弱地瞪着霍伊，眼里似要冒出火光来一样，面色也阴沉得厉害。
    “啧啧，本来我觉得允凡那小子的床-上-功-夫很不错，既然选择和冈格罗家族联姻的话，那就干脆娶他好了，现在看来……你这个弟弟似乎更有味道。”霍伊舔了舔嘴唇。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异想天开地觉得我们会和你们联姻的。”威尔斯冷冷地说道。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诺菲勒家族……怎么样，这个理由还足够充分吗？”霍伊缓缓悠悠地说着，眼里闪烁着引诱猎物的光芒。
    “呵，你难道以为，我会为了扳倒诺菲勒家族，就和你们这种生物合作吗？”威尔斯厌恶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这种生物？嗯？”霍伊嗤笑了一声，猛地卡住了威尔斯的脖子，“可是，就是我们这种生物，把你们这些蝼蚁牢牢地掌控在了手里呢……你知道吗？莫卡……也是血族呢……”
    威尔斯猛然睁大了双眼，而霍伊则冷笑着，缓缓地放开了他的脖子，拍拍他刚毅的脸，说道：“好好想想吧，我知道你们冈格罗家族是以对抗血族而出名的，不过，一千年前如果不是血族内部出了问题，你以为冈格罗家族还能捡这个大便宜？这才是你们成为‘抗血族英雄’的真相。现在冈格罗家族早就没落了，还经常被诺菲勒家族压一头，为什么？这种道理都看不明白的话，你这个继承人也可以别当了。”
    威尔斯眼里的惊讶慢慢地退了下去，他抿了抿唇，冷冷地看了霍伊好一会儿后，沉声说道：“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第一，我不能确定莫卡就是血族，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第二，即便冈格罗家族就此没落，我也不会考虑和一个血族合作！”
    “哧，你真是比你父亲还迂腐。”霍伊冷笑着说道，“那你就等着瞧吧，反正你父亲的位置也即将坐不稳了……既然你不愿意和我合作的话……要知道，冈格罗家族里，对你父亲那个位置虎视眈眈的人可有不少呢。等你父亲下台，你这个继承人能不能直接坐上去，那就不一定了。”
    霍伊说完，高傲地瞥了威尔斯一眼后，转身离开了，身后，威尔斯愤恨地握起了拳头。
    几天之后的一个夜晚，在林衍的宿舍里——
    林衍像平底锅上的鱼一样，平躺在床上，神情和动作都有点僵硬。
    在他的身边，躺着另一个人，这个人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就不能回去吗？”林衍最后还是受不了了，直接瞪着莫卡问道。
    “我觉得在你身边的话，我发作的几率会小很多，而且，当我真正发作起来时，也有助于你帮我梳理。”
    莫卡悠悠然地说道，深黑色的双眸锁着林衍脸上每一分细微的动作。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协定！”林衍有点咬牙切齿。
    “我当然没忘，你不是说，在不发作的时候，我要和你保持一定距离吗？现在我也做到了。”
    “那你就闭上你的眼睛！”林衍没好气地说道。
    “今天的精神挺不错，暂时还睡不着。”
    “算了，你爱咋咋地吧。”林衍说着，身子一转，背对着莫卡，来个眼不见为净了。
    莫卡的眼里闪过了几分笑意，他已经被唤醒不少的感觉，但也同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对林衍造成一定的伤害了，所以林衍才会给他设一个“看得见吃不着”的惩罚。
    因为只对林衍一个人的血液“有反应”，再加上血族的嗅觉特别灵敏，所以，这种感觉还真的挺折磨。
    不过，即使如此，莫卡也依然不愿意离开林衍的身边，一方面是他的感情已经逐渐解封，而另一方面嘛……莫卡眯了眯眼睛，想到了某个时不时就打电话过来“谈心”的冈格罗家族继承人。
    林衍对那个小子似乎越来越心软了，特别是几天前，林衍知道了那小子是自己以前认识的一个自闭儿之后，态度就更加地温和，这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莫卡是知道的，林衍外冷内热，对他硬来的话，那肯定不行，只会引起极大的反弹，而如果对他示弱的话……很可能，要攻陷他也只是时间问题。至少，友情是能够得到保障了。
    想到威尔斯时不时地就脸色苍白地在林衍面前“晃荡”一下，即使林衍没产生别的什么心思，也让莫卡觉得很不爽快。
    就在莫卡考虑着怎么一次性地□□时，他的下属突然之间发了一条短信到他的联络器上，短信的开头写着：“急件。”
    莫卡看了一眼林衍，走到了阳台那边，把联络器上的信息给打开了。
    上面写着：“冈格罗家族族长倒台，原继承人被困，新上任的族长表示，冈格罗家族不日将与布鲁赫家族联姻。联姻对象是原族长的养子，允凡。”
    莫卡冷笑一声，想道，冈格罗家族还真是自取灭亡，布鲁赫家族和他们联姻，不过是想要找一个人类的傀儡家族，以便于他们暗中培植壮大自己的血族势力而已，难不成他们还想着“双赢”？看来还是前族长和威尔斯那小子有点头脑，不过，有头脑的下场也只是倒台而已。
    看着“允凡”、“联姻”两个字，莫卡转悠了一下心思，兀地，露出了一个算计的微笑。
    他想到了一个一石三鸟的计策。

　　☆、56.第056章

外界对于冈格罗家族这次地震式的权力交替了解得并不多，甚至连新一任家主的上位也都是静悄悄的，所以，大部分的普通群众也相信了“冈格罗家族继承人威尔斯身体抱恙”的说法，没有引起太大的争议。
    新上任的家主名为“尼克·冈格罗”，是冈格罗家族的一支旁系，以往也不具有太多的话语权。
    可以说，如果不是布鲁赫家族的扶持，他根本做不到这个位置，因此，尼克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布鲁赫家族的家主抛投出十二分的诚意。
    “霍伊家主，我已经把联姻事项拟定出来了，请您过目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尼克说着，把拟定的计划表恭敬地呈递了上去。
    霍伊接过计划表，粗略地扫视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道：“不需要那么复杂，随便弄一弄就行了，但要在冈格罗家族内部宣布一下这件事，挑出那些不听话的乱刺。”
    “这个……那我去重新拟定？”尼克谦卑地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着这样的尼克，不知怎地，霍伊想起了那个像块硬石头一样啃不动的前冈格罗家族继承人，威尔斯。
    也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其他原因，威尔斯的父亲对上自己都会有几分惧意，偏偏这个威尔斯，每一次都像豁出去了一样，哪怕拼个遍体鳞伤，也要和自己对着干。
    想到威尔斯那双盛满火气的凌眸，霍伊就有一股把他压在身下，帮他好好“泻泻火”的冲动。
    霍伊的走神让尼克误解了，他以为是霍伊对他十分不满意，不由得讷讷地缩着脖子，不敢出声了。
    这样的尼克让霍伊更加看不起了，他不耐地挥挥手，说道：“按我说的，重新拟定，退下吧。”
    “是。”尼克觉得大松了一口气，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急匆匆地退下了。
    霍伊想了想，脚步一转，往冈格罗家族主宅的囚禁区走去，那里布置了许多小房间，前冈格罗家主以及他的家人就是被囚禁在那里。
    霍伊走到了其中一个房门外，拿出一张卡，轻刷了一下，房门就此被打开了。
    坐在床上静静地翻看着光脑的威尔斯面容平静地抬起了头，看到来人，他也只是微微地蹙了蹙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被点燃的炮火一样，愤怒地朝霍伊攻击过去。
    “看来你适应得还不错。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能磨平你的性子了，还以为你的骨气能多支撑一段时间。”霍伊嘲笑道。
    “我只是坚持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但我没打算自寻死路。事情已成定局，我再挣扎也无济于事。”威尔斯淡淡地回答道，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光脑，不管霍伊了。
    霍伊觉得威尔斯这种死气沉沉的样子很是扎眼，他几步走上前去，一把将威尔斯拎了起来，猛地甩到了地上，然后一脚踏到了他的胃部。
    威尔斯痛苦地拧起了眉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死死咬着牙关，没从嘴里泄出半分呻-吟。
    霍伊弯下腰，把威尔斯的头发扯了起来，强迫他抬起了头，威尔斯睁开眼，目光淡漠地回视着霍伊。
    霍伊以为会在威尔斯的眼里看到类似于“羞愤”的情绪，结果，什么都没有，还是一潭死水。
    “呵，真是无趣。”霍伊冷笑着甩开了威尔斯，语气似是嘲讽，又似是遗憾。
    “算了，和一个丧家之犬也没什么好谈的。”霍伊拍拍手掌，把脚从威尔斯身上挪开了。
    “对了，过几天是我和冈格罗家族联姻的日子，如果你求我的话，我或许会允许你去见那个允凡一面。”在临出门前，霍伊转身添了一句。
    威尔斯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厌恶，闭上眼睛，没有吭声，也不知道他的厌恶到底是针对谁的。
    霍伊轻嗤一声，转身离开了，顺带用力地关上了房门。
    良久，威尔斯才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了被甩到了地上的光脑，轻轻一按，光脑的屏幕再度亮起，上面赫然是一**衍的照片。
    威尔斯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终究是颓然地叹了一口气，苦笑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林衍在伤愈之后，重新回到了试场上。鉴于他在上一次比赛中的表现，本来很多人都对他不怎么看好了的，没想到，随着对手越来越强大，林衍也越来越多地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让大部分人都不免刮目相看，甚至有几位机甲系的导师已经考虑着把他内定为自己的门生了。
    林衍的表现引起了多方的注意，其中，便有研究院的搜捕队队长，罗傲。
    罗傲自小就对一些奇奇怪怪的现象抱有及其强烈的好奇心，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光看有没有人发现而已。在最初的时候，他只是想成为一名出色的研究人员，然而，很快，他就察觉到了研究院所缺乏的并不是研究人员，而是提供“点子”的头脑，以及足够多的实验材料。
    因此，他最后成为了研究院的搜捕队队长。在他的抓捕下，研究院获得了许多珍贵的“实验材料”，当然，这些“材料”若是公布于众，恐怕会引起舆论界的十二级风浪，因此，这些实验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
    在上次的身体检查中，罗傲留下了一份林衍的血液样本。他一直觉得林衍身上有许多的秘密，这些秘密让他兴奋异常，引起了罗傲及其强烈的探索兴趣，只是，罗傲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就像一张试卷摆在他的面前，却因为缺乏必要的理论知识，让他想要解题也无从下手。
    直到这一天，一位研究员不小心把林衍的血液洒在了一块实验品上，引起了那个实验品的剧烈反应，把研究员吓到了的同时，也让得知这个消息的罗傲激动得心都快要跳出来。
    研究员不知道那块实验品是什么，不代表罗傲不知道。这块实验品是他从一个偏远星球的老商贩手中抢夺过来的，听说是血皇权杖的材料之一，只要能激活这块实验品，就能找到血皇权杖的所在地。
    罗傲虽然不是血族，但他对血皇三大宝物也略有耳闻。他想要得到血族的力量，却又害怕初拥那极高的死亡率，更无法接受自己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的初拥方式，因此，他才会抓捕奥斯汀这个纯血族幼崽，希望能够通过实验去夺取他身上的血脉力量。
    结果，奥斯汀却逃出去了，失去了最佳“实验材料”的罗傲气急败坏地在实验室里发了很久的脾气，让他的下属们整整三天都不太敢面对这位暴跳如雷的上司。
    后来，罗傲又陆续抓到了几个重伤的成年血族，使用药物另他们的伤口无法愈合，再拖了一些人类的囚犯过去，强迫他们进行血族的初拥……经过了上千次的实验以后，罗傲自以为已经掌握了从人类变成血族的规律，便又开始了另一个实验，那便是，不经过初拥的方式，使用以血族血液为药引子制作的“药剂”，打进人体，希冀通过这种方式去“安全无忧”地得到血族的力量。
    这也是实验室那一堆又一堆恐怖怪物的由来，他们都没能够成功变成血族，最后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被罗傲当做“失败品”，集中到一起，销毁掉。
    这些“实验品”中，有即将被处死的囚犯，也有一些渴望得到力量的志愿者，当然，这些志愿者们在参与这场实验之前，是不知道会有那么严重后果的，以至于到了最后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了。
    如果说林衍的血液激活了血皇权杖的材料这件事让罗傲兴奋无比地话，那接下来的消息则让他完全激动得睡不着了——
    使用林衍血液“中和”过的药剂，居然能够成功把一部分实验品变成真正的血族，没有任何的副作用！而那一部分已经变成“怪物”的人里，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保持了自己清醒的理智，没有完全发疯。
    这个消息无疑让罗傲看到了得到血族力量的巨大可能，他压制下激动的心情，开始琢磨着把林衍神不知鬼不觉地抓来实验室的可能性。
    如今，在罗傲的眼中，林衍无疑已经成为了一块具有极大潜力的“实验材料”。
    还有林衍那骤变了两次的性格，也是罗傲好奇的地方，一开始，他觉得林衍是双重人格，不过，如果是双重人格的话，林衍那第二重人格超强的武力值又怎么解释？
    罗傲并没有想过是一体双魂，而是考虑到了脑域的开发，他猜测，林衍两种人格所激发的脑域一定不一样，如果能够摸通透这个奥秘，说不定还能使人类的文明再向前迈上一大步！
    想到此，罗傲就再也按捺不住捕捉林衍的决心了。当然，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把林衍抓过去，特别是莫卡一直都在林衍身边的情况下……
    罗傲想了想，他觉得有一个人能够帮到自己。

