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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反派洗白手册
作者：漫漫其途

文案

心有执念，不入轮回，往而复生。
再相遇，她爱的是师哥，他爱的是曼春；
然而他是明先生，是明长官，她是汪处长，是卖国贼。
他们的爱情永远留在了过去的时空，再也回不去了。
他知道，她亦知道。
他清醒克制，她却为爱疯魔。
在爱情的角逐中，汪曼春输得彻彻底底。
重来一次，依旧躲不开，避不过，陷入他的魔咒。
不过这一次，她亦明白克己。
你伪装，我演戏，
试看最后，是你的伪装勘破我的演戏，还是我的演戏俘获你的伪装？
我，拭目以待……



本文是《后妃逆袭手册（快穿）》的姊妹篇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女配 怅然若失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汪曼春，明楼，秦般弱，蔺晨 ┃ 配角：明台，于曼丽，梅长苏 ┃ 其它：伪装者，琅琊榜

PS：第62章为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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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有重开时

卷一
画楼春早，一树桃花笑。
前梦迷离，人远波声小。
汪曼春爱得疯狂，
明楼却克制的近乎无情。
曾经的种种都在那滴不曾落下的泪中消散。
新的灵魂，新的开始，
他们之间是否也会有一个新的未来？
　　“师哥，我一定会帮你的！”
　　“师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师哥......”
　　明楼静静地望着汪曼春，时间仿佛都静止在她从楼上跌落下的那一刻，一向挺拔的身躯也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站立不稳。直至阿诚扶着大姐从楼上走了下来，明楼才缓缓的抬起了头，眼角似乎有一丝泪光闪过。
　　“明楼。”
　　大姐看了眼不再疯狂的汪曼春，满含关切担忧的眸子望向了明楼。
　　阿诚见明楼如此，似乎也有一瞬间的不解与惊讶，但是为了大哥的安全，他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明楼该离开了。
　　明楼状似未闻，依旧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汪曼春。大姐向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里。
　　许久之后，明楼才慢慢收起了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把枪，扶住了大姐向外走去。可是走了两步，依旧没忍住，回头看向了汪曼春，似留恋，似怜惜，看着那张了无生气却依旧艳丽无比的容颜。
　　只是这一次，这个小师妹再也不能带着无比雀跃的心情奔向她心心念念的师哥了。
　　摘下耳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追了许久的伪装者终于快要完结了，汪曼春这个心狠手辣的女特务也在临近结局时领了便当。明明知道她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可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为她难过。
　　情窦初开时，因为家族仇恨，被相爱的恋人抛下；彷徨无助时，又在身边人的引导下，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秋水望穿，终于盼到了爱人回来，却是带着目的接近她，利用她。
　　而她的叔父，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又何尝不是把她当做一枚棋子。若是真心爱护，又怎么会让一个本该是大家闺秀的女子去那样一个充满血腥残忍的地方任职？
　　不管往事如何，汪曼春最终还是死在了她唯一最爱的师哥手里。或许，对爱明楼爱得疯狂的汪曼春来说，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因为，她终于还等到了心心念念的师哥的一滴泪，一次回眸。
　　哪怕她至死都没有感受到这滴泪的温度。
　　合上电脑，半眯着眼，困意阵阵上涌，终是支撑不出，扑倒在床上，跌入了梦乡。
　　“大姐，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师哥吧！”
　　雨夜的天空苍茫而迷离，雨打在身上，又冷又疼，让人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我却没有一点儿要躲的意思。
　　“师哥，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师哥！”
　　痛苦而无助地哭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双膝已然痛得麻木，几乎跪立不稳的时候，面前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长而尖锐的声响在雨夜里尤其的刺耳。那个端庄优雅的女人一步一步的走向我，在离我几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大姐，”我费力地挪动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膝，跪走到明镜身前，伸出手拽着她的衣角，“大姐，我求求你，让我见一见师哥，好不好？我可以不姓汪，姓什么都好，只要你让我见一见师哥。大姐，我求求你了。”
　　女人高昂着头，俯视着我。眼神里有愤恨，有轻视，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她身边的小丫鬟见状迅速地用力推开了我。
　　我一时不防，失了重心扑倒在地，泥水溅了一身，让原本就狼狈的我更加不堪。
　　“汪曼春，只要有我明镜一日，你就永远不要想再有机会接近明楼！”
　　女人高傲的像个女王。即使在这样的雨天，她依旧衣衫整洁，连裙角都不曾沾染丝毫污迹。
　　低头再看看自己，一身狼狈。这样的对比，让我连抬起头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卑微的跪在她的身前，祈求她让我见见师哥。
　　“汪曼春，你记住，你的叔父害死了我的父亲。汪明两家永世不得结亲，这是我父亲的遗训，明楼绝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愿。你想进我明家的门，痴心妄想！”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很混沌，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了脸上，我下意识拿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刚刚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属于汪曼春的梦。
　　揉了揉依旧有些闷闷的胸口，笑自己真是看电视成痴了，连做梦都在想着汪曼春。
　　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欲取床头的手机却摸了空。茫然的扫了眼四周，却惊得残留的些许睡意彻底消失。
　　周围的一应装饰全是暗棕色的，古旧的老钟，老式的电话机，身上暗黑的制服无一不是在告诉我，这分明就不是我的房间。
　　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低头却正好看见面前摊开的文件夹上，签着三个娟丽秀气的小字。
　　汪曼春？
　　这是怎么回事？穿越？重生？
　　我急急忙忙的冲到这个房间里唯一可以反光的玻璃书柜前，看着镜中的人像，妖艳的红唇，斜眉入鬓，极具上海滩风情的复古卷发。
　　这不是那个“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汪曼春还能是谁？
　　“咚咚咚！”
　　尚未理清头绪之时，敲门声突然响起，走进来一个同样穿着黑色76号制服的青年，站在办公桌前说道：“汪处长，南田科长请您过去一趟。”
　　南田洋子找汪曼春会是为了什么事呢？
　　平复下情绪，尽量模仿汪曼春的语气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没有说，”青年态度恭顺的说着，“不过应该是与之前军用密码本被偷拍之事有关。”
　　微微点了点头，起身跟在青年身后，朝外走去。
　　看来，现在应该是剧情刚开始的时候。汪曼春因为发现侦听处有军统的人而越过梁仲春直接处决了侦听处的所有人。与此同时，明楼阿诚也刚刚在香港解决了正在调查他们的原田雄二。
　　思绪中，已经被带到了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门前。
　　进入办公室后，便主动对南田洋子进行了汇报：“报告南田科长，属下在电讯处发现了有人秘密拍摄了军用密码本。”
　　南田洋子表情严肃，说着生硬却还算熟练的中文：“重庆分子针对新政府官员的暗杀行动一分钟都没有停止过，□□的情报网在上海搜集了大量军事和经济情报。现在，就连你们76号侦听处也混入了双方的情报人员。你告诉我，哪里还是安全的地方。”
　　想了想，决定在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以及汪曼春的行为方式之前，还是按照剧情中既定的轨道行事比较妥当。
　　于是，按照汪曼春原本的说辞向南田洋子提出了捏造一个完全不存在的转变者的计划。
　　“好主意，”
　　南田洋子唇角微微上扬，放松了身体，坐了下去，似乎很是满意这个计划。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伸手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问道：“汪处长，认识他们吗？”
　　“这是我师哥明楼和他的管家阿诚。”
　　该知道的南田洋子想必是应该已经知道了，此番问话大约也只是为了试探汪曼春和明楼之间的旧情，我只要如实回答就好。
　　“他们之间关系如何？”
　　“表面上看起来是铜墙铁壁。”
　　记得南田洋子似乎有意图拉拢阿诚，挑拨明楼与阿诚之间的关系。我何不趁现在顺水推舟，给南田洋子造成一个阿诚可利用的假象呢？
　　“表面上？”南田洋子看起来很有兴趣听下去的样子。
　　将照片的正面转向南田洋子，轻轻勾了勾唇角，“南田科长觉得，一个出国留学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甚至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他会甘心于一个管家和司机的职位吗？”
　　南田洋子看着我手里的照片，许久，轻声说了句：“有意思！”
　　“那么，那你和明楼先生还有什么关系？”南田洋子的身子微微前倾，紧紧地盯着我，说道：“我听说你们是曾经的恋人。”
　　我将手中的照片放回桌上，故意回避着她的眼神，微微抿唇：“曾经的师兄妹而已。”
　　“呵，”南田洋子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靠在了椅背上，“你的叔叔汪芙蕖已经向新政府推荐了明楼先生就任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
　　“他，会回来吗？”
　　虽然不明白南田洋子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但我还是装出一副既期待又无措的表情来。
　　南田洋子身子微微前倾，挑眉说道：“你认为呢？”
　　

☆、无解

　　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主位的老者轻咳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曼春，好好吃饭。”
　　“是。”
　　不情愿的应了一声，随意从面前的盘子里夹了几根青菜。
　　老者又开口说道：“前几日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如何了？要知道，汪先生……”
　　“当-当-当…”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始终已经指向了十二。
　　我急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信封，也不管叔父还在说了些什么，满心期待地匆匆向门口信箱跑去。
　　信差从自行车上下来，背着邮差包，熟络的和我打着招呼：“呦，汪小姐又要寄信呀？”
　　“嗯。”
　　将手中的信交给他，并接过他原本准备放进信箱的一打信件，一封一封的翻看着。
　　还是没有。
　　“师哥……”有些无力的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头抵着双膝，“整整一年了，师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明明那么难过，但是这一次，我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曼春，”耳边突然响起了叔父的声音，“你要知道，明楼在巴黎已经有了新的女友，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你又何必还要苦追着不放呢？”
　　我抬起头，看向叔父。
　　我一直都知道，师哥和叔父是有联系的。可是，他却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曾提到过我。他可以放下对叔父的仇恨，却连一封信都不愿写给我。
　　为什么我在这段感情中苦苦挣扎不得解脱的时候，他却可以忘记我们过去的一切，坐拥佳人，风流潇洒的过着世家大少爷灯红酒绿的生活？
　　心中忽然冒出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怨气。
　　“火机！”
　　我向叔父身旁站着的管家伸出手。
　　管家犹豫地看向叔父。叔父未置一词，只是眯着眼睛看了我。我也不甘示弱的和他对视着，将手转而伸向叔父。
　　良久，我的眼睛都酸痛发涩，几乎支持不住想要眨眼的时候，叔父突然笑了，对身旁的管家说道：
　　“老王，打火机给她。”
　　接过管家递来的打火机，不再言语，将手中的信件连同信差手上还没收起来的信一起，全部扔在地上，点燃。
　　火焰中，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雨夜，我跪在明家的大门前，卑微的像只蝼蚁。明镜傲立在我面前，一字一句的对我说，：“汪曼春，你想要嫁给明楼，除非我死！”
　　明明是父辈见的怨仇，明明我当初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要毫无犹豫的抛弃我？为什么你和明镜都要将仇恨强安在我的身上？就算明镜不让你见我，可是你明明远在巴黎，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几年过去了，却连封信都不愿意写给我？为什么邮差每天送来这么多封的信里从来就没有一封是你写给我的？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心中的火越烧越旺，我一把拽下信差的包裹，将里面还没送出去的信全部倒在了火堆里。
　　我汪曼春收不到的信，任何人都别想收到！
　　“汪小姐，你怎么可以…你要我回去怎么交代…”
　　信差似乎不死心的想要挽救回一些没有烧尽的信件，却被我狠狠地推开。
　　看着眼前的火焰越烧越高，心中涌起一种暴虐的快意。
　　明楼，明镜，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叮铃铃！叮铃铃！”
　　我微微蹙着眉，晃了晃因为睡眠不适依旧有些疼痛的脑袋。不情愿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脸颊。
　　刚刚，似乎又梦到了汪曼春了。
　　少女的哀怨，恨意都是那样的清楚分明，已经从梦境中清醒，胸口却依旧是闷闷的。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只好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接听。
　　“汪处长，明先生乘坐的飞机在上海降落之后，直接去了市政府办公厅。我们还要继续盯着吗？”
　　是之前汪曼春派去监视明楼的人。
　　本想取消他们的行动，反正明楼和阿诚很快就会觉察出有人在跟踪他们。但一转念想到明楼那样步步为营，谨慎仔细的性子，若是我贸然改变素日里的行事作风，怕是要引起怀疑。如此，便是得不偿失了。
　　因此，略一沉吟后，对着电话那端的人说道：“除了要盯着明先生，也要留心注意周围是否有其他的势力在跟踪他。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是。”
　　挂了电话，抬手揉了揉心跳有些快的胸口。
　　只要是有关明楼的，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心中总是不受控制的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来。
　　看来，想要完全掌控这具身体，我还需要一些日子才行。但是明楼已经回到了上海，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轻轻揉了揉额角，头痛地想到似乎就是从两人多年后再相见的第一次相见起，明楼面对汪曼春时就已经不再是年少时处处宠着她，呵护她的师哥了。汪曼春或许是被爱情迷了眼，信了明楼的谎言；也或许汪曼春已经察觉出隐藏在温情背后的残酷，但是她情愿傻傻的相信明楼，相信自己昔日的恋人。
　　但是，汪曼春可以糊涂，我却是不能。
　　汪曼春苦求了一辈子的情爱，并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但从现如今的处境来看，情爱与我无异于海市蜃楼，饮鸩止渴。我惟愿活得长久，活得平安。只盼望有一日，我还可以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和平盛世，回到家人朋友的身边。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电话铃声也在这时响起。
　　接起电话，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进耳中：“曼春。”
　　明明只是听到了声音，内心还是不受控制的雀跃，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些不属于我的情感让我有了一瞬间的呆愣，却仍然下意识的唤了一句：“师哥！”
　　电话那端听到我因为激动而略显不稳的气息，传来一声轻笑。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曼春，我回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那些莫名的情感压制住。
　　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说话，电话那端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曼春，你还好吗？”
　　不，不好，我当然不好。
　　在我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时局动荡的上海之后，在我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注定会是悲剧收场的汪曼春，你让我如何会好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还是用汪曼春对明楼特有的软糯甜美的声音，委屈的说道：“不好，师哥，见不到你的这些日子，我一点儿都不好。”
　　“曼春，我很抱歉。”男人的声音有些暗哑，“不过，一切都会变好的，师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男人看似承诺的话语真真是投其所好，我对着电话挑了挑眉，声音听起来却是格外的欢快：“师哥，这感觉就好像是在梦里一般，我真的好高兴！”
　　男人低声笑了，似乎心情很愉悦：“看时间你也快下班了，不如我现在过去76号，接你一起去乐圃阆吃饭，如何？”
　　“不行！”
　　我现在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见这个让汪曼春爱之如命，最后也确实把自己的命交代给他的男人。但是因为拒绝的话语太急，声音也因此变得有些尖锐。
　　电话那端的男人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拒绝，呼吸声也有一瞬间的停滞。
　　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放软了声音说道：“师哥，你刚下飞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呢，一定很辛苦的。今天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聚，好不好？”
　　“曼春……”
　　“师哥。”不待明楼说出什么会让我不好直接拒绝的理由，我连忙对着电话那头撒娇道：“那么久没见，你总要让人家好好打扮一下嘛！”
　　“你呀，”男人的声音里是对汪曼春显而易见的宠溺，“好吧，我们汪大小姐要好好打扮，那师哥今天也只好一个人吃晚餐咯！”
　　挂了电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松身体，向后靠着椅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情词在，情意废，信物是，人已非。也曾伴郎书房内，也曾爱月喜画眉。当时明月照明楼，双双对对彩云飞。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冤债累累，杀人树威。纵千娇百媚，叹从前恩爱化做东流水。”
　　杀人无数，冤债累累，这首词可谓是道尽了汪曼春的一生。而就像词中说的那样，这双手，这个人已然染满了同胞者的鲜血。而我，成为了她，但这条命却由不得我来做主。
　　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若是就此停止为日本人做事，日本人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汪芙蕖也不会放任我不管；若是继续为虎作伥，残害同胞，且不说抗日分子会如何对我，我也无法说服自己成为一个日本人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烦躁的扯了扯头发，心下一片迷茫，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叮铃铃！”
　　正头疼的时候，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有些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拿起了听筒。
　　“大小姐，”听起来像是梦里那个王管家的声音，只是苍老了些：“大小姐比平时到家的时间晚了许多，老爷不放心，让我打电话问问是否需要派人去接您？”
　　回家？
　　回家！
　　猛然想起家中还有个忠心替汪主席和日本人卖命的叔父，这简直是比南田洋子还要麻烦的存在。
　　若说汪曼春是汉奸，和明楼之间隔着国仇；汪家长辈设计害死了明楼的父母，这就是家恨。
　　古人常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明楼明面上还保持着对汪芙蕖的尊重，实质上不过是为了更好更快的打进新政府和日本人的中心阶层。汪曼春或许可以不是汉奸，但是杀父害母之仇，就是横在明楼和曼春之间一道永远都迈不过去的坎。当年明楼抛下汪曼春，一字未留独自出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可是，即便汪芙蕖不在了，又能如何？
　　以汪曼春过去张扬狠辣的性子，怕也是树敌无数。若是汪叔父倒台，那些早已看不惯汪曼春的人自然会少了许多顾忌。我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有关特务生存技能的训练，如何能防得了他们的明枪暗箭？而明楼或许对曼春还存在着些许情谊，但这可怜的情义并不足以让他忘记国仇家恨，汪曼春若是步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于他而言，利大于弊，他自然不会出面维护。
　　前有悬崖后有追，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求花花~求票票~~求收藏~~

