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书名：[芭蕾群英]梦的回旋曲
作者：白菜

这是一个连基本舞步都跳不好的女孩子，想要成为顶尖舞者的故事。
傻兮兮的女主角，直愣愣的向着自己的梦想，向着身份、年龄、地位、国别等等什么差距都相当大的男主角奋斗……努力的伸出手……然后，经常会吧唧一声摔到地上吧……哈哈……
献给永远的塞尔凯耶夫老师！
ps：文里的芭蕾理论，除了书上的内容就是我自己编的，大家……千万别当真，懂行的妹子也表拍哦！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圣真澄、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 ┃ 配角： ┃ 其它：芭蕾



☆、第一章

﻿　　我的故事的开端，和那些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的故事开头完全不一样，而是平淡得没有任何可供炫耀的地方。
　　那是日本北海道一个普通的冬日，我诞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后来我还曾不甘心的询问过爸爸无数次，得到的结论无一不是，亲爱的，那天除了风雪小一些，其他真的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所以，没有长虹贯日，没有霞光满天，我就这么诞生了。
　　呵呵，当然也就注定了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物。除了拥有前世的记忆之外，我就是一个被扔到人堆都不好找出来的普通女孩子。
　　对了，差点忘了说，我的爸爸姓圣，我当然是跟着他姓，名字是真澄。而对于不懂日文的我来说，这也不过是个发音罢了。
　　慢慢的，在我长大一点的时候。在这个感觉比我前世还要落后很多的时代，除了出去玩，几乎没有其他的休闲方式。
　　而随着我的活动范围加大，爸爸在确认我不管如何都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之后，对于我野孩子一样的行为，也不再提出异意。毕竟，小孩子活泼一点是可以接受的。
　　终于，在我快五岁的那一年，我跨过我们住的这条街，向着另一条街道出发了。
　　“哇，这是……”我趴在冷得快结冰的玻璃上，瞪着窗内的景象，“原来这里也有芭蕾教室啊！”虽然我对芭蕾的了解仅限于漫画中得来的知识，对现实世界里的芭蕾一窍不通，但并不防碍我觉得很漂亮。
　　粉红色的芭蕾舞鞋，很漂亮，轻纱的芭蕾舞裙，很漂亮，垫起的脚尖，很漂亮，轻盈的舞姿，很漂亮……
　　看来，我找到我想做的事了！
　　五岁的圣真澄，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跑回家，砰的一声打开爸爸工作室的门，兴奋的大叫道，“爸爸，我要学芭蕾。”
　　爸爸正在雕塑一尊漂亮的雕像，被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雕塑的手给扭下来。
　　“爸爸，我看到那些姐姐们跳舞了，好漂亮！”我趴在爸爸背上，撒娇道，“我也要学。”
　　爸爸只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过头来笑道，“学芭蕾的话，疼的话不准回来哭哦！”
　　“恩，恩。”知道爸爸是同意了，我高兴的忙不迭答应道。
　　“呵呵，真澄果然是妈妈的孩子，妈妈也喜欢芭蕾极了。”
　　“当然，遗传嘛！我一定要像妈妈跳得一样好！”
　　“看你高兴的样子。”
　　“呵呵……”
　　那个时候只顾着高兴的我，并没有想到，能笑的，也就只有现在了。
　　好痛，好痛，好痛……
　　我躺在床上，使劲咬这牙。虽然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强忍疼痛了，但是从脚尖碎裂的指甲里传来的疼痛，还是一波一波的侵袭着我的脑神经，清晰得让人完全无法忽略。
　　呜呜，我果然是被漫画误导了，什么不会芭蕾的人只要看看就会了，什么只要穿上芭蕾舞鞋就可以流畅的跳舞了……
　　全部全部都是骗人的，穿着普通的练习舞鞋做了足够久的基础练习后，才能够穿上芭蕾舞鞋，而最开始的训练，也不过是学习用脚尖走路而已。
　　最开始的基础练习就已经能让人痛个半死，好在小孩子身体柔韧，抱着有一天也能穿上粉红色舞鞋的梦想，也就坚持下来了。但真正穿上舞鞋，才是噩梦的开始。
　　真想放弃算了！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立刻被我抛之脑后，绝对不行，上辈子看漫画的时候，就觉得芭蕾好漂亮，可惜就是没机会学，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不管怎么想，我都要坚持下去。
　　我一定要穿着那种漂亮的纱裙跳舞看看！
　　呵呵，感觉好象挺幼稚的想法，可是真的是一个藏了很多年的梦想。
　　思维转移之后，脚尖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恩，只要坚持过这一段，应该就会逐渐好起来的。我自我安慰着想到，慢慢进入了梦乡。
　　真澄，圣真澄。
　　原来我的名字，汉字是这样写的啊！
　　我高兴的拿着笔转来转去，不过这个名字，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呢？
　　恩——
　　我想起来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那部我很喜欢，非常经典的芭蕾漫画的女主角，不就是叫圣真澄吗？
　　惊讶之后，我傻笑着重新坐了下来，呵呵，这叫运气真好吗？恰好也叫这个名字，又运气好的能够从小学芭蕾。不管怎么说，这些加在一起就足够让人怀念的了。
　　要知道，这套书可是让我郁闷了很多年，一直想看完整的，可是国内的盗版没有盗那么多，所以到最后也只看了前面几本而已……
　　算了算了，不想了。
　　老师说，今天可以教我跳天鹅湖里的白天鹅了，我要赶快去才是。
　　匆忙收拾好书包，我背起包冲向芭蕾教室……
　　十年后
　　“真澄，真澄……”同一个芭蕾教室的由美挥舞着一本杂志冲了进来。
　　“怎么了？这么激动的样子？”我正躲在教室角落偷吃冰淇淋，被她一吓，差点没把冰淇淋落在地上。还好还好，我拍着胸口庆幸，幸好没掉下去，不然又要被老师罚扫教室了。
　　“快来看，苏联的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和玛雅.普利赛兹卡娅要来日本演出啊！舞码是《天鹅湖》！”由美激动得脸色通红。
　　“谁和谁呀？”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我都对俄罗斯那一长串的名字无能。
　　“你，你，你是不是跳芭蕾的，你竟然不知道塞尔凯耶夫和普利赛兹卡娅？”由美卡着我的脖子，使劲摇晃道。
　　我吐着舌头，“饶了我，饶了我，你就发发慈悲告诉我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由美夸张的讲述中，我终于知道了苏联最年轻的人民艺术家奖得主塞尔凯耶夫，和苏联现在的首席女舞者普利赛兹卡娅。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哼着，总觉得塞尔凯耶夫这个名字听起来非常的熟悉。
　　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真澄，真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由美的大叫声中，我灵光一闪，猛地省悟过来，把塞尔凯耶夫和圣真澄联系起来，不就是《芭蕾群英》？！
　　﻿

☆、第二章

﻿　　“开玩笑的吧，这是开玩笑的吧……”从北海道坐飞机到东京的路上，我一直不停的念叨着，害得坐在我旁边的先生以为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召来空姐询问了我半天。
　　感觉像是一路上飘到了公演的大剧场，到门口的时候，演出已经开始很长时间了。
　　急匆匆的跑到卖票的窗口询问，被告知所有的票，包括C席都在两个月前告罄。
　　一瞬间，我想我一定脸色煞白，并非买不到票的关系，而是这熟悉的一切，让我极端的不知所措。我一直以为我生活在普通的日本，最多是倒退了很多年，怎么也不会想到，我竟然生到了一本漫画里。可是，我根本就不具有原本的真澄所具有的才能啊。虽然学了芭蕾很多年，可是从来就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这样我，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命运吗？
　　狠狠的握了握拳头，不管怎样，既然我现在是圣真澄，那么所有的机会，我都要尽力去把握去得到。
　　试过之后，就算失败了，也不会后悔！
　　那么，抱歉了，扫了一眼门口售票窗口，趁着售票小姐低下头不知道干什么的瞬间，我猛地推开门闯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恰好是第三幕的黑天鹅。我悄悄的站在角落，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然后，本来还有些抱着无所谓态度的我，在一刹那被吸入了舞台上两人的世界中。
　　一直到整个表演结束，我的脚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僵硬，手却不停的颤抖着。
　　这就是世界顶级芭蕾舞者所创造出的世界吗？
　　无与伦比的官能美的世界！
　　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不行，现在不是发抖的时候，我一定要去后台，我一定要见到塞尔凯耶夫。就算我没有才能，无法获得他的青睐，只要，只要在他面前跳一次舞，对于一个学芭蕾的人来说，也就不枉此生了。
　　才刚闯入后台，我就被早有准备的保全人员发现，先是劝说，无效之后就开始两人拖着我向外走。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一定要见到塞尔凯耶夫和普赛兹卡娅！”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有这么蛮横的一面，挣扎起来两个大男人竟然拖不住。
　　正拼命挣扎着，后台休息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随着开门的声音，所有的人跟着台头。
　　从门内走出的人，一身还未换下的舞台装，适度的衬托出他列宁格勒的优雅气质，再加上俊美如雕塑般的长相。
　　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
　　拖着我的人，忙着惊讶，手自然不自然的就松了下来，但是我却呆呆的望着来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澄，现在不需要你说话，跳啊，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跳舞给塞尔凯耶夫看吗？
　　可是，越是着急，脚就越是不停的颤抖，竟然一步也无法移动。
　　“怎么了，亚列克斯？”出现在塞尔凯耶夫身后的优雅女子，是还未换装的普赛兹卡娅！！
　　豁，豁出去了！
　　如果不跳，我一辈子都会后悔到死的！
　　一把将围巾猛地拽下，蹬掉鞋子，我手臂轻展，曲目——黑天鹅。
　　内心的感动，在我一举手，一抬足之间，淋漓尽致的展现着。
　　虽然我知道，我跳得不好，甚至因为手脚被冻得僵硬，连舞步也不是那么顺畅。但是赌上这一生，我把对芭蕾全部的爱，全部融入其中……
　　可惜，没穿舞鞋，手脚又僵硬，在一个回旋之后，我脚下一个踉跄，狠狠的摔在了地板上。
　　疼！
　　但是却太值得了，我终于按照自己的想法，跳了这一次。
　　回到北海道之后，我一直心神不宁，有没有接到芭蕾大赛的录取通知书，是对我那次舞蹈的最好反馈。
　　可惜，老师去了一次又一次日本芭蕾舞协会日本分会，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从开始的紧张兴奋，到最后的平静，终于开始死心。看来，我的舞，还是无法入世界顶级舞者的眼啊。
　　是不是，真的该放弃了，把芭蕾当作喜好就好？
　　这天，老师出去有事去了，照例托付我看一下小孩子们，芭蕾教室里一片混乱，我头疼的左右招呼着，却并不怎么管用。
　　随着门被从外猛地推开，我看到外面气喘吁吁的老师，立刻兴奋的叫道，“老师，你可回来了！快来看看这堆小孩，我可真受不了了！”
　　老师对我的话充耳不闻，用比我还兴奋的声音大声道，“真澄，大消息，大消息！全国芭蕾舞比赛的参赛通知寄来了！”
　　我狠狠的怔了一下，一下不知道是该露出什么表情为好。一边的老师还在高兴的解释道，“这可是非常有名的比赛，据说为了这次比赛，全国各地的青少年好手都聚集起来了。看样子是场相当大的盛会哦！”
　　我终于反应过来，想跟着高兴，太好了，塞尔凯耶夫还是推荐我参加比赛了。可是下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指着自己，结结巴巴的道，“但是，但是，我连普通比赛都没参加过，怎么，怎么参加全国大赛？！”
　　“放心，就当去见识好了，老师相信你！”老师重重的拍在我背上，差点把我拍了一个踉跄。
　　“是啊是啊，真澄，这不是很棒吗？”同学们也笑着恭喜道。
　　“没错，”由美也点头，“真澄，如果你不去的话，嘿嘿……由我带你去怎么样……”
　　“没问题啦，你就当成去参观好了。”又一个同学笑道。
　　我刚刚的紧张，在这一拍和欢笑声中消散了个无影无踪，不管怎么说，要相信自己，而且，不和别人比较，不让比我优秀的人指点，怎么能看出自己的不足呢？
　　而且，本来就快不抱希望的事，突然就这么降临了，这不是很棒的事吗？
　　呵呵……
　　抱着这种超乐观的傻大胆心态，我踏上了前往东京的旅途。
　　﻿

☆、第三章

﻿　　到了东京之后我直奔会场，因为飞机的时间关系，我比比赛开始时间早到了三个多小时，看了看时间，我直接换衣服走向地下练习场。等下要开始练习，不快点热身不行。
　　刚开始热身没多久，镜子里倒映出的人影，让我吓了一跳。
　　我停下舞步，猛地一回头，“啊！”
　　“怎么了？”来人也被我吓到了的样子。
　　“你是，你是草壁飞翔？！”自从知道了是这样一个世界之后，我便详细翻阅了一下凤芭蕾舞团的资料，当然也就看到了这位那个真澄会喜欢上的男子。
　　“有什么问题吗？”有着一头卷发的温和男子被我吓了一跳。
　　“不，不，我看过你跳的舞，跳得真好，让我很感动。”虽然我并不觉得我会喜欢上这个男子，但是他的舞确实很棒，让人很是感动。
　　“谢谢。”草壁微笑着道谢道。
　　渐渐的，参加比赛人的塞满了整个练习室。
　　我好奇的左右望着，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可惜，我一个都不认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过，既然没人认识，我偷偷吃颗糖，应该不会有人看到吧。刚练习完，不补充糖份是不行的，嘻……
　　正嘴巴里嚼着糖，广告突然通知让所有人到A演播室。
　　要公布那件事了吧。优胜的人，可以得到以塞尔凯耶夫为首的超级评审团的为期六个月的指导，到时候，还不知道引起多大的骚动呢。
　　果然，进到演播室没多久，就听到台上的人道，“各位，在稍事放松之后，这次比赛的评审方式，就由身兼评委和执行委员的的我堤俊一来为大家说明……”
　　后面的内容，就和我模糊的记忆完全相印证，只不过我已经记不得比赛方式了，还是认真的又听了一遍。
　　第一场，是相同号码的人，一起跳双人舞。
　　随后公布的号码，我挤过去看了看，我是51号，而男生的51号没什么变化，还是我记忆里的柳泽葵。不过，他到底在哪里呢？
　　我拼命左右望着，人山人海中，理所当然的望不到，想了想，我清了清喉咙，举起手来使劲挥到，“51号，男51号在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声音太大了，一声吼出去，竟然几十个人回过头来盯着我。
　　我立刻讪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的刮了刮脸。
　　“嗨，你舞伴没找到吗？”肩膀被人拍了拍，我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草壁的笑脸，“我刚听你叫得好大声。”
　　我脸色有些发烫，“那不是因为人太多了吗！”
　　草壁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叫道，“那不是飞翔吗？上次比赛之后就没再碰面，你好吗？我的对手？”
　　“葵！”草壁惊喜的道。
　　不是吧？这位就是柳泽葵啊？额……我不是很喜欢男生留长发，不过好在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可是这人背一个比我的包还秀气的小包，让我说什么好呢？
　　正用脚擦着地，就听见葵的大嗓门，“嗨，小夜子，你还好吗？”
　　我立刻抬头，一头飘逸的长发，美得优雅又成熟的京极小叶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哇，你就是京极小叶子，比照片上还漂亮耶！”而且，比我记忆里漫画里的样子，还要好看很多。
　　“真的？”是女人果然都喜欢听赞美，京极当然也不例外，她随即笑笑，“不过我和你不是第一次见面，在波里舞团公演的后台……”
　　我刷的一声，绯红了一张脸，天啊！她怎么就看到那么丢脸的一幕呢？简直没脸见人了！
　　葵见状，立刻好奇的围过来，“什么事，也告诉我吧。”
　　“葵，你还是先去找搭档吧，明天就要开始双人舞的练习了。”草壁不赞同的道。
　　“哼，搭档啊！反正你都是和小叶子搭档，协会说不定是故意的。至于我，哎，肯定又是个差劲的家伙，没什么跳的兴致了。”葵摊开手道。
　　“是跟几号啊？”京极问道。
　　“51号的圣真澄，没听过吧。指不定多差劲呢。”
　　我满头的黑线，一下就挂了下来，“真是对不起啊！”
　　三人一下惊讶的回过头来，“难道……”
　　我亮出手里的卡片，“真是对不起，我就是柳泽你口里指不定多差劲的家伙！”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抱歉，抱歉。”葵立刻双手合十，一个劲的道歉。
　　我哼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下沮丧下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嘿嘿，可能你真的说得没错，我好像是很差劲呢。”
　　于是那三人的表情，叫统一抽搐吗？
　　我和柳泽的指定曲目，是《瑞芒达》第三幕的双人舞。
　　其实我对这个剧目了解不多，并不太熟悉。主要是这个剧情太难把握了，特别是第三幕的变奏，要表现出一个女人在两个男人之间游移挣扎的激烈的感情斗争。还记得学这只舞的时候，老师虽然也说要表现心理斗争，不过她说我的表情哪里是感情争斗，分明是脚抽筋！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有运气好到有两个优秀的男人爱上啊，都没有这种经历怎么表现这种心理？！
　　不过好在我和柳泽跳的是婚礼上的双人舞，所以也就不用表现挣扎了，直接表现幸福就好。
　　所以第一次试跳的时候，我对着柳泽自认为很是灿烂的一笑，竟把他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脚扭到。从那之后，他就严令禁止我露出这种笑容了。
　　两周之后，比赛正式开始，草壁和京极他们排在我面前，我还是第一现场看他们跳舞，确实跳得非常棒，连呼吸都完美的配合着。
　　越是看到他们的优秀，我就越紧张，不禁脚开始发抖，连手都好像抖起来。
　　“真澄，该我们上场了。”葵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好紧张，脚一直抖。”见他皱了皱眉头，我接着道，“不过没关系，等上台之后就好了。”想了想，又道，“只要，不忘记舞步。”
　　“没关系，真澄知道什么叫双人舞吗？”葵笑道。
　　“两个人跳的。”这个常识我还是有的。
　　“是的，所以不管怎么样，真澄只要跟上我就好，我会努力不忘记舞步的！”
　　“恩，好！”
　　“天啊，竟然通过了！”我看着第一次合格的名单，忍不住欢呼，“真是太好了！”
　　“恭喜，恭喜。”一起过来看名单的草壁和京极也笑着道。
　　“呵呵，今天练习结束后，一起去看《妙曼少女》吧，牧阿佐美芭蕾舞团20周年纪念演出。”
　　“恩，恩，我想去看，肯定很漂亮。”
　　﻿

☆、第四章

﻿　　《妙曼少女》，一道青色的月光下，妖精与青年的爱情悲剧，是古典芭蕾的精髓。
　　“好美！”我喃喃着赞扬道。如梦似幻的场景里，那场美得如诗如歌的爱恋。没有激烈的舞步，甚至没有多曲折的剧情。静谧中带着一种恍然如梦的精致的美，不似在人世。这才是古典芭蕾吸引人的地方吧。
　　散场之后，大家都兴奋异常的讨论着刚看到的公演，见他们说得起劲，我自告奋勇，“我去给大家买饮料，都要些什么？”
　　一手夹着两杯饮料，我分外小心的看顾着杯子，千万别泼出来了。
　　正祈祷着，忽然身后被人撞了一下。
　　“啊！”我忙稳住脚步。
　　“小心！”立刻有人扶了我一把。
　　站闻之后，我回头道谢，“谢谢，是你？！”然是比赛开场时候曾经在讲台上见过的堤俊一。只见他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你啊，你也有参加比赛吧，名字是……”
　　不忍心见他冥思苦想，我抽了抽嘴角，“我叫圣真澄。”
　　“对了，就是你，塞尔凯耶夫推荐参赛的女孩。”
　　虽然已经知道了推荐人是塞尔凯耶夫，但真正听到的时候，我还是一下绯红了一张脸，有些不敢置信的道，“什么？你，你是骗我的吧，他为什么会推荐我？”
　　正说着，就听到堤俊一身后传来呼唤声，“俊一。”
　　我寻声望着，来者修长的身材，俊美的面容，不是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又是谁？！
　　“啊！”我短促的叫了一声，脸上的温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升到最好点。
　　在波里舞团后台的时候，因为太紧张激动根本就没看清楚。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虽然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莫斯科冰天雪地里滋生出的，优雅而略显冷淡的气质，如刀刻般的深刻轮廓，让人一眼就留下很深的印象。
　　“不，不打扰了。”我手忙脚乱的端着杯子般鞠躬，转身就跑。现在的塞尔凯耶夫，还是让我仰视及无法企及的存在。
　　第二次的比赛，是和号码相同的人同时跳单人舞，而和我号码相同的是——京极小叶子。
　　老天，我想哭，真的。
　　为什么第二次一下就要对上日本现在对顶尖的芭蕾舞者之一？！
　　就算是玩游戏通关遇到京极小叶子这种类型的boss也是在很后面的地方了吧。
　　好吧，这不是游戏通关，这是——芭蕾比赛。
　　“我们，相互好好加油吧。”京极朝我伸出手。
　　“是。”我回握住她的手。就算，是凤芭蕾舞团的首席又如何，只要站到舞台上，我必将全力以赴。
　　和京极一起跳的舞曲，是灰姑娘的第三幕的变奏曲。
　　“真好，是灰姑娘。”我高兴的蹦蹦跳跳。
　　“是你很拿手的曲目吗？”葵高兴的凑了过来。
　　“不是。”我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高兴什么？”草壁和京极都不解的问道。
　　“因为舞衣很漂亮啊。”
　　“……”三人黑线一堆。
　　我翻白眼，谁叫我只是从小芭蕾舞研究所出来的，衣服就只有那么几套，而且还很简陋，正规的芭蕾舞衣又很贵，我也不能总是要求爸爸给我买。本来学芭蕾就是很花钱的事了，现在能穿这么漂亮的舞衣，当然很兴奋啦。
　　京极穿上灰姑娘的舞衣非常漂亮，这么一对比起来，我就……
　　没关系，反正舞台下也看不太清楚脸，我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要上场了，真澄。”京极叫道。
　　“嗯，好。”我紧张得手冰凉冰凉的，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上台，一上台之后，我就会忘记一切……
　　灰姑娘的第三幕的变奏曲，很欢快的舞曲，虽然知道我很有可能没有京极跳得好，但是随着舞曲开始，我忘掉了所有的一切，就算被比较，就算被批评，都没有关系。剩下的……只有舞曲的声音和嘴角的微笑，直到全部结束。
　　“真澄，跳得很不错！”从舞台上下来，草壁温和的笑着道。
　　“哈哈，你太夸奖了，虽然可能没有京极跳得好，但是我尽力了。”我不好意思的摸头。
　　“飞翔说得没错，”京极也笑得很是温柔，“芭蕾舞演员只要一站上舞台，就要跳出自己认为最好的舞，你今天做得很不错！”
　　“……谢谢……”我抬头，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得到肯定，原来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
　　“快看，发表了。”葵指着大屏幕道。
　　我们所有人都转头过去，我心底一沉，果然，赢的还是京极，但是，我真的尽力了，所以，我没有遗憾。
　　收拾东西回到北海道，我比那次等比赛通知的时候还要紧张，如果，这一次没有入评委的眼，如果，我入选不了特别课程班……那么我的芭蕾，将真的永远只是一个梦想。
　　“真澄，今天举行的全国芭蕾大赛的第三次决赛，将在电视上播出，大家要一起去看，你要去吗？”由美很是激动的问道。
　　“当然要！”就快，就知道结果了。
　　最后一场比赛，草壁和一个叫亚鸾悠加的女孩跳的是《唐吉坷德》，京极和葵搭档，跳的是《海与珍珠》。
　　京极不出所料是女子组第一名，葵则得了男子组第一名，草壁是第二名……
　　我听着最后成绩的发表，紧张得双手握成了拳头。
　　“另外，能接受塞尔凯耶夫及其他评委个人指导的：京极小叶子，柳泽葵……除以上八位外，还有一位在第二次比赛中落选的舞者，评委一致认为她的可塑性极大的圣真澄，就此决定以上九位。”
　　当听到电视里传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我脑袋里空白了好几秒，然后不可抑制的又哭又笑，和研究所的同学抱成一团。
　　这一次的比赛，激发了我对芭蕾的热情，有了最好的机会，我要努力，努力的伸出双手，去抓住这个机会，拥抱我的梦想！
　　﻿

☆、第五章

﻿　　带着爸爸给我的，妈妈跳天鹅湖时所穿的舞鞋，我再一次走进芭蕾舞协会的会馆。
　　个人课程是由塞尔凯耶夫为首的六位顶尖舞者和编舞大师所组成的教授群，上课的地点就在芭蕾舞协会旁的练习馆。我和亚鸾悠加分到一个寝室，她很活泼热情，是个不错的朋友。
　　九个人的小班，课程的强度超乎我的想象，每天只是重复的基础练习。
　　我知道以前的真澄就是栽在基础上，所以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我也是从小芭蕾研究所出来的，也没有受过一流的正规训练，甚至在以前，都没有想过要将舞者当成一辈子的追求。
　　因此，有了这个机会，我分外的珍惜，但是，不管再怎么努力，我总觉得，我有些找不到感觉。
　　“接下来，每个人轮流到前面来跳第四空中交织。”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课堂，也和其他老师是一样的基础练习。
　　“讨厌，又是基础！”站在我身边的悠加轻声抱怨道。
　　“嘘！”我鸡皮疙瘩都差点立起来，忙扭曲着脸竖起食指让她安静。天啊，塞尔凯耶夫老师一看就是极度不好惹的人，你还敢说小话。
　　果然，以及来不及了，下一刻，就见塞尔凯耶夫老师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现在，说话的那两个，请到外面去。”
　　我和悠加吓得一抖，还没反应过来，塞尔凯耶夫老师已经指向门外，一长串听不懂得俄语从他口中流泻而出，严厉得让人心惊。
　　不敢耽搁，我和悠加机械的走出练习室，两人都有些发抖。
　　“对不起，都是我和你说话。”悠加脸色一片苍白。
　　我摇了摇头，虽然是无妄之灾，但是一直这么练习下去，我也找不到突破口。很难过，不止是舞蹈上的事，还有塞尔凯耶夫老师，他推荐了我，给了我机会，为我打开了一扇门，但是，我让他失望了！
　　这种感觉，像是心脏里被塞入了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练习的声音，时间显得分外的漫长，一节课的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才下课。
　　先是一起学习的其他舞者，最后才是塞尔凯耶夫老师，他扫了我们两人一眼，然后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是。”
　　跟着塞尔凯耶夫老师走进他的房间，他一边找东西一边问我们，“你们学芭蕾多久了？”
　　“七年。”
　　“十一年。”我和悠加战战兢兢的答道。
　　“一周上几次课。”
　　“两次。”悠加答道。
　　“我也是！”
　　“一星期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十一年的三分之一只有三年半，你们上这一点课，自然是跟不上其他国家的学生。虽然在日本一周上两次课是很平常的事，但是，”塞尔凯耶夫老师打开放映机，“过来这里坐好。”
　　我们两个相互依靠着一起过去做好！
　　“你们至少也听过传闻，现在，世界各国的芭蕾评论家及舞蹈家，都视她们为接替芳婷及普利赛兹卡娅的东西方天才。蕾莉西.卡库兰德是纽约市立芭蕾舞团的新锐首席，另一位则是17岁就赢得莫斯科国际芭蕾比赛金牌，震惊世界的娜洁塔.帕芙洛瓦。两位皆具备了职业技巧及明星素质，但是能让她们具备以上条件，并充分发挥潜力的又是什么！”
　　塞尔凯耶夫老师伸出一只手，展开，“是基础！几千万遍相同动作的基本练习，成了流露出流畅美丽动作的基础，只要练好基础，就可在舞台上，做出充满自信与高雅的动作。目前世界上举办频繁的国际比赛中，日本参加人数比外国少，而且能留在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比赛的人数更少，你们知道为什么？五百年传统的差异，和基础练习的不足！而面对外界也不动摇的自信，只能从基础的积累中产生！目前日本有许多舞者正在和这面传统的墙及基本能力苦斗，不要说是公演，连身体条件都不足的你们，竟然轻视基础，真不可原谅！”他说着，啪的一拳打在墙壁上，“知道吗？当你们正在听我说话的这个时候，她们正为了明天能跳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动作，而浑身是汗地拼命在练习！”
　　我第一次的，在塞尔凯耶夫老师总是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看到激动的样子，“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赶上的！路是很艰难的！若她们练习了一万遍，你们就得练习两，三百万遍才行！而且，必须在这六个月中做到！”塞尔凯耶夫老师停下放映机，拉开窗帘，“若无心去做，那只是浪费时间，我没空去教那些无心做事的人。”（1）
　　“对不起！”我和悠加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我们不会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了，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从塞尔凯耶夫老师房间出来的时候，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莫名的有些感动。
　　塞尔凯耶夫老师，除了舞台上之外，如此优秀的另一面。
　　虽然，我仍然对我的芭蕾有些不解，不过那次谈话之后，我用比以前更多的精力，更大的热情投入到基础训练之中。
　　但是……迷茫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加油，没什么关系的，你既然都敢在手脚僵硬的情况下在他面前跳舞，现在只是向他请教，没什么好怕的。”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站在塞尔凯耶夫老师门口，已经发抖发了十分钟了，仍然不敢敲门。
　　塞尔凯耶夫老师，真的好可怕。本来俄罗斯人就显得十分高大，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再加上那张严厉的脸。
　　不行，我脚抖得更厉害了！
　　可是，这么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还是得再次鼓起勇气。
　　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我干脆什么也不想，敲响了房门。
　　“圣？”打开门的塞尔凯耶夫老师，有些惊讶的望着我。
　　“我，我……”咬了咬牙，强压下紧张，我开口道，“老师，虽然，在这九个人当中，只有我是唯一的例外，而且我也知道，我的舞蹈有很大的不足。但是，但是……我一直一直都很迷茫，我不知道我到底差在哪里，越是练习基础，我就越困惑。”本来是早就想好的说辞，但是说到后面，想到那些没日每夜的练习，我眼眶就一阵阵的酸疼，“老师，老师，我想要变得更好，我想要跳得更好……老师，请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

☆、第六章

﻿　　塞尔凯耶夫老师听我说完，打开门示意我进去，“先进来吧。”
　　“啊，谢谢。”我手忙脚乱的擦干脸上的泪水。
　　塞尔凯耶夫老师打开放映机，“不管什么缺点，只要决心去克服，道路自然就会开启。你看这张图，”他放出一张基础图，“外旋转动作，是由大腿顶端关节将脚全部向外转，芭蕾舞的所有动作就是从这里开始。看起来很简单的动作，但为了以这个违反人体的自然姿势，跳得高贵和优雅，必须推翻人体的自然法则，长时期的训练以使手脚从原本的位置改变过来。你就是这点没做好，你不但没做好，反而以错误的姿势来学习更高的的技术，这就像叠箱子，中间一个歪了，却仍继续叠下去一样，不管是多微小的倾斜，总有一天会垮掉。就像画图，如果没有好的草图就画下去，到中途一定会画不下去而停顿，基础的确是非常无趣且花时间的训练，但如果不能做好的话，不论人家如何指导也无法进步。”塞尔凯耶夫老师严肃的看着我，“懂了吗？既然想跟我好好学，就要彻底将它纠正过来！”（1）
　　练习基础没有捷径，就像老师说的一样，只有比别人更加努力。
　　就在这样的练习中，芭蕾协会公布了一个重大消息，他们将从我们这批学生中，选出三人来参加日本芭蕾舞团的莫斯科公演。
　　曲目——《睡美人》。
　　《睡美人》，是由柴可夫斯基作曲，夏璐尔.贝洛的原著改编而成的芭蕾舞剧。
　　1890年首演。是一出华丽而绚烂的舞剧。
　　“《睡美人》，真好，”我梳着头发，“悠加，你想选什么角色？”
　　“要跳当然是跳最好的！奥萝拉公主！”悠加一向都很有自信，“真澄你呢？”
　　“我……还没想好……”我也很想跳奥萝拉公主，但是，我纠正基础的训练才开始……塞尔凯耶夫老师会不会觉得我自不量力？
　　第二天上课时，塞尔凯耶夫老师将纸张分发给我们，“要给你们跳的角色还没决定，你们就选择适合自己的角色来努力吧。奥萝拉公主可以，查明王子也可以，把自己想跳的角色写在这张纸上，和想跳同一角色的人比赛。”
　　我拿着纸，很是犹豫。半晌，我一握笔，真澄，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既然想跳，就去跳。只有通过比赛，才能看到自己的不足，也能促使自己的成长，既然当时毫无经验都敢闯一闯日本芭蕾大赛，现在只是《睡美人》的主角而已！加油！
　　选择不同的角色，就由不同的老师指导，我和悠加运气突然爆表，都是由塞尔凯耶夫老师指导。
　　但是就算是同一个角色，老师的指导方式也完全不一样，悠加很快就由基础训练开始向着舞蹈技巧进发。我看的羡慕得直流口水，被塞尔凯耶夫老师指导跳舞耶……
　　可惜，塞尔凯耶夫老师只一个眼神扫过来，我立刻转头收敛表情，一脸正直严肃的开始基础训练！
　　虽然塞尔凯耶夫老师严厉是很好，但是共同课上也一句这名学生还不能跳直接将我pass了，也太，太伤人自尊了。
　　可是，可是……只是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就一点想要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了。
　　呜呜，还是觉得好可怕！
　　每天白天上课练习，晚上下课后仍然练习，我的精力消耗得很快，几乎是一沾床就睡了过去。这样的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再有两三天就是奥萝拉公主的第一次甄选了。
　　“塞尔凯耶夫老师，请，请帮我看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总算能在敲门的时候不抖得那么厉害了。
　　“好。”塞尔凯耶夫老师放下书，跟我来到练习室，“开始吧。”
　　一连串的基础动作做下来，我气喘呼呼，满是期待的望着他，“老师……”
　　塞尔凯耶夫老师没有评论我刚才的动作，而是伸出手，做了一个姿势，“外旋转运动，也可说是一种外向的艺术，人的手掌也是如此，若将手掌向上打开时，表示新鲜、温暖、温柔及快乐的意思。同样的，脸色、眼睛、手、背，都是由内敛状态转向开放状，要用身体来表示角色的感情。听明白了吗？”
　　“好像明白了。”我皱起眉头，用身体语言来表达角色吗？
　　“那就再做一次！”
　　“……是……”果然不愧是老师，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第二天上完课后，悠加并没有急着离开，“真澄，你先走吧，我还要再练习一下。”
　　“哦，好，那你看好时间，别错过饭点。”吃食堂这可是很重要的一点。
　　“我知道了。”
　　我收拾好东西刚走没多远，突然发现舞鞋没拿，我不好意思的敲敲自己的头，“真粗心。”
　　傻笑着倒回去，转过一个拐角，就看见悠加拦住塞尔凯耶夫老师，“塞尔凯耶夫老师，我有事问你。为什么，你要对真澄加以特训？我们应该在相同的条件下竞争奥萝拉公主啊！”
　　塞尔凯耶夫老师停下脚步，淡淡的道，“我不记得……我曾禁止你们，在晚上练习哦。”说完，也不等悠加说什么，转身挥手，“奥萝拉公主的甄选日快到了。”
　　见状，我下意识的躲了开去。
　　手捂在胸口，心跳得有些快，老师……
　　“现在，开始奥萝拉公主的遴选，今天先由亚鸾悠加和圣真澄跳第一幕的单人舞。”
　　从那天开始，悠加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本来一直都很照顾我的悠加，现在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眼里都隐隐流露出不满，而现在，她的眼神更像要燃烧起来。
　　“先由亚鸾悠加开始跳。”
　　随着宣布，悠加走到练习场中间，开始第一幕的单人舞。
　　她才开始前几个动作，我就吓得心跳漏跳一拍。
　　这是……奥萝拉公主？！
　　我从来不曾见过这么热情的奥萝拉公主，那么的激烈……
　　不，不对！
　　奥萝拉公主不是这样的！
　　虽然我还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到底如何，基础训练的结果到底怎么样，但是，我知道的，老师说过，要用动作来表达人物的感情。奥萝拉公主，甜美、温馨、单纯，被花和妖精所包围的，做着关于爱情最美的梦的十六岁少女。
　　闭上眼睛，鼻端仿佛萦绕着紫丁香的味道，伸展手脚，耳边仿佛环绕着妖精的轻吟，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带着淡淡的温馨和幸福，做着梦的公主啊……
　　身体，似乎轻盈了很多，手脚也开始可以自由动作了，和以前跳舞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停下动作，虽然有些累，但我心底却是说不出的轻松，终于结束了，我已经尽了全力。
　　剩下的，就是等结果了。
　　﻿

☆、第七章

﻿　　“那么，圣真澄和京极小叶子的最后遴选，在后天举行。”
　　一瞬间，我只能闭上眼睛，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哇，好多人！”
　　“那当然，这可是文化厅派遣的海外研修员森下洋子和清水哲太郎所主演的特别公演天鹅湖。”
　　“不过塞尔凯耶夫老师真厉害，第二排的特等席耶。”
　　葵和其他人的对话，并没有多少传入耳中，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幕布，连手掌都握成了拳。
　　“真澄，你在紧张什么？”葵抱着大捧的，准备献给森下洋子的玫瑰花，不解的望着我。
　　我眼睛不动的答道，“塞尔凯耶夫老师叫我认真的看，连手腕的动作也不要错过！我就怕我看漏了！”所以，我很紧张……
　　“哈哈，你可真听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话。”葵笑着道。
　　“那是当然，那可是老师啊！”
　　“好了好了，那你就认真的看吧，看，开始了。”
　　《天鹅湖》，柴可夫斯基作曲的四幕芭蕾舞剧，以经典中的经典闻名于世。是一个正义和爱战胜邪恶的美丽童话故事。
　　“真是太美了！”森下洋子，明快又让人印象深刻的舞蹈，看得人热血沸腾。
　　从剧场回来，我换上练功服，边开始基础练习边思考，“老师让我连手腕的动作都不要放过，到底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应该是不能直接说，而需要我自己去体会的东西……
　　虽然，我这段时间已经有了一定的进步，但是和京极比较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明天的比赛……让人有些沮丧啊。
　　“这里，上身要多转一点。”正以发呆的状态进行着基础练习，就被塞尔凯耶夫老师抓包了。
　　“老师？”
　　“你在愣什么，从头来过！”
　　“……是……”果然不愧是老师！
　　等从头来过好几遍，塞尔凯耶夫老师才暂时放过我，“今天的公演如何？”
　　“非常棒！”我回味了一下，才道，“但是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恩？”
　　“森下洋子的体力很好么？跳了四幕，感觉却很轻松的样子，而我每次跳不了多久就累得像头牛一样！”难道是呼吸方式，我记得以前在学校跑长跑的时候，老师曾说过呼吸的频率问题，但是实在记不清楚了。
　　“牛？！”
　　“啊，我没说什么，老师你是要用这个练习场吧，谢谢你的指导，晚安！”我从地上爬起来就跑，说什么像牛一样，丢脸死了！
　　淡定淡定，反正只是一个小比喻而已，塞尔凯耶夫老师才不会介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脸，我极力调整好状态。明天，就是奥萝拉公主的最后遴选了。
　　“现在，开始奥萝拉公主的最后遴选，请圣真澄和京极小叶子跳第五幕的大双人舞，舞伴是塞尔凯耶夫老师。”
　　随着这声宣布，我差点没脚软跪下，我的天啊……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起跳舞？！开玩笑的吧？我还在做梦没睡醒吧？
　　显然不是……
　　糟糕，我已经紧张到心脏快要跳出胸口了。
　　老天爷耶！
　　我跳双人舞的经验本来就不多，正式的就只有和葵那一次而已，这次却要和塞尔凯耶夫老师跳，千万，千万别跳错舞步或者干脆一脚踢到塞尔凯耶夫老师脸上啊！
　　呜呜，这样会不会被芭蕾协会开除啊？
　　应该不会吧……我不太肯定的想到。
　　“圣真澄，请到中间来。”塞尔凯耶夫老师已经站到练习室中央，向我伸出手。
　　我强行抑制着紧张到快同手同脚的冲动，站到中央，伸出手，放入老师手中。比起日本人来说，塞尔凯耶夫老师显得很高，手也很大，他回握住我手的时候，温暖的感觉从手指尖弥散开来。如果是老师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带领我的。
　　这样的思想涌入脑海中，奇异的，我紧张的感觉淡薄了很多，随着音乐声响，第五幕的大双人舞开始——
　　随着逐渐展开的动作，突然之间，老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就在这里，深呼吸一次。”
　　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想法，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就按照他说的做了。
　　“吸气，把头、颈、手腕部分的肌肉缩紧。”
　　“呼气……放松……”
　　“吸气，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呼气，身体下弯，放松。”
　　“很好，就这样，吸气，呼气……伸展身体——”
　　老师，他知道我的疑问，是在指导我的呼吸方式？
　　现在，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要全力跳好这一次的舞蹈。
　　一舞终了，欢声雷动。
　　葵他们都涌了上来，真心的向我道贺。我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真心的鼓掌和礼节性的掌声，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全靠塞尔凯耶夫老师！
　　“接下来是京极小叶子，你是要休息一下，还是请别人当她的舞伴？”评委那边讨论了片刻便开口问道。
　　“不用了，请立刻开始，我可以担当舞伴。”塞尔凯耶夫老师擦了擦汗，又继续担当舞伴。
　　我和葵他们立刻在场边坐好，等待着京极和老师的舞蹈。
　　我一定要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才行，好好看看，我到底是差在哪里！
　　《睡美人》第五幕，双人舞。
　　准确，柔软，而又高雅温柔，京极的舞，比我以前看她在凤芭蕾舞团的公演时，又有了很大的进步。就这么看过去，眼睛就像吸附在上面，无法移开一样。
　　而塞尔凯耶夫老师的配合，更是让她的舞蹈，美得像一幅流转的画。
　　“小叶子跳得真好。”身边的葵感叹道。
　　“嗯，她现在是最佳状态，那种加入了平衡及柔软性的舞技，实在太完美了！”草壁点头同意。
　　“而且塞尔凯耶夫老师，不论对手如何，都能使她们看起来跳得很美，真令人佩服！”
　　老师……
　　不过，葵，你确定你不是在指桑骂槐？
　　你的意思真的不是说我其实跳得乱七八糟，老师也让我看起来很不错？
　　“波里芭蕾舞团排名数一数二的首席男舞者，”草壁也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场中央，“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纽瑞耶夫虽然也有很好的舞技，但要做到这样，恐怕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是的，在古典芭蕾中，男舞者必须自始至终配合舞伴……所以非常困难，目前我们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而已！你看，那个高举，小叶子好像是浮在半空中一般。”
　　“真是太棒了！他是直到目前为止能让小叶子跳得最好的舞伴！”（1）
　　﻿

☆、第八章

﻿　　塞尔卡耶夫老师和京极……
　　我头靠向墙壁，我差得，简直不是一点半点……那么优雅完美的伸展肢体，还有那种舞蹈的感性……
　　看来，我果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有一点点进步就那么激动的样子。现在看京极跳舞，确实是当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不过，倒是浇得实在很是时候。
　　“那么，现在公布日本芭蕾舞团莫斯科公演，睡美人的奥萝拉公主一角……”我瞬间紧张起来，“将再比一次，由她们两人跳完全幕的独舞部分后，再做决定！”
　　还要……再跳？
　　不会吧，我那口气都松了下去。
　　正当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抽搐的时候，京极已经站了起来，一脸镇定的走向场中。
　　我咬了咬唇，跟着她站了起来。
　　随着音乐的流转，我手脚开始发软……最近这段时间训练有些过度，还有昨天晚上练到很晚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出来。额头上的汗水流下来，滴到眼睛中，疼得厉害，身体也开始无力，慢慢的，越来越痛苦……
　　每一刻，我都以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下来，但每一次，我都奇迹似的坚持下来了，到最后音乐结束的时候，我脑袋都快空白一片，几乎都反应不过来。
　　“现在公布，主角奥萝拉公主是——京极小叶子！”
　　我的神经，仿佛就等着这一刻断掉一般，似乎还支撑着和京极说了声恭喜，我就眼前一黑，一下软倒在地。
　　“真澄！”京极惊惶万分的叫声，回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开不了，想动一下手脚，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
　　“冷静点！她只是贫血而已。”下一刻，塞尔凯耶夫老师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我被从一个柔软的怀抱中，转移到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肩膀被人整个环住，头靠在强壮的胸膛上，能听到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是老师……
　　安心的感觉一下全然涌了上来，我一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全身的酸疼，似乎从指尖到脚尖都痛得无法移动，动一下就仿佛在受酷刑一样。
　　“痛，痛痛痛——”我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扭曲着脸哼唧着。
　　“真澄，好点了吗？”门被砰一声打开的声音，让我立刻循声望去，“葵？”
　　“来，给你的橙子。”葵将一大包橙子放了下来，“你跳得很好哦，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呢，虽然我没有看到。”
　　“谢谢，”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不过还是输给京极了。”心底，不是不沮丧的，只是，沮丧也没用，输了就是输了。我要加倍更努力才行！
　　“我也输给草壁了。”葵强颜欢笑道，“不过，我并不认为我比草壁差。只是我的个性让人有些不能接受罢了。但是，我并不认为跳舞就要抹杀自己的个性，我要找到自己要走的道路！”
　　“哇，葵好厉害！”我使劲给他鼓掌，“你对自己要走的道路都没有迷茫，还那么自信，我也要向你学习。”
　　葵一怔，随即微微一笑，“真澄也要加油，好像有人来了，我先走了。”他说完，竟从窗户翻了出来，好在，这是一楼。
　　接着葵之后进来的，是第一期生的其他同伴，虽然以前也曾有过这样那样的摩擦，但是看到我的努力之后，之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大家都是好人，而且，热爱芭蕾的心，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也是，以前，如果说对芭蕾仅仅是因为美丽而喜欢的话，经历过这一切，芭蕾已经融入我的骨血之中，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不可能也不愿意放弃芭蕾，那么，就只要眼望着前方，继续前进了。
　　甄选之后，特训班的课程稍微松了下来，我终于有时间去一次东京这边的学校。从办好转学手续到现在……我一次课都还没去上过。冷汗……
　　从后门走进教室，虽然并不算偷偷摸摸，但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像是在做贼的感觉。
　　刚走到安排好的位置上，就听到有同学在议论，“国立芭蕾学校的第一期生，有一个转学到我们学校来哦。”
　　“我知道，我知道，是叫圣真澄。”
　　“跳芭蕾舞的，一定是个美女，而且头脑很好，很不容易亲近。”喂喂，同学，我什么时候冷艳高贵了？我要告你诽谤哦。
　　“一定身材很优雅。”
　　“对啊，我运气最好了，她是预定做我旁边的位置。”
　　那些同学听到我未来同桌的话，一起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偷偷摸过去的我，“你……难道……”
　　“真不好意思，”我摸了摸脸，“我就是圣真澄。”
　　“美女……优雅……头脑好……”
　　我嘴角严重抽搐，“真是抱歉啊。”
　　“哈哈哈哈，凡事也有例外，你在舞台上看起来比较漂亮。大家都只是嘴巴坏，没什么坏心的。对不起，为了表达歉意，你不能来上课的时候，就由我们帮你做笔记吧……”
　　班上的同学，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和同学们说说笑笑的走出校门，然后，就吓了我一跳，“京极？”
　　“我正在等你呢，跟我一起走吧。”
　　“好好。”和同学告别之后，我坐上了京极的车，豪华车，超级大的别墅，原来京极家是有钱人。而现在她家的客厅里，是第一期生们给我准备的惊喜——我的十六岁生日宴会。
　　大家都到得很齐，除了葵，草壁告诉我，他和以前的老师去摩洛哥了。
　　真好，他一直都对自己要走的道路很明确，不像我，没人鞭策比较激励的话，总有些会想偷懒，而且对于未来，根本就没想过那么多。
　　“真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我转过头去，“悠加！”
　　“你也输了。”这么说着的悠加，并不是讽刺，而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比不上京极。”我不好意思的摸头。
　　对视一眼，我们两人也算是一笑泯恩仇。
　　她接过我手里的蛋糕，“我要去美国。用交换学生的名义，由文化厅推荐出去。我一直很欣赏纽约的巴勒辛大师，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哇，好厉害，”悠加也一直是个有主见的人，“但是个人课程就这么停下来，好可惜！”我们两人可是一直由塞尔凯耶夫老师指导的，我的话，怎么也舍不得停下个人课程。
　　“反正，塞尔凯耶夫老师也要随那三人回莫斯科了啊。”
　　“什么？！”我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落地。
　　“没事吧，真澄？”悠加忙看了看我的手，才蹲下帮我收拾。
　　“我没事，”心里一阵慌乱，“塞尔凯耶夫老师真的要回莫斯科了吗？”
　　“你不知道？因为要考虑一位老师带他们过去，所以应该就是最熟悉那边的塞尔凯耶夫老师了。”
　　﻿

☆、第九章

﻿　　因为选定了人选，所以对参加表演的那三人的集训，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老师带领我们去参观的时候，塞尔凯耶夫老师正在指导京极的奥萝拉公主，“手腕太僵硬了，对，就是这样，脸向那边看。”
　　我出神的望着两人的互动，塞尔凯耶夫老师，就要回国了？！
　　京极、草壁、葵、悠加……大家都走了，连老师也……
　　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着力点的样子。
　　送机的那天，大家都去了，和草壁京极他们道别之后，我一转身，砰的撞上一堵肉墙，让我猝不及防的向后倒去。
　　“对不起，”我忙道歉，抬起头来一看，“啊，老师！”
　　塞尔凯耶夫老师面无表情的拽住我的手臂，以防我被他撞倒，见我抬头，他用力将我拉近，严肃的望着我，“别忘了我交代的话！每天还是要练基本舞步，基础练习是一切的根本，要把我教给你的东西完全记住！”
　　“是，是！”虽然被这么严厉的喝斥，但奇怪的事，我本来有些空落的心情，却像被什么填满一样。就算老师不再身边，我也不能松懈！
　　“记住，你的路，才刚打开。”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塞尔凯耶夫老师和京极他们一起去了莫斯科。
　　我擦了擦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握拳给自己加油，“我不能松懈，不然下次见到老师的时候……”在心里脑补了一下老师发怒的样子，我瞬间将一切抛到脑后，直奔练习场而去。
　　“你，你就是京极小叶子？！”谁也没想到，才走进练习场，就被人热情的抱了个满怀。
　　“你是谁啊？”我手忙脚乱的将人推开，“我不是京极，京极已经离开去莫斯科了。”说完，我才看清，很热情的扑过来的，是个不认识的外国人。
　　“什么，你不是京极小叶子啊！”来人失望的垮下一张脸，“我在去英国的途中专程停留一天，就是来见京极小叶子的。我是她的迷哦！”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谁啊？”
　　“我叫费尔南特，是古巴艾丽西亚.亚伦桑的学生。”来人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圣真澄，你晚了一步，京极的飞机刚起飞。”我遗憾的摊开手，“她和日本芭蕾舞团，一起到莫斯科的波修瓦剧场公演《睡美人》去了。”
　　闻言，费尔南特就差没蹲地画圈了，半晌才恢复过来，“你是叫圣吧？我飞机已经坐了好几天了，骨头都快生锈了，你能陪我练习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啊，我也正好要练习，要跳什么？”
　　“火鸟。”
　　费尔南特的舞，如同巴西人特有的性格一样热情，非常的有爆发力。
　　跳完一段，我很高兴的擦着汗，和不同的人搭档，果然也是吸取养分的一种很好的方式，芭蕾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广阔呢。
　　和费尔南特也算认识了，听到我说京极去莫斯科，他很有八卦天赋的向我猜想了和莫斯科天才芭蕾少女碰面的景象。据说，叫做R.马克西摩。
　　莫斯科的天才芭蕾少女啊……
　　虽然我后面的剧情我根本就不记得了，但是这个我记得——莉莉安娜.马克西摩，如果我也能去到莫斯科的话，就会和她碰面了吧。
　　
　　没过多久，京极他们在欢迎酒会上跳舞的新闻，就传了回来。
　　莫斯科的报纸对京极评价非常高，而就在这时，我接到通知，去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留学一个月。
　　“我，我有个请求，即使只有一天也好，请让我去莫斯科看日本芭蕾舞团的公演。让我去帮忙扫地烫衣服都可以，我想去看看！就在去英国的途中停留一天可以吗？”我双手交握，很是认真的请求道。
　　理事长也很为难，“就像我说过的，我希望你们能够亲眼去看看世界其他人的芭蕾舞。而作为舞蹈王国的莫斯科，我想不止你，其他人也都想去。”
　　我眼巴巴的望着他……
　　“好吧，本来是不可以的，不过如果只是中途停留的话。只有三天的时间，就说是帮忙演出！”
　　“啊！”我忍不住笑容满面，“谢谢您！”
　　去留学之前，爸爸的雕塑展刚好在东京开幕，我干脆约了同学一起去。
　　虽然我不怎么懂雕塑，但是爸爸雕的妈妈跳天鹅湖的雕像好美，我也想有那么一天，能够跳出这么美的芭蕾。
　　一边准备去莫斯科的东西，我一边不住的想，莉莉安娜的舞，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听费尔南特说，如梦似幻，像精灵一样的舞蹈。
　　有人，能把舞蹈跳得向精灵一样吗？虽然我恍惚记得漫画里是漂亮异常，但是实际看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报道和资料。
　　想到就做，我立刻扔下东西去了资料室。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没找到关于莫斯科天才少女的报道，却找到了关于妈妈的报道。而且，是一则花边新闻——来日本表演的苏联舞蹈家，爱上日本舞者。苏联舞者的名字是——西杰.拉夫托夫斯基。
　　西杰.拉夫托夫斯基？
　　到底是谁？从来没听说过，他和妈妈又到底是……
　　怀着这样的疑问，一直到飞机，我也没敢开口问爸爸。
　　自己在那里烦恼了半天，我突然灵光一闪，我这，到底是在纠结什么啊？！
　　说不定就是妈妈在认识爸爸之前的一段过去，甚至有可能，是那个什么拉夫托夫斯基单恋妈妈而已。既然后来妈妈和爸爸结婚，我又有什么好纠结的，真是笨蛋！
　　想通之后，自然一切海阔天空，而且在飞机上还运气很好的遇到了费尔南特。
　　只是这位同志，实在让我心生佩服，不但为了看京极跳舞，执着的追去了莫斯科，而且能在飞机上也不忘跳舞的人，舍他其谁。还想拉着我一起跳，结果两个人摔成一堆，丢脸丢到国际上了。
　　﻿