　　☆、57.第057章

罗傲想到的人，是林衍的父亲，林宇晟。
    林衍的警惕性很高，罗傲认为，能让林衍疏于防备的，除了莫卡和柯小尧以外，就只有他的家人了，然而，前两者是不可能与他合作，而后者，如果操作得好的话，或许将会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于是，这一天，林宇晟接到了罗傲的一条简讯——“姐夫，出来谈谈吧”。
    林宇晟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个小舅子，他着实喜欢不起来，心思太重，也太不择手段，虽然林宇晟自己也挺冷血的，却也没有到达罗傲这种境界，在罗傲的眼里，只有两种东西：有研究价值的，和没研究价值的。被这种人盯上，总会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尽管不太情愿，林宇晟还是赴约了，罗家，他暂时还得罪不起。
    罗傲和林宇晟是在一艘私人船艇上见面的，身边都是他们俩忠心耿耿的手下，所以，也不怕会被其他有心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
    “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地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呢？”林宇晟坐下去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罗傲“友好”地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急事，不过是想要关心一下姐夫和姐姐之间的感情而已。”
    “我们过得很好。”
    “是吗？那不知道姐夫您还记不记得林衍的母亲？您的另一位……妻子？”
    林宇晟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虽然他在极力掩饰，那眼里的情绪波动还是没逃过罗傲的双眼。
    罗傲意味不明地笑笑，继续说道：“其实……林衍的身世，还另有乾坤吧？我特地进行了一番基因比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我能够找到相符的父氏基因，也就是姐夫您的，却找不到相符的母氏基因，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林衍母亲的基因，根本没有收录到联邦基因库里！”
    “这又能证明什么？”林宇晟的口气变得十分地气愤，“我是在一个偏远星球和他母亲发生关系的，当时我也是被算计了，我根本连那个女人的样子都没看清楚，我怎么知道她的基因为什么没被收录到联邦基因库？更何况，在那种小星球里，出现没户籍的‘黑户’不是很正常吗？！”
    “噢，黑户的确挺正常的。不过……姐夫，您如果不心虚的话，又何必那么激动呢？”
    “呵！你要说什么，直说吧。”林宇晟冷笑道。
    “啧啧，姐夫，别太生气，我并不是想要针对你，更不是打算向大姐打小报告，男人嘛，在军队那种地方长期生活，一时忍不住打野食也是很正常的，我都明白。”罗傲说着，还拍了拍林宇晟的肩膀，表示“理解”，继续道，“我只是想求证一些事情，比如说……”
    罗傲特地延长了尾音，感到林宇晟的肌肉又不知不觉地僵硬了起来，才勾勾唇角，说道：“比如说，我那位神奇的侄子，拥有一半的血族血脉。”
    “胡说！”林宇晟的瞳眸骤然紧缩了起来，手也微微颤抖着，他想要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惧，却完全压抑不住——他一直想要隐藏着的秘密，就这样被罗傲给揭了出来！
    “我是不是胡说，姐夫您自然清楚。”罗傲不紧不慢地说道，他本来对林衍的身世也只是有所猜想，而林宇晟现在的表现，无疑是把这个猜想变成了事实。
    林衍的母亲，是血族，甚至很有可能是林宇晟在行军过程中抓捕到的女囚犯。
    林宇晟不知道自己被罗傲摆了一道，以为罗傲早就查清了所有的事实，不由得瞬间萎靡了下来，掩住了双眼，双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了。
    “姐夫，别太紧张，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要您愿意和我配合。”
    “说吧，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你。”听到罗傲的保证，林宇晟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呼吸了几口气，拿开了掩住眼睛的双手，不过，如果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眼眶周围有一些红丝，像是哭过一样。
    罗傲玩味地眯了眯眼，觉得事实说不定会更加有趣——不过，他也没兴趣去八卦姐夫的风流情史。
    “我只有一个小要求，以姐夫您的能力，很容易办到的一个小要求。”
    “继续。”
    “我想要姐夫您想一个理由，使用私人舰艇把林衍召回家里，但私人舰艇必须由我来提供。”
    “就这么简单？”
    “就那么简单。”
    林宇晟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想要对林衍做什么？”
    “这姐夫您就不用管了，反正，我可以保证的一点是，我无意取他的性命。”
    林宇晟低下头，抿起了双唇。
    他不是傻瓜，否则，他就不可能凭实力坐到第十一军团团长这个位置了。他很清楚，即便罗傲不取林衍的性命，这样大费周章地算计林衍，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这个二儿子落到罗傲的手上后，最后会生不如死。
    林宇晟是爱过林衍母亲的，即便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把自己放在过眼里。
    也正因为如此，林宇晟对林衍这个儿子的感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林衍是自己倾心之人为自己生下的儿子，让他不得不欣喜；另一方面，林衍的存在又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林宇晟，自己所倾心之人是怎么被自己给折磨而死的，直到临死前，那个女人都没拿正眼瞧过自己！这让他又充满了恨意。
    最重要的一点是，林宇晟害怕别人发现林衍体内有一半血族的血脉，这样的话，他的仕途就完了。
    现在，他最担忧的一点已经被罗傲发现了，为了他的未来，他必须把林衍给推出去！
    因此，林宇晟虽然有一瞬间的迟疑，却也没犹豫太久。最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罗傲说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也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
    “那当然，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那么一两件疯狂事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姐夫，您说对吗？”
    罗傲慢悠悠地说道，唇角勾起了十分满意的微笑。
    这一边，罗傲和林宇晟密谋着把林衍召唤回去的事情，另一边，莫卡也在紧锣密鼓地算计着他的对手们。
    经过粗略的筹备之后，冈格罗家族和布鲁赫家族联姻的日子终于到来了——虽说是“联姻”，但两大家族，一个是人类的大家族，一个是血族的大家族，并没有多少喜庆的气氛，前者是为了巩固家族的势力而不得已为之，后者则对此事根本就不上心，也看不起他们的“亲家”。
    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冈格罗家族生出异心的话，就连“联姻”这一点都可省去。对血族来说，生命太漫长，婚姻也不是只能结一次，所以，他们根本就不会重视人类的这种仪式，纯粹是做给冈格罗家族的那帮人看而已。
    当然，也有例外的，那就血族之间的“结契”，一旦契约成立，就是斩不断的关系了，可以做到同生共死，不过，霍伊自然是不可能与允凡结契的，允凡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工具，和工具结契，开玩笑吗？
    允凡并不清楚这一点，他一直以为霍伊已经被他迷住了，才会向冈格罗家族提出“联姻”的要求——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并且觉得，奥斯汀看不上自己，简直是不可理喻！
    允凡做着成为族长夫人的美梦，而且，在他看来，霍伊也有着与奥斯汀一拼的实力，谁能笑到最后成为血皇，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呢，如果霍伊成为了血皇呢？
    允凡一想到有可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血后，他就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没看清真相的允凡心潮澎湃地走出了那间关了他好几个月的房门，轻蔑地扫了一眼冈格罗家族的其他人，再带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登上了去往布鲁赫家族主宅的私人飞艇。
    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允凡自然没有发现，私人飞艇的路线被人动了手脚，飞往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边，被关了大半个月的威尔斯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只能在那间窄小的屋子里度过余生了，没想到，在允凡结婚的那一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闯进了他的房间，还没被任何人发现。
    “你想要离开吗？”那个人淡淡地问道。
    “你是谁？你能带我离开？”威尔斯蹙起了眉峰，警惕地看向了来人。
    “我能进来这里，自然也能把你带出去。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地戒备，我也只是听命从事而已。”
    “你听了谁的命令？”
    “这就不能说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想不想我带你出去……”
    威尔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心里闪过了许多的念头，也包括了对对方身份的猜测。
    “你如果出不去的话，也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不是吗？既然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又何必不赌一把呢？我不信比起失去自由，你更怕死。”
    “自由”两个字，终究是触动了威尔斯的神经。
    他握紧拳头，说道：“那就麻烦了，谢谢。”
    “不用谢，我也说过了，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来人说着，眼里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558.第058章