☆、棋子

　　“大小姐？”
　　一直没等到我开口，管家似乎有些着急。
　　“我没事，”我声音平静的说道，“工作上有些事情没处理完，让司机现在过来接我吧 。”
　　印象中，梁仲春在后期反诬汪曼春是抗日分子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汪曼春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没人知道她离开76号之后都在做些什么，但却从未受到抗日分子暗杀行动的伤害。
　　如今既然汪叔父还在世，我自然是要把握住这个优势，尽量不授人以柄。
　　挂上电话不多时，就接到门口警卫的通知，司机已经到了。脱下制服，迅速换好日常穿的衣服走了出去。
　　坐在车上，掀起车窗上的薄纱帘，看向窗外。
　　虽然如今时局动荡，但是在没有什么特别行动的时候，上海依旧是一个繁华热闹的大都市。可即便如此，明镜还是尽她所能的将明家三兄弟都送出了国，希望他们可以安稳度日。
　　不过，她应当没有想到，三兄弟其中的两个成了三方间谍，最疼爱的小弟明台也在这次去香港的途中被王天风劫走了。这对师徒相爱相杀的戏码想想都觉得精彩极了。而当明楼知道自己的宝贝弟弟被那个疯子牵扯进了军统，脸上的表情也定是更加有意思。
　　毕竟在电视剧里，能让明诚失去理智的也只有他们家先生了；能让明长官失了分寸的也只有明镜和明台。
　　“大小姐，已经到家了。”
　　思索间，司机已经替我打开了车门。
　　下了车就看见汪叔父已然站在了门口，看起来比梦中的老者白发多了几许，不过精神矍铄，正是意气风发之态。
　　“叔父！”
　　似乎是血缘的联系，明明没有那么喜欢汪叔父，可是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觉得很亲近。
　　我快步上前，挽起老人的臂膀，“叔父，对不起，今天曼春在办公室呆得久了，没想到让叔父担心了。”
　　“哈哈，”老人拍了拍我搀扶着他的手，“没事就好。今天特意让小厨房买了新鲜的鲤鱼，做了松鼠鱼，冷了可就不好吃了！快进去吧！”
　　“谢谢叔父！”
　　晚餐时分，汪公馆的餐厅里。
　　这道松鼠鱼做的外酥里嫩，浇上酸甜开胃的番茄酱，实在是一绝，不知不觉中就端起了第二碗饭。
　　“很少看你吃得这么多，”汪叔父笑得眯起了眼，“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叔父！”我装作羞涩的样子低着头不看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师哥……师哥他回来了。”
　　在他看不到地方，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代虽然受西学影响，已经有少部分开始接受自由恋爱，可是更多的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汪曼春与明楼自然也不会把两人的感情广而告之，尤其是后期两家矛盾渐深，两人更是要瞒着明镜。
　　而南田洋子是个日本人。十年前，他们的情报系统远没有今日这么完善，详细。汪曼春与明楼年少时的爱恋，若不是南田洋子自己主动调查出来的，除了邀明楼回国为新政府效力，又无法完全信任明楼的汪芙蕖，还有谁会有机会并且有动机主动告诉南田洋子这些事情？
　　这只老狐狸，连自己的亲侄女儿都信不过，还要试探。
　　“哈哈哈哈，”老人看到我害羞的样子，笑得畅意，“难得我们曼春还会害羞！”
　　顿了顿，老人又接着说道，“那你们也没见见？”
　　“没有。”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觉得趁这个机会也可以试探一下汪叔父，想了想又说道，“我暂时还不想见他。”
　　汪叔父疑惑的看向我。
　　“叔父，”我低着头，筷子轻轻扒拉着碗里的米粒，“这些年，我很累。”
　　刻意压着嗓子说话，让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日本人，为了新政府，为了叔父。我希望我可以帮到叔父，让叔父不用太辛苦。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为了自己去做些什么了。
　　在76号的这段日子，我很忙，忙到我没有机会去考虑我和师哥的未来。
　　现在，他回来了。您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有多高兴。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身份面对他。曾经的恋人？小师妹？还是即将一同工作的下属？
　　叔父，我现在真的好累，好累。”
　　汪叔父皱着眉头，并不接话。
　　我放下筷子，看向汪叔父：“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换一份工作。”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汪叔父眼神锐利的望向我。
　　和梦中烧信那次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神态。只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强撑着和他对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任他打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现在真有几分佩服汪曼春了。能和汪叔父对视那么久却不输阵，而我这会儿被汪叔父紧盯着，那压迫的气势让我紧张得手心都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许久之后，汪叔父放下手中的碗筷，说道：“若是真的累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只是以后别再提什么离开76号的话，想都不许想。”
　　说完，便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起身朝楼上的书房走去。
　　我没想到汪叔父会是这样的反应。
　　端起已经有些凉掉的米饭，却没了之前的胃口，随意吃了一点儿，也回了汪曼春的卧房待着。
　　看来，在梦里，汪叔父让汪曼春考虑的应该就是为汪精卫和日本人效力的事吧？不用说，明楼恋爱的事情他也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却还是看着汪曼春越陷越深，只为了在最合适的时机给她最后的一击。
　　汪曼春那样决绝的性子，一旦恨透了明家的人，汪叔父什么都不用做，汪曼春自然就会为他清除明家的一切障碍。
　　自己的亲侄女儿进入了情报科的中心，他副司长的地位只会越爬越高，自然是稳得不能再稳。
　　轻叹了口气。
　　这个汪曼春看着精明，实际上也是个小傻瓜。每次遇到自己的在意的人，智商都掉线。这也难怪为什么她在76号呆了那么久，甚至风头上还隐隐高过了明明比她年长也比她职权范围大的梁处长，但实际上梁仲春还是稳稳当当的做着76号的掌舵人，甚至远远比她更得人心。
　　只是……
　　方才略翻了翻汪曼春的存折。账户虽然是独立的，但是却是存放在汪家的户头下，现在如果想要取出大笔的现金势必会惊动汪芙蕖。但是从他今晚的表现来看，他是不会允许汪曼春离开上海的。
　　过不了多久，明台从军校毕业，日本天皇特使在香港被当街击毙，樱花号专列被炸毁，汪芙蕖除夕夜被暗杀，我再想要毫发无损的脱离76号和日本人的掌控更是难于登天。
　　那么，明楼可以信任吗？
　　我若是告诉他，我其实并不是汪曼春，党员是唯物主义者，自然想不到什么灵魂穿越，只怕是会以为我精神不正常了。但我若是告诉他，我不想继续为日本人做事，我也爱国，他大约又会怀疑我是在怀疑他，借此来试探一二。
　　这似乎也是一条看不到光亮的道路。
　　无处可进，无路可退。
　　而明天，与明楼的相见也是无法再推脱了，不知那之后又会是何情形。一想到这里，便烦躁的扯了扯头发。
　　不管了，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兵来有将挡，水来拿土掩。已经发生的事既然无法改变，那我又何必再去纠结。未来就在那里，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汪曼春爱他，所以愿意为他牺牲一切。而我，从出生起，至今十九年。爷爷是抗美援朝的战士，自小受的马列思想教育，爱的是国，敬的是党。
　　我贪生，所以我可能无法成为一名爱国战士，但是这并不影响我爱国。我想要活，但是我绝不会为了活着而背叛自己的祖国。
　　我不在乎明楼如何理解这种情感。无论他觉得我未来的变化是出于汪曼春对他的小爱，还是我对于国家的大爱都好。我只想要他相信，我不会伤害他，也绝不会背弃自己的祖国。只要他愿意相信我，让我不违初心，亦能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就好。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虽然我没有办法在瞬间改变明楼对汪曼春的固有认知，但我相信，只要我是真心爱国，用实际行动去爱国，总有一天，他会相信我的。
　　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个虚构出来的时空里，但是我知道，我的家人，我在意的人，我爱的人，都还在那个属于我的世界里等着我。
　　我不是汪曼春，男女情爱于我并没有那么重要。于我而言，这个世上，没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
　　只有活下去，我才能见到我想见的人，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想要的，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逃兵