☆、第十章

﻿　　莫斯科，终于到了。
　　冰天雪地，白雪皑皑，这里孕育了世界上最大的芭蕾王国，除此之外，还有现代文学、音乐、戏曲……
　　在前世的时候，我就听说，俄罗斯很多小姑娘从小就要学一门艺术，哪怕不能登堂入室，也要学会欣赏。所以，在俄罗斯最穷困最吃不起饭的时候，他们也会盛装打扮去欣赏芭蕾舞剧，去听音乐会。
　　这样的文化氛围！
　　塞尔凯耶夫老师，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老师小时候，一定受过很严格的基础训练吧。
　　稍微想象了一下，小号的塞尔凯耶夫老师被他的老师教训的场景，我捂着嘴，笑得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可爱啊。
　　“真澄，你在笑什么，很高兴的样子，脸都笑红了？”费尔南特不解的凑了过来。
　　“没，没有什么，京极他们应该在波修瓦剧场，我们赶快过去吧。”
　　波修瓦剧场很好找，但很可惜，我们两人都被拦在了门外。我俄语烂得都快没底了，费尔南特稍微好一点，但和门卫也解释不清。
　　在那里争论了半天，前面一个人影一闪，我眼睛一亮，“堤老师——”我忙挥手使劲叫道。
　　“真澄，你到了啊，昨天理事长联系我了，说你硬拜托他过来的。”堤老师笑着道。
　　我脸一下涨得绯红，“那个，因为很想过来看看。”
　　“来得正好，现在就能帮上忙了，你舞衣穿几号？”
　　“啊……”我还昏着头，就被堤老师抓走了，走之前只来得及和费尔南特打了声招呼。
　　堤老师要我帮忙的，是作为替角，代替和青鸟跳舞的佛罗莉娜公主。正式的那一位，因为腿抽筋了，所以彩排无法上。
　　我换好衣服，从幕布后面钻了出来，“草壁，京极——”
　　“真澄，你怎么来了？”两人高兴的迎了上来。
　　“学校答应给我三天的时间来帮你们！”
　　刚说了几句，顺便给京极介绍了费尔南特，就听到下面有熟悉的声音响起，“还在蘑菇什么，还不快开始！”
　　我立刻循声望去，随即转身就想跑下去，草壁立刻伸手拦住我，“真澄，你干嘛？”
　　“塞尔凯耶夫老师！”我指着那边高兴的叫道。
　　“你，确定要过去，老师可是叫我们开始！”草壁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我闻言浑身一抖，立刻进入状态，“草壁，我们立刻开始！”
　　虽然是第一次和草壁搭档，但感觉还算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又在看我跳舞了，这种感觉，真让人惊喜。
　　“好，可以了！”随着老师的声音，我和草壁停了下来，我立刻跑到老师面前，“老师，我……”
　　“真澄，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话吗？”没有重逢的喜悦，塞尔凯耶夫老师面无表情的问道。
　　像被一盆凉水当头淋下，我缩了缩，“记得，你说每天都要进行基础练习。”
　　“你自己认为做到我说的事了吗？”不是喝斥，也并非怒吼，我却恨不得缩成一团，“有……”虽然练习得也不少，但是也绝对不算多。
　　“我已经帮你准备好练舞的地方，在莫斯科芭蕾舞学校，去吧！”
　　“是的，老师。”我立刻动作迅速的，灰溜溜的拎起行李就跑。我该说果然不愧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吗？只要稍微有一点点的懈怠……
　　果然，老师只要一不在，我就……
　　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可以这样，要加油啊，真澄！
　　费尔南特好心的将我送到校园后，又坏心的将我就地扔下，我只好凭着自己的破俄文，找到了可能是教室的地方。
　　“那个，请问……芭蕾？”我做了个奇怪的姿势，“塞尔凯耶夫老师……让来，我……”天啊，这是什么表达方式啊？
　　见我在门口这样说话，里面的学生已经笑成一团，上课的老师却仍然一脸严肃的样子，他根本没开口，只一指旁边的更衣室。
　　我慌忙抱着行李跑了进去，换了舞衣出来，就看到班上正在练习四人舞。
　　那个严肃得吓人的老师一指我，“你……去……”
　　我听得一头雾水，难道是让我一起跳？
　　管他的呢，先跳了再说！
　　我立刻站了过去，旁边的三个少女已经就位，我偷偷的瞟了一眼，都好漂亮。深刻的轮廓，耀眼的金发，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四个人一起跳舞，那三个人的动作，整齐得让人吃惊，似乎连呼吸的频率都十分一致，根本就不像我，要保持和她们动作一样，就像拼了老命一样，就差没手忙脚乱了。
　　我果然，还差得很远呢。
　　跳完一曲，我突然被一个卷发的少女叫住，然后一长串的俄语出来，我听得头昏眼花，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见我反应迟钝，那姑娘高傲的一笑，转身就走，我就是再听不懂也明白她是在嘲笑我了。
　　可，可恶……可是，自己差劲，也由不得别人不嘲笑啊！
　　泪流满面。
　　不行，我要更努力才行，总有一天，我要用中文笑回来，哼哼……
　　正这时，有人叫大声的叫道，“拉莉莎.马克西摩……”
　　拉莉莎.马克西摩？我立刻循声回头，就见刚才嘲笑我的那姑娘应声而去。等等，如果她就是拉莉莎，那刚刚和她站在一起的金发少女，不就是莉莉安娜.马克西摩？！
　　我转头，望向金发蓝眸的少女，见我望她，她回我羞涩一笑，走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虽然我没听懂，只大概知道她是在说京极怎么样，不过至少交换了彼此的姓名，算是认识了。
　　真是可爱的好姑娘！
　　恩，看到莉莉安娜，我更有斗志了！
　　热血沸腾起来，接下来的课程，我十分的认真，时间一晃而过，下课的时间到了，其他人都离开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人。
　　已经累得不想再跳舞，我开始重复的基础练习，“好饿啊……但是又不敢走，老师叫我在这里好好练习，本来就被骂了，如果再不认真，到时候老师生气起来……”
　　开立姿，单脚立……
　　“但是，还是好饿啊……”我只是在飞机上吃了早饭，现在已经饿得快站不起来了，可是又不敢走。而且就算走，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日本舞团的驻地，我根本就不知道。
　　这里教室的灯光，似乎是总控的，我正想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灯一下黯了下来，我脚一软，跪倒在地……
　　又冷，又饿，又黑……人生地不熟……又是几百年的老建筑……还被老师骂……
　　好可怕。
　　终于忍不住的，我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

☆、第十一章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温暖的黄色灯光，蓦地照射进来。
　　“真澄？！”
　　我猛地抬起头，“草壁？”天啊，被他看到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太丢脸。我忙抬起手，使劲抹着脸上的泪水。才刚一动，动作就是一顿，站在他身旁，身着长大衣，俊美如雕塑的男子，不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又是谁？
　　“老师——”我眼眶一热，手脚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己动了起来，几步冲过去抱住他就是一阵嚎啕大哭，“哇哇——”
　　片刻之后，人体特有的温暖将我包围了起来，“你一直在这里？”
　　“恩，你说要在这里练习……但是没有灯，又没有人，很冷……又饿，我一天都没吃饭……呜呜……”在温暖的怀抱中，我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
　　“耶？真澄，别哭了，看到你没回寝室，我们都很担心。”身边，草壁有些尴尬的声音响起，我身体一僵，才突然想起我现在的动作有多么的……失礼。
　　“芭蕾舞者的身体很重要，要好好爱惜。”塞尔凯耶夫老师淡淡的道，他稍微将我推开一点，下一刻，还带着温度的大衣将我整个人裹了起来，“莫斯科现在的温度在零下几十度，你手脚都已经冰凉了。”
　　“我……”双手抓住老师的衣服，温暖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想哭的感觉一下淡了下去。
　　“草壁，你先回去，我带真澄去吃饭。”塞尔凯耶夫老师转头对着草壁道。
　　“是，麻烦你了，老师。”草壁朝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转回头来，老师见我还站在那里，皱了皱眉头，“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换衣服！”
　　“啊，是！”我手忙脚乱的跳起来冲向更衣室，飞快的换好衣服，我抱起老师的衣服，突然脸就是一红……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衣服，似乎还带着列宁格勒孕育出的冷冽的香气，但是却又让人感觉到那么温暖……
　　“谢谢，老师。”从更衣室出来，我递上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刚才的动作，还真是失礼，那个，我一定是饿昏了，才做出那样的举动，哈哈……
　　塞尔凯耶夫老师接过衣服，“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恩。”听到吃饭，我又重新高兴起来，蹦蹦跳跳的跟上他的步伐，“老师，是去什么地方啊？”
　　“餐厅。”
　　“……”你在说冷笑话吗？塞尔凯耶夫老师？
　　塞尔凯耶夫老师带我去吃饭的地方，虽然我看不懂店名，但是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好。
　　从一进入餐厅开始，我就不住的东张西望，俄罗斯的异国风情，这才开始慢慢展露在我面前。
　　接过侍从递上的菜单，我高兴的翻开，又沮丧的合上，左右望了望，我伸手扯了扯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衣袖，“老师，老师。”
　　“怎么了？”
　　“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塞尔凯耶夫老师动作顿了一下，才接过菜单，帮我点好了菜。
　　“真好吃！”饿了一天之后，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我简直都快感动得流泪了。
　　“恩。”老师点了一杯红酒，慢慢的端着品尝，修长的手指端着酒杯，优雅的气质展露无遗。
　　“老师，你喝红酒。”我眼睛闪闪亮。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塞尔凯耶夫老师扫了我一眼，“你不可以喝。”
　　“为什么？”我垮下脸。
　　“未成年。”
　　一击即中，我就差没趴到桌子上，“不公平，在日本，十六岁就可以结婚了，我已经快要十七岁了！”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老师……”我脸全部垮了下来，塞尔凯耶夫老师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充满希冀的望着他，半晌，他无奈的叹口气，抬手给我倒了半杯红酒，“红酒可以活血，今天你在练习室冷得太厉害了！”
　　“万岁！”我高兴得满脸通红。其实，也不是没喝过红酒，甚至在前世的时候，连白酒也喝过。但是，在一天的又冷又饿又被人嘲笑之后，就是想向老师撒……
　　等等！
　　我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我刚才在想什么，想向老师什么？撒娇？！
　　不是不是，我肯定是饿昏了，冷晕了才会出现这么诡异软弱的想法，等吃饱喝足睡到明天早上，就一切正常了。
　　“真澄？”
　　“啊？”我蓦地回过神来，“老师，你在说什么？”
　　“你在发什么呆？我在问你的行程。”
　　“哦哦，在这里呆三天，就到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留学一个月。”我忙开始汇报。随着话题转向芭蕾，我很快将刚才的所思所想抛之脑后。
　　红酒、美食、烛光、小提琴，老师，还有喜欢的话题……这是像一个梦一样的一顿晚餐。
　　第二天，就是日本芭蕾舞团睡美人公演的第一天。
　　我第一次，看到京极紧张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但就算脸色苍白得连我都觉得害怕，她还是坚定的，坚定的走到舞台上，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表演。
　　看着舞台上翩翩起舞的奥萝拉公主，我感动到心脏疼痛，这就是芭蕾，如此的让人心醉。
　　《睡美人》——空前的成功。
　　随着《睡美人》的成功，波里芭蕾舞团公布的，是推荐京极成为即将公演的天鹅湖的候选女主角之一的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报纸上全部是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京极正式成为国际知名的女舞者。
　　今天她的状态尤其的好，和大家一起做过基础练习之后，塞尔凯耶夫老师便让她休息了，我看看时间还早，便打算留下继续……基础练习。
　　“真澄。”
　　“是，塞尔凯耶夫老师？”
　　“明天出发前我会将英国皇家芭蕾学院的资料给你，等一下来找我拿。”
　　“谢谢老师。”我兴高采烈的鞠躬道谢，嘿嘿，只要塞尔凯耶夫老师多注意我一下，我的精神就会变得特别好！
　　﻿

☆、第十二章

﻿　　正当我一个人干劲十足的做基础练习时，练习室的大门被人推开，然后冲进来一群俄国人。
　　我转头望去，咦？不就是昨天在莫斯科芭蕾学院看到的那些，还有嘲笑我的拉莉莎.马克西摩？
　　见到我在这里练习，那个十足漂亮的拉莉莎高傲的走了过来，一大堆俄语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我就只听懂了塞尔凯耶夫老师几个字。
　　难道他们是来找老师的？
　　“老师在……那里……”我连比带划的说到，正是倒霉催的，预演室几个字怎么说啊。
　　拉莉莎皱了皱眉头，走回那群人说了几句，那些人立刻失望的叫了起来。拉莉莎又说了几句，然后转头看着我笑了起来，随即，她走回到我身边，又是几句话。
　　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的神色是居高临下的挑衅。
　　就这么对望着，我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了，他们是来砸场的！（大雾！！）
　　哼，这是京极的第一次公演，我绝不允许他们来捣乱！
　　让我看看！
　　我左右望了望，然后抓起一把扫帚冲了回来，我要把他们赶出去！
　　没想到，见我拿了扫帚，那些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俯后仰，我气得举起扫帚就想赶人。
　　“真澄，你在做什么？”草壁从身后拖住我，惊讶的叫道。
　　“他们来捣乱，我要将他们赶出去！”我气愤的叫道。
　　草壁放开我，走过去和拉莉莎他们说了几句，然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说什么？”我走到草壁身后为他助威。
　　草壁拖了我就走，“没什么，公演快开始，我们走吧。”
　　草壁一直将我拖到后台才放开手。
　　我恨恨的扔下扫帚，“草壁，你一定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是在说京极的舞够不上波里舞团的主角资格。”草壁沉着一张脸道。
　　“什么？”我又想抄扫帚了。
　　“本来，他们是听说你和小叶子竞争过奥萝拉，想让你跳红罂粟的，结果你拿了扫帚，他们就笑，又不是跳灰姑娘。”
　　我，我要去拿扫帚，别阻止我！
　　“别激动！”草壁抓住我，“我告诉他们，日本舞者的水平如何，让他们看今天晚上的公演就知道了。”
　　我一怔，随即很是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膀，“还是草壁你厉害，让京极的舞技征服全苏联吧。你快去准备，我去找塞尔凯耶夫老师拿资料去了。”
　　怀着有些像要炫耀的心情，我在后台看着京极完美的表演。
　　真不愧是京极，比昨天的表演还要好，这下，看拉莉莎他们怎么说！
　　第一幕、第二幕、第三幕……奥萝拉公主的变化舞……
　　谁也没想到，就在变化舞之时，异变突起，大跳跃之后，京极脚下一滑，竟一下摔倒在地。我捂住嘴，脑袋里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会摔倒？
　　看得出来，她摔得很严重，但就是这样，她仍然强撑着，走回了后台。然后，昏倒在地。
　　医生检查之后，公布了一个震惊全部人的消息——右脚的阿基里斯腱断掉了，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啊！怎么会这样？！”连一向冷静的塞尔凯耶夫老师都一拳捶到墙壁上，失声叫道。
　　我捂住脸，脚一软跪倒在地，泪水一个劲的往下掉，思维像是停顿了一般，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了。
　　“真澄！”手臂上的力道，让我像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老师……老师……”
　　“真澄！振作点！现在要送小叶子去医院，你不能倒下！”
　　“是……是！”我顺着老师的力道站起身来，狠狠咬了一口下唇，“我们走吧，老师！”
　　“恩。”塞尔凯耶夫老师并没有放开我，而是一直握着我的手，将我送到车上，“我还要回去处理公演的事，你先去。”
　　“恩！”我使劲点了点头，答应道。
　　在医院等待的时间，漫长得令人心惊。
　　手术的结果，还算成功，但当医生宣布京极即使再跳舞，也很难像以前一样好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我不住的抹着眼泪，昨天，昨天成功之后，京极还说过，她的梦想，她要创作自己的芭蕾，她是那么高兴，笑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但是今天怎么就会，怎么就会……
　　那一夜，无人安睡。
　　第二天一早，葵就从摩洛哥赶了过来，在去英国之前，我想再见京极一次。
　　京极看到我和葵进来，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精神状态也还算好，但是我的眼眶却一直发酸，不敢当着她的面哭，我借口插花的时机，擦干净泪水，再次露出笑容才走进病房。
　　三人聊得还算愉快，不知不觉，登机的时间快到了。
　　“我走了。”收敛了脸上有些费力的微笑，我对着京极道。
　　“要连我的份一起加油哦，真澄！”
　　“我一定会的。”我伸手，最后拥抱了她一下，然后和葵一起走出病房。
　　刚出门，没想到竟碰到了来医院的拉莉莎和莉莉安娜，拉莉莎看到我之后，竟走了过来，指着我说了一长串话，然后甩头而去。
　　我一片迷茫的拉住，“葵，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绝对不承认你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葵也很是茫然。
　　“……”你们一个个俄语都比我好，我也要好好学习俄语，至少，在别人骂我的时候要能听得懂！
　　走出医院，就见堤老师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真澄，等一下！”
　　“堤老师，你找我？”
　　“恩，他们说你不在宿舍，我就猜你在这里。”
　　“啊？有事？”
　　“我去见了波里舞团的总裁，为了你。”
　　“我？”我更是不解了。
　　“对，我推荐了你，代替京极，角逐波里舞团公演的主角人选。”
　　“什么？！”我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倒，幸好葵眼疾手快的扶了我一把，“堤老师，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当然不是，十天后，总裁要你和拉莉莎比赛一场，虽然只有十天的特训，不过只要你通过，就可以去皇家芭蕾舞学校，一个月后回来和另两位候选人角逐。怎么样？真澄，没问题吧？”
　　我死死的咬着下唇，半晌，我坚定的抬起头，“好，我答应参加比赛！”
　　﻿

☆、第十三章

﻿　　“太好了！这是难得的机会！”葵高兴的大叫道。
　　“恩，你答应就好，我已经和塞尔凯耶夫老师说好了，你从明天开始接受他的特训。”堤老师也放心的道。
　　“是。”
　　送走堤老师之后，我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回头望着医院的病房，我脑袋里混乱得厉害。
　　“怎么了？真澄？”
　　“抱歉，葵，我不是个好人！”
　　“你在说什么？”
　　“我想，京极现在一定很难过，但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无法放弃堤老师争取来的这次机会，芭蕾对我来说，就是这么重要的事！”就算，我心怀不安，这种不安会日夜折磨着我，但是芭蕾对于我来说，就是如此无法放弃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我收拾好东西，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早饭。
　　“真澄，好了吗？时间快到了？”草壁和葵走了进来。
　　“马上就好。”我精神有些不好的答应道。
　　“你怎么了？”
　　“没事，没睡好而已，等一会儿就清醒了！”我摇了摇头。
　　正这时，门被再一次推开，三人回头，就见坐着轮椅的京极出现在我们面前。
　　“京极，你可以出院了吗？”我猛地站起身来。
　　“我偷跑出来的，马上就要回去，”京极推着轮椅接近我，“我听说，你被推荐代替我，参加波里舞团的主角选拔！”
　　“我……”虽然我说得那么的坚定，但是真正面对京极，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京极皱起眉头，“你什么，大声的说出来！”
　　“是的，我要参加比赛！”我大声的道，一闭眼，眼泪就流了下来。
　　“很好！”京极的声音，淡淡的传入耳中，“你听着，日本国内，有多少人做梦都想着来莫斯科，这次的机会，不是你一个人的机会！”京极说着，渐渐激动起来，“你是代替许多给你让路的日本少年舞者参加的，你有义务尽最大的努力。所以，你要有哪怕以我当跳板，也一定要赢的觉悟！我要你在这里对我起誓，无论如何，尽全力去赢！”
　　“我……”泪水，如同决堤一样，但就算如此，我仍然坚定的举起手，“我，圣真澄，向京极小叶子起誓，无论如此，全力以赴的要赢！”
　　“去吧，塞尔凯耶夫老师在等你。”
　　“是！”我抓起衣服，头也不回的冲出屋子。我知道，京极，你是多么的不甘心，多么的不想放弃。你来这里，并非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其他更重要的东西。虽然，我不能代替你什么，但是你的这份不甘心，也感染了我，一样是人，她们能跳出的舞，我也能跳得出来！
　　第一天的特训，塞尔凯耶夫老师让我先暂时借用莫斯科芭蕾舞学校的教室。
　　拉莉莎在一旁说着什么，可是，这已经完全不能影响到我了，我一遍一遍的重复基础动作，直到塞尔凯耶夫老师走进来。
　　其他人出去之后，塞尔凯耶夫老师看向我，“基础练习结束了吗？”
　　“是的。”
　　“那你先跳一段黑天鹅的独舞让我看看！”
　　“是！”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整个人如同要燃烧起来了一样，我不想输，我不要输！我一定要成为主角候选之一！18725939420
　　一天的练习，很快在塞尔凯耶夫老师的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的声音中结束。
　　我缓缓舒了口气，经过一天的发泄，我心情总算是平复了过来，接下来的九天，我会加油的！
　　“可以了，五点了，你去把行李整理一下，我去开车。这十天，你就在我家上课，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整天都要练习！”
　　“是！”我下意识的答应着，等塞尔凯耶夫老师转身，我才一下反应过来，等一下，老师刚刚说，住他家？！
　　我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发烫的脸，一下滑倒在地。
　　哇！
　　这里就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家吗？老师是有钱人？！
　　不但房子很漂亮，家里还有媲美专业舞台的练习场！厉害，果然不愧是苏联最年轻的人民艺术家奖获得者，真的是一分付出，一分收获！
　　换好练习服，塞尔凯耶夫老师将音乐准备好，“你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会一整天放天鹅湖的曲子，连睡觉也是，你要让身体记住音乐，听到了吗？”
　　“是！”
　　“现在，到中间去，我先一个小结一个小结的分析！”
　　“是是！”
　　“停，不对！空中跳跃和停顿的时间完全不对，跳这么高做什么！重来一次！”
　　“动作加快！跳十次！”
　　……十次？！
　　“你在发什么呆！快点！”
　　“现在，空中跳跃交叉六次……空中跳跃停止八次……”
　　“不对！再来一次！”
　　“不对！不是这样，你这个叫什么，再一次，再一次！”
　　“再一次！
　　“不对，我要说几次？再来一次！”
　　我以为，我在个人基础训练的时候，已经习惯塞尔凯耶夫老师的严厉和授课方式了。结果我到现在才知道，那算什么，看看现在的老师吧，简直是魔鬼附体。我脑袋里不停回响的就只有几个字：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等到老师说可以停下，他去端食物，让我等一下的时候，我已经靠着墙壁，半睡半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回响的，仍然是天鹅湖的音乐。
　　我在床上滚动了一下，然后就是一愣，咦？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不是应该在练习室吗？
　　是老师……
　　我摸了摸头，傻笑。然后一下愣住了，我的头发……拆开了……
　　老师……
　　天鹅湖的音乐，渐渐进入第三幕。
　　白天鹅，奥迪特公主，是深爱着王子的，那么奥迪尔呢？她对王子，到底怎样的引诱，才能让王子放弃深爱的奥迪特？
　　老师说过，要将对人物的感情理解，融入其中，那我的黑天鹅，是什么样子的？
　　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我偷偷的摸到练习室，安静一点，不开灯也可以的，我现在，想跳一跳我心目中的黑天鹅，在这从窗外自然流泻进来的月光中。如果说，白天鹅奥迪特公主是象征着光明和爱，那么黑天鹅奥迪尔，就是暗夜里的宠儿，鬼魅的，充满夜的魅力的，不知不觉深入人内心深处的暗夜恶魔。
　　﻿

☆、第十四章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简直就是灾难。
　　塞尔凯耶夫老师像是要把很多的东西，强行塞入我的脑海中。到最后，连一向镇定的他，也无可避免的焦躁起来，“不对，不对，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32圈大旋转不是转32圈就行！大跳跃不是跳起来就可以！虽然你在这一个星期进步神速，也开始学会将身体向外伸展，但芭蕾不是跳得完美就可以的，来，再跳一次！”
　　于是，再来。
　　“不对，你根本就没听懂！再来一次！”
　　再来。
　　“不对不对，你到底听懂我说的话没有，不是跳得正确就可以的！”
　　再来再来！
　　我的身体，似是已经到达极限，我拼命的想跳好，但是情况却似乎越来越糟糕。到最后连站起来都困难，全身到处都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腿一直在发抖，不停的往地上滑。
　　而塞尔凯耶夫老师直接将我从地上半抱半拽起来，“站起来，你可以再跳的！”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但是似乎，快到极限了！
　　“天啊！”紧身衣上竟然破了这么大个洞，耶？还不止一个！到底是什么时候弄的，是昨天？还是前天？
　　我的亲娘耶，幸好是破在背上，如果是破在屁股上，我就干脆不要活了比较好！老师也是，也不告诉我！
　　额……不过，好像他也确实没办法告诉我，难道要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脸严肃的告诉我，“真澄，你衣服上破了两个大洞！”
　　稍微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这种场面，我就笑到快到地上翻滚了。
　　看来得赶快去买针线来补救一下，这附近应该有商店吧。
　　人生地不熟的转来转去，就是转不到商店，我差点都要对此绝望了。正这个时候，有人用奇怪的发音方式叫着我的名字。我回头，就见一头金发的莉莉安娜朝我跑了过来，“真澄……”
　　“啊，莉莉安娜，是你啊。”我很高兴的拉住她，连比带划的告诉她我要找的东西。
　　她看了看我的紧身衣，然后让我在长椅上坐下，“等等……你……我有……”
　　我点了点头，就见她跑了开去，又很快跑了回来，然后给我拿来了针线。
　　“谢谢！”这句俄语我还是会说的。
　　莉莉安娜真是好人，不但帮我找来了针线，还帮我补破洞。终于补完了之后，我高兴的拥抱了她一下，才回到练习室。
　　今天，老师一直不见人影，我便正大光明的站着……偷懒。
　　这几天，状态真的很差，我好几次都以为快到极限了，没想到又坚持了下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这么有毅力有韧性。
　　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
　　老师说我进步很大，但是，芭蕾不是跳得正确就可以了……
　　我正发呆着，就见一个很可爱的俄罗斯小姑娘趴在窗台上望了进来。
　　见我看过去，她一下缩回头，我笑着走了过去，看着不好意思的蹲在地上的小姑娘，我笑得更欢乐了些。还记得，我也是因为看到有人跳芭蕾，觉得很漂亮，才开始学习的。
　　那个时候啊……
　　我笑容一顿，那个时候，总是笑得很高兴，学会了一只新舞，在发表会上获得一个角色，爸爸给我买了一件新舞衣……
　　对了，我怎么会忘记了呢？
　　跳舞，原来是一件让我快乐的事啊，这些天，想赢的心情，繁重的练习，还有那么多的焦躁，让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转过身，几步跑过去放上黑天鹅的音乐，然后随着音乐，开始伸展手脚……芭蕾……应该是这样跳的啊……
　　一曲终了，我停下舞步，就见塞尔凯耶夫老师站在门口，而且，似乎站了好一阵了。
　　“老师……”我跑到他面前，期待的望着他。
　　他微微一笑，上课中总是很严厉的脸放松了下来，竟有一种奇异的魅力，“像这样就行了，你终于想起来了。无论你跳得有多好，没有这个感觉是不行的，你的心影响你的舞蹈，使你的动作改变！”
　　他指着沙发让我坐下来，点燃一根香烟，“这是一次赌注，本来应该花数月甚至数年教你的东西，要你在十天内记住，是件很危险的事。但之所以这么冒险，是因为你和拉莉莎差距太大了。”
　　我，我就想找个地缝缩进去。
　　“拉莉莎，她的舞技非常好，感觉也很敏锐，舞蹈很丰富，基础也打得很好！你们的体型也不一样，比如说，你现在苦练的伸展动作，西方人一学就会了。”
　　听到老师这么说，我一下恍然，想起来了，以前就看过相关的评论，说的是东西方人的骨架对比。西方人的腿似乎骨架要比东方人来得直，而且腿的比例要长很多。
　　我忙开口问老师是不是因为这个。
　　“是的，天生的骨架并不能改变，不过通过训练可以让它看起来直一点。”
　　为什么有一种，用头去撞墙的感觉？
　　老师继续道，“就因为天生的缺陷，所以，更需要加倍的训练，而训练的痛苦简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我沉默的点头。
　　“但是只要一旦学会了，甚至可以比西方人做得更好！不过，这样的训练，你果然差一点就被压垮了，好在你及时醒悟了过来。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努力了！”
　　“是，是！”
　　“举例来说，就像黑天鹅的32圈连续旋转，每个国家的舞者都有自己的表现方式，诠释的方法也各不相同。”
　　大旋转？
　　我脑袋里灵光一闪，“老师，我想看看她们跳的，可以吗？”
　　“恩，带子就在隔壁，你去拿吧，看你喜欢哪一个。”
　　“谢谢老师。”
　　这个时代可不像我前世的那个时候，网络无比的发达，想看什么看不到。这个时代，要看到各国顶级舞者的表演带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塞尔凯耶夫老师家收集得真是齐全。我挑出一堆有兴趣的放上观看。
　　“哇，这就是重复旋转，好厉害，到底怎么转这么快的？”好奇心起，我移开凳子就尝试着使劲一转。
　　吧唧——
　　“痛痛痛痛，我的屁股……”幸好老师没看到，四脚朝天啊……不过，“看来果然不是光使劲就可以的了，还得有点什么，是什么呢？恩……”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测试的这一天。
　　我看着门外走入练习室的人群，紧张得脚有些发抖，是玛雅.普利赛兹卡娅！拉莉莎，是她的学生！
　　“果然是你啊，我还记得在日本公演的时候，能再次看到你跳黑天鹅，真是太好了！”她还是一样的优雅亲切。
　　“恩恩，谢谢你！”真是个大好人，不过……我更紧张了……
　　“那么，现在就请拉莉莎和圣真澄表演黑天鹅，我们将以此来决定圣真澄是否有资格接受推荐！”
　　开始了吗？
　　老师呢？
　　我回头，就见塞尔凯耶夫老师已经在旁边做好，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老师在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他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坚定如磐石，毫不动摇。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和拉莉莎一起站到中央，准备——黑天鹅！
　　﻿

☆、第十五章

﻿　　黑天鹅的舞曲缓缓想起，我收敛心神，开始随着音乐伸展手脚，很快，就到了黑天鹅的32圈连续旋转。
　　那天，看到过得重复旋转，我偷偷练习过来。
　　第一次，第二次，这已经是我的极限，再转下去，我就做不出来了，一定会摔得很难看，剩下的，就是将精神完全的融入黑天鹅之中。
　　还记得，才到塞尔凯耶夫老师家的第一天晚上，在月光中跳的那曲黑天鹅。
　　迷人，魅惑，在不动声色之间，缓缓的侵入人心底深处，不是光明，也并非美好，而是一种带着诱惑的勾人。一点一滴的，带出王子深藏在心底的黑暗。
　　也或许，奥迪尔也是爱着王子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同，身为恶魔的女儿，没有永远，有的，只是一夕欢愉，刻骨铭心……
　　一曲终了。
　　评审人员讨论之后，由波里舞团的总裁发表：“测试的结果，大多数的意见是，决定推荐圣真澄参加波里舞团公演的主角选拔赛。”
　　啊！我选上了！
　　“真澄，恭喜你，恭喜你。”日本芭蕾舞团的其他人员，一下围了过来。
　　惊喜之后，我习惯性的开始搜寻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踪影，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望过来，四目相对，我绽开灿烂的笑容——老师……
　　“恭喜你，真澄，”连普利赛兹卡娅也走过来道，“你跳得很好。虽然重复旋转比起受过训练的人来说，稍微笨重了点。但是最好的，是快结束时的表情，表现了完美的黑天鹅。”
　　“谢谢你！”我忙鞠躬道谢。
　　“主角选拔时，继续加油哦！”
　　正当四周一片恭喜的声音的时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来观看比赛的外国少女一下站了出来，“只她一个人……选拔……公平……”
　　“你是？”总裁有些惊讶的望了过去。
　　“英国……西朵妮……我要……比赛……”她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练习服来，“赢了她……”她指向我，“芭蕾王国……主角……”
　　她是，要和我比赛？！
　　真厉害，在普利赛兹卡娅和波里舞团的各位面前，连练习都省下了，要直接参赛！
　　虽然，最后要求被驳回了，但我还是被她的勇气吓了一跳，这是要有何等的自信，才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呀。
　　就像老师所说的，因为扎实的基础，所以连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也无所畏惧吗？
　　“恭喜你，真澄。”葵和草壁也凑了过来。
　　“谢谢。”
　　“真是的，你竟然跳重复旋转，你不怕吗？我看得心脏都差点跳停！”葵叹气着抱怨道。
　　“一开始我很怕啊，可是……”可是老师一直都在看着我，就好像有人扶着我一般，这么想着，我就好像什么都不害怕了。
　　“可是什么？”草壁不解的问道。
　　“不，没什么，我是说多亏了京极的鼓励，我要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好，你去换衣服，一会儿在大门口见！”
　　我刚走出练习室，就见塞尔凯耶夫老师正和堤老师走在一起。
　　“老师，塞尔凯耶夫老师……”我几步冲了上去。
　　“真澄，你找塞尔凯耶夫老师？”堤老师高兴的拍拍我的肩膀，“恭喜你，我先走了。”
　　“谢谢堤老师。”我鞠躬感谢道，如果没有他的推荐，我也不可能成功。
　　“我真不敢相信，我可以参加选拔。”我不太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塞尔凯耶夫老师扫了我一眼，“拉莉莎不是败给你，是败给她自己，她看到你跳重复旋转，便强行跳现在还无法掌握的舞步，结果一个失误导致后面的一连串失误。不过，你也很危险。虽然是突发状况，但还好你的重复旋转成功了，要不然现在笑的就是拉莉莎了。”
　　“……”那个，如果现在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的话，会被掐死吗？好吧，其实，我也就只敢想想……
　　“总裁也很是犹豫，因为那不是拉莉莎的真实水平，你能够被推荐，只能说是幸运！”
　　这一次，真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所以！听着！你要好好充实自己的舞技，绝不要让这种事情再发生！”老师严肃的道。
　　“是，是！”没错，这次只能说是运气好！以后，我绝对不能只靠运气，我要以实力，赢得光明正大！
　　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门口等着的人让我吓了一跳，是那个英国皇家学院的西朵妮！
　　不知为何，看到她，我就想偷偷的溜走，没想到她一看见我就拦住了我，一连串的英文再次向我砸了下来，我英语不像俄语那么糟糕，不过也是半斤笑八两，听她说了半天，总算明白她是要和我比赛！
　　“NO，NO，”我使劲摆着手，“我……急事……抱歉……”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一下从她没拦住那边溜了过去，等跑得远了，还听得到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在楼下和草壁他们汇合之后，我们一起到了医院，在门口的时候，我让他们先上去，然后转身去了花店，京极最喜欢的花，我要帮她买一束上去。
　　抱着花欢欢喜喜的走到门口，突然之间慌乱起来的医护人员，让我吓了一跳。有些不解的从打开的门望进去，我手里的花一下散落满地，京极，京极手腕上正流着大量的鲜血，她……割腕自杀了！
　　因为发现得早，医护人员抢救有效，京极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危险。
　　我在感谢上苍的同时，也满满的都是后怕。真的没想到，京极这么坚强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等她醒了之后……等她醒了之后，我要和她好好谈谈！
　　一直守在医院，到第二天早上，京极才恢复知觉。一醒来，就是不管不顾的挣扎，我忍不可忍，将她使劲压在床上，“京极，京极，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她终于累了，不再挣扎，我放开她，她开始又哭又笑，“你懂什么？这种不能跳舞的痛苦，一年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跳舞的痛苦，你们没有人能够了解！”
　　我坐在她床边，和她一起哭，“振作点啊，京极，你不是还笑着鼓励我吗？我已经赢了，你怎么可以认输？”
　　“鼓励你？”京极猛地转过身来，“那不是我的真心话，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我已经被嫉妒逼迫得走投无路了！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么坚强！”她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来抓住自己的领口，“你知道吗？在你接受塞尔凯耶夫老师特训的时候，我反复的告诉自己，我还能跳，只要等一年就可以了！可是那没有用，就算是一年后，我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跳了！我一想到要憎恨你，憎恨大家，就恨不得这样的自己消失掉算了！”（1）
　　京极……
　　“那就恨啊！”我使命的抓住她的手，“那就恨我，恨所有能够跳舞的人吧！恨够了，然后从床上重新爬起来，穿上舞鞋，打败我们所有人！你不是说过吗？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舞者之一，要创造属于自己的芭蕾？！那么你现在在干什么？去死？好啊，你去死吧！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永远，永远都没有芭蕾，你对芭蕾的爱，还比不过你的恨吗？！”
　　我放开她的手，尽全力抱住她，“振作点，京极！就算一年不能跳舞又如何，就算要从头学起又如何，只要你还爱着芭蕾，你的努力，你的爱，会克服一切困难的！只要，你还活着，你还可以跳舞！”
　　渐渐的，在我怀里的身体，停止了颤抖，我的头顶上，被放上了一只很温柔的手，京极，在静静的流泪，“是的，真澄，就像你说的，我还可以跳舞，只要活着，我就还可以跳舞，我不是为了成为芭蕾明星而生的，而是为了跳芭蕾舞而生的。”
　　我一怔，随即抱着京极，哭得稀里哗啦。
　　﻿

☆、第十六章

﻿　　被冰雪覆盖的莫斯科，渐渐露出春意，我也到了踏上去英国的路的时候了。
　　塞尔凯耶夫老师，草壁、葵和还杵着拐杖的京极，都到机场来送我，京极轻声在我耳边道了谢谢。
　　我羞得直捂脸，正要登机的时候，有人喊着我的名字跑了过来。
　　“咦？莉莉安娜？你也来送我？”我惊喜的迎了上去。
　　“是啊……路上……塞车……好容易和你……朋友……”她噼里啪啦的一串俄语，我还是听懂了一部分。经过这段时间天天在都是俄语的环境下，我烂到家的俄语，总算是进步了！
　　“谢谢你，莉莉安娜。”我抱了抱她，虽然我们两人经常鸡同鸭讲，但是幸好相性还不错，相处得挺好。
　　“对了……礼物……礼物。”莉莉安娜摸出一个小包，递给我，“飞机……打开……”
　　神秘的礼物吗？我笑着道谢后装进包中，随着登机的广播传来，暂时离别的时刻，到了。
　　“老师，那我走了！”要离开去英国，有些舍不得，好在一个月后就会回来了。
　　塞尔凯耶夫老师就像在日本机场那次一样，抓住我的手臂，“玛歌.芳婷人在英国，还有纽瑞耶夫也是！她虽然五十多岁了，但仍然被称为本世纪最伟大的芭蕾舞者，还有被称为尼基斯金再世的纽瑞耶夫！用你的眼睛，好好的看！”
　　“是的。”
　　“再好的课程，如果不打开心扉去接受，永远都学不会！听着，用你的眼睛和灵魂去学！”
　　“是，是的！”
　　“去吧，”老师放开我，“我在莫斯科等你！”
　　“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答复，我绽开最灿烂的笑脸，“我走了！大家再见！”
　　莉莉安娜的礼物，是糖果和一封信，借着字典，我总算看了个半懂，竟然是拉莉莎写给我的。说的是收回以前对我说的什么话，但同时也坦诚的承认，她不喜欢我的舞。
　　我看得笑得前俯后仰，原来拉莉莎是这么直率的一个人啊，真有意思。
　　不过，吸取这一次的教训，一个月后，她肯定是更加难缠的对手。所以，我也不能输她，要更努力才对。
　　
　　况且，老师也说过，他等着我！
　　咦？
　　我现在才发现，塞尔凯耶夫老师的声音，是非常好听的男中音，不朝我吼又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尤其的悦耳。
　　比如他说：我在莫斯科等你！
　　望着飞机的仓顶发呆，半晌，我捂住发烫的脸想滑到椅子底下去了，天啊，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从飞机上下来，我一手伦敦地图，一手英日词典，左边看看右边望望，地铁，公交……到底怎样才能到皇家芭蕾学院呢？
　　不然，去问下路？我的英文虽然残破，但是问个路还是会的！
　　正伤着脑筋，一阵喇叭声响起，我回头，就见费尔南特熟悉的脸从车窗里伸了出来，“真澄，我来接你了！”
　　“费尔南特！”我欢呼着跳上车，“太好了，得救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在莫斯科的时候就是如此。”费尔南特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
　　“咳咳，我的俄语是比较破烂，但是现在进步多了，而且我英语本来就比俄语好啊！”
　　“那好，那你自己去找路吧。”他作势要打开车门。
　　“啊，我错了我错了，费尔南特是大好人！就原谅我的错误吧！”
　　“哈哈哈哈，快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费尔南特发动了车子。
　　“等我？”我不解的望向他。
　　“没错，这次我们班上的发表会，你要跳——《佝偻的小马》！”
　　“啊？啊？啊！啊！”
　　一到学校，和班上的同学认识后，我就立刻被拉去换了衣服。
　　“我，我？真的要我跳《佝偻的小马》？”我扯着帽子上的假耳朵，有些不安的道。
　　“哈哈，没错，这个角色既要可爱，又不能漂亮，你看我们班上所有人，没一个合适的，只有你最适合了！你看，真的很像小马驹！”费尔南特使劲拍着我的肩膀。
　　“……”费尔南特，我恨你！
　　留学生班的发表会练习，很有趣，所有事情，大家都是自己动手，让我这种只会跳舞的人吓了一跳，不过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皇家芭蕾舞团的学生宿舍还不错，只是我的舍友今天回家了，据说明天就可以看到她了。
　　一个在英国的夜晚，有些孤单，不知道，大家现在都在做什么，京极、草壁、葵、悠加……还有，塞尔凯耶夫老师……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吵醒的，等我睁开眼睛，然后一下就坐起身来，“西，西朵妮？！”该不会，她就是我的室友吧？
　　我答对了，但是我一点都不高兴。
　　希望，西朵妮能比较好相处！
　　皇家芭蕾舞学校的课程，安排得非常紧密，而且，很多都是我没上过的课程。
　　天啊，我两辈子都没摸过钢琴这种东西，为什么芭蕾学校还要学钢琴？呜呜……还有历史，那一堆英文，我差点没昏过去……
　　好在，中午吃饭时候，费尔南特送我的玛歌.芳婷和纽瑞耶夫演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票，抚平了我所有的心灵创伤。
　　这两个是，塞尔凯耶夫老师让我睁大眼睛，用眼睛和灵魂去学习的人……
　　其实西朵妮这个人，比我想象的好相处得多，这一天练习结束后，我碰巧看了她跳的火鸟，回到寝室后，以此为话题，她还会跟我讨论心得，虽然有些没听懂，但是还是很有收获，果然，有时候讨论也是进步的一种方式。
　　在期待之中，《罗密欧与朱丽叶》开演了，跟上次看森下洋子的紧张不同，几乎是一开始，我就被带入了玛歌.芳婷的芭蕾世界之中。
　　她演的朱丽叶……不，她不是在演朱丽叶，她已经就是朱丽叶，那个深爱着罗密欧，愿意为他去死的十四岁少女！
　　“这是你的感觉？”坐在餐厅中，费尔南特听完我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感想。
　　“是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你的感觉没错！那就是朱丽叶，”费尔南特肯定的道，“我们平时跳舞，扮演什么，只是将其演得很像而已，虽然有些人舞技好，你会觉得那像真的，但那毕竟是假的。而能够化身成剧中人物，那就是玛歌.芳婷。这种人在世上少之又少，要达到这种境界，靠的就是舞蹈演员的创造性了！如果没有创造性，那么终其一生，都是假的！”
　　我听得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好可怕！”
　　﻿

☆、第十七章

﻿　　那一次的谈话，让我印象深刻，费尔南特告诉我，如果不用心去看，就只看到玛歌.芳婷的舞技而不是她的表现形式了。
　　塞尔凯耶夫老师，也说过相同的话，用灵魂去看。
　　那么，如果舞者都要有其自己的创造性的话，我的创造性，又在哪里？
　　佝偻的小马……愚蠢的伊旺，和他的小马……
　　没错，老师说过，只是跳得正确是不行的。
　　如果，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理解和诠释，我的舞蹈，跳得再正确也是空无一物。
　　佝偻的小马……我的小马啊……
　　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是随着不断的想象，我的心中，开始产生一些东西。
　　“我想说，”看到大家都停下动作来看着我，我给自己打了打气，才开口说道，“佝偻的小马，其实也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伊旺吧。虽然他经常都会表现出有些刻薄的样子，但是其实也许内心并不是这样的。因为不管再怎么刻薄，不管再怎么讨厌，他都一直帮助他的主人，对了！是这样的，其实，或许他内心是喜欢自己的主人的，但是，他只是一匹佝偻的小马而已……”突然，就这么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小说，里面那个黑衣的教授，也是用外表的冷漠，来掩盖他的内心。
　　“哈哈，我们再跳一次吧，就按照真澄说的。”很快，所有人都给予了忐忑不安，第一次表达出内心想法我绝对的支持。
　　发表会前几天，我们这个班的配合，像是突然得到了什么突破一般。
　　这一次的舞蹈，虽然，我的心底仍有些迷茫和不解，但是我决定就这么试试看。
　　发表会上，西朵妮的火鸟，给我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她的火鸟，看起来并不仅仅是燃烧的愤怒，而是还有一些其他的更深刻的，她自己的诠释方法。
　　而我的小马，因为练习时间太短，跳的时候还是出现了一些小失误。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比得奖更重要的一些事，大家教会我的，让我自己思考，有自己风格的方式。
　　借着这股兴奋劲，我一个人留下来准备再完善一下自己的小马，刚跳完一遍，就见西朵妮已经等在一边了。
　　“西朵妮？”
　　“现在，我想你不会拒绝了，在莫斯科，被你拒绝的黑天鹅，我想重新向你挑战！”幸好，经过这段时间的强化学习，我的英语提高了很多，特别是芭蕾方面的。
　　明白了她的意思，我闭了闭眼睛，然后点头，“好，我们比一次！”
　　刚答完，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掌声，“太好了，可不可以让我也看看！”
　　天啊，我和西朵妮同时瞪大了眼睛，竟然是玛歌.芳婷！
　　还是西朵妮最先反应过来，“我有一个请求，如果你想看的话，我想跳……白天鹅！”
　　西，西朵妮还真是大胆！不过，早在莫斯科的时候，我不就已经发现了她这一点了吗？
　　西朵妮很快准备好了音乐，开始跳之前，我都想画十字了，虽然我从来都不信教。而音乐刚开始，玛歌.芳婷就叫了停，“你们，不是要让我看白天鹅吗？你们……想什么……”
　　她说着，摘下帽子，手臂一展，只微微动了下手腕，就如同天鹅在飞舞。
　　“放松肩膀，只在下半身用力，天鹅不是机器人也不是人，”她一边说着，一边挨个指点我和西朵妮的动作，轮到我的时候，她握着我的手，轻声引导道，“手慢慢放下来，脸随着动作……”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今天晚上，我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得到她的指导，哪怕只有这么一会儿，也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很好，一个一个跳给我看吧。”指导完之后，玛歌.芳婷笑道。
　　首先开始的，当然是自告奋勇的西朵妮，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一样自信就好了！
　　西朵妮的舞，就和她的人一样，沉稳有力，带着绝对的自信且干净利落，我看得目不转睛，这也是西朵妮的创造性？是她的白天鹅？
　　那我的呢？我的舞，是不是也和我的人一样？
　　我要跳出自己的特色！
　　在我还在思考的时候，已经轮到我上场了。
　　不管再怎么紧张，上场之后，我就忘记了一切。白天鹅，是无数芭蕾舞者的梦想吧，无论是谁，都想拥有一双真正的天鹅翅膀，而属于我的……白天鹅……我才仅仅开始，踏出第一步而已……
　　“非常好，你们两人都跳得很好。”玛歌.芳婷笑着鼓掌道，“不过实在要比较的话，我觉得，那位留学生的白天鹅，比较引人注意！”
　　“请等一下！”西朵妮想也不想的冲了上去，“白天鹅是我下次考试的内容，我练了好久，请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不好？”
　　玛歌.芳婷停顿了一下，才道，“抱歉，是我说得不准确，倒不是说你的舞不好，只是，她的舞比较引人注意而已。很奇怪，她的舞蹈还有些生涩不流畅，缺点也不少，但是却引人注意。引人注意，有好，也有坏，有很重要的意义。你们必须将自己完全融入其中，还有，不要忘记了，不要想怎么跳好舞，而应该烦恼怎么跳好舞！”
　　有，有听没懂……
　　我果然是傻瓜吗？！
　　不过，我还是很激动，“谢谢，谢谢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看到合格的白天鹅，请一定要记住我！”
　　玛歌.芳婷走之后，一直僵立着的西朵妮一下爆发出来，“那就是说，我是没有在烦恼怎么跳好舞了咯？”她说着，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广播有她的电话，她一下冲了出去，等我洗好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她才脸色非常难看的走了回来。
　　
　　“西朵妮，你还好吧？”看她的脸色，我有些担心。
　　“我们出去吧，去哪里都可以！”她突然道，吓了我一跳，“可是宿舍马上就要关门了！”
　　“说得也是，对不起。”她一边说着，一边换了衣服跑了出去。
　　我被她的状态吓着了，忙套了衣服追上去。
　　西朵妮跑得很快，一直到目的地我才追上她，然后，吓了一跳，“这是，迪斯科？！”
　　哇塞，传说中的迪斯科耶？我前世的时候这个东西已经消亡在了历史的河流中，我那时也只去过酒吧而已。而这一辈子……恩，我是好孩子我骄傲！
　　西朵妮的迪斯科，不知道是不是学过芭蕾的关系，比其他人都要引人注意。我正看得有趣，一个金发的男子突然冲了出来，“西朵妮……”
　　“放开我，放开我……”
　　然后，两人说得又急又快，我根本就听不懂。不过看肢体语言也知道两个人关系不简单。
　　两人说着说着，那个金发男子，已经抓住西朵妮吻了下来——
　　哇，好热情。
　　我还在感叹的时候，西朵妮已经一把推开男子，冲了出去。
　　“西朵妮——”于是，我只得再度跟上，一晚上，我就跟着她跑来跑去，最后跑到宿舍关门，没办法进去，只好爬墙进了练习室，在练习室里将就了一晚。
　　那一晚，西朵妮问我，有没有为芭蕾放弃过什么，我无言以对，两人依靠着，半梦半醒了一晚上……
　　﻿

☆、第十八章

﻿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西朵妮已经开始跳舞了，我急忙跑回寝室换衣服。
　　然后，在路上，碰到昨天晚上那个金发男子。
　　他看到我，很激动的样子，痛苦的说了一大堆。我无法回答，也不敢跑，只能呆呆的站着。老大，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很无奈，你很想倾述，但是你说这么快，对于一个以前英文十分破烂，现在才稍微好一点的人来说，大部分是有听没懂啊。似乎，是在说西朵妮喜欢芭蕾多过于他？！
　　“那个，我不太听得懂，请说慢一点可以吗？”我终于忍无可忍。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不是英国人。”他很是歉意的道，“能帮我带话给西朵妮吗？我下午要离开，听懂了吗？要离开，我下课后，在教室外面等她。”
　　“……听懂了……”其实，你只要说慢一点，我就听得懂，真心不需要你这么连比带划的啊。冷汗……
　　今天，我和西朵妮都没课可上，因为被老师发现夜不归宿，我们两人被罚一直跳到老师说可以为止。
　　我转告西朵妮那个人的话，西朵妮没有回答，也没有出去，但她一直哭着，一边跳舞一边哭。到很后来，西朵妮才告诉我他和她的故事，从她的述说中，我听懂了她爱他，很爱他，但是为了深入灵魂的芭蕾，她不得不放弃他。因为，爱得太深，所以会无时无刻的想念，甚至影响了自己的舞蹈。
　　所以，昨天西朵妮才会问我，有没有为芭蕾放弃过什么。
　　我不懂，为什么感情会影响芭蕾，但是西朵妮对芭蕾的追求，深深的震撼了我，这一次到英国，学到了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的东西。
　　而终于，到了回莫斯科的时候了。
　　莫斯科，波修瓦剧场。
　　今天这里上演的，是波里芭蕾剧团的《石花》，其中男主角，正是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
　　苏联最年轻的人民艺术家奖得主，俄国芭蕾之母玛丽娜.塞米洛娃的爱徒，再加上列宁格勒的优雅和气质，以及本身俊美的长相，丰富的才华受到极高的评价。现在，身为波里舞团首屈一指的年轻芭蕾舞者，受到全世界芭蕾舞界的关注。
　　“啊啊啊啊，糟糕了糟糕了，赶不上看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表演了！”我看了看时间，双手抱头，“我期待了好久的《石花》！”
　　正当我在门外蹲地抱头的时候，剧院里传来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哇啊啊——亚列克斯——”
　　“哇！”老师真是受欢迎，算了，我还是去后台出门那边吧，说不定能看到老师。
　　说走就走，我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然后，一眼就看到快被人群包围的塞尔凯耶夫老师。
　　“老师——老师——”我忙绕到人少的那一边，向着老师跑去。
　　“真澄？！”随手拿着不知是谁送的花束的塞尔凯耶夫老师，隔着丛丛人群，像是听到我的声音一般，蓦地回过头来，正对上我的视线。
　　“老师，老师，我回来了！”没办法挤过人群，我只好在外围拼命挥手！
　　“谁啊？日本人……”
　　“该不会是那个吧……”
　　站在我前面的人群议论纷纷，正这个时候，我被人从身后一抓，我回头，“草壁？你也来看老师的演出？”
　　“真澄，你怎么回来了？跟我来！”
　　“可是老师那边……”
　　草壁拖了我就走，“反正你现在也挤不过去！”
　　“……”一击即中。
　　“怎么比预计早了一天？”草壁边走边笑问道。
　　“因为想你们了嘛，我迫不及待想回来了……”才怪，总不能告诉你，是因为想看塞尔凯耶夫老师的《石花》吧，结果，还是没看到……啊啊……要咽气了要咽气了！
　　“哈哈，不管怎么说，欢迎回来。”
　　“谢谢！”
　　“英国怎么样？”
　　“很好，费尔南特和西朵妮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也交了很多朋友……”
　　“走吧，先回宿舍再聊吧。”
　　“好！”
　　第二天，莫斯科芭蕾舞蹈学校的练习室。
　　塞尔凯耶夫老师站在我面前，“来吧，让我看看你在英国学了些什么东西。”
　　“是，老师。”真好，又可以让老师教我跳舞了，我一定要加油！
　　“到中间去，就跳天鹅湖第二幕的双人舞！”
　　“是！”
　　这是，第二次和老师跳舞，还记得第一次跳奥萝拉公主之前，我还深深的害怕会一脚踢到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脸上，现在……不会了……
　　在英国皇家学院，我看到了太多年轻舞者，烦恼、痛苦、受伤……却仍然不放弃芭蕾的样子。我也要，走出自己的道路！
　　我的白天鹅，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我开始思考，属于我自己的白天鹅。
　　一曲还没跳完，就被敲门声打断，“塞尔凯耶夫老师，圣真澄，总裁请你们过去。”
　　我一怔，随即开始紧张起来，这是要……公布比赛方式了吗？还记得，我当初看漫画，就是看到这里，比赛的方式，是正式的公演，然后后面的剧情，我就再也不知道了。虽然前面的剧情我也没记得什么，但是从今以后，就是全然的未知了。
　　从这里开始，我的路，要全靠自己走了吗？
　　“老师……”不由自主的，我抓住站在身边的老师的手。
　　“怎么了？”塞尔凯耶夫老师望了过来。
　　“哈哈，没事，有点紧张。”我放开他的手，讪笑道。
　　老师，塞尔凯耶夫老师，不管什么时候，当我需要的时候，我伸出手，总能握住你伸出的手。这一次，哪怕前路全是未知，我也要无所惧怕的前进。
　　天鹅湖的主角选拔方式，是将一、三幕的民族舞蹈和其他部分大幅删除，将重点放在天鹅，并增加幻想的部分。而比赛方式，是两个星期后，由三位参赛者轮流上台担任黑、白天鹅！而其中，最重要的舞伴，是由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担任。
　　总裁对我和拉莉莎道，“请你们自由的表现，舞技当然是一部分，但我更期待你们丰富的诠释。”
　　诠释报告的提交，是在两天之内。
　　这两天，我一直听着天鹅湖的音乐，哪怕不跳的时候，也在思考，如果，我是奥迪特公主，那么，我会如何接受王子的爱呢？
　　爱啊？
　　活了两辈子，我都没有像奥迪特公主一样，那么全身心投入的爱过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爱啊……
　　看到他的时候，会很高兴，看不到他的时候，会很想念。伸出手的时候，就希望能握住他的手……
　　我动作一顿，刚刚，浮现在脑海中的人影……
　　摇了摇头，将杂念扔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白天鹅和黑天鹅。
　　熬了一个通宵，我总算写好了报告，大清早，我就敲响了塞尔凯耶夫老师的房门。
　　“哪一位？”老师打开房门，“真澄？”
　　“老师，我的报告写好了。”我将报告递给他，塞尔凯耶夫老师皱了皱眉头，“你熬夜了？”
　　我揉了揉快闭上的眼睛，“嗯，昨天没写完，今天又要交。”
　　“报告交给我，你快去休息！”
　　“是，老师。”
　　虽然答应着，我反应却慢了不止一拍。
　　“真澄？你在发什么呆？”
　　“啊？哦，那我先去休息了，老师再见！”
　　﻿