冈格罗家族和布鲁赫家族之间的联姻，并没有引起后者多大的重视。和允凡所幻想的不同，“新娘”被接到布鲁赫家族的主宅后，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的仪式，就被推进了一个小房间里，还从外面给锁上了房门。
    “新娘”本来是一脸愤愤却又不敢抗议的样子，在房门被彻底锁上后，却忽然表情一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对窗户吹了声口哨。
    从窗户外面跳进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肩上还挂着一个毫无知觉的人，身材同样十分高大。
    “哟，动作很快嘛。”“新娘”朝来人打声招呼，好奇地凑了上去，“啧啧，长得还真俊，怪不得有资本跟我们的王抢人。”
    “闭嘴。”来人低喝道，“小声点，少说两句没人说你是哑巴。”
    “新娘”撇撇嘴，瞪了来人一眼，不说话了。
    来人把威尔斯放到床上后，想了想，又开始帮他脱衣服。
    “你要干什么！”“新娘”抓住了他的手，瞪道，“柏德，你敢出轨我跟你急！”
    柏德无奈地回道：“艾伦，别闹脾气，这是王吩咐的。”
    “那也不行！”艾伦大步地迈到了威尔斯的身边，使劲儿地在他的身上扯了几下，“刺啦刺啦”一阵布帛的撕裂声之后，威尔斯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些乱糟糟的布条，整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
    “行了！”艾伦拍了拍手掌，转身，发现柏德无奈地看着自己，眼里却有着几分宠溺，不由得开心一笑，就要朝那张俊脸上“啵”一口。
    “别……”柏德止住了艾伦的动作。
    “为什么？！”艾伦气呼呼地朝柏德使劲瞪。
    “换回你的脸。”柏德轻揉了一把艾伦的头发，艾伦这才发现，自己还顶着“允凡”的那张脸。
    “哎呀，差点忘了，幸亏，否则你就要被那头白眼狼占便宜了！”艾伦一拍脑袋，运作了一轮精神力后，他的容貌又变回了自己的样子，是一张娃娃脸。
    柏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艾伦拥有这种特殊能力，恐怕王早就把他给扔到一边坐冷板凳了，又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总是那么冒冒失失的。
    算了，自己多看着他一点吧。
    ------------------------------------------------
    是夜，和下属谈了一天公事的霍伊划卡走进了房门，看到床上隆起的被子，他的表情淡淡的，一点都不像是“新婚”的样子。
    “起来吧，服侍我，像以前那样。”霍伊语气冷漠地说道，床上的人却毫无动静。
    “呵，怎么，联姻与你想象中不一样，闹脾气？嗯？允凡，我告诉你，你想在这里好好地活下去的话，最好能够摆正你自己位置。”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霍伊皱着眉头，大步地迈到了床边，把被单用力一扯——
    “起来！”
    然而，当他看清楚床上趴躺着的人是谁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短促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霍伊看着床边的联络器，拿起来，犹疑了一下，按下了“接通”键。
    “霍伊家主。”一个优雅磁性的声音从联络器另一头传了出来，却让霍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是你干的？”
    “你如果指的是床上那件礼物，那的确，是我干的。礼物还满意吗？”对方轻笑道。
    “奥斯汀，你这样做，是想证明什么，嗯？证明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的手伸入我的势力范围？嗯？”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奥斯汀优哉游哉地说道，“霍伊家主想要这么认为的话，我也没办法。而且，家主不满意这个礼物吗？我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才在你手下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新娘子’给换了呢，呵呵。比起允凡那个墙头草来说，冈格罗家族的前继承人更适合做你的夫人吧？你觉得呢？”
    “我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霍伊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奥斯汀，如果你还敢伸那么长的手，我发现一次，砍一次！”
    “砍得到再说吧……祝你……享用愉快……”奥斯汀轻快地说完最后一句，便挂上了电话，只剩下霍伊眼冒火光地瞪着那已经被挂断的联络器。
    “唔……”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似要将醒不醒的样子。
    霍伊把目光转移到了威尔斯的身上，眼神渐渐地暗沉了下来，隐隐有了几分欲-望。
    他把联络器放了下来，坐到床上，把威尔斯身上那布条状的衣服拨了开来，露出了威尔斯精壮的身躯。
    “呵，反正都已经换了，不用也白不用吧。”霍伊嗤笑道，抚上了威尔斯的肩膀，然后顺势压了下去……
    -------------------------------------------
    另一边，奥斯汀在挂断电话后，把联络器扔给站在一旁的手下，转身冷冷地看向被压制在一张椅子上的人。
    “允凡，你背叛我的那一天，就没想过会有什么下场吗？”奥斯汀慢悠悠地踱了过去，似笑非笑地说道，眼里一片森冷的寒意。
    “呜呜……”允凡哭得眼泪鼻涕都糊在了脸上，嘴里塞着的东西却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拿开。”奥斯汀吩咐道，手下把允凡嘴里的东西拿掉后，允凡立即哭嚎了起来：“不……不是这样的……王……您……您听我的解释……是霍伊，是霍伊他逼我的，不关我的事……饶了我吧……呜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哦？不想死？”
    “是……是……我不想死……对了，王，我知道霍伊他们很多的内部消息，我可以告诉您，只要您别杀我……”允凡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砝码，拼命地把它推到了奥斯汀的面前。
    “内部消息啊……”奥斯汀似在感慨，又似在考虑。
    “是的，内部消息……王，我之所以假装向布鲁赫家族投诚，就是为了得到这些内部消息哪……”允凡也不管这些谎话有多少漏洞，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就不想死！
    “但我不需要呢。”奥斯汀突然敛起了所有的笑意，目含嘲讽地看着允凡说道。
    “那……那王……”允凡光顾着流泪，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他知道，他完了。
    “不过……”奥斯汀又加了个转折，让允凡的心往上提了提。
    “我不想让你死……”奥斯汀的嘴角勾了勾，允凡眼里又渐渐燃起了希望，“因为，有时候，死，是一种仁慈……对背叛者最大的惩罚是，生、不、如、死！”
    允凡的脸上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让他看看吧。”奥斯汀挥挥手，他的其中两位下属走出去，抬了一架高清的投影仪进来。
    其他仍在审讯室的下属们看着那台投影仪，一脸困惑。
    投影仪打开了，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从仪器里传了出来，而投射到墙壁上的画面，更是让人气血上涌。有好几位下属都悄悄地挪开了目光，几秒后，又忍不住往那些激情澎湃的画面看去，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画面里的那两个人给弄得燃起来了。
    “不……不……”允凡讷讷地盯着那些画面，脑海里一片混乱。他看到威尔斯在霍伊身下似痛苦似欢愉地闷哼着，脸上一片潮红，而霍伊则用一种近似于狂热的眼神紧盯着威尔斯，比他的目光更富侵略性的，是他的动作，仿若一头被激起了强烈欲-望的野兽，在疯狂地索取着身下的人。
    霍伊的眼睛里面有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深的独占欲，是允凡从来都没在霍伊眼里看到过的。
    “怎么样，有想过这个结果吗？”奥斯汀勾唇笑道，相比于他那些下属，眼里没有半分的波澜，仿佛那些画面就是几张普通的山水画。
    “呜……呜呜……”允凡抽泣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很痛苦，不知道是因为威尔斯，还是因为霍伊。
    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没在意过威尔斯，只是，他察觉得太迟了……
    “王！您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吧！求求您……小威……小威他是……无辜的……呜呜呜……”
    允凡抬起头，用尽力气吼了一声，在接触到奥斯汀那满是讽意的目光后，又狼狈地低下了头。
    “这你倒放心，我觉得，霍伊他很可能比你更适合威尔斯。”奥斯汀的这句话说得非常具有“诚意”，却让允凡的心撕扯得更加厉害。
    “允凡，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如果你认为这就是惩罚，那也是太天真了。”奥斯汀慢悠悠地说道，其暗含的内容让允凡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惧怕地看向了奥斯汀。
    “尤里。”
    “是，主人。”
    “用极刑捣毁他的识海，废去他体内血族的力量，让他后半生都活在病痛之中。”
    奥斯汀语气平静地宣布了允凡最终的命运，也让听着的尤里脊背上泛起了寒意——极刑，知道它的血族，都宁愿死也不愿接受这种惩罚。这种惩罚及其痛苦，而且，极刑以后，受刑者的生命力比人类还脆弱，更别提和血族那漫长的生命周期相比了。
    让他饱含希望地得到力量，再把力量从他身上夺走，果然，是最狠戾的惩罚。
    尤里看着目光空洞绝望的允凡，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万分庆幸自己没有真正踩到过王的底线。