　　拉开窗帘，轻轻地推开关了一夜的窗子，新鲜的空气立刻夹杂着微微清风拂面而来。阳光的照耀使整个房间都充满生机，温暖的阳光不仅仅照耀在房间里，更灿烂了我的心情。
　　没有了那些混乱的梦境，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看着时间还早，拿起浴巾，去了浴室。
　　昨天特意让司机绕道载我去了趟百货公司，选了几款香气清新独特却不浓郁的沐浴用品。
　　虽说我做不到“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但是气若幽兰总是不难做到的。这样似有若无的淡香，才最是牵动人心。
　　哼着小曲儿，擦干头发，换上昨晚睡前就准备好的衣服。
　　坐在梳妆台前，并不用眼线，只是拿咖啡色眼影填满睫毛之间的空隙，顺着眼部的轮廓微微拉长，之后再用小刷子晕染开来。唇膏也只是轻轻地在唇部点了点，用指腹慢慢推开。汪曼春的眉形本就不错，不必再多做修饰，所以我也只拿眉粉扫了，把眉峰略压低了些，使得看起来不那么张扬。
　　以手托腮，照着镜子。
　　汪曼春的眉眼生得极好，本来微卷的长发也被松松的盘起，带上一对十分小巧精致的珍珠耳坠，鼻尖下是若隐若现的淡香。
　　不会太风尘，也不会太幼稚。
　　这样的风情恰到好处。
　　对付明楼这样的聪明人，不是原装的我，自然不做作，才是上上之选。
　　餐厅里，汪叔父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面前摆着香气四溢的早餐。
　　“叔父，早安！”
　　汪叔父抬头对我笑了笑，看起来十分慈爱，似乎昨天餐桌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曼春！”
　　声音很轻，却牢牢抓住了我的五感神识，满心都只有一个男人的身影，连身体都好似不是我的一般。
　　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欢喜，含羞带怯的看向了那个正站在餐桌另一侧的男人。
　　修长高大的身形，棱角分明的轮廓，幽暗深邃的眼眸，英挺的鼻梁，削薄轻抿的唇。我甚至来不及
　　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经快步向前，扑向了男子的怀里。
　　“师哥！”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明楼已经轻轻回抱住了我。姿态亲昵，却不轻浮。
　　心跳虽乱了节拍，可脑子里还十分清明，我搜不由得感叹起汪曼春的痴情。
　　汪曼春，你果真是爱明楼爱到了骨子里去了吗？哪怕是换了灵魂，身体的记忆却无法忘记眼前的这个男人，依旧想要紧紧拥抱住他，不再放手。
　　强按下内心那股莫名的不舍之情，微微一挣扎，明楼就松开了一直抱着我的双臂。
　　他只是眼角带笑，静静打量着我：“长高了！”
　　内心里不住的吐槽这个不走心的打招呼方式，面上却含笑看向他：“所以，师哥，你今年有给我准备压岁红包吗？”
　　明楼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未及说话，汪叔父却先开了口说道：“来日方长，有什么话也都先吃了早餐再说，不然，一会儿粥都该凉了。”
　　“是，叔父。”
　　和明楼相视一笑，分坐在汪芙蕖的左右手边。
　　动手给三人各盛了一碗粥。是莲子薏米粥，熬得非常浓稠，带着莲子的清甜香气，连搭配的风腌小菜也十分爽口，叫人食欲大开，一勺接着一勺，不知不觉一碗就见了底。
　　“哈哈，”主位上的老者笑得十分爽朗，对着明楼说道，“你看这孩子，平时陪着我，也不见吃得这么香。”
　　“哎呀，叔父！”我轻轻地跺了跺脚，“您又笑话我！”
　　汪叔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明楼只是目光专注的看着我，笑得温柔。他的目光里暗含情意豪不遮掩，丝毫没有演戏的痕迹。
　　若是汪曼春在这里，应当会很高兴吧？
　　这样的想法，让我有种偷了别人东西的羞耻感，实在是有些尴尬。只能伸出双手假意遮住羞红的脸颊，趁机离开餐桌，跑回了楼上的卧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跑得太急，心跳有些不稳，靠在门上，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我必须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明楼对汪曼春并不全然就是真心的。如果我每次遇到他，都会觉得对不起汪曼春，行为失控，那么，我与当初见到明楼就智商为负的汪曼春又有什么不同呢？
　　尽管那非我所愿，但是，如此下去，在这个人人是影帝的上海滩，迟早会被人发现端倪的。
　　感觉心跳略平稳了些，便慢步走到床边，侧身躺下。
　　说起来，我真想去看看汪芙蕖的脑回路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同。
　　明楼的父母是怎么过世的，大家心知肚明。而汪芙蕖心里其实并没有对明楼真正信任，一直在找机会调查明楼，怕养虎贻患。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一直在撮合明楼和汪曼春，甚至对于汪曼春痴恋明楼这件事放任不管，甚至可以说是喜闻乐见的。
　　汪芙蕖或许是在痴想明楼会为了汪曼春放下仇恨，为他所用，可在明楼抛下汪曼春的时候，汪芙蕖就应该明白，他的这个学生并不是情爱至上的性情。
　　抱起放在一旁的小玩偶，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疑惑道：“小熊，你说他到底想做些什么呢？我这个侄女儿在他的心里，又是个怎样的存在？”
　　捏着嗓子扮演小熊一号：“也许叔父真的只是觉得明楼会是一个好归宿呢？”
　　“好归宿？”我冷笑一声，“一个感情世界里的逃兵，也算得上是好归宿？”
　　小熊二号说道：“那女王大人，您是怎么想的呢？”
　　“不知道，反正两个人都没安好心。”说完，搂着玩偶的脑袋蹭了又蹭，“不过小熊，你放心，等哪天本宫逃出升天了，一定不会抛弃你的。”
　　“女王陛下，您比明楼那个影帝强多了。”玩偶一号感动得眼泪汪汪，“君若不离，妾定不弃。”
　　“小熊~”
　　“女王陛下~”
　　“咚咚咚！”
　　正和小熊执手相看泪眼的时候，传来三声敲门声。
　　明楼在门口说道：“曼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工作了。”
　　“晚上回来再陪你聊天哦！”
　　依依不舍的朝小玩偶挥了挥手。路过梳妆镜的时候，特意在脸颊上捏出了两团红晕。
　　戏既然已经开场了，就要好好演下去才是。
　　本以为今天是明楼自己开车过来的，到了车前才知道，明诚一直坐在车里等着。一见我和明楼出来，就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汪小姐好！”
　　明诚笑起来的时候显得特别憨厚真诚。
　　“好久不见，阿诚。”看着阿诚笑得灿烂，心情似乎也变得好了起来，“回头我要是问起师哥在国外的事情，你可不许保密哦！”
　　“汪小姐开口问的，在下，当然是知无不言！”
　　得到阿城的保证，即便知道是假的，但是我还是很配合的转过头，得意地看向明楼。
　　果不其然，明楼虚指着明诚，笑骂道：“吃里扒外！”
　　阿诚看着我们俩，笑容不减，并打开了靠近我一测的车门，“汪小姐请！”
　　另一边，明楼也已经坐上了车。
　　我挨着车窗坐下后开口问道：“师哥回家了吗？”
　　“你不先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楼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正是传说中的皮笑肉不笑。
　　“那师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微微挑了挑眉：“你不知道我回来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伸手撩起额前的碎发，“当初，师哥不曾为我留下，如今自然也不是为我回来 。”
　　“可是，无论师哥回来是为了什么，只要能再见到你，我就很知足了。无论师哥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保护你的。”我扭头看向窗外，借着衣摆的掩护，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几下，却控制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并不落下，“只是，师哥，不要再抛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感觉到明楼看过来的视线，我回头看向他，唇角努力向上，勾勒出一个笑容，“不然，穷碧落尽黄泉，我都会跟着你的 。”
　　“曼春……”
　　明楼一向深邃的眼眸认真而专注地看着我，忽而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真是个傻姑娘。”
　　书上说，男人都是直线思维的生物。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才能懂得。
　　明楼是聪明，可是他再聪明，他也是个男人。男人惯会的就是装傻。有些话，如果你不清清楚楚的摊开在他的面前，他就会一味的和你玩迂回政策。
　　我想要活下去，想要爱国，就必须要得到他和其他抗日爱国者的信任。我虽不齿虚情假意的骗人，但是现如今的情形，我也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微微低头，调整着情绪。再抬头时，除了微红的眼眶，再也看不出哭过的痕迹，说道：“师哥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明楼似乎也有些出神，“我现在还住在酒店里。你也知道我大姐的脾气。她向来不主张名家的子弟去搞政治。”
　　“是啊，”轻轻抚上指尖上的薄茧，这是长期拿枪磨出来的，“若是可以安稳度日，谁又愿意去过打打杀杀的日子。”
　　在明楼的视线看过来之前，反手握成拳，藏在口袋中。
　　“你现在，”明楼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想要打破这个沉闷的氛围，“还是一个人？”
　　“嗯。”
　　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我记得去年你在信上说，你交了一个很好地男朋友。”
　　将碎发别在耳后：“嗯。”
　　“又无疾而终了？”
　　“那倒不是。”
　　拿不准明楼是知道结果故意提起，还是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较合适。再抬头看向明楼，他只是眉梢一挑，似乎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这么想知道？”我卷起散落在耳边的碎发缠绕在指尖上，朝明楼俏皮一笑，“师哥是吃醋了吗？”
　　明楼精致的眉眼间忽然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我们曼春，是真的长大了。”
　　

☆、感情

　　到了76号的大门前，送我下车的时候，明楼十分遗憾的告诉我，他刚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可能短时间内不能常常来看我，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依依不舍得看着他坐车离去，转过身就不以为然的吐吐舌头。
　　只要不用陪着您老人家演戏，我自然是万事皆安的。而且，我怎么会是傻姑娘？我明明就聪明着呢！
　　只不过，汪曼春在信中告诉明楼，她交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除去故意刺激明楼的成分之外，那人本身也应当是足够优秀的，不然汪曼春何故会和他在一起？既是在一起了，又因何要杀了他呢？而且，一般来说，恋人之间总是想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对方面前，汪曼春在除夕夜的表现也说明了她并不想让明楼看见她残忍的模样，那她为什么又要故意告诉明楼，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男友呢？
　　从前看娱乐新闻的时候，演员被采访时总说，要演好一个角色，就要时时刻刻都去揣摩剧中人物的心理活动。弄清楚了角色的所思所想，才能更好地将这个人物展现在观众面前。
　　如今对我而言，明楼就是观众，汪曼春就是我要演绎的角色。揣摩准了她的心理，我才能走好接下来的路，不让人轻易发现了这具身体已然换了主人。
　　“咚咚咚！”
　　端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门外说道：“进来！”
　　“汪处长，这是您最近的行程安排。”
　　青年身前的工作牌上写着“秦明”，是情报处的秘书。
　　“和平共建新上海舞会？”
　　我记得，就是在这个舞会上，明诚假意与南田洋子合作，并初步取得了南田洋子的信任，继而通过南田洋子之手终止了钓鱼计划。
　　钓鱼计划……差点儿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如果时间没记错的话，中共地下党的李成正是因为误信了76号捏造的所谓“转变者”的话，未经组织批准，便擅自行动，攻击了行动队执行任务的车子，虽然也枪杀了几个行动队的队员，但自己也被隐在人群中的76号组员击毙。
　　“行动队的童虎呢？”
　　这次行动似乎是梁仲春的那个小舅子带队的，而且当时李成刚被枪杀，汪曼春的车子就到了，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一直跟在后面才对。
　　“童队长刚刚已经出发了，汪处长是否要跟上？”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是要怎么做才能阻止李成出现，而又不会暴露我自己呢？
　　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扶手，想到明楼安排在汪曼春身边的那个代号“夜莺”的女卧底，斟酌一番之后说道： “市政府办公厅说要安排人进侦听组，来报道了没有？”
　　秦明恭敬地立于一旁，说道：“还没有，李秘书传话来说，朱小姐正在交接工作，可能下午才能过来报道。”
　　“交接的事情先放一放，让她先过来和我一起出任务。若是不能做出令我满意的成绩，也不必交接了，让她直接回市政府工作。”
　　“是！”
　　等我换号深灰色的制服，朱徽茵也到了76号。
　　稍短的齐刘海，露出了清秀的眉眼，看着倒是十分冷静的气质。
　　“会开车吗？”
　　我一边问他，一边朝车子走去，眼角余光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
　　“会一些。”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像是十分敬畏汪曼春这个处长。
　　“很好，你来开车，跟上童虎。”
　　朱徽茵的业务能力确实不错，临时被我叫来，却很快就掌握了行动所需的信息，挂档，起步向童虎出发的方向开去。
　　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制服上衣，坐在车后座问道：“知道为什么调你来吗？”
　　“76号电讯处缺人手，政府办公厅电讯科特意给卑职做了工作，叫我过来帮忙。”
　　回答得很简练，也很官方。
　　“我是说，为什么今天要让你和我一起出来？”
　　见她也通过后视镜看向我，我轻轻倚靠在后座位上，也看向她。
　　“卑职，不知。”
　　“叫你来，不是帮忙，是做事，”唇角微微勾起，语带双关道：“跟我做事，明白吗？”
　　“明白！”朱徽茵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听说，汪处长把原电讯处侦听组的六名组员全部处决了？”
　　最后几个字变得尤其轻。
　　“朱徽茵，”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明楼授意的试探，只能避重就轻的回答，“跟我做事，必须要做到八个字，『前事莫提，闲事莫理』，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太过纠结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并无益处。人总是要着眼于未来，才能看到希望。 
　　谈话间，就已经远远地看到了童虎行动队的车子。周围围着一圈老百姓，在议论纷纷。稍稍靠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李成。他也实在是太显眼了。在周围人都在低着头，交头接耳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站得高高的，伸着头看着汽车离开的方向。
　　我让朱徽茵把车开到人稍少的地方等我，而我戴上了出发前便准备好的口罩和帽子，下了车，跟着李成进了一条小巷子。
　　可能是他太过心急，想要解决那个所谓的“转变着”，我这么光明正大的跟了他一路，竟然都没有被发现。眼看着他已经把手伸向腰侧，只得出声阻止。
　　“你不能过去！”
　　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这个李成迅速掏出了抢，准准的对着我。
　　我真是欲哭无泪！
　　我早该想到的，作为一个地下党，怎么可能连这点儿警觉都没有。他根本就是故意把我引进这个小巷子里来的。只恨我被后世的抗日雷剧所欺，竟然对他的反常毫无警觉。
　　现如今的情形，他是进可攻，退可守。而没带任何武器的我，简直就是只小白兔，任人宰割。
　　“你是谁？”李成紧皱着眉头，打量着我，“鬼鬼祟祟的跟了我一路。为什么我不能过去？”
　　“你若是就这么冲出去了，能不能杀死转变者我不知道，但是你必死无疑。”我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转变者这么重要的人物，他们怎么会只派这区区几个人保护？只怕这一条街上都有他们的人。你现在若是出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只要转变者死了，组织安全了，只牺牲我一人，有何不可？”
　　李成挺直了身躯，一脸的大义凛然。
　　我无奈地听着他毫不压抑的在上海，在这个日本人控制下的城市，大声说出自己的爱国抱负，叹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失败了，76号的人就会顺着你这条线索找到更多的抗日者。”
　　我直直的看向他，严肃的说着，“即便你当场牺牲了，他们依旧会根据你的身份，找到你的家人，继而发现你们在上海的据点。难道你希望你的一时冲动而拖累了整个组织吗？”
　　李成眉头微蹙，表情似有松动：“可是…那个叛徒…他…”
　　我继续劝说道，“你想想，他们这样每天大张旗鼓的抓人，你，你的战友，你的组织不依然好好地为抗日事业而奋斗吗？你们并没有失去任何一个弟兄！”
　　所以，你应该可以想明白的，这个转变者根本就是个幌子。
　　见他举枪的手似要放下，不复之前剑拔弩张之态，我松了口气，一步一步向后挪动，想要找个时机离开，却没想到他突然再次举起了枪，对准我。
　　