☆、第十九章

﻿　　提交了报告之后的两个星期，塞尔凯耶夫老师一直轮流陪着我和拉莉莎练习，两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停！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
　　“是，谢谢老师。”我擦着汗水，笑着道谢。
　　塞尔凯耶夫老师沉默了一下，有些担心的皱了皱眉，然后突然开口道，“真澄，一切就看明天的比赛了。以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下去，就看这次了！”
　　“老师……”如果能够获胜的话，就可以留在莫斯科芭蕾学校留学，留在老师身边，“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记住，要冷静，注视自己的内心，先战胜自己，路才会自己展开！”老师抓着我的肩膀，正色道。
　　“是的，老师。”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我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我想要留在莫斯科，我想要留在老师身边！
　　下午，因为老师要陪拉莉莎练习，我立刻就想到了草壁同学，他最近一直在有时间的时候陪我练习。
　　没想到的是，说曹操曹操到，才刚想到他，他就自己跑来了。也怪不得那个真澄会喜欢他，他实在是个善解人意的大好人！
　　草壁一直陪我练习到半夜，才送我回宿舍。
　　莫斯科接近北极，夜晚看星星，显得特别明亮。和草壁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不知道怎么想起西朵妮的事情来，“草壁，你是男的，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性别了。”草壁又好气又好笑的敲到我头上，“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如果是你，你会为了芭蕾，舍弃你爱的人吗？”
　　草壁一怔，随即笑得一脸温柔，“我会包容她的一切，会像爱芭蕾一样爱她，但是我也希望，她能明白我爱芭蕾的心。所以，最好是志同道合的人啦！”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草壁，你是不是，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看他说话的那种神情，那么温柔，难道是有想说出这话的人了？
　　“说什么呢！快回宿舍了！”草壁拽了我，几步将我扔了回去，到最后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鄙夷的翻了个白眼给他的背影，切，看他的样子，多半有喜欢的人，就是不知道，是谁……
　　第二天的比赛，是在莫斯科芭蕾舞学校的小剧场进行，第一天是由拉莉莎跳白天鹅，我跳黑天鹅。
　　换好衣服站在幕布后面，我脚有些发抖，手脚冰凉，忍不住双手交握，却无法抑制紧张。如果不算比赛的话，这，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正式的舞台上跳舞啊！
　　真想就这么跑掉算了，可是，我不能跑，老师昨天才告诉过我：要先战胜自己！
　　好吧，其实我也只敢想想了……
　　幕布拉开，拉莉莎所诠释的白天鹅，摒弃了少女的娇羞，突出表现公主的优雅高贵，在美丽的湖边，高雅的公主翩翩起舞，美得让人心惊。
　　四分之二拍，第二幕里最优美的曲子，王子和公主的双人舞，越来越充满爱意，直到——两心相许。然后，被拆散的两人，接着，该我出场了。
　　第三幕，王子在舞宴上选择自己的新娘，黑天鹅登场。
　　真澄，不要怕，走出去，老师在台上等着你！
　　闭了闭眼睛，我跟着恶魔走上了舞台。灯光下，塞尔凯耶夫老师正站在最中央看着我，我紧张得乱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已经没什么好想的了，我已经决定好了，我的黑天鹅的诠释方式，现在，只要跳就可以了。
　　我知道，我的舞技比起拉莉莎，还有不小的差距，剩下的，就只能靠诠释来弥补，所以我的诠释，相当的有企图心。
　　不同于以往的黑天鹅大多用挑逗、诱惑的方式出场。我的黑天鹅，一开始，并不像黑天鹅！从一出现，我就让王子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奥迪特！
　　但是，那又如何？只要是人，就存在人本恶的孽根性，爱着奥迪特的王子也不例外。慢慢的随着王子越来越受到黑天鹅引诱，我的舞蹈，就越像黑天鹅。
　　我的黑天鹅，表达的就是人内心的黑暗。
　　就算，知道奥迪尔不是他深爱的公主又怎么样？大胆的化身，极度的诱惑，32圈大旋转，打破王子的坚定！
　　妖艳的微笑，诱惑的眼神，王子完全被迷惑。
　　最是张狂的笑容，奥迪尔，赢了！
　　一舞完毕，我和塞尔凯耶夫老师先后下场。
　　“老师……”
　　塞尔凯耶夫老师微微一笑，一伸手，将我拥入怀中，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我眼眶一阵阵的发酸，我的黑天鹅，完成了。
　　最后一幕，白天鹅的独舞，还有和王子的双人舞，我站在幕布后面，一动不动的看着拉莉莎的表演。
　　真的好棒，她这么激烈的个性，却能跳出这么完美的白天鹅，奥迪特的悲伤，她的身体，从指尖到脚尖，都都在颤抖一般，然后，和王子的双人舞。
　　拉莉莎，真是厉害，站在舞台上，那么耀眼，一举一动都完全让观众沉醉其中。
　　明天，我的白天鹅，能比得过她吗？
　　演出结束，我们两人都获得了很热烈的掌声，虽然总裁对记者说是平手，但是我心底很清楚，绝对不是平手，今天，拉莉莎比较出色。但是，因为最重要的白天鹅还并没有跳。所以，是生是死，看的就是明天的白天鹅了。
　　换好衣服，我刚想找老师，就听见塞尔凯耶夫老师正在和草壁谈话，正说到我和拉莉莎。
　　正想喊人我动作一顿，就听到塞尔凯耶夫老师肃容道，“没错，如你所说，今天拉莉莎确实技高一筹，但是真澄所诠释的黑天鹅也包含白天鹅，所以只看到黑天鹅并不能代表什么，你一直陪真澄练舞，应该知道这一点。”
　　“我……确实是如此！”
　　“所以，明天真澄的舞，更会被评委拿来彻底的比较，如果明天真澄的舞不够出色，就完了！”
　　我脚一软，差点滑倒在地，如果，明天的白天鹅不够出色，就彻底完了。
　　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不！我要对我的白天鹅的诠释有信心，黑白天鹅的诠释，是相对白天鹅而言，只有将白天鹅跳出来，黑天鹅才会出现光彩，这两只天鹅，是我对自己做出拷问的结果，我一定不能在未出结果之前就垮掉！
　　现在就想着失败的话，就真的完了！所以，不要想那么多，振作一点，真澄，不要忘记，你是为了什么在奋斗！
　　使劲闭了闭眼睛，我猛地睁开。
　　明天的表演，一定要成功！
　　第二天的比赛，仍然在小剧场进行，坐在后台，我比昨天抖得还要厉害，不光是手脚，我浑身都一直抖个不停。有很冰冷的感觉，一直涌上来。昨天拉莉莎完美的表演，给了我巨大的压力！
　　不过，抖吧，随便抖吧，反正也没人看见，只要等一下，站到舞台上的时候不抖就行了。
　　开场的信号响起，我使劲握着的拳缓缓放开，在灯光中走到舞台中央。
　　音乐开始之前，神差鬼使的，我回头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塞尔凯耶夫老师饰演的王子，正站在树后，看着从天鹅变成少女的奥迪特公主。
　　老师，一直都在……
　　﻿

☆、第二十章

﻿　　音乐渐起，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每次听到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像是在做梦一般的感觉。
　　或许，我现在就如同在做梦一般，由天鹅，变成少女，然后，遇到心爱的人。
　　黄昏的湖畔，奥迪特登场。
　　在如梦似幻的音乐中，慢慢的，完美的，伸展四肢，不要急，不要乱，冷静下来，真澄，千万不要出现一点差错。虽然没有拉莉莎的高贵优雅，但是一定要表现出湖边跳舞的公主，那种宁静的感觉！
　　一个人跳舞的公主，遇到突然出现，表达爱意的王子，完美的慢拍，王子和公主的双人舞。发出爱的誓言的王子，但是公主，仍旧犹豫中带着悲哀。虽然爱着王子，虽然很想相信，但是恶魔的力量太过于强大，王子，一定会受到恶魔的引诱。
　　但是，但是，就算如此，我仍然想要相信你……
　　这，就是我要表现的白天鹅，宁静中带着悲伤，不显露于外，却始终坚定的爱人的心。
　　第二幕结束，我脑袋里空白一片，虽然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效果到底如何？
　　想要找个人问问，老师……不行，现在老师正在舞台上，和拉莉莎共舞。
　　正在这个时候，观众席上传来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我几步跑过去，站在工作人员身后，往舞台上望去。拉莉莎诠释的黑天鹅，是传统的黑天鹅，刚刚获得掌声的，正是她和我第一次比赛时失误的单脚连续旋转。
　　而且这一次，连跳了四次。
　　真是令人震惊的毅力！
　　一般人遇到失误的地方，总要犹豫一下，她竟然能从失败里吸取经验教训，重新从那里站起来，而且爬得更高。
　　看着拉莉莎在舞台上，一点一点的展现和昨天白天鹅一样完美的黑天鹅，从心底涌上的恐惧，一点点随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冷，从心脏的部分弥散开来，我整个人像堕入了冰窟之中，连感觉都似乎快要消失了。
　　如果输了，如果输了……就不能留在莫斯科了……
　　“真澄，真澄……”
　　“啊？！”我猛地回过神来，“抱歉，草壁，我刚才没有听到，有事吗？”
　　“没事，你还好吧？我们去喝杯水休息一下吧。”
　　“好，谢谢。”抿了一点点水润唇，我不敢多喝。回到化妆室，我整了整头上的羽毛饰品，刚才的恐惧和冰凉像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都已经逼迫到极点了，我还怕什么！
　　手放在镜子上，镜中，倒映出的少女，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却像是在燃烧一般。
　　我要上台去，塞尔凯耶夫老师在那里等着我，我要跳好自己的白天鹅！
　　第四幕，奥迪特悲伤的独舞，与王子的双人舞。
　　伸展手脚，摆动头部，连音乐声，都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像是一个人跳了很久，也或许，只跳了片刻。伸出手去的时候，一下握住了一只温暖的大手。
　　大概，因为我的手冰凉得厉害，温暖的感觉，竟让我觉得有些烫得惊人，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还好刚将手放进老师手中，他一下便用力握紧我的手，紧得，甚至能感觉到一丝疼痛。
　　呵……老师，一直都是如此，不允许退缩，不准许逃避，哪怕痛苦，哪怕悲伤，也要全力的去面对。
　　因为手脚发凉，我甚至会有些害怕，这会使我的动作有迟滞和停顿。
　　但是，老师一直支持着我，高举时，共舞时，还有每一个对视，每一次贴近，他一直都一直都那么有力的支持着我。老师的鼓励，从相握的手中传递过来！让我能够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将整个舞蹈，呈现在观众面前。
　　面对王子的懊悔，奥迪特有悲伤，但是没有愤怒，她一直都知道，王子会被诱惑，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她不恨王子，只恨变成天鹅的诅咒。她需要的，不是王子的忏悔和悲伤。她温柔的、宽大的包容了王子的一切过错。
　　就算知道你会背叛，就算这样的深情没有结局……
　　但是，我仍然爱着你，爱着你，爱着你……
　　如果说昨天的黑天鹅表达的是人类心目中的黑暗，那么今天的白天鹅，表达的就是人类心中，爱与宽容的力量。
　　两只天鹅，相对而生，这才是我诠释的完整的天鹅！
　　在这样的爱中，王子，终于打败了恶魔，最后的最后，充满爱意的双人舞。
　　我的天鹅湖，也落下了帷幕。
　　公演之后，就是最后比赛的发表。
　　我和拉莉莎站在一起，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
　　所有人就位之后，总裁发表最后的结果：经过我们慎重讨论的结果，我们决定由圣真澄来参加最后的比赛！
　　啊！
　　我成功了！
　　老师……
　　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塞尔凯耶夫老师正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我忙转过头，擦了擦就快夺眶而出的泪水。还没有完呢，我还要再比一场。
　　真正的梦幻天才少女，第三个参赛者——莉莉安娜.马克西摩！
　　发表之后，我走出莫斯科芭蕾舞学校，脑袋里一直想着莉莉安娜的事，她的舞，到底是什么样的？
　　“真澄——”
　　“咦？莉莉安娜？有事吗？”才走没多远，就看到莉莉安娜追了过来。
　　“太好了，还好你没走多远，明天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和草壁来我家吃饭。”莉莉安娜笑得阳光灿烂，可爱极了。现在我和她的沟通，终于进化到基本上没有障碍了。
　　“啊？”我愣了一下。
　　莉莉安娜朝我眨了眨眼睛，“是我爸爸，想见见你们两个。我爸爸他，一直都对日本人很有兴趣，在看了你的舞之后，就说一定要见见你。”
　　“原来是这样，没问题，我很乐意。”
　　“太好了！我要马上告诉爸爸。这是地址，”莉莉安娜一蹦三尺高，“拉莉莎也会来了，那我先走了！”
　　“恩，好，拜拜。”莉莉安娜像个小孩子一样，太可爱了！
　　第二天下午，我和草壁一起按照莉莉安娜说的地址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哇，超级大别墅！
　　苏联不是现在是共产主义国家吗？莉莉安娜家是名门贵族？
　　虽然有点紧张，但是莉莉安娜的家人，很好的缓和了我和草壁的情绪，她家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到可爱得像天使一样的小弟弟，给人的感觉都非常亲切温暖。
　　“你要和莉莉安娜比赛？”拉莉莎也来了。
　　“恩，是的。我没看过莉莉安娜的舞，有点紧张。”我不好意思的摸头。
　　“和她比赛的话，最好不要在她之后出场。”
　　最好，不要在她之后出场，不要在她之后出场……
　　﻿

☆、第二十一章

﻿　　莉莉安娜家是不是名门贵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爸爸，是波里舞团的编舞大师。而在莉莉安娜家过的这一晚上，非常的热闹有趣，伯父对人亲切又热情，和我们说了不少日本芭蕾舞界的现状问题，而婶婶做的甜品简直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可爱的莉莉安娜和在家里很是温柔的拉莉莎，真是让人觉得幸福的一家人。
　　两天后，就是我和莉莉安娜的比赛，安排的时间，是莉莉安娜先跳，我后跳。
　　我看着时间安排表，不由得想起拉莉莎的话来，不要在她之后出场……
　　摇了摇头，我将动摇的思绪甩出脑海外。
　　我是谁啊，我是号称傻、大、胆的圣真澄，连舞鞋都没有就敢在塞尔凯耶夫老师和普利赛兹卡娅老师面前跳舞；连一只完整的双人舞都没跳过就敢参加全国大赛；连基础训练都没完成就敢跟京极竞争奥萝拉公主；连正式表演都没有过就敢在波里舞团各位面前和塞尔凯耶夫老师跳白天鹅……
　　这次，也要加油！
　　走进后台的时候，莉莉安娜已经准备好了，看见我便笑得很开心，“真澄，你来了，我先跳哦。”
　　“好可爱，莉莉安娜。”我忍不住抱了抱她，“实在太可爱了，真想把你抱回家！”
　　“哈哈，我又不是娃娃。”莉莉安娜笑道，随即像是看到什么一样，笑得更明媚了些，“老师。”
　　我转头，“老师。”
　　塞尔凯耶夫老师朝我点点头，然后转向莉莉安娜，“准备好了吗？还有十分钟。”
　　“准备好了。”莉莉安娜站起来走到老师面前，扬着头道。
　　老师微微一笑，“和平时一样跳就可以了，知道吗？”
　　“是。”
　　“走吧。”
　　“是，老师。”
　　塞尔凯耶夫老师带着莉莉安娜走了出去，我静静的看着如此熟悉的一幕。
　　是，老师。
　　是，老师！
　　说这话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双手环抱住自己，却止不住的有些发冷，心里面满满的都是不知所措。看着两人的背影，就好像，就好像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一样。
　　好可怕的感觉！
　　“真澄？！你怎么了？”草壁的声音，似乎穿透迷雾传入耳中。
　　我回过神来，“啊，没事，有些发呆而已。”
　　“要去看莉莉安娜的表演吗？”
　　“当然要。”真奇怪，脚可以动了，就好像刚才的异常，就只是我的错觉一般。
　　原来，这就是莉莉安娜的舞蹈。
　　我站在后台，抓着幕布，看着台上的表演。四周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只剩那如同精灵一般舞动的人影。莉莉安娜的舞，就如同让人进入了梦幻世界一般，那是每个立志芭蕾的人都梦想过的境界。她就像是从几百万，几千人中被选中的奇迹，就像是天生的天鹅……
　　第一次，芭蕾在我眼中展现出另一种美，一种似乎是我无论如何伸出手，都无法企及的美。
　　我就这么默默的站着，第二幕，第三幕，第四幕……
　　一直到退场，一直到脚已经开始僵硬疼痛，都没有办法动上一动。
　　“真澄——”
　　我呆呆的转头，看向正从台上走下来的塞尔凯耶夫老师，连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老师皱了皱眉头，还是朝我道，“来吧，你该来准备了。”说完，他转身要走，半晌，都不见我跟上。老师疑惑的转身，就见我还是站在那里，没有一点点的移动。
　　“真澄？你怎么了？”塞尔凯耶夫老师快步走了回来。
　　“我，我……我脚动不了！！”我捂住头，失声叫道。明明，想要跟上老师的脚步，但是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无法移动分毫。
　　“冷静点！”塞尔凯耶夫老师抓住我的手，“别急！”
　　“我，我……我……”不管怎么着急，我的脚却像是背叛了我的意志一般，只是死死的站在哪里，完全不听我的使唤，“老师，老师！老师……”
　　“真澄！”老师伸手，将我抱入怀中，“冷静下来！”
　　就在这么一瞬间，就像奇迹一般，我被他一带，脚一下向前迈了好几步……
　　温暖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怀抱，一下将我整个人包围起来，“真澄，不要急，不会有事的！”
　　“恩，恩！”我伸手，使劲抓住老师，“我可以动了，可以动了！”
　　“好了吗？”老师稍微将我推开一点，“走几步试试看。”
　　我死死握着老师的手，抬脚，落地……然后从开始的僵硬，到以后的流畅……终于，可以自由的动了。
　　“老师！”我惊喜的抬头。
　　没想到，塞尔凯耶夫老师还是紧皱着眉头，“真澄你过来，让医生看看。”
　　“应该没事了吧。”常时间的僵立不动再加上心里的震惊，应该是心理方面的原因多些。
　　“不行！过来。”老师斩钉截铁的说着，拉着我往医生那边走去。
　　“是！”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跟了上去。
　　医生检查的结果，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医生说很有可能是因为疲劳和过度紧张引起的，已经没有关系了。放下心的我急冲冲的换好舞衣，连紧张都没时间去紧张了。
　　“准备好了吗？”和我一起站在后台上场的地方，塞尔凯耶夫老师握着我的手，“要开始了！”
　　我看了看舞台的方向，又抬头望向他，“老师……”
　　“去吧。”塞尔凯耶夫老师放开我的手，轻轻推了我一把。
　　“老师……你……”我有些慌乱的看着他。
　　“去吧，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等你独舞跳完之后，我就会上台了！”
　　“恩！”我扯起嘴角来微微一笑，然后走上了舞台。
　　我的白天鹅和黑天鹅，奥迪特和奥迪尔，第一次的时候，是分开和拉莉莎岔起来跳的。这一次，我能够将她们完整的一起演绎出来。
　　第二幕：黄昏的湖边，变换为少女的奥迪特公主的独舞，与王子的双人舞。
　　第三幕：诱惑王子的奥迪尔。
　　第四幕：悲伤的奥迪特，与王子的共舞，击败恶魔，充满爱意的双人舞。
　　一幕接着一幕，我似乎跳了很久，但是不管我跳了多久，不管我跳什么，老师总是在我身边，不管是白天鹅，还是黑天鹅，是悲伤的奥迪特，还是诱惑的奥迪尔。老师，一直一直都在。
　　﻿

☆、第二十二章

﻿　　比赛的结果，莉莉安娜毫无悬念的当选主角。
　　听到宣布的时候，我却没有预想中的伤心失望，或许，从看到莉莉安娜的舞那一刻起，我就预料到有这样的结局了吧。所以，才会那么震惊和不知所措，输了，就意味着无法留在莫斯科……
　　主角发表会结束之后，塞尔凯耶夫老师叫住我和草壁，“真澄，飞翔，日本芭蕾协会来通知了。”
　　“啊？协会的通知？”我不解的望向塞尔凯耶夫老师，“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第一届学生和新选出的第二届新生，要一起演出特别公演，还有东京芭蕾大赛的事，所以他们要你和飞翔尽快回国。”
　　回国？
　　尽快回国？！
　　离开老师回日本？！
　　莫斯科的冬天，冷得让人似乎连心脏都会麻痹起来，虽然，塞尔凯耶夫老师家里壁炉温暖的燃烧着，我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暖意一般。
　　双手环抱住身体，我仍然冷得直打颤。
　　“很冷吗？”塞尔凯耶夫老师往火炉里扔了几块柴禾，“你好像十分怕冷，而且很容易就手脚冰凉，跳天鹅湖的时候，握着你的手，我就像握住了冰块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已经好多了。”不想让老师担心，我放下抱着自己的手，“我，我只是害怕……我要回国了，要和老师分开……”话说到一半，就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我低头，泪水不停的涌出来，根本就无法抑制。
　　下一刻，一双大手抬起头我的头，脸上的泪水，被温柔的擦去，我对上老师的眼睛，他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我，深邃的蓝色眸子映着火光，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燃烧一般，让人着迷，“我……会去日本！东京世界芭蕾大赛，我会去日本。”
　　“啊？！”惊喜的感觉，一下冒了出来，“老师，一定要来哦！”
　　他展臂，拥我入怀，“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每天还是要照常练舞。不要忘了，要时常保持警觉，透过五官来学习！懂吗？”
　　“恩，恩……”我双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服，微微的颤抖着，我都知道，我都记住了，所以老师，要快点来哦……快点到日本，到我身边来……
　　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老师离开，我会好好努力。虽然，虽然我现在还是比不上莉莉安娜，但是，我不会就此放弃，我会加倍努力的！
　　所以，暂别了，莫斯科……
　　暂别了，塞尔凯耶夫老师……
　　回到日本的时候，刚好过新年。
　　学校放假，我终于能回到北海道和爸爸一起过年。
　　看了日出，给妈妈供奉上年糕汤，和爸爸一起喝酒……
　　“真澄，你酒量不错嘛！来来，过年百无禁忌。”爸爸又给我倒上一杯酒。
　　“哈哈，谢谢爸爸，我也觉得自己还不错呢！可是上次在莫斯科……”上次在莫斯科，老师怎么都不许我多喝，只让我喝了半杯红酒。不过那个夜晚，真的像梦一样。
　　“真澄？上次在莫斯科怎么了？”爸爸好奇的问道。
　　“啊！没事没事，只是塞尔凯耶夫老师说我没成年，都不许喝酒，哈哈……”老师，才离开莫斯科几天，我就开始想念你了，还有多久，你才能来日本呢？
　　第二天，和京极草壁他们约好了一起去拜拜，没想到竟然连葵都来了。
　　“葵，你也回日本了啊。”两人相互击掌，都很高兴能再见面。
　　“是的，我也收到了协会的通知。而且过年还是要回国才好，那边根本就没有任何气氛。”
　　“哈哈，是的呀。”
　　虔诚了拜了拜，我认真的许愿：第一希望爸爸身体健康，第二希望我的芭蕾能够进步，第三希望老师快点来日本……
　　好容易大家又聚在一起，自然就谈起这次公演的事来。在机场听堤老师说，这次的公演，是基夫芭蕾舞团的《森林之诗》，要由第一届学生，和才选拔出的第二届学生，两届比赛来决出演员呢。
　　葵说想跳火焰精灵贝雷斯尼克，飞翔想跳卢卡修，小叶子想跳玛芙卡，然后，就是我。
　　“真澄你呢？你想跳什么？”
　　我吐了吐舌头，“我也想跳玛芙卡，不过这样一来，不是又要和小叶子比赛了？”我答应过老师，要努力的。
　　京极笑着摇头，“我的脚，现在还不行呢。”
　　“咦？不是听说恢复得不错？”我很关心的问道，来机场接我的时候，还有刚才一起拜拜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异常。
　　“走路还可以，跳舞时间短一点也还行，但是时间太长的话，就支撑不住了。”京极有些黯然的道。
　　“小叶子，你不觉得，这已经是惊喜了！”我露出灿烂的笑脸。
　　“真澄？”
　　“医生不是说，要一年才能走吗？你现在才几个月，就又开始跳舞了。总觉得，像是奇迹一样的存在，不过，”我吐了吐舌头，“小叶子的话，一定不是因为奇迹，而是因为努力才达成的。所以说，我相信，等到东京芭蕾大赛的时候，京极小叶子一定可以给全世界一个惊喜的！”
　　“谢谢你，真澄……”
　　“哈哈哈哈……”再一次被小叶子道谢，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新年之后回到东京，几乎立刻就公布了公演比赛的方式。由第一届和第二届学生，各选出一组人选进行比赛，决出正式演出的人员。
　　第二届的玛芙卡，是青石熏，听芭蕾协会的人说，她很有实力，而且老师们对她的评价也很高。据说妈妈本身就是芭蕾舞者，所以她是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的资优生。
　　接着是第一届，贝雷斯尼克是葵，卢卡修是草壁，然后最后的玛芙卡——是我。
　　《森林之诗》，讲述的是精灵玛芙卡和人类卢卡修之间的悲恋故事。
　　春天的森林，被卢卡修的笛声所吸引的森林精灵玛芙卡，和卢卡修相爱了，但是，她无法适应人类的生活，最终走向死亡，而卢卡修也在绝望中，缓缓倒地……
　　是个非常美丽又哀伤的故事。
　　我看着基夫芭蕾舞团的演出的森林之诗的录影，思维却有些分散。
　　基本上所有的古典芭蕾，讲述的都是爱情的故事，那些生死相许，那些不离不弃……
　　从奥萝拉公主开始，我就一直在尽力理解着这份特殊的感情。
　　只是，我心中的感情……
　　爱啊！
　　不在身边，就会思念，不能相见，也会等待，似乎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握住……
　　我的思念，我的等待，我想要握住手的那个人……
　　我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大力带倒，发出巨响，我却浑不在意，只是颤抖着手，慢慢握成拳。
　　﻿

☆、第二十三章

﻿　　回到日本，训练依然严格，练习量也很大，堤老师严格起来，相当有塞尔凯耶夫老师的感觉，我该说果然不愧是好朋友吗？
　　这样的训练，好的方面，就是这样一天下来，就什么也想不到，一沾到床就完全的不省人事，不到闹钟响绝对醒不起来。
　　但是，但是，这样我完全没办法思考我的玛芙卡啊……累到脑海都一片空白了……
　　抽搐，抽搐……
　　“咦？飞翔到哪里去了，难得有时间练一下双人舞。”我和飞翔还是第一次正式搭档，虽然以前他陪我练过天鹅湖，但是《森林之诗》又不一样。不是谁都能达到像塞尔凯耶夫老师那样，不管舞伴是谁，不管跳什么舞码，都能让舞伴自由发挥水准的。所以我和飞翔，还需要大量的练习，来提高配合度。
　　一边想着，我在练习室中到处搜寻着，然后，听到了《森林之诗》的音乐。
　　难道是飞翔在练习？
　　我轻轻推开门，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停下动作。
　　在跳舞的，不止是草壁，还有小叶子，两人正在跳第一幕的双人舞。
　　玛芙卡，被森林所眷顾的精灵，在春天遇到了自己所爱的人，两人爱的双人舞。
　　小叶子所跳的玛芙卡，柔和的脚步，轻柔的手臂，舒展的动作，还有，对卢卡修热情的爱……而草壁的卢卡修，目不转睛的看着玛芙卡，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灵魂一般……
　　“小心！”草壁猛地扶住脚步不稳的小叶子，“小叶子，还好吧？”
　　“没事，”小叶子喘了几口气，“不要担心，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嗯，没事就好。小叶子，谢谢你陪我练习。但是，到底为止了，这段时间，你都不能再跳玛芙卡了！玛芙卡对现在的你来说，太危险了！所以，我不准你一个人练习！”
　　“你，你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小叶子，我，我……”
　　听到这里，我轻轻的，轻轻的帮两人关上门，我终于懂了，两人之间那份关怀和爱。原来如此，草壁，爱的人是小叶子，这份感情，这份感情……
　　而我，我喜欢的人是，是……
　　我喜欢的人是……
　　捂住胸口，发现心跳快得，简直要不受控制一般，浑身上下，就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原来，我也会如此的喜欢一个人，如此的喜欢……
　　莉莉安娜和老师的新天鹅湖，一经在波修瓦剧场上演，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好评如潮。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跳得像莉莉安娜一样，但是，我也想要把我的感情，融入其中。费尔南特曾经对我说过，演戏，演得再真，也是假的。而只有将自己化身为剧中的人，才是真实的存在。
　　我的心情，我的玛芙卡……
　　第二天一大早，我换上舞衣，放上《森林之诗》的音乐，开始随着音乐舞动。
　　老师，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莫斯科的春天。
　　冰雪装扮的，银装素裹的莫斯科，虽然围绕着列宁格勒的大河仍然透露着严冬的寒意，但冻结的冰河下，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春天的声音……
　　春天到了……
　　我的玛芙卡，终于找到了！
　　“安静，现在开始进行玛芙卡和卢卡修的选角比赛，由同届的两个人，跳双人舞来决定。青石熏和露口桢先跳。”
　　这次的比赛，有些奇怪，虽然是双人舞，但评分对象却是分开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要加油！
　　第一幕第二场，玛芙卡初见卢卡修。
　　青石熏的玛芙卡，相当的有新意。她所诠释的玛芙卡，似乎在见到卢卡修之前，在还是单纯的森林精灵的时候，就知道会由爱情出现了。所以当她看到卢卡修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恐惧而躲避，也没有羞涩感。而是像把自己压抑的感情一下爆发出来一样。只要碰到卢卡修，玛芙卡就像中了什么魔法一样，动作很鲜明，节奏也很轻快，拿如同决堤般的幸福感，一下笼罩在卢卡修身上。
　　她跳的，不是森林的精灵，而是拥有感情的，非常新鲜、可爱的人类少女，让所有看的人都充满了感动。
　　一曲终了，呼声雷动。
　　我闭上眼睛，微微的笑，跳得真好！但是，我的玛芙卡，也不会输给她。那是融入了我全部感情的，真实的玛芙卡！
　　“真澄，来。走吧。”飞翔朝我伸出了手。
　　“恩。”我睁开眼睛，和他一起走进场中。
　　音乐响起，春天的森林，缓缓的在音乐声中醒来。
　　听到卢卡修的笛声，而苏醒过来的玛芙卡。那就是我，初次来到东京参加比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憧憬，但同时也最是懵懂的自己。
　　没有见过人的，没有遇到过的事，都在我生命中慢慢展现开来。最开始，有些惧怕，有些惊恐，又有些疑惑，但是，却被吸引着忍不住想要靠近。渐渐的，越来越关注，渐渐的，越来越喜欢……
　　天真的玛芙卡，也随着我的心情，在慢慢的改变，那种，喜欢上一个人，然后从心底升出的温暖感情，像泉水一样滋润着心灵。将不知愁的森林精灵，变成真正的女人！
　　没有其他任何人，能与你相比；没有其他任何事，能比见到你还要快乐。
　　我的心，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的，悄悄的遗落在了你的身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渐渐加深，我……我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如此的喜欢你了呢？
　　两人充满爱与梦幻的双人舞。
　　我轻轻的笑着，将自己的心情，和玛芙卡的灵魂，一起捧出来，送给远方的那个人。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充满欣喜；只要你握住我的手，我就无所畏惧……
　　随着我的动作，慢慢的，一点点的，向开扩散着，爱的喜悦。
　　我第一次懂得了，喜欢一个人，是如此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这，就是我所诠释的玛芙卡！
　　﻿

☆、第二十四章

﻿　　“现在公布结果，玛芙卡一角由……”
　　“等一下。我们以《森林之诗》编舞者的身份，无法同意她们两人表达的玛芙卡！”
　　什么？
　　现场一片寂静。
　　“为什么？麦欧洛夫先生？”
　　“她们两人所诠释的玛芙卡，完全没有乌克兰风味的淳朴和幻想性，和我们所定义的舞蹈完全不同。事关基夫舞团的名誉，我不能让她们跳！”那个叫麦什么洛夫的人大声道。
　　“请等一下！”堤老师开口位我们争取，“我们与您的意见不同，先别说她们的舞蹈是否具有乌克兰风味，但我认为幻想性是绝对足够，如果你们不同意她们所跳的第一幕，可以叫她们跳第二幕，第三幕！”
　　“不，没有这个必要，跳其他幕也一样！”他一口拒绝。
　　这，这还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使劲抓着头发，完全不知道该不该把脸摆成囧字形。那个什么麦什么洛夫先生，您太强大了，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冲动呢！ORT
　　“我觉得，让他们跳完第三幕，再决定不迟！”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所有人立刻转过头去，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高大男子。
　　“你是谁？谁让你进这个房间的？”
　　随着老师的喝斥声，来人摘下墨镜，瞬间，所有乌克兰来人像吓住了一般，半晌才反应过来，“竟然是你。”
　　“我的建议，你们觉得如何？”那人继续问道。
　　“既然是你这么说，我们只好，看完第三幕再决定！”没想到，那些乌克兰人竟然突然反口，于是一锤定音。
　　我都看呆了，他，应该是俄国人吧？
　　真厉害，只一句话，就震住那些基夫舞团的人，让他们同意看第三幕。
　　他到底是什么人物？
　　“那么，先由草壁飞翔和圣真澄跳第三幕的双人舞。”
　　我回过神来，就要走向场中，飞翔突然拉住我，像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真澄，你知道吗？第三幕的玛芙卡，和第一幕不同，她即不是精灵也不是人，而是幻影，她没有人类的感情和心，只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幻象。”
　　我点头，“我知道，只是卢卡修求而不得，在心中想象出来的而已。伸出手，其实什么也触摸不到。”
　　《森林之诗》第三幕，卢卡修在火焰精灵燃尽自己的狂风火焰后，独自一个人徘徊在与玛芙卡初见的森林中，吹奏着孤独的笛音。
　　雪花，一片片飘落，在片片雪花之中，出现了玛芙卡的幻影……
　　这时候的玛芙卡，什么也不是，只是，幻影而已。
　　玛芙卡的爱情，在春天萌芽，在夏天热烈的绽放，然后在冬天……化为灰烬……
　　等我和飞翔跳完之后，刚刚给我们机会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真是神秘，他到底是谁啊？！
　　“真澄，你还在看什么？青石他们开始了哦。”飞翔拍拍我的肩膀。
　　“哦，好。”
　　和我的玛芙卡不同，青石的玛芙卡，哪怕化为了幻影，但在片片雪花之中，仍然蕴藏着无限的爱意。
　　那么执着，那么热烈的燃烧着。
　　真是让人惊叹！
　　“现在，公布比赛结果，卢卡修，由草壁飞翔担任，玛芙卡，由圣真澄担任。”
　　啊！
　　我捂住嘴，露出灿烂的笑容，老师，我成功了，我的第一次公演，就要在日本上演了！
　　到东京的时间不短了，算了算时间，我马上就要要面临大学升学考了，而按照现在的练习强度的话，我是完全没有办法考大学的了。
　　不过，我倒是一点也不遗憾，反正上一辈子也已经读过了，这一辈子，就全心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嘿嘿，说起来我还是大学生呢，来到这个世界从头开始，完全没有以前的成熟，幼稚得可以。不过好在运气一直不错，一路上都有人相伴，有人扶持，即使是竞争比赛，也是让人进步的一种方式。
　　NHK会馆，国立芭蕾舞学校的第一次公演。
　　换上新制的舞衣，我细心的将头饰别好。玛芙卡的装扮非常漂亮，飘逸的舞裙，缀满了鲜花，连头上也装饰有花朵。现在的我，已经不再为了一件漂亮的新舞衣连蹦带跳了。但是，喜欢芭蕾的心，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热烈。
　　能这么的爱着芭蕾，真好！
　　第一次公演，我一定要尽力去跳，不留任何遗憾。
　　《森林之诗》，由米海尔.斯高鲁利斯基作曲，1946年首演，共三幕。
　　第一幕第一场，春天到了，精灵们都觉醒了过来，而进入森林，吹着笛子的卢卡修，唤醒了玛芙卡。
　　随着笛声越来越近，我从树后，慢慢探出身来，轻盈的，透亮的森林精灵——玛芙卡！
　　老师，老师，在遥远的莫斯科，你看到了吗？我的玛芙卡！
　　快点来日本吧，我想要，再一次和你跳舞，和你一起跳《森林之诗》，和你一起跳玛芙卡！
　　我不再犹豫，不再徘徊，虽然我不会奢求，但是什么，也再不能阻止我的心情！
　　所以，快点来吧！
　　公演，大成功！
　　借着公演成功的东风，堤老师公布了参加东京芭蕾大赛的人选，第一届是我、小叶子、飞翔和葵。第二届则是青石她们。
　　听到公布之后，我充满了斗志，因为，不但是莉莉安娜或者是拉莉莎，最重要的是塞尔凯耶夫老师，要来日本了！
　　“哇啊，爸爸，你看你看，到处都盛开着鲜花呢！真漂亮！”虽然这么形容墓地很奇怪，但是妈妈安睡的地方，能够有这么多花真让人惊喜，“虽然北海道也有鲜花，不过毕竟不比这里这么多，我想，妈妈一定会很高兴能葬在这里的，她以前最喜欢鲜花了！”公演顺利结束又马上要开始芭蕾大赛，妈妈的忌日也到了，我和爸爸便一起去看妈妈，告诉她这些消息。
　　“没错。”爸爸拍了拍我的头。
　　“咦？爸爸你看，妈妈墓前有一束鲜花，哇！竟然是妈妈最喜欢的花，看来是妈妈的熟人呢。妈妈一定很高兴，她的朋友在她去世这么久都还记得她。”我笑着将手里的花束放下。
　　“嗯！”
　　和爸爸一起扫墓之后，两人边往回走边讨论比赛的事情。
　　“好像很盛大的样子。”爸爸听了我的形容后感叹道。
　　“嘿嘿，没错，所以我又紧张又期待，不过还是期待多一点。”毕竟，老师要来日本了。
　　正说着，眼前人影一闪，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个，那个不就是上次在森林之诗选角的时候帮助过我们的人？嗯，要去道谢才行啊！
　　﻿

☆、第二十五章

﻿　　“嘿嘿，嘿嘿……”我捂着嘴，笑个不停。
　　坐在我身边的葵忍无可忍，“真澄，你今天从出来开始就一直笑个不停，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啊！”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塞尔凯耶夫老师他们要来了，你不高兴吗？”其实，我是从今天早上就开始笑的，不过，这个就不用告诉葵了。
　　“我当然也高兴，不过没有你那么夸张。”葵无奈的叹口气，“而且，他们是过来参加东京芭蕾大赛的，比赛的事，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啊，我们两个一起跳呗。”我很自然的接到。
　　“你不想和飞翔跳吗？你们的《森林之诗》，很受赞扬啊。”葵挑眉问道。
　　“别装傻，”我撞了他一下，“你又不是没看出来，飞翔和小叶子……我干嘛去当电灯泡啊！”
　　“我当然看出来了，不过我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葵像看稀奇一样看着我。
　　我翻了他一个白眼，“我怎么就不能看出来？”
　　“因为你以前一直傻乎乎的，又很迟钝。”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柳泽葵！”别以为我不会打人，我真卷袖子了，小心给你一板砖哦！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葵笑着拍拍我的头，“不过说实话，你最近有些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我不解的摸着脸。
　　“你长大，真澄，”葵认真的道，“而且，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你好像变漂亮了。跳玛芙卡的时候特别明显，所以，快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我一怔，随即像被揭穿心事似的，脸温度升高到吓人，我忙掩饰似的一拍葵的背，“别胡说！倒是你，在森林之诗里跳贝雷斯尼克的时候好热情，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啊？”
　　半晌，没听到葵回答，我低头看去，他正在车子的座位下挣扎呢。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忙将他拉起来。
　　“真澄你力气真大……”
　　“哈哈，哈哈……”
　　“真澄，你坐下来吧。你快把地板磨穿了！”飞翔受不了的拽着我坐下。
　　“可是，老师他们都下飞机一个多小时了，还不出来。”
　　“别急，”京极手放在我肩膀上，“看，出来了。”随着她的话音望去，从海关出来的一群人当中，最显眼的那个，不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又是谁？！
　　“老师——”我一下弹起来，就向着那个方向冲去……然后，被拽住了。
　　“飞翔，你拉着我干嘛？”我不解的回头。
　　草壁同学满头冷汗，“我就知道，你看到塞尔凯耶夫老师就是这样，上次在莫斯科也是，明明都挤不过去的……不过，真澄，你好歹也看看场合吧！”
　　场合？！
　　我左右望了望，就见塞尔凯耶夫老师那群人已经走了过来，他身边就跟着莉莉安娜和拉莉莎，我们这边也是一群围了过去，甚至还包括堤老师……
　　没，没错，飞翔说得没错，现在扑过去，是有点丢脸。
　　我忙咳嗽一声，整了整裙子，装模作样的走了过去。
　　和莉莉安娜她们说了几句，我才转向塞尔凯耶夫老师，“老师……老师……”见面之前，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真的见到了，却又说不出来了。
　　倒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微微一笑，“《森林之诗》的表演很成功，恭喜你。真想快点看到现在的你跳舞。”
　　“老师……”手放在胸口前，就能感觉到砰砰乱跳的心脏。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来日本了，我也想，快点跳舞给你看！
　　正和大家说笑着，等候在一旁的记者也凑了上来，一下就我们挤了开去，“是塞尔凯耶夫，那边是莉莉安娜吧？”
　　“我是每日新闻的记者，请问，听说你这次是陪同爱徒兼舞伴的莉莉安娜小姐来参加芭蕾大赛，编舞都是你指导的？”
　　“是的。”
　　一句话，让我心脏差点停跳一拍，老师……指导莉莉安娜跳的舞？
　　“请两位站在一起，请笑一笑！”其他人，都被蜂拥而至的记者挤了开去，隔着人群，就这么看着老师和莉莉安娜。突然之间，觉得他们离我好远好远。
　　跳天鹅湖的时候，老师是莉莉安娜的舞伴。据说，在波修瓦剧场上演的时候，非常的轰动。
　　老师和莉莉安娜……
　　虽然我也很想和老师一起跳，但是现在我的舞……
　　老师，老师……
　　接到塞尔凯耶夫老师他们之后，紧接着，其他认识的人也陆续来到日本。
　　“真澄！”“真澄！”
　　“哇，费尔南特，西朵妮，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我高兴的跑过去，“费尔南特还戴草帽，好有趣。”
　　“哈哈，是不是很有巴西风格？”费尔南特摆弄似的动了动草帽。
　　“是的是的，”我使劲点头，“西朵妮你好像长高了？”
　　“没错，为了这次比赛，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呢。”
　　“咦？你上次不是得了第一名？”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你离开半年，大家都进步很大啊！不过，真澄你也长高了一点？而且，好像成熟了一点。”
　　“你看出来了啊，一点点而已。”
　　等所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协会立刻公布了比赛方式。双人舞的比赛分为三部分，第一次预赛是古典芭蕾自选舞码，第二次预赛是创作芭蕾，总决赛则仍然是古典芭蕾，只不过是规定舞码。
　　“好严格！”我看着评分规则，皱起眉头。有点，提不起精神啊，明明很是期待的，老师也来日本了。是因为莉莉安娜吗？刚刚在练习场，一提她的名字，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还有，老师对莉莉安娜的事也特别上心，听说，连饮食都特别交代！
　　“真澄，你又在发呆。”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呆了一下，随即一下漾开灿烂的笑容，“老师
　　——”
　　“我想看看你的舞，练习结束之后来找我。”塞尔凯耶夫老师说道。
　　我嘴角一下咧开到无限大，完全有合不拢的趋势，“是，老师！”
　　接下来的练习，我充满了动力。
　　而练习的休息时间，西朵妮偷偷抓到我，“真澄。”
　　“怎么了？”
　　“来。”她偷偷摸摸的拉了我出门拐弯，“不要出声！”
　　“莉莉安娜？！”我小声惊呼，“你跟踪她？”
　　“嘘——我注意到，这两三天她除了最基本的练习之外，都不参加共同练习，她好像有自己的练习室，苏联人在任何国家都有优待，你不想看看她的练习吗？”
　　“可是……”
　　“你难道不在乎吗？”
　　不，西朵妮，你错了！我在乎，我比你在乎，我比任何人都在乎……
　　﻿

☆、第二十六章

﻿　　“这不可能！大跳跃不可能不助跑直接起跳，单脚旋转这么快的速度不跌倒才怪，而且落地的时候一点也不摇晃！”西朵妮整个人都要抓狂了。
　　我浑身都是冷汗，“可是，莉莉安娜做到了，就在我们眼前！”
　　真是，好可怕的舞技！就像，没有重量的人类一样……
　　莉莉安娜，总是化不可能为可能，她的才华，她的舞技，让观赏的人心醉，让和她比较的人心惊！
　　真是不知道，我当时看完她跳的天鹅湖，到底怎么有胆子上台去跳的！而且还跳完了！
　　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呵，那是因为，有塞尔凯耶夫老师在身边吧。但是这一次，这一次，我要独立面对挑战吗？
　　“你在想什么？”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我的舞蹈。
　　我停下脚步回头，就见塞尔凯耶夫老师已经走进了练习室。
　　“对，对不起，我再重跳一次！”心里的迷茫，一定是体现在我混乱的舞蹈上了。就这个样子，我还想和老师跳舞？！
　　冷静下来，真澄，不要忘记了，你跳玛芙卡时的心情，不要忘记了，你想让舞蹈传达的感动……
　　伸吸了两口气，我重新开始，舞码——第一次预赛：黑天鹅！
　　这一次，不是那次和白天鹅对应的黑天鹅，而是那次在塞尔凯耶夫老师家中想到的黑天鹅，暗夜中起舞的，带着目的接近王子，诱惑着王子，勾起人内心黑暗和欲望的黑天鹅。
　　“可以了！”
　　随着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话，我刚停下舞步，就听见他清晰的说道，“真澄，你进步了！你已经知道，怎么跳出自己的风格了！”
　　我怔了怔，随即转头，望向老师。他也正回望着我，微微一笑。我也想笑一笑，可是眼眶一热，泪水却自然涌了出来，“我一直记得，老师说让我在日本等你！”
　　老师伸手，就如同那天在火炉边一样，擦干我的眼泪，“但是，这样还不够！”
　　“啊？！”我不解的看向他。
　　老师收敛了表情，肃容道，“要拿到金牌！”
　　“老师……”
　　“你一定可以的！”
　　“老师……老师……”我再也忍不住，扑入他的怀中。不是莉莉安娜，也不是任何人，和老师约定的，是我，是我，我一定要拿到金牌！
　　东京芭蕾大赛，正式拉开序幕。
　　抽签的结果，飞翔和小叶子被排到第一天，而我是第二天，莉莉安娜还在我之后。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不庆幸。明明知道，要拿到金牌，就必须跳赢莉莉安娜，但是又害怕再次受到她跳舞的影响！
　　我还真是矛盾，不过看到莉莉安娜的舞而不受到影响的，我估计她就不是跳芭蕾的。
　　第一天的比赛，西朵妮是第一个，跳得非常完美，分也很高，而京极小叶子和草壁飞翔被排在第四号，跳的是青鸟的双人舞。
　　我和葵坐在台下，我手脚都抓紧了，搞不好比台上的人还要紧张。小叶子，能不能复出，就看这一次了！
　　随着音乐声响起，飞翔和小叶子开始跳舞……
　　啊！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叶子都已经完全恢复了，但我就这么看着她的舞蹈，却有一种疼痛的感觉袭来。
　　经历过痛苦，经历过绝望，她现在的舞蹈，让我好感动。
　　分数出来，毫无疑问是迄今为止的最高分。
　　“恭喜你们，恭喜你们！”我和葵送上小叶子最喜欢的鲜花，从现在开始，京极小叶子，正式复出！
　　他们之后，是拉莉莎，也是非常完美的演出，第一天的比赛，顺利落下帷幕，然后第二天，就是我和葵了！
　　黑天鹅，我跳过无数次的舞码。
　　和拉莉莎比赛，和莉莉安娜比赛，和老师一起跳……
　　黑天鹅，奥迪尔。
　　我要带着我自己的风格，带着我自己的理解和创造性。在东京芭蕾大赛的舞台上，尽情的跳上一曲。
　　集中精力，放开手脚，伸展身体……将所有的美，在舞台上瞬间绽放！
　　双人舞，32圈大旋转，然后平衡动作……
　　然后，异变突起，葵放手的瞬间，我竟然失误了一下！
　　糟糕，这样会被扣很多分的，就这么被扣分，我不甘心，不甘心！那么……再一次……虽然没有舞伴，虽然只能靠脚尖的力道！但是，我一定可以的！
　　强忍着脚尖疼痛，我尽力伸展着自己的腿……
　　啊……啊！
　　我办到了，重新达到了平衡！
　　“你胆子太大了，竟然再一次做平衡动作，而且是在脚完全没放下来的情况下！”刚一下台，葵就无力的抚额。
　　“我，我当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想到不要失误被扣分就好！”现在想起来我也是后怕，如果当时不但没做好，反而摔了一下的话，那么第一次预赛，我就会被淘汰了。
　　“不过好在总算是做到了！”葵叹了口气，“你的意志力真惊人。”
　　“嘿嘿，我就当是赞美收下了。”其实说起来，还是傻大胆而已！
　　正说着的时候，分数已经公布出来，好在技术没有被扣什么分，至于创意分有些低也可以想象了，那只舞蹈的流畅性被我强行破坏了嘛，不过照这么下去，应该能够进入第二次预赛了！
　　第三天，是莉莉安娜的舞，她跳的是：垂死的天鹅。
　　真是，太惊人了！
　　莉莉安娜的舞，真的是超越我认知的存在，就像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天使或者精灵一样。每次看她跳舞，就像做了一个完美的梦，美丽而梦幻。
　　她的舞，震惊了所有人。在她之后出场的所有人，全部都发挥失常，让人觉得惨不忍睹。
　　看着和我竞争玛芙卡的青石熏在台上的失误，我忍不住浑身颤抖，芭蕾，是这么美丽却残酷的事物啊！
　　美得让人心醉神迷，但是，又残酷得让人血肉模糊。
　　在芭蕾的世界，我跌跌撞撞，懵懵懂懂的走到了现在，接下来，我要继续无畏的走下去！
　　﻿

☆、第二十七章

﻿　　第一次预赛的结果，虽然我和葵因为我的失误落在了十几名之后，不过好歹也算是通过了。
　　但是第二次的创作芭蕾，我和葵就都一个头两个大了！
　　我们两个要跳《爱的传说》第二幕。
　　虽然，因为上次的天鹅湖主角选拔，波修瓦剧场的总裁对我很好，甚至特意请了格力沃吉老师来教我们，但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舞蹈，我完全有一种摸不到脉的感觉，搞得我很憔悴，再这么下去，别说金牌了，能不能进决赛都是个问题。
　　啊啊！
　　我已经好久没看到塞尔凯耶夫老师冲我发火的样子了，难道我真的是皮痒，想重温一下？！
　　当然……才怪！
　　这天练习完，我和葵一起走出大楼，就见一辆车正好停了下来，里面的人走了下来，“你不是圣真澄吗？”
　　“啊？是你！”那个，在《森林之诗》的时候帮助过我们的人，还有，扫墓的时候遇到过的。
　　“你要回去吗？我送你吧。”
　　诶？俄罗斯人有这么热情吗？我貌似和他不熟，“那个，谢谢，我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谢谢你，因为有你的帮忙，《森林之诗》才能成功！”很明显，葵对他的印象看来非常好。
　　“你是……跳贝雷斯尼克那位，很高兴见到你。方便的话，你也一起来吧，有保镖在，真澄你可以放心了！”
　　“可是……”
　　“走吧，走吧。”葵倒是自来熟，直接将我拉上了车。
　　上车之后，葵一直不停的好奇问着，那人也不生气，虽然没有回答葵的问题，却谈到了我们的第二次预赛。
　　说到这个，我就头痛，“我……真的觉得很难，没办法像格力沃吉老师说的那样跳！”
　　那人顿了一下，突然开口道，“你何不试着……放松自己，用为了心爱的人的心情，自然地跳看看？”
　　一句话，竟让葵从后座上直接站了起来，就差没把脚踏在座椅上了，“你……请你，教我们跳爱的传说！”
　　不是吧？！
　　葵同学，葵大人，你竟然让一个陌生人教我们跳舞，虽然他看起来在芭蕾界很有影响力的样子，但是……我宁愿去找塞尔凯耶夫老师……
　　可是，可是，老师现在，一定在陪着莉莉安娜吧……
　　啊啊！
　　随便葵要怎么样吧，就赌一把我的运气吧。我不是一向都是傻大胆吗？说不定，我们真能遇到名师呢。
　　没想到，我们的运气真的不错。
　　将我们两人带回家之后，那人先给我们讲解了舞蹈的表现和角色的诠释方法。然后问道，“真澄，你看过《爱的传说》，了解全部的剧情吗？”
　　我点头，“看过，但是无法理解希林和自己的姐姐爱上同一个人的心情。”
　　想这个，我都快想得连头发都抓一把下来了，“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了爱情而背叛曾经用自己美貌，换取希林的性命的姐姐这样的事，更不要说，最后还和情人私奔了！这，在现实中，完全不可能嘛！”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烂俗，狗血的剧情啊！
　　那人不置可否，“那，你是从什么角度说她不可能的呢？”
　　“角度？”我想了想，“道德……还有亲情吧。”
　　那人笑了笑，“真澄，你有认真的爱过一个人吗？”
　　“认真的爱过一个人？”
　　“如果你爱过，你就会知道，能让给别人的爱情，或者因为外界的原因而能轻易舍弃的爱情，就不是真的爱情，人，总有些即使要舍弃其他事物，也要坚持到底的事情。希林她，毫不犹豫的诚实面对自己的爱情，因为，她是真心爱着他的。懂了吗？”
　　我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我明白的，我懂的，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那样的感情，任何事都无法阻挡！
　　“那么，跳跳看吧。看你刚才的表情，你的心中，应该也有这样的感情吧。把这样的感情，完全的在你的舞蹈中表达出来。”
　　希林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那是一种怎样不可思议的感情，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变成鸟或者是其他，也要追随着他，天涯海角，如影相随！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抛开一切……也能得到从心底涌上来的喜悦之情。
　　能让给别人的，会因为外界的原因而退缩的，就不是真爱了……
　　不知不觉，我和葵跳了很久很久，如果不是要回去休息一下看第二次预赛，大概我们两个还会继续跳下去。
　　预赛的第一号，是个没听过的德国人——雷恩.克莱斯特。
　　总觉得，好像有点眼熟！我抓了抓头发，对了，想起来了，我一捶拳头！不就是我们学校那个很受欢迎的转学生嘛，大家都说他很帅。不过我只扫过一眼就不以为然的溜掉了，心里面有了最在意的那个人，其他人，又怎么能入我的眼？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雷恩.克莱斯特的舞，对我的震撼那么大！
　　完全的抛却外在的形势，只表达真实的内心，就算是自私的，是有欲望的，虽然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物，但是真实得，让我口干舌燥，胸口一阵闷痛。
　　“真澄，你去哪里？”葵有些不解的看着我站起身。
　　“去练舞，你继续看。”我随意回了葵一声，抓起包包就往练习场冲。看了这样的舞蹈，我怎么还能坐得住。
　　我的希林，我的希林！
　　走进练习室所在的大楼后，有隐约的音乐，从门缝里传来。
　　咦？现在还有人在练舞，只偷偷看一眼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然后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随即，猛地瞪大眼睛——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和莉莉安娜！
　　他们正在排练的，是一出我没看过的舞码，莉莉安娜安静的跳着，老师时不时指点一下，然后只跳了片刻，老师便让她停下来休息，还细心的给她分析不足之处。两个人，站在练习室的中央，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过来，撒在两人身上，像为他们两人镀上了一层金光一般。
　　老师……老师……
　　那么专注的看着莉莉安娜，甚至在微微笑着。而莉莉安娜也扬着头，回他以微笑，那么信赖的样子，那种仰视的姿势……
　　﻿