　　☆、559.第059章

处置完允凡后，奥斯汀回到了他和林衍的小窝里。虽然林衍的临时宿舍比不上他在联邦大学附近买下的宅院，却有林衍的味道。
    走进房间，奥斯汀的鼻尖瞬间就萦满了林衍身上那股让他蠢蠢欲动的血液的气息。夜已深，忙碌了一天的林衍正侧卧在床上，柔软的发丝在枕头上铺洒开来，沉沉地睡着，没有察觉到奥斯汀的到来。
    奥斯汀走到床边，俯身下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衍的脸上，却没有进一步地触上去。
    他看着林衍的眼神褪去了冷漠，很是柔和，只是，熟睡的林衍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了起来，奥斯汀眼疾手快地在林衍醒过来之前就按下了接听键：“什么事？”
    奥斯汀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有点不悦。
    这是林衍的联络器，奥斯汀的接听显然让对方愣了一下。过了十几秒，他才继续说道：“莫卡少主，你好，我是林谨，麻烦你让林衍接一下电话可以吗？我有急事找他。”
    “他睡着了，明天再谈不行吗？”
    “不行……”林谨迟疑了一下，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是父亲，父亲病危，很可能……不行了……希望小衍能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病危？”奥斯汀挑了挑眉，他好像没听说林家主的身体有什么隐疾哪。
    “是的，病危，来势很凶猛。”林谨沉重地说道，“我们都没想到他会染上那种病的，这种病很罕见，一般都是在偏远星球才会流行。”
    奥斯汀的眼里闪过了一刹那的沉思，低头时，却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睛。
    “谁病危了？”林衍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下去，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还带着熟睡后的蕴热，让奥斯汀的眼神暗沉了几分。
    林衍反倒坦坦荡荡。他看见奥斯汀沉默不语，便直接从他手上接过了联络器，说了一声：“喂？你好。”
    “父亲病危？！”林衍也诧异地抬高了音调。
    奥斯汀想了想，离开了林衍，走到阳台上，用自己的联络器拨通了一个电话。
    “柏德吗？我让你派人去了解林家的动向，有什么进展……林家家主真的病危？”
    柏德给了奥斯汀一个肯定的答复。
    “有什么疑点吗……没有？那林宇晟在这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奥斯汀的问话让柏德意识到事情有几分蹊跷，他沉思了一下之后，回道：“有，他在这之前，和罗傲见过面。但我们的人进不去，无法知道他们见面之后的谈话内容。”
    “过几天我可能要和林衍回一趟联邦主星，你让人准备一下。”
    “是。”柏德恭敬地回道，然后把奥斯汀的吩咐传达了下去。
    挂断联络器后，奥斯汀转身，发现林衍正站在阳台的门边看着他，对他挑挑眉毛，说道：“我似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一起回联邦主星？”
    “林宇晟不是病危吗？即使你的灵魂不是他的儿子，但身份摆在这里，你总要回去看看的。”
    奥斯汀的话让林衍的心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滋味，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奥斯汀，说道：“我以为你一直都不肯相信我说的话。”
    ——所以才使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折腾自己。
    奥斯汀沉默了几秒，才走到了林衍的身前。屋里柔和的灯光照射了出来，透到了奥斯汀的眼底，也让林衍看清楚了奥斯汀眼底翻腾的情愫。
    林衍微微有些怔愣。
    奥斯汀张开手臂，缓缓地把林衍抱进了怀里，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双方清醒的状态下，如此贴近林衍的温度。
    也不知道是愣住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林衍没有挣扎。
    “哥哥……对不起……”奥斯汀把下巴枕在林衍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仿佛一颗石子，掉进了林衍的心湖，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唉……”最后，林衍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坚持和奥斯汀保持距离。
    第二天一早，林衍向考试处请了个假，便着手准备回林家主宅的事宜了。
    “这么快？”奥斯汀也不管林衍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赖在林衍的身边问道。
    “大哥说父亲的身体崩溃得很快，也许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所以越快回去越好。林家还派了私人飞艇过来接我，应该今天下午就能到达我们这里了。”
    “那我也陪你回去。”奥斯汀毫不犹豫地下了个决定。
    “你这个继承人还当得真悠闲。”林衍语气很无奈，“我的父亲病重，你跟着回去算什么？”
    “未来儿婿这个身份，还说得过去吗？”奥斯汀从身后抱住了林衍，厚着脸皮问道。
    林衍的心头猛然一跳，刹那间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奥斯汀紧了紧手臂，让两人更加紧密地贴合到了一起。
    林衍被奥斯汀的温度灼得有点发烫。他避开了奥斯汀的呼吸，而奥斯汀却又凑了上去。
    林衍眼神一暗，猛然转身，奥斯汀在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林衍压个正着，直挺挺地摔落在了床上。
    林衍双手撑在奥斯汀的脑边，一字一顿地说道：“儿媳妇还差不多！”
    奥斯汀愣了好一会儿后，兀然大笑了起来。
    和林衍猜测得差不多，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林家的私人飞艇缓缓地在联邦大学的停靠口着陆了。不过，奥斯汀并没有以“儿婿”的身份跟林衍回去，而是直接换了一副容貌，既不是奥斯汀的俊美样子，也不是莫卡清雅的样子，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压根找不到那种。
    林衍看着眼前那张全然陌生的脸，挑了挑眉，让奥斯汀解释一下。
    “我的确想要以‘儿婿’的身份回你家，不过，不是现在……”奥斯汀从林衍的肩膀上拿下了一根发丝，语气十分认真，“事有蹊跷，林宇晟的病来得十分莫名，我要以另一种身份呆在你身边，才能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林衍发现从昨晚开始，奥斯汀的举动真是一次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林衍的心里多了几分感慨和触动。
    他勾唇看向奥斯汀，轻笑道：“小汀，谢谢。”
    “真要谢我……那就以身相许吧。”奥斯汀戏谑道。让林衍想起了奥斯汀顶着“莫卡”的身份故意接近自己的那些日子，不由得低声轻笑了起来。
    奥斯汀也想起了那些日子，找回了感情的他，更能理解自己的心态变化，也明白过来自己早已喜欢上林衍。
    与奥斯汀和林衍这边的其乐融融相比，罗傲那边的气氛却有几分紧张。
    罗傲静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沉思了有整整一天了，而他进来汇报的手下都低头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怕会干扰队长的思路。
    就快要抓住林衍了，罗傲本来应该是高兴的，却没想到实验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就在前一天，在实验室的研究员突然向罗傲报告，那些已经成功变成半血族的“试验品”又出现狂化症状了，虽然症状轻微，但难保不会恶化下去。他们为其中几个人注射了林衍的血液合成试剂，结果，狂化症状又得到了缓解，但这也暗示了一点——
    如果要彻底解决狂化症状，恐怕得一直使用林衍的血液，但是，林衍只有一个人，恐怕抽干了他体内的血液，也不足以组建一支半血族大军。
    当然，他们也可以克-隆无数个林衍出来，克=隆人虽然被明令禁止，但私下里还是有不少类似的研究。
    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有成熟的克-隆技术出现。
    但是，直觉告诉罗傲，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与其克-隆无数个林衍出来，还不如弄清楚林衍血液里到底有什么成分是可以压制狂化现象的。只是，真的能找到吗？罗傲有点怀疑，也有点焦躁。
    他太渴望成功了，等了那么多年，才有这么一个突破性的进展，他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最后发现还是此路不通，他会发疯的！
    “林衍的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罗傲揉揉额头，语气烦躁地问道。
    “已经准备妥当了，那边确认他们已经登艇，只要去到X-C34小行星带附近，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行，等我们接应的飞艇把林衍运走后，就让原来的飞艇自爆，两个小时后，让外界知道林家二少爷‘死亡’的消息。”
    “是。”
    “对了，原来那个飞艇也要留几个人在那里，虽然飞艇是自爆的，但一点尸体的痕迹都没有，也说不过去。”罗傲淡淡地说道，仿佛那几个即将被牺牲掉的人不是他的手下一样。
    “……是……”
    这一次，罗傲的手下应得有点迟疑，但他还是听从了罗傲的命令。
    成大事者，就要有做好牺牲一切的觉悟，这是他进入搜捕队的第一天，罗傲亲自对他们说的话。
    罗傲在整个研究院里，就是灵魂人物一般的存在，所以，对于他的话，队员们也记到了今天。
    于是，哪怕被牺牲掉的是自己的队友，他也不会做过多的伤感，他早已习惯。