☆、矛盾

　　“你还没说，你是谁？”李成紧紧地盯着我，似乎只要发现我有任何隐瞒的地方，就要立刻开枪崩了我。
　　“我是中国人！”
　　所答非所问。这一招还是跟明楼学的。
　　李成显然没想到我会给了这么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一时间也没有接话。
　　“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我一边问着，一边稍稍的向身后退了一步。
　　“站住，”李成快步朝我走进了几步，因为我双手一直举着，所以他并不担心我会偷袭，“你到底是谁？”
　　看着对准脑袋的枪口，我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同道中人。”眨眨眼，讨好的冲他笑笑，“如若不是同路人，我何必冒着被当成是你的共犯的危险来提醒你呢？”
　　李成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并不相信我的说辞。
　　装可怜既然对他没用，只得站直了身体。
　　“同道中人也不都是一样的。有人愿意为了信仰而牺牲所有，有人只愿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去追逐信仰。而我，正是后者。” 我斟酌了下用词，认真地看向李成，说道：“我来提醒你已然是冒了极大地风险，若是被人发现，你或许还能背水一战，我却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即便没有被人发现，若是你方才为求稳妥，直接开枪，我又如何能站着这里给你解释？更何况，你想一想，我如果是日本方面或者新政府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让你拿着枪指着我到现在？”
　　李成的申请略有松动，我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接着说道：“关于转变者的事情，我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决定权在您。”
　　一直指着我脑门的枪口缓缓垂下，李成默了许久，而后沉声说道：“你走吧！”
　　愣了一瞬，转身便走。直到再次回到人流攒动的街道，身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这才有些后怕的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到底还是太莽撞了些。这毕竟不是在拍戏，而是真真实实的生活。若我就这么死了，万一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怎么办。
　　这一点，我赌不起。
　　猛然想到，我就这样贸贸然的拉着朱徽茵随我出来，若是明楼以此为把柄，待到了死间计划之后，我岂不是更加的辩无可辩？而若是被童虎那队人看到朱徽茵独自留守，而我却失了踪迹，让梁仲春知道，我只怕连死间计划的开始都熬不到了。
　　念及此处，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些。
　　果然，当我到达车子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童虎这厮正趴在驾驶室的车窗上，举动甚是轻浮的和朱徽茵说着话。
　　迅速摘下了口罩和帽子，扔在巷子角落的杂物堆中，看着一左一右的香包铺和糕点铺，犹豫了下，
　　突然有些想吃绿豆糕，鬼使神差的走进了糕点铺，买了些平日里并不怎么常吃的绿豆糕，而后才朝着童虎他们走去。
　　“汪处长，您回来了！”朱徽茵皱着眉看了童虎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童队长方才过来看到您的车子，说是要等您，向您汇报工作。”
　　“嗯，糕点是现做的，要等一等。”知道他们刚到，我便放心了。转头向童虎问道：“有什么收获，说吧？”
　　“没什么收获。” 童虎依旧站在原处，微弓着腰，说道：“我说，汪处长，这样每天抓来抓去，真的有用吗？弟兄们可都忙着呢，这样无用功下去是不是太……”
　　眯了眯眼，冷声道：“抓不到人，那是你们无能。”
　　好在汪曼春对梁仲春的人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我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妥。
　　童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忿，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得痞痞的：“这旧情人一回来，果真就是不一样了啊！”
　　“旧情人……”轻声重复了一遍，笑了，“童队长，说话前记得先过一下脑子。”
　　即使是在电视剧里，梁仲春也是避开外人，两人独处时才这么说。童虎不过是个小队长，竟然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嘲讽汪曼春。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童虎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明楼长官刚刚就任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要职，汪处长日后只怕是要步步高升了吧？只恨我生来不是女儿身，没有一个受汪主席器重的情人做靠山……”
　　他的话音未落，我便扬起手就给了童虎一个巴掌，指甲在他的脸上带出了一条血痕。
　　童虎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手，伸手在脸颊上轻轻按了按，露出了一个愤恨的眼神，“汪曼春，改改你的脾性，或许还会有男人能爱你。”
　　“你……”本想再赏他一个巴掌，可是转念一想便笑了，“童队长，钓鱼计划进行了这么久，却毫无进展，我不得不怀疑是否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让□□有了防备。不知道童队长能否随我回76号，协助我们情报处调查一番？”
　　说是协助调查，但以汪曼春素日的作风，童虎进了审讯室，不死也要脱层皮。
　　果然，话音一落，满意地看到童虎的脸霎时变得毫无血色，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别整天只想着在口舌上逞能，若是再不让我与南田科长看到童队长的成绩，即便梁处长是你的姐夫，也救不了你！”
　　童虎虽然心中不服，但也不得不低头服软道：“属下……属下知错了……”
　　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直接上车，让朱徽茵开车返回76号。
　　车稳稳地朝前开着。抬起手揉了揉额角，自从来了这里，这里就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旧情人……
　　不过短短几日，人人都知道了明楼与汪曼春之间的那段过往，人人都会觉得汪曼春会偏向自己的昔日恋人，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件好事。毕竟日本人本就不会完完全全信任中国人，后期孤狼与汪曼春初见时，不也说过，南田洋子希望汪曼春不要因私废公吗？
　　我所求的不过是一间屋，一张床，饿时一碗饭，渴时一杯水。可是，就是这样简单的生活，对于如今的我来说，亦是奢求。
　　下车以后，走了没两步，朱徽茵便叫住了我：“汪处长，您的糕点……”
　　转身看向朱徽茵手中的糕点。之前明明还挺想吃的，这会儿却有些蔫蔫的，提不起胃口来，没精打采道：“你拿去吃吧！”
　　“汪处长……”
　　“拿走！”
　　“是。”朱徽茵犹豫了下，收回了手。
　　“还有，76号不比政府办公厅那种官僚机构，事事都要效率第一。现在侦听组大换血，我要求你在最短最快的时间内恢复侦听组所有工作。我要看到所有机器设备正常运转。”闭上眼，调整好了情绪，而后转身走到朱徽茵身畔，直视着她，说道：“若是你出了任何差错，我也绝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袒。明白吗？”
　　朱徽茵抬起头，也看向我的眼睛。继而神色坚定的朝我重重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是！”
　　这是和她见面以来，她第一次正面直视我。倒是和电视剧里第一次汪曼春甚至有些紧张害怕的样子不太一样。不过，这样也是好事，至少说明她即使还在伪装，但也少了一层面具。
　　所以，我不应该消极下去。毕竟，李成如今也活下来了，事情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我应该要坚信，即便是在漆黑的雨夜，也会有一盏路灯可以伴我前行。
　　

☆、承诺

　　一下午的时间，我都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硬着头皮看了许多看着是一知半解的各种报告。正有些头晕犯困的时候，看到一份对在押的45名抗日分子执行枪决的文件，梁仲春已然签过字盖了章。细看了下，其中是有一个罪名是“破坏案发现场，扰乱治安”的卖花姑娘，刚满14。
　　也难怪明楼当初会说这是在草菅人命。不过，明楼似乎也提到了这次名单里有不少原中统分子，与梁仲春素有嫌隙，他还借着这次机会托公报私了？
　　“对于这份名单，我还有些线索没查清，暂且留着，等我审问清楚了再说。” 我合上文件，对身旁站着的秦明说道。
　　“是！”秦明低着头，记下了我刚刚所说的话 。
　　将一些已经签署好的文件递给他，“下班的时间也到了，你先回去吧！”
　　看着秦明离开后，我才换下制服，朝外走去。
　　日出日落，平平淡淡的又过了一些日子。期间，朱徽茵也正式开始了在76号的工作，每天都呆在侦听处的机房里，记录下各种数据，很是认真负责的样子。
　　眼看着明天就是和平共建新上海的舞会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一向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但是汪曼春的身份和她一向爱出风头的性子又绝对不能不出席。
　　真是麻烦。
　　一边抱怨，一边换下制服，朝76号大门走去。
　　“师哥！”
　　一出来就看到明楼正站在76号的门口，一双如墨的眼眸透过金丝眼镜看向我，嘴角缓缓漾开一抹蛊惑人心的笑意。
　　有些惊喜的一路小跑，扑进了他的怀里，明楼顺势把我向怀中一抱。鼻尖下净是他的气息。待我站稳了，明楼便轻轻地将我放下，手臂虚扶在我的腰上，十分亲昵的抬起手抚了抚我额前茸短的碎发。
　　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温柔专注，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心跳又开始不自觉的加速。
　　突然有些埋怨这具身体的本能，只要一见到见到明楼，总是不受控制的投怀送抱，做出些小女儿的姿态来。这种情形每次都会让我觉得十分尴尬，偏偏还不能表露出半分。
　　躲闪着不去看他，他却一直含笑的看着我，一种微妙的情绪弥散开来。
　　这种氛围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我只好轻咳了一声，轻声问道：“师哥怎么来了？”
　　“怎么？不想见我？”声音低沉而性感，透着些许的沙哑，同时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因他说话时离我太近，实在让我有些窘迫，一时之间也没接上话。
　　明楼看着倒是心情颇为愉悦的样子，闷声笑了，改牵起我的手，朝一旁停着的黑色汽车走去，阿诚也从车上下来替我们打开车门。
　　我实在不明白现在演的是哪出戏，有些疑惑的看着明楼。
　　“明天和平共建新上海的舞会，我总想着选几件配饰，才衬得出我们曼春的风华绝代。”
　　“恩，那师哥打算再送我一幢房子吗？”嘴角蔓延出细小的笑纹。
　　“房子？”
　　“知道汉武帝和陈娇的故事吗？”说着便坐上了车。
　　明楼笑着上了车，与我比肩坐着。伸手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胡闹！女孩子家的，说话没个遮拦。”
　　“是是是，跟明大教授呆一处儿自然是时时刻刻都要守着规矩的。”我随口说着，一边向车窗靠了靠，掀起车窗帘，向外看去，借机离明楼做得远了些。
　　明楼今日的行为举止实在是有些奇怪，对汪曼春的态度也太过亲昵了些，好像两人还是热恋中的情侣一般。
　　明楼，这是想做什么？
　　“要不要吃一些？”
　　一转头就看到明楼手中的糕点。
　　绿豆糕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值得明楼这样试探？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明楼见我没有反应，便直接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送到我的嘴边，“尝尝看，这家的味道如何？”
　　原来是汪曼春喜欢的，这也就难怪我那次会莫名其妙的去买了。
　　头微微一偏，“现在不喜欢了。”
　　明楼举着糕点的手似乎有些僵硬，“为何？”
　　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师哥可曾听过一个和尚吃肉的故事？听闻，从前有个小和尚下山历练的时候，无意中吃了肉。他知自己犯了戒，不得不返回山中，闭关思过。又过了许多年，小和尚也变成了老和尚。他再次下山历练。不幸的是，他又落难了，被山中一猎户所救。猎户家中空无一物，只有些野味。为了给和尚补身子，猎户就给和尚吃了这些野味。
　　许多年不曾吃肉，和尚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肉是什么味道。可当他再次尝到的时候，他就再也放不下了。”
　　我知道明楼在看着我，抬起头，目光涣散的看向前方：“有些东西，既然注定了无法长久的拥有，不如趁早放手。”
　　得到之后再失去，不如从来不曾得到过。
　　就像你和汪曼春当年，明知两家之间的世仇，却还是偷偷交往着；
　　十六岁的汪曼春在雨中哭了整整一夜，你却抛下她，独自一人逃了；
　　若是从来不曾开始，汪曼春不会痛苦，不会恨，更加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情绪有些低落，耳畔却传来一声轻笑。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明楼坐得离我近了些，握住我的手，将糕点放在我的手心里，“师哥和你保证，只要你想吃，师哥就天天买给你，好不好？”
　　“师哥……”
　　我有些不解的看向明楼，却不经意间有些看痴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耀进车内，男人被打理得异常整齐的头发在夕阳的作用下变成淡金色，顺着头发往下看，眼眸如墨，眼角却因笑意而微微上扬，显得极具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看到明楼眼中的戏虐，收回了有些痴傻的眼神。
　　看了看手心里嫩绿的糕点，送到嘴边，轻抿了一些，清甜可口，入口即化。
　　不知为什么，明明知道刚刚说的话不过是为了哄汪曼春高兴，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相信他。
　　明楼，这算是，你对汪曼春的承诺吗？
　　一个永远都不会再离开她的承诺。
　　