☆、第二十八章

﻿　　眼睛，像是挪动不开，心脏的部分，却像是被人挖空了一般，塞尔凯耶夫老师抬手，自然而亲切摸了摸莉莉安娜的头。
　　我脚止不住退了一步，落脚之际，竟有些踉跄。
　　“真澄，你在这里干什么？”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回头，就见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看到我的表情，他神色一变，“你……”
　　“是真澄吗？”练习室内，塞尔凯耶夫老师的声音响起。大概，是听到葵的喊声了。
　　我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转身就跑。
　　“真澄，真澄——”葵的声音，一直追在背后，但是我无心理会。胸口的部分，像是要爆炸开来了一样，好痛好痛。看到莉莉安娜和老师在一起的样子，胸口好痛！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极度困难的事。
　　人的心脏，怎么能承受这么剧烈的疼痛而不死去呢？
　　“真澄！”手，被人猛地拽住，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却，不愿回头。
　　“原来，你喜欢的，喜欢的人是……”我甩开葵的手，猛地回头，就见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你喜欢的人，竟然是，竟然是……”
　　不，不，不！
　　我拼命摇着头，开始向后退，不要说，不要说，我好害怕，害怕感情的堤坝，就此决堤！
　　“原来，你喜欢的人，竟然是，竟然是塞尔凯耶夫老师！！”葵大声的，终于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把抓住我，“你知不知道，老师他，老师他和你之间存在着多大的差距，你和他，和他……”
　　我使劲摔开他的手，厉声道，“那又怎么样？！”
　　“真澄？”葵被我吼得一愣。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两人之间差距有多大，身份、国别，还有其他林林总总，很多的沟壑和差距，但是，那又怎么样？”我握紧双手，不停的颤抖着，“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他啊！”
　　就是喜欢他，不关身份，不关年龄，不关国别，不关其他，我就是喜欢他！
　　我比谁都知道，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但是喜欢这种感情，一旦开始了，就无法停止。
　　就像那个人所说的，如果能够让给别人，能够被轻易舍弃的，还叫什么爱？！
　　泪水，如同决堤一样不住的落下。我推开葵，“拜托，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刚才看到莉莉安娜之时，我就完全明白了，第一次看到她和老师跳舞的时候，我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因为，我不想老师和莉莉安娜跳舞，因为，我不想老师对莉莉安娜那么好，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我想一个人独占老师！
　　但是，我比不上莉莉安娜，她长得那么可爱，舞跳得那么好，那是我怎么伸手去挣扎，都不能到达的高度！所以，我嫉妒，我愤怒，但是我却要将这些感情隐藏起来！
　　我也喜欢莉莉安娜，我恨她，对她毫不公平，而且，我更不想让老师看到我有如此丑恶的一面！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在现在，被硬生生的挖开了……
　　泪水像是止不住一般，只是，这一次没有为我擦干泪水的温暖大手……
　　不知道站了多久，天渐渐黑下去，晴朗的天空，也下起了大雨，将我从头到脚淋到湿透，我却没有一点想要避雨的想法。
　　就这么一直一直让雨水冲刷着，是不是能让我的心情更加透亮，是不是能让我摆脱这种痛入骨髓的嫉妒……
　　“真澄，你在干什么？！”手臂上的疼痛，一下让我回过神来，“站在这里淋雨，如果感冒了，明天的比赛怎么办？”
　　我反应慢了好几拍才回过神来，“葵？”
　　葵抿紧了唇，“走，去跳舞，你今天一天都没有练舞……”
　　“跳舞？”我抬起手，让他看我的指尖，“你看我抖成这样，怎么跳舞？”
　　葵不再回答，用衣服将我一裹，拖了就走。我跟着他跌跌撞撞，直到到达目的地，我才稍微清醒过来，是昨天晚上，指导我们的那个人。
　　不理会我的呆滞，葵帮我换上舞鞋，“去跳！”
　　“跳什么？”我呆呆的问道。
　　“你的希林。”那个人将我提了起来，直接扔在练习室中央。
　　“我的希林？”我摇头，我现在脑袋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哪里来的希林？
　　“跳！”放上音乐，那人将我拉起来，“不管有多痛苦，多无助，多绝望，都给我跳！希林的心，就是你的心，你爱人的心！”
　　我……爱人的心？
　　缓缓的，我伸出颤抖着的手臂……
　　“对，就是这样，把你的内心的欲望，你的嫉妒，你对他的感情，全部通过舞蹈跳出来。伸出手，去呼唤，你在呼唤，希林在呼唤……”
　　我在呼唤……
　　是的，我在呼唤，老师，你在哪里？
　　从奥萝拉公主开始，无论何时，只要我伸出手，总能得到老师回握的手。
　　奥萝拉……黑天鹅……白天鹅……我一步步的走过来，因为，他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无所畏惧！
　　老师……老师……
　　可是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在陪着那个天使般的少女！
　　我嫉妒，我绝望，我的心，像在黑暗中挣扎着，却无法解脱……
　　希林，希林，希林就是我，我就是希林……
　　就这样，根本就不知道跳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葵又再次抓了我就跑，“天啊，快迟到了，堤老师会杀了我们的！”
　　“我送你们过去吧。”
　　紧赶慢赶，我们总算在开场前20分钟达到会场，我不想说任何话，也不想见任何人，我现在，只想跳舞。
　　音乐声响起，《爱的传说》，第二幕第二慢板，无法舍弃的爱。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在述说着这三个字，我爱你。
　　我怎么会忘记，跳玛芙卡时的心情，又怎么会忘记，想和你共舞的心情。
　　不再恐惧，不再压抑，我要把这份感情，连着我的灵魂，在这场舞中，传递给你。
　　这份爱，超越了身份、年龄、地位……超越了一切的一切，剩下的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

☆、第二十九章

﻿　　结束了，我的希林。
　　随着响彻全场的鼓掌声，认识的人都拥了上来。
　　“真澄，跳得太好了，让我都感动不已。”这是西朵妮。
　　“很有说服力，真的可以感觉到你，好震撼的真实感！”这是费尔南特。
　　真实感？
　　我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漂亮的曲线。这，就是用灵魂去跳舞的感觉吗？不像以前上台之后，总会激动得不知道自己跳得怎么样，这一次，我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舞蹈。
　　这种感觉，真好……
　　接着我之后出场的，是莉莉安娜。
　　我没有去换衣服，直接走到后台能允许的最前面的位置，观看莉莉安娜的舞。应该，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一只舞了，她和老师正在练习的那一只。
　　这一次，不要激动，不要害怕，我要睁大我的眼睛，好好看看她的舞！
　　莉莉安娜跳的曲目——《丑小鸭》。
　　看到幕布拉开的时候，不止是观众惊讶了，连我都快说不出话来。一向以精灵感觉出场的莉莉安娜，竟然一身破烂的衣服上台了。
　　在泥土里翻滚，在污水里嬉戏，她是一只丑小鸭。
　　她在害怕，在恐惧，她是一只丑小鸭。
　　但就是这么一只丑小鸭，就在突然之前，开始转变……
　　脱去破衫，解下烂裳，披散开头发，从污泥里一跃而起。丑陋无比的丑小鸭，在一瞬间，转变为最美丽的天鹅！
　　就像在做梦的瞬间，丑小鸭展开翅膀，整个人瞬间脱胎换骨！
　　我的天！
　　这么惊人的舞蹈，到底是谁为莉莉安娜量身创作的？！
　　一边换好衣服，我一边脑袋里不停的重复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刚走出更衣室的门，就撞到一个熟人，“啊，是你。”我手忙脚乱的立正站好，九十度大鞠躬，“这两天，实在太感谢了。”丢人丢人，丢人丢到家了，竟然让他看我那样的一面。不过，如果没有他的指导，《爱的传说》，根本无法完成。
　　“不，你的希林，是靠你自己创作出来的。”他笑着道。
　　正说着，身后一阵响动，我回头，“塞，塞塞尔凯耶夫老师……”老师怎么在这里？我才刚跳完那样的舞蹈，好想挖个地洞直接钻进去不见人了！
　　奇怪的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像是没听到我的声音，他的视线定在了教我跳希林的那人身上。
　　这是……怎么了？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他们两人认识？又不像……
　　“我先走了。”那个人首先打破沉默，对着我道。
　　“好的，再见。”
　　目送那人走远之后，我才不情不愿的转头，看了一眼老师，又蓦地低头。虽然在玛芙卡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但是那个时候，还不觉得这么尴尬和不知所措。都是希林那只舞害得，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热情的用舞姿传达我的爱意和心情。
　　天啊！
　　这么想起来，我还真是大胆耶！
　　脸的温度，越升越高，我都怕它快烧起来了。
　　“你的希林，”随着塞尔凯耶夫老师开口，我猛地抬起头来，就见他认真的看着我，“跳得很好！”
　　“我，我……”
　　“那是，具有深厚意义的舞蹈，一般舞者都把重点放在编舞和舞技上面，而你的诠释和内容却非常独特。这两三天，你的舞，精进了不少！”难得的，老师开口表扬道。
　　老师，老师，你是不知道，那只舞蹈背后真正的含义。
　　那可是，可是……我的告白啊！
　　如果，你能在知道那只舞到底跳的什么之后，还能赞上一声，跳得好！那就太好了！
　　想到这里，我本来觉得脸上已经不可能再高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我觉得我都快看到寥寥升起的烟雾了。
　　“真澄，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发烧了？”边说着，塞尔凯耶夫老师的手，覆上我的额头。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要爆血管了！
　　我忙伸手，将老师的手拉了下来，“我没事，就是太热了而已，一点都没发烧！”
　　“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我双手连摆，“对了，老师刚才是来找我的？”
　　虽然大约是有些疑惑，不过看我没事，塞尔凯耶夫老师也没有追问，“恩，我可以帮你看看第三次决赛的练习。”
　　“老师！”我惊喜的抬起头，突然有一种像做梦一样的感觉，“真的可以吗？”
　　“恩！”
　　“太好了！”我忍不住欢呼，不过，“老师，我差点忘记了，第二次预赛的成绩还没公布，万一，万一……”
　　一点一点的，老师的唇角，勾勒出温柔的曲线，柔和了严肃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宠溺的味道，那是我从未看到过的，生动的表情，“你认为，自己会落选？”
　　“老师……”我一怔，随即眼眶有些酸涩的伸手，猛地扑入他的怀中。老师笑着摇头，伸手回抱住我。
　　第二次预赛，我的希林，和莉莉安娜的丑小鸭，并列以最高分进入决赛。
　　但是，也就高兴了一瞬间，堤老师就叫我和葵到办公室，说要……取消我们的比赛资格。
　　“为，为什么？”我浑身一下冷了下来。
　　“因为，你们预赛迟到了十分钟。幸好你们是第一组，才被获准出场，如果是中间，早就被取消资格了。你们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弃权吗？”堤老师肃容道。
　　完了完了！
　　堤老师是认真的，怎么办？怎么办！
　　还是，理事长比较心软，他一向都对我们很好，“堤，看在他们以优异的成绩通过预赛的份上，迟到的事就算啦。而且，也别只顾着训斥他们了，听听他们迟到的理由嘛！”
　　堤老师看到理事长求情，才稍微松了口，“好吧，那你们因为什么而迟到？”
　　“就让我，来说明他们迟到的原因吧。”随着声音，打开房门进来的是教我们《爱的传说》那个人，“他们两人昨晚……因此，这是他们第一次完全进入舞蹈的世界，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所以，我只能在一边看着他们醒来。所以，不是迟到几分钟不重要，而是对舞者来说，登上舞蹈的最高境界，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
　　“那么，是你指导他们那只舞的吗？你到底是谁？”堤老师，问出了所有人心目中的疑问。
　　“他是，”塞尔凯耶夫老师推开房间门，“他是西杰.拉夫托夫斯基，28年前从苏联投奔西方世界，当时被惊叹是莫斯科……不，是世界之星的天才舞者！”
　　﻿

☆、第三十章

﻿　　天啊，他就是那个西杰.拉夫托夫斯基！和妈妈一起上过报纸的……
　　那个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谁的人！
　　“堤，你的做法并没有错，要他们遵守舞蹈礼节是为他们好，但给他们一个新的机会，不也是为他们好？”塞尔凯耶夫老师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转而帮我们求情了。
　　呜呜，老师……还是你最好了……
　　“如何？而且他们确实创造出了好的舞蹈了。”
　　“好吧，”堤老师让步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但是，绝对不可以忘记我刚才说的话，要牢记在心！”
　　“是，谢谢老师，对不起！”我和葵忙鞠躬道谢。
　　“真澄，决赛抽签已经开始了，快去吧。”塞尔凯耶夫老师拍拍我和葵的肩膀道。
　　“是。”
　　最后进入双人舞决赛的，是八男八女，分成两个组，然后组里面，再抽签，两两跳同样的舞蹈。我抽到的人，是拉莉莎。
　　而舞码是——黑天鹅！
　　
　　又是黑天鹅？！
　　仿佛，就像我和拉莉莎的宿命一样，总是用这只舞来决胜负。
　　突然间，有些期待了，而拉莉莎，看起来和我一样！
　　共同练习。
　　马上就要决赛了，练习场上所有人，都像在拼命一样，感觉相当的惊人！
　　而我，现在，要做的不是跳黑天鹅，而是……基础练习。
　　在其他人都在全力练习决赛的舞码时，塞尔凯耶夫老师站在我身后，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纠正我所有的姿势。
　　就像跳双人舞一样，却又很是不同。伸展手臂，老师会抓着我的手腕画出最完美的圆；偏转头部，老师会抬起我的下巴到最优雅的角度；抬后腿，老师会将我的腿，固定在最正确的位置……
　　重复，再重复，一直到细节，都要求全部的完美。
　　“真澄，很好，你进步很多，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塞尔凯耶夫老师在我耳边道，“好了，去对着镜子，把刚才的动作再做一次！葵，换你来！”
　　“是！”
　　看着塞尔凯耶夫老师认真的纠正、仔细的督促我做好每一个基本动作，让每一个动作，都达到完美，我的斗志，被完全的激发出来了！
　　老师说：要拿金牌！
　　最后的决赛，小叶子抽到的，是和莉莉安娜一组，舞码是——吉赛尔。
　　我和塞尔凯耶夫老师站在后台，看着两人在台上的表演。
　　“小叶子现在表情，真棒，我觉得，她在芭蕾大赛上成长了好多。”我不由得赞道。
　　“恩，”老师轻声指点我，“看，那是吉赛尔的线条，从后脑勺，到颈部，肩部构成完美的曲线。古典芭蕾的最美的弧线！”
　　我忍不住伸展手脚，“老师，是这样吗？”这么如梦似幻的舞蹈，我从来没有跳过。
　　老师伸手，稍微纠正了我的姿势，“这样，明白了吗？”
　　“懂了，谢谢老师！”古典芭蕾，原来是这样跳的啊！
　　“你继续看，”塞尔凯耶夫老师又道，“看她的脚，连续的动作看起来好像空气在移动，懂吗？绝对不能让观众有舞步断掉的感觉，这就是吉赛尔的跳法。连舞鞋的声音，都被掩盖在了吉赛尔的悲伤之下！”
　　“真是太完美了！”我激动得伸手抓住老师的手，老师回握住我的手，紧紧的，“看到了吗？”
　　“看到了，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看得我都快兴奋得颤抖了。
　　“那是因为她完全掌握了延长的诀窍。这样才能够控制跳跃的时间和力道。你好好看，她跳得非常完美，充分掌握了古典芭蕾的精髓！”
　　“恩！”
　　紧接着，是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的吉赛尔，和小叶子倾注了全部感情的吉赛尔完全不同，她就像是没有重量，没有感情的妖精，完全没有任何真实感。
　　“老师，莉莉安娜和小叶子跳得完全不一样。”我的手，在微微颤抖。幸好，还可以紧握住老师的手。
　　“恩，那是莉莉安娜的吉赛尔，她强调的是吉赛尔变成幽灵后的世界。”老师像我解释道。
　　“死亡的世界吗？”我咬了咬下唇，“老师，我觉得小叶子的吉赛尔比较好。吉赛尔本来就是人类，就算是死了，也带有人类特有的感情。小叶子，会赢！”
　　虽然我这么说着，但是，一个接一个的，令人惊叹的舞技被莉莉安娜轻松的跳了出来，她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让所有人都沉迷于她所创造的幻想世界。
　　比赛的结果，莉莉安娜，赢了。
　　虽然小叶子的诠释比较出色，可是台上短短的十几分钟，根本就无法准确的传达那样的感情。
　　“真澄，快要到你了，去换衣服准备！”塞尔凯耶夫老师轻轻推了我一把。
　　“啊，是的！”
　　我甩了甩头，现在，不是迷惑的时候，我要将从老师那里学来的黑天鹅，完美的呈现在观众面前！
　　平衡，旋转，抬腿……每一个动作，都倾注着老师的心血，所以，我要将每一个动作，以绝对正确的姿态，呈现在评委的面前。
　　绝对的正确行，并且从正确的舞步中，自然的表达出我的诠释，这就是塞尔凯耶夫老师要我跳出的舞蹈。
　　奥迪尔，奥迪尔，我的奥迪尔。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奥迪尔，是否也是爱着王子的。这个问题，永远没有正确答案，而我所能做的，就是不断的探索下去。
　　世界上，没有正确的舞蹈，只有不断进步的舞蹈。
　　啊！
　　我突然懂了，玛歌.芳婷告诉过我的那句话，要烦恼着，怎样才能跳好舞。
　　会的，我会一直的，跳下去！
　　我的黑天鹅结束了，而拉莉莎的黑天鹅才开始。
　　和我的黑天鹅不同，拉莉莎的黑天鹅，就像最高贵的女王。王子，就该臣服在她之下，大量的跳跃，高难度的舞步，还有，极度成功的重复旋转！
　　拉莉莎，真是不简单！
　　我们两人跳完之后，评委讨论了很久，最后的结果，不知道是在意料之外，还是在意料之中，竟然是由我获得了胜利。
　　我闭了闭眼睛，思维有些空。
　　老师啊，你说要我拿到金牌，而通往金牌的道路之曲折难行，我现在，也才知道一点点而已。
　　﻿

☆、第三十一章

﻿　　我们这一组跳过之后，我再一次看到了雷恩的舞蹈。
　　双人舞决赛，他跳的是——《唐吉柯特》。
　　看着他朝观众一会儿一个挑逗的表情，一会儿又朝我们这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有一种想要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去的感觉！
　　太耍宝了有木有，虽然下面观众的欢呼声很大，连同台竞技的舞者都有很多喜欢他。
　　就算他已经完全抓住了观众的心，但我对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真想抽他的脸啊！
　　虽然我个人很受不了，但是，他之后出场的和他同组的人就糟糕了。受到雷恩强烈的个人风格的影响，接下来的西朵妮那一组，男舞者已经完全自乱了阵脚，竟下意识的模仿起雷恩的动作，我几乎想要捂住眼睛，不忍心看下去了。
　　这是，双人舞啊，男舞者的优劣，直接影响着女舞者的发挥。
　　西朵妮她……
　　而在最后一组的费尔南特，因为舞伴的脚受伤，不得不退出……
　　如此，残酷的芭蕾世界！
　　双人组的第一名，毫无疑问的被莉莉安娜和她的搭档摘走了，而我和葵也还算不错，拿到了第二名，接着是叫雷恩的那谁……真不喜欢这个人……
　　不过，不关我的事，双人组之后，就是个人赛了。
　　出人意料之外，这一次，并不是以双人赛的前几名直接进入决赛，而是从那所有参赛中进行综合考虑选择。
　　进入决赛的女舞者——莉莉安娜.马克西摩，京极小叶子，拉莉莎.马克西摩，还有我，圣真澄！
　　决赛的曲目——《西罗菲德》。决赛的形式——三人舞！
　　紧接着，就是抽签，我看到手里的签，嘴角直抽，我这签运，到底算是好，还是算是不好啊？！
　　第一次是和京极就罢了，第二次……竟然是和莉莉安娜！而且，第一次的男伴，竟然是那谁！
　　真想躺下抽过去算了……
　　而决赛，就在两天后！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我手握成爪状，一脸的狰狞，“昨天一整天的练习都不来，今天就要和我们上台比赛！我真想，真想抓花他的脸！”
　　“冷静，冷静，真澄！”小叶子哭笑不得的握住我的手，“你穿着西罗菲德的舞衣，和这个姿势一点都不配！”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抓狂，“你看莉莉安娜和拉莉莎都快开始跳了，他竟然还没来！啊！他怎么不去给我死一死算了！”
　　“好了好了。冷静下来，我们可是马上要跳以宁谧著称的西罗菲德！”小叶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他就是了，快看，莉莉安娜她们开始了。”
　　《西罗菲德》，1909年在莫斯科首次公演，这个故事，没有激烈的舞步，甚至没有过多的剧情，仅仅只是在月光洒落的森林深处，精灵们和青年在肖邦的幻想曲中，展开的梦幻舞蹈而已。
　　这样的舞，完全可以说是为莉莉安娜量身定做的。
　　美丽，梦幻，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精灵。
　　拉莉莎跳得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但是和莉莉安娜一比较起来，身影都几乎完全被掩盖在了她的光芒下。
　　真是让人觉得可怕！
　　连拉莉莎都是如此，而第二次和莉莉安娜一起跳的人，是我！
　　“你们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和小叶子转过头，就看到叫雷恩的那谁终于出现了。
　　“你，你……”我指着他，气得发抖，“你昨天彩排到底到哪里去了？到处找不到人！”
　　“因为心情不好。”雷恩不太在乎的笑道，“所以就没来。”
　　“心情不好？！”我忍不住卷了卷根本就不存在的袖子，“我心情不好是不是可以揍你？！”
　　他一挑眉，很是嘲笑的道，“就你，打不赢我的！”
　　“小叶子，别拦住我，我要给他一板砖！”我完全是气疯了！
　　“真澄，冷静，冷静！我们马上就要上台了！快点冷静下来，其他人都在看了！”小叶子使劲抱住我道。
　　咦？其他人都在看了！
　　我停下动作。
　　对了，塞尔凯耶夫老师，也在后台不远处看着，等着我的西罗菲德。
　　我猛地回头，正好对上老师的视线。灯光之下，他的表情，并不太看得清楚，只剩下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睛，带着像快把我吸进去的光泽。
　　不管何时，老师都会一直的看着我……
　　瞬间，所有焦躁、不满和其他奇怪的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闭了闭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片静谧。
　　西罗菲德，不是少女，只是空气的精灵而已，在月光中，在森林中，静静起舞的精灵……
　　缓缓的，我随着音乐开始舞动。然后，雷恩的舞……让我惊讶。
　　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一样，惊人的平衡性和稳定力，支撑我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让我产生错觉——像是和老师一起共舞般。
　　老师，老师……
　　你告诉过我的，古典芭蕾的精髓，那完美的曲线……还有，手和脚的移动方式……
　　和雷恩的双人舞之后，就是我个人的独舞，肖邦的华尔兹作品70第一号，独舞！
　　真澄，要拿金牌！
　　老师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我手臂慢慢的伸展开来，划出最完美的银色弧线。
　　老师，教了我很多，基础的姿势、呼吸的方式、对角色的诠释……可以说我对芭蕾大部分的理解，都是他一点一滴灌输给我的。
　　从最初的相识，然后的相处，到后来的喜欢上，一切，都像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一般。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够带给我这样的感觉了！
　　老师，老师……
　　能够跳芭蕾，能够喜欢上你，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跳跃双脚空中交叉……这样的动作，老师曾让我重复过几百次，几千次，所以，我不会有一点的错误。所以，我能够将全部的心神，都倾注在舞蹈的表现之中……
　　我的……西罗菲德……
　　第一场和小叶子的舞，很快结束。
　　等我下场的时候，雷恩已经在休息了。哼，虽然我承认他的舞相当不错，但是，就是看不惯他。
　　就算有过共舞的交情，我也懒得理会他，直接从他身前走过。哦，对了，还翻了个白眼！
　　第二场，是我和莉莉安娜的三人舞，搭档是——草壁飞翔。
　　﻿

☆、第三十二章

﻿　　“真是的，这种时候，飞翔到哪里去了。他不会也要学那谁吧！”我以手叉腰，不满的抱怨道，“算了，去找他吧，飞翔才和那谁才不一样呢。”
　　在后台转来转去，我突然脚步一停，这个声音……
　　咦？
　　是飞翔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他们在说什么？
　　我真的不是故意听壁脚，我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老师，我有些不安！”呀，原来飞翔也会不安啊，呵呵，他不安找什么老师，他应该去找小叶子。
　　我捂着嘴巴，偷偷的笑。
　　“老师，你也在想同一件事吧？”飞翔一向温和的脸上，难得的出现焦灼。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塞尔凯耶夫老师淡淡的道。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从莫斯科回来，真澄的情况一直很好，从跳玛芙卡到现在的芭蕾大赛。我恐怕，连她自己都忘记有这件事了。但是，我一直记得，那天老师你和莉莉安娜跳舞的时候，她也是非常的反常，然后，就突然在要轮到她跳的时候，脚就不能动了！”
　　咦？咦？！
　　飞翔说的竟然是我！
　　“这一次，又是和莉莉安娜一起跳。上台之前有什么还好，如果在台上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那就糟糕了！”飞翔有些焦虑的道，“老师，我没有办法和你一样那样带领她。真澄好不容易跳到现在，只是最后一场了！”
　　渐渐的，我的手开始有点发抖……
　　“草壁，你说得再多，我们再替她担心也无济于事。”老师的声音，传入耳中。
　　老师，你不想管我了吗？
　　“草壁！任何考验，任何苦恼，都是当事人的事，你以为在旁边施以援手就能救得了她吗？真澄当时的情况，确实有可能是因为碰到莉莉安娜这样的对手造成的，问题是……人会产生恐惧，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无法克服那层障碍，就这么被打垮的话，那只能说，真澄的才能就这样了！”老师背对着我，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就这么听着，就让我越来越冷，“但是，你当时也看到了。虽然真澄的脚暂时不能动了，但是恢复之后，她还是跳完了天鹅湖。而且，比她之前和拉莉莎比赛时跳得还要完美！所以，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真澄和莉莉安娜一起跳，她到底是因为恐惧而发挥失常呢？还是克服这种恐惧，创造出实力之上的西罗菲德？这是真澄自己的重大考验！”
　　这是我的重大考验，这是我的重大考验！
　　一直都知道，现在我的舞，在这种莉莉安娜拿手的舞码上，根本就比不过她。老师，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我转身就跑，直到跑回后台，才抓住后台的幕布，发呆……
　　“真澄，真澄，”我机械的随着声音转头，“你在这里干什么？咦？你的头饰呢？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赶快戴上就来不及了哦。”莉莉安娜笑得可爱极了。
　　这样一个，像是精灵一样的美少女，作为我的对手，得到老师的青睐，和老师一起搭档跳舞。
　　我，我能比得上她吗？和她一起跳的话，就像拉莉莎和她时一样，会被狠狠的比较吧！
　　“我的发饰？”我摸着头顶，脑海里乱哄哄的。
　　“真澄，你怎么了？”莉莉安娜拉住我的手，关心的问道，“咦？你的手好冰冷？怎么会这样？你很冷吗？”
　　“不，我不冷……”我无意义的答道，“对了，头饰，我要去找头饰……”
　　拉开莉莉安娜的手，我开始寻找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头饰。
　　“真澄，你在干什么？”堤老师拽住我的手臂，“你慌慌张张的找什么？马上就要开始了，还不快去准备！”
　　“堤老师，我，我……头饰……”我说话断断续续，身体一直发抖，手脚都是冰凉，整个人像是被浸入入冰水之中一样。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但是被那些话打乱了心神，我无法在瞬间将精神全部重新集中起来。
　　“老师，让我来跟她说。”飞翔抓过我，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
　　有人，一把将我拽了出来，握住我手腕的手，烫得让人心惊，我转过头，迎面而来的，是响亮的一计耳光。
　　一瞬间，我被打蒙了。
　　然后，就听到塞尔凯耶夫老师的声音，回响在空气中，他抓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大声道，“你仔细听好，现在，你自己的命运，由你自己决定！如果你现在就觉得很满足，那么你就这么上台吧，跳出什么都无所谓了。相反的，你如果想好好跳下去，就把其他纷乱的心神全部收起来，只用心想着你要跳的舞！”
　　“老师，老师……”我一怔，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想要好好跳，我想要跳得更好！”我想要跳得更好，然后能和你一起跳舞。和你一起跳舞，这是我藏了好久好久的梦想。我想和你跳森林之诗，想和你跳天鹅湖，想和你跳爱的传说……
　　虽然我现在的水平，比不上莉莉安娜，更追不上你！
　　就算如此，我也不想放弃，我还是想要抱着这个梦想，一直努力下去！
　　“那就好好跳下去！”温柔的手，再次擦干我的泪水，“去吧，那边就是舞台，我会在这里看着你的！”
　　“恩！”我重重的点下头，所有的杂念，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安静下来，我任由工作人员帮忙戴上发饰，走上台去。
　　舞台上的光线，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灯光，照耀在我的身上。
　　我的手脚仍然是冰凉，但是却像是要拼尽所有力气般，在空气中舞动。和我一起跳的，是不似真人的精灵，那么美，跳得那么好！
　　但是，我还是要跳，不停的跳，不断的跳下去……
　　只要没有倒下，只要手脚还能动，我就必须站在这舞台之上。
　　只有这里，才是最接近你的地方！也只有这里，我才能跳着心爱的芭蕾！
　　后台的地方，塞尔凯耶夫老师在看着我。虽然，我是和莉莉安娜一起在跳，但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只看着我！
　　这样的目光，支撑着我，一直跳下去！
　　莉莉安娜的独舞之后，就是我最后的独舞。
　　玛祖卡舞作品33第二号。
　　在优美得如同月光一般的音乐中，我忘记了技巧，忘记了要怎么完美的伸展手脚，我只是用心的，用我的灵魂，全心全意的尽力去跳着，跳着……
　　在一片宁静中，只有西罗菲德的音乐声，和舞鞋踢在地板上细微的声音……
　　我将，继续跳下去……
　　在一阵阵的鼓掌声中，我的西罗菲德终于结束了。
　　听不到掌声，也看不到其他，我转头，就看见站在侧幕的塞尔凯耶夫老师，正和观众一样鼓着掌。
　　我闭了闭眼睛，嘴角浮现出一点点的微笑，老师，你看了吧，我有好好的，好好的跳下去哦！
　　﻿

☆、第三十三章

﻿　　“东京世界芭蕾大赛，独舞部分，金牌是——苏联：莉莉安娜.马克西摩！同样金牌是——西德：雷恩.克莱斯特！”
　　还是，输了！
　　我轻轻闭了闭眼睛，老师，对不起，我没有遵守约定，拿到金牌。
　　“银牌是——日本：圣真澄。同样银牌是——日本：柳泽葵。”
　　咦？
　　我猛地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感觉。
　　“真澄，快去啊，叫你呢。”小叶子推了我一把，我才回过神来，“哦，哦！”
　　然后，铜牌是小叶子和飞翔。
　　东京芭蕾大赛，圆满闭幕！
　　颁奖仪式之后，晚上就是庆祝酒会。到这时，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下来，只是，我不敢去找老师，我……没有拿到金牌！
　　没想到，竟然在酒会上遇到了意外的人。
　　“伯父？！你什么时候来的日本？”莉莉安娜的爸爸，亚力克桑德拉.马克西摩。波里舞团的灵魂人物，世界闻名的编舞大师。
　　“哈哈，刚到没多久。”伯父笑得一脸爽朗
　　“上次在莫斯科受你的照顾了。”我鞠躬感谢，“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不，没什么。”伯父摇了摇头，“不过，我到的时候，看到你的西罗菲德了。如何？你自己有什么感想？”
　　“感想？”我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尽力的好好去跳而已！”
　　“哈哈，说是尽力去跳也没错。不过，真澄，有一件事我想请你答应。”伯父收敛了笑容，肃容道。
　　我不解的看向他，“啊？伯父？什么事？”
　　“我想，邀请你去莫斯科！”
　　“邀请我去莫斯科？！”我，没出现幻听吧？
　　“当然，我会正式向协会提出邀请申请，但我实在等不及办完手续！我想早点确定一下，你是否愿意接受的我邀请！”伯父刻意一幅我很焦急的样子，逗得我一下笑了出来。虽然平时看起来很严肃很帅大叔的样子，但是伯父有时候太有趣了！
　　不过，哪里还存在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说法！
　　我已经兴奋得手脚都快发抖了，喉咙也有些发干！
　　快开口，快答应啊！
　　“我……”
　　正说着，突然酒会的一阵喧哗。
　　“请大家安静一下。”听到理事长的声音，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我想利用这个机会，公布一件事！刚才，美国的纽约市芭蕾舞团和我们联络，希望能邀请金牌得主雷恩.克莱斯特和银牌得主圣真澄，以特别来宾的身份，前往林肯中心国立剧场演出！”
　　去，去美国演出？！
　　“演出的舞码是——《堂吉诃德》。另外，还有乔治.巴勒辛的作品。巴勒辛大师将全程指导，所以希望他们两人能尽早赴美！”理事长大声宣布道。
　　“真澄，太棒了！能够接受巴勒辛大师的指导！而且林肯中心剧场是世界上一流的舞者们梦寐以求的地方哦！”小叶子首先反应过来向我道贺。
　　是啊，我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
　　我也很高兴，也很想去！
　　可是，可是……我更想去莫斯科，冰雪覆盖的莫斯科……寻梦的莫斯科……老师在的莫斯科……
　　“伯父，我……去美国的事……”也不知道，协会那边是什么意思，毕竟伯父还没有提，不过我估计就算提了，两边都是好机会，协会那边也会尊重我自己的选择的。
　　“嘘——”伯父童心未泯的朝我眨了眨眼睛，“真澄，全看你自己的意思，如果你想来莫斯科，我现在马上向协会提出正式申请。我希望回国时，能把你一起带回去，我已经很久没有做个别指导了，希望能有较充裕的时间慢慢来。不过，”他正色道，“你自己的意思最重要，你仔细考虑清楚再答复我就可以了，懂吗？”
　　“恩，谢谢伯父！”
　　虽然，我真的很想立刻就答应伯父的提议，但是不知为什么，总在要出口的关键时刻，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和停顿。
　　我到底，在迟疑什么，那可是老师在的地方！
　　正头疼着，伯父突然笑着朝我身后打招呼，“亚列克斯，你迟到咯。”
　　老师？！
　　我立刻下意识的回头，然后……愣住了。
　　平时，我基本上看到的是都是老师穿舞衣，穿练习服时的样子，就算不练舞，也是衬衫大衣，正式的西服本来就比较少见。而今天，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身正式的礼服，衬衫还难得的带有装饰的花纹！
　　啊——这种衣服穿在葵的身上的话，一定会显得十分花俏的，而老师沉稳的气质刚好压得住。
　　实在是太……有魅力，太迷人了！
　　捂脸，心跳得好快！
　　脑袋里正充斥着奇怪的想法，老师已经走了过来，“真澄……”
　　“老师！”我立刻努力将那些想法扔到地球的另一边去。
　　“跳得很好！恭喜你！”微微笑着，老师说道。
　　“老师……”一点点的红晕，渐渐在脸上弥散开来，嘴角的曲线，一点点的上扬。
　　老师，你知道吗？这句话，比听到得奖的时候，还要让我高兴！
　　老师……
　　正当我在那里又高兴又想哭时，葵凑了过来，“塞尔凯耶夫老师，真澄。”
　　“葵？”我笑着转头。
　　他对上我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立马咳了几声忍住，“咳咳，真澄，来跳舞吧？”
　　“可是我不会跳舞啊。”以前大学扫舞盲的时候，就没扫到我，现在更是……
　　“来吧，你看大家都去了。”葵拉了我进舞池，我左右望了望，哇，确实是所有人都下去了，连莉莉安娜都跳得很高兴的样子。
　　“来，这只手放我肩膀，这只手放我腰上。”葵拉着我指点。
　　我立刻照做，“嗯！”
　　“真澄，不要老看地上，跟着节拍就行了，你可是学芭蕾的。”葵很是无力的道。
　　我立刻从善如流的抬起头，“好！”
　　于是……
　　“痛！”
　　“对不起。”我忙讪笑着挪开脚，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继续吧。”
　　再于是……
　　“痛！”
　　“真的很对不起。”
　　“痛！”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真澄，你还是看地上吧……”葵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有一种风萧萧兮的感觉。
　　﻿

☆、第三十四章

﻿　　芭蕾比赛结束之后，国立芭蕾学校的课程正式进入正规化，全部实行住宿制，学习时间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八点。除了芭蕾之外，还要学习各种其他的科目，比如名族舞和钢琴什么的。课程的要求非常高。好在作为唯一的一所国立芭蕾学校，不但学费住宿费全部由国家提供，还有奖学金发放，真好，我基本可以说是能够独立了。
　　“我的钢琴烂到家了。”我将头埋进课程表里，哀嚎，“在英国的时候，老师都快对我的技巧绝望了！离开皇家芭蕾学校的时候，我还以为苦难已经过去，没想到竟然现在还要重温那些岁月！”
　　“哈哈，学不太好也没有关系，主要是能体会那种美。”飞翔安慰我道，“而且，课程安排的话，不学钢琴你想学什么？”
　　我手指头戳了戳额头，“如果要说想学的话，我想学中国的戏曲。”如果说美是一通百通的话，我想学一点戏曲，总觉得，会很有意思。呵呵，等下就去查资料！啊！干脆买点带子回去自学好了！反正前世看得不少，虽然自学学不到什么精髓，但是即满足了对以前的怀念，又觉得好有趣呢。
　　“你们在说什么？”葵笑着走了进来，“我已经说服协会，让我回摩洛哥了。真澄呢？也要去莫斯科了吧？”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我有些脸红。只有他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所以，他几乎是一开始就认定，我要去莫斯科。但是，我仍然在犹豫！
　　“我……”纠结死算了。
　　“哈哈，算了，不说这个了，难得放假，我们出去玩吧，叫上小叶子！”葵开心的提议道。
　　“好耶！”我举双手赞同，前段时间一直忙芭蕾大赛的事，后来又忙着适应学校，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去放松一下，今天就出去玩玩吧。
　　加上小叶子，我们四个人一路玩过去，到处都留下欢笑的身影，而今天的最后一站——是海边。
　　“葵，我总觉得今天飞翔和小叶子都怪怪的。”我偷偷拉了葵落后一点，“小叶子特别漂亮也就罢了，飞翔一脸说不出来的表情。”
　　葵有些吃惊，随即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不错，感觉很敏锐嘛！”
　　“到底怎么了？”我很是好奇。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葵丢下一头问号的我，跑到两人的身边，我一跺脚，也追了上去。
　　刚站稳，就见飞翔收敛了一直挂在唇边的温柔的微笑，一脸十分正式的表情，“小叶子，我有一个请求，请你……当我的舞伴！”
　　我的天啊！
　　飞翔要说的竟然是这个！
　　“我……”小叶子顿了顿，将双手放入飞翔的手中，“愿意试试看！”
　　一瞬间，我捂住嘴，然后使劲鼓起掌来，看到这一幕，怎能不衷心的替他们高兴？
　　相爱的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起走下去。虽然会有艰难，虽然会有烦恼，但是会一直一直的一起走下去！
　　既然他们两人都已经确立关系，所以就只有麻烦葵同学送我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在车上都有些发呆。
　　“真澄，真澄……”
　　我回过神来，“啊？葵？有什么事吗？”
　　“真澄，你考虑过自己的搭档吗？不是那种为了比赛或者表演临时凑到一起的舞伴，而是一辈子的搭档！”葵认真的问道。
　　“我……”一辈子的搭档吗？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可是，几乎不用想，我都知道我想一辈子和谁跳舞！
　　看了看我的表情，葵受不了的摆了摆手，“问你完全是白问，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想和谁搭档了。太明显了！你想和塞尔凯耶夫老师跳舞吧。”
　　“我，我，”我抬手摸脸，“有这么明显吗？”难道我的脸上就写着我想和老师跳舞？
　　葵不屑的哼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答应马克西摩大师的邀请？”
　　“因为，因为老师现在的舞伴，是莉莉安娜啊！”是的，老师现在的舞伴，是莉莉安娜。而我……现在还比不过她。虽然在芭蕾大赛的时候，她是金牌，我是银牌，听起来，似乎就只有一步之遥。而身在其中，才知道这一步之遥到底有多遥远。这一步，可能只需要抬抬脚，也有可能，是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葵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你喜欢老师，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和其他人搭档跳舞？”
　　“和其他人，谁啊？”我灵光一闪，“你是在邀请我吗？”
　　“不是！”葵直接对我翻了个白眼，让我差点因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用头去砸玻璃，“我说的，是另一个人。这次被邀请和你一起去美国的金牌得主，雷恩.克莱斯特！”
　　“他啊？！”我声音降了半调，撇了撇嘴。
　　“你好像很讨厌他？”葵来了兴致。
　　“对！”我想也不想的答道，“很讨厌！竟然因为心情不好，就不来和我们彩排！还有那种在台上迷惑观众的样子！跳得好就那么不得了吗？说话又那么讨厌，看到他我就想给他一板砖！”
　　葵一脸迷惑，“板砖？是什么？”
　　“砖头的一种，专门拍人的，不过那个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他。”我挥了挥手。
　　“哈哈，哈哈……”葵笑过之后，才道，“你，有没有看过，你和他跳的西罗菲德？”
　　我有些不解，还是道，“没有看过，”不好意思的摸头，“我看自己跳舞，有些不自在！”
　　“那怎么行！我们就是要看过自己的舞蹈，才知道哪里不足！”葵立刻道。
　　“明白了！”这一点点小情绪，可以抛之脑后了吧，“我会认真的去看的！”
　　“恩，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你和雷恩跳的西罗菲德，你当时，有什么感觉？”
　　“感觉？”我刮了刮脸，“没什么感觉啊，我就是认真的跳而已。”边说着，我的眼神边有些犹疑。
　　“真澄，不要说谎哦！”葵扫了我一眼。
　　“好嘛！但是你不可以笑哦，”我想了想，才羞红了一张脸，认真的道，“我觉得，他有点像塞尔凯耶夫老师。平衡性和稳定力都很好，而且会随着我的动作扶持，能够让我自由的伸展四肢。有时候恍惚一下，就像在和老师跳舞一样。所以，跳西罗菲德的时候，我才敢在舞台上，放心大胆的去跳……感觉上……很安心……”
　　﻿

☆、第三十五章

﻿　　“你……”葵愣了好长时间，然后突然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我忍不住炸毛，“你答应过不笑的！”
　　“不是笑你！”葵半捂着脸，嘴角边仍是笑意，“我是笑我和飞翔。我们两个看你和雷恩跳西罗菲德的时候，都很惊讶。我们两个还以为，你们两个之间，能够相互适应对方的特质，创造出什么新的东西呢。结果，结果你却觉得有点像和塞尔凯耶夫老师跳舞……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都笑痛了！”
　　啊？
　　竟然是这样！
　　为什么一瞬间，我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想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葵终于笑够了，才停下笑容，“真澄，你真的那么想跟塞尔凯耶夫老师跳舞？”
　　“恩，是的！”我双手交叠，“很想……”
　　“那你就不要因为莉莉安娜而放弃！”葵难得的正色道，“我听飞翔说过，塞尔凯耶夫老师特别的关心你！”
　　“飞翔，飞翔怎么会说这个，他难道知道了什么？”我惊叫。
　　“应该还没有，”葵摇头，“不过他应该有所感觉了，毕竟，他一直都在你和老师身边，而他为人又很细心。所以，他才会告诉我这些。”
　　“他说了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你上次突然脚僵硬不能动，因为这件事，塞尔凯耶夫老师特意去和医生讨论过。你们回日本的时候，他还特别叮嘱飞翔注意你的情况。”葵重复着飞翔说过的话，“飞翔说：塞尔凯耶夫老师他……心力都放在真澄身上，虽然听说有很多优秀的俄国芭蕾舞者都渴望得到他的指导，但是可能是因为她们都无法感动他的灵魂，所以他才不屑一顾的吧。老师他，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笑容都很少，甚至有人说他铁石心肠……”
　　“老师才没有！”我急着反驳道。
　　“听我说完！”葵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但是他说到你和你的舞蹈的时候，眼中燃烧的，全是热情！是你，使他的铁石心肠融化，迸发出火焰般的热情，是你！不是莉莉安娜！”
　　“我，我……”一时间，除了眼眶发热外，再也没有其他了。
　　我从来不知道，老师他，老师他……
　　“所以，加油吧！”葵拍拍我的肩膀，“是你的话，说不定能够成功！”
　　“恩恩，谢谢你，葵。”谢谢你，谢谢你……
　　葵说完这席话不久之后，就飞去了摩洛哥。而伯父给我一个星期考虑的时间，也快到了。
　　比赛结束之后，我还没有去告诉妈妈我这次比赛的成绩，趁着爸爸还在东京，我们两个又去了一次。
　　然后，我们两个再一次遇到了西杰.拉夫托夫斯基。
　　这一次，我一定要问清楚。
　　想了半天措辞，我还是决定从这里入手，“爸爸，你认识刚才和我打招呼的那个人吗？不是因为我上次扫墓的介绍。”
　　爸爸长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想要告诉你了，现在，或许是最佳时机。”
　　想了想，爸爸开口道，“爸爸和你妈妈，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那个时候，你妈妈已经开始跳芭蕾了。毕业后，你妈妈考入了芭蕾舞团，而爸爸当时也在那个舞团，做舞台的设计工作。因为以前就认识，现在又一起工作，我们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那个时候，日本的芭蕾还不是那么发达，而我们舞团竟然邀请到了苏联的舞团。而且，邀请到的是西杰.拉夫托夫斯基，22岁的苏联芭蕾天才舞者。当时，是由这边的芭蕾舞团选出女主角和他搭档。选出的正是你妈妈，他们跳的，也是《西罗菲德》，就和你在决赛的时候跳的一样。大概是在彩排的时候，两人就相互吸引，产生爱意的吧。公演成功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分不开了。”
　　爸爸眼睛望着远方，陷入回忆当中，“你妈妈，非常爱他，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就算知道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就算知道要伤害到别人，她还是义无返顾的跟着他去了莫斯科。”
　　我猛地捂住嘴，说不出话来，妈妈她……
　　“没想到，两年后，她又回来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她搭乘的客船，遭遇了海难，她虽然顺利被救起，但是身体变得很糟糕。很久之后才养好了一点，而她在苏联的经历，直到她去世，都没有说过一个字，而我，也不敢提！只是有时候，她会在黑暗中坐一整晚，或许那个时候，她正在不同的世界，和他一起跳舞吧。”
　　“爸爸，爸爸……”我抱住爸爸，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的悲伤。让我的泪水无法停下来。这么悲惨的往事，这么让人绝望的事……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小时候一样。
　　哭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我眼睛都开始酸疼了，我才停下眼泪。
　　扫墓之后，因为学校作业的关系，我带着班上特意来参观的同学，一起去了爸爸在的美术馆。
　　爸爸细心的给我们讲解着画和雕塑，很多，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时在美术馆墙壁上看到的一句话：爱，是挣扎的艺术！
　　参观完之后，本来说好和同学们一起去郊游，谁想到天公不作美，竟然碰到了下雨，幸好爸爸已经先回去了。
　　好在，还有休息所。
　　“咦？是你！”我指着已经在那里的那谁，失声叫道。
　　没想到，他也来参观啊！
　　“看到我，你就这么惊讶？”雷恩挑眉。
　　我翻白眼，是呀是呀，是很惊讶，不过不是惊喜，是惊惧！
　　雨下了没多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又重新可以出门了，我高兴的站起来，准备继续郊游。然后，才刚一动，就被人拽住了手腕，“我有话和你说！”
　　什，什么啊？那么严肃的样子。
　　“有什么事？”
　　“关于西罗菲德，你不想听听吗？”
　　我一怔，随即不得不去和同学们打了招呼让他们先走。没办法，我就是对芭蕾如痴如狂。
　　﻿

☆、第三十六章

﻿　　“你到底想说什么？”坐下来之后，雷恩盯着我盯了半天，就是不说话！我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即没有莉莉安娜的可爱迷人，又没有小叶子的温柔美貌！既然不是因为好看看得出神，难道是在挑剔？！
　　不过，都关他什么事？！
　　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怎么想的！
　　雷恩还是定定得看着我的脸，“因为，我在想……这就是我未来搭档的脸吗？”
　　“什么？！”我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搭档，我什么时候同意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小心！”雷恩扶起被我不小心带倒的杯子，“别这么激动。”
　　“你说啊，是谁决定的？！”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问道。
　　“我啊。”雷恩轻描淡写的答道。
　　“你决定的啊！”我淡淡接了一句，然后开始挽袖子，“那我现在决定给你一板砖你也不会跑咯？”
　　“都说了不要激动！”雷恩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深吸了几口气，冷静冷静，如果打到他头破血流我可是要进警局的，而且，我很有可能真的打不过过他。冷静下来，真澄，听听他说什么也不无妨。等他说完，再给他一个你是傻瓜的白眼就足够解气了。
　　“好啊，你说吧。”
　　“我啊，上次跳西罗菲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你和我，是同类型的人！”
　　“胡说八道！”我才不是和你同类型的人呢！我可是刻苦努力又认真的人，才和你这种连练习都不来的人不一样呢！
　　“别着急，继续听下去，”雷恩笑了笑，“坐下来吧。”
　　我狠狠的瞪他，没做声。
　　“好吧，随你高兴。不坐也可以。”雷恩无所谓摇了摇头，然后指着我继续道，“真澄，你这个人，就是属于那种极度重视自己的人，除了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之外，其他都不怎么放在你心上。看起来像是粗神经，其实是无比强悍的自我保护。不管犯了什么错误，总会为自己找到理由，然后原谅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跌倒了总会自己爬起来。有时候受了伤害之后，看上去会有些脆弱，不过都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其实在精神上，并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所以也不会需要别人的帮忙，自己就能从伤害中吸取教训，重新站起来。个性相当的坚强，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
　　“你是说，我是个极端自私自利的小人？！”我已经在发飙的边缘了。还有什么配得上你，谁要配得上你啊？！
　　“我没这么说，自私并不一定是坏事啊，只是利己主义者而已，而且，我也承认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雷恩点了上一根烟，“这样的人，很容易受到精神方面的影响，特别是自己在乎的东西动摇之后，很容易造成精神方面的混乱。你没发现吗？最后一场西罗菲德，你这种性格，已经引起了混乱，如果不是那个俄国人，别说得奖了，你只怕会跳得一塌糊涂，以后再也没办法站在舞台上了。”
　　西罗菲德，最后一场……
　　雷恩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到我的头上，让我全身发颤。
　　没错，跳最后一次西罗菲德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手脚冰凉，怎么都不能集中精神！
　　那个时候，我因为要和莉莉安娜跳舞，就有些紧张和不稳定，再加上听了老师和飞翔的话……
　　我最在乎的，就是老师。
　　我本来一直就对莉莉安娜是老师的舞伴极度在意，这次又是和她比赛；还有，因为老师的话而动摇。两两相加，结果造成了精神上的混乱，差点在上台前失控。这样的事，也并不是第一次了，在莫斯科跳天鹅湖的时候，也是如此。
　　两次都是，如果没有老师及时在一旁对我伸出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是的，没错！
　　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
　　这个我精神方面的巨大缺陷和弱点，是我必须克服的成长上的障碍。
　　但是，我却一直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只要掩住耳朵，盖住心灵，我就可以当成什么也不知道，理所当然的呆在老师身边。
　　想起来，也很简单，之所以我一直没答应伯父去莫斯科，虽然我全身心都在渴望，渴望到了疼痛的地步，我还是没有答应。就是因为我早就在心底明白得彻底，一旦我去了莫斯科，这种情况一定会反复的发生。我的精神，太容易因为最在意的人而动摇。而因为老师就在身边，所以遇到什么事情，我知道能够依赖老师，老师总会在那里。这样表面上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差错，其实情况是一次比一次更加恶化了下去。就这样一次次的恶性循环……
　　最终的结果就是，因为我精神上无法独立，那么我这个人我的舞就永远无法独立，无法再进步。而和莉莉安娜那一步之遥的距离，就会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我就永远不可能超越莉莉安娜，永远，只能在原地等待着老师……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总是要让老师牵着我的手，我才能前进。
　　这样，我永远和老师做不到对等的关系，永远也无法站在他身边，就算和他跳舞，也无法像小叶子和飞翔一样，相互激励，相互磨合，相互促进，从而创造出新的芭蕾世界。
　　我早就知道了，我必将离开他，才能成长，才能总有一天和他站在相同的高度。
　　我早就……知道了……
　　失神的坐下，我捂住脸，哭得失声力竭……
　　太痛苦了，怎么会这么痛苦，撕裂般的痛苦，在全身上下涌动着。我想去莫斯科，我不想去美国。我想和老师跳舞，我不想和其他人跳！可是，可是……这样只是短暂的幸福，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我永远无法把握住什么。我，我不想像妈妈一样，到以后，总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在幻想中和喜欢的人一起共舞。我想要堂堂正正的站在舞台上，和他一起，一起跳下去！
　　可是，就算这么痛苦，我也要坚持下去！
　　爱，是挣扎的艺术！
　　﻿

☆、第三十七章

﻿　　“嘿嘿嘿嘿……”雨过天晴之后，我使劲拍着雷恩的肩膀，“其实你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嘛！”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雷恩有点黑线的感觉，“难道你以前一直觉得我是坏人？”
　　“当然没有！”我立刻否认得义正言辞，“只不过，也不是好人罢了。”说完，我立刻抱头蹲下，好半天没反应。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对上雷恩的视线。
　　见我的样子，雷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从未有过的明朗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半晌，我也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这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吧。”我笑着朝他伸出手，“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去美国了，所以，以后好好相处吧，搭档！”
　　“恩。”他握住我的手，“想不想跳舞？”
　　“啊？”我不解的望着他。
　　“现在想跳舞吗？”雷恩望着我，眼中全是认真。
　　我失笑，“下次吧，我还有要紧事，要马上赶回东京。我会期待下次和你共舞的时候的。”
　　“那好吧，一起回去吧。”
　　“好。”
　　回到东京，这边还在下着小雨。我告别了雷恩，向着一个地方飞快的跑去。
　　砰砰砰……
　　“来了，”一头金发的可爱天使，打开了房门，然后就是惊喜的笑容，“真澄，你怎么来了？”
　　“打扰了，我来找伯父，他在吗？”
　　“我爸爸他不在，他和塞尔凯耶夫老师，到旅馆的吧台喝酒去了。”莉莉安娜歪头看着我，“真澄，你决定要去莫斯科了吗？如果你能和我们一起回去就太好了！”她说着，已经高兴得笑得一脸甜美了。
　　“啊，不是，我要去美国。”我抱了抱莉莉安娜，“你们回国的时候，我会来送行的，我先走了。”
　　“什么？！诶……等下，真澄，在下雨，拿把伞去啊！”莉莉安娜在身后叫道。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都淋湿了，这么一点点路不要紧的！”
　　走进旅馆的吧台，里面并没有什么人。
　　啊！伯父和塞尔凯耶夫老师果然在这里！
　　嘿嘿，不如我偷偷的跑过去，然后突然站起来吓他们一跳！真想看老师被吓到的脸！
　　玩心忽起，我弯着身子，沿着吧台的另一边潜了过去，然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知道她，是在翻阅芭蕾大赛的名簿时。最初，并没有其他成见，只是觉得她跳得不错。但是，自从那个缺点浮现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塞尔凯耶夫老师的声音，在头顶不远处响起。
　　天啊！我猛地捂住嘴，如果没听错，他们……是在谈论我……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是我还是往阴影里缩了缩，我太想，太想知道老师的想法了，机会难得！
　　“后来她回日本，我一直很担心，便叮嘱草壁注意她的情况。没想到，从跳《森林之诗》开始，到参加芭蕾大赛的前半段，她都一直表现得很稳定，甚至好得让我有些惊讶，”塞尔凯耶夫老师叹气，“当我对她说：要拿到金牌，你一定办得到时。我的原意是希望能激励她，给她信心，以免她在重要关头自乱阵脚。”
　　我捂着嘴，眼眶却有些发热，老师，那么了解我……
　　“结果没想到，在比赛途中，飞翔来找我谈话。她当时，应该是听到一部分我们的谈话。结果，这反而刺激了她。差点让她在紧要时刻崩溃，那时候，太危险了，还差一步，她就真的完了。”
　　老师，老师……原来飞翔说得没错，你一直这么关心我……那天，我还差点以为，你不想管我了……
　　“因为，对她来说，你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伯父的声音响起，“超乎你所想象的重要，她非常信任你、依赖你！”
　　“没错！”老师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叹息，“所以才更棘手！那是我在莫斯科时，就一直担心的问题！后来回了日本，情况似乎有所好转，没想到芭蕾大赛却一下全部爆发出来。你邀请她去莫斯科，将会重复这样的情况。只要我陪在她身边，她就会越来越习惯依赖我，这反而会使问题更加严重化。”
　　泪水，终于滑落而下。
　　老师，老师……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你已经将一切都想得那么清楚了！
　　一直在你身边，依赖你，确实是最幸福，最轻松的事，可是……
　　伯父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冷淡，“那亚列克斯，你有没有想过，为了她的成长，不再对她伸出手，让她自己独立。”
　　“……”长长的沉默，然后是带着微微苦涩的声音，“我……没有办法，只要她那么看着我……”
　　泪水流得更凶，我嘴角却勾出明媚的笑容。
　　老师，你一定不知道，这句话，让我有了去到美国更加努力的勇气和决心。
　　“我大概有些明白，”伯父继续道，“那孩子看你的眼神……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这么看人的？只是觉得，每次她这么看人的时候，就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眼前这么一个人存在似的。”
　　“嗯。”老师有些不明意义的答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片刻，伯父才继续道，“所以，她去了莫斯科，你害怕她因为你的援手，无法跨越这个障碍？”
　　紧接着，老师的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砸到我心底深处，我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动摇的语气，“没错，因为，我无法再教她了！”
　　老师？！
　　“怎么了？一点都不像平日冷静自信的你！”伯父也很是惊讶的样子。
　　“自信？”语气里，苦涩的味道加重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曾自信。我一直很迷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好吗？那个方法妥当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如果，有教授的秘诀就好了！”
　　已经，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我现在的状态，不是需要舞技上的指点，而是精神上的独立和提高，老师……没有办法在这一点上教我什么……
　　我偷偷的，从吧台后爬了出去，然后从后门离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又是……下雨的时候……
　　那个时候，被葵发现自己的感情，也是下着这样的雨！
　　老师，老师……我要离开你了吗？
　　但是，我要擦干眼泪。因为，这次的离开，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再一次的重逢。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想要站在和你相同的高度，不是再叫你老师，而是呼唤你的名字，再一次的，和你一起跳舞！
　　不是临时的搭档，也不是指导与被指导的关系，不是我单方面的伸出手，你回握的关系，而是同时向对方伸出手，就像飞翔和小叶子一样，共同，创造什么的关系！
　　﻿