　　☆、6.0.第060章

果然不出罗傲所料，大约十二个小时之后，接应舰船上传来了下属的汇报，说已经把林衍转移到这艘船上了，再过五天就能到达研究院的所在行星。
    “很好，密切注意林衍的状况，不要让他出现什么过激行为。”
    “是，队长。”
    罗傲满意地挂上了电话。而联络器的另一头，他的“下属”在放下通讯仪后，恭恭敬敬地对面前的人鞠了一躬，说道：“王，我已经向罗傲反喇消息’，应该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行了，退下吧。”奥斯汀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下属又鞠了一躬，离开了。
    奥斯汀沉默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转身，静静地推开了身后的那扇门。
    门里，一片柔和的灯光照耀在中央的大床上。床上的人安详地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微微起伏的胸前，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没有醒来的迹象。
    “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奥斯汀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却充满了懊悔和失落。
    事情回到好几个小时前——在出发后不久，奥斯汀便接到了下属的汇报，说是有另一艘飞船正朝着林衍和自己所乘载的这艘飞船飞来，虽然不能确定它的目标就是这艘飞船，但也最好及早做准备。
    奥斯汀当下就做出了“将计就计”的决定。在这艘飞船上，奥斯汀安排了不少自己人，要占领另外一艘飞船不是难事——他想要一次性揪出背后对林衍不利的人！
    而且，他有预感，这件事和罗傲脱不了关系，假如真是如此，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不过，让奥斯汀没想到的是，罗傲竟然是想让林衍彻底地“消失”在世界上，也就是说，让林衍“死亡”，然后被联邦除名。
    奥斯汀的下属和罗傲的下属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虽然奥斯汀这一方的人实力强大，但罗傲那一方的人数具有压倒性的胜利，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双方堪堪打成平手。奥斯汀这一方还要时刻注意着通讯仪，不让罗傲的下属们有机会向他们的队长通风报信。
    在激烈的冲突中，大家都多多少少受了伤。不过，血族的愈合能力强，体力也比人类要好，所以，渐渐地，局势朝着一边倒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罗傲的那些下属也被制住了手脚，卸去了所有反抗能力时，奥斯汀却发现，林衍倒在了血泊里，昏迷不醒了。
    奥斯汀突然有了一种浓烈的不祥预感，他把林衍抱了回去，治好了外伤，林衍却一直都没醒来。
    他是花了极强的自制力才没把剩下的那群人类一一折磨而死！在知道罗傲的打算以后，奥斯汀的心中甚至升起了血洗研究院的念头！
    这么多年来，奥斯汀一直努力进入联邦议院，就是为了掌控权力，砍掉议院对研究院的暗中支持。
    奥斯汀并不是傻瓜，他虽然拥有血皇的力量，但并不是所有血族都臣服于他的脚下，贸贸然与研究院这个有着联邦议院和军队支持的庞然大物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他所策划的，是一步步地把研究院给推向众矢之的的深渊！
    然而，他现在等不及了……如果林衍真的醒不过来……
    奥斯汀的眼里划过一抹嗜血的狠戾——那就让研究院那帮人给林衍陪葬吧！
    ---------------------------------------
    林衍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躯壳”是呆在奥斯汀的怀里，更不知道，自己“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回到了联邦学院，很快，就会引起一场风波。
    他又来到了那片温暖的、白茫茫的世界，不远处，时不时地会传来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动，是救了他多次的那股精神力。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为什么会又被拖进了这个世界？
    林衍茫然地往前走着，直到眼前出现了那块放大版的时空穿梭器，指针“滴答滴答”地往前走着，所指着的年代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衍更加困惑了，就在这时，他发现了穿梭器下连着的一个漏斗，漏斗里有着淡黄色的能量气体，已经损失大半了，只剩下薄薄的一片。
    林衍忽然记起，时空穿梭器的制造者曾经说过，时空穿梭是需要能量的，而个体要停留在那个时空里，也要耗费能量——就像我们的飞机要离开地面这个“原点”，停留在空中是需要消耗能量一样，时空穿梭也是一样的道理，个体要逃离原本时空对他的“引力”，就必须提供足够的能量。
    只是，这种能量太特别，林衍在1000年前的时代，还真不知道能从哪里找到这种能量。
    “所以说，我是快要回到原来的时空了吗？”林衍喃喃自语道。
    他很清楚，一旦这个漏斗里的能量消耗完毕，他就要离开这个时空，回到他的“原点”了。
    重生到现在的一件件事串联到了一起，林衍终于可以肯定，他不是在改变历史，而是他根本就活在历史中。
    林衍想起了黑域的建立。
    在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人类对血族的追捕和迫害以后，他已经没有任何的立场去反对黑域的建立。或许，对于血族来说，能够逃离联邦的控制，创立一个属于他们的生存世界，才是活下去的希望。
    林衍伸出手，抚上了那块漏斗，轻轻说道：“再坚持一段时间好吗？我想和他好好告别。”
    一阵光芒刺进了林衍的眼睛里，周围的白雾在渐渐散去，而林衍也听到了奥斯汀的声音：
    “哥哥……我已经帮你报仇了……为什么你还不肯醒过来呢？”
    ----------------------------------------
    林衍并不知道，他这一睡，便睡了好几个月，在此期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奥斯汀带领着血族的手下潜进了人类研究院，把研究院里所有的“试验品”都释放了出去，与此同时，把多年以来收集到的研究院的种种恶行都通过星际网络传播了开来，一瞬间，在整个联邦激起轩然大波。
    联邦议院及其所暗中支持的人类研究院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抨击，大家都嚷嚷着要把研究院的院长和搜捕队队长给揪出来，挖出他们的心，看看是不是黑色的，怎么能够做出那么多残忍的事情？！
    特别是当一些被泡在各种药剂中“备用”的幼年“试验品”图片被曝光后，几乎所有人都恨不得把研究人员大卸八块，然后泡在这些药剂里，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被试验”的滋味！
    只是，在这片讨伐的浪潮之中，搜捕队队长罗傲却奇迹般地失踪了，任众人翻遍身边的每一处角落，都找不到这个罪魁祸首的身影，唯一找到了的，是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研究院院长。
    因为有了这场风波，林衍的“死亡”在联邦大学也掀不起太大的巨浪了，消息传回来时，大家也就知道这匹联邦入学考试中的“黑马”陨落在了茫茫的宇宙之中，随着那架自爆的飞船一起，被炸成了灰烬。
    不久之后，打捞飞船残骸的搜罗船只也回来了，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肉碎和血迹，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属于哪个人的，只能依据一如既往的习惯，把它们销毁，并告知死者的亲属们。
    大家都感慨，没想到在他们对林衍这个人逐渐刮目相看时，这个人却死亡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
    林衍“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回来很久了，在布鲁赫家族的主宅内，霍伊愤怒地看着不吃不喝好几天的威尔斯，恨不得把那些食物一口气全塞进威尔斯的胃里。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你不是很恨我吗？那你就TMD给我振作起来啊！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向我报仇？！”
    霍伊扯着威尔斯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吼道，完全没有了以前那一副高贵冷傲的样子。
    威尔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你走吧，我已经不打算向你报仇了，没意义。”
    “呵，没意义是吗？没意义是吗！”霍伊猛地一把将威尔斯推倒在了床上，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在威尔斯的身上嗜咬着，尖锐的牙齿在威尔斯身上留下了一条又一条细细的、蜿蜒的血迹。
    血族的唾液有催-情的作用，但威尔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觉，直挺挺地任霍伊作为。
    霍伊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他停下了疯狂的举动，把手肘撑在了威尔斯的枕头边，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威尔斯的眼神在向上看着，里面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的内容。
    在联姻之后的那个早上，威尔斯醒来，也只是愤怒地朝霍伊一次次地攻击过去，却不像现在这样，宛如失去了灵魂一样。
    威尔斯是知道了林衍“死亡”的消息以后，才变成这样的。短短半个月，他迅速地消瘦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精壮的躯体也变得只剩一副骨架，硌手得很。
    霍伊以为自己会很嫌弃也很看不起这样的威尔斯，只是，每当他看到威尔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除了愤怒以外，竟然再也感受不到别的情绪。
    “威尔斯，如果你敢死的话，我就用禁术把你的灵魂困在这个躯体里，做成血族的傀儡，让你不能走、不能动，永生永世都只能对着我一个人，连逃出去的希望都没有！”
    霍伊用血红色的眼眸紧锁着威尔斯，缓缓地吐出了冰冷的语句。