☆、暗涌

　　明楼见我兴致不太高，便主动提出先送我回家，说是选到好看的，到时再给我一个惊喜。
　　尽管有舞会，但是白天的时间依旧要处理一堆各种各样的文件数据。眼看着舞会差不多就要开始了，我这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起身走到独属于汪曼春的休息室里稍作打扮。
　　一件简单却不失精致的银白长裙，点缀着小巧的水钻，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汪曼春的玲珑曲线。妩媚的长卷发松松的卷起，配上同款的发卡。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卷翘的睫毛愈发衬托出目光如水一样纯净，微红的双唇和斜飞入鬓的双眉却带出一丝别样的风情。
　　一通忙活后，对着镜中的人满意的笑了。
　　正欲取出耳坠带上的时候，阿诚敲门走了进来。
　　“这是先生送给您的。”阿诚打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礼仪笑。
　　我取出项链，对着镜子在颈上比划着，并不着急带上。
　　果然是又漂亮又贵重。
　　阿诚站在我身后问道：“需要帮忙吗？”
　　我微微侧身对他笑了笑，将手中的项链交给他。阿诚接过项链，低着头，认真地帮我带着。
　　“这项链未免太贵重了些。”
　　颗颗圆润且大小都差不多，想来价格不菲。
　　阿诚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倒像是十分真诚：“先生说过，再华丽的饰品，衬您也不为过。”
　　“呵，”我轻笑了一声，这样珍贵的珍珠项链看着真是分外眼熟，甚至连说辞都一字未变，“明先生的眼光倒是和阿诚你如出一辙。”
　　“汪小姐说笑了，先生眼光独到，岂是阿诚可比的。”阿诚恭敬地说道。
　　“阿诚太谦虚了，”我转过身面对着他，笑着说，“南田科长可是很欣赏阿诚呢！”
　　“我不明白汪小姐在说什么。”
　　“是吗？”笑意更浓了些，“我告诉南田科长，以阿诚的才华，管家司机未免太屈才了。”
　　明诚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回过身，拿起一早准备好的珍珠耳坠，对着镜子带上，说道：“我原以为，我为阿诚求了一个好前程，阿诚会感谢我的。”
　　阿诚低头道：“跟着先生，阿诚的前途自然不会差。”
　　倒了两杯红酒，端起一杯递给阿诚，“闲聊而已，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阿诚不用这么紧张。要喝一杯吗？”
　　话音刚落，明楼就推门走了进来。
　　“曼春今晚真是明艳动人。”
　　一进门，就毫不吝啬的送上赞美。
　　我抬手抚上颈间的项链，开心的笑了，“谢谢师哥的惊喜，我很喜欢。”
　　明楼细细的打量着，“看来我的选择没错。”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只有它才能配得上你。”
　　阿诚很自觉地轻声退出了房间。
　　“回来以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明诚出去后，明楼也挨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你，对谁效忠？”
　　顺势将手中的红酒递给明楼：“师哥觉得呢？”
　　明楼挑眉问道：“我？”
　　我主动朝明楼靠了靠，伸手搭在明楼的肩上，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在面上轻轻拂过：“这要看在明长官心里，还有没有曼春了？”
　　明楼安静地注视着我，“那就要看，现在在曼春心里，我占着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对曼春来说，”轻轻扯了扯明楼的领带，让他略低了低头，几乎与我鼻尖相碰。唇角的笑容明媚
　　得有些耀眼，“师哥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对汪曼春而言，这是最真心的实话。
　　明楼抬起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缓缓摩挲，突然就笑了，眉眼间的笑容如春天的阳光般，温暖而迷人。
　　“曼春对我，亦是如此。”
　　看了明楼许久，突然觉得这样一直没完没了的相互试探好没意思。真真假假的，没一句真心话。
　　轻轻推开明楼，坐直了身子。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端起桌上的高脚杯，一饮而尽。
　　明楼担忧的看着我：“你现在经常头痛吗？”
　　“我听说，南田科长非常欣赏阿诚。”不想对他三分真七分假的关切虚与委蛇，只管说了他最想听到的消息：“曾跟他密谈过，希望有机会能跟他合作。”
　　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明楼没有说话，只是拿走我手中的就被，并抬起手替我按摩着太阳穴。稍稍一偏头，避开了他的双手。明楼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原处。
　　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躲闪着他看来的眼神，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勾起一个笑容，甜甜地说，“师哥，我们出去吧！舞会也差不多要开始……”
　　话没说完，就听到“砰”地一声。明楼动作敏捷的将我压倒在沙发上，迅速掏出枪指向门外。
　　我有些无语的看着近在咫尺，一脸紧张的明长官，又看向门口一脸无辜的小男孩儿，伸出手指戳了戳明楼的胸膛，无奈道：“草木皆兵。”
　　明楼见是误会，也放松了些。闻言勾唇一笑，嗓音低沉而又带着沙哑，轻轻地落在我的耳际：“威胁无处不在，我总要保护好你的。”
　　我认真的看着他，脑子里一时有些发懵。
　　“先生！”
　　阿诚急急忙忙的跑来，还差点儿在门口摔了一跤，目瞪口呆的看向屋内。
　　他的出现让我清醒了几分，明楼脸上也难得出现了几分尴尬，扶着我坐直了，“没事了。”
　　“噢！”阿诚愣愣的答了一句，眼神在我和明楼之间转了转，才带着小朋友走了，还不忘顺手把门关上。
　　明楼重新端起酒杯，慢慢地品着，房间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我有种看哪儿都不对的窘迫感。低垂着眼，手指有些紧张的揉捏着裙子。
　　明楼最近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他现在就像是一只孔雀，而且还是一直随时随地都在开屏的孔雀，让我完全理不清他的用意。
　　“走吧！”明楼放下手中已然空了的酒杯，朝我伸出手，“我们也该出去了。”
　　“好。”装作没看到他伸来的手，只是挽起他伸出的手臂，朝宴会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情愫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音乐声与交谈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刚出现在舞会上没多久，明楼就被汪叔父带去交际应酬去了。我随便找了一个清净处坐着，一杯杯的饮着红酒。
　　在这里，香槟红酒与美食都是点缀，真正的主角是那些衣着华丽的男女。 大家互相说着好话，在杯酒间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远远望见明楼和汪芙蕖站在一起。汪叔父满脸堆笑，将明楼介绍给别人。看得出来，汪叔父是真心欣赏自己的这个学生的。
　　让侍应重新倒上酒，转过头就看到明诚背对着我站在一个吧台旁，端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明楼离了汪叔父，朝阿诚走了过去，罕见的摆出一幅长官的架势跟他说着什么。阿诚脸色从不解到惶恐再到为难，最终还是放下酒杯走向南田科长。
　　这对好兄弟，没了汪曼春这个看戏人，还是演的跟真的一样。难怪可以伪装那么久都没被发现，差一点儿就连藤田芳政这个老牌特务都被骗了过去。
　　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端起手边的高脚杯，正欲送至唇边，却从旁边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有些不悦的看向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你今天喝得够多的了。”
　　明楼又戴上了他的那副金丝眼镜，看着确有几分像埋头研究的学者书生。
　　“酒大伤身，”夺下我手中的酒杯，放得离我稍远了些，“再喜欢也不能一下子喝这么多。”
　　远处，阿诚正和南田洋子聊得开心。
　　抽出被他一直握在手里的手腕，敛了郁色，扬起轻浅的笑意看向他，“师哥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在仕途上有所发展。今天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师哥不必为了我分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无妨，”明楼递来一杯果汁，“过两天老师会在上海大酒店举行一个上海金融街的救世沙龙，那时再结识也不迟。”
　　声音略暗哑了几分，接着说道：“你一个人我总是不放心。”
　　隔着镜片，我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一瞬间的失神之后，轻声笑了，似嘲讽似感叹：“师哥今天出门是吃了蜜了吗？说出的话比过去许多年加在一起都要好听。”
　　“无需吃蜜，本就是真心话。”明楼贴近我耳边，低声说着。
　　弯弯唇角笑了，端起果汁，小口的饮着，没再接话。
　　“明长官！”
　　正和明楼安静地坐着的时候，走过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子，递给他一份文件。
　　明楼略翻了翻，交还给中山装，“我知道了。”
　　中山装走后，明楼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不许再饮酒了。”
　　随即唤了阿诚，提前离开了舞会。
　　“南田科长，市政府那边好像是有紧急事务需要我师哥去处理，所以他先走了。”放下手中的果汁，端起两杯红酒走向南田洋子，并将其中的一杯递给南田洋子。
　　南田洋子绷着脸说道：“汪处长，从现在开始停止钓鱼行动。”
　　“为什么？”我佯装不解的问道。
　　“为了确保和平大会的顺利召开，我需要上海不再有枪声和鲜血。新政府也需要亲善的面孔，维持和平的局面。”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南田洋子丢下这句话，一脸不高兴的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我跟南田科长的想法是一致的。”
　　我转过身看向站在我侧后方的梁仲春。梁仲春眨巴着他一双泛着精光的绿豆小眼，“严格来说，我才是你的顶头上司。但是汪处长，你每次行动都是目中无人。”
　　“智者劳心，强者劳力。曼春资质平庸，自然只能多辛劳了，不像梁处长事事都有人替您分忧。”
　　酒杯举至唇边，却只是低头闻了闻杯中红酒的清香便放下了。
　　梁仲春嗤笑了一声，“知道这次停止钓鱼行动是谁的建议吗？”
　　漫不经心的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谁？”
　　“一个你瞧不上的人。”梁仲春眯着眼嘲讽的笑着，“乱世之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事。千万不要瞧不起你身边看不上的小人物。”
　　“梁处长？”将酒杯塞给他，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汪曼春！！”
　　梁仲春可不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的小人吗？
　　本以为经过昨晚，梁仲春应该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才迈进办公室，水都未来得及喝，他就不请自来了。
　　“上个月，日本军部派遣到上海经济司任要职的原田雄二在香港遇刺。同日，明楼正经香港抵达上海。”
　　梁仲春刚一进门，就将两张报纸平铺在我面前。
　　随意在报纸上扫了一眼，端起秘书送来的热茶，“所以呢？”
　　“难道汪处长觉得这事儿只是个巧合吗？”梁仲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颇有深意的看着我。
　　挑挑眉，并未接话。
　　“原田死了，对谁最有好处？”梁仲春语气里诱导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延安？重庆？抗日者？无非就是这三者之一。”拿起手边的文件翻看了起来，“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也值得梁处长特意跑来问我吗？”
　　梁仲春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不过到底是从中通叛逃过来并且受到新政府重用的，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汪处长，你看明楼身边跟着的是什么人哪？那个身手矫捷，来去无踪的阿诚，身边带着这么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学者风范啊！”梁仲春走到我身畔，略微弯着腰说道，“原田雄二可是日本方面钦定的经济司负责人。他要是还活着，明楼，还会如此受到各方器重吗？”
　　“我师哥除了是我叔父的得意门生，更是巴黎证劵业的翘楚。这次回来为新政府效力，自然前途一片光明。”
　　在文件上签上汪曼春的名字，猛然想起之前被我扣下的那份有关处决在押抗日分子45名的文件。
　　这个烫手山芋，还是想办法不着痕迹的交给明楼才好。反正他那么聪明，我又何必自作聪明的往自己身上揽锅。
　　“汪曼春，”梁仲春如今想让我替他出头，明明已经对我有所不满，口气却还算和善，“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就因为他曾经是你的情人？”
　　我勾唇笑了，合起手中的文件，看向梁仲春，“梁处长什么时候像个女人似的，这么爱八卦别人的私生活了？难怪身上的脂粉气也这么重。”
　　“汪处长，我这也是为你好。”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明楼可是你叔父推荐的。设个套，试一试。若是没问题，皆大欢喜。若是……，也能趁早防范。免得日后东窗事发，你们汪家也受牵连。”
　　拿起报纸仔细看了看，照片拍得还真挺不错的，“话是不错，只是，梁处长，想利用我，你也要先把自己的狐狸尾巴收起来才是。”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利用。”梁仲春不以为然道。
　　“梁仲春，你若是有证据，我可以立刻就把明楼带回来审问，绝不手软。”我站起身，俯视着他，
　　“若是你凭空构陷……如今和平大会在即，我们不把注意力放在抓捕抗日分子上，还要为着自己的一己私欲将精力浪费在内斗上。梁处长，76号可不是你泄私愤的工具。”
　　“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爱恨