☆、第三十八章

﻿　　不知道伯父和老师要聊到多久，我等在老师住所的门口，望着天空……发呆……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心里虽然不再迷茫，但是却十分的疼痛，痛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我想要，好好的和老师道别。
　　“真澄！！”突然出现的惊呼声，让我猛地回过神来。
　　我转过头，就见塞尔凯耶夫老师正下了车，朝我快步走过来。一瞬间，空间、时间、雨水……全部都消失了，除了他的身影外，我看不到其他……老师，我真的总是这么看着你……
　　真的，看着你的时候，除了你，我看不到其他！
　　“你在这里干什么？！”老师大声问道。
　　“我，我……因为老师你不在……”我在，等你回来！
　　“你一直站在这里等我？”老师，是真的生气了，我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你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带着人体温暖味道的外套，当头罩了下来，用衣服裹住我，老师抱住我就往屋子拖，“你真是笨啊！全身都已经冰凉了，万一冻伤了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容易手脚冰凉！”
　　“我……”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就只想依偎在你怀中。
　　好温暖，好温暖……
　　将我带进屋之后，老师放开我，拿来毛巾，一边擦着我的头发一边责备道，“芭蕾舞者，要更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头顶擦了下来，头发、脸、肩膀、手臂……一直到指尖……
　　不轻不重，温柔的擦拭，让我泪水一直掉一直掉……
　　“怎么了？真澄？发生什么事了？”发现情况不对，老师停下动作，皱起眉头。
　　“老师……”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已经决定了要去美国！但是我想和老师说……”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老师半跪在我面前，和以前一样，用手擦干我的泪水，“真澄，你要有自信！要更相信自己，任何时候，自信都是你最大的力量！”
　　“我明白的。”使劲将剩下的泪水逼回体内，我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我不想到最后，都让老师看到的是我哭泣的脸。
　　“恩，那我送你回去吧。”老师握住我的手，想将我拉起来。
　　瞬间，双手相握，传递着无尽的温暖！
　　啊！！
　　老师，老师……这次离开之后，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就算从美国回来，你也不能随便来日本！
　　只要一想到这里，我就想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答应伯父的要求，和你们一起回莫斯科！就算被你骂也没关系！至少，你会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老师，我想，我想……”我使劲一咬下唇，“老师，我想再和你跳一次舞！”
　　“真澄？”
　　“我想再和老师跳一次舞，奥萝拉，白天鹅，黑天鹅，玛芙卡，爱的传说……”我想要，和你一起跳！
　　“恩，来吧。”拉起我，老师点头同意道。
　　月光下的练习室，一切都那么清晰又模糊，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其他。一切的一切，都借由交握的双手，交汇的眼神来表达……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我能借由舞蹈传达我的不舍，而这份不舍，又由老师的手传递了回来。
　　老师他，也是真的很舍不得我！
　　虽然，他什么也不说，但是，那么明确的感觉，从眼神中，从交握的手里，从身体的每一次接触里，清晰的告诉给了我。
　　芭蕾，就是这么奇特的东西，借由舞蹈，将灵魂如此自然的交流，完全不需要其他。
　　老师……
　　不知道，我的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定表情，只是带着淡淡的喜悦，淡淡的感动，淡淡的悲伤，还有，对于重逢的……期待！
　　“天啊！真澄，你的头发！”送机的时候，小叶子在机场惊呼出声，“剪得像男孩子一样！”
　　“嘿嘿，好看吗？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剪掉的哦！”我摸了摸齐耳的短发，留到我以前那么长可不容易，在莫斯科那种魔鬼训练下坚持洗头，我都要佩服我自己了。
　　“你还真是舍得耶！”
　　“能舍才能得嘛！”我摊手，“很快就会又长起来了。”剪掉的头发，让我记住，为了芭蕾，我舍弃了什么。为了下一次的相逢，我会加倍努力的！
　　“真澄！”
　　“伯父，你们也到了？”我转过头。
　　伯父很惊讶的看着我，“你的头发！我差点都不敢认了！”
　　“耶？你们怎么都这么说，差别有那么大吗？”我又忍不住摸了摸头发。
　　“当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伯父哈哈的笑着，我有些愧疚的望着他，“对不起，伯父，你特意邀请我去莫斯科的，结果我还是……”
　　“不，不，没关系，真澄，你到美国去也是一种学习。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哦，总有一天，我会邀请到你。记住，只要你想来，我随时欢迎你，别忘了！”
　　啊——
　　“谢谢！”伯父，你不知道，你这句话，就像救赎一样，一下将我从地狱的边缘拯救了回来。
　　“塞尔凯耶夫老师看到你的新发型了吗？”小叶子像摸小狗一样摸着我的头。
　　“别摸，别摸，小叶子。”我护住自己的头发，“老师还没看到呢。”
　　“嘻嘻，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不会吧，”我摇头，“老师一直都很镇定的！”有时候，真想看看他惊慌失措的脸。
　　“呵呵，先不说这个了，美国那边你要加油哦！”
　　我使劲点头，“我会的，悠加在那边，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我会问她的。说起来，这次芭蕾大赛她都因为有事没回来，快两年的时间了，也不知道她的芭蕾进步到什么样子了。”
　　“嗯，当时谁也没想到她会改学现代芭蕾，不过说不定很合适。她本来就相当有自己的个性。”小叶子温和的笑着道。
　　我点了点下巴，悠加的话，确实……相当有个性！那么激烈的奥萝拉公主，真是让我三生难忘。不过她从来就独立又自信，跳现代芭蕾的话，说不定非常有自己独特的味道。
　　美国啊，不知道，又会面临什么新的挑战？
　　我开始，有一点点的期待了。
　　﻿

☆、第三十九章

﻿　　“嘻嘻嘻嘻……”我捧着脸，一直笑个不停。
　　“你到底在笑什么？”雷恩忍无可忍，“有什么好笑的？”
　　“没事！”我忙揉了揉脸，将脸埋进衣服里偷偷笑去了。我才不会告诉你，是因为塞尔凯耶夫老师看到我头发那个惊讶的表情，还有，他说，很好看呢！
　　美国人，和俄国人又有些不一样，俄国人虽然有很多奔放的人，但也有内敛的热情，嘿嘿，就像老师……
　　而美国人，则是热情表达得理所当然。
　　来接飞机的，是巴勒辛的爱徒，玛格丽特.布朗小姐。是个超级大美人！
　　“你好，布朗小姐！”我伸手与她交握，近距离看更漂亮了！
　　“哈哈，你就是真澄吧，叫我玛琪就可以了！快跟我来吧。”玛琪完全的自来熟。
　　随着车子驶入市区，我望着随处可见的摩天高楼，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怀恋，只有这里，最像我前世的那个地方。
　　真是，让人想要微笑的想念啊！
　　“这里就是林肯中心了。”
　　“哇，看起来好大！”要在这里跳舞吗？我心脏砰砰直跳，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这边，大师交代我带你们过去。”
　　玛琪带我们去看的，是正在排练的剧场，刚走进门，就见一个金发的美人冲了上来，然后，直接吻到了雷恩的唇上！
　　啊！
　　天啊！
　　我整个人，扭曲成了一副名画——呐喊！
　　那个人，是男的吧？是男的吧！虽然前世同性恋也比较能被接受了，但是这一辈子，到处看到的都是保守的人，这么激烈的，我的小心肝承受不住啊！
　　“你没事吧？”玛琪将我拉了起来，“这是他们的坏习惯！这是俄国式的见面礼，激动时，男人也会相互接吻！”
　　“俄国式的？！”
　　我的妈耶，塞尔凯耶夫老师也是俄国人啊！我完全无法想象他抱着一个男人吻上去的样子！不不！只要稍微想象了一点点这样的景象，我的呐喊就已经扭曲得更厉害了！
　　“哎呀，这孩子吓坏了。”玛琪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有点像是幸灾乐祸啊。
　　这时，又是一个帅哥走了过来，加上雷恩，三个像是好朋友一样热火朝天的聊起来。虽然不想这么说，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雷恩相当的帅气，所以三人站在一起，耀眼得厉害。连巴勒辛大师都过来了。
　　“你好，真澄，旅行还愉快吗？”巴勒辛大师笑得一脸和蔼。
　　“是的，很顺利，谢谢你的邀请，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幸好，我的英文经过皇家芭蕾学校的地狱训练，还算不错！
　　巴勒辛大师笑着点头，直接进入主题，“来，你们先来看看我的作品，再来告诉我感想！”
　　哇！这也太，太快了吧！
　　虽然在莫斯科时，也是一到那里就被老师扔去练舞，不过对现代芭蕾，我是决定要出发之前，才恶补了一点点相关知识，现在就让我说，我说得出来个所以然来才奇怪了！
　　然后，我就更惊讶了！
　　巴勒辛大师让我们看的，就是刚才那两个人，两个男人一起跳舞！
　　和古典芭蕾，完全不一样！
　　仿佛没有剧情，没有诠释，就只是单纯的在跳而已。但就是这么单纯的跳，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弥散其中。这到底，要表达的是什么？！
　　“真澄，真澄……”
　　“啊？巴勒辛大师，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恩，没事，你看得很用心，我很高兴。”他朝我点了点头，“我想听听你的感想！”
　　“好的，我的想法还不太成熟，但是……”我极力回想着刚才的片段，“虽然没有故事情节，但是很美，非常美。有一种，我说不太出来的，但能感觉到的美！”
　　巴勒辛大师有些高兴的样子，“你能看到这一点，我很惊讶！我的作品，就是音乐。通过舞者里表达音乐纯粹的美，不带个人感情的音乐美！”
　　“不带个人感情？”我一下激动起来，“如果完全没有个人感情，那怎么来表现这种美，但仅仅是肢体动作的话，不会显得很单薄很苍白吗？”
　　大师惊讶的挑眉，“你觉得，我的作品很苍白吗？”
　　“不！”我皱起眉头，“就是因为一点都不，所以我很奇怪。这样的美，到底是怎样传达出来的呢？”说到这里，我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抱歉，巴勒辛大师，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哈哈哈哈……没关系，跳舞本来就是一种学习的过程，多看看我的作品吧，你现在要跳我的作品，还学得不够呢，”他朝我伸出手来，“真澄，欢迎你来到美国。”
　　“谢谢！”
　　“你……有时候让人惊讶！”玛琪带我们回学校的路上，雷恩突然开口道。
　　“啊？我怎么了？”
　　“第一次见面，你就敢在巴勒辛大师面前说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我疑惑的望向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我本来就是要跳他的作品，和他本人交流很重要啊！”
　　“哈哈哈哈……真澄你真厉害！”玛琪大笑着凑了过来，“大师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加油吧！”
　　“谢谢！”
　　纽约芭蕾学校，竞争率和莫斯科芭蕾学校有一拼。
　　但是这所学校没有毕业考，升上高级班后就有上台表演的机会，这就是毕业。而我和雷恩，就是要参加11月初的高级班特别公演！
　　我的室友，史蒂法妮.奥斯丁，让我称呼她为法妮，是个超级可爱的小姑娘！
　　放好行李，换好衣服之后，巴勒辛大师已经在班上等着我们了。
　　“你们两人，先跳一段堂吉诃德给我看看。”
　　跳，跳堂吉诃德？现在就跳？我和雷恩总共也才在芭蕾大赛的舞台上跳过一次西罗菲德而已。
　　“来吧，心情放松点，好好秀一段让这些家伙开开眼界！”雷恩一向都自信非常。
　　我左右看了看班上所有等着看好戏的人，闭了闭眼睛……
　　“真澄，你要有自信！要更相信自己，任何时候，自信都是你最大的力量！”
　　老师……
　　跳就跳，谁怕谁！
　　让你们看看，由波里舞团首席男舞者指导出来的舞蹈……
　　而且，雷恩的堂吉诃德，就是上次让我看得想抽雷恩两巴掌那个，虽然现在仍然想抽，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也确实堪称一绝！
　　来吧，堂吉诃德……
　　﻿

☆、第四十章

﻿　　跳，跳完了！
　　怎么没有声音了？该不会是要我滚回日本吧？
　　这个……
　　“很好，明天你们就加入这个班级练习，练习完成之后再排练堂吉诃德……”
　　随着巴勒辛大师一锤定音，我终于在纽约留了下来！
　　“真澄，真澄……”
　　“咦？”我回过头，蓦地一惊，“悠加？！”我还想着要到哪里去找悠加呢，结果她就自己跑来了。
　　“我听到消息就赶紧来找你了。”悠加笑得很是灿烂的抱住了我，“欢迎来到纽约。”
　　“谢谢。”我回报住她，“你在哪个班？我好想看你跳舞。”
　　没想到，悠加身体一僵，随即放开我，扯出一个笑容，“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有事告诉你。”
　　咦？“好。”
　　晚上，我带着疑惑，接受悠加的邀请，到她家吃饭，然后……震惊了！
　　她竟然要放弃芭蕾，改当演员！还交了男朋友！
　　“对不起，我没想要吓你！”
　　我无力的抚额，你男朋友都带到我面前来了，还能怎么惊吓啊？
　　“没事，没事，我只是没想到而已！”我挥了挥手，“但是，你真的要放弃芭蕾吗？”
　　“我，我也是不得已，你在纽约，很快就会知道了，这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悠加的脸上，都是痛苦。
　　“什么，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虽然巴勒辛邀请了你。但是，其实他只想邀请雷恩，是雷恩说一定要和你跳。其实你们要跳的交响曲，从一开始，雷恩的搭档就内定是玛琪。”悠加担忧的望着我道。
　　什，什么？！
　　听了悠加的话，我的精神一直有些恍惚，就连在欢迎会上也是一样。不过，我总算是认识了那两只……就是两个男的跳舞那两只。
　　金发的，吻雷恩的叫鲁西，另一个黑发的是耶特，他们和雷恩的关系非常要好！对人也很亲切！
　　原来，我只是附带品啊！
　　第一天晚上，躺在纽约的床上，我有些失眠。真是重重的一头冰水浇下来，透心凉啊！
　　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听到悠加这么说，就有点动摇了呢！
　　如果，如果老师知道我这样的想法的话……
　　“你仔细听好，现在，你自己的命运，由你自己决定！如果你现在就觉得很满足，那么你就这么上台吧，跳出什么都无所谓了。相反的，你如果想好好跳下去，就把其他纷乱的心神全部收起来，只用心想着你要跳的舞！”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老师的怒吼声，我卷紧了被子，闭上眼睛，不再迷茫。
　　我要只用心想着，我要跳的舞……
　　老师……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完全没接触过现代芭蕾，我根本就跟不上节奏！
　　“不是那样的，你在想什么？！”巴勒辛大师，开始指导我和雷恩交响曲，“把身体和音乐分开动起来，不要忽视任何微小的声音！”
　　“真澄，要听音乐！”
　　“真澄，把身体从音乐从分离开来！”
　　“真澄，你的动作太夸张了！”
　　“我刚才说过好几次了，你不能思考！”
　　好混乱，似乎又回到了在塞尔凯耶夫老师家里学习黑天鹅的场景，有太多的东西，要挤进脑海里，结果一片混乱！
　　我不懂，不懂！
　　不思考，不诠释，怎么来跳一只舞。难道要像木头人一样吗？
　　“停下来！”巴勒辛大师忍无可忍，“去叫玛琪来！”
　　玛琪？！
　　“请你示范一下交响曲的独舞部分！”
　　“是！”
　　我擦干额头的汗，目不转睛的看着玛琪的舞！
　　然后，慢慢瞪大了眼睛，无法移开分毫！
　　那么干净利落，那么透亮，她对音乐的感知，已经达到了敏锐得可怕的地步。就像，就像不止是耳朵听，而是用眼睛在看一样！
　　然后，在莉莉安娜之后，我第一次有了颤抖的感觉！
　　“真澄，你不是真澄吗？”
　　我随着声音转头，“你是……鲁西？”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耶……我在，思考吧……”我抓了抓头发，“我今天，看了玛琪的舞。很震撼！那已经是完全成熟的交响曲了，我在迷惑，为什么雷恩会选择我。”
　　“哈哈，玛琪确实跳得很好。不过，我想雷恩看到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将来的你吧……”鲁西笑着安慰我道。他的笑容，在纽约明媚的阳光下，显得那么灿烂。
　　“呵呵，也就是说拥有极大的可能性吗？”我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鲁西你太会夸奖人了！”
　　鲁西笑得一脸温柔，眸中却是戏谑，“哈哈哈哈，我啊，具有倾听，包容天下万民的心态。”
　　“嘻，怎么感觉像是耶稣一样？！”
　　“啊，你这么说我，让我有一种红颜薄命的感觉……”他一脸夸张的表情。
　　我一愣，随即笑到肚子疼，他真是个有趣的人！
　　其他方面我还不知道，但是看到玛琪的舞，我至少明白了一点，我对音乐的敏感度太差了……还记得跳天鹅湖的时候，老师就一直放着天鹅湖的音乐，让我白天练舞晚上睡觉都反复的听。那么现在，我也应该去听听其他音乐，交响曲……还有……其他的音乐。
　　以前，不知道谁曾经对我说过，美的感知，是触类旁通的。
　　音乐，舞蹈，绘画……还有其他的部分，都是如此。
　　那么音乐的美，我也能感知得到吗？
　　反复听着悠扬的音乐，我进入了梦乡……
　　“不对，要把音乐，变成自己的感觉！手腕和头的动作，要更细腻，神经要更敏锐！”
　　“不对，你这样，只会让音乐溜走！”
　　虽然知道要体会音乐的美，但是短时间内，听到巴勒辛大师的话，除了斥责，还是斥责……
　　“停下来！雷恩你留下来，进行下一个进度！”
　　我茫然的望着巴勒辛大师，“那我……”
　　“你不用了！我很忙！要更有效的利用时间！”
　　被，被人从教室，赶出来了。
　　我站在过道上，一片迷茫……我不懂，我到底差在哪里？
　　“真澄，这个给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法妮笑着递上一张票。
　　“这是什么？”
　　“巴勒辛大师的作品哦，晚上的公演，要去吗？！”
　　“当然要！”我猛地站起身来，直接抱住法妮，“法妮法妮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哈哈哈哈，够了够了，要去的话，就快点准备吧！”
　　晚上的公演，第一个作品，就是鲁西和耶特。
　　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就十分疑惑，现在，这种疑惑更重了。和我以前一直跳的古典芭蕾不同，古典芭蕾要向观众传递的，是一种感情。而我，一直都尝试着将自己的感情融入其中，而现代芭蕾，玛琪也好，鲁西他们也罢……那种对于音乐的传达方式……
　　然后紧接着上场的，就是玛琪……
　　﻿

☆、第四十一章

﻿　　玛琪的舞，跳的仍然不是剧情，而是声音……
　　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没有传达什么感情，但是，却让人印象深刻，看过一次后，就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搞混！
　　和莉莉安娜、小叶子，或者拉莉莎西朵妮都不一样。她跳得很从容，不会惊慌失措，也不会激烈得像是要了命似的。
　　玛琪的稳定性，相当惊人，不管怎么看，都觉得非常安定，绝对不会出现像是要摔倒的景象。
　　我仔细的看着，从手腕的摆动，到脚的动作……
　　然后蓦地恍然！
　　我懂了！
　　她是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使用着惊人的力量！
　　不卖弄花俏，不展现舞技，每一个貌不惊人的基本动作，都展现着绝对的正确性！
　　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在东京芭蕾比赛时，塞尔凯耶夫老师曾那么要求过我的黑天鹅……还有，在英国看到的玛歌.芳婷的表演，她也曾对我说过，展现舞技，需要很大的努力，而隐藏舞技，需要更大的努力！舞技，不是用来卖弄的，而是积累艺术性必要的基础！
　　还记得，我才开始纠正基础的时候，老师就曾说过，面对外界绝不动摇的自信，只能从基础中累积！
　　原来，早在这么早这么早之前，老师就已经什么都告诉过我了！
　　环抱住双臂，我无法抑制的颤抖，是的，就算现代芭蕾是不能表达个人的感情，但是同样的，也可以表达每个人不同的个性！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特的表现方法！
　　我也要，找到自己的跳法！
　　想通了之后，我也不等公演结束，提着包包就跑，我想跳，我想要跳！
　　直接跑回芭蕾学校，结果，已经到了关门时间。我根本就不在意，直接在外面找了个没人的空地。没有舞衣，没有舞鞋，没有音乐，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有想跳的心情……
　　一曲终了，我才发现旁边站了个人。
　　“雷，雷恩？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吃惊的望着他。
　　“看表演的时候，我就坐你旁边，在玛琪跳舞的时候来的，不过你一直没注意而已。后来看你跑出来，我就跟出来了。”雷恩点燃一根烟，“我一直知道你胆子挺大的，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在露天的地方，没有舞衣舞鞋的跳舞！”
　　“那又怎么样？！”我毫不畏惧的回视着他，“我就是想跳而已。”我说着，伸出手，挑衅的望着他，“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的搭档，你要来吗？”
　　“哼！”雷恩将香烟随手一扔，握住我的手！
　　虽然，没有音乐，但是身体里，好像隐隐约约听得到音乐的声音。
　　我的身体，在感知音乐，我的身体，在表达音乐……
　　这就是我自己的——交响曲！
　　“两周后，会甄选公演的5名独舞，你，和玛琪同时跳交响曲，哪一个能够完美、贴切的地表达我的作品，就由哪一个跳！”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收到巴勒辛的一个晴天霹雳！
　　我嘴巴张开，久久的合不上，要和玛琪，玛琪比赛？！
　　事到如今，跳也是死，不跳更是个死字，拼了！！
　　“真澄，你好坚强好勇敢！”吃饭的时候，法妮听了我斗志昂扬的话，笑着道。
　　“我？坚强？！”我失笑，“法妮你在开玩笑吧？我一点都不坚强，我喜欢撒娇，又爱哭。每次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哭得稀里哗啦的要人安慰。”
　　法妮瞪大眼睛，“怎么会，你到纽约来遇到这么多事，我从来没看你哭过？”
　　“我……”是啊，我那么爱哭的一个人，稍微一点小事情，就习惯性的扑到老师怀里哭得眼泪汪汪。而到了纽约之后，我却像是忘了哭这个人的本能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不管受到多大的打击，都坚强的面对！
　　“嘻嘻……”法妮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因为纽约这边，没有你想要哭的对象了吧。”
　　“法妮……”我脸一下涨得通红，天啊，我不要在老师心目中，就是一只爱哭包啊！这样我才真的要哭死了！
　　“嘻嘻嘻嘻……”
　　巴勒辛的交响曲……
　　一直跳，不住的跳，跳得大汗淋漓也不停下！
　　“真澄，你还在练习啊？”
　　“咦？鲁西？你的练习结束了？”
　　“恩，你一个人？雷恩呢？”
　　“他在林肯中心，和巴勒辛练独舞的部分。”达不到巴勒辛的要求，我被抛弃得理所当然。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真澄，时间很晚了，我请你喝茶。”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鲁西真是个好人。
　　“一个人来美国，真澄你就不寂寞吗？”纽约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寂寞？”我抓了抓头发，“完全想不到，白天拼命的练舞，晚上倒头就睡，我恨不得一天多八个小时出来睡眠，哪里有精力寂寞！而且，我是有目的而来的！”
　　鲁西转头，“和雷恩跳舞？”
　　我一怔，随即笑到抽搐，“当然不是！是另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不告诉你！”
　　“是不能说的吗？”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而已，我伸出手，捧住一缕灯光，“我有一个，很想很想和他一起跳舞的人，但是，现在的我，还追不上他，无法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所以，我来到纽约，我想要更坚强，想要更勇敢，想要更优秀！”
　　鲁西一愣，“你喜欢的人，不是雷恩？”
　　“雷恩？当然不是！”在遇到雷恩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有一个喜欢到灵魂深处的人了啊！
　　“怪不得，你跳舞的时候，经常不看雷恩！”鲁西抚着唇角。
　　“不看他，不会啊，我以前和他跳过西罗菲德，后来我看过我们两人的录像，我一直看着他呀。”
　　“但是你跳交响曲的时候，并没有看他！”
　　“我……”是了，跳西罗菲德的时候，我并不是在看雷恩，我是在透过雷恩，看着另一个人。
　　“看来，你和雷恩的舞，问题就出在这里！”
　　﻿

☆、第四十二章

﻿　　“问题？”我更疑惑了。
　　“你知道C班的婕拉丁吧？老实说，她的舞蹈技巧一点也比不上你，但她却是个爱恋爱的女人。她只要和帅哥一搭档，就会超水平表现。刚好弥补了她舞技上的不足，使她能散发出迷人的魅力！而你的舞，确实是跳得很好，但是却无法震撼人心！”
　　“我，我不懂，是指要爱上搭档吗？”我没有办法理解，为了跳舞而爱人的感觉。
　　鲁西微微一笑，“我也是个很容易恋爱的人，经常会不由自主的迷恋上搭档。你，看着雷恩的身体，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
　　“感觉？！”我嘴巴差点能塞进一头大象了。
　　“没错，他的身材真的很棒，非常性感，充满魅力！现代芭蕾的舞者，必须对自己的肉体线条负责。因为我们常常是仅穿一件薄薄的紧身衣，把身体的曲线美，毫无掩饰地呈现在数千观众面前！我一直在想紧身衣的意义，除去古典芭蕾繁复的装饰，呈现人类本来的肉体的曲线和美感，这正是现代芭蕾的主题。因为芭蕾本身，就是活生生的舞者借着肉体来动作，表现出的瞬间艺术。所以，为了这个缘故，必须经常矫正、改进、研究如何动作才是最美的，才能发挥最大的魅力！即使，同样是舞者，其中有些，特别拥有官能上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我理解，但是不懂！现代芭蕾，仅仅是用肉体和音乐创造出的美吗？”我头更疼，“巴勒辛总是要我不要有感情，完全没有感情，不就是木偶了吗？”
　　“不，不对！这不是真正的现代芭蕾，真澄，你的理解错误了。”
　　“什么？”
　　“哎呀，说不清楚！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好了！”鲁西说做就做，直接结了账拉了我就跑。
　　“等一下……”
　　“没关系，我和耶特就住在这里不远处，我去拿带子。”
　　好吧好吧，不管他要给我看什么，总是很有意义的东西。
　　“耶特，你也在啊？”我挥着手，向和鲁西一起下楼来的黑发俊美男子打招呼。
　　“恩，鲁西说想让你看波利乐舞，我也一起去。”
　　“恩恩，不过耶特，波利乐舞，到底是什么？”我很是好奇的问道。
　　“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真是……神秘啊！
　　鲁西所跳给我看的波利乐舞，像是从地底爬起来的奇妙生物一样，苍白，美丽。开始慢慢的，到随着音乐的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这就是用肉体来表达音乐吗？
　　不同看玛歌.芳婷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时的感动，鲁西跳给我看的现代芭蕾，只有两个字——震撼！
　　无比的自我表现，将自身的本质呈现在观众面前，用身体所创造出的官能美的境界！
　　我浑身不停的发抖，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膛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懂了吗？真澄，巴勒辛要告诉你的，你拼命表达角色的感情，都是你想过之后才跳出来，那对他来说，仅仅只是演技而已，并不是真实的东西！在交响曲中，他反复纠正你的，就是这个观点！”
　　我懂了，懂了！
　　巴勒辛要的，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偶，而是完全的，充分的，自我表现！
　　自我风格，不是要表演出来的，而是通过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动作，自然流露出来的！
　　原来，现代芭蕾，是这样的东西！
　　真是太惊人了，这就是西杰.拉夫托夫斯基曾经告诉过我和葵的，感性世界吧！
　　啊啊！我果然还差得很远啊！这些东西，果然是光靠说的或者教的，根本无法理解，就像老师说的，要用身体，用自己的灵魂去学习！
　　我开始理解，我的交响曲，要怎样去跳了！
　　一周之后，甄选独舞的比赛，开始！
　　先跳的，是玛琪和雷恩，完美的交响曲，找不到一丝瑕疵。但是，是和我的不一样的东西，我也想，表达出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玛琪和雷恩，都有自己独特的，非常明显的魅力，那么我呢，我的魅力在哪里？
　　“圣真澄，雷恩.克莱斯勒，请到中间来！”
　　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真澄，伸展手脚，跳吧！
　　芭蕾，并不是要想过之后才跳的呀！
　　“现在公布，玛格丽特.布朗，由你来跳交响曲！”
　　“好，是的。”
　　还是，输了……
　　“圣真澄！”
　　“是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你的交响曲不好，甚至可以说，你的交响曲有创新的东西，但是很抱歉，和我们想要的，有些不同，所以抱歉，雷恩，请你和玛琪跳。”老师有些抱歉的道。
　　恩！没有关系，虽然输给了玛琪，但是，我学到了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对音乐的感悟，对身体的理解，这些东西，都比我能跳交响曲，还要重要！
　　“我……不打算和圣真澄以外的人跳舞！”雷恩突然出口的话，差点吓得我一个踉跄。
　　雷恩，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现场，一片喧哗，老师们不得不将我们暂时带到隔壁的房间。
　　“那个，雷恩，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而放弃这个机会！”不等老师们先开口，我笑着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我已经学到了很多的东西，谢谢你，雷恩！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吧，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他们反映，向所有人鞠躬之后，转身就走。
　　我的交响曲，已经结束了，虽然得不到认可，但是我觉得非常值得。
　　背着手，轻轻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我嘴角挂着笑容。
　　“真澄！”
　　“玛琪？”我站定身体，收敛了笑容，“抱歉，刚才雷恩他……”
　　“呵呵，没有关系。你在这里干什么？”
　　“雷恩在和老师们谈话，他应该不会放弃这次机会了吧。”我指了指紧闭着的房间门，“恭喜你哦，玛琪，那么完美又正确的交响曲，真让人羡慕。”
　　“羡慕？”玛琪笑，“我才羡慕你的交响曲呢，那么自由自在，坦率不羁……好得令人嫉妒羡慕！”
　　“哎呀，才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呢！”我谦虚道。
　　“真澄，你的嘴角在笑哦。”玛琪鄙夷的扫了我一眼道。
　　“不会吧！”我连伸手去摸。
　　“哈哈哈哈，真澄啊真澄，果然只有你，才能跳出那样的交响曲啊！”
　　﻿

☆、第四十三章

﻿　　正说着，紧闭的房间门突然打开，雷恩从里面冲了出来，也不和玛琪打招呼，拽了我就走。
　　“等等，雷恩，这是怎么回事？”我被他拖着走，脑袋里全是问号。
　　“我们走！”
　　走？往哪里走？
　　正一片迷茫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住我们，“等一下，二位，罗宾斯要见你们。”
　　罗宾斯？那个纽约芭蕾舞团和巴勒辛齐名的编舞大师？！
　　“你们来啦，哈哈，别拘谨，随便坐。”罗宾斯，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大叔，“巴勒辛，很夸奖你们跳的交响曲呢。”
　　啥？啥？
　　我不是幻听了吧……我还这么年轻……
　　“巴勒辛说：当我看到那个身体老是落后拍子，舞蹈杂乱无章的真澄，竟然像振翅飞翔的鸟一般，自由自在地跳舞时……老实说，令我大吃一惊。虽然那不是我想要的交响曲，但我不得不承认它很有魅力！”
　　“啊！”没，没想到，竟然这样……
　　“我，我还太不成熟了，以后，希望还能有机会能跳巴勒辛大师的舞！”我鞠躬道。
　　“哈哈，我会转告给他的。言归正传，你们，知道我的牧神的午后吧？那是我1935年的作品，多年来已经有许多的舞者跳过。它是一只几乎不需要什么高超舞技的简单芭蕾，所以能够让那些具有个人特色的舞者，尽情的表现自己的强烈个性。我看过你们的交响曲，对你们之间尚未完成的东西很感兴趣。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在牧神的午后中，完成它！”罗宾斯笑问道，“如何？愿意跳我这个作品吗？”
　　天啊！地啊！
　　我今天是不是该去买彩票才对啊！
　　虽然交响曲被刷了下来，却竟然能够跳罗宾斯的牧神的午后！一定是妈妈保佑，等我回去就去给她扫墓！
　　牧神的午后间奏曲和诗，是名作曲家德彪西的杰作，灵感来自马拉梅的诗，罗宾斯的牧神的午后双人舞，就是改编自尼金斯基的那个不朽作品！
　　认真考虑之后，我和雷恩答应了罗宾斯的提议。
　　“两个男女，在悠扬的乐声中，凝视彼此的身影后，逐渐滋生了爱苗。爱情逐渐变浓。一切，都是从这两个舞者的关系和精神中产生的。懂吗？别忘了，这个作品的基础是两个人的爱情。剩下的，就靠你们两人去深思融入了！用两人之间，所产生的铭心刻骨的爱情，来完成这个作品！”罗宾斯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我却抱着练习室的扶干，一个劲的摇晃它。
　　“真澄，你在干嘛？”抖了半天之后，雷恩终于看不下去了。
　　“啊，罗宾斯的话听起来倒是很简单！”我受不了的直接站起来，在雷恩面前握紧了拳头，“但是，用两人之间铭心刻骨的爱情，来完成作品，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们两人之间哪里来的那种东西！”
　　“那你就爱我好了。”雷恩满不在乎的道。
　　“你想让我用板砖招呼你吗？”我斜眼瞥他。
　　“真澄，你有喜欢的人？”
　　我一怔，随即点头，“是的，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有一个，就仅仅是想到他，就有一股欣喜，从心底不断的涌上四肢百骸的感觉。
　　“是跳西罗菲德的时候，那个打了你一巴掌的俄国人！”
　　我望向雷恩，然后一下跳开，捂着脸大声叫道，“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本来不知道的，不过现在我知道了。”雷恩挑眉道。
　　“这种事，也可以胡乱猜吗？”我指着他不满的道。
　　“不是胡乱猜，是当时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我更加奇怪了。
　　“当时，我看到了。你在上场的时候，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雷恩的手抚过自己的头发，“他们叫他塞尔凯耶夫老师，他是波里舞团的首席——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吧。”
　　“是，是的。”我顺着扶干滑落在地，“你现在知道了，请你保密哦！”
　　“为什么？你说不出口？还是在害怕什么？”雷恩挑衅的望着我。
　　“不是，”我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渐渐勾起甜蜜的笑意，“我是，想要自己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怎么能够通过别人转达，我想要，自己亲口对他说出来！
　　雷恩定定的看了我半晌，“那么你一定会吧！”
　　“会什么？”我更疑惑了。
　　“爱情！铭心刻骨的爱情！”
　　铭心刻骨的爱情？
　　两个人之间，渐渐产生的爱情！
　　牧神的午后……两个人，相遇了，爱抚着肩，抚摸着脸颊，手指拂过头发……两个人的情意，在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中渐渐浓烈……
　　我的心意，我的爱情，我的……牧神的午后……
　　一个月后，纽约林肯中心。
　　每次上台的之前，我都很紧张，紧张到想要颤抖。但是，其实或许我也并不是那么害怕，因为我知道，老师一直一直在看着我。
　　这一次，没有注视，没有鼓励，没有伸向我的温暖大手。但是，我仍然要向这个舞台……挑战……
　　剧院里，满满的都是人，但是，我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耳朵里，只能听到德彪西的音乐声，眼睛里，只能看到和我一起跳舞的人。
　　原来，这才是鲁西所说的，我的舞蹈，无法震撼人心的真实原因。跳舞，不是为了表现什么而去表现，不是为了演出什么而去演出。
　　不抹杀自己，不压抑自己，取下面具，只留下自我的本质，还有，爱人的那颗心……
　　“真澄，真澄，大成功，你听那个掌声！”瞬间的寂静之后，林肯中心响起超乎寻常的热烈掌声。法妮、耶特他们都凑了过来，真诚的向我贺喜。
　　“大家都说，不输以前任何跳过牧神的午后的人舞者呢。”
　　我脑袋里有瞬间的空白，直到雷恩朝我伸出手，“来吧，到台上去，为我们在纽约的首次演出，向观众致意！”
　　“恩。”
　　牧神的午后，在纽约引起巨大的轰动，报纸上全是好评，公演期间，也是场场爆满。
　　而就在这样的成功之下，最后一次表演结束之时。
　　“这次之后，我不会和你再跳了。”雷恩的话，突兀的在掌声之后响起。
　　“啊？为什么？”我震惊极了。
　　“哼，我雷恩.克莱斯特，不是任何人的替角。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跳舞的时候，总是通过我，看到另外一个人！”雷恩生气的冷哼道，“跳西罗菲德的时候我就有点感觉了，我还以为是错觉呢。结果跳牧神的午后的时候，就太明显不过了！”
　　“对，对不起。”我，无话可说！
　　“所以，你去吧，去你想去的那个地方，回到你想要回到的那个人身边，我要看看，你和他，究竟能跳出什么样的舞蹈！你的牧神的午后，根本就是在和他的幻影共舞！”
　　“我……”谢谢你，雷恩，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纽约林肯中心，也永远不会忘记，和你一起完成的——牧神的午后！
　　﻿

☆、第四十四章

﻿　　离开纽约林肯中心，已经快要一年的时间了，每当我拿起电话或者信纸，想要联系莫斯科那边的时候，总有什么东西像在阻挡我一般。
　　我的现代芭蕾，受到越来越多人的首肯，从日本到欧洲，但是我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思念欲狂！
　　而这时，塞尔凯耶夫老师和莉莉安娜的《丑小鸭》，在苏联和欧洲的公演，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被称为超越《爱的传说》的杰作。我想着莉莉安娜的芭蕾，心中的不确定，再次涌了上来。
　　现在的我，比得过她吗？
　　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是，随着这一年的不间断的练习……我，准备好了！
　　这一年中，我完成了国立芭蕾舞团的学业，而葵，也从摩洛哥回来了。
　　今天，是日本芭蕾舞团艺术节特别公演的最后一天。我要和葵搭档跳《幻想曲》。
　　青石熏慌慌张张的推开练习室的门冲了进来，“真澄，真澄！刚才舞团联络办公室，今天会有重大客人！”
　　很少见到熏这个样子，我愣了一下，“谁啊？”
　　“是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莉莉安娜.马克西摩还有拉莉莎.马克西摩。”
　　我猛地站起来，带翻了凳子，“不是说下个月才来公演吗？”
　　“不知道，据说已经坐到观众席上了。”
　　我拽着熏，急匆匆的跑到后台，从幕布的一边，使劲望外看，这个角度，能得到观众席！
　　那是，那是……
　　瞬间，消失了很久的泪水疯狂的涌了出来！
　　老师，老师，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老师，又在看我跳舞！
　　知道了这点之后，无法抑制的喜悦，从心底伸上来。场内的数千名观众，像是再也无法感觉得到，今天的舞，我只为一个人而跳！
　　跳完之后，我一谢完幕就转身往后台跑！
　　“真澄，真澄，我知道看到塞尔凯耶夫老师你很激动，但是这也太……”葵的声音，追了过来，但是此刻，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灵魂……只能看到，听到，感觉到一个身影……
　　后台那边，老师、莉莉安娜还有拉莉莎正和小叶子、飞翔说着话。
　　“老师……”张开双臂，我跑着冲向塞尔凯耶夫老师。
　　“真澄！”思念了一年的俊美男子，正张开双臂，等着我的到来。
　　下一刻，我扑入他怀中，泪水再次掉了下来。法妮，你错了，我一点都不坚强，也一点都不勇敢。我总是撒娇，总是哭……都，只为了一个人！
　　温暖的怀抱里，老师紧紧的抱着我，原来想念对方的，不止是我一个人！
　　“真澄，你进步了，跳得相当不错！”一句话，足以抵御这一年来的辛苦。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拉莉莎他们扯了过去，“真澄，真澄！”
　　“莉莉安娜，拉莉莎！”我给了她们热情的拥抱，“我好想你们。”
　　“我们也很想你。”莉莉安娜的笑容，依旧甜美。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拉莉莎剪短了头发，看上去已经是个成熟的美人了，“真澄，你的现代芭蕾跳得真棒，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可以说深深吸引了我。而且，你变漂亮了……难道是，恋爱了？”
　　我摸了摸脸，随即灿烂一笑，是啊，我恋爱了啊！
　　我的喜欢，满满的沉淀在心底，就快要喷薄而出了——
　　塞尔凯耶夫老师他们到了之后，波里舞团的其他人员也很快到了，他们是过来公演新剧——《丑小鸭》。
　　莉莉安娜笑着说，中间有段七分钟的现代芭蕾哦。
　　“丑小鸭，是由安徒生童话改编而成的舞剧，把鸟类的世界，换成芭蕾的世界。”伯父在发表会上，这样说道，“在第二，三幕上，会有现代舞、现代芭蕾及古典芭蕾等，不同形态的舞蹈。全部都有莉莉安娜一个人完成！”
　　“好，好厉害！”我听着台上的演讲，禁不住小声道，“我也想试试那样的舞呢！”
　　“真澄？”莉莉安娜偏头望我。
　　“不是，我是说，如果莉莉安娜跳现代芭蕾，那就可以由其他人来跳古典芭蕾，然后交换……我只是想想……”越说，我越不好意思了。
　　啊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真澄，这是个好主意耶！我一直都想和你跳舞！”莉莉安娜一蹦三尺高，直接去拉了她爸爸过来，然后在她爸爸耳边嘀咕了几句。
　　“真澄！”伯父立刻兴高采烈的走了过来，“那真是个非常好的主意，你不要光是想想，要不要试试啊？就照你说的，古典芭蕾的莉莉安娜跳现代芭蕾，而跳现代芭蕾的你跳古典芭蕾！”
　　“伯父……”
　　“哈哈，我从很早之前就想指导你了，这正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能够胜任的！如何？最后一天就采取双主角制！”伯父很是兴奋的提议道。
　　跳丑小鸭，也就是说……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起跳舞？！
　　“如果，你肯让我跳的话！”我压抑着快要冒出来的喜悦，颤抖着声音道。
　　“太好了，我这就去发表！”
　　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就能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起跳舞！
　　我，我，真的好高兴……
　　终于，再一次和大家一起练舞，练习室突然一下热闹起来了。
　　我左右望了望，然后几步跑了过去，“雷恩？！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
　　“我在这里练习已经三天，你今天才看到我啊！”从扶干下抬起头，雷恩叹气。
　　“哈哈……”我不好意思的摸头，转移话题，“你到日本来干什么？”
　　“来看你！”
　　“啥？！”
　　“开玩笑的，当然是来看波里舞团的丑小鸭的。”
　　“不要老是开这种玩笑，你真的想被我用板砖招呼啊！”我用最大的力气，狠狠的拍雷恩的背。
　　“痛，痛痛……真澄你还是这么粗鲁，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受得了！”
　　“胡说什么，哈哈……”我再次使劲拍。
　　“好了好了，不和你说笑了，你这次，要和他跳舞吧。”雷恩正色问道，“我听到波里舞团的公布了。”
　　“恩，应该是的。”光是这么说着，就忍不住要微笑了。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么高兴的样子，”雷恩哼气，“我说过，会好好看你们的舞蹈，这一次，我会睁大双眼的！”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信心满满的道。
　　“咦？从来没有看到过你这么有自信的样子？”雷恩奇怪的道。
　　“嘿嘿……”那是因为，老师他，又回到我身边了啊……
　　﻿

☆、第四十五章

﻿　　“真澄，你来啦。”伯父很高兴的招呼我，“来坐下说。”
　　“谢谢伯父。”
　　“不客气。我已经和总裁及理事们商量过了。大家已经同意在公演的最后一天采用双主角。从第一幕到第二幕的第三场为止，由莉莉安娜跳，从第二幕的第四场到第三幕为止，由你跳！”
　　“第三幕也要吗？”
　　“是的，那是丑小鸭变成天鹅的最□□部分！”
　　“谢谢你，我会全力以赴的！”变身的场面，莉莉安娜在芭蕾大赛跳过的部分，还有第三幕，如梦如幻的古典芭蕾双人舞。
　　“恩，剩下的，就是搭档的问题……”
　　我陡然一惊，“难道不是由塞尔凯耶夫老师担任吗？”
　　“不是的，我想，既然是双主角，搭档还是分开比较好！我们初步决定由葵来当你的搭档，你觉得如何？有默契的搭档是最理想的，但是你本身没有特定的搭档人选，就由他来当你的搭档吧！”
　　“请，请等一下……”
　　“怎么了？你有想要推荐的人吗？”
　　“不是的，我想，”我的手，在开始颤抖，但是，这么长久的愿望，“我想……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起跳！”
　　“可是……”
　　“伯父，我想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起跳！”再一次的，我坚定的重复道！
　　“这个，如果你认为这样比较好的话，我会和亚列克斯再商量一下的！”伯父叹道。
　　“谢谢，谢谢你！”
　　怀着期待，带着憧憬，等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你是说，塞尔凯耶夫老师拒绝和我跳舞？”身体，一刹那间如同坠入冰窟之中，好冷，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好冷……
　　“是的，真澄，所以你可以考虑其他的人选……”伯父也很为难的样子。
　　“让我……”
　　“什么？”
　　“让我和老师谈谈好吗？”
　　“……好吧，你坚持的话。他现在应该在练习室……”
　　“真澄？”老师有些奇怪的看向我，“有事吗？”
　　“老师，能麻烦你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真澄，不要，不要哭出来，和老师好好说，老师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一定是有的……
　　“怎么了？人不舒服吗？”练习室外的树下，阳光灿烂，却像是照不进我的心底。
　　“不是，”我摇了摇头，让过他试探我额头的手，也逃开他担心的视线，“我没有不舒服。老师，我听伯父说，你不想和我跳舞？”
　　“不是的。不过，既然是双主角，就两个人分开搭档比较好！”老师的声音，响起在头顶。
　　我低下头，手握成拳，才能阻止颤抖，“那不是理由！”
　　“真澄！”
　　“那不是理由！我想要知道为什么？！”
　　“那当然是理由。而且，有很合适你的人，到日本来了！”
　　“谁？！”
　　“雷恩.克莱斯特！我看过你们跳的《牧神的午后》了，他的舞蹈，很适合你。”
　　“雷恩？”我猛地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但是，我不想和雷恩跳，我想和老师你一起跳！”
　　“真澄！”
　　“我想和老师你一起跳！”我再一次重复道，目光定定的，看进他的眼底！
　　“真澄！不要任性！”这一次，换老师逃避我的眼睛了。
　　“我没有任性！”心里涌动着的，是澎湃的感情，朝朝起，朝朝落，就快不能抑制了，“我只是，只是想和老师你跳舞！”这样，都不可以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跳？！”塞尔凯耶夫老师，一向冷静自持，我第一次看见他快要失控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抱着头，步步后退，脑袋里面已经乱成一团，“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跳舞！”不该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但是被逼到失控的，并不仅仅只有老师一个人！
　　“你说什么？！”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老师惊慌失措的样子，但是，却并不是我高兴看到的。
　　“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我喜欢你！！”
　　一声声，一句句，包涵着最浓烈的感情，最热烈的爱！
　　对你的喜欢，一点一滴的加深！你一定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等过了春天，等过了夏天，等过了秋天，等过了冬天……等了多久，你才回到我身边！
　　那么多的情丝缠绕，那么多的朝思暮想……
　　放不下，也忘不掉！
　　你一定不知道，不知道……
　　“真澄……”塞尔凯耶夫老师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我，仿佛我说了什么令人恐惧的话一样。
　　“呜……”哪怕捂住嘴巴，也捂不住流泻而出的哭音，我想要告诉你，我想要亲口对你说，但是，我想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反应！
　　“真澄！”老师伸出手来，不知为何，他的手也有些颤抖。
　　我蓦地一惊，一下回过神来，转身就想跑。才跑开几步，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放开我，放开我！”胡乱挣扎着，我不想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冷静下来，听我说，听我说！”
　　挣脱不开，挣扎不了，我慢慢放松了身体，“呜呜呜呜……”
　　“真澄，听说我。”耳边，一直一直听得到老师的话，“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从那次在日本教你开始，我们之间一直都有很深刻的吸引。但是，那并不是爱情！”
　　“那是什么？！”因为老师在我背后，看不到我的表情，所以，我可以尽情的哭着，不用顾忌那到底有多难看！
　　“我不知道，但那是通过芭蕾，获得的比爱情、比友情、比亲情深刻得多的东西！你明白了吗？”
　　是的，我明白了！
　　我应该这样回答，这是这个时候最正确的回答，只要那么回答了。从今以后，老师还会一直是最关心我，最爱护我的老师……
　　但是，但是！
　　我停下动作，然后突然发力，使劲一把推开老师。
　　“真澄？！”
　　“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好了，拒绝，就说拒绝就是了！老师你只要这么说就好了嘛！”这一次，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其他的话，我只想，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哭一场。
　　﻿

☆、第四十六章

﻿　　“天啊，真澄，你的眼睛！”第二天一大早，葵看着我的眼睛惊呼道。
　　我从眼睛缝里看了他一眼，“很难看？”
　　“不是难看，是很吓人！”葵忙找来冰块和毛巾，“快敷上，这样你等下怎么练舞？”
　　“谢谢！”我接过，敷在眼睛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葵帮我端来早餐，关心的道。
　　“没什么。”我轮换着敷左右眼睛，“只是，我告白了！”
　　“哦，告白了啊。什么！”葵一下惊跳起来，“你，你告白了？向塞尔凯耶夫老师？”
　　“没错！”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幸好都没人，不然这就要全天下皆知了。
　　“哇，真澄，你胆子真大！竟然有勇气看着那么一张冷酷的脸告白！”葵十分八卦的问道，“那结果呢？”
　　“结果……”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这个就知道啦。”
　　“噗……”
　　“喂，你太过分了，还是人家的好朋友。这种时候竟然嘲笑我！”我扔下毛巾，恼羞成怒！
　　“不是，不是！”葵忙安抚我，将毛巾拣起来，狗腿的递上，“我只是相当佩服你而已。不过你怎么想到这个时候向老师告白的！”
　　我接过毛巾，继续捂上，没好气的道，“因为他拒绝和我跳丑小鸭！”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跑去质问，然后一来二去的，一激动，就全招了！”我撇嘴。
　　“确实很奇怪。塞尔凯耶夫老师看起来不像不喜欢你的样子啊，”葵也很不解，“我从你告诉我这件事，就一直很注意你们。你是没看到，在丑小鸭的发表会上，他看你的表情！”
　　“什么表情？”我心情跟着起起伏伏。
　　“形容不太出来，反正，不像是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的样子！”
　　我又瞪了没用的葵一眼。
　　“不过，这下好了。他本来就不肯和你跳舞，”葵也是很为我苦恼的样子，“按照他的个性，你这么一告白，以他比你还臭的脾气，你想要和他跳舞，就只能做梦了！”
　　“啊！你别说了！我后悔死了！”我放下毛巾，拿起叉子使劲戳盘子里的煎蛋，“你说他干嘛不爽快的和我跳舞，又不是没跳过。我去美国之前那天晚上，还一起跳了一夜呢！”
　　“咦？一起跳了一夜？发生点什么没有？”葵好奇的凑了过来！
　　“你觉得，如果发生了什么，我还会在这里戳、煎、蛋、吗？”我推开葵的大头。
　　“真可惜！”
　　“真可惜！”我们两人同时叹道，我惊觉过来，瞪向他，“你可惜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不过，丑小鸭怎么办？”葵双手连摆。
　　“我怎么知道？！”我翻白眼，“对了，你要不要和我跳？”总不能，真的任性起来，说什么你不和我跳我就不跳了吧！而且离正式开演只有十天的时间了，我也没时间磨了！只有，掩耳盗铃，暂时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等公演过后再说了！
　　“哇，你当我是备胎啊！”
　　我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全白的那种，“是又怎么样？”
　　“你，你……你赢了，误交损友！”葵抽搐着道。
　　“哦哦，你们决定好了啊！”我们两人站在伯父的面前，他似乎挺高兴的样子。
　　“是的。”我和葵同时道。
　　“那就太好了，从明天开始就加入排练吧。我的指导可是非常严格的，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是的，我们准备好了！”
　　“那就好，不过，”伯父咳了一声，“真澄，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青春期、非典型性、求之不得、不愿放弃、自欺欺人综合症！”
　　“什么？”虽然伯父日文还算不错，但是完全抓瞎了。
　　“哈哈，没事，明天肯定会好的。”
　　“哦，那就太好了！”
　　第二天，我和葵正式加入波里舞团的公演。
　　波里舞团，首次公演的时候有外国人加入，除了伯父和总裁之外，其他人对我和葵，都多报以不信任的目光。
　　“喂，真澄，你看他们的眼神！”
　　“很正常嘛，不信任我们嘛！”我用力握拳，“我们就跳给他们看看，让他们见识一下！”
　　“哈哈，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不过，老师一定会来指导我们练习的，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没办法！只好当没发生过，公演之后再说了！”
　　“……你赢了！”
　　介绍完其他人之后，伯父很快就带我们到达练习场，在那里等着的，是塞尔凯耶夫老师！
　　“真澄。”老师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无声的哼了声，甩头，翻白眼！
　　“噗……”身边的葵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用目光杀死他！
　　“没，没，我总算明白什么叫自欺欺人综合症了！”
　　“你想尝尝雷恩以前的待遇吗？”
　　“什么？是好事吗？”葵很期待的样子。
　　“当然是好事啦！”我笑得很甜蜜，“被我用板砖招呼，你说好不好啊！”
　　“……可怜的克莱斯特！”葵抖了抖，焉了下去。
　　其实，我知道的，葵是故意说那些话，来分散我的注意力，生怕我哭出来。但是，葵，不用担心，我好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又怎么会退缩？！
　　塞尔凯耶夫老师站到我和葵的身边，开始讲解丑小鸭，“第二幕的音乐是，第一场各四首，现代芭蕾和古典芭蕾，节奏差别很大。你们所跳的四场是属于慢节奏的，所以要注意动作别中断了，懂了吗？”
　　“恩。”
　　“好，那么，继续那天学过的，从第四场的开头跳起。”
　　“是！”
　　随着音乐，我和葵开始动作。
　　“那里！停一下！”
　　我和葵停了下来，有什么问题？
　　“葵，你的手腕不要老在那个地方没必要的收缩。如果无法让真澄的上半身伸展开来，身体的线条就不漂亮了！”
　　“是！”
　　“刚才的地方重来一次！”
　　“是！”
　　于是，重来！
　　“这次则是太快了！当真澄的手臂伸开时，就可以放开她的上半身。”
　　再重来！
　　“不是那样！那和刚才是一样的！”
　　重来，重来，重来！
　　塞尔凯耶夫老师忍无可忍，直接把我一把拽了过来，“这样！”
　　他扶着我的肩膀，让我人向后，完美的伸展手臂。
　　老师，老师在和我跳舞！
　　好久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我身体，就好像轻飘飘的，浮动在空气里。似乎只要我愿意，就能随着我的意愿，自由的伸展手臂……
　　就是这种感觉，和任何人跳的时候，都无法拥有的，温暖的、安定的、能全心全意放下心来跳舞的感觉……
　　﻿