　　☆、6.1.第061章

霍伊的这句话总算让威尔斯有了一些反应，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霍伊的身上，气息平静地问道：“我和你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怨，又何必用这种方式来折辱我？”
    “呵，是啊，没什么深仇大怨，但我就是想要看你向我哀求乞怜的样子，怎么样？！”霍伊冷笑道。
    “那我……求你……让我去陪他……”
    “你！”霍伊真恨不得掐死身下的这个人，但是，掐死又有什么用？岂不是遂了他的意吗？
    “呵，休想！想去陪他？我告诉你，等你寿终正寝那天都陪不了！我一定、一定会把你做成血族傀儡的！”霍伊咬牙切齿地说道。
    威尔斯低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不再想和霍伊争论了。
    就在这时，霍伊的联络器突兀地响了起来。看到是下属打过来的，霍伊收拾了一下心情，接起电话，“什么事”。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霍伊的眉目间闪过了一丝阴霾，却又很快调整语气，淡淡地说道：“知道了，对他说，好好选个时间和地点，别让联邦那帮家伙瓮中捉鳖了。”
    挂上联络器后，霍伊冷冷地看向了威尔斯，唇角抿得死紧。
    威尔斯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动摇他的内心。
    但是，霍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豁然睁大了双眼——
    “林衍没有死。”霍伊语气很不好地说道，为威尔斯眼底那迸发的喜悦而产生了强烈的杀意，是针对林衍的。
    林衍的确没有死，但状态也实在说不上有多好。
    林衍醒来后，总是会毫无征兆地就又陷入沉睡状态中，怎么唤都唤不醒，让奥斯汀身边已经萦绕了整整三个月的低气压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
    奥斯汀很怕林衍哪一天睡过去之后，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衍也对奥斯汀说了自己的状况，告诉他，自己是从一千年以后的联邦“穿”回来的，使用的是时空穿梭器，但现在穿梭器的能量不够了，他也很可能要穿回去了。
    “呵，这么说来，我还是逃脱不了被你抛弃的命运。”奥斯汀冷笑地说道，波澜不惊的眼底，看不出酝酿的怒意。
    林衍的心里一痛，抓住奥斯汀的手，用力地握着，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林衍，早知道这样，我真宁愿从来都没认识过你。”奥斯汀甩开了林衍的手，大步地迈了出去，再用力地关上了房门，把身后那双哀伤的眼睛也锁在了房门里。
    奥斯汀知道这怪不了林衍，但他就是忍受不了心底的怒意。
    一千年……呵，如果林衍真的回到了一千年以后的世界，那和他死亡又有什么分别？！哪怕血族拥有漫长的寿命，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到一千年之后等待林衍的出世？！
    奥斯汀拿起一瓶血酒，狠狠地灌了下去。冰冷的酒水滑进了胃里，没能缓解他胸口的郁气，反倒更加地清醒。
    尤里看到这个场景，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身体，缓缓地离开了。
    他原本想着，那个人类死了也好，死了之后，奥斯汀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王者了。然而，看到这样的奥斯汀，尤里迟疑了——
    倘若那人类真的死亡，王还能保持理智吗？想到研究院那些人如今的惨况，尤里直觉，林衍的死亡，只会带来一个更加疯狂的奥斯汀，说不定会拉着整个星际给林衍陪葬。
    希望那个人类能够熬过这一遭吧，大不了，把他变成血族好了。只是，王愿意让别人给予那个人类初拥吗？毕竟初拥的方式……而如果让王亲自来，那个人类根本就承受不住王血脉内那恐怖的力量，最后的结果还是死亡。
    尤里纠结了。
    几杯酒下肚后，奥斯汀心中的怒意也消退了不少。
    他放下酒杯，带着微醺的醉意，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林衍的房间。
    林衍又睡着了，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侧，胸膛微微起伏着，眉间有着浅浅的沟壑，显然并不安稳。
    奥斯汀走过去，把林衍抱在了怀里，看着林衍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散漫，不自觉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如果按照林衍所说的发展，那一千年后的自己，的确是可以与林衍相遇，只是，这样一来，他就要熬过一千年没有林衍在身边的岁月。
    这一千年……他要怎么熬？他真的不会把自己逼疯吗？
    曾经的奥斯汀想得很圆满，只要他把林衍变成血族，那林衍就能永远和自己在一起了。虽然初拥有一定的危险，但奥斯汀坚信自己能够找到可行的方法，把这个危险降到最低，甚至降到完全没有危险。
    结果，还没等他找到方法，林衍就要再次离弃他了。
    呵，拥有血皇的力量又有什么用？连自己最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奥斯汀把手指放到了林衍脖颈的动脉处，轻轻地摩挲了几下，指尖处，传来了对方有力的心跳搏动。
    如果要给予林衍初拥，就必须从这里，把林衍体内的血液吸干，再注入拥有自己血脉力量的血液。
    奥斯汀的眼眸变得幽深了起来：既然注定要离开，何不干脆放手一搏？
    另一边，威尔斯在得知林衍没有死之后，整个人像是完全活过来了一样，不仅断掉了一心求死的念头，还主动提出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调整心情，状态比刚成为阶下囚那时更好。
    看到这样的威尔斯，霍伊真是既欣慰又生气，欣慰的是，不用再看到这个人死气沉沉的样子，生气的是，让威尔斯产生这种变化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低贱的人类！
    因为心中郁郁，霍伊说出来的话也就不怎么中听，依旧是冷嘲热讽：“你那么在乎他又有什么用？他即使没死，也不会是你的，你为他做得再多他也不会对你投怀送抱。”
    若是以前，威尔斯恐怕早就变脸了，而现在，他却只是淡淡地笑着，平静地说道：“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威尔斯这种像是面对某种信仰般虔诚的笑容让霍伊觉得分外刺眼，他真想把威尔斯脑里有关林衍的一切都统统扔进搅拌机里绞碎！但他做不到，只能故作不屑地冷嗤一声，转身打算离去。
    “我刚刚那个请求……不知道你同意吗？”威尔斯迟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什么请求？”
    “我想出去透透气。”
    “呵，透气？你是想要找机会见见那个人类吧？！我告诉你，休想！”霍伊怒意满满地瞪着威尔斯说道，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语气有多么地泛酸。
    威尔斯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打扰他的生活，我知道他还活着就足够了。”
    “那你……真的只是想‘透透气’？”
    “是的，不过，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能去一个地方。”威尔斯诚恳地对霍伊说道，
    霍伊挑挑眉，眼里闪过了一丝兴味的光芒。
    威尔斯所说的“地方”，是他童年所呆的那间小屋子，也是他第一次遇见林衍的地方。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林衍就是闯进他生命中的唯一一缕阳光，只是，这缕阳光终究还是不属于自己。
    威尔斯抿唇站在屋外，青苔和藤蔓早已把这间屋子的外墙铺满，阳光从他身后投射过去，在墙上拖曳出了一道高大的影子。
    “生你的那个女人，早在几年前就死了。”霍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寂。
    “我知道。”威尔斯平静地回道，低沉的音色褪去了平日里那刻意维持的冷淡，浓醇悦耳，像大提琴的音调，让霍伊的耳朵动了动，觉得有点麻痒。
    霍伊朝威尔斯走去，他想把眼前的这个男人困在怀里，哪怕他的高大不下于自己。
    对此，威尔斯一无所知，他还沉淀在自己的思绪里。
    就在这时，变故途生！四周突然窜出了好几个身影，把霍伊和威尔斯团团地围了起来。
    “狂化人？”霍伊看清来人是谁后，高傲地冷嗤道，“就凭你们这些人造赝品，就想对付我？！”
    霍伊说完，往旁边走了几步，才停了下来。
    威尔斯眼里闪过几分惊讶，因为，霍伊现在的位置，明显就是便于保护他，反倒霍伊他自己，有不少的地方都给敌人留下了破绽。
    威尔斯垂下眼眸，握紧了拳头：“我也是军人，不需要你的保护。”
    霍伊心里一沉，继而冷笑道：“你别自作多情了，谁打算保护你？我只是觉得你死了我少一个玩具而已。”
    霍伊一边说着，一边警惕着狂化人的动静。只是，狂化人一直都没发动攻击，仿佛在等待什么似的。
    这时，在狂化人的后方，传来了另一道声音，嘶哑难听：“霍伊家主，凡事别说得太满，你如果能护着你身后那个人在我孩子们的围攻下全身而退，我就留一只手给你做纪念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它的主人也走进了威尔斯和霍伊的视野——
    竟然是罗傲？！
    不，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罗傲”了，这个只能称为“东西”的物体，除了那张脸和罗傲一模一样之外，其余各处更像是拼接而成的，能发现多种动物的肢体，无数的手爪和触须在他的身上舞动着。而那双眼睛，则是血红色的，具有血族的特征。
    “呵呵呵……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吓住了？不过，这只是得到力量的代价而已，最强大的力量啊……连血皇血脉都比不上的力量……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最强大的力量了……”罗傲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先让我的孩子们陪你们玩玩吧。”