　　我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喝着热茶。
　　这个梁仲春，明明是自己怀疑明楼，却不说，反倒是一句一句的诱导着汪曼春。难怪南田科长虽然更倚重汪曼春，但在职位上，汪曼春却一直被梁仲春压着。也庆幸梁仲春是个实实在在的利己主义者，大节有亏，小义尚有。阿诚让他有利可图，后来他对阿诚也确有了几分朋友之义，因此他对很
　　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糊涂。
　　不过现在两人似乎还没搭上线，要不然，再给明楼卖个人情呗？只是明镜似乎也该回来了吧？
　　汪曼春恨明镜，恨不得她死。明镜知道，明楼也知道。但是明楼更知道，汪曼春不会真的亲自对明镜动手。
　　记得在汪芙蕖出事后，在长椅上，明楼曾经劝过汪曼春回头。汪曼春情绪激动的质问明楼，是不是怕她会孤注一掷，报复明家。
　　明楼十分笃定的反问：“你会吗？”
　　这就是明楼。就像汪曼春说的那样，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一眼就能看穿她。他一直都是那么的自信，自信于汪曼春对他不问缘由的爱。
　　没有人会比明楼对汪曼春更狠。他用汪曼春对他的爱制成了一把利剑，面上柔情似水，手上却毫不犹豫的把剑插入她的心脏，甚至还会心疼的问你，会不会很痛。
　　爱，远远比恨更伤人。
　　明家姐弟深谙此种真意。
　　所以，明天，我必须要去见一见这位明家大小姐。曾经的汪曼春，并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明家，对不起明镜的事。
　　爱，从来都不是她可以肆无忌惮羞辱汪曼春的理由。
　　将小熊搂在怀里，轻声说道：“小熊，你要记住，如果爱一个人爱得没了自我，他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要在乎你的。”
　　“没关系的，公主殿下。”小熊颇是兴奋的说道：“明天就有人替您，哦，不对，是替汪曼春报仇了。打脸piapia响哦！”
　　闻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感觉，明天，一定会是精彩纷呈的一天。
　　一想到这，简直兴奋得睡不着，“熊宝宝，你是不是也很想看某人挨打？”
　　“是呀是呀，女王大人，带我一去吧！”小熊重重的点点头，谄媚的说道。
　　担忧的问了一句，“可是，万一他恼羞成怒，把我们都灭口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乖乖不说话，他不会发现的。”“小熊”可怜兮兮的请求道。
　　“好吧，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将小熊抱紧了些，“现在快睡吧，不然会有黑眼圈的。”
　　上海大酒店，汪叔父包下了整间会客厅。宾客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发表自己对如今政治，经济，时事的看法。
　　百般无聊的倚靠在沙发上，手中的红酒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扭头看向人群最集中的地方。
　　阳光穿过一整面落地镜照耀在明楼身上，仿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深邃有神的眼睛在金丝眼镜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温和，本不是十分出色的五官因为眉眼间的自信而格外抓人心神。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了吧？也难怪在他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入了汪曼春的眼。
　　恍神间，明楼已经结束了讨论，走到我身边坐下，手中的高脚杯又被夺了去。
　　“我没喝，”我回过神来，解释道，“我只是很喜欢它的颜色，倒出来看看。”
　　“我知道，”明楼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如今倒是越发小孩儿心性了，这样的场合还带着玩偶出来。”
　　“咳咳，”悄悄将小熊往身后藏了藏，“它求我的。”
　　“越说越没谱。”伸手轻轻敲在我的额头上，“你一向都不喜欢这种聚会，今天怎么来了？”
　　笑得灿烂：“来看你。”
　　看胖狐狸挨打，喜大普奔，人人有责。
　　明楼闻言也笑了，不置可否，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借口去洗手间，走开了。明楼离开没多久，一直独坐在一个圆桌旁的商人模样的青年也跟着进了洗手间。
　　看来，即便没有汪曼春，梁仲春还是送来了一个他不想再见到的人。
　　不多时，明楼就回来了。只是他没有坐下，眼神幽深莫测，神色复杂的站着看我好一会儿。然后突然间就笑了，坐在了我身旁。
　　“师哥刚刚是在想什么？”我端起桌上的酒杯递给他。
　　明楼接过，一饮而尽。
　　“汪大小姐，什么时候想改行做清洁工了？”他声音很轻，但是很有力度。
　　“这里的清洁工，我是没什么兴趣。”帮他倒上酒，“不过，如果师哥家里如果缺一个，我倒是很愿意去做这个贤内助。”
　　“方便对我进行身份甄别吗？”他再次喝完了杯中酒，“曼春，你要甄别，我不反对。但是对于我，至少你得派一个人来，你派一条狗来，咬到我怎么办？”
　　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在怀疑我？
　　我夺过他手中的高脚杯，倒了满满一杯，直接灌进嘴里，掩饰住眼里的失望。
　　明知道过去汪曼春的所作所为想让他不怀疑都难，可是许多事都已经不同，你还是第一个就想要怀疑我吗？
　　汪曼春的结局就注定无法改写吗？
　　“梁仲春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只要有利可图，他可以什么都不知道。”接连灌了三杯，才停下。
　　“可是他对他的妻儿却是真心的。遇到生死抉择的时刻，他可以放弃自己的命而为妻儿留一条生路。”
　　又倒了一杯饮尽。因酒喝得太急，酒气上涌，有些发热，我取下项上的皮草放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倚靠在扶手上，揉了揉额角。
　　“曼春，我……”
　　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唇边，轻声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过去的所作所为确实算不上一个好人。你怎么想我，都是应该的，不必解释了。”
　　“明楼啊，你们两个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呢？”汪芙蕖慢步走了过来，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明楼扶了扶眼眶，面带愧疚的说：“我惹曼春生气了，正在向她道歉呢！”
　　“哦？难得！曼春竟也舍得跟你生气？”汪芙蕖语气颇是新奇，“曼春啊，一直是我们家的一匹小野马，从小到大啊，只有你明大少爷才能拉得住缰绳。可惜啊，”他遗憾的说道，“当年要不是你大姐……”
　　“叔父！”不待他把话说完，我急忙打断，“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他只是我师哥。以后自然也会找一个温婉端庄的嫂子，何必再提当年……”
　　话音未落，一声具有穿透性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尖锐的声音传来，“当年如何呀？当年要不是我反对。汪家大小姐现在已经是明家大少奶奶了？对吗？”
　　明楼倏地站起，快步走到明镜身边，声线因为紧张而有些不稳的唤了声“大姐”。
　　望向门口，明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领上是极其华丽光亮的皮草围领。在水晶灯下映衬下是一张保养得宜端庄持重的脸。
　　本想站起，身体的痛苦让我跌坐回沙发上。耳边，汪芙蕖和明镜你来我往的说些什么，我已听不清楚。
　　雨夜的侮辱，被爱人抛弃的绝望，第一次杀人的无措……汪曼春的愤恨与痛苦在体内激烈的翻涌着，遏制不住，控制不了。
　　想要怒吼，想要暴起伤人。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
　　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失控

　　“哎呦，大侄女儿啊，火气不要这么旺嘛！毕竟时过境迁了，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嘛！来，请坐。”
　　稍稍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叔父脸上虚伪讨好的笑。
　　真丢人。
　　“汪董事长，不对，是新任南京政府财政司汪副司长，我是专程过来跟您请安的。”明镜说着还弯了弯腰，但语气中却半分尊敬也无。
　　师哥一直毕恭毕敬的站在明镜身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敢当，不敢当。”叔父忙举起拿着烟斗的手摆了摆。
　　“顺带告诉您一声，您不要三天两头叫人拿着企划书、合作书来敲我的门。您可别忘了，我父亲死的时候，留有家训，我明家三世不与您汪家结盟、结亲、结友邻。”
　　话至此，叔父连脸上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低着头，尴尬不已。
　　“还有，您可以无视从前的罪恶。这件事您忘了，我可没忘！”
　　“大姐。”师哥试图截住明镜的话。
　　“不准打断我的话！”明镜微微侧头训斥师哥，接着对叔父说道：“我提醒你们一句，千万别再打我们明家人的主意。我明镜十七岁接管明家，多少次死里求生活过来的！我什么都不怕！”
　　“你们南京政府，随随便便就给我扣上一顶帽子，说我是什么红色资本家？”叔父灰溜溜的挑挑眉，没说话。
　　“好啊，想整垮我，吞掉明家家业，你们拿证据出来，别净玩些跳梁小丑一样的把戏！”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两颗子弹，啪的一声掷在餐桌上。叔父也被吓得眉眼一抽，连脸上的肌肉都不自觉的抽搐着。
　　不得不承认明镜纵然青春不再，但是她一个女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气场十足，任谁都不能小觑。
　　明镜转过身走向师哥，厌恶的目光从我的身上扫过。
　　这个老女人……
　　“你回上海多久了？”语气平静，甚至还带出了点点笑意。
　　“一个多……”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将那个“月”字硬生生的打了回去。不仅师哥措不及防，在座的宾客都有些惊到了，阿诚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明镜。
　　“你凭什么打人？”我再也坐不住了，倏地站起。
　　我实在容忍不了明镜在我的面前打我所爱的人。这种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她从车窗里把那件丢出的那件浸着血的衣服砸在我的身上。
　　那一次，师哥被她打得丢了半条命，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明镜紧紧地盯着明楼，并不看我。
　　“我在管教自己的亲弟弟！”尤其突出了“亲弟弟”三个字，才转头看向我，“碍着你汪大小姐什么事了？”
　　师哥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架，并不出声。
　　“你是我们明家的什么人啊？”明镜昂着头，半俯视的说道。
　　又是这样轻蔑的眼神。
　　“您要管教您的弟弟，您回家去管教啊。您跑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师哥抬起头，不赞同的看了我一眼。
　　可是我无法容忍这个老女人这样趾高气扬蔑视一切的态度，不管不顾的接着说道：“我知道，您是想借着我师哥打我叔父的脸！可是您别忘了，今天是我汪家请客，不是您明家做东！”
　　师哥这次皱着眉头盯着我看了许久。
　　“说得好啊，汪小姐。承教了。”明镜一直面对着师哥，侧身对着我。“我是要回家去管教他的。”颇有深意的扫了我一眼。
　　师哥立刻收回看我的视线，面相明镜，低头恭敬的站着。
　　“谢谢你的提醒！”回过头，直视着师哥，“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哪里还有半分明长官的样子。
　　这个老女人，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我面前侮辱师哥。
　　她就是想告诉我，我师哥所受的苦，所挨的打都是因为我的拖累。
　　真想让她即刻死在我的面前。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要不回去。你明天早上就不用再姓’明’了，你改姓’汪’吧。”明镜的声音很平静，不似有怒，可言语中的认真却不容忽视。
　　“明楼不敢。”
　　“那就好。”明楼说完，转身欲走。
　　“师哥，你不能回去。”我着急地说。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一句话就把师哥送回到这个老女人身边。
　　师哥眉头皱的更紧了，颇是不满的看向我。
　　明镜回过身，看了我许久。
　　“汪小姐，我想给你一个忠告。”面上依旧带笑，“过去的事情，你还是忘了的好。你只不过是我家明楼翻过的一本书罢了，当然，也许他兴趣来了，可能会再重新翻上一遍。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明镜活着，你这本书永远落不到他的床头上！”
　　长时间的对峙着。
　　这个老女人。
　　从前就是这样，自己没人要，也不许我跟师哥在一起。为了让我们分开，把自己口中的亲弟弟打得丢了半条命。
　　一本被翻过的书？
　　呵呵！
　　明家大小姐还真是骂人不带脏，打人不带响。
　　可即便如此，从她出现到现在，师哥看向我的眼神不是不赞同，就是不满
　　明镜，你真该死！
　　从来不曾受到过如此侮辱，委屈又愤怒，眼眶都有些发酸。
　　“您可别把话说绝了，天有不测……”
　　师哥大声呵斥了一句：“汪曼春！”
　　深藏在眼底的厌恶让我呆立在原处，一时间头痛欲裂，说不出话来。
　　