☆、第四十七章

﻿　　“累死了！”我扑倒在床上，简直就是魔鬼训练。伯父的要求真严格，不过，感觉真好，又可以再次跳古典芭蕾了。
　　看来，我虽然也觉得现代芭蕾很震撼，很喜欢现代芭蕾，我打从心底最爱的，还是古典芭蕾！
　　而且，老师似乎也有意将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放一放，等公演之后再说，这样，我就更没什么好不安的了。
　　暂时放下心里的想法，我全身心投入到练习中去。然后有一天，莉莉安娜就在我面前，突然倒了下去。
　　“老师，老师——”我惊慌失措，脑袋里一片空白，除了打开门找刚才出去的老师，什么也想不到，“莉莉安娜昏倒了！”
　　塞尔凯耶夫老师放下客人，转身就跑，我想追上，却脚步一顿。
　　我实在不太想看到，莉莉安娜和老师在一起的场景。
　　“真澄？！你在干什么？！”没想到，老师突然脚下也是一停，转过身来喝道。
　　“啊，来了！”我立刻追了上去，老师，你知道吗？只要你叫我，我愿意，随你到天涯天海。
　　莉莉安娜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老师将她带回去休息了。后面的练习，我一直有些不安，刚才莉莉安娜的脸色，太可怕了，我还是很在意！
　　练习结束后去看她吧！
　　刚结束练习走出练习室，我就被人拦了下来，“请问，你是圣真澄？”
　　“你是？”是刚才，塞尔凯耶夫老师接待的客人。
　　“我叫这个名字。”他递了一张名片给我。
　　法国的新闻记者——密修鲁.杜纳尔！
　　“你在纽约的表演，获得很高的评价，在我国也深获好评！而且日本人竟然能获得选拔，担任波里芭蕾舞团公演的双主角之一，你一定很有才华！”将名片递给我后，他笑着赞美道。
　　“你太夸奖了！”其实，两年前就获得过推荐了，可惜，输给莉莉安娜了！
　　“对了，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某个人！啊，你知道一个叫做筱冢真知子的芭蕾舞者吗？”
　　“咦？你知道我妈妈吗？”有人知道自己妈妈的感觉，真好，“筱冢真知子是我妈妈……”
　　“啊，你是她的女儿！”
　　“是的。”和那个记者无关痛痒的寒暄几句后，我告辞去看莉莉安娜。
　　敲开莉莉安娜的房间，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
　　我这才稍微安心下来，但还是觉得有些……
　　不过，已经不容我多想，很快，就是波里舞团的公演日了。
　　而我和葵上场表演的时间，是持续二十天公演的最后一天。
　　《丑小鸭》，这出舞剧是将小鸭子换成芭蕾舞者，她为了追求属于自己的芭蕾，而去敲所有舞蹈世界的门，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
　　现代舞，现代芭蕾，然后是拖着受伤疲惫不堪的心，终于在古典芭蕾中发现自己所追求的世界！
　　莉莉安娜的舞，进步了！
　　在我还在努力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虽然被称为是精灵，但是这场舞剧，却展现了她的另一面。
　　我从来没有看过，莉莉安娜的现代芭蕾！
　　在东京芭蕾大赛的时候，她跳吉赛尔的时候，还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幽灵。而现在她的现代芭蕾，让我震撼，让我感动……她超越自我，所创造出的世界！
　　最后一幕，小鸭子奇迹的变身，和老师的双人舞。
　　悲伤的，喜悦的……两人创造出，如梦似幻的芭蕾世界！
　　我抱住自己的身体，不停的颤抖。
　　好可怕的进步，在我以为我自己已经开始超越的时候，莉莉安娜，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进步到了这样的境界！
　　她，已经从那个不懂人类感情的精灵，脱胎换骨！
　　我甚至，甚至还卑劣的想过，要从她身边抢走老师，自己成为老师的舞伴。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可这样的莉莉安娜，这样的莉莉安娜，我能赢吗？
　　在莉莉安娜的芭蕾世界中，我差点……迷失自我……
　　莉莉安娜的公演，因为身体不好，演一天她要休息几天，第二天一早，是老师指导我的时间。
　　一晚上，我在练习室跳着舞，想着莉莉安娜的丑小鸭，想着老师，不知不觉间，就靠着窗户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外套，熟悉的香味……那种，带着列宁格勒特有的清冽冷香……
　　“老师？！”我一下坐起身来，差点没从椅子上倒下去。
　　“你一晚上都在这里？”塞尔凯耶夫老师连忙伸手扶住我。
　　“恩，练习量不够！”我握拳，“老师你曾经说过，站在世界舞台上也不畏惧的心，是由练习来产生的！所以我要努力，再努力！”我不想输，所以只有更努力。
　　看着我的样子，老师怔了怔，才道，“真澄，你按照我所说的跳，好吗？”
　　“老师？！”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认真的看着我，似乎，那双眼睛里，就只能容纳下我一个人一般。
　　“恩！”我狠狠的点头，坚决、认真的答应道！
　　和指导我跳黑天鹅时一样，或许，又很不一样。
　　老师站在我身后，跟随我的动作，一个一个分析指导着。握住我的手腕，向外延展，“手臂再外伸。”
　　扶住我的腰，“上半身要慢一点！”
　　握住我的手，“脸顺着肩膀的方向位置……很好，就是这样……”
　　跳舞的喜悦，一点点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随着我舞动，随着老师的话……
　　老师，老师，你知道吗？
　　比喜悦，更多一点点的，是什么……
　　那种感觉，一直都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跳芭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突然开始寻找一双手，一双可靠的手……我，和很多不同的人跳过，搭档过。握着他们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不是我要寻找的。我要找的，是一双更有力、更温暖，但绝不会允许我软弱的手……
　　从我跳奥萝拉的时候，从我跳黑天鹅的时候，从我跳玛芙卡的时候，从我跳爱的传说的时候，从我跳西罗菲德、交响曲和牧神的午后的时候……
　　寻找这双手，甚至感觉就像在寻找伴侣一样……而我，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认识到……这双手，一直在我身边，从来不曾远离……每当我握住这双手的时候，一切的不安，一切的迷茫，一切的痛苦，就好像在瞬间远离。
　　老师，老师……
　　﻿

☆、第四十八章

﻿　　“咦？又见面了，圣真澄！”
　　“是你？”上次的那个记者，怎么又看到他？我皱起眉头，我总觉得，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刻意的借口。
　　“哈哈，别这样，我没有恶意。”他摆了摆双手，“我这里有张你妈妈的照片，你想看看吗？”
　　“我妈妈的照片？”我更是警惕起来，我又不是没看过我妈妈的照相，他想干什么？！
　　“你妈妈跳舞时候的照片哦，”他说着，拿出一张照片，“你看，保存得很完好呢。我是在研究日本芭蕾历史的时候，偶然看到的。你妈妈是个非常出色的芭蕾舞者，而且曾经和来日本公演的苏联舞者搭档演出呢！”
　　听到他不住的说妈妈的好话，我总算稍微不那么厌烦了。
　　“就是这个人，西杰.拉夫托夫斯基！”他指给我看另一张照片！
　　我好奇的看过去，咦？年轻时的拉夫托夫斯基先生，怎么有一种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感觉？错觉吗？
　　“他曾经被推崇是莫斯科之星，你知道他吗？”
　　我回过神来，“恩，我也曾经遇见过他。”
　　“那，素我冒昧的问一句，你知道他们两人相恋的事吗？”
　　我不高兴了，记者什么的真讨厌，最喜欢挖人隐私了。
　　翻了个白眼，“既然知道冒昧，就不要问啊！”
　　他噎了一下，却还是锲而不舍，“看来你是知道了。那么，你对塞尔凯耶夫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我对老师？
　　我扫他一眼，“似乎，不太关你的事吧！”
　　“哈哈，放轻松，放轻松，你应该知道，他和莉莉安娜小姐的事，他们是波里芭蕾舞团的搭档。但是，”他颇有兴趣的看着我，“他现在和你却非常亲近。拉夫托夫斯基当年也是已经有了未婚妻，却还是和你妈妈坠入情网，也就是说，他们父子走上了同样的路！”
　　“等等，你在说什么？”突然之间，有一种很不好很不好的感觉，就这么升腾起来，我手开始微微的颤抖，脑海里一个声音叫嚣着不要听不要听。但是耳朵，却仍然十分专注的听着。
　　“我现在说的是，拉夫托夫斯基和塞尔凯耶夫的事。既然你知道你妈妈和拉夫托夫斯基相恋，那你应该也知道，拉夫托夫斯基和塞尔凯耶夫之间的关系吧。”他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诉说着，“这也许是命运吧。你和塞尔凯耶夫可能会再重演30年前，你妈妈和他爸爸的事！”
　　“你，你是说，拉夫托夫斯基先生和塞尔凯耶夫老师，是父子？！”我猛然间，从头凉到尾，“那么，对塞尔凯耶夫老师来说，我，我不就是……抢走他爸爸的女人的女儿？！”
　　“恩，虽然还没有充分证据可证明他们是父子。但是，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事实了！而且，迟早舞迷们也会知道。到时，你要怎么办呢？等等，你的样子……难道你还不知道？”
　　他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我是，抢走他爸爸的女人的女儿，我是，抢走他爸爸的女人的女儿……
　　“真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脸慌乱的看着我。
　　“老师，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妈是，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真澄！”老师伸手，大概是想拉住我，我下意识的退后，嘴角扯起一个可能是笑容的东西，“对不起，我得回去练舞了！”
　　“真澄！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走进练习室，葵看了我一眼，随即一脸震惊的样子。
　　“我没事，没事！”只是好冷，好冷，冷得刺骨。手脚早已经冰凉，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浑身也不停的颤抖着，到现在还没有倒下，我真觉得是一种奇迹。
　　我的妈妈，竟然是……
　　天啊，我竟然还对老师说喜欢他！
　　我怎么敢，我怎么敢，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真澄！”老师几乎是追着我的步子走了进来，“你听我说！”
　　“我……”我不想听！
　　“葵，你先出去，我有话和真澄说！”
　　“啊？是！”虽然有些疑惑，葵还是转身走了出去。他大概，也知道出事了。
　　我颤抖着声音，开口问道，“老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无言以对的默认了。
　　“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全身抖得，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冷。
　　老师，老师，我好冷……像以前一样抱住我，温暖我……可是，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格了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那么理直气壮的撒娇任性，那么理所当然的说喜欢！得不到回应还哭得好像被人伤害了一样！”我捂住额头，手凉得像冰块一样。
　　“真澄！”老师不赞同的叫道。
　　太冷了，我不得不环抱住自己，“一想到老师是以什么心情在看待我，我就……我就……”
　　“真澄，不要这样！”老师抓住我的肩膀。
　　“老师，对不起！”我撇过头，无法面对他。我不知道，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脸，去面对他。
　　“不是那样的！”老师抓住我手臂的地方，烫得惊人，但其他的地方，又冷得可怕。
　　一冷一热，我抖个不停！
　　“算了！总之，那件事晚上再慢慢说，你暂时先把刚才的事忘掉，好吗？把他忘了……”几乎是从未有过的，老师柔声道。
　　老师，这个时候还安慰我！
　　我要……坚强一点，就算是像被倾入无际的冰水中一样，我还是要镇定下来，“我没事，真的没事了！老师，我可以开始跳舞了！”
　　虽然，和葵一起跳着舞，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冰冷的感觉，完全没有褪去，越来越来冷，越来越僵硬……
　　那些话，一直在耳边萦绕！
　　我，我，我跳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动作停了下来。
　　“真澄，你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的状态好糟糕，比上次你告白之后还要糟糕！”
　　“我，我有事要暂时离开一下，葵，对不起！”因为，那个时候，虽然被拒绝了，但是并没有绝望，但这一次……
　　葵叹了口气，“我陪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真的，放心吧！”
　　“不行！除非你告诉我你去哪里！”
　　“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回来啊。”
　　“恩！”
　　﻿

☆、第四十九章

﻿　　我想要，去看看妈妈……
　　妈妈……
　　就算这一世，有前世的记忆，但是我对妈妈的印象，还是很模糊。妈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而我三岁的时候，我还不怎么记事，前世的记忆，也是在三岁之后才慢慢恢复的。
　　妈妈，妈妈……
　　来到山下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沿着小路上去，寺庙的灯光，奇迹似的竟还亮着。
　　“师傅，这么晚来打扰，真不好意思！”常来看看，我和这里的僧人都还算熟悉。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今天晚上除了你，还有一位贵客呢。进来吧，外面很冷！”
　　还有其他人？
　　我走进屋子，然后就是一愣。
　　西杰.拉夫托夫斯基？！
　　“真澄，你怎么这么大半夜的来了，快做来坐，外面很冷的。”拉夫托夫斯基先生看到我也是一愣。
　　“谢谢。”我声如蚊呐，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他……是我喜欢的人的父亲，但是，又是和我妈妈相恋的人。
　　我并不是想责怪他和妈妈之间的感情，从跳爱的传说开始，我就知道。能够让给别人的爱情，能够因为外物轻易舍弃的爱情，那就不是真爱！但是，现在这一刻，我无法面对他啊……
　　“真澄，你怎么了？哭什么？”
　　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好像看到另一张脸……
　　“老师……”情不自禁的，我唤了出来。
　　“老师？你叫的老师是……”拉夫托夫斯基一怔，随即恍然，他摸了摸脸，“真的有那么像吗？”
　　我无言以对……
　　“你和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转头脸，轻轻的颤抖。
　　拉夫托夫斯基皱了皱眉头，然后突然醒悟过来，“你，你喜欢的人，难道！”
　　看来，他已经发现了！
　　我总算知道，看到他年轻时的照片的时候，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因为，和老师那么相像啊，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真是没想到！”拉夫托夫斯基捂住眼睛，“你竟然会喜欢他！跳爱的传说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到底喜欢的是谁，那么深刻的感情，竟然，竟然会是他！”
　　“是的，我喜欢他！”现在，已经不想有任何隐瞒了，我擦了擦泪水，“但是，喜欢有什么用？喜欢有什么用！他是谁都好，哪怕再怎么奇怪的身世都不要紧。但是，他为什么偏偏不是别人，他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啊……呜呜呜呜……”
　　没有父亲的日子，我虽然无法想象，但多少也可以猜到一点点。
　　无数的艰难，无数的苦难……还有养大他的妈妈……以前就听说，塞尔凯耶夫老师的母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又是在苏联那种地方学习芭蕾……
　　我简直无法想象，老师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莫斯科，去老师家里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只会傻乎乎的想，原来老师家是这样的啊……
　　呵……呵呵……
　　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付出了不知道多少艰难苦恨，才得到的！
　　这样的一路走过来，我简直无法想象，那会累积多少的恨，多少的……
　　而我，就是那个抢走他爸爸的女人的女儿……
　　真澄啊，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爱哭又爱撒娇。遇到什么事情，就会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要他安慰，要他帮助！
　　甚至啊，还敢大言不惭的说着喜欢，非要一起跳舞，非要得到回应……
　　我怎么敢，怎么敢啊……
　　爸爸说，我越长越像我的妈妈了，嘴巴、眼睛……都很像，有时候恍惚看一眼，就像是看到妈妈一样。
　　而我这个年纪，正是妈妈遇到拉夫托夫斯基先生，一起到苏联去的年纪！
　　我简直不敢去深想，老师看到我这张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路走来，他多少次回握住我的手。但是，我却还是不知足，不知足的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更多的注意，更多的关心，更多的……爱！
　　老师，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我，面对我的告白的？
　　他一直都没说，什么也没说……只要他稍微说上一句，别说对他说喜欢了，我根本就不敢再去见他！
　　老师……老师……
　　对不起，对不起……
　　捂着脸，我哭到失控，好像一辈子的泪水，就在这么顷刻间，全部流出了体外一样……
　　根本就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完全失去了力道，只能靠着墙壁抽噎。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人体内，到底哪来怎么多的水分……
　　“喝点水吧，在这么哭下去，你会脱水的。”一直没有出声的拉夫托夫斯基先生递过来一杯茶。
　　我沉默的接过，发泄之后，整个人像是处于一种空茫状态，无力得可怕。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拉夫托夫斯基先生取墨镜，轻叹道。
　　我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能，告诉我吗？我妈妈的事，还有，你和塞尔凯耶夫老师的妈妈……那两年在苏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我早就该告诉你了，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就从，我们相遇那时说起吧。你妈妈……她，话不多，但并不是不会说话，当有事时，她一定会把自己的意思明白的告诉对方。她那么苗条、纤细，但意志力却非常坚强。当时，苏联的芭蕾界，不像现在，还不能接受太先进的思想。而我，又带着一个外国女搭档回去，更刺激了那些老顽固。我们被剧场所拒绝，而且，连家人，朋友们都不原谅我们。”
　　我稍微坐直了身体，认真的开始倾听……
　　﻿

☆、第五十章

﻿　　“那个时候，你妈妈，总是这样安慰我：西杰，将来一定会转好的！暂时忍耐点哦！但是，从小被捧为天才的我，任性又好胜，哪能忍受这种被冷落的惨况！”
　　我听得，开始发抖。一定，一定会以悲剧收场的，好可怕……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个小剧场肯用我了。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是我未婚妻美娜苦苦哀求来的机会。我本想拒绝，但是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等待了。我的肉体和精神都快到了崩溃的边缘。我很害怕，再也无法跳舞，因此，我出卖了自己的信念。讽刺的是，公演大轰动，我的名誉又恢复了！真是好笑，拉夫托夫斯基还是应该是个古典芭蕾舞者，没有人能够了解我的创作芭蕾。哈哈哈哈……”他平静的说着，但我总觉得，他在流泪，从心底流泪，“那天，我并不知道真知子到剧场来接我。我喝醉了，被朋友送回了美娜哪里……然后，那一晚，美娜，就怀孕了……”（1）
　　是，是塞尔凯耶夫老师！
　　我猛地站起身来，打翻了茶杯。
　　我指着拉夫托夫斯基，手指不停的颤抖着，“你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做！老师他，老师他……”老师他，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啊！
　　拉夫托夫斯基扶起我打翻的茶杯，“你恨那天的我吗？”
　　一时脱力，我脚一软，跪倒在地，“不……”
　　不，我不恨那一晚，我感谢上苍，感谢无数的神灵，我甚至要感谢眼前的人和那一晚。
　　这样，老师才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才能……和我相遇……
　　拉夫托夫斯基看了看我，重新伸手倒好了茶，放在我面前，“现在想想，美娜她确实唤回了我的真情，虽然是很短暂的时间，但我确实找回了以前的爱。”
　　我扬起头，让泪水滑落。
　　这句话，从地狱，硬生生的将我拉了回来，但同时又再次将我推了进去。
　　我简直无法想象，妈妈当时的心情。抛弃了一切的妈妈，和拉夫托夫斯基先生去了莫斯科，却遇到了这样的事。
　　“隔天早上，在公寓里等我的是，一夜没睡的真知子。我爸爸去找过她，还给了她一大笔钱。她在哭，一直不停的哭，就像……刚才的你一样……”
　　妈妈……
　　“她说：西杰，我爱你，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诅咒这个爱，我也绝对不愿舍弃对你的爱。即使是，嫉妒的火焰燃烧了我的身体，我的心，也会变成鸟，跟随你到天涯海角……一切，她都知道了，当我在美娜那里时，她一个人在这个房间，多么的痛苦。但就是如此，她还是再次选择了我，就像当初她抛弃日本的双亲，选择跟我回来一样，她再一次的，选择了我。那时，我才知道她是如此爱我！我决定为了她，也抛弃一切，重新开始。我们两人，搭上了客船，但是命运的女神，并没有眷顾我们，我们……遇上了海难……我以为，她已经随着船，一起沉没到了海底。当我被美国军舰救起时，由于在海上漂流了很久，只剩奄奄一息。而且一想到她已经死了，我就绝望得几乎失去求生的意志，在美国，过了很长一段与病魔缠斗的日子。后来，无意中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我马上来到了日本。可是，她已经……在5年前去世了……在她的墓前，我……不断的大声叫着，求她原谅，可是……”（1）
　　他抬起头，擦了擦眼中的泪水，“抱歉，年纪大了……比较容易触景伤情……”
　　我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很像她！”拉夫托夫斯基认真的看着我道，“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喜欢上……喜欢上亚列克斯。真是奇怪，莫斯科和日本，你们明明相隔了千山万水，却……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宿命。”
　　“不是宿命。”我摇了摇头，“喜欢上一个人，和宿命无关。两人相识，相互了解。在交往的过程中，发现对方的优点、缺点。通过相处、了解、磨合，一点一滴的的增加信任……和喜欢的感情。所以，我喜欢老师，和你无关，也和……妈妈无关！”
　　“真澄？”拉夫托夫斯基有些惊讶的望着我。
　　“还有，我想要告诉你，我不想你一直误会下去。我想，妈妈并不恨你。”虽然，我也想要恨你，恨你的自私怯弱和背叛，但是我不能罔顾妈妈的心愿。
　　“你说什么？”
　　“妈妈，一直到死为止，都和你在另一个世界，继续跳着舞……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啊？啊啊……”然后，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大男人，在面前哭得声嘶力竭的样子，很久，很久……
　　“抱歉，真澄，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擦干了泪水，他道。
　　“没事。”
　　“真澄，我们跳芭蕾的人，为了寻找那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搭档，而独自一人展开孤寂的人生旅程。虽然我和你妈妈幸运的相遇了，但却中途又分开了。我希望，你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
　　我轻轻摇头，说这些，有什么用？！
　　在不知道实情的时候，我还抱着一丝微小的希望，说不定，这个故事，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也说不定，事情会有什么转机。但是，这个故事，让我真正的，失去了他……永远……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两人默默的坐着，望着虚空，没有再说话，各自思念着心中的那个人。
　　一夜无眠，天亮的时候，我们两人走向妈妈的墓碑祭拜。
　　“糟糕，火柴湿了。我回庙里去向师父再借一盒来。”打了半天不起火，还真是湿得彻底。
　　“恩，你去吧。”
　　早晨的天空，清透得让人迷醉。
　　我抚了抚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拉夫托夫斯基先生说，为了寻找那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而独自一人，展开孤寂的人生旅程。对我来说，今天的路，都要一个人走下去了吗？
　　再也不会有，那双随时都会对我伸出的大手了……
　　﻿

☆、第五十一章

﻿　　重新拿了火柴，我低着头，拖着步子走回妈妈的墓前，“我拿回来了。”
　　“真澄！”
　　这个声音，这种呼唤我的方式……
　　我猛地抬头，然后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地……老师……
　　“拉夫托夫斯基先生先走了，要我转告你一声。说他，祝你幸福……”老师转头，看向妈妈的墓碑道。
　　“啊？哦！”激动的心情，在瞬间平复，我蹲下身子，拣起地上的火柴，“对不起，老师，我今天该参加练习的。”
　　老师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妈妈的墓碑，“这是你妈妈的墓？”
　　“恩，是的。”我机械的给妈妈扫完墓，“已经可以了，老师。”
　　两个人，默默的走在回寺庙的路上。
　　“对，对不起，我没有和你说一声，就自己跑来这里……”总，要说点什么吧。要不然，这种沉默的氛围，让人害怕。
　　“恩？”老师停下脚步，然后叹了一声，指着寺庙台阶前的长凳道，“坐一下吧。”
　　我依言坐了下来。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早餐呢？”
　　“在寺庙里吃过了。”我一愣，然后傻傻的答道。然后，有点想哭，这个时候，老师还会关心我。
　　“你是不是有点感冒？声音怪怪的。”
　　“啊！”我抚了抚喉咙，然后摇头，“没有。”哭得久了，声音沙哑了而已。
　　“心情，好点了没？”
　　一句话，让我好容易矗立起的堤坝，轰然崩塌，“老师，老师，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对不起……我一点也不知道，我的妈妈给老师的妈妈，带来了那么大的痛苦，还有老师你……对不起！我只会撒娇，只会哭，只会依赖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却那么的，那么的……”我顿了顿，泪水一直流，却仍然继续道，“但是对不起，老师，我无法责备妈妈！我以前不懂，但是我现在懂了，那种爱着一个人，哪怕伤害了别人，也无法放弃的心情！控制不了，压抑不住……”
　　“算了，已经无所谓了！”老师突然的一句话，让我僵立当场。
　　“老师……”我转过头，震惊的望着他。我，我，我听到了什么？！
　　“老师，你不恨我妈妈吗？你不恨……我吗？你看到我，不会觉得很讨厌吗？”光是这么想着，胸口就是一阵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好想哭叫出来，好想发泄出来，但是，什么都不能做！
　　老师伸手，就像很多很个过去一样，擦掉我的眼泪，“你妈妈，如果说我没有恨过她，那是骗人的！在我印象中，我妈妈无论何时，总是……不停的哭泣。不管，我告诉她多少次，我不会像爸爸一样跑掉的……”
　　老师，老师……
　　啊！我想象中的痛苦，根本不不及老师经受的万分之一。
　　心脏，痛得快要碎掉一样，但却不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的感情。
　　看着我，老师继续道，“我……刚才，不自觉的的转身叫他，这如果是以前的我……不，在还没认识你以前的我，是根本不可能那样做的。而现在……现在我还是很惊讶自己的心情，竟然会有那么大的转变。不要说恨了……甚至……当我现在看到你时，好像也能了解当年爸爸的心情了……”
　　“老师！老师……”你，是那个意思吗？我没有理解错误吗？真的没有吗？
　　忍不住伸手，我拽住他的衣袖，“老师……”
　　他看着我，微微的，微微的勾起唇角笑了笑，明明不是多么灿烂的微笑，却像是一缕阳光，照进我的心底。下一刻，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主动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真澄，来……”
　　我一怔，随即伸手，扑入他的怀抱中。
　　温暖的感觉，再一次回来了。消融了积雪，融化了寒冷。浑身，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舒服得让人像要惊叹。
　　“真澄，当我第一次握住你的手的时候，你的信赖令我非常感动。再之后，就算以前心中有什么怨恨，也都被你一点一滴地融化了。在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改变了我。那一天，听到你说喜欢，我真的很吃惊。但是，并不讨厌，甚至，还有喜悦的心情涌上来。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该如何表达。你还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
　　“老师，老师……”
　　什么都不用说了，已经够了，够了……
　　在寺院休息够了，我们两人一起下山。
　　“老师，你看！现在烟囱冒着白烟的地方……那里！那就是我妈妈的娘家，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我大概在那里住了两年，然后就在我开始懂事时，就搬去北海道了！”我拉着老师的手，指指点点，然后，抓着他的手摇晃着撒娇，“老师，老师，别光听我说，你也说说你以前的事嘛！”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啊，我想要了解老师的过去嘛！”在遥远的西伯利亚，白雪覆盖的世界……
　　突然，就想起葵以前说过的话，“老师，你老是板着一张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他们都好怕你呢！”
　　“你也害怕吗？”
　　“当然啊，才遇到你的时候，你一吼我，我就一个劲的发抖呢。”
　　“现在呢？”
　　“现在啊……当然不怕了。”来，耳朵覆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只在你耳朵旁边，轻轻的说，“我啊，最喜欢老师了……”
　　阳光，从树木之间洒落而下，就这么不经意间，似乎就能抖落一地金黄。
　　落叶，铺满脚下，轻轻的踩上去，有嘎吱嘎吱的声音，比春日踏着落花，还要美妙的声音。
　　“嘻嘻，老师，你看！这是枫叶、洋槐、那边的是荻草、银杏、常春藤……老师你认识吗？”
　　“真澄，刚才我就想说了。”
　　“什么？”
　　“这种时候，就不要叫老师了！”
　　“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啊。”
　　“……反正不要叫了！”
　　“哈哈，那叫名字可以吗？”
　　“恩。”
　　“亚列克斯？”
　　“恩。”
　　“亚列克斯！”
　　“恩。”
　　“亚列克斯……”
　　“不要一直叫！”
　　“咦？为什么？很难得可以这么叫？啊……老师，你脸红了……老师，老师，不要走那么快嘛！亚列克斯，亚列斯克……”
　　﻿

☆、第五十二章

﻿　　“那边向左转弯，直走就可以达到火车站了，现在的时间的话，今晚就可以达到东京了。”我指着熟悉道路道。
　　“恩。”塞尔凯耶夫老师点头。
　　我握着老师手的手，紧了紧，我不想这么早回去，我希望能再，能再多和老师多相处一下……我知道，这段路的尽头，就是现实。
　　而现实是什么，从我听到拉夫托夫斯基先生那个故事开始，我就已经完全明白。
　　老师，就像他对他的妈妈发的誓那样，他……绝对不会离开莉莉安娜身边。不管，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不管，他对我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老师，就是这样的人！
　　也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才这么这么的喜欢他！
　　在妈妈的墓前，我得到了他，却也……失去了他……
　　“想跳舞吗？”有些突兀的，老师开口问道。
　　“咦？”我不解的抬头，望向老师。
　　“我突然，很想和你跳舞！这一带，有没有芭蕾舞学校什么的？我听说日本有很多小型的芭蕾教室，可以向他们借用一下！”老师左右望着道。
　　我愣了愣，“那东京？”
　　“搭明早的头班车就行了，如何？”转过头，老师微微笑着道
　　“太好了！”我欢呼，灿烂的笑着，笑中带泪，在远离的前夜，我总是……和你跳舞……
　　练习室，很快就找到了。
　　老师先打了个电话回东京和伯父说明了一下情况，我听着老师很镇定的说着，真澄累了，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好，要休息一晚才回东京的话。自己蹲在电话旁边，忍笑忍到全身颤抖。
　　哈哈哈哈，原来老师说谎话的时候，也是一脸正经，面无表情的样子啊。
　　能看到这样一面的老师，真好。我好希望，能更多的看到他的其他面。
　　“你笑什么！”头顶，被轻轻的敲了敲，一点都不疼。
　　“没有！”我站起来，挽住老师的手，“老师，我们快去跳吧。奥萝拉，黑天鹅，白天鹅，玛芙卡，爱的传说……交响曲和牧神的午后……还有丑小鸭，我都好想好想和老师一起跳。你不知道，我想这一天，想了多久。”
　　“我知道的。”老师伸手，握住我的手，“我也一直很期待，和你共舞的这一天！来吧，今天就让我们，不是以老师和学生，而是以搭档的身份，来跳舞！”
　　“恩！”
　　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开心的跳过舞……也从来，没有这么这么悲伤的跳过舞……
　　伸展四肢，摆动头部，喜悦的心情，悲伤的心情，从相握的双手，对视的眸中，一点一滴的向空气外散发出来！
　　老师，老师，你终于知道了吗？
　　比喜悦更多一点的，是喜欢的心情啊。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而比悲伤更多一点点的，又是什么呢……
　　就这么，连续跳了一整晚，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依偎在老师怀中睡着的。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阳光明媚了。
　　“唔——”我使劲扯过老师的大衣，遮住头，阳光太亮了啦。
　　“醒了就起来，别偷懒！”用力抓着的衣服被人扯走，阳光，一下铺天盖地而来，而其中最灿烂的，是望着我那人真心的笑容。
　　勾起嘴角，我扑入他怀中，虽然他看不到，还是回了他一个最灿烂的微笑。
　　老师，老师，你知道吗？
　　这样的幸福，是我盼了好久，等了好久的事！现在，我整个人就像要融化在晨光中一样，满满的，都是幸福！
　　所以，我不会再哭了，最后的最后，我想留给你，在阳光中最幸福最灿烂的笑脸……
　　回到东京的列车，快得不真实！
　　而随着时间的流动，现实生活中一点一点的拉了回来，已经到了，快分别的时候了……
　　“真澄，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人不舒服吗？”芭蕾协会的大楼外，老师皱起眉头问道。
　　“没事，我们进去吧！”我扯起嘴角来笑道，恐惧的感觉，开始涌了出来。我拼命的压抑着，不想让老师担心。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老师来找我时所说的那些话……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而这么幸福过，我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的！
　　“真澄……”
　　“真的没事，我们进去吧，其他人一定担心极了。”
　　刚一踏进门，就见伯父和其他人迎了上来，“亚列克斯，真澄，你们回来了！”
　　“伯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忙鞠躬致歉。
　　“啊，没关系，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亚列克斯，你来一下，我和你谈谈莉莉安娜的事。”
　　“恩，好的。”
　　看着伯父将老师拉走，恐惧的感觉更加清晰了起来，随便抓了一个人，我急问道，“莉莉安娜发生什么事了吗？”
　　“情况很不妙，昨天莉莉安娜昏倒了！”
　　“什么？！”
　　推开莉莉安娜的房门，我走到床边，然后，吓了一跳。
　　天啊！
　　莉莉安娜还在发烧，脸烧得通红，整个人在不停的□□挣扎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毛巾，毛巾……”一定要找东西给她擦一擦。
　　刚拿到毛巾，我转回床边，就听到莉莉安娜的喃喃声，“老师……老师……请你不要走……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手里的毛巾，一下落在床边。我捂住嘴巴，脑袋里空白一片。我知道了，我总算知道了，当第一次看到老师和莉莉安娜跳天鹅湖的时候，我为什么那么混乱……因为，莉莉安娜用和我相同的目光，在注视着老师……
　　也不知多了多久，我慢慢醒悟过来。
　　拣起落在床边的毛巾，我重新洗好，放在莉莉安娜烫得有些惊人的额头上。
　　费力的张开嘴巴，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让自己心痛欲死的话，“莉莉安娜，今后……老师都会和你在一起。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心脏的部分，奇迹似的不再痛了，是因为……已经痛到麻木了吗，“老师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一个人的……搭档。”
　　﻿

☆、第五十三章

﻿　　好容易，莉莉安娜总算安稳的睡着了，我轻手轻脚的将毛巾放回原位，走出房间关上门。
　　“老师？”一转头，就看到熟悉的人影，“你来看莉莉安娜？”
　　“恩，她怎么样了？”塞尔凯耶夫老师转过头，看向莉莉安娜的房门。
　　“刚刚一直睡得不□□稳，我陪她一会儿，这会儿总算睡过去了。”莉莉安娜的身体，有差到这种状况吗？一直的高烧不退，“老师，莉莉安娜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那就等她睡一会儿，真澄你跟我过来说。”老师叹了口气道。
　　“好。”
　　坐下之后，老师给我倒了一杯水，“给。”
　　“谢谢。”捧着温热的水喝了几口，我总算感觉好些了，“老师，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她，”老师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她一出生，医生就说她活不过15岁。”
　　“什么？”手里的杯子，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真澄！”老师急忙拉住我，“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回拽住老师，“那莉莉安娜她，她……她还一直跳舞？”
　　老师安抚的拍拍我的手，让我放开他，他蹲下身体，替我拣起地上的碎玻璃，我刚想动，就被狠狠的一瞪，“不要动！”
　　“哦。”我立刻乖乖的听话。
　　收拾干净地上的残骸，老师重新倒了一杯水放在我手边，才继续道，“那次的《天鹅湖》，是给莉莉安娜最后的特别演出。”
　　那年我和她竞争主角的天鹅湖？我的天啊……
　　“也就是说，莉莉安娜随时会，随时会……”死？
　　“没错，她的体质非常特殊。而且，身体是一回事，她的神经……她一直都很敏感，很脆弱。我们不敢告诉她实情，就害怕她生活在比从那天起，多活了一天的恐惧中……莉莉安娜的神经，会受不了的。她现在的身体，完全是靠精神在支撑……”
　　莉莉安娜……
　　我捂住嘴，心里像是卷起了狂风巨浪。眼泪一直掉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哭什么。
　　“我……”老师顿了顿，才像是有些艰难的道，“答应了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老师，老师……我明白的，我明白的……一直，都明白的……
　　就像你对你妈妈说过的，你不会像你爸爸一样离开的……
　　伸出手，两三把擦干了眼泪，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莉莉安娜一直都很努力，我也要加油不能输给她才行。老师，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葵在等我，我要去练舞了。”
　　“恩，你去吧。”
　　我站起身来，像门口走去，一步两步，本来很近的距离，却像是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是剧烈的痛苦……只要，只要离开了这里……老师……
　　“真澄……”
　　下一刻，手腕的部分，被狠狠的抓住……
　　“老师……”我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将他抱住！似乎要将所有的心意，都在这样的怀抱中，交付给他一般！
　　也许，只有片刻的时候，也许，这就是永恒。
　　只微微一动，老师便放开我，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去练习吧。”
　　“恩，老师再见。”我走出房门，轻轻的关上门。像是，关上了所有的光明和温暖，所有的牵挂和……爱。
　　老师……再见……
　　“葵，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耽误了时间！”回到练习室，我鞠躬道歉。
　　见我回来，葵很高兴的样子，“我正在等你，已经没事了吧？”
　　我点头。
　　“好！那么，从今天起到公演止，要加紧特训咯！抛开一切，专心练舞！懂吗？”
　　“是！”
　　葵，不用你说，我也会专心的。因为至少，我还剩芭蕾，而我也……只剩芭蕾了……
　　丑小鸭第三幕的双人舞……
　　“真澄，你的舞变了！”一舞完毕，葵开口道。
　　“咦？”我不解的望向葵。
　　“你原本还苦恼于身体只能适应现代芭蕾节奏的你，现在却已经能够展现古典芭蕾的柔美了。”葵高兴的擦着汗道。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马上就要公演了，我一直担心呢。”我微微勾起嘴角。
　　“真澄，我和你第一次跳舞，是瑞芒达吧？”有些突然的，葵开口道。
　　“啊？是的，那是我第一次正式和人跳双人舞呢。”
　　“果然是这样！”葵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语气，“怪不得那么糟糕！”
　　“喂……”
　　“但是，没想到，你竟然能走到现在！那个时候，连基本舞步都跳不好的你，竟然，能站在波里舞团的舞台上，和莉莉安娜同台竞争！”
　　“恩……”我坐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因为，老师一直都在我身边。”现在，老师要离开了。所以今后，我要一个人面对各种考验了吗？
　　“咦？”葵猛地回过头，然后很是八卦的趴上我的肩膀，“老实交代，是不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去找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我低下头，轻声道，“我们一起跳了很久的舞。”
　　“原来如此！”葵恍然，“怪不得，你的舞有那么大的变化！原来是老师的功劳啊！”
　　“恩！”我抬起头，望向阳光，“我在想，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和另一个人相逢，相知，相许。明明是两个陌生的个体，却通过芭蕾，传递着灵魂的共鸣！”
　　“啧！从来没见你这么感性过。不过，你们两个的缘分确实很奇妙，遥远的莫斯科，和北海道……”
　　“是啊，遥远的莫斯科和北海道……”发生了，很多的事呢！
　　抬起头，望向天空，眼泪自然就掉了下来。
　　“真澄？”葵一下意识到了不对，“你怎么了？你和老师没有……”
　　我摇了摇头，“老师，是莉莉安娜的搭档！”
　　“怎么会这样！”葵一下站了起来，“那天晚上，他从我这里知道你离开了的时候，他……”
　　我抓住葵的衣角，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对我的心意，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
　　“真澄……”
　　“葵，我已经没事了，真的！我还可以跳舞，我想，好好的跳舞。所以，葵，这次公演，我不想失败！”
　　葵望向我，我也认真的看向他，半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谢谢！”谢谢，葵，谢谢你……
　　﻿

☆、第五十四章

﻿　　波里舞团海外公演——《丑小鸭》，最后一天的表演，正式拉开序幕。
　　剧场里，挤满了人。有来看莉莉安娜的，有来看我的。或者更大部分的人，是想来看跳现代芭蕾的我，到底能跳出什么样的古典芭蕾。
　　“准备好了吗？”葵敲开我休息室的门。
　　“准备好了！”我绑好鞋子，站起身来，“葵，莉莉安娜呢？”
　　“她已经准备上台了！”
　　“我们去看看吧！”
　　一只丑小鸭，又脏又臭的丑小鸭，和任何人都不合群的丑小鸭！
　　莉莉安娜，不再是精灵，这一次，她跳的是人类！
　　莉莉安娜，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不用怎么辛苦的练习，就能达到那样的芭蕾的境界。不像我，总是出错，总是被骂！每次都要好努力，好努力，才能进步一点点。
　　但是，或许就是因为有你一直在前面，所以我才能这么无惧的每次从失败里站起来，向前，再向前……
　　每次我所有突破时，脑海里，总有你的芭蕾世界！
　　第一幕结束，莉莉安娜下场，看起来脸色发白，全是冷汗！
　　“莉莉安娜！”伯父扶住她，担心得要命。
　　“我没事，我没事！”她抓住伯父的手，“爸爸，我没事，只是过度紧张。休息一会儿就会好了。马上，就会恢复的，不用担心！”
　　“莉莉安娜……”
　　“听我说，爸爸。长久以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独自的跳着。周围没有任何人，好暗，好孤单。但是，现在，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人的存在。在舞台上，我第一次遇到竞争的对手。真的是……有生以来……首次，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着。人类，真奇妙，人的存在感，能放出惊人的能量呢！就好像，太阳在身边爆发。真澄，她在那里！她在那里看着我，把视线投向舞台上的我。啊！我在这里，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我……能跳芭蕾，真是太好了……”
　　“莉莉安娜……”
　　“我没事，该我上场了！”她推开伯父的手，重新向场上走去。脸色苍白似鬼，眼神却在燃烧。
　　“莉莉安娜！”连老师，看到莉莉安娜的样子，也有些惊慌的样子。
　　“亚列克斯，”伯父伸手，抓住老师的手臂，“现在……她根本听不进我们的声音。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的一场之后，莉莉安娜用比上次更加骇人的脸，走下台来，滑倒在地！
　　“莉莉安娜！”所有人，包括我，都涌了过去。
　　“不要过来，不要碰我！”莉莉安娜大声叫道，“我不是什么易碎的东西，我不想依靠你们，我不想依靠任何人！”
　　“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
　　“不要过来！我不想借助别人的手来跳舞！”莉莉安娜抬起头，眼睛直直的望向我，脱离了天使的表情，她的脸上，全是汗水。但眼睛，却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一般，“我想要以独立舞者的身份跳舞，我要在今天的舞台上，和真澄公平竞争！！”
　　莉莉安娜！
　　我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原来，你也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挣扎！这样，才创造出自己的芭蕾世界。
　　面对这样的你，我必将……必将全力以赴！！
　　环抱住身体，却仍然在不停的颤抖着！
　　但我却瞪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舞台上的莉莉安娜，莉莉安娜，你说，感觉得到我的视线，那么，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
　　老师，就站在我的身边，“莉莉安娜的神经，已经拉紧到极限，任何一瞬间都可能断掉。而且，她又是在舞台上……”
　　我脑袋空白了片刻，莉莉安娜，会死吗？
　　我另一边，站着伯父，他手放上我的肩膀，“我想，现在莉莉安娜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的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事物。在她眼前的，只有你，真澄！我从来没有看过，莉莉安娜那个样子！她一直都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只是为跳舞而活着。现在，她第一次要以舞者的身份……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舞者意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紧了紧，“也许，我从看到你们跳西罗菲德的时候，就料到迟早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伯父……
　　和他们一起，我一直看着舞台上舞动的莉莉安娜……
　　从天鹅湖，到西罗菲德，再到丑小鸭！
　　莉莉安娜，你说是我，让你第一次意识到了人类的光芒。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是你，第一次让我看到了芭蕾的另一个境界！
　　或许，没有我，你跳不出这样的芭蕾，而同样的，没有你，我也绝对无法站在这里！
　　你的芭蕾，闯入了我的世界！
　　莉莉安娜的现代芭蕾，获得了最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轮到我上场了！
　　随着我站到舞台上，场下，终于恢复了安静。
　　呵，与其说，我压住了场面，不如说，他们都在等着看我，在这样的莉莉安娜之后，到底能跳出什么。
　　第二幕第四场——丑小鸭的变身。
　　在湖边，在暗淡的月光中起舞的丑小鸭……深受打击而绝望悲伤的舞蹈……
　　莉莉安娜曾对我说过，将这次丑小鸭，当做她的投胎转世！
　　而我呢，我又是将这出舞蹈，当成什么？
　　现在深深的思考起来，除了，想要和塞尔凯耶夫老师跳舞之外。还有，对莉莉安娜芭蕾世界的憧憬吧……想要，超越她的心情……
　　还记得，第一天看了丑小鸭之后，老师对我说过，无论怎么去模仿，都无法超越。
　　那么，不是模仿，而是属于我自己的，舞蹈世界！
　　是的，这出芭蕾，对我而言，是赌上我的芭蕾生命，与现在的丑小鸭变成天鹅一般，脱掉现代芭蕾的外壳，转变成古典芭蕾舞者！
　　第三幕——双人舞。
　　在舞台上不断的跳着，渐渐了，其他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到了。
　　音乐，观众，甚至是……搭档的手……
　　想要把手，伸得更长，想要把身体，更舒展开……
　　不知畏惧的，不怕受伤的，让身体，能够在空气中飞舞，能够……超越天空！
　　那些嫉妒，那些痛苦，那些绝望无奈……
　　都消失掉了，剩下的只有，纯白的……舞蹈世界……
　　而那其中，我似乎，看到了光的存在……
　　﻿

☆、第五十五章

﻿　　“……绝佳的舞蹈形象博得一致好评！莉莉安娜.马克西摩的现代芭蕾！著名的古典芭蕾舞者莉莉安娜.马克西摩，她的现代芭蕾也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她那旋转流畅的节奏和明快完美的舞步，一扫以往大家对她的梦幻印象。短短数分钟的舞，足以打动数千名观众，使他们狂喜不已。大家一致公认，完全制伏古典芭蕾和现代芭蕾……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担任双主角之一的圣真澄，她的古典芭蕾，虽然很具实力，但是似乎是不够完美，丑小鸭变身的场面非常完美。但之后，似乎是意识到了莉莉安娜的存在，她的双人舞，几度出现不平衡的状态，以至于最后的结局，根本没有掀起该有得□□……结论是现代芭蕾的圣真澄，是否具有向莉莉安娜挑战的实力？恐怕是个大疑问！！”（1）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我的古典芭蕾，声誉全毁！
　　我缩在被子里，不停的瑟瑟发抖……
　　好想，就这么逃避开这个可怕的现实，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老师，老师……我好怕……我好冷，一直无法停止颤抖……
　　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法再呼唤老师了，所以只有一直这么抖下去了吗？
　　不，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
　　今天，还有练习课……
　　我要赶快起来，我不能这么下去。就算没有老师在身边，就算我昨天跳得一塌糊涂，我也要一个人，坚强的爬起来！
　　“砰砰，砰砰砰——”节奏杂乱的敲门声，让我换衣服的手一顿。
　　“来了。”穿好衣服，我拉开房门，“葵？”
　　“真澄……”葵伸手，紧紧的抱住我，他的身体，抖得比我还厉害。
　　“怎么了？葵？发生什么事了？”我急道。
　　他只是抱着我，不说话。
　　“没事，没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解决的！”我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慰道。难道，是昨天的舞，别人对他说了什么。
　　对不起，葵，还是连累你了……
　　“对不起……”葵突然出声道。
　　“什么？”
　　“对不起！”葵稍微推开我，眼神中全是悔恨，“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关系。那个时候，只要我能再稍微配合你的变化，抓稳时间支撑你！那一切，就不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了！可是，我却只有干着急的份！”
　　“葵！”我打断他的话，“和你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明明，练习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但是上了舞台，我却像，却像无法控制一般……”
　　“不是的，不是你。是我，我不但无法掩饰你的不稳定，反而碍手碍脚。慢吞吞的像个笨蛋似的杵在那里！”
　　“葵，不要说了！”我抓住他，“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无法迅速反应的，是我太任性，在舞台上，也想要随心所欲的跳！”
　　都是我的错，如果，按照练习的时候去跳，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葵，葵，不要自责，这样，我会无法面对你啊！
　　“不……”除了，得到日本芭蕾大赛冠军那一次，我第一次看到葵哭，“不是任何人，不是那样的，不是任何人都不能适应的，至少我知道……”
　　“葵！”我伸手，抱住他，狠狠的，“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坐在空无一人的练习室里，我怔怔的望着窗外的阳光，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那个时候，在舞台上，我确实的，像是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所以才不由自主的，向着那个方向而去……那到底，是什么呢？
　　是错觉？还是我真实的，抓住了什么？
　　再跳一次好了！
　　第二幕的变身，然后，第三幕……
　　无力的，我跪倒在地，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虽然感觉就那么近在咫尺，我却无法打破那堵厚厚的墙！
　　捂着脸，却没有泪水，大概是，早就流干了吧……从那个时候起……
　　我赌上自己对芭蕾的热爱，赌上自己的芭蕾生命，但是，却输了个彻底。我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已经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却不肯承认失败一样……
　　哈哈哈哈……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吗？
　　老师……芭蕾……
　　“真澄……”
　　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我背脊一僵……莉莉安娜……
　　我忙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脸。
　　“真澄，你可以不用转过头。但是，我希望你能听我说。”
　　莉莉安娜？
　　“我啊……一出生，医生就断定，我活不过15岁，至多只能活到15岁！爸爸妈妈都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我早就自己发现了！但是，我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没有15岁以后的人生打算。”
　　天啊……
　　伯父和老师他们，千方百计想要隐瞒的事实，莉莉安娜竟然早就知道了！
　　她的坚强，让我震惊！
　　“但是，你看，我现在已经快18岁了！已多活了将近三年了。虽然身体现在已经……但是，我却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在这两年会有这样的自觉呢？真澄……因为我遇见了你！真澄！唤醒‘我’的人，就是你！”
　　我？！
　　“你为什么要伤心呢？真澄，是你让我感觉到人的存在，是你啊！你知道我有多震撼吗？我赌上性命，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创造出的东西。那是那个时候在那个剧场的所有观众，都以为我拥有的东西，你却已经得到了！真澄，你相信吗？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像那个时候一样，感觉到人存在的恐怖。你……同时拥抱着非常大的希望和小小的绝望。为什么要因为小小的绝望而伤心呢？”
　　我抬起头，转过身，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她，“莉莉安娜……”
　　“真澄，我会活下去！尽力的活下去等着你！”莉莉安娜哭着，扑了过来，“真澄，我希望能看到你完成那一部分！一定要让我看到你完成它！哪怕，哪怕……”
　　莉莉安娜……
　　我伸手，回抱住她。我竟然，还要莉莉安娜来安慰，我可真是丢人，丢人啊……
　　“真澄……”莉莉安娜放开我，直直的望进我的眼睛。
　　“恩？”
　　“你和老师跳吧。”
　　“什么？”我转过头，“你在说什么啊，老师是你的搭档啊！”你不是，也很喜欢老师吗……
　　莉莉安娜黯然的，摇了摇头，“从那一次跳天鹅湖开始，我就应该已经知道了……”
　　“什么？”
　　“没事！”莉莉安娜抬头，“真澄，和我们回莫斯科吧，我想要，再次和你一起跳舞！”
　　“啊！”我伸手，摸了摸莉莉安娜的头，“今天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
　　“真澄！”
　　“好吧好吧，可是莉莉安娜，那是不可能的，我才搞砸了波里舞团的公演，现在舞团的高层恐怕……所以，莉莉安娜，不要开玩笑了！”
　　“我不是说笑话！”莉莉安娜死死的盯着我，“如果，我一直呆在波里舞团，而无法再次和你跳舞的话，我宁愿……”她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莉莉安娜？”
　　“我有办法了！”莉莉安娜突然展颜，“真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莉莉安娜……”
　　﻿

☆、第五十六章

﻿　　“恭喜，今后两位在苏联芭蕾界的地位，将屹立不摇！”
　　晚上的晚宴，我看着老师和莉莉安娜一起出现，脑袋里竟是空白一片，似乎，什么也没想一样。
　　“真澄……”
　　“葵？”我转过头，“咦？难得看到你穿正装哦。”不过还是披着头发，嘻嘻，我才不会告诉他我觉得这样很有趣呢。
　　“恩，我很帅吧？”
　　“帅，帅，我们的葵，最帅了！”我笑着赞道。
　　半晌，笑着笑着，我突然笑不出来了，“葵……”
　　“怎么了？你不是现在才感觉到我的魅力了吧？”
　　“对，对不起，昨天的公演，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要你和我跳丑小鸭的话，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
　　葵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拍拍我的头，“那好，补偿我吧！”
　　“葵？”我点头，“只要我能做到的！”
　　“真澄，我现在正式宣布，解除我们之间的搭档关系！”
　　“什么？”
　　“真澄，这就是我要的补偿，现在，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葵……”我想要哭，也想要笑，“谢谢你……”
　　“塞尔凯耶夫老师那边，你想要怎么做？”葵收敛了神色，扫了一眼那边的老师和莉莉安娜，“老师对你来说，不止是喜欢的人，也是跳舞的搭档吧。那一次，你只是和他跳了一晚上的舞，就有那么大的改变！而且如果是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话，不管你怎样跳，他一定能跟上你的变化的。”
　　“可是，老师是……莉莉安娜的搭档啊！”我也随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而莉莉安娜那边，像是有所感觉一样望了过来，看到我和葵。她立刻就是一笑，低声和老师说了什么，老师点点头，她立刻走了过来，“真澄，葵！”
　　“莉莉安娜，你今天好漂亮！”我笑着称赞道，难得看到她把一头长及腰部的金发全部挽上去，看起来成熟漂亮了好多。
　　“嘻嘻，谢谢，真澄今天也很漂亮！”莉莉安娜笑道，“对了，真澄，今天晚上，爸爸有事情要宣布，是好消息哦。”
　　“什么？”我不解的看着她。
　　正在这个时候，伯父走上台前，“各位，趁此机会，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这次公演之后，波里舞团就此决定推荐，这次公演的女主角之一：圣真澄参加波里舞团明年的特别公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女主角甄选！当然，其中最重要的罗密欧的部分，会由波里舞团的首席男主角——亚列克斯.塞尔凯耶夫担任！”
　　“什么？！”我和葵同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莉莉安娜，怎么会，怎么会？”我差点问不出话来，现在波里舞团的高层，不是应该恨死我了吗？
　　“嘻嘻，因为我对爸爸说，如果不能和真澄一起跳舞的话，我宁愿退出波里舞团，甚至改变国籍！然后，爸爸和也波里舞团的高层据理力争，所以那些人才答应再给一次机会！”
　　“莉莉安娜你……”你和伯父，付出了多少？今天中午，我还听协会的人说，波里舞团说决定再也不用我了呢。
　　“真澄！我想要看到，你努力完成那个的结果！我很想看到！”莉莉安娜正色道，“所以，答应吧……”
　　“莉莉安娜……”我闭了闭眼睛，随即睁开，“好！”
　　莉莉安娜，这一次，是我输了，甚至不关其他。我输给了，你热爱芭蕾的，那颗心……
　　“你真的要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他们回莫斯科吗？”葵喝着饮料问道。
　　飞翔和小叶子，还有葵和我，我们四个，因为丑小鸭的公演，因为很长时间没有一起聚过了。现在好容易公演完了，机会难得。
　　“是的。伯父说已经和协会那边沟通过了，协会也正式同意了。这次他们回国，就和他们一起回去，准备三个月，然后和波里舞团那边的推荐的人选一起比赛。”我笑着挖了一口冰淇淋。
　　“波里舞团那边，是推荐的莉莉安娜吗？”小叶子问道。
　　“不是！”我摇头，“莉莉安娜的身体不好，支持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公演计划。”
　　“说得也是，莉莉安娜每年似乎就只参加一次公演。去年是天鹅湖，今天是丑小鸭。”葵回想着道。
　　“是的。不过，不知道波里舞团那边推荐的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想到是波里舞团出品，就觉得很恐怖，而且是那边推荐出来，担任女主角的人选，“总觉得好可怕！”
　　“哈哈哈哈……”看到我发抖的表情，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加油，真澄，你一定可以的。”飞翔笑着安慰道，“不过，公演结束之后呢？你会一直留在莫斯科？”
　　留在莫斯科？留在老师身边？
　　那是，我的梦啊……
　　但是，也仅仅是，我的梦罢了。
　　“不会，我这次去莫斯科，主要是想寻找那个答案，等找到之后，我就会回日本来了！”我笑着道。
　　明明，我是在笑着，那三人却沉默下来……
　　“怎么了？不欢迎我回来啊？”我假装不高兴的道。
　　“当然不是！只是，去波里舞团不同于在国内，”飞翔温柔的笑着，转移话题，“那里的制度和这边肯定有很大的不同，虽然你参加过一次他们的公演，但是毕竟还是有很大的差异。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外国人，你自己当心。”
　　“没错没错！”葵握了握拳，“哼，这次之后，他们一定会看轻日本的芭蕾界。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当初自己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噗，”我笑出声来，“哪有葵你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我不想再输了！”
　　确实，这一次，是靠莉莉安娜才得来的机会，但是，我不想再输了，不想再输给任何人！
　　因为，我热爱芭蕾的心，不输给任何人！
　　﻿