　　☆、622.第062章

罗傲这一批狂化人显然是经过“改良”的，他们不仅在实力方面远远超过以前的狂化人，而且，还十分听从罗傲的话，空洞的双目里找不到属于自我的情绪，仿佛已经完全任由罗傲操控了。
    “这些是血族傀儡？！”霍伊吃力地抵抗着，难以压抑自己内心的震惊。
    “呵，算你识货。”罗傲冷笑道，“不愧为布鲁赫家族的族长，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就是见多识广。”
    虽然说着“称赞”的话语，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嘲讽。
    霍伊也勾起了冷笑：“你就自己作死吧，制造傀儡需要用到禁术，你以为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更何况还是这种大批量的制造方式。”
    “我当然不会找死，我还没活够呢，我要看到你们一个个都臣服到我脚下的那一天，哈哈哈哈哈……”罗傲狂笑着，眯起双眼道，“如果只是禁术，那当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如果我有血皇权杖呢？”
    “什么？！不可能！”
    “啧啧，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只有你敢不敢做而已。多年前从实验室逃跑的那个幼崽是被你们藏起来了吧？呵呵，血皇血脉，我还真没想到啊，竟然抓到了拥有血皇血脉的幼崽。只可惜，被他给跑掉了！”
    “你用了他的血液？”
    “当然，否则，血皇权杖又怎么能完全为我所用？呵，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它的真正实力吧！”罗傲猛地举起了一把精致的权杖，一道白光闪过后，霍伊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阻碍着他的行动，而狂化人的攻击则更加地强烈了。
    霍伊一边抵御着狂化人的进攻，一边还要分出心神去关注威尔斯的状态，很快就落在了下风。
    威尔斯虽然是军人，战斗力也不弱，但毕竟是人类，更何况，那些狂化人已经成了傀儡，只要没拧断脖子，他们都会毫不停顿地继续扑上去！
    “唔……”突然，威尔斯一声闷哼。没等霍伊转头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眼角的余光便看见一条黑影横窜了进战局里，一把卷起受伤的威尔斯，高高地扬了起来，把他自半空中吊到了罗傲的面前。
    “你！”霍伊愤怒地看着怪物似的罗傲，那根扯走威尔斯的触须就是从他身上窜出来的。
    像是炫耀似的，罗傲用触须拧着威尔斯，狠狠地晃了晃，威尔斯吃痛地皱起了眉毛，整个人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霍伊族长，我说过，别对自己的实力抱太多的自信。”罗傲冷笑，“看，你的小情人被我抓住了哦~”
    “你想怎么样？”霍伊的语气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想怎么样么……这话问得好。”罗傲拍了拍手掌，霍伊身边的狂化人停下了攻击，整齐一致地回到了罗傲的身边，垂首等待罗傲的命令。
    罗傲勾着唇角，眼里闪过一道恶意的光芒：“想要救回你的小情人，就拿莫卡的小情人来换。”
    “你说的是……林衍？”霍伊这样问着，视线转移到了威尔斯的身上，果不其然，他看见威尔斯狠狠地咬着牙关，一边抵御着身上的疼痛，一边紧紧盯着霍伊，吃力地摇了摇头。
    显然，威尔斯不愿意让林衍陷入危险之中。
    霍伊的眼里布满了寒霜，寒霜下，是压抑着的熊熊怒火——这个人，竟然迷恋那个低贱的人类到达这种境界！
    “呵。”霍伊怒极反笑，“很好，我求之不得。罗傲，你最好也守住你的承诺，如果到时候你交不出一个完整的威尔斯来，我就把你那些恶心的触须和手爪一根根剁掉！”
    “嗤，你做得到再说吧，莫卡那小子可很宝贵他那情人的。”罗傲没把霍伊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瞥了一眼开始用力挣扎的威尔斯，一条触须鞭打下去，威尔斯彻底地晕厥了过去。
    霍伊的怒意更甚，而罗傲则悠悠地说道：“你知道他对林衍的感情的，我不敲晕他，你以为他不会为了林衍自杀？我可不打算花过多的精力去看住一个想要自杀的人。”
    霍伊顿时一噎，心里虽然仍有怒火，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罗傲得意地勾了勾唇角，在血皇权杖上一按，一道白光过后，他以及那些狂化人，连同着威尔斯，都倏然不见了。
    霍伊冷冷地看着罗傲消失的地方，眼底翻涌着沸腾的杀意。
    -----------------------------------
    霍伊知道林衍在哪里，也很清楚直接找奥斯汀要人的话，会连林衍的一根毛都找不到。
    不过，如果是林衍主动提出营救威尔斯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霍伊的电话打到了林衍的联络器上。
    “威尔斯被罗傲抓了？！”林衍没想到，刚刚醒来就听到了这个令他惊讶的消息。
    林衍细细想了想，发现威尔斯的确已经很久没和自己联系过了，最后一次，威尔斯向他说着允凡的事情，言语间已经平复了不少，却依旧有着淡淡的失落。
    “是的，他被抓了。罗傲提出的交换条件是——你。”霍伊平静地说出了这一番话，眼里却泛起了几分波澜。
    林衍沉默了几秒，回道：“威尔斯算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但我也不可能直接跑过去当所谓的‘交换条件’，我认为，你可以去和莫卡谈谈这件事，如果你们共同联手的话，胜算会更加大。”
    “你认为莫卡会让你冒险吗？如果他能同意这件事，我还需要直接对你说这些话？！”霍伊这段时间压抑的火气连同着对威尔斯和林衍之间羁绊的醋意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林衍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冷冷地回道：“救人也要讲究方法不是吗？难道你以为贸贸然地把我推出去，你就能把威尔斯救回来了吗？”
    “但如果缺少了你这个环节，威尔斯根本就救不出来！”霍伊缓了缓，平复语气回道，“我以布鲁赫家族的名誉保证，我一定会让你毫发无损地回来。只要你在罗傲面前露露脸，我就能趁罗傲不注意，把威尔斯救回来。”
    “我不信任你，所以，你的保证我也无法接受。”
    “说到底，你就是贪生怕死！”霍伊咬牙说道，“你知道威尔斯对你的感情有多深吗？你知道当你‘死亡’的消息传回来时，他差点就跟着你自杀了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呵，你已经忘记当年那个自闭的小男孩了吧，但他把你记了一辈子！而你呢？除了躲在莫卡的怀里寻求安全之外，你什么都不敢做！”
    “霍伊，你说够没有？”林衍觉得那股熟悉的睡意又开始来袭了，只能掐着手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的确，我不知道威尔斯对我的感情，因为，他在我面前从来展现的只有他对允凡的感情。但是，即便威尔斯真如你所说……喜欢着我，我也不可能为了他而牺牲掉自己的性命。我是怕死，因为我也有自己所在乎的人，而他也同样在乎着我……如果我为了别人而死，那他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就像你不喜欢看到威尔斯为我而死一样，难道莫卡就不会愤怒，不会难过吗？！霍伊，你自己做不到的时候，就没理由去要求别人做到这一点！”
    “这么说来，你不愿意跟我去救威尔斯了？”霍伊冷冷地问道。
    “我说过，救人，可以，但必须有一个可行的方案。既然威尔斯是在你身边落入罗傲手中的，你又怎能保证我也可以全身而退？在没摸清罗傲实力的情况下，难道不是你与莫卡联手才更有把握吗？”
    霍伊沉默了，不得不说，林衍的话语有几分道理，而且……想到威尔斯对林衍的感情，他就一阵郁气，难保自己不会借此机会除掉林衍。
    霍伊垂下了眼帘，最后，对林衍说道：“威尔斯被罗傲抓住的时候，曾想通过自杀来保护你……救还是不救，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霍伊就挂上了联络器。
    林衍抿紧双唇，也放下了联络器，却再也抵挡不住疲惫，再度昏迷了过去。
    -----------------------------------------
    林衍再度清醒过来时，发现奥斯汀也躺在他的身侧，双手紧紧地锁着他的腰部，让他动弹不得。
    奥斯汀也在睡梦中，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睡好。
    林衍放缓了呼吸，只是静静地看着奥斯汀，任由他继续沉睡。
    但奥斯汀也没睡多长时间，几分钟后，他就睁开了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初醒的样子。
    他血红色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林衍，脸上没有多少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还在生气？”林衍拍了拍他的侧脸，温和的语气像是在安抚着一个孩子。
    奥斯汀再也维持不了刻意摆出的冷意，猛地咬住了林衍的双唇，疯狂地夺取着林衍的呼吸，还把他死死地扣在了自己的怀里，仿佛要把林衍彻底地吞噬掉一样。
    林衍回应着奥斯汀——奥斯汀的疯狂让他察觉到了几分暗藏的绝望，使他心里为这个执拗的人感到心痛。
    在林衍彻底地换不上气的时候，奥斯汀终于放开了林衍，轻声说道：“哥哥，我把你变成血族好不好？”
摆平敌人的正确姿势[重生] 第063章
如果林衍还在前世或他刚重生的时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提议，而现在，他却迟疑了。

    林衍抬起头，看进了奥斯汀的眼底，在那里，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即使我变成血族也很可能改变不了什么……”林衍低声说道，情绪疲惫而黯然。

    “我知道……但不尝试一下又怎么知道？情况已经不能再糟糕了不是吗……况且，你是要去救威尔斯的吧？如果你还是人类的体质，连我也很难保证护你周全。”奥斯汀语气淡淡地说道，看着林衍的目光却很专注。

    “你……”林衍没想到奥斯汀竟然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奥斯汀是支持他去救威尔斯的。

    “我并不想你去救他，但我更不想你欠他人情债。”奥斯汀的语气有点不悦，他对林衍的了解比对自己的了解更甚，“如果他真的因你而死，我相信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哪怕你对他只是出于友情。”

    奥斯汀凑到了林衍的耳边，不轻不重地咬了咬，眯起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哥哥你只属于我一个人，由里到外都是……”

    林衍微微一颤，闭上眼，轻轻地环抱住了身上的人。

    奥斯汀身体一僵，在片刻的怔然后，唇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意——他明白，林衍是打算默许这件事了。

    那天晚上，两人过得很疯狂。两人几乎是抱着献祭的意味去完成了整个仪式，在林衍心脏停跳的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奥斯汀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泪光。

    这一觉，林衍睡得很漫长，漫长得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千年以后的世界，然而，当他再次醒过来时，他所看到的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屋子，以及因为他的清醒而掩不住笑意的奥斯汀。

    “哥哥，我们成功了。”奥斯汀抱紧林衍，声音微颤地说道。

    人类要以初拥的方式变成血族，何其地困难，更何况，奥斯汀体内的血脉力量还如此地强大，林衍没有爆体而亡还真是奇迹。

    “不过，哥哥，我想，之所以你那么容易就完成了血族的初拥，还有一个原因。”奥斯汀轻声说道。

    “什么原因？”

    “你体内有一半是属于血族的血脉。”

    “什么？！”林衍惊诧了。

    “是的，也许，原主的母亲就是血族的。”

    林衍垂下眼帘，沉默了。

    奥斯汀倒不会想太多，原主怎么样，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他只要知道林衍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自己就够了，更何况——

    “哥哥，我们结契吧天骄。”

    “结契？”

    “是的，结血族的那种契约，这样，我们的灵魂就能永远地联结在一起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这，才是奥斯汀想要林衍变成血族的真正原因。只有血族之间才能结契，而这种灵魂的契约一旦定下，他们之间的羁绊就再也磨灭不了了。

    林衍本想拒绝的，因为，他有预感，他还是会回到一千年以后。然而，当他看到奥斯汀眼底的不安时，拒绝的话语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好……”

    不管怎么样，至少，有了这个契约之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们都可以共同承受。

    -------------------------------------

    另一边，霍伊在好几天都没收到林衍的回复之后，内心的火气也越烧越猛烈。

    呵，原来，威尔斯所爱上的，还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霍伊心底鄙夷地想道，又升起了几分不甘。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想办法把林衍抓出来的时候，奥斯汀主动联系上了他。

    “你是想要小衍协助你救威尔斯出来吧？我们合作怎么样？”

    “你舍得？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威尔斯也算是你的情敌了吧？”