☆、罪恶

　　“你终于把话说明白了，”明镜冷笑一声，语调上扬，“我也告诉你，汪曼春，我明镜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明楼能让你活得过明天吗？”
　　她走到我和明楼中间，低声说“我们家明楼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事情怎么就又发展到了这一步。
　　如果不能补救回来，前番种种努力皆是白费了。
　　思绪飞快的运转着，想着应对之策。
　　汪叔父却先忍不住了，说：“大侄女，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是何必嘛！”
　　“哎呀，汪叔父！”明镜截住他的话，依旧是那副傲视众人的模样，“这是您的侄女在开口咒人，她在这里自取其辱，都是拜你们汪家长辈所赐。”
　　汪芙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明镜尤嫌不够，接着说道：“我对你们汪家的家教实在不敢恭维。”
　　“明镜！”听到我说话，她只是轻蔑的扫了我一眼，“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恨不得你死。”
　　“汪曼春！”明楼再次打断我的话。
　　明镜露出一个了然又嘲讽的笑容来。
　　“可是，你却说错了另一件事。”只当没见到明楼的呵斥，“我汪曼春可以杀了所有的人，唯独不会杀你。”
　　我朝前走了两步，离她稍稍近了些。
　　“我虽然恨透了你，可是你对他来说太过重要，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我不能让我所在乎的人因你而难过。明镜，您应该感谢这本书还愿意让你们家明楼再翻一翻。不然你以为你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我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听到音量，轻声说道：“明大小姐为什么来到这里，需要我把原因说出来吗？亦或者，明董事长希望我带着76号的人去查一查您被扣在海关的那两箱货？”
　　看着明镜有些震惊却强自镇定的样子，我笑得张扬，端起一旁茶几上的酒杯饮尽，后又放下空酒杯。
　　“您厌恶我，厌恶汪家所有的一切。您说汪家从前的罪恶不敢忘，那么，你的罪恶呢？明大小姐？”我抓起明镜的手，“这双手保养得这样好，那又怎么样？就因为它看着干净，所以您就可以遗忘她曾经犯下的恶行吗？”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明镜奋力挣开，向后朝明楼靠近了些。
　　“你不知道？”笑得越发肆意，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您觉得如今的我满手血腥，打心底里觉得我下贱，卑劣，是不是！可是，您忘了吗？十年前的汪曼春也曾经是善良而美好的。她会为了别人的不幸而祈祷，为别人的幸福而快乐。”
　　看着明镜半躲在明楼的怀里，我向前逼近了些，“如今，她死了。是您用这双手，亲手扼杀了那个纯净如茉莉的汪曼春。您告诉我，当她死在您手里的时候，您是什么样的感受？是否得到了报复仇人的快感？哪怕您伤害的人并不是你要恨的那个人。”
　　“汪曼春！你好好的站在这里，谁能害死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明镜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头豺狼虎豹一般。
　　明楼揽住明镜的肩膀，朝自己怀中带了带，看向我的目光晦涩难懂。
　　“活着？我这样也算是活着？我爱的厌恶我，爱我的，呵呵，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随意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直直的看着明楼，话却是对明镜说的：“如今的汪曼春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谁。可是，您也别忘了，这个选择，全都是拜您所赐。”
　　我移开目光，看向明镜。
　　“明镜！明大小姐！你倒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给你底气，让你站在这里，站在道德制高点，理直气壮的指责我，侮辱我？”
　　明镜低着头，眼珠看来看去，眨了眨，就是没有看向我，只是扶着明楼的双手紧了紧。
　　“阿诚，送大姐回家。”这样的闹剧下，明楼还是那么冷静。
　　阿诚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不放心的看向明楼，见明楼朝他点点头，这才扶着有些不在状态的明镜离开了。
　　“曼春…”汪叔父叹息了一声，有内疚，有遗憾。
　　宾客们也是神色各异，我却已经无心理会，自顾自的坐回到沙发上。
　　明楼目送着阿诚送明镜离开之后，转身说道：“诸位，抱歉，实在抱歉。明楼回沪，因公务缠身，没有来得及向家姐禀告，所以才有了刚刚这场风波。再加上家姐历来脾气火爆，让大家见笑了。请坐。”
　　“诸位，坐坐坐。”汪芙蕖也来打圆场，“曼春也是被我惯坏了，说话没个规矩，大家可千万别见怪啊……”
　　明楼见有汪叔父安抚众人，也就放心了。走得离我近了些，隔着镜片，细细打量着我。
　　刚刚情绪激动时还好，如今平静下来，却觉得有些酒劲上头，什么都不想去想，脑子也无法思考，尤其不想搭理明楼，也无力再去了解探究他眼神中的深意。
　　只是默默流泪，由着他打量。
　　虽然我知道，我应该感谢他的那声呵斥让我在紧要关头清醒了过来。
　　之前，因为明镜的出现，身体的剧痛让我分了神，让残留在这身体里的执念找到了机会，拼尽最后的能量，控制住这具躯体。
　　不愿成为傀儡，耗费了所有心力，努力挣扎着，对抗，争夺，不让汪曼春的仇恨控制心神。
　　如果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便摆脱不了她的命运，最终只能自取灭亡。
　　直到明楼露出了那个厌恶的眼神。
　　无本之木的感情耗尽，我在明楼的呵斥声中彻底控制了身体。
　　只是，消散前看向明楼的那一眼，是汪曼春最天真纯粹的情感，是从十六岁至今都为变过的最能感动人心的爱恋，到现在依然冲击着我的心灵。
　　看着明楼掏出手帕，轻轻为我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可泪珠却越擦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转过脸，无声的拒绝他的温柔。
　　明楼，你知道吗？
　　无论你给予再多的温柔，无论真情还是假意，汪曼春，她都感受不到了。
　　这颗心脏，再也不会因为你的欢喜而欢喜，因你伤心而难过了。
　　爱你的那个灵魂，已经不在了。
　　那个心心念念，一心一意为你的小师妹，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明镜的强势是在嘴炮上，遇到真刀真枪什么的，也会胆怯。尤其是汪曼春越狱出来之后绑架大姐，我觉得她是真的有害怕汪曼春发疯。
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如果不对，都可以提出来哦，我修改下大姐的情绪变化。

☆、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就只是师兄妹而已。”抢过他未说完的话，“很抱歉，没跟明大小姐解释，让她误会了。”
　　明楼没有说话，执着的拿着手帕抚上我的脸。几次躲开都被他追了上来，无奈之下只好抽出他手中的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又塞回他手里。
　　“你快回去吧，我刚刚……情绪有些失控，可能吓到你姐姐了。”取来高脚杯，倒上酒，“你去陪陪她吧！”
　　刚举起酒杯，就被压回了桌上。
　　“你醉了。”声音有些低沉。
　　“听过齐宣王的故事吗？”自由的那只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若总是等醉了再来拦着不觉得太迟了吗？”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曼春，我……”
　　“明长官放心，醉没醉我知道，不会耽误下午的工作的”手腕用力想要挣脱开，“回去吧，我没事。”
　　明楼定定的看着我，薄唇微抿，看不出喜怒，“一定要如此？”
　　“是！”不再看他，默默的饮着酒。
　　许久，明楼轻声说了句：“好。”
　　松开了手，起身走到人群中继续刚才关于上海当下经济政策的言论。
　　感觉到自己确实有点儿晕，也没了留下来的心情。只跟汪叔父打了声招呼，拿起小熊，回家吃了午饭之后，在卧室小睡了会儿。
　　梦里，又是那个雨夜。
　　身体僵硬的跪在明公馆门前。自从昨晚明镜出来说了几句话，再也没见到半个人影。雨已经停了，太阳自东方升起。被雨淋了一夜的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本想站起来，却想起这是在汪曼春的梦里，我是无法指挥这具身体，只能被动感受。
　　“师哥……”少女的嗓子已然哭哑了，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了，却固执的跪着，希望明镜可以网开一面，让她见一见自己的心上人。
　　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太阳晒得半干的时候，明镜终于坐着车子出来了。少女强忍着双膝传来的疼痛，伏在车窗沿上，踉踉跄跄的随着车子向前跑着。
　　“大姐，你让我见见师哥，好不好？大姐，我求求你。”
　　明镜端正的坐着，看都不看少女惨白的脸色，“汪曼春，我昨天说的够清楚了，你想跟明楼在一起，除非我死。”
　　说着，拿起一旁的一团衣服砸在少女的脸上，“明楼如今所受的苦痛统统都是因为你。不想他被你拖累到死，就趁早离我们家明楼远远的。”
　　少女看着手中的布团，破碎的已经看不出这曾经还是件衣服。每一处破裂之处，都被血染的红红的，就像师哥曾经送给她的玫瑰。
　　红得让她一阵阵发晕。
　　这么多这么深的伤口，师哥该有多疼。
　　两腿一软，少女再也追不上车子的速度，跌在了原地。细嫩的手掌在石子路上蹭出了血。温热的红色就像师哥衣服上所沾染的一样。
　　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恨意，朝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喊道：“明镜！我就等着你死的那一天！”
　　“曼春……”明明声音几乎小得微不可闻，可是少女仿佛心灵感应一般回过头，不期然的看到自己想得心都疼了的那个人苍白着脸隔着窗户看向她。
　　“师哥……”少女想到自己刚刚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明楼却放下窗帘，隔断了她的视线。
　　明楼最终还是服从了明镜的意思，悄悄出了国。 
　　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汪曼春那句充满恨意的话语也在明楼埋下了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汪曼春为了得到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除去明镜。两人之间隔阂渐深，又怎么会等到汪曼春所期翼的未来。
　　“替我照顾好他。”耳畔传来少女清脆的的声音。
　　抬头一看，刚刚还坐在地上的少女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哪还有半分狼狈的模样。
　　迟疑地问出了口：“你是，汪曼春？”
　　可是汪曼春不是已经消散了吗？
　　“十六岁的残念，一直藏在汪曼春记忆的最深处。”少女轻笑了声，笑容看着既纯洁又美好，“没想到你的到来倒是把我引了出来。”
　　“只是，”少女敛了笑，神色变得黯然，“我不过是依附着她的一缕残念，自然是留不下太久的。”
　　她牵起我的一只手，“我知道你可以帮到他，甚至比我们做得都好。”
　　“我不爱他。”我抽回自己的手，“作为一个女人，我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合格的男友或者丈夫。”
　　如果可以，我会选择离他越远越好，此生不复相见就更加完美了。
　　“我并不期望你现在就会答应我。”少女浅笑着，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 “但我相信，等到……你一定会这么做的。”
　　说着，取下颈上的像是水晶挂坠的东西放在我的手心里，“这个送给你，感谢你这些日子为改变我们的结局所做的努力，希望你喜欢。”
　　仔细看了看这个挂坠，印象中汪曼春的饰品盒里并没有这件东西。
　　“曼春……”我抬起头，想要问一问少女，可哪还有她半个影子。周围的景象也渐渐变得模糊，继而陷入一片黑暗里。
　　“咚咚咚！”敲门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大小姐，76号打来电话，说让您和梁处长一会儿到新政府办公厅见新上任的特务委员会副主任。”
　　“好，我知道了。”摸摸了脖子，并没有梦中那条吊坠。翻了翻汪曼春的柜子，也没有找到类似的饰品。
　　拿冷水泼了泼脸，稍稍清醒了些，自嘲的笑了：刚刚，大概真是做梦梦糊涂了吧？
　　不再多想，动作迅速的换好衣服，让司机开车送我去新政府办公厅。
　　新政府办公厅宽阔的走廊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忙景象。我和梁仲春穿着76号统一的制服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梁仲春挑着眉说道。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两个护卫拖着一个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男人不停地挣扎着，嘴上不住的嚎叫：“长官！您饶了我吧，长官！我下次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谁啊？”梁仲春歪头问我。
　　“训练部次长的侄儿，半个月前，他以教官的身份在新兵营地里侮辱了一名女兵。日本人碍于他伯父的面子一直没有处置他。”想了想，趁机帮明楼在他面前树立威信也好，“想不到我师哥倒是个不怕事、雷厉风行的长官。”
　　梁仲春重重的呼了口气，甚至可以听到他嗓子里的哼声，“今天这个约谈，不好过关啊！”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了。阿诚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二位，明先生请你们进去。”
　　跟着阿诚的脚步，和梁仲春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桌前穿着两男一女，身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捧着本子记录些什么。明楼身上穿着和76号一样的黑色制服，侧身坐着，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闭着眼睛，一只手捏着鼻梁。
　　“关税的总数，每月至少要保证两千万。”不一会儿，明楼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将手放在文件夹上，“统税多少？”
　　“须一千三百多万。”女秘书答。
　　“现在半数都不到。通知中储银行总务处的马副处长，我们可能要调用他们的预备金。”
　　“是。”女秘书提笔记下。
　　明楼还在浏览着手中的文件，阿诚提醒说：“明长官，梁处长和汪处长来了。”
　　明楼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合上了文件，对着三位秘书说：“你们先去工作吧！”
　　“是！”三人齐声答道。
　　明楼这才转过身，放下手中的文件。我与两种春天同时走上前，站得笔直。
　　“特工总部行动处处长梁仲春。”
　　“情报处处长汪曼春。”
　　“请坐吧！”明楼指了指面前的两个座位。并向阿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然后拿起两份文件，递给我跟梁仲春一人一份，“这是一份上个月的暗杀名单。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新政府就损失了新任官员21名。”
　　语调微微上扬，“二十一条人命！几乎每天都在死人。”
　　明楼明明还没有发火，梁仲春却立刻站了起来，“明长官，我们已经尽全力尽心补救。不仅如此，我们还枪决了在押抗日分子四十五名，以示报复。我们还会……”
　　“报复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要……”
　　“还没枪决。”我出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梁仲春满脸震惊，明楼只是面色平静的瞟了我一眼。
　　“汪处长，我可是很早就把文件签好字交给你了啊！”梁仲春急忙撇清自己，“明长官，这件事可与我无关啊。我这个人工作效率一向很高，绝不拖延。”
　　我起身将一早就让人从76号送来政府办公厅的文件夹交给明楼，“这份枪决的名单里，有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才14岁，只是不小心闯进了案发现场，就被当做抗日这抓了起来。”
　　看了梁处长一眼，“审问之后我还发现，这些人中还有一些人身份特殊，似乎与梁处长颇有渊源。卑职不敢擅做决定，因此，特地把文件带来给明长官过目。”
　　