☆、第五十七章

　　“不管怎么说，有斗志是好事情。”小叶子拍拍我的肩膀道，葵和飞翔也露出赞同的笑容。
　　“恩，谢谢你们。”我笑，带着感激，带着感动。
　　能够学习芭蕾，能够遇到你们这么一群朋友，真好……
　　“对了，大家今后有什么打算？”我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
　　“恩，我打算回摩洛哥去，我的舞技还有待磨练。”葵一直对自己的道路非常明确，“所以，不管协会同不同意，我都会回去！”
　　“我和小叶子打算暂时留在国内。”飞翔笑得很温柔，“而且，真澄你知道NHK的芭蕾祭奠吗？”
　　“不知道。”我答得理所当然。
　　“天啊，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葵无力的抚额，“连NHK的芭蕾祭奠都不知道。”
　　“嘿嘿……”在去纽约之前，我一天到晚忙得昏头转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而从纽约回来之后，我更是昏天暗地，就更不知道了，“我以后会多注意点的。”
　　“《芭蕾的祭奠》是NHK的特别公演，由芭蕾协会每年从各大舞团中选出演员来一起表演。”还是飞翔人很好的解释道，“明年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是由我和小叶子来跳。”
　　我有些兴奋，“真的吗？这次要跳什么？”
　　飞翔和小叶子的搭档吗？经历过这么多之后，他们的搭档，让人好想看。
　　“是《天鹅湖》。”小叶子温柔的笑着，望了一眼飞翔，而飞翔正好回头和她对望，双目相接，情意自然流转其间。
　　我忍不住羡慕道，“看他们的样子，真好！”
　　两个人那么默契，那么自然。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跳舞培养出的默契。而是共同生活、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从这里面汲取养分，聚集到舞蹈中，再从舞蹈中反馈出来的。
　　“是啊……”葵也一起感叹道。
　　“说起来，葵你什么时候也能找到这样的搭档呢？”
　　葵扫我一眼，“那你呢？”
　　“算了我们还是说点其他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还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不管拿起饮料还是冰淇淋，大家一起为了明天的希望——干杯！
　　伯父和协会那边的协商很快就完成了，趁着他们回国之前，我赶着回了一次北海道，好好和爸爸相聚了两天，才依依不舍回到东京和波里舞团的各位一起去莫斯科。
　　“小叶子，我真想看了你们的天鹅湖再离开！”我很是恋恋不舍的抱着小叶子道。
　　“别胡说八道了，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有时候还像小孩子一样。”小叶子拍了拍我的背，笑道。
　　“本来就是，我还年轻嘛！”我不满的嘟嚷道，不算以前，这一辈子，我还不满19岁呢！
　　“知道了，知道了。”小叶子像哄小孩子似的拍着我。
　　“小叶子，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到底是小还是不小啊？”葵凑过来笑道。
　　我横了他一眼，“板砖……”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葵立刻见风使舵，“咦？是那个人！”
　　“哪个人啊？”我好奇的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是他！”西杰.拉夫托夫斯基！
　　那老师……
　　我立刻担心的看向老师在的方向，就见伯父已经走向莉莉安娜，老师也正看向拉夫托夫斯基先生在的方向。老师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即不像讨厌，也不像不讨厌……如果真要说，其实应该说没什么表情……
　　不知为什么，额头上好像有些冷汗，怪不得大家只看老师那张脸，就说他铁石心肠呢。
　　嘻嘻，其实老师一点都不是铁石心肠，他只是，不轻易的表现出来而已。如果，真是铁心石肠的人，又怎么跳得出，感情那么丰富又那么让人感动的舞呢？
　　呀，喜欢一个人，就是因为想到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微笑吧。
　　正微微笑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到老师身边。
　　我看得眼睛猛地瞪大，又是他！！
　　“我先过去一下。”向着小叶子他们扔下一句，我几步冲到老师和那人中间，然后把老师往身后一挡，“你想干什么？！”上一次，就是因为他挖出那些事，结果害得我和老师都那么痛苦！这一次，他又想来挖什么？
　　“哈哈，别这样嘛！真澄小姐太紧张了！”那人一阵讪笑，“我今天真的没有恶意。”
　　“真澄……”肩膀上，熟悉的温暖和重量，让我稍微放心下来。
　　“都别紧张，别紧张，我今天，是来把这个交给你们的。”那个叫什么名字已经忘记的记者，将厚厚的一叠资料交给我和老师，“有关莉莉安娜小姐的资料，包括身体的部分。”
　　“为什么给我们？”老师皱眉头来问道。
　　“因为莉莉安娜小姐是货真价实的舞者呀！”他拍了拍文件袋，“我本来以为能揭发芭蕾舞界的□□丑闻的。很可惜，这根本无法成为独家报道。”他说着，将文件袋递了过来，“所以，我就把这个当成饯别礼物送给你们了。”他说着，还朝我眨了眨眼睛，“这里面，还有我自己编的，关于你们两个的恋爱故事哦！”
　　“什么？！”我一把抓了过来，“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别激动，都说了随便编的了。”他双手连摆，“送给你们了，再见了，两位。”
　　老师扫了他一眼，似乎懒得理会他的样子，直接对我道，“走吧，真澄。”
　　“恩。”
　　走了几步，老师突然回头，走向那个记者，低声道说了句什么。
　　“老师，你对他说什么？”声音太小了，连我都没听清。
　　“没什么，登机时间快到了，快去和他们告别吧。”老师拍拍我的肩膀道。
　　“好。”
　　“真舍不得大家。”我望着所有来送行的朋友老师后辈道。
　　“以前，我们也曾这样分开过，”小叶子笑得很温柔，“分手后，大家都有了很大的改变。期待下次的重逢吧！”
　　“恩，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再次见面，大家会变成什么样呢？
　　真的是，好期待啊……

☆、第五十八章

﻿　　从东京飞莫斯科的时间不短，不过一路上和莉莉安娜还有拉莉莎说说笑笑，再休息一会儿，时间也就这么过了。
　　莉莉安娜身体不好，下了飞机伯父就直接带她和拉莉莎回家了，老师则帮我提了行李，“跟我来吧。”
　　“恩，谢谢老师。”
　　“咦？老师，我们这是去哪里啊？”这条，不是去舞团宿舍的路啊，反倒像是去老师家的路。我认路还算不错，而且也不止走过一次了。
　　“去我家。”果然，“今天时间不早了，先住我家，明天送你去舞团！”
　　“哦，是！谢谢老师！”
　　一到地方，老师就把行李塞给我，“去休息一下，然后开始练习！你现在时间紧张，不能浪费。”
　　“……是。”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呢？错觉吗？
　　一定是错觉！！
　　不过，也好，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我手脚都快僵硬了。能练习一下也好。
　　第一次，不是老师指导我练习，而是和老师一起从基础训练开始练习。
　　“扶把练习……擦地……蹲……”
　　“单脚独立旋转……快速转……三次交织……重来十次！”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平衡……平衡……再来二十！”我真的已经习惯了……
　　“重复旋转……大跳跃……再来二十次……”我真的真的已经习惯了……
　　“再来十次……”我说不出话来了……
　　“再来二十次……”
　　“再来二十次……”
　　“好了，到这里，休息一下。”我一下滑倒在地。我果然，太高估自己了！老师的再来一次，没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我现在都已经觉得自己体力不错了，但是老师的再来一次，绝对会榨干你最后一分体力。
　　不过，也就是如此，才能一次又一次，从中学到什么，然后进步吧，毕竟舞蹈，是由基础组成的啊。
　　“基础练习结束了，现在开始舞码的练习。”才没喘上几口气，我又听到老师这么说。
　　“咦？”我瞪大了眼睛，今天难道不是只有基础练习？
　　“怎么了？”
　　“没有。”我立刻摇头。原来，老师平时的练习量就是这个样子的啊。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平时的练习量也不差，在日本来说，也称得上很努力的舞者了，但是比起老师来……果然还是差得有些远啊……看来，我要更努力一些才行！
　　不忘记了，我这次来莫斯科的目的！
　　我想要找到，墙那边的那些东西，这些东西，只有通过不断的练习，再练习，然后去积累，去总结。
　　“先是个人的独舞，然后是双人舞。”
　　“好，要跳什么。”
　　老师取出什么唱片，“《罗密欧与朱丽叶》，以前跳过吗？”
　　这么快，就要开始《罗密欧与朱丽叶》了吗？
　　我点头，又摇了摇头，“以前跟老师学过，后来这一年里，也和堤老师练习过。但是没有正式在比赛或者公演中跳过。不过，上次我去英国的时候，看过玛歌.芳婷和纽瑞耶夫跳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恩，感觉如何？”
　　“玛歌.芳婷的朱丽叶，感觉并不是跳了多么困难的舞步。但是她的舞蹈，本身就像是音乐在跳舞一样。而且，那种细腻的人物内心感情的刻画。让人感觉就像她成了朱丽叶一般，明明就知道她不是，但是一开场，就忘记了这一切，自然而然被带入了朱丽叶的世界。而纽瑞耶夫也很惊人，他好像，是用生命在跳舞一样！”我捂住额头，“两人的表演，创造了绚丽的舞蹈世界，到现在都还在我的脑海里残留着非常清晰的印象，就像是一闭眼，就能看到一样。我也想有一天，能跳出那么动人心魄的舞蹈。”
　　“那么，来跳跳看吧！”老师伸手，将我拉起来，“来跳吧。”
　　“好。”
　　《罗密欧与朱丽叶》，莎士比亚原著，被改编成了无数的电影歌剧舞剧。俄国最杰出的版本，是由俄罗斯著名普罗科菲耶夫谱曲的悲情舞剧。讲述两个对立的家族，一对相爱却因为阴差阳错，最终双双殉情的悲恋故事。
　　第一幕第二场——朱丽叶在房间欢乐的独舞。
　　不知世事，天真无邪，询问着奶娘那些爱情姑娘的十四岁少女。
　　做着梦，期待着爱情，如花骨朵一般，等待着爱情浇灌的少女。
　　第一幕第三场——家族舞会，两人的初次邂逅。
　　朱丽叶弹琴，罗密欧的独舞。
　　老师的舞，真的很棒。
　　我坐在练习室的一边，静静的看着，眼睛根本无法移开分毫。
　　绝对完美的基础动作，绝佳的弹性和平衡性，还有带着自己独特风格的，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就这么看着，就像灵魂要被他吸走了一样。
　　曾经，老师是我追逐的梦想，前进方向的路标……
　　“真澄，要开始了……第四场的双人舞。”他走过来，朝我伸出手，“你跳跳看，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咦？老师？”
　　“就像那天跳丑小鸭一样，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自由的去跳，我会配合你的！”紧紧握着我的手，老师道。
　　“不管怎样都可以吗？”我抬头，望着老师认真的问道。
　　“恩，不管怎样。就算想要跳得更高，伸展得更大，只要你想，就按你想象的去跳！”
　　“我明白了！”
　　老师……老师……
　　只有你，会完全的包容我，让我能够自由的伸展四肢，让我能够完全的随心所欲。
　　没有其他人，能给这样的感觉！
　　我喜欢……和老师一起跳舞！
　　第四场——阳台相会。
　　对月叹息的朱丽叶：罗密欧，你为什么你罗密欧……
　　挽着披风上场的罗密欧。两人的对望，朱丽叶惊讶的表情，挣扎又向往的心。
　　充满爱意的两人共舞。
　　老师，你以前是我的路标，现在这块路标，上面已经没有字了……
　　我不再想要你的带领，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也想要和你，共同创造出新的舞蹈世界！
　　﻿

☆、第五十九章

﻿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真澄你先去休息吧。”练习完舞剧，老师对我说道。
　　“咦？老师你还不休息吗？”又是高强度的基础练习，又是舞剧，我觉得我都快脱力了。
　　“恩，下个星期我还有一场公演。”换上音乐，老师道，“我还要接着练习。”
　　“公演？是演什么啊？”我很好奇的问道。
　　“《石花》。”
　　“啊，上次我没看到那个！”我立刻兴奋起来，“波里舞团的《石花》，我一直都很想看。结果上次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因为飞机的关系错过了，我遗憾了好久呢。”
　　“想看的话，我明天拿票给你。”老师拉住我，“记住，仔细的看，用你的眼睛，用你的全部去体会！现在，快去睡觉，明天一早要去舞团报道。”
　　“是！”我习惯性的听从命令迅速动作，“那我先去睡了，晚安。”
　　到达莫斯科的第一晚，因为疲劳过度，我什么也没想，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阿嚏——”我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的笑笑。
　　“会冷的话怎么不多穿一点？”老师皱眉道。
　　“不会冷，只是被冷空气刺激了一下，”我笑着趴在车窗上，“好久没来莫斯科了，有些怀念。”
　　一年大部分时间，被冰雪覆盖的莫斯科，零下的温度，冷得刺骨。但是，只要一跳起舞来，就会全身暖和起来。
　　“还好北海道也很冷，所以我完全不存在不适应的情况，要不然可就辛苦了。”我手指戳了戳车窗，然后满意的道。
　　老师并不赞同，“莫斯科的天气和北海道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你要小心别感冒了。舞者的身体是很重要的！”
　　“放心吧，我一向身体不错，几乎很少发烧感冒。不然一生病就躺好几天不能跳舞，我可受不了。”我嘿嘿的笑着。以前参加东京芭蕾大赛，跳爱的传说前，我还站在雨中淋了半天的雨呢，好在没感冒，对身体健康程度，我可是很有自信的。不过这件事，就不需要告诉给老师知道了，不然一定会被骂死的。
　　
　　“到了，这里就是波里舞团。”老师停下车。
　　“哇！好气派！”我还是第一次到舞团的驻地，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一直都是呆在莫斯科芭蕾学校。这里的建筑，比起莫斯科芭蕾学校来也不遑多让。而且更加的庞大！
　　“老师，真澄，你们来了。”正抬头望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拉莉莎，”我蹬蹬蹬的跑了过去，“莉莉安娜呢？”
　　“这次公演她太累了，估计还要多休息几天。”拉莉莎解释道。
　　“她没事吧？”我皱起眉头。
　　“没事，她还说一定要快些好了和你跳舞呢。”拉莉莎摊开手，“从来没有看到过，莉莉安娜这么兴奋的样子。”
　　“哈哈……”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拉莉莎，你带真澄过去吧。”老师见我们说完了，便吩咐拉莉莎道，“我还要进行公演的练习。”
　　“好的，老师再见。”拉莉莎拉了我就跑，我还一头雾水，“老师他……”
　　“别老师了，快走吧，等下迟到就完了！”
　　“可是，老师他不和我们一起？”
　　拉莉莎拖着我跑进大楼，“真澄，你该不会以为老师会和我们一起练习吧？”
　　“难道不是吗？”我困惑了。
　　“哈哈哈哈……”她笑到肚子疼，“你真是太天真了，要想和舞团首席的塞尔凯耶夫老师一起练习，你笑死我了。老师现在一定在做公演的练习呢。”
　　“拉莉莎！”我不满。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不过真澄，你知道波里舞团吗？”拉莉莎正色道。
　　“当然知道！”我不满的扫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傻的，怎么会不知道，“被誉为世界芭蕾王国的皇冠，是世界超一流舞团！”
　　“没错！”拉莉莎点头，“如果波里舞团是世界芭蕾王国的皇冠的话，那塞尔凯耶夫老师就是皇冠上璀璨的明珠！波修瓦剧场每年上演的剧目，有几乎三分之一以上是由他担纲主演。绝对的首席男舞者！”
　　一边换舞衣，我一边继续问道，“可是，我不是来这里和老师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吗？”
　　“那也要你比赛赢了才行，而且，就算赢了可以和老师搭档，那又怎么样？”拉莉莎扫我一眼，“你知道波修瓦剧场一年要上演多少芭蕾剧目，波里舞团，一年要进行多少次世界巡回演出吗？塞尔凯耶夫老师可是很忙碌的！”
　　“拉莉莎，你说得好恐怖。”怎么突然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呢？
　　“恐怖？我说的，根本不到实际的十分之一，”拉莉莎一边换鞋一边严肃的道，“你知道我的老师普利赛兹卡娅吧？”
　　“知道。”我点头，“她是个很亲切的人，又很温柔呢。”
　　“等你看到她在练习场上的表现也能这么说就好了！”拉莉莎摊开手，耸了耸肩，“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玛雅.普利赛兹卡娅，被誉为本世界唯一能和乌兰诺娃相提并论的名字。现任波里舞的首席女主角，在以前才进入波里舞团的时候，也被称为天才。不过，你知道她第一次上台跳什么吗？”
　　“跳什么？”我很是好奇的问道。
　　“《天鹅湖》。”
　　“哇，当时我就是看塞尔凯耶夫老师和普利赛兹卡娅老师跳的《天鹅湖》，然后感动得一塌糊涂。”我忍不住向往，“可惜只看到了第三幕，好想看前面！”
　　“你以为是奥迪特或者奥迪尔吗？”拉莉莎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笑得很是诡异。
　　“咦？”
　　“大错特错，是各国公主的群舞哦！”
　　“啊？啊！！”
　　“拉莉莎，”我突然醒悟过来，横了她一眼，“我为什么有一种你在玩我的感觉？”
　　“怎么会，我只是告诉你实情，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而已。看，”她转移话题道，“这里就是练习室了！”
　　﻿

☆、第六十章

﻿　　随着她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然后，就是低声惊呼，“哇！”这股热气，连镜子上都是雾气，“好厉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严肃到严厉的表情，现在，应该还没正式开始练习吧，练习室里面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和日本那边临近公演的状态很像，但是这应该只是平时练习而已。真不知道，到了真正快公演的时候，又是如何？
　　“走吧，进去吧。”拉莉莎拉了我进去，“先活动一下手脚，等下老师就要来了。”
　　“好。”我刚跟着她走进门，然后，像是看到什么让人吃惊的事物，陆陆续续的，有人看过来，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拉莉莎……他们是在看什么？”被人这么指指点点，我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不对了。
　　“你啊。”拉莉莎一边做热身练习，一边不以为然的道。
　　“我？”我跟上她的动作。
　　“没错，就是你！”拉莉莎解释道，“首次参加波里舞团海外公演的外国人，哪怕失败了也仍然被马克西摩大师邀请回国，这一次公演的备选女主角，这上面的每一样，都足够你被这么关注了，更何况你全部都是。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你到底能跳出什么样的芭蕾呢。”
　　“呵，”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道，“与其说是拭目以待，不如说等着我闹笑话吧！”
　　拉莉莎动作停顿了一下，“你真的认为，那次丑小鸭是你的失败？”
　　“不管怎么样，最后一幕没跳好是事实。”我摇头，又点头，“不管有什么理由，只要站在舞台上，就要让别人看到最好的自己。这是小叶子以前告诉我的，从这一方面来说，我确实是失败！但是，”我咬唇，“我这一次，绝对不会失败了！”
　　“呵呵，”拉莉莎轻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我真怕你现在退缩了，就辜负莉莉安娜的期待了！”
　　“莉莉安娜……”
　　“嗯，你是不知道以前的莉莉安娜。她从小，就和人类的欲望、自我绝缘。好像纯洁无暇，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我一直以为，她是真正的天使。真是难以置信，从一年前起，她就逐渐开始改变了。怎么说好呢？好像是变得越来越像人类了！你如果知道以前的莉莉安娜，就会明白现在她的内心变化，是多么的令人惊讶！”拉莉莎抓住我，严厉的道，“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要让她失望！”
　　我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我不会的！”
　　“你们还在干什么，还不快站好！马上开始基础练习！”突然进来的指导老师，让所有人立刻动作迅速的站好！然后开始一天的练习。
　　“感觉如何？”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拉莉莎问我。
　　“腰酸、背痛、腿抽筋……”我使劲往嘴巴里塞食物，简直差点没饿晕了。
　　“什么？”拉莉莎有听没懂。
　　“不，我是说，波里舞团的训练真严格！”从最基础的动作，从指尖的延展，脖子和背的弧度，到脚弯曲的度数，全部要求完美。而一起跳舞的时候，连呼吸都要求一致。比起日本的舞团来，果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还不算什么，”拉莉莎吃东西的速度也挺快，“这还只是普通练习，等到了快甄选或者公演之前，那才叫吓人！”
　　我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怎么？”拉莉莎挑眉，“不要告诉我，你这样就被吓到了？你可是我承认的一辈子的对手！而且，你才答应过不要莉莉安娜失望的！”
　　“不，正相反！”我吞下最后一口食物，笑，“这样，反而激起了我无限的斗志！”
　　“真澄……”
　　“哈哈，快点吃快点吃，你看我都吃完了。”我亮出光溜溜的盘子。
　　“……你是张开嘴巴倒进去的吗？”拉莉莎瞪大眼睛。
　　“当然不是，只是速度比较快而已。”你要是见过一盘肉光速的在你眼前消失，你也会这样的……遥远的，令人怀念的前世啊……
　　几天之后……
　　“真澄……”金发的天使，笑得灿烂的朝我跑来。
　　“莉莉安娜，你好了吗？”我高兴的迎了上去，“我一到莫斯科就到舞团开始练习，都没有去看你。”
　　“不用担心，已经好多了，今天就可以开始和你一起练习了。”莉莉安娜笑道，“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还好啦。”我摸头讪笑。
　　“岂止是还好！”拉莉莎凑了过来。
　　“什么意思？”莉莉安娜很是好奇。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莉莉安娜。”
　　“真，真澄，你要把这些都吃下去？”莉莉安娜看着我面前堆起的食物山，有些惊恐的道。
　　“训练量太大，体力消耗太多了，没办法，只有靠食物来补充。”我一边塞食物，一边口齿清晰的道，“我在慢慢习惯波里舞团的训练方式，所以要更努力一点。”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波里舞团的可怕时，我差点没躺下直抽搐，怪不得以前听人说过，波里舞团的芭蕾训练，像是训练特技一般。这可不真是特技训练？
　　“哇，看到真澄你这么有动力，我好像也被感染了呢。”莉莉安娜笑得小脸通红。
　　“那你就从多吃一点开始吧！”我直接舀了大勺的东西，放进莉莉安娜的盘子里，“你太瘦了，要多吃才会有体力。食补是最重要的一环，最近太忙了，等稍微闲下来了，我煲汤给你喝吧。也不需要吃饭时专门喝，就当开水一样，渴了就喝一点，很有用的哦。”
　　“咦？真澄你会下厨？”拉莉莎问道。
　　“嘿嘿，做饭不行，仅会熬汤。”还是前辈子学的呢，因为不太需要什么技术，“我对中国的草药有一点点研究，”好吧，我是大言不惭，不过比起这些外国人，我绝对有研究多了，他们知道山楂是健胃消食的吗？知道黄连是清热的吗？不过，“估计这边是买不到需要的东西，我让爸爸寄点过来吧。”
　　“谢谢。”莉莉安娜凑过来，一个甜蜜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上。
　　﻿

☆、第六十一章

﻿　　“对了，今天晚上的公演，你们去看吗？”我看着莉莉安娜努力的吃着饭，才满意的道。
　　“是《石花》吧，”拉莉莎摇头，“我和莉莉安娜都看过好几次了，所以就不去了。”
　　“咦？你们都看过了啊。”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她们两个一直都在莫斯科，看过很多次波修瓦剧场的演出也是常事……额，突然觉得好羡慕啊！
　　“就当陪我去吧，一个人去好无聊。”我拉住拉莉莎，满是期望的看着她在，只片刻她就顶不住了，“……好吧，莉莉安娜去吗？”
　　“好啊！”莉莉安娜笑得很开心，“我下午回去休息，晚上和你们一起去！我让爸爸来接你们。”
　　“哈哈，那就谢谢伯父了。”
　　练习结束之后，果然伯父已经在等着我和拉莉莎了。
　　“伯父，你好。”感觉到了莫斯科之后，还没见过他呢，“很久不见了。”
　　“哈哈，是有段时间了。怎么样，真澄，在波里舞团还习惯吗？”伯父还是一样的慈祥和蔼。
　　“恩，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了。拉莉莎告诉了我很多。”我笑答道。
　　“习惯就好，”伯父也很高兴的样子，“我正想去找你问问你习惯没有呢，习惯了，就可以更进一步开始练舞了，我会和舞团协调的。”
　　“啊！谢谢伯父！”
　　《石花》，布罗哥菲耶夫作曲，共三幕，于1948年首演。根本乌拉尔传说改编，以俄国民谣为题材，地面上以写实，而铜山女王的地下宫殿虚幻的表现为其特征。
　　几乎是音乐一开始，我就被带入了那虚幻的童话中。
　　真厉害！
　　果然不愧是世界一流舞团，从编舞到音乐，从背景到服装。无一不可用完美来形容！
　　而其中最耀眼，就是站在中央跳舞的人！
　　“如果说波里舞团是芭蕾王国的皇冠的话，塞尔凯耶夫老师就是皇冠上的明珠！”
　　拉莉莎的话，没来由的在耳边响起。
　　老师……
　　“伯父，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压低声音道谢，“莉莉安娜还好吧？”
　　“她只是睡着了而已，”伯父站在车外，隔着车窗，有些担心的望了一眼靠在拉莉莎身上睡着的莉莉安娜，“从日本公演回来，她身体更差了些，我一直很担心。好在亚列克斯一直都很照顾她，而且真澄你也到莫斯科来了。”
　　“我？”我指着自己，有些不解。
　　“没错，”伯父笑了笑，“那天看了你的舞之后，莉莉安娜哭着对我说。如果以后都不能和你一起跳舞的话，她愿意退出波里舞团，甚至连苏联国籍也放弃。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那么斩钉截铁的样子。”他爱怜的望着金发的小女儿道。
　　“莉莉安娜……”我和他一起望了过去。
　　半晌，伯父才拍拍我的肩膀，“快回去休息吧，后天应该就可以开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练习了！”
　　“好的，伯父再见。”
　　“再见。”
　　第二天，果然有了正式通知，拉莉莎告诉我，“真澄，舞团那边让我通知你，明天就正式开始公演的练习！”
　　“咦？公演的练习？”不是应该是比赛的练习吗？
　　“为了不耽误时间，两个备选的主角都要和大家一起练习，比赛完成之后，很快就要公演了。不这样的话，哪里有时间重头和其他人配合。按照惯例，落选的那个，是作为替角存在的。”
　　“原来如此。”
　　“对了，今天练习结束之后，我要去看莉莉安娜，你要一起吗？”
　　“当然要！”莉莉安娜真的没事吗？虽然昨天看她的精神还不错，但今天都没来练习。
　　“嗨，我们来看你了。”推开莉莉安娜的房门，我探出头去，然后，就是一愣。
　　“哇，真澄，你怎么来了，”莉莉安娜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声音一下抬起头来，“拉莉莎也来了。”
　　“好点了吗？”拉莉莎走了过去，摸了摸莉莉安娜的额头，“已经没有发烧了。”
　　“我都说了没事了，不过爸爸让我多休息两天，”莉莉安娜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让你们担心了。”
　　“你要赶快好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刚推开房间门看到莉莉安娜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天使，是错觉吗？
　　“恩恩，听说明天真澄就要开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练习了。”说到芭蕾，莉莉安娜也是很高兴的样子，“真想赶快看到真澄的朱丽叶！”
　　“哈哈，还没比赛呢！”我不好意思的摸头。
　　“真澄才不会输呢。”莉莉安娜朝我眨了眨眼睛，“我一直这么认为的。”
　　“莉莉安娜……”我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谢谢你。”
　　“真澄要加油！”莉莉安娜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有些落寞的收敛了笑容，“真好，我对这种要刻画人物内心细腻感情的角色就不太在行了。”
　　“怎么会？”我立刻反驳道，“《丑小鸭》里你就跳得很好啊！”
　　“真澄……”
　　“真的，我感动得都快哭了呢。”
　　“谢谢你，真澄，”莉莉安娜终于再次笑了，“要加油不要输哦！”
　　“嗯嗯！”
　　“就是这里，进去吧！”拉莉莎和我走到练习室的门外，“走吧。”
　　“嗯。”
　　一进门，四面八方的视线一下集中了过来，我挺起胸膛，现在的我，不惧任何视线。
　　“真澄，你到了，快过来。”伯父笑着朝我招手。
　　“伯父，老师……”我走过去道。
　　“来，我来介绍，这位是和你一起参加甄选的另一位——塔提雅娜.莎拉波娃！”
　　“你好，你就是圣真澄吧，欢迎你到莫斯科来。”莎拉波娃笑着伸出手来。
　　她，是个金发的美人。不同于莉莉安娜像天使一样的美，她就像一朵艳丽的玫瑰，随时随地的绽放着属于自己的魅力。
　　“你好，谢谢你！”我伸手与她交握，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练习，正式开始。
　　﻿

☆、第六十二章

﻿　　打过招呼之后，由莎拉波娃先开始练习……
　　我和拉莉莎坐了下来。
　　“竟然是她！”拉莉莎对莎拉波娃很熟悉的样子，“不过也可以想象，舞团这次可真是不想让你出演了啊！”
　　“她跳得很好？”我满是好奇和疑问。
　　拉莉莎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应该也认识她的！”
　　“啊？”我又看了一眼正在和塞尔凯耶夫老师说话的莎拉波娃，然后摇头，“没什么印象啊。”
　　“你仔细看清楚，你应该才看过她的公演的！”拉莉莎严肃的再一次重复。
　　咦？才看过她的公演……
　　“是她！《石花》里跳卡迪丽娜的那一位！”我恍然大悟。
　　“没错，塔提雅娜.莎拉波娃，22岁，莫斯科芭蕾学校毕业后就加入波里舞团，被誉为最有可能接替普利赛兹卡娅老师的人选之一！到目前为止已经担任过《石花》、《火鸟》、《爱的传说》等多部舞剧的女主角，也曾参加过波里舞团的欧洲巡回公演。”
　　“真厉害！”
　　“是的，而且你知道在丑小鸭之前，波里舞团最精心策划的剧目，就是石花了！你可以想象得到她的实力吧。”
　　“嗯……”可以想象……
　　正和拉莉莎说着，前面的排练已经结束，莎拉波娃已经走到场中央，而第一幕第一场独舞的音乐也开始响起。
　　随着音乐声响起，练习场一下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停止了动作，只剩下在中央起舞的朱丽叶。
　　俄罗斯人跳的舞蹈，和日本人有很大的不同。
　　我静静看着场中央起舞的舞者想到。
　　日本人大概是因为本身比较含蓄的关系，所以舞蹈多是细腻而内敛的。而俄国人的表达舞蹈感情的方式，则是外放的。通过肢体语言，淋漓尽致的变现出角色的感情。
　　在看石花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莎拉波娃的舞，对于人物感情的表达，有其非常明显的独特性。特别是从铜山女王手里救出情人丹尼拉的一幕，我都看哭了。那种感情的冲击，透过空气，直直的击中心中，让人产生共鸣！
　　“等等，这是……”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种表现方式！真的好像……”我绝对，在哪里看到过！
　　“像什么？”拉莉莎疑惑的问道。
　　“像玛歌.芳婷的朱丽叶！”对了，以前就听人说过，玛歌.芳婷是从小跟着俄国人学习芭蕾的，没想到，莎拉波娃的朱丽叶，表达感情的方式，与她如此相似……
　　一舞完毕，掌声雷动。
　　身边议论四起。
　　“果然，莎拉波娃就是绝对的女主角！”
　　“没错，她已经跳成这样了，不知道那个日本女孩要怎么跳！”
　　“哈哈，千万别出丑就好！”
　　“我看过她的现代芭蕾，跳得相当的好。”
　　“现代芭蕾好又怎么样，古典芭蕾和现代芭蕾完全不一样的。”
　　“也难说，听说她在《丑小鸭》里，前面跳得还不错，就是后面乱七八糟的。”
　　“那也没办法，她可是和莉莉安娜一起跳的，不是对自己的舞极有自信，有几个人敢和莉莉安娜一起同台演出，不受影响才奇怪了！”
　　“别听她们的，真澄……”拉莉莎皱起眉头。
　　“恩，放心吧！”
　　我不会，有任何动摇的，我到莫斯科来，心中的目标，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音乐响起……
　　那次之后，在练习场上，倒是没有了其他议论的声音。
　　但是我的舞蹈，却仍然卡在瓶颈那里。虽然因为和老师跳舞，我已经能够自由的舞蹈了，也不再出现那种不平衡的状态，但是那次看到过的光，却再也没有看到了。我心中，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这样不停的练习中，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朱丽叶的甄选。
　　“咦？拉莉莎，莉莉安娜怎么没有来？她不是说要来看我的甄选的吗？”
　　“她又有些发烧，伯父就让她在家休息了。”拉莉莎叹了口气道，“这次从日本回来，她身体差了很多。以前不会这么频繁的发烧的。”
　　“莉莉安娜……”有的时候，我真是震惊，拖着这样身体，还跳着那样的舞蹈……莉莉安娜啊……
　　我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集中，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开始《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朱丽叶一角的选角比赛。先请塔提雅娜.莎拉波娃跳第一幕、二幕的独舞和双人舞。”
　　她的舞，还是那么好，那种对内心情感的把握，相当的细腻的而丰富！
　　但是，我也不会输给她！
　　因为，我也如同朱丽叶一样，那么深刻，那么深刻的爱着一个人！
　　而且这一次的甄选，是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伸出手，紧紧的抓住这次机会！
　　我的朱丽叶，正式开始……
　　独舞之后，就是双人舞。
　　第一幕第四场，罗密欧与朱丽叶阳台的初会。
　　我轻轻的伸手，恍惚，像是推开了另一扇门……有柔和的月光，从天空中洒落而下……走上阳台，走到在月光之中，期待着爱情的朱丽叶……
　　然后，老师，向我伸出了手……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
　　老师，只要能和你一起跳舞，我就充满喜悦，这种挡也不挡不住的心情，从伸展的身体，从交汇的眼神，从共舞的节拍里传递出来。
　　不会输，不会输，只要老师在这里，就绝对不会输！
　　也许，只是最后一次与老师共舞了，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输！
　　跳完之后，评委开始了短暂的讨论。
　　“老师……”我有些紧张的看着那边。
　　老师微微一笑，“你觉得，会输吗？”
　　“我……”咬了咬唇，我摇头，“虽然并不会这么觉得，但是还没发表，还是有些担心。老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嗯，我相信你！”
　　“现在发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朱丽叶的担任者是——圣真澄！”
　　我转过头，有些激动，“老师……”你的那句相信，让我听到当选，更让人高兴啊！
　　老师，老师……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能喜欢上你，真好！
　　﻿

☆、第六十三章

﻿　　角色决定之后，排练更加如火如荼的展开。
　　时间过得飞快，还有几天就要公演。老师，在练习时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们两人的配合也没有问题，但是我的面前，却像是挡着一面看不到的墙。
　　明明，在跳丑小鸭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墙那面的光芒，可是，也就那么一瞬间，之后，我再想怎么伸手，都抓不住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我累得跪倒在地，满身是汗。
　　到底，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突破！
　　焦躁绝望的时候，有一双手，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拥入怀中。
　　“老师？”
　　“真澄，别激动，冷静下来。你要找的东西，一直都在那里。虽然，我无法具体告诉你，但是，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轻轻的，塞尔凯耶夫老师道。
　　“老师……”我咬了咬唇，“老师，你不要生气，芭蕾大赛之后，那天你和伯父在吧台谈话的时候，我就在吧台后面，我听到了一点点！”
　　“真澄？！”
　　“对不起，可是，我很想知道老师的心情，所以……”
　　塞尔凯耶夫老师无奈的摇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恩，我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我还偷听过你和飞翔的谈话！
　　“恩！”老师摸了摸我的头。
　　“老师，那时你说，你已经无法再教我了！”
　　“是的。那个时候，你已经超越我想象的成长了！我害怕，我方法一个错误，反而毁了你！芭蕾大赛的时候，我就差点……”
　　“不是的！”我忙摇头，“跳西罗菲德的时候，如果不是老师，我可能已经没办法跳下去了！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后来去美国的时候。我总是想到你说，你已经没办法教我了，所以，我拼命的去学，用自己所有的感知去学。后来，我和雷恩一起去看森下洋子的公演。雷恩对我说，森下的舞，有两个方面，一是因为呼吸的关系，和你跳奥萝拉的时候，你曾经教过我，二是，因为日本的能剧。我对能剧完全不了解，不过，我看过中国的戏曲！”
　　“戏曲？”
　　“是的，老师你看过吗？在音乐，动作静止的一瞬间，只靠眼神来吸引观众的视线。那是一种，说不出来，却感觉得如此明显的魅力。”我将头靠进他怀里，“戏曲中，叫做亮相！那一刹那，那些看不到的东西，好像突然呈现在观众眼前。”
　　“你是说……”老师若有所悟，“把抽象的东西形象化？”
　　“老师，我们跳舞，跳出来是给观众看啊！”我手腕，在空气中轻轻的舞动着，“如果，不表现出来，观众怎么看得到呢？”
　　“但是抽象的东西，具体化出来，不就没有意义了？”老师皱起眉头，也在思考的样子。
　　“不是一下全部具体化出来啊，”我灵光突现，“我是说，分层……”我动作一僵，然后猛地抬头看向老师，在他怀里，不住的颤抖，“老师，老师，你明白我的意思，明白吗？”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老师拉着我，站了起来，眼中的光芒，恍如在燃烧，“要试试看吗？就照你说的！”
　　“要！”我开始，跃跃欲试。
　　明天，就是公演的日子了。本来莉莉安娜说好了一定要来看我的公演，但她已经两三天没有来练习了，看看时间还早，我准备先去探望一下她。
　　“是真澄啊？”伯父和伯母看到我都很高兴，“你明天不是要公演吗？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
　　“伯父好，伯母好，我来看看莉莉安娜，她今天又没有来，所以我有些担心。”我笑着向两位问好。
　　“哈哈，不用担心，莉莉安娜今天身体已经恢复了，她还说明天一定要去看你和亚列克斯的公演呢。”伯父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我拍拍胸口，“那莉莉安娜……”
　　“她在练习室，说稍微想跳一会儿，你直接去找她吧。”
　　“好。”
　　走到练习室门口，我突然脚步一顿，从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门并没有关拢，我下意识的望里面看去，然后，呆愣当场。
　　莉莉安娜在跳舞，不是天鹅，也不是丑小鸭。而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当中，朱丽叶的独舞……
　　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少女，脱离了天使和妖精……那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一个为了所爱的人，而尽力跳舞的少女。
　　伸出手，偏转头，凝望的视线……无一不是刻画着爱情的旋律。
　　我喜欢你，请你留在我身边，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手微微的颤抖着，却再也没有力气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对不起，莉莉安娜，对不起……
　　明明知道，老师是你的搭档。明明知道，你是那么的喜欢老师。我却只想着自己的事，这段时间，你一定很寂寞吧。只能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芭蕾，想着自己喜欢的人。
　　对不起，莉莉安娜！
　　明天公演结束之后，我会将老师，还给你的。而我，也该是回日本的时候了。
　　从来，没有这么镇定的等待过一次公演。
　　换衣服，穿舞鞋，化妆，戴头饰……
　　“真澄！”莉莉安娜和拉莉莎一起到后台来看我。
　　“你们来了啊！”我笑着迎了上去。
　　“呀，真澄你今天好漂亮！”莉莉安娜真心赞道。
　　“那当然！”我臭美的扬起脸，“如果朱丽叶长得像童话里的巫婆一样，那带给罗密欧的，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哈哈哈哈，真澄你说得太有意思了。”
　　“好了，让真澄准备吧，公演快开始了！”拉莉莎揽过莉莉安娜，“我们也到观众席上去吧。”
　　“嗯，好，”莉莉安娜笑着答应，“真澄你要加油哦！”
　　“谢谢！”
　　我会加油的，我一定会的！
　　因为，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与老师共舞了……
　　﻿

☆、第六十四章

﻿　　幕布后，舞台边，我无所畏惧。
　　“真澄！准备好了吗？”我的手，被另一双手紧紧的握住，我转过头，便望进一双熟悉的眼中，“要上场了哦！”
　　“恩！”老师，你一直，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
　　对上我的眼神，塞尔凯耶夫老师微微一笑，认真的道，“真澄，现在的你，一定可以跳出很棒的舞，和莉莉安娜的不同，只属于你自己的舞！”
　　“不对！”第一次的，和老师站在对等的地方，“应该是要跳出，属于我们两人的舞蹈！”
　　“真澄……”老师伸手，抱住我，“跳出属于我们两人的舞蹈！”
　　开场的钟声，正式响起。
　　第一幕第一场——朱丽叶的独舞。
　　随着音声起，我渐渐的，开始融入音乐的世界。
　　我有时候会想，我的人生，就像一场补完游戏。最开始，接受老师的特训，跳奥萝拉——补完我的技术。紧接着，跳佝偻的小马，和拉莉莎、莉莉安娜竞争天鹅湖——补完我对舞蹈的诠释。再然后，是爱的传说——补完舞蹈感情，跳现代芭蕾——补完自我，不久前，是将这些串联起来，发生变化的丑小鸭。
　　而到了现在，我的芭蕾，才正要开始散发着独特的光彩……
　　第二场——双人舞。
　　老师，这是我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像这样和你在正式的舞台上跳舞了。
　　老师，你一定不知道，这是我的梦。而我要花多少力气，才能抓住这个梦。
　　我一直梦想着，和你跳舞……
　　从跳玛芙卡开始，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开始……不，应该还要更早一点，从第一次和你开始跳奥萝拉开始……
　　长久的等待，终于成为现实。
　　哪怕只有这么一次，哪怕只能跳这么一场……
　　老师，老师，看着我的眼睛。
　　就算我会离开，就算也许无法再重聚。
　　但是有些人，不在身边，也要像，一辈子都在一起一样……
　　让我们，在这一场舞蹈中，走完这一辈子……
　　《罗密欧与朱丽叶》——婚礼。
　　跳吧！
　　让我们一起跳吧，尽情的跳吧！
　　你看，就算不用说任何一句话，一切都从共舞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喜欢的心情，从交握的手中，传递出去，又从相交的视线中，再传了回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微妙。通过芭蕾，好像能传递灵魂的震颤一般……
　　能这样跳舞，真好……
　　第三幕第四场——罗密欧与朱丽叶最后的结局：双双殉情。
　　不是不爱，不是爱得不够深，所有的一切，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阴差阳错，莫过于此。
　　看到躺倒在地罗密欧，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朱丽叶在灵魂中的呐喊一般。
　　就仿佛，在那一刻，我已经成为那个，生不能同裘，死亦要和爱人同穴的十四岁少女……
　　我真实的抓住了，墙那边的光的存在……
　　音乐结束，一刹那，我以为我的耳朵突然失灵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片刻之后，如雷鸣般的掌声传来。
　　我喜极而泣，向着观众一次又一次的行礼下去。
　　直到这里，直到此时，我才算是完全克服了那个致命的弱点。
　　“老师，”走回后台，对前来恭喜的人的声音充耳不闻，我轻轻的道，“我要……回日本了。”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老师揽过我，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头顶上，“真澄，你是最棒的搭档……最棒的……”
　　“老师……”
　　“真澄，真澄……”莉莉安娜和伯父他们一起涌了过来，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真澄，跳得真好！”莉莉安娜扑过来抱住我，“我好感动……这一次，我是真切在你身上看到了光，那种人类特有的感情，太美好了……”
　　“谢谢你。”我回抱住她，轻声道。
　　我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终于成功落下帷幕。
　　公演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日本，而协会那边，也立刻做出了反应——要求我回国做一场特别公演，据堤老师说，连搭档的人选都有了，只是那边还没有给出答复而已。
　　“真澄，你真的要回国了吗？”莉莉安娜很是不舍的问着我，“好容易才可以一起跳舞。”
　　“哈哈，协会那边的通知，要赶回去公演，没有办法嘛！”我笑着抱了抱她，“要好好的养好身体哦，我期待你明年的丑小鸭演出。”
　　“嗯，谢谢。”
　　在我转身而过得瞬间，似乎空气中，传来这样的话：真澄，对不起……
　　咦？
　　我疑惑的回头，见到的，仍然是莉莉安娜的笑靥。真是奇怪的幻听！
　　“真澄，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和你合作。”伯父和我握了握手，笑着道别道。
　　“谢谢你，伯父！”谢谢你，给了我这次机会，让我有机会能补完这次的变化，谢谢……
　　“真澄，再见。”拉莉莎笑得，宛如初见，我却不再讨厌，“我们，是一辈子的对手。”
　　“再见，拉莉莎，我的对手。”我伸手，抱了抱拉莉莎。说实话，我真是相当欣赏她直爽的性格，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真好……
　　然后，就是老师……
　　我强忍着心底升上来的寒冷，我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展开最灿烂的笑容，“老师，我走了。”
　　不可以哭，真澄，不要让老师担心，所以，绝对不可以哭！看，我笑得多明媚。
　　和许多次在机场离别一样，老师抓住我，张了张嘴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那张几乎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动摇！
　　我眼眶一热，忙死死的握紧自己的手，让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再见，亚列克斯……”给我一个微笑吧，我不希望到最后，看到的都是不是你的笑容。
　　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一样，老师抓着我的手紧了紧，随即缓缓的，缓缓的露出笑容来……就像，冰雪融化的莫斯科……
　　老师，你看……春天，就要来了……
　　﻿

☆、第六十五章

﻿　　春日的日本，到处都是樱花绚烂。在飞舞的樱花瓣中，我回到了久违的地方。
　　堤老师说，等我一回来，就要公布公演的舞码，不知道，这次是跳什么？而协会专门请来的搭档又是谁？
　　“雷恩？！”我张大嘴巴差点忘记了合上，“你是我这次的搭档？”
　　“没错！”雷恩笑得微微有些坏，“请多指教了。”
　　我揉了揉额头，“这次公演，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来进行说明吧。”堤老师笑着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真澄你知道华妮雅.蕾朵拉吧？”
　　我想了想，然后点头，“嗯，据说她的古典芭蕾非常精致动人而有美感，而且，她的搭档是日本人吧，得过渥拿鲁宾大奖。我想想，对了，是叫——桐生拓已。”
　　“是的，不过她和拓已的搭档关系已经解除了，现在她是和另外的人搭档。这一次，她受邀到日本来进行特别公演，公演非常成功，所以协会想邀请她再多表演一场，而这次公演的舞码是——《吉赛尔》。然后，她和日本这边商量之后，决定由日本这边推荐一对搭档，作为公演的特别来宾，在公演最后一天跳吉赛尔的第二幕。”堤老师笑道，“我们决定推荐你，所以邀请了雷恩来作为你的搭档。”
　　“原来如此！”我点头，“堤老师，谢谢你。”
　　“那没有什么问题吧？”
　　“嗯，我没有问题。”我立刻点头同意道。
　　“对了，还有青石熏，她也已经回国了。”堤老师笑道，“我已经通知她你要回国的消息，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熏也回来了？”我一惊，随即笑逐颜开，“好久没看到她了！”那时候和我争夺玛芙卡的小姑娘，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吧。
　　“她现在已经加入日本芭蕾舞团，桐生拓已也在，他们似乎在考虑搭档的事。”
　　“咦？熏解除和露口的搭档关系了吗？”
　　“是的。”
　　“哦，真可惜！”我记得，跳玛芙卡的时候，他们两个的配合很不错啊，“不过，他们这么决定的话，说不定搭档起来会更好！”
　　正说着，熏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子走了进来，“堤老师，真澄到了吗？”
　　“熏……”我高兴的给了已经完全长大的熏一个拥抱，“你变了好多，已经完全是个大人样了！而且好漂亮！”说起来，我周围这些跳芭蕾的姑娘，似乎……个个都是美人，其中最不起眼的……虽然很不想承认，貌似就是我，哈哈哈哈……
　　“真澄你也看起来成熟了，不过性格倒是一点都没变。”熏笑得很开心的回抱住我。
　　“对了，真澄你还不认识他吧。我来介绍，”熏指着和她一起进来的男子道，“这位是桐生拓已。拓已，这位是圣真澄，你应该认识的。”
　　桐生笑着点头，然后朝我热情的伸出手，“你好，圣小姐。恭喜你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获得成功。”
　　“哈哈，谢谢，叫我真澄就可以了。”似乎，所有人都是这么叫的，从不知不觉间开始，“我来介绍，这是雷恩.克莱斯特。”
　　又是一阵客套，直到门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我停下说话，向门外望去，瞬间，喧闹声一下大了起来。
　　“他们这是在干嘛？”我吓了一跳。
　　“来看你的！”堤老师笑着道。
　　“看我？”我有什么好围观的？
　　“现代芭蕾的圣真澄，在波里舞团的公演中，成功的演出朱丽叶一角，在苏联获得非常高的评价。”雷恩挑了挑眉毛，“他们当然好奇了。”
　　“……我该说谢谢吗？”为什么本来应该是赞扬的一句话，经由雷恩的口中说出来，就怎么听怎么奇怪。
　　“哈哈哈哈……”熏和桐生一起笑了起来，堤老师也笑着摇头，然后走过去把门关上，“好了，现在就具体说下吉赛尔排练的事吧。”
　　因为华妮雅以及开始准备了，所以留给我和雷恩练习的时间并不多，好在我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搭档，对彼此跳舞的方式都非常熟悉，所以问题也不算大。只需要将这段时间没一起跳过而生疏的部分，熟悉起来就好。
　　然后，我也得好好思考一下我的吉赛尔的诠释方式。
　　“啊……”雷恩一个失手，差点将我摔下来，他忙伸手抱住我，然后两个人十分狼狈的滚成一堆。
　　“真澄，你没事吧？”雷恩有些紧张的问道。
　　我摆摆手，又动动脚，“没事，雷恩你呢？”
　　“我也没事，休息一下吧。”
　　“好。”
　　两人在练习场边坐了下来，我喝了几口水，才开口问道，“雷恩，我觉得你这两天状态不是很好，出什么事了吗？还有一两天就要公演了。”就像刚才，以雷恩的舞技来说，是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的啊。
　　说句实在话，他的舞蹈方式一向非常准确，而且几乎是看过其他人的舞之后，就能与之搭档。就像在芭蕾大赛和我及小叶子跳舞一样。
　　“……”雷恩啪的一声仍下毛巾，转身就走。
　　“雷恩？”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忙跑了几步拽住他，“你怎么了？”和他在纽约跳舞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总这样，从来也不说什么。一般都是，你自己去想，你自己去做！或者随便粗鲁的抓过我的手就往舞台中央拖……
　　有时候，真想用板砖招呼他！
　　“我怎么了？”雷恩猛地回过来，脸上有些狰狞的表情让我一下放开他的手，“我没有怎么！怎么的是你！”他啪一声拍在墙上，“在纽约我就和你说过，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角！你不要透过我，和其他人共舞！”
　　我一怔，随即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有……”
　　“没有？”雷恩伸手，使劲握住我的手腕，痛得要命，“你自己想清楚，你真的没有还是只是嘴巴说说而已！如果，你真的只是把我当成某个人的替身来跳舞，那么我们也不用再这么跳下去了！”他说完，甩开我的手，转身就走。
　　我想开口叫他，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

☆、第六十六章

﻿　　那天下午，雷恩没有来练习。
　　我一边一个人跳着舞，一边脑海里有些混乱。我真的是，一直透过雷恩在看着老师吗？
　　还记的我以前对葵说过，雷恩和老师跳舞的方式，有时候有些相似，都是能够让我自由的伸展四肢，随心所欲的跳舞。
　　所以，我才在不知不觉间……
　　对不起，对不起！
　　我做这样的事，即对不起雷恩，也对不起老师。雷恩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而老师也不能被任何人替代。这对谁都不公平！
　　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
　　好好的去道歉吧，真澄！既然已经做错了事情，就认真的去道歉吧。
　　也不知道雷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只好在宿舍楼门口等着。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本来很是愧疚的心情在等了将近四个小时后，终于完全崩溃……
　　这个人，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芭蕾大赛的时候就是如此了，说不来练习就不来练习！今天也是，上午和我吵了两句，下午就不来练习，而且到晚上这么晚还不回来！
　　初春的夜晚，还是十分寒冷，我冷得不住跺脚，决定再等半个小时，再不回来我就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沉着一张脸，随意搭着衣服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忍无可忍，直接冲了上去，挡在他面前。
　　“真澄？”雷恩猛地对上我的视线，有些惊讶的叫道。
　　我微微一笑，然后从身后拿出包就朝他劈头盖脸的砸去！给我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让我在楼下吹了五个小时的冷风！！
　　“哇啊！”雷恩一下跳起来躲闪，“真澄，你冷静下来，冷静，冷静！”
　　“你去死一死我就冷静了！”虽然一直说要用什么招呼他，但这还是第一次，于是我真的打得相当爽！
　　“住手！”雷恩吼了几句，终于爆发了，“给我住手！”他说着，使劲抓住我的手腕，“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一句话，让我的火气奇异的降了下去。我……貌似……似乎……是来道歉的？然后，我又干了什么？
　　再次揍了要道歉的人？
　　“哈哈，那个，我先回去了，明天练习室见。”我想挣脱他转身就跑。
　　可惜，雷恩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我过关，“不说清楚不准走！”
　　“我……”跑又跑不掉，又经过刚刚那一出，于是想好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不起！”我直直的，九十度鞠躬，“雷恩，对不起，这段时间练习的时候，是我不专心，请原谅我，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你是来道歉的？”雷恩的声音，听不出喜乐。
　　“嗯，你一直没回来，我吃了晚饭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带着人体温度的外套，当头搭了下来，“你真是个傻瓜！日本现在的天气还有些冷，冻着了怎么办？”
　　熟悉的一幕，让我身体僵了一下，曾经，也有人骂着我笨蛋，然后给我披上温暖的衣服……
　　使劲将回忆挤出脑海外，我抬头期待的看向雷恩，“那你不生气了？”
　　“练习的事我可以不生气，”雷恩摸了摸额头上被我敲到的地方，“不过，这个又是为什么？嗯？”
　　“这个，哈哈……”这一次，我是真的拔腿就跑，“你要原谅一个等了五个小时的姑娘的火爆情绪，对不起了，我先回去了。你不生气了的话，明天要来练习哦！”
　　跑得远了，还听得到雷恩气急败坏，哭笑不得的声音，“你这家伙……”
　　第二天，雷恩果然回到了练习室，我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重新开始练习吉赛尔，我努力的分辨着他和老师跳舞方法上的不同，努力的……不再跳舞的时候透过他，看到另外一个人。
　　而随着心结解开，我们两人的配合，终于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终于，到了公演的时候。
　　“从上一次和你一起在舞台上跳舞，已经过了好久了。”雷恩换好衣服，靠在门框上。
　　“是的呀。”我对着镜子，整理着头上的花朵装饰，在纽约跳现代芭蕾的日子，真是让人怀念。遇到了很多的人，懂得了很多的事。还有，纽约那些挑剔又热情的观众。好，会使劲给你鼓掌，不好，会直接将你轰下台！
　　“好了。”我满意的朝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随即挑眉，“你挺适合阿尔伯特的装扮的嘛。”我记得，雷恩的年纪比我大一点但不多。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完全脱离了少年的青涩，看起来十分之有魅力。这样上台，估计又会引起不少小姑娘的尖叫。
　　雷恩横了我一眼，“说这种话，你是想让我夸奖你适合吉赛尔的装扮吗？”
　　“真的吗？”我直接捂脸，“我一直很喜欢吉赛尔第二幕成为幽灵时的打扮！感觉有一种不染凡尘的美。”
　　雷恩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片刻，我期待的望着他。半晌，他才认真的点头，“你想太多了！”
　　我想也不想，直接把手里的舞鞋仍了过去，雷恩敏捷的闪开。顺势跑到门口，“你这么粗暴样子，怎么跳连死了都爱着阿尔伯特的吉赛尔？”
　　“你什么意思？”我叉腰怒吼道。
　　“真澄你的话，就算是变成幽灵，估计也会直接掐死阿尔伯特的！”
　　“雷恩！！给我站住，让我给你一板砖！！”
　　“哈哈哈哈……”
　　雷恩很快就跑得不见踪影，我气呼呼的从地上捡起舞鞋。拿在手里，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刚才的动作，太好笑了！
　　不过，雷恩这个人也真是别扭，从来不会让人轻易看到他的真心，让我别紧张就直接说嘛，非要说这种话来惹人生气。
　　可是，他不知道，我已经习惯了从严厉或者冷漠的外表下，看到深藏在里面的真心……
　　啊……老师，我又想起你了！
　　我想，我明白吉赛尔想要保护心爱的人心情。哪怕，不能在一起；哪怕，他也会其他的幸福。但是，也要张开已经成为幽灵虚幻的手臂，拼命护住你……
　　﻿