    “呵，情敌？我还真没把这个‘情敌’放在过眼里。”奥斯汀悠悠地说道，“把情敌看得过重的话，是对自己太不自信呢，还是对情敌太有信心？嗯？”

    奥斯汀的这句话，更像是映射着霍伊对林衍的敌意。

    霍伊被奥斯汀说得一噎，对奥斯汀和林衍这对“夫妻档”就更加没什么好印象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正事，所以，压下心里的不快，他问道：“那你愿意让林衍冒险？”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对小衍说，绝对不会有危险吗？怎么，现在又说是让他‘冒险’了？”奥斯汀冷笑着说道，眼里满是寒意。

    霍伊没有反驳，他知道，奥斯汀和他是同一类人，他那些小心思，根本就瞒不过奥斯汀。更何况，从一开始，他打的就是感情牌，他在赌，赌林衍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威尔斯因他而死。

    现在看来，他还是算赌赢了。

    “既然你现在愿意和我讨论这件事，那相信你也打算与我合作了吧？”霍伊避开了那个话题，回到了拯救威尔斯这件事上。

    “我与你合作的目的，不是为了救威尔斯。”奥斯汀淡淡地说道，在霍伊震怒之前，抛出了一句让霍伊惊讶的话语，“有没有兴趣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血族的聚居地？”

    霍伊的惊讶也就是一瞬，紧接着，他皱起了眉毛：“如果真的有适合血族生存的环境，我们早就过去了。现在这片星域能住的地方都在联邦的掌控之下，要找到一片新的星域，哪有那么容易？”

    “如果我说……我已经找到了呢？”

    “什么？反派BOSS娘！在哪里？！”

    “这个嘛……等你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与我合作的时候，你再问吧。”奥斯汀勾起了唇角。

    霍伊握紧了拳头，每次和奥斯汀争锋，他都难免落于下风：“那你要我怎么拿出诚意？”

    “呵，那就要看……你在解决罗傲的这件事上，愿意怎么做了。”

    事实上，奥斯汀要霍伊做的事情并不难，主要有两点：第一，在营救威尔斯的时候，要把林衍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威尔斯救不救得下来倒在其次；第二，霍伊的下属要暂时听从他的命令。

    “你还真是狮子开大口，这样一来，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威尔斯救出来？”

    “但你别无选择不是吗？当初，你要林衍‘相信’你能让他全身而退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奥斯汀笑得很恶劣，“现在，我也向你保证我能把威尔斯救出来，但你不能过多地插手救援过程，你敢赌这么一把吗？”

    霍伊的瞳眸猛然紧缩，一时之间，竟觉得自己有点自食其果。

    霍伊心里泛起了一些难言的滋味：赌？他怎么敢赌？却又不得不赌，因为，威尔斯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在罗傲的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好，我同意。”最后，霍伊还是点头应下了这个“不平等合约”，“我可以把手下的支配权暂时交给你，但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当然，脚长在你身上，我还能绑着它不成？”奥斯汀轻嘲道，那拽巴巴的“人生赢家”样，让霍伊真是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

    这段日子，联邦度过了自进入星际时代以来，最混乱的一段时期，甚至比血族强盛的日子更加难熬。因为，血族也只是喜欢喝人血而已，真正嗜杀的没几个，他们“狩猎”的时候，往往也就吸几口血了事，并不会真正伤及人类的性命。

    而人类之所以那么厌恶和排斥血族，除了他们觉得自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地位受到血族的动摇之外，还嫉妒和觊觎着血族那漫长的生命以及强大的力量。

    这也是人类对血族赶尽杀绝的原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狂化人和血族不同，他们拥有血族的力量，却不具有血族的“人性”，他们疯狂而嗜杀，短短几天以内，他们就屠遍了好几个星球。

    最可怕的一点是，经过“改良”后的狂化人，体内还拥有传染性极强的病毒，有不少受了伤又没死的人类，最后也成为了狂化人的一员。

    狂化人的队伍急剧壮大，联邦对他们束手无策。每一天，都在不同的地方发现狂化人的踪迹，而只要是狂化人经过的地方，几乎都只能留下一大片死亡的血迹。

    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随着狂化人的来源被披露，众人的矛头直指人类研究院，然而，在这个时候，即使把人类研究院的人都抓出来枪毙，也挽救不了失控的局面了。

    就在联邦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支由好几个血族大家族组成的队伍悄悄潜入了人类研究院的原址，也是罗傲所呆着的地方重生少妻十六岁。现在，那个地方就像是一片废墟，联邦早已放弃了那片区域的搜查，却没想到狂化人的掌控者就一直藏身在那里，疯狂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把人类屠杀殆尽。

    什么？屠杀同胞？罗傲可不会这样觉得，现在的罗傲，疯狂地认为自己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一个，他已经不屑于认为自己还是“人类”，当然，也不是血族，他拥有了最强大的力量，连身为血皇的奥斯汀都比不上！

    于是，在罗傲没有发现的地方，最后的战斗，已经悄然打响了。

    --------------------------------------

    “你联系罗傲，告诉他已经把小衍带了过去。让他把威尔斯带到指定的地点，等他出发之后，我就下令让潜入研究院的手下把那里的狂化人和研究资料都统统销毁。”

    “只留那么少的人来救威尔斯，能够吗？！”霍伊眼里冒着火气。

    “要杀掉罗傲，人选应该注重质量而不是数量。否则，再多的人，总体实力不强，除了给罗傲当靶子以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奥斯汀真怀疑霍伊的这个家主是怎么当上去的，又或者，喜欢上威尔斯之后，霍伊的智力就直线下降了？

    “小衍这边有你和我，还有几十位实力强大的血族，难道还怕区区一个罗傲不成吗？就算真如罗傲所说，他现在的实力达到了最强，我们要保证全身而退也不难吧？如果你叫了一大帮子人过去，不仅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还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没救下威尔斯就别怪我。”奥斯汀冷冷地说道，霍伊无话可说了。

    只是，让奥斯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即便他考虑了那么多的因素，他还是被罗傲算计了一把。

    他猜中了那个过程，却没有猜中结局——

    在发现自己毫无胜算之后，罗傲自爆了，强大的冲击波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众人扩散开去，那些实力稍弱的血族被当场震碎五脏六腑，倒在地上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奥斯汀和霍伊都是实力十分强大的人物，但他们也是离震源最近的地方，受到重伤是难以避免的了。

    霍伊护住了威尔斯，而奥斯汀却被林衍扑倒在了地上，死死压在了身下，从而也没有受到预想中那么严重的伤势——之前与罗傲战斗耗去了他太多的力量，以至于奥斯汀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开林衍的怀抱……

    “林衍！！！”在冲击过去之后，把奥斯汀护在身下的林衍已经奄奄一息了。

    “啊——”奥斯汀愤怒地嘶吼了一声，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他的心中充满了恨意，却不知道这种恨意该针对谁——罗傲吗？罗傲已经死了。林衍吗？但奥斯汀也明白，林衍这么做，也无非是出于本能，想用自己这副迟早会“死去”的躯壳，去换得奥斯汀的一线生机。

    胸口无法发泄的郁气让奥斯汀心中的那把火越烧越旺，他的眼里也渐渐有了几分疯狂的意味。

    因罗傲的死亡而掉落在了地上的血皇权杖突然化作一道白光，窜进了奥斯汀的是海里。奥斯汀的身上骤然散出一阵强大的威压，这股威压比他血脉觉醒之时还要厉害，在场的血族都忍不住纷纷匍匐到了地上，其中也包括了重伤的霍伊末世炮灰女配攻略。

    原来，这才是属于血皇的……真正的力量……霍伊的唇角牵起了一抹苦笑，从一开始，他就比不过奥斯汀了。

    然而，看着被自己护在怀里，只是昏迷却没受到什么重伤的威尔斯，霍伊突然觉得，当不了“血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

    林衍最后还是从“死亡”线上走了回来，或许是因为与奥斯汀签订了灵魂契约，所以，他回到一千年后的进程变缓了，本以为在这个时代已经呆不久的他，又生生地延迟了两百多年才真正地“回去”。

    也正因为如此，奥斯汀才没有重蹈第一任血皇的覆辙。

    他和林衍都很珍惜彼此相处的每一天，因为，他们不知道哪一天林衍就要离开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愈发稳定和浓厚。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威尔斯也接受了霍伊，成为了血族的一员，当然，这中间的磕磕碰碰是少不了的了，毕竟，他们之间曾经的裂痕如此地大。

    在林衍真正感觉到自己要“回去”的那一天，只有奥斯汀守在他的身边，而他则靠在奥斯汀的怀里，与奥斯汀十指紧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魂的关系，林衍的容貌越来越接近前世，经过两百多年之后，已经与前世没多大区别了。

    “小汀，对不起，我还是要离开了……”林衍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无力的苦笑。

    “没关系，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会等你。”奥斯汀轻声说道，在林衍的额头印下了一吻。

    在林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了奥斯汀遥远的呼唤……

    -----------------------------------------

    “哥哥怎么还没醒？”

    当林衍意识回笼时，他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对另一个人说道。

    “这个……或许是王后他的灵魂还没完全归位吧……”那个人迟疑地说道，声音有点发颤。

    “当初把时光穿梭器交给哥哥时，你向我保证过会万无一失的，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王，王，我向您保证，一定不会出问题的！”那个人急忙说道，唯恐迟一秒钟，就把奥斯汀给惹怒了。

    “那我就再等一天，下去吧。”奥斯汀冷淡地说道。

    “是，是，属下告退……”

    那个人把房门关上后，奥斯汀的目光回落到了林衍的身上，不其然地，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温和的眼眸。

    “小汀……对不起，让你等了八百多年……”

    林衍轻轻地说道，支起身子，在奥斯汀的鬓角烙下了久违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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