☆、第六十七章

﻿　　《吉赛尔》由简.克拉里和朱尔.佩罗共同创作，取材于德国诗人海涅（1787-1856）的《德国冬日的故事》，剧本由泰奥菲勒.戈蒂埃等人完成，音乐创甘道夫.亚当担任。该剧于1841年6月在法国巴黎首演。
　　第二幕——寂静的林中。
　　林中墓地，冷月凄风。一群生前被负心的夫婚夫遗弃的幽灵们在四处寻觅复仇的机会。她们曾多次围住走近森林的男青年，强迫他们跳舞，一直跳到力竭而亡。无比痛悔的阿尔伯特也来到吉赛尔墓前倾诉心曲，幽灵们又欲置之于死地。
　　吉赛尔的幽灵出场……
　　芭蕾大赛的时候，我就曾看过小叶子的吉赛尔。很美，很令人难忘……
　　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也要开始展现我的吉赛尔。
　　芭蕾舞鞋轻轻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声响。现在的我，不是人类，也不是天鹅，只是一个幽灵，一个幻影。但是这个幻影，不像玛芙卡的幻影一样，是由卢卡修想象出来的，而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强行出现在这世间。拥抱着强大的爱，却无法伸手触及自己所爱的人，只能尽力的伸长手臂，展开身体，护住被幽灵们围攻的阿尔伯特。
　　雷恩的舞，和初见时一样，带有强烈的个人特色。
　　跳唐吉坷德时，那种绚烂夺目的感觉消失不见。现在的雷恩，已经完全融入痛苦的阿尔伯特这个角色。悲伤、悔恨……努力的伸手，抓住的却只是幻影。
　　我以前怎么会，把他和老师搞混的呢？
　　他们的舞，明明就不一样，都是深刻到让人过目难忘的地步。
　　伸出手，和雷恩的手交握，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我是在和谁共舞，是谁在支撑我的身体，是谁在握紧我的手！
　　忘记其他的一切，我现在，只想创造出吉赛尔的，全然感性的舞蹈世界。
　　“真澄，你听这个掌声，太成功了！”一舞结束，熏和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
　　“哈哈，谢谢。”
　　接下他们给我的花，我和雷恩谢了一次又一次的幕。每次听到这种激烈如爆炸般的喝彩声，我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这也是，舞台之于我所存在的意义之一吧！
　　晚宴之后，就是庆功酒会。
　　对于这种活动，我一向觉得有些无聊，好在小叶子飞翔他们都在，有说话的人至少不会无所事事，也不用去应付那些协会理事们奇怪的吹捧。
　　正端着一杯饮料和小叶子闲聊，一阵喧哗声从门口传来。
　　“咦？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奇的望了望。小叶子也跟着我望了过去。
　　雷恩没动，飞翔已经非常体贴的过去询问了几句然后回来，“听说是关于华妮雅，她好像又要重新和桐生拓已搭档。”
　　“啊？”我有些吃惊，“可是拓已不是据说要和熏搭档吗？”
　　“不太清楚。”飞翔摇头，“只是他们在说而已。”
　　“哦！”我点头，算了，明天问问熏就知道了。似乎听熏说，他们好像是要搭档参加全日本创作芭蕾大赛的样子。
　　听起来真不错！
　　创作芭蕾啊！嘿嘿，跳芭蕾这么久，我从来就没有编过一只舞什么的，完全是人家怎么编就怎么跳……不过，创作芭蕾，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连小叶子很久以前都说过终极目标是跳自己创作的芭蕾呢！
　　虽然是这么想着，不过第二天，我看到熏一脸心情不好的样子，到底没开口问她。其实我并不太清楚她为什么和露口解除搭档，她和拓已又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不太好贸然开口。
　　一天的练习，很快结束，“咦？还有人在练习？”我以为，我都算是练习到很晚的了。因为既然已经习惯了波里舞团的练习方式，就要良好的保持下来，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这么晚才走。
　　“是谁啊？”我好奇的望了一眼，“桐生？”是桐生拓已，和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
　　看拓已的样子，是在和那小姑娘跳舞，但是，拓已的搭档不是熏吗？
　　不过，这两人跳的舞……
　　下一个动作，正是平衡动作，只见拓已的手一松，那小姑娘立刻重心不稳的向前倒去，于是拓已不得不慌慌张张的拉了她一吧。小姑娘转过头，给了他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拓已似乎已经很习惯，只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状，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在外面？！”
　　见两人已经发现，我笑着走了进去，“桐生，是我。我看到第五练习室有光，就来看看是谁。没想到是你。这位是？”
　　然后，那个本来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娘一下叫了起来，“啊——是你！”
　　我差点被她吓了一跳，“你，你认识我？”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看过你，不是，看过你的吉赛尔！跳得真好，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跳得好，但是还是觉得跳得很好！让我看得好感动，我就想要跳出那样的舞才认真学基础的！”
　　我听得一下笑了出来，天啊，拓已从哪里找来这么个活宝。看她跳舞的样子，基础简直是一团糟，比以前的我还要厉害。完全就像是初学芭蕾的样子！
　　桐生见状，已经无力的抚额了。他伸手压着小姑娘向我行礼，“小雨，不要乱说话，快道歉，叫前辈！”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我笑着拉起小姑娘，“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真的！你是叫小雨吧。”
　　“是的，前辈！我叫小雨，古馆小雨，前辈叫我小雨就可以了。”小雨立刻笑得春光明媚，“很高兴见到你。”
　　“你们是在练习什么啊？”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桐生倒没有隐瞒的意思，“是参加这次创作芭蕾大赛的曲目——《梦幻天鹅湖》！”
　　“你要和小雨一起参赛？”我有些不解的看向他，“那华妮雅呢？”
　　“我已经和她解除搭档了，”拓已肯定的道，“我现在的搭档是小雨！”
　　“那个，虽然和我无关啦，不过熏怎么也算是朋友。所以我想请问下，熏呢？”
　　“协会的人虽然推荐了青石，她的芭蕾也跳得确实很完美，但是小雨，才是我心中的搭档！”桐生毫不迟疑的道！
　　﻿

☆、第六十八章

﻿　　“时间这么晚了，真澄，你住宿舍吧？等下我送小雨反正顺路，先送你回去吧。”桐生看了看时间道。
　　“哈哈，我那就先谢谢了。”我笑着道谢，“你们快去换衣服吧，我等你们。”
　　走出练习室的大楼，外面正是漫天星空。
　　大约，因为这是个特别的世界，这里的星空，总是显得特别美丽。
　　“真漂亮！”小雨笑叹道。
　　“是啊。”我点头，“小雨你学芭蕾多久了？”总觉得，她和以前的我有些相像，所以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感。
　　“嗯……两个月。”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我差点平地一个踉跄，“两个月？！”怕是基础动作都没学完吧，就敢和桐生搭档参加全国创作芭蕾大赛，果然比我还强！
　　“嘿嘿，我以前是学溜冰的。”小雨摸着头笑道。
　　“那你怎么转学芭蕾的？”我很是好奇的问道，芭蕾和溜冰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而且小雨也错过了学芭蕾的最佳年纪。
　　“是我发现她的，”桐生笑着插话道，“我当时在电视上看到她在溜冰场上做大跳跃，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了一样，我就知道我找到我要的搭档了。”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恭喜你们！”我笑嘻嘻的晃了晃手指，“要知道，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搭档，是多么不容易。”真好，只一眼，就认定了是她，哪怕她没有学过芭蕾，哪怕她基础一塌糊涂，哪怕她舞技根本不能和熏或者华妮雅相比。
　　“谢谢！”小雨激动的握住我的手，“前辈，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种话的人，其他所有人都不同意我和桐生搭档呢！”
　　“因为他们不知道，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我拍拍小雨的肩膀，“而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前辈……”
　　和他们两人一路笑着，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突然一阵音乐，传入耳中。
　　“小雨，你听，”我示意她一下，“你听过这首歌没有？”
　　“咦？你没听过吗？”小雨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这段时间电视上正在热播的音乐剧！”
　　“哈哈，我刚从莫斯科回来，就开始吉赛尔的练习，根本就没什么时间看电视，所以不知道啦。”
　　“哦，对哦，你才回国。这首歌是最近热播的音乐剧《红线的传说》的主题曲，据说是请那个知名作曲家创作的。”小雨抓着头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那个所谓的知名作曲家叫什么名字。
　　“哈哈，没关系，不用想了。你告诉我这个音乐剧讲的什么就好。”
　　“我也没怎么看，我只大概听人说过。似乎讲的是少女因为车祸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古代中国。然后在边城遇到了一个书生，那个书生救了她。然后两人，产生了淡淡的情愫。但是没过多久，边城被外族所破，书生为了保护少女惨死。少女殉情而亡，却意外回到现代。少女无法忘怀这份感情，便去到中国寻梦，可惜，除了已经荒废的城池，什么也没有。”小雨想着道，“据说，两人小指上系着的红线，是剧里反复出现的内容。”
　　“原来如此。”怪不得，是这样的曲子，也怪不得，会叫红线的传说。
　　不要忘怀，不要忘怀……
　　这份爱……
　　我猛地睁大眼睛，我想，就算我现在看不到，我眼睛一定是闪闪发光，“小雨，这个音乐能买到吗？”
　　“应该可以从录像带里翻录吧。”
　　“哈哈，好的，谢谢。”已经到了宿舍门口，我朝两人挥手，“谢谢你们，晚安。”
　　道别之后，我回到宿舍打开电视。运气真好，真有电视台正在播放这部音乐剧。刚才听到的那个音乐，就是这部音乐剧的主旋律，正被反复播放。
　　我轻轻闭上眼睛，不要忘怀，不要忘怀，这份爱……
　　那天晚上，我的睡梦中，一直回响着，这样的曲子。
　　从店里买了录像带，我将这首曲子翻录出来，然后带到了练习室。
　　一打开录音机，立刻就有熟悉的旋律传了出来……
　　随着曲子，伸展手脚，我似乎能听到那样的音乐，响彻在灵魂深处……
　　不要忘怀、不要忘怀、不要忘怀……
　　越过天空、越过海洋、越过时间……
　　这份爱……
　　不要忘怀、不要忘怀、不要忘怀……
　　越过草原、越过湖泊、越过高山……
　　这份爱……
　　老师，老师……
　　就算不能相见，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请不要忘怀，不要忘怀……这份爱……
　　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不停修改着动作，我的舞姿，越来越连贯，也不知道跳了多久，直到累到不行，我才停下动作。
　　“真澄，这是……”
　　“啊？”我回头，然后很不好意思的笑，“堤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你刚才跳的是什么？”堤老师很有兴致的问道，“我从来没有看过，你自己编的？”
　　“嗯，《红线的传说》。”我笑着取出带子，“是我自己编的，还没有完成，别笑话我哦，我第一次自己编舞呢。”创作芭蕾，也挺有意思的样子。
　　堤老师沉思了片刻，“这个曲目，你多久能完成？”
　　我抓头想了想，“如果只是十几分钟的短剧的话，我觉得一个星期应该就可以完成了。”
　　堤老师笑着点头，“真澄，你想不想发表它？”
　　“咦？”
　　“一个月后就是全国创作芭蕾大赛了，如果你想发表的话，我可以和协会联系一下，这个曲目，作为颁奖仪式上的特别展演节目，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立刻一阵狂喜，“当然有！“但还是有些迟疑，“不过，堤老师，我从来没有编过舞，这舞应该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嗯，等你完成后，我会联系老师们帮你看看。”
　　“谢谢堤老师！”还有什么其他说的，直接鞠躬感谢吧。
　　﻿

☆、第六十九章

﻿　　将红线的传说的音乐放上，我一边配合着做基础练习一边听，我希望，能让身体记住音乐。
　　“咦？你也在听这个曲子啊？”雷恩走了进来笑问。
　　“嗯，”我停下动作，“我想要用这个音乐作为新的编曲。”
　　雷恩挑眉，“创作芭蕾？”
　　“是的，”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如果完成得顺利的话，堤老师说可以让我在创作芭蕾大赛的颁奖仪式上发表。”
　　“是什么样的？可以跳给我看看吗？”雷恩有些好奇的问道。
　　“可以啊。”我走到练习室中央，“不过要给我提意见哦，因为现在才是半成品。”
　　一曲完毕，我转过头，就见雷恩一幅深思的表情。
　　“怎么样？”
　　雷恩本来靠在扶杆上，听见我问，突然直起身来，“你这个编曲……”
　　“很有意思吧。”我俏皮的笑，“特别是后半段，有些像是失误的动作，其实认真看起来，感觉像不像两个人共舞？”我边说着，边轻轻哼了哼音乐。
　　不要忘怀，越过时间，越过空间，这份爱……
　　“真澄，你……”雷恩肃容问道，“你想不想把这只编曲的后半部分，直接改成双人舞？”
　　“我……”我一怔，随即摇头，“不了，就这样吧。我想这样尝试一下。”最想和他一起跳的人不在身边，我不想改成双人舞，虽然编的时候，想的就是与老师共舞，但是我现在，想跳的，是一个人的双人舞。
　　雷恩扫了我一眼，“这只舞，你是想和他跳吧。”
　　心脏漏跳了一拍，我立刻挂出笑容，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呢，这可是我第一只创作芭蕾。”
　　“哼。”雷恩见我转移话题，只哼了声，倒是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让我有些奇怪的突兀的问道，“真澄，你知道我这次来日本是来干什么的吗？”
　　“应协会的邀请，来跳《吉赛尔》的啊！”雷恩同学，你才多大年纪，记忆力就差成这样？
　　“不，”雷恩摇头，“我是想来带你去西德的。”
　　“去西德？！我？！”我指向自己，“我去西德做什么？”
　　“我看了你跳的丑小鸭，也看了你跳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你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才开始吧。”雷恩不明意义的说道。
　　“咦？”我完全是有听没懂。
　　“在跳丑小鸭的时候，你的舞就开始转变了。那个时候，葵没有跟上你的变化，所以造成了你最后一幕的不稳定。而到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你和塞尔凯耶夫老师，将抽象的东西具体化，以期待能呈现在观众面前。”雷恩收敛了表情，走到我面前，“真澄，你去纽约，学习现代芭蕾，从交响曲到牧神的午后，你开始学会表现‘自己’，在舞蹈中展现身体的表现形式。而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你们两个尝试表现的，是感性的表现形式。芭蕾是精神、舞技和肉体的总和。你们是想要，将精神展现在观众面前，而且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但是，你们两个也仅仅才开始而已。如果舞者想要提高这样的精神面，只有从他每天的生活和人生去发掘。但是，那不是随便就唾手可得的。而是要借着每天不断的精进，逐渐产生的……精神透明感。所以，你们开始的动作太大了，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协会的提议而留在莫斯科，然后两人一起再创造出新的东西。但是，没想到你竟然从莫斯科回来了。你和塞尔凯耶夫老师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没有……”我摇头，“什么也没发生。只不过，老师是莉莉安娜的搭档，所以我不能留在莫斯科。”
　　“莉莉安娜？”雷恩略一思忖，随即点头，“我明白了。不管怎么说，你是不可能再和他搭档了吧？所以，要不要和我搭档？和我回西德？”
　　“和你搭档？”我还记得，葵以前，也曾经这样提议过。
　　“是的。”雷恩自信的笑笑，“现在的你，在日本，估计已经没有其他人，能让你完全发挥实力。而压抑着去跳，就绝对不会取得进步。我这次回日本来，就是来看你能不能摆脱塞尔凯耶夫老师的影子，如果无法摆脱的话，你就永远束缚在那里，不能进步。好在在跳吉赛尔的时候，你已经能够调整自己，做到这一点了。所以，我想邀请你去西德，和我跳舞。只有我，才能完全发挥你的实力，让你再次进步。”
　　雷恩说的话，我都听懂了，也都听进去了。
　　有些犹豫的，我并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就如他自己所说，他是个好搭档，和我跳舞的话，也能让我自由的伸展四肢，自由的去跳，而不用压抑自己去配合舞伴。若仅仅从芭蕾的角度看来，和雷恩搭档，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但是……
　　见我咬唇不语，雷恩拍拍我的肩膀，并没有立刻要我回答，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你也不用现在就说什么，我给你时间考虑。等到创作芭蕾大赛结束之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好。”我重重的点下头去，无论如何，创作芭蕾大赛之后，我会好好的思考，慎重的给出答案。
　　至于现在，暂时，先别想这个，现在重要的是，跳好红线的传说。
　　因为全心投入，红线的传说编曲完成得很快，堤老师已经联系好了两位在编舞方面相当有造诣的老师，给我提出了非常好的建议。
　　时间一晃而过，全日本芭蕾创作大赛即将展开。
　　这次的大赛，从公布其就引起整个日本芭蕾界的极大重视。而第一名更可以得到文化厅的资助，到外国留学三年。
　　参赛选手当中，最受人关注的一组，就是桐生和小雨那一组，而熏转而和卯月搭档后，也获得了极高的评价。至于我要在颁奖仪式上做特别演出的消息一放出去，据堤老师说就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

☆、第七十章

﻿　　“桐生，小雨，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啊。”我敲了敲化妆室的门，笑着对里面已经换好衣服的两位道。
　　小雨转头见是我，立刻就笑着跑了过来，“前辈，你也来看比赛吗？”
　　桐生无力的抚额，然后瞪了小雨一眼，“小雨，你真是……你没听说吗？真澄要在颁奖仪式后做特别演出。”
　　“真的吗？！”小雨一下蹦了起来，“我最喜欢前辈的芭蕾了，你要跳什么？”
　　我笑着眨了眨眼睛，“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现在暂时保密，我去换衣服准备去了，你们要加油哦！”
　　“是！”小雨的脸色，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紧张的苍白，她非常有活力的举手保证道，“我们会非常努力的，是吧？拓已？”
　　“……是。”
　　看着桐生无奈又有些纵容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我又去和也要参赛的熏说了几句，然后才转到更衣室换好衣服。
　　虽然在排练时已经穿着适应过了，但再次穿起来，我还是觉得，这次的舞衣，真的相当漂亮！在符合芭蕾动作的基础上，保留了不少中国的特色，水墨渐变的裙摆，飘逸的广袖，从腰间垂下的束带……都再再显示了浓郁的中国古典风。
　　让我怀念得眼眶发酸。
　　扯了一截红色的线，我仔细的系在小手指上，虽然，观众可能完全不会注意到，但是，我就是想要这么做。
　　传说，姻缘相连的两个人，手指上都系着看不见的红线……而我的红线，我只愿，也只想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真澄，准备好了吗？颁奖仪式已经快开始了。”堤老师敲门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我打开化妆室的门，“堤老师，第一名是谁？”
　　“是桐生拓已和古馆小雨。”
　　“呀，是他们。”我刚想笑，突然想到一事，“那熏他们呢？”
　　“是第二名。”
　　我仔细想了想，“熏的芭蕾很不错啊，小雨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赢过她？”难道，真有这样的天才。
　　堤老师示意我边走边说，“评委们也有些犹豫，因为古馆小雨的舞，还称不上有技巧，基础的部分也不是很好。但是，她有一种吸引人目光的强烈特质，可以把她那很是明显的缺点掩盖过去。”堤老师笑了笑，“不过才学芭蕾几个月就敢参加全国大赛，胆子确实很大。”
　　我也跟着笑，“小雨确实挺特别的，不然桐生也不会一眼就看中她了。”
　　“嗯，”堤老师点头，“她让我想起被亚列克斯推荐参加全国芭蕾大赛时的你。”
　　“咦？”我哈哈大笑，“堤老师也这么觉得吗？我当时第一次看她和桐生练习时就有这种感觉了，和我那时一样基础乱七八糟，而且胆子也大。”
　　“你啊！”堤老师叹笑一声，“虽然古馆小雨确实有潜力成为一名好的舞者。但是，她那个基础差的缺点，还不知道能不能克服，基础打得不好，一个不小心，可是全毁的结局。这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定可以的！”我倒是对小雨姑娘很有信心，“我都可以，小雨也一定可以的。”
　　闻言，堤老师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你说得倒是简单，你难道忘记了，你的基础是怎么纠正过来的了？”
　　“这个……”我的基础，是由凯尔凯耶夫老师从最基本的姿势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倾注了无数的心力，一点一滴的纠正过来的。从最基础开始，那其中所受的苦，简直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但是，因为老师一直在我身边……
　　没有塞尔凯耶夫老师，也绝对不会有现在的我！
　　“多亏了塞尔凯耶夫老师。”我嘴角微微勾出一点笑意，“遇到他，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你自己也很努力。”堤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实话，当时，除了亚列克斯，我们一直都担心重新矫正基础是否可行，没想到你这么的不服输，硬是克服了那个缺点。而且，还走到了现在这个当时根本无法想象的境界。”
　　“谢谢堤老师，不过那是因为……”心念一闪，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真澄，真澄？”
　　“对不起，堤老师，我愣住了。”我回过神来。
　　“好了，别发呆了，颁奖仪式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准备好了。”
　　“颁奖仪式到此结束，接下来，有请圣真澄为我们做特别表演——《红线的传说》。”
　　红线的传说，我只编撰了其中的一段内容，少女思念相隔千年时间，万里空间的书生的独舞，和幻象中重逢的双人舞。只是，同样也是一个人的双人舞。
　　不要忘怀、不要忘怀、不要忘怀……
　　越过天空、越过海洋、越过时间……
　　这份爱……
　　不要忘怀、不要忘怀、不要忘怀……
　　越过草原、越过湖泊、越过高山……
　　这份爱……
　　不要忘怀……
　　啊——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就算看上去我什么也没决定，但是我的舞，已经为我做了最后的决定。
　　不要忘怀，无法忘怀，也不想忘怀……就算这根红线，系不到你的指头上，就算，只是一个人的双人舞。
　　我也，坚定如昔！
　　我的爱，一直在这里，一直一直都在……
　　这个聚集了成百上千人的剧场中，慢慢的，其他人都感觉不到了。身体内部，渐渐充满了爱，并开始像四周散发开去。
　　身体，像是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能感觉到从身体中向外散发的能量一样。
　　让人颤抖，让人悲伤，让人绝望，同样也是让人幸福的——爱的能量。
　　随着最后一个动作，我停下舞步，剧场里，一片寂静。
　　我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瞬间，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掌声，席卷而来。剧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的感动，是我这只舞，最好的回馈。
　　﻿

☆、第七十一章

﻿　　“你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吗？”练习室所在的大楼外，雷恩收敛了平日总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表情，正容问道。
　　我点了点头，“对不起，但是我已经这么决定了。”
　　雷恩一拳打在大树的树干上，“为什么？你又不是为了他才跳芭蕾的？”
　　我一怔，随即轻轻的笑出声来。
　　“真澄！！”
　　“雷恩，”我笑着将已经开始长长的头发压到耳后，“其实也说不定，我真的是为了他才跳芭蕾的。”
　　“真澄？！”
　　“雷恩，你第一次见到我跳舞，是在东京芭蕾大赛的时候吧。”我有些怀念的问道，芭蕾大赛那个时候啊，塞尔凯耶夫老师说，真澄，要拿到金牌！
　　“恩。”
　　“那个时候你看我的舞，肯定觉得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吧，”我手背在背后，看向远方，“其实那个时候的我，比起大赛的一年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了呢。”一年前，无所畏惧的在塞尔凯耶夫老师和普赛兹卡娅老师面前跳黑天鹅的时候，那个时候，如果雷恩看到我的舞，大概会不屑一顾吧。只是一个连普通的开立姿都做不好的，小芭蕾研究所出来的，连双人舞都没有好好跳过的女孩子。
　　而老师却不同，老师发现了我，培养了我，一直带领我，相信我，支持我。没有老师，我无法走到现在，更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雷恩，你看过这一次创作芭蕾大赛第一名桐生和小雨的舞没？”我转头，笑望向雷恩。
　　他不解，但仍点了点头，“看过，桐生跳得不错，他的搭档也确实比较引人注目，只不过基础太差，也不知道能不能克服这个缺点。”
　　我笑，“我第一次参加比赛，是当时为国立芭蕾学校创立打基础的全国芭蕾大赛，那时候的我，大概就和小雨差不多。基础一塌糊涂，更谈不上什么舞技，至于诠释什么的，大概更是天书了。那个时候如果你看到我，大概只会撇撇嘴，转身就走吧。”
　　“我……”
　　雷恩大概是想要反驳，被我一个手势制止，“太正常了，雷恩，我那时候就是这么差劲。而就是那么差劲的我，是老师看到了我身上可能存在的才华，从最基础的基础开始，一点一滴的纠正我，训练我。前几天，堤老师告诉我，其他老师都不认为重新纠正基础可行，可是，塞尔凯耶夫老师从没有放弃过我。没有他，我无法站在这里，所以，我搞不好，真的是为了他才跳芭蕾的呢。”
　　“就算如此，他现在也没办法继续呆在你身边，你也没有办法再和他搭档。难道芭蕾对你来说，就是如此不重要的东西？”雷恩怒气冲冲。
　　“不，芭蕾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我指指心脏的部分，“但是，我一点也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呢，从心底流淌出来的，自然而然的，才是我的芭蕾。虽然会有痛苦，虽然会有挣扎，但是我既不想掩饰，也不想违背，只有看清自己的内心，发自肺腑，绝无虚假，我才能跳出我自己的芭蕾。”
　　“你……”雷恩有些震惊的望着我。
　　“怎么了？”我不解。
　　雷恩苦笑，“其实，那天看到你跳《红线的传说》，听你现在这么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输给他了。真澄，你大概没发现，你又进步了，你开始确立自己的芭蕾理念了。而这一切，都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带给你的，虽然他不在你身边，但是，他却仍然影响着你，在芭蕾的国度里探索前行着。”
　　我愣了好几秒钟，才一下笑开，“当然，虽然现在不能一起跳舞了，可是老师也说过，我是最棒的搭档，如果不能一直进步的话，我也会脸红害臊的。”
　　“你真的长大了，”雷恩感叹，“和初见时那个小姑娘差了好多，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嫉妒塞尔凯耶夫老师了。”
　　“讨厌，说这种话我会不好意思的。”狠狠的，我拍在雷恩的背上。
　　“……我收回刚刚说的那句话。”
　　“哈哈哈哈……”
　　送走雷恩的时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
　　“这一次分别，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雷恩望一眼机场外的天空。
　　“总会见到的。”我摇了摇手指，“中国有一句古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雷恩扫了我一眼，他是极洒脱的性子，“我要登机了，就不说再见了。”
　　“好。”
　　“对了，”他正色，“真澄，如果真的那么想和他搭档的话，去努力吧，你的话，说不一定真的会成功。”他说着，将背包往身后一甩，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我眼眶一热，手拢成喇叭状，“谢谢你，雷恩。”
　　雷恩潇洒的挥了挥手，却并没有回头。
　　时间缓缓流过，一个巨大的好消息，打破时间的沉寂。
　　“真的吗？堤老师？”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的，因为上次引起的轰动，所以协会准备全力支持《红线的传说》扩编为芭蕾舞剧，”堤老师也很高兴的样子，“这一次，会聚集日本最顶尖的编舞大师，还会从国外请来一流的大师指导，这出剧，协会报以很大期望哦。”
　　“太好了！”我忍不住原地蹦跶了几下来表达我的心情，“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开始？”
　　堤老师忍不住笑了，“真澄你太激动了，消息才公布，等人员到齐还需要一段时间呢，安心等着吧。”
　　等待的过程，是无聊而心急的，但是我也有事情做，拜托堤老师帮我寻找到一位旅日的戏曲大师，我开始抽出尽可能多的时间，来学习戏曲。
　　中国的戏曲，是和芭蕾完全不同的艺术，让人深深着迷，我的唱腔实在不敢恭维，但是身段，眼神，舞姿……这些东西深深吸引了我，让我沉迷。
　　有了让人喜爱的东西，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了，很快，堤老师所说的人员，已经齐聚芭蕾协会。
　　﻿

☆、第七十二章

﻿　　《红线的传说》最后定下来共两幕四场，由日本著名作曲家山下幸二担任作曲，聚集了全日本最顶尖的编舞大师，艺术指导，并将原本的剧情做了大幅度删改，减少了战场的场面，增加了梦幻的部分，整场舞剧围绕着少女与书生的爱情来展开，非常符合古典芭蕾舞剧浪漫的特点。
　　第一幕第一场，不知愁的少女，从时光另一头而来，只为与一人相遇相知。懵懵懂懂，跌跌撞撞，为少年所救。第二场，少年与少女的双人舞，慢慢熟悉的两人，渐渐产生的情愫。第二幕第一场，残酷的战争，为救少女死去的少年，殉情的少女。第二场，少女的独白诗，永恒的爱。
　　《红线的传说》一经在国内演出，立刻引起巨大的轰动，协会趁热打铁，决定推出巡回演出，将本国的主创芭蕾，推向全世界。
　　“巡回演出？”我吓一跳，手里的舞鞋掉在地上，“这，这有点突然。”
　　堤老师十分高兴，“以前协会也推出过巡回演出，不管是京极小叶子的《睡美人》，还是森下洋子的《天鹅湖》，都获得了极高的赞誉，可惜小叶子当时……”他叹了声，很快又振作起来，“协会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将日本首次自行创作的芭蕾舞剧推向全世界。”
　　“那预计要去那几个地方？”我听得心脏砰砰直跳。
　　“现在已经定好的是两个地方，美国纽约和苏联莫斯科。”
　　“真澄。”纽约国际机场，眼前的美人，风情万种，热情洋溢。
　　我回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玛琪，玛琪。”几步上前，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你更漂亮了。”岁月留给她的，是眉梢眼角的风情。
　　“你也长大了，完全是个成熟的女人了。”玛琪摸摸我重新留长的头发，“经历过恋爱女人的成熟。”
　　“别，我现在是单身。”对于她的调侃，我已经不再手足无措，笑笑，“你呢？这两年好吗？”
　　“还是老样子，法妮本来也想来，结果突然有事。来，见见鲁西和耶特。”玛琪引着我，“鲁西他……”玛琪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我有些担心，回日本之后，我和他偶有联系，但他一直没说过有什么不对。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耶特在外面陪着他。”
　　我心里疑云重重，直到见到鲁西的那一刻全部解开，不敢置信的捂住嘴，鲁西，那么喜欢跳舞的鲁西，竟然只剩下一条腿，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但是，鲁西还是那样笑，温暖的样子，“真澄，你见到我竟然激动得流泪了，我该说我受宠若惊吗？”
　　我忙擦了擦泪水，露出微笑来，“是啊，我简直欣喜若狂。”和耶特打了个招呼后，我绕到鲁西轮椅面前，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鲁西公主，看在我这么高兴的份上，你能赏脸陪我散步吗？”
　　“当然可以，真澄王子。”他漾开大大的笑脸。
　　趁着下午团员休息倒时差，准备晚上欢迎舞会的时间，我推了鲁西到街边花园散步。
　　“为什么电话里不告诉我？”沉默了片刻，我开口问道。
　　“你那时候正在准备公演，说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扰乱你的心思。”掀开虚伪的欢喜，鲁西脸色沉静。
　　我一愣，随即苦笑，“确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也不能说完全帮不上忙，”鲁西笑笑，“你知道作为一个舞者，没有腿，真是生不如死，那个时候，我甚至都想过放弃。”我听得心底一沉，放弃，放弃什么？都没有了舞蹈，那能放弃的，只有生命了。
　　还好，露西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想到了你。”
　　“我？”我不解。
　　“是，我就想，真澄那么一个小姑娘跑到陌生的纽约来，什么人也不认识，什么人也没办法依靠，对现代芭蕾一窍不通，搭档又不帮忙。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却不哭不闹不撒娇不放弃，在这样称得上是残酷的环境里，竟然坚持了下来，还跳出那样的《牧神的午后》。我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坚持不下来的呢。”
　　“鲁西……”
　　“真澄，来。”他朝我招手，我转到他轮椅面前蹲下，他的笑容，如同日光穿破了云层，经历过苦难，才更加夺目，“我不能再跳舞，但是我可以编舞，我爱芭蕾，无论能不能跳，我都不想放弃它。”
　　“鲁西，你一定可以编出很棒的舞蹈的。”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
　　经历那么多的艰难苦恨，沉淀下来，你一定可以编出很棒的舞蹈。
　　“谢谢你，真澄，若我以后成了编舞大师，邀请你来纽约，你可不能拒绝呀。”
　　“什么话，这是我的荣幸啊！”我瞪鲁西一眼，他无辜的回视。半晌，我们两人相视一笑，我起身推了他继续走。
　　“别说我了，你呢？真澄，分别以后，你追到你的那个他了吗？你那个很想和他站在一起的人。”鲁西很认真的问道。
　　我沉默，沉默到鲁西再问了一次，“真澄？”
　　“鲁西，来看《红线的传说》吧，那是……我跳给他的舞蹈。”
　　像是明白了什么，鲁西也是默然片刻，才点头，“好。”
　　晚上的欢迎舞会，我见到了很多的熟人，还有，巴勒辛和罗宾斯。
　　罗宾斯大师对我和雷恩一直很好，这次见面也很愉快，巴勒辛大师也没怎么变，我见了他还是有点……咳，忐忑，没办法，深留在心中的，总是他严厉的呵斥声。
　　真澄，你不能这样，真澄，你要那样！重复重复再重复，哎，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真澄，好久不见。”巴勒辛大师对我的态度还是很友好。
　　“巴勒辛大师，”我下意识的打叠起更多的精神来，“很高兴能再见到您，上次实在很遗憾没有能跳您的作品。”
　　“我听罗宾斯转告过了，”他点点头，“有些遗憾，不过，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不是吗？”
　　“是，”我扬起唇角，“我一直都希望能再次得到大师的指导。”
　　“哈哈，”巴勒辛大师笑得很开心，“这次的公演，《红线的传说》是吗？听说其中最后一场的舞，是你编的？”
　　“并不算，我只是提出一个构想，还有编撰了中间不多的一部分，”我实在不敢居功，“其他老师们给了很多很好的建议，也帮我改进了我编撰的部分，我作为编舞者还太不成熟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还是更喜欢作为舞者。”
　　“做好舞者，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听说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成功，这一次，我会好好看看你的舞蹈的。”
　　“是，我会努力的！”我突然，充满了斗志！
　　热情的纽约市民们，都还记得《牧神的午后》，这次的票也卖得很顺利，不过，我是对挑剔的他们深有体会，如果不想被轰下台，那就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吧，真澄！
　　﻿

☆、第七十三章

﻿　　“真澄？”堤老师敲敲休息室的门。
　　“堤老师，”我转头，站起身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怎么样？紧不紧张？”堤老师问了一句，自己笑了，“我都忘了，你已经在这里登台过了。”
　　我笑，“就算登台过，我也会紧张啊，《牧神的舞后》只是十几分钟的短剧，这可是整场的舞剧，而且，纽约的舞迷挑剔又热情，不想被轰下台，就得更努力。”
　　“你说得我都要紧张起来了。”堤老师笑。
　　“有点紧张，可以保持兴奋感。”我摇了摇手指，“一点都不紧张不是破罐子破摔，就是自信过头到自大了。”
　　“嗯，确实，稍微有点紧张感可以，千万别过头了。”
　　“不会的。”我笑容灿烂，很早以前，塞尔凯耶夫老师就告诉过我，站在世界舞台上也不会怯场的自信，就是由平时的练习得来。所以，老师，我不会怯场的。
　　《红线的传说》第一幕，穿越时空而来的少女，只为遇到你。
　　两人之间淡淡的情愫，充满爱意的双人舞。
　　《红线的传说》第三幕第二场，无法忘怀的爱。
　　我曾对鲁西说过，这是跳给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舞，
　　是的，这是我的誓言，我的告白，永不忘记，相隔千里也要铭记，不是不违背自我，而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完全的自我。
　　我就是因为他，才跳芭蕾的啊。
　　《红线的传说》在纽约公演了五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报纸上用长篇累牍的报道来赞美了这出创作芭蕾，好评如潮。
　　圣真澄，作为古典芭蕾舞者的声誉，终于开始盖过作为现代芭蕾舞者。
　　在纽约的日子，可以说是一晃而过，告别了纽约，下一站，是莫斯科。
　　“拉莉莎！”
　　“真澄。”
　　狠狠的拥抱之后，拉莉莎有趣的看着我的头发，“你把头发留长了啊。”
　　“是啊，是不是很有成熟女人的味道？”我得意的甩了甩头发。
　　她给了我个国际通用的白眼。
　　我哈哈大笑，“莉莉安娜呢？她怎么没来接我，又发烧了吗？”
　　拉莉莎脸色一黯，“莉莉安娜，她很不好。”
　　什么？！
　　莉莉安娜这次不是发烧，也不是身体太劳累，拉莉莎带着我探望她的地方，是医院。
　　“等一下。”我在医院门口驻足。
　　“怎么了？”拉莉莎不解。
　　“我买点东西。”我指了指医院门口的花店。
　　拉莉莎点头等待。
　　买下了几乎抱不住的花，我踏出花店，拉莉莎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你这是要干嘛？”
　　我从花束后面露出笑脸，“被花海淹没，我想，莉莉安娜会喜欢的。”
　　让拉莉莎不忙着先进门，我准备先进去，给莉莉安娜一个惊喜，轻轻推开门，我探头，然后，怔愣当场。以列宁格勒的漫天大雪为背景，靠坐在床头的天使，苍白消瘦，透明得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重回天上。
　　摇了摇头，我将脸上挂出灿烂的笑脸，“Surprise！”
　　莉莉安娜闻声回头，随即露出惊喜至极的笑容，“真澄，你来看我啦，快点过来坐。”
　　“有没有好一点？”我将大把的花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听拉莉莎说你病了，我担心死了。”
　　“我好多了，”她很开心的看着我送的花，“今天都没能去接机，对不起。”
　　“你好好养病就好，”拉莉莎跟了进来，“不是说想去看《红线的传说》吗？你现在这样可不行。”
　　我也跟着猛点头，“没错没错，莉莉安娜你不想看我跳舞吗？”
　　“想！”莉莉安娜很可爱的皱起鼻子。
　　“想看的话，就赶快好起来吧。”我笑着摸摸她的头。
　　“好。”莉莉安娜努力点头。
　　一时间，欢声笑语盈满整间病房。
　　莉莉安娜的体力，现在已不允许太久的探望，我和拉莉莎也只是稍坐就离开了。从医院到宾馆的路上，我们两人没有了在莉莉安娜身边的活跃，都沉默了许多。
　　良久，我才很困难的开口，“她的身体，到底……”
　　拉莉莎呼出的气，在列宁格勒的冷空气里，结了冰，“医生，这大概是，最后的时期了。”
　　我猛地捂住嘴，泪流满面。
　　“莉莉安娜，她也知道了，”拉莉莎抬头望天，“一个月后的《丑小鸭》，她当成是最后的演出。”
　　“她，她这样的身体……”这样的身体，还在跳着芭蕾，“万一在舞台上……”
　　拉莉莎回望我，眼神似乎有些冷酷，“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且，她已经指定了你，圣真澄，作为她的替角，参加《丑小鸭》的演出。一旦她跳不下去了，你就要接替她，继续跳下去。”
　　我使劲摇头，“我做不到，做不到。”那是莉莉安娜的舞台，我又怎能在她这种时候，代替她跳下去呢？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想跳下去，芭蕾对于她来说，就是这么不可放弃的东西，”拉莉莎目光尖锐，“那对于你来说，芭蕾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我怔愣当场，良久，我抬头，狠擦几下眼泪，“我答应，作为莉莉安娜的替角，一旦她不能完成公演，就由我，圣真澄，代替她完成演出！”
　　“很好。”拉莉莎露出微笑，带着悲伤，“我的对手，我就喜欢你这种擦干眼泪不服输的劲头，莉莉安娜也想看到你完成以前没能完成的《丑小鸭》吧。”
　　《红线的传说》在莫斯科安排的公演，同样是五场，因为我曾在这里跳过罗密欧与朱丽叶，所以对于这里的舞台和观众，说不上陌生。
　　比起纽约那些将喜欢和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的观众，这里的观众更内敛，但是他们对芭蕾对艺术的热情，却绝对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高。毕竟，这里是孕育了现代无数伟大芭蕾舞者的列宁格勒啊。
　　因为和波里舞团相熟，晚上的欢迎宴会，我见到了不少的熟人，还有，塞尔凯耶夫老师。
　　﻿

☆、第七十四章

﻿　　刚和波里舞团总裁寒暄完，我一转身，就对上熟悉的视线。
　　黑色的正装，带着列宁格勒特有的冷冽气质，看着我的眼神，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走近，四目相对，明明有很多话，却一时半句也说不出口。塞尔凯耶夫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莉莉安娜的病情，眉梢眼角，多了些许憔悴，虽无损他的俊美，还平添几分风采，但却看得让人心疼。我知道，伯父是将多重的担子压在老师身上，而老师更是负责任到底的人，这段时间有多少的沉重，我都懂。
　　对视良久，还是老师率先向我举杯，“我听说了红线的传说在纽约的成功，真澄，恭喜你。”
　　芭蕾，永远的芭蕾，是我们之间最强有力也最斩不断的联系。
　　我嘴角上扬，“谢谢。”我……很想你，我知道，你也很想我，无需言明，眼神的交汇，已经说明一切。
　　“莫斯科的舞台，做好准备了吗？”
　　我俏皮的笑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老师莞尔。
　　我直视着他，充满自信，“请你来看，我的舞蹈。”站上世界舞台也不畏惧的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塞尔凯耶夫老师微微一怔，随即欣慰笑了，“很好，你这种样子，正是我想看到的。”
　　我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放心吧老师，不用再多担心我。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努力向前，不会有丝毫的停滞，也不会有点滴的软弱。我会带着你教会我的所有东西，继续向前。
　　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但是他都懂。还有其他的，更不需要言语，所有的一切，都在红线的传说里。
　　虽然莉莉安娜非常想来看红线的传说，但是她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允许了，所以来的只有塞尔凯耶夫老师和拉莉莎，拉莉莎和我说，她会好好看我的舞蹈，然后说给莉莉安娜听。
　　我笑着朝她比出大拇指。
　　等他们都回座位上去等待后，我开始做最后的检查，然后，按照习惯，偷偷扯下一截红线，系上小拇指，虽然，老师永远不会看到，也不会知道，但是，我的红线已经牢牢的系在了一个人身上，解不开，忘不掉。
　　灯光打下来，明明已经看不到台下的人了，我却强烈的意识到，舞台下，有老师在的地方。
　　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似乎不再存在了，我只感觉到一个人，只会一个人舞，永远，永远不忘怀的爱。
　　这只舞，是我说不出口的，最好的告白。
　　红线的传说在莫斯科，取得了不亚于在纽约的掌声，抱着快把我自己淹没的花回到后台，塞尔凯耶夫老师和拉莉莎已经等在了那里。
　　拉莉莎眼眶通红却只别扭的塞了一束花给我，说了句祝贺首演成功，人就走了，我倒是吓一跳，真没想到她竟然会给我准备了一束花。
　　笑着摇了摇头，我转向塞尔凯耶夫老师，他伸手，就这么突然的拥我入怀，很浅的一个拥抱，在我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已经结束，但老师在我耳边留下的话，足够让我热泪盈眶，他说，谢谢你。
　　我的舞，只为一个人跳的舞，他都懂。
　　红线的传说在莫斯科的公演同样成功，甚至可以说比在纽约还要成功，这里是芭蕾的王国，好，或者不好，一目了然。
　　终于到了公演的最后一天，今天的公演结束，也该是到了要回国的时候。
　　对于这个国度，我有留恋，有不舍，有牵挂，每一次的离别，都刻骨铭心。
　　刚跳完最后一场，还没来得及谢幕，我就被突然冲过来的拉莉莎吓了一跳，“怎么了？拉莉莎？”
　　她拽了我就跑，“莉莉安娜，她想见你。”
　　我心底顿时透凉，能让拉莉莎这样激动，不外乎是因为莉莉安娜的病情，难道她已经……
　　不敢深想下去，顾不得没换衣服，我跟着拉莉莎就往外跑，还是堤老师追上来把衣服塞给了我，现在外面的温度是零下十几度，就算出了剧院就可以上车，我就穿这样出去，也会被冻得半死。
　　我在车上穿着衣服，手有些发抖，几次没拉上拉链。好容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开口询问莉莉安娜的情况。
　　从来没有见过拉莉莎这种样子，无论我问什么，她都是摇头，眼底是深沉的悲伤和绝望。
　　她的情绪，感染了我，我红着眼眶，憋着泪水，再也问不出来。
　　医院很快到了，抢救室外围了一群人，好些都是熟人，却没有人有心情打招呼，我和拉莉莎站到一边，静静的等待着一个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却仍是无法接受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拉莉莎喃喃自语，“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还让我代替她去看真澄跳舞。我也答应了她，会把录好的带子带来给她，为什么就突然……”
　　我靠着墙，无法回答她。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一大群人围了上去，急切的看着医生，希望能从医生口中说出有希望的结果。
　　但是，没有奇迹，或者说，莉莉安娜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所以不会再有奇迹，医生只是取下口罩，朝我们摇了摇头。
　　一瞬间，只觉得世界一片空白，泪水不受控制的流泻而下，不由自主的，我想到多次看到莉莉安娜的景象，总是觉得，她有时候美得不像真人，而像天使。所以，最终上天，重新将她揽回自己的怀抱了吗？
　　不管还活着的人怎么伤心，世界还是按照他既定的规律运转着，不会有丝毫的停留。
　　莉莉安娜的葬礼之后，波里舞团近年最受瞩目的舞剧——《丑小鸭》将如期举行公演。一切准备活动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而我，圣真澄，作为莉莉安娜推荐的替角，和即将归国的舞团的其他人员告别，暂时留在了莫斯科。
　　﻿

☆、第七十五章

﻿　　世界芭蕾王国的皇冠——波里舞团，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虽然也曾担任过罗密欧与朱丽叶舞剧的主角，但是当时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没法和即将公演的丑小鸭比的。不说波里舞团的重视程度，仅仅是这是波里舞团顶尖芭蕾舞者莉莉安娜曾跳过的舞剧这一点，就有无数的人，等着看我能跳出怎样的丑小鸭。
　　而且，我还曾在丑小鸭的日本公演中失败过。
　　我觉得，若不是因为罗密欧与朱丽叶和最近红线的传说的成功，就算是莉莉安娜推荐我作为她的替角，波里舞团也是不会同意的。
　　距离那天在医院，我这段时间都没见过塞尔凯耶夫老师，在排练室见到的时候，我交握住的双手不由得收紧了。
　　老师他……憔悴了，虽然还是如大理石雕刻般的俊美轮廓，但比前几次见到他，是肉眼可见的明显憔悴。老师他，一定很伤心，莉莉安娜可以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又一直挂心莉莉安娜的病情，放在心上宠溺了这么久的小姑娘，老师一定非常非常难过。
　　虽然，我也很伤心莉莉安娜的去世，但是每当一想到老师的痛苦，我还是忍不住更加难受。嫉妒，是在每一个有喜欢的人的心中，无法摆脱的阴影。
　　使劲闭了闭眼睛，我将自己的伤心难过，还有丑恶的心理强压了下去，众目睽睽之下，露出恰到好处的笑脸，率先朝塞尔凯耶夫老师伸出手去，“老师，我一直期待着再次和你合作。”
　　我如此的假作客气，让老师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礼貌的握住我的手。就在他握住我手的瞬间，我朝他快速的眨了眨眼睛，俏皮的笑笑。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塞尔凯耶夫老师怔了怔，眼底自然的流露出融融暖意。
　　排练很顺利，顺利得不可思议。
　　我和老师，也不知一起跳过多少次舞，又有多少次，是抱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的心情，舞出自己的全部。
　　几乎不用多言，所有的默契，自然流转在交握的手中，交汇的眼神中。
　　排练开始的第二天，我意外的在排练场外，见到了莉莉安娜的爸爸。
　　“伯父，你……请节哀……”我看着眼前瘦到脱型的中年男子，喃喃着挤出一句话来，想到莉莉安娜还在世时的音容笑貌，我瞬间红了眼眶。
　　倒是伯父给了我一个笑容，“莉莉安娜推荐了你作为她的替角，这场舞，我想亲自指导。”
　　不想再多引他伤心，我忙假意揉了揉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回他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语气却很坚定，“我一定不会让莉莉安娜失望的。”
　　“好！”
　　排练继续，对于我们排练的进度，波里舞团的诸位来看过，他们很满意，伯父一直指导我们，他也很满意。
　　但是在这许许多多的满意之中，我却从心底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正在萌发。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老师的舞，绝佳的平衡感，绝对的正确性，和以前一样，很正确很完美，充满了感情。我们两人的配合，连伯父都赞不绝口。但是我就是觉得不对，总觉得，离我想触摸到的真实，就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之遥，像隔着玻璃，看得到，摸不到，努力的伸出手去，也抓不住。
　　对于这样的情况，我加大了练习的力度，准备再试试，若不行，可以和老师再交流一下，我们是搭档，内心若有迷茫，不该一人苦思，这样是得不到答案的。
　　“真澄，真澄。”轻声的呼唤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睁开眼睛，练习室的晨光中，有人给我披上一件衣服，朝我温柔的笑着。这样的景象，让我不可抑制的想到在遥远的日本，也曾经有过这样幸福的晨光。
　　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回了老师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上次一样，扑入他的怀中。
　　“怎么又在练习室睡着了。”老师不赞同的拍拍我的头，“芭蕾舞者的身体有多重要，我和你强调过很多次。”
　　我想了想，突然觉得这是个坦白的好时机，“老师，我觉得，我们的丑小鸭，还有些问题。”
　　“……”出乎意料的，老师竟然沉默了片刻。我恍然，连我都察觉出有问题，更何况是老师。
　　“果然不愧是老师，”我信任的看着他，“早就察觉到了吗？”
　　在我这样的目光中，老师却放开我，走到练习室的窗边，向外望去。
　　老师他……怎么了？
　　怀着疑惑，我跟了上去，“老师？”
　　因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脸，只觉得，他的声音里，有我不懂的东西，“是我的错。”
　　“什么？”老师突然转身，认真的看着我，“我会退出丑小鸭的公演。”
　　“你说什么？！”我心脏几乎是漏跳半拍，不可思议的问道。
　　“我会联系雷恩，如果他愿意，可以来担任我的替角。”老师说着，就要向外走去。
　　我猛地回过神来，两三步追上老师，展开双手挡在他面前，“为什么！理由是什么！”
　　老师，竟然没有直视我的眼睛，他微微的偏过头去，“我早就该下这个决定的，但是……”意味深长的但是，我甚至能感受到老师的痛苦。
　　我伸手，直接握住他的双手，不允许逃避，不允许退缩，“老师，不，亚列克斯，我们是搭档啊，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所以，我不绝不承认什么为了我好的理由。也不同意任何人来成为你的替角。若你要退出，好，那我也不跳了。”
　　“真澄，不要任性！”
　　我愤愤的瞪着他，“任性的人是亚列克斯，什么理由也不给我就说要退出。我已经不是才参加全国芭蕾大赛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能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也能坚持自己要走的道路，所以，告诉我原因，然后让我们一起解决他。”
　　﻿

☆、第七十六章

﻿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于灼灼，塞尔凯耶夫老师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的东西，让人心惊。
　　“亚列克斯……”沉默了片刻，我轻柔的，唤他的名字。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目光，似是平缓了他的焦虑，他放开我的手，“真澄，其实你并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意思？”我皱眉，不懂的摇头。
　　塞尔凯耶夫老师的脸扭曲了一刻，才下定决心般，如同平铺直叙般道，“莉莉安娜去世有一段时间了。”
　　“恩，我们都很难过。”我点点头。
　　“是，”老师砰的一拳捶在墙上，“但你不知道的是，在痛苦难过的同时，我竟然还感到一丝轻松。”
　　我蓦地瞪大了眼睛。
　　老师偏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一瞬间，空气如同凝滞般，半晌，他转身，似乎想要离开。我一下反应过来，向前一扑，死死的抱住他，“亚列克斯，亚列克斯，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喜欢莉莉安娜，所以你不原谅这样的自己，我也很喜欢莉莉安娜，她就像个天使，甜美、纯真、温柔。但是，但是……”我咬了咬下唇，几乎是嘶吼一样的声音，“我也会嫉妒她，我嫉妒她轻易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顶尖的舞技，还有作为搭档站在你身边的身份。这种可怕的感情，让人辗转反侧，能让人发疯。我不想承认，我也有这么丑恶的一面。可是，可是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人啊，有善，有恶，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黑暗的一面。认同我们的每一面，直面黑暗的同时，也绝不放弃光明，这才是我们在人生道路崎岖前行时，心中不变的执着。”所以，不要太过于苛责自己，我也知道，时时刻刻的提心吊胆，那种感觉真的让人压抑，所以你觉得有一丝放松，是人性中自然存在的，再正常不过的部分。
　　感觉到我拥抱着的身躯渐渐放松了下来，我放开他，绕到他的面前直接他的眼睛，“其实，上次雷恩来日本和我搭档跳吉赛尔的时候，已经和我提过出要带我去西德的事。”
　　塞尔凯耶夫老师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我苦笑，“我已经拒绝他了，我和他说，虽然确实如他所说，他作为搭档，和我跳舞很合适。但是我的芭蕾，是我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情，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我跳出的舞，是我毫无虚假，毫无掩饰的自我。”
　　老师伸手，抚过的我脸颊，几乎将我捧在手心般，“真澄，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莉莉安娜是我的责任，我答应了陪在她身边。”
　　我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我手盖上他的手，“所以，你是觉得和我搭档，是背叛了莉莉安娜吗？”
　　老师没有回答，但是默认，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心底的苦涩，一直涌上来，但是，我从未想过要放弃，毫不犹豫的承担起责任来的老师，才是老师啊，“老师，你还记得我跳过的爱的传说嘛？在东京芭蕾大赛上。”
　　“记得，”塞尔凯耶夫老师点头，“那一次，你进步非常大。”
　　“其实最开始跳西林的时候，我很不能理解，怎么会背叛自己的姐姐做出私奔这种事呢？后来，我懂了，能让给别人的爱情，或者因为外界的原因而能轻易舍弃的爱情，就不是真的爱情。人，总有些即使要舍弃其他事物，也要坚持到底的事情。所以，就算对不起莉莉安娜，但是，我也有我绝不想放手的东西。”我瞬也不瞬的望着老师的眼睛，将我的感情，我的坚持，全部摊开来放在他面前。
　　若莉莉安娜，是你一生永远要背负的原罪，就让我们两人一切背负。
　　“真澄……”两两相望，有什么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老师扶着我的脸，缓缓低头，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吻，并没有落在唇上，我睁开眼睛，就见老师已经偏过头去，脸上的表情，让我当场泪如雨下。
　　“对不起。”他放开我，提起一旁刚才给我盖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这一次，我没有阻止他，我知道，他需要好好的，冷静的想一想。我只是在他迈出大门的瞬间扬声，“我等你！”几个字包含的意味，千斤之重。他脚步一顿，随即离去。
　　目送他走远，我两把擦干了眼泪，开始一天的练习。
　　随着时间推进，练习室的人渐渐多了，而塞尔凯耶夫老师的缺席，让人议论纷纷。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真澄。”
　　我抬起头，就见到拉莉莎一脸犹豫的表情。
　　“怎么了？”看她的样子，我也觉得挺难受的，她那么干脆的一个人。
　　半晌，她才突兀的道，“凯尔凯耶夫老师第一次因为不是生病请这么长的假。”
　　“哦。”我点点头，继续刚才的基础动作。
　　“你就不担心？”拉莉莎穷追不舍，“其他人都在议论，这样缺少搭档的情况，你都能毫无异常的练习，这样的心性，才能让你走到如今这一步。”
　　“不是的。”我停下动作，认真的看她，“不是的。”
　　“那是什么？”
　　“我是相信，亚列克斯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我知道他，冷酷的外表下，是一颗燃烧得比谁都炙热的心。我和芭蕾，他都绝不会放弃。
　　“你叫他亚列克斯？”拉莉莎挑眉。
　　“是啊。”我从容的笑。
　　“我该夸你傻大胆？”
　　“唔，我以为你会说破罐子破摔。”
　　拉莉莎捂脸，笑出声来，半晌，她叫住我，“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咦？
　　拉莉莎给我的，是莉莉安娜留给我的一封信。
　　我展开读完，然后顺手，将信撕成了碎片。
　　“你！”拉莉莎震惊的望着我，“你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这封信若是交给塞尔凯耶夫老师，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知道，我也知道。”莉莉安娜信上说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其实莉莉安娜不需要写这封信的，她已经和我道过歉了。而且，她也不需要为这事向我道歉。”离开莫斯科时的那句对不起，并不是幻听，而是风，将真实传递到我的耳中。而且，追寻所爱，不是错，是人类的本能。莉莉安娜无需因为本能，而向我道歉。
　　“那你们……”拉莉莎露出奇怪的表情。
　　“这种事没有对错，”爱，是无法判断对错的，“亚列克斯他，会回来的。”
　　拉莉莎沉默半晌，哼笑一声，“本来我是不想把信给你的。”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在她抗议的眼神中笑靥如花，“你舍不得的。舍不得让我们从此陷入痛苦，最主要的是，你舍不得莉莉安娜的心血白费。”
　　拉莉莎拍开我的手，目光锐利，“既然知道，就跳出不输给莉莉安娜的丑小鸭给我看吧！”
　　我自信的笑，“放心吧，绝不会让你失望。”
　　拉莉莎想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变，“那好，我就等着看了。”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在拉莉莎脸色蓦变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到了现在，我却缺乏了回头的勇气，直到，带着列宁格勒冷香的怀抱，将我包围，我忍不住的，泪流满面，所有的坚持，都是有意义的，不是吗？
　　换好舞衣，系好鞋带，仔细的整理好头发，我一丝不苟的做完所有的一切准备工作。
　　“真澄。”
　　我站起身来，笑着拉开换衣室的门，塞尔凯耶夫老师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见我开门，他向我伸出手来，“那么，准备好了吗？”
　　我笑，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手中，“准备好了。”
　　“那走吧。”
　　“好。”
　　前方，就是舞台，幕布，已经拉开，音乐的指引，告诉我们，马上就要到上场的时间。
　　我望着灯火绚烂的舞台，转头，身边，是塞尔凯耶夫老师如山般坚定俊美的脸，见我转头，他亦是回过头来。
　　瞬间，我想起了很多，也或许，什么都没想，我只是开口，轻声问道。
　　“我们，会一直一起跳下去吧？”
　　“是的，会一直一起跳下去！”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完结，完结撒花，大庆！！！！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