☆、准备

　　梁仲春瞪着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看着我：“不是，汪曼春！你这什么意思啊？你……”
　　“梁处长，”明楼只是随手翻了翻，并未细看，“我记得梁处长是中统转变分子吧？”
　　“是。”梁仲春的声音有些发颤。
　　“难怪了，这份枪决名单我之前看到的时候就发现，其中有十八名原中统人员。”
　　原来他已经知道这份名单了。看来抗联安插在新政府内部的间谍并不止剧中显露出来的那么几个。为了打入新政府，他还真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这些人中，有的已经退出中统了，而梁先生与他们素有嫌隙，所以千方百计将他们捉来，定了死罪。”明楼起身走到梁仲春身旁，我甚至都可以感受到梁仲春的双腿在颤抖，“你的心根本就没放在保护新政府官员上，而是一心只是去抓旧政府的夙敌。这应该是，公报私仇吧！”
　　梁仲春抬起头看了明楼两眼，迅速败下阵来，眨着他那双绿豆小眼，不敢言语。
　　“当然，你也有你的难处。”明楼忽然话锋一转，口气缓和下来，“做情报工作的，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
　　明楼走回座位上坐下，“但是，我不认同你的做法。我希望，将来在我的办公桌前不再出现类似的’报复杀人’的名单。梁处长，以为如何？”
　　“我保证！”梁仲春挺胸立正。
　　“好，我要的就是梁处长这句话。”说着朝梁仲春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新政府正在用人之时，我们之间必须达成一种共识。保护新政府的安全为第一要紧之事。”
　　“汪处长，”明楼的眼神辗转落到了我的身上，“这次的事情做得很好。和平大会召开在即，我们确实不能因为滥杀无辜而造成市民心中的恐慌。不过，”话锋一转，“我看过你之前的工作档案，说实话，我不敢恭维。76号情报处至今未曾破译出敌方一套密码。”
　　“前段时间电讯处的侦听小组重组，新来的朱徽茵能力不错，我想近期会有所进展。”我低头答道。
　　“好，我希望尽快看到你的能力和效率。”明明声音不大，却可以清楚感知到他带来的震慑力。
　　“是！”
　　看着谈话差不多了，明楼便挥手让我们先回去工作。
　　走到门口的时候，明楼突然叫住了我，拿着一包纸袋子装着的糕点递给我，“我答应过，每天都会买给你的。”
　　眼角眉梢尽是温柔，好像中午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可看了看手中的糕点，我却半分喜悦也无无。
　　转头就看见身旁挤眉弄眼，自以为看破玄机的梁仲春，顺手将糕点塞给他，“无功不受禄。不过梁处长为76号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一向辛苦，是该慰劳一番，梁处长就收下吧！”
　　“不不不，”梁仲春连忙推辞，将糕点塞回给我，“这是明长官对汪处长的心意，我可不敢拿！”
　　“明长官对下属的心意都是一样的。”懒得在这种事上纠结，语气也凶了些：“不敢拿也给我拿着！”
　　梁处长被我吼的一愣，傻愣愣的接过糕点。
　　“明长官，告辞。”向明楼微微一鞠躬之后，转身就走。
　　明楼的这番作为分明是在演给梁忠春看的。虽然看剧的时候就不懂为什么明楼要在梁仲春面前表现出与汪曼春关系不一般的样子，但是只要知道你是不安好心就足够了。
　　让你们家阿诚跟梁萌萌相爱相杀去，本姑娘不奉陪了。
　　晚饭的时候汪叔父突然问道：“听说你今天去银行取钱了？是有什么想买的吗？”
　　“最近有些闷，想抽空去买买东西，放松一下。”
　　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真香。
　　“你平时买东西不都是喜欢记在账上，然后让人拿着签条来找管家结账的吗？怎么这回改了主意了？”
　　拿着筷子的手一僵，我哪知道汪曼春平日里的习惯？
　　“叔父，”用公筷给汪芙蕖夹了菜放在他的碗上，“买东西买东西，当然是买了就付账比较痛快啦！看着钱包一点点变瘦，这样才有成就感嘛，心情才会变好呀！”
　　“就你理多！”汪芙蕖吃下我夹给他的菜，“是不是最近又跟你师哥闹别扭了？”
　　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只有他姐姐。”
　　其实我实在有些看不透这个汪芙蕖。他那天在就会上的愧疚不似有假。可是现在，他明明对明楼并不放心，可是依旧还是想要让汪曼春跟明楼破镜重圆。
　　“曼春，你要多体谅体谅明楼，明镜那样的火爆脾气，他夹在你们之间也难做。”汪芙蕖脸上的关心看着倒是情真意切。
　　“叔父！我跟他之间……”我微微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碗筷，“我吃饱了，叔父慢用。”
　　他眯着眼看了我一会，才冲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躺回自己的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说起来，汪芙蕖对自己的这个侄女儿看得是真紧。我今日确实去了银行取了一笔钱，倒是不多，但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只怕我在短时间内都无法通过汪家的途径拿到现金了。
　　再过不了几天，明台阻击波兰之鹰，樱花号列车出事，接二连三的时间让日本方面怒火冲天。我这个冒牌汪曼春对应付这些事情毫无经验，剧中也只是一笔带过，并未曾仔细描写她和梁处长是如何处理的。如果不尽快离开，我怕是真要出问题了。
　　但若是没有初始资金便贸然离开，在这个乱世中，怕还不如留在上海，留在汪家。
　　眼看着客厅的落地大钟已经敲响了十二声，我却半分睡意也没，发泄般的狠狠锤了锤柔软的床垫。
　　都怪那个明楼！当初明知两家有世仇，还来招惹汪曼春。
　　抱着小熊，可怜兮兮地问道：“小熊，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嗯……”小熊沉吟了片刻，而后说道：“女王大人，明楼不是曾经送过你一条珠链吗？拿去退了，不就有钱了？”
　　“怕是不妥。既已买了，怎好再退？”叹了口气，蹭了蹭小熊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容我再想想吧！” 
　　早上到了76号办公室以后，就找来了最近几天的轮船时刻表。看了下，正巧明天早上就有一艘船出发去香港，和平日里上班时间差不太多，可以趁这个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记忆中，香港爆发战乱还要在几年之后。既然手上的钱不够出国的，那么，去香港自然就是能力可及的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待生活稳定了，攒足了钱，再出国也不迟。
　　只是眼下要先去趟银楼才行，不然如果是这种小事上惹得汪芙蕖疑心，而使我无法离开上海，也是冤枉。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您的吗？”刚一进银楼，就有一个小姑娘迎了上来。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随便看看就好。”
　　在堂内转了一圈，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抬眸望去，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见我望过去，都低下了头。
　　疑惑得抬头抚上脖间的项链，皱眉问道：“这条项链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没有……” 其中一个姑娘眼神躲闪了几下，见我神色不大愉快，笑得有些尴尬，“您是……汪处长？”
　　“你认识我？”
　　“不……不是……”小姑娘摇摇头，摆了摆手，“只是之前明家大少爷在我们银楼订做了一条珍珠项链，并在搭扣上刻了汪处长的闺名，所以……所以……我们猜……您可能就是76号的汪处长……”
　　明家大少爷？明楼？
　　我伸手解下项链，举止眼前，仔细看了看项链的搭扣上，确实挂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银牌，在上面刻着“汪曼春”三个字。
　　原来，这不是阿诚选的……
　　“汪处长可真幸福。”另一个导购姑娘抿唇浅笑道：“明大少爷当时挑了许久，才挑中了这26颗。”
　　

☆、不舍

　　看着面前的项链，呆呆地坐着，心里的感觉怪怪的，说不上好，也不算坏。
　　“咚咚咚！”
　　“进来。”
　　“汪处长，明先生让我来给您送些吃的。”阿诚推门走了进来，并放下手中的食盒，“明先生听说汪小姐平时工作时午餐都吃得很敷衍，特意让我从乐圃阆茶楼点了草头圈子，红烧肉，说是浓油赤酱的，汪小姐爱吃。”
　　“还有这个，”将手中的纸包递到我面前，“知味斋现做的绿豆糕，也是汪小姐喜欢的。”
　　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慵懒地说道：“替我谢谢师哥。”
　　阿诚将菜品从食盒中取出，放在桌上，说道：“汪处长不尝尝看吗？”
　　“乐圃阆的手艺自是不会差的，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想了想，又抬头笑道：“不然，你给我说个故事吧？”
　　阿诚的眼角抽搐了下 ：“我……并不擅长讲故事。”
　　“哦，这样呀。” 以手托腮，我有些失望的说道。然后忽而眨巴着眼睛，提议道：“或者，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这次连嘴角都一起抽了抽，“洗耳恭听。”
　　“咳咳！”清清喉，一边说着一边胡诌起来： “传说，深山中住着一户人家，平时靠打猎为生。有一年冬天，猎人在雪地中见到一只狼的幼崽。小狼崽的眼神很纯净，猎人的妻子生了怜悯之心，将它留了下来，每天给他一些熟食吃。天越来越冷，积雪甚厚，猎人心善，便在自己院中为小狼崽搭了一个窝，夫妻二人在家时，也会让狼崽在屋中取暖。
　　小狼崽一天天的长大，俨然成了猎户家中的一份子，若不是尾巴摇不起来，他人多数都会把它当成一只猎犬。
　　几年之后，夫妻俩有了自己的宝宝，狼有时会拿脑袋蹭蹭宝宝，逗得宝宝“呵呵”直笑；有时就有时就只是静静地趴在那儿看着宝宝，守护着他安眠。夫妻俩对狼没有任何防备，偶尔俩人同时外出，还会留下狼在屋内照看宝宝。
　　可是，后来，猎人的年岁渐老，打来的猎物也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需要狼自己去捕食。某一天，猎人出去打猎，妻子也去林中摘些野果，屋中只留下狼与孩子玩耍。
　　突然，妻子听见孩子的哭喊声，连忙跑回屋中。一看，孩子的手臂上正流着血，而狼嘴角的毛也湿湿的，鲜红的血珠顺着毛发滑落。妻子惊诧之下，竟就呆立在原处，猎户此时也回到家中，看着眼前的情形，已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朝着狼举起了枪，可是看到狼只是静静地趴在地上平静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当年雪地里那只小狼崽一般纯净，让他下不去手。最终，他只是打落了狼最锋利的那颗牙，然后放了狼离开，并在圈子周围筑了一道高高的栅栏。好在孩子被咬过的地方也只留下了一道疤痕，并没有伤到筋骨。
　　再后来，猎人的身子越来越差，一家人只能靠着妻子去摘些果子生活。这时，他们发现院门外隔三差五便会有一些野味，无一例外，都是被咬死的，而他们的脖子上都只有一个血窟窿。他们心里清楚，这都是当年那只狼叼来的。
　　猎户老了，狼也老了。人与狼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只不过狼再也没有进去屋内，只在院中徘徊，猎户一家也渐渐放松了警惕，重新接纳了狼。
　　那一年的冬天，夫妻俩见到雪中瑟瑟发抖的老狼，一时心软，将狼放进了屋子，一直到三人皆睡去，也没让狼出去。
　　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这要看汪处长说的是什么故事了。”阿诚颇是自得的靠在椅背上，“若是童话故事，自然是有贼人入侵，狼为了保护猎户一家而受伤；若是现实，毫无疑问，狼性难改，趁机吃掉了猎户一家。”
　　“是啊，一个能对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下手的狼自然不能指望她的心是红的热的。”我颇有深意的看了阿诚一眼，“我希望阿诚先生可以一直这么的知人识人。”
　　“好啦，故事说完了。” 朝阿诚伸出双手，“赏钱呢？”
　　阿诚愣在了原处：“什么赏钱？”
　　“你几时见过说书先生不收钱的？”脸上的笑意愈浓，说道：“汪氏讲堂，价格公道，两百一场，童叟无欺。”
　　阿诚扯着嘴角笑了笑：“汪处长真会说笑，我只是明先生的管家，一个月的工资才不过一百块……”
　　“付不起钱还要听故事。”我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要工作了。”
　　阿诚有些无语的望了我一眼，起身准备离开。我犹豫了再犹豫，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好好
　　照顾你家先生，让他别总是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
　　“还有。”将饰品盒合上，连同里面的珍珠项链一起递给阿诚，“项链太贵重，替我还给明先生。”
　　阿诚朝后退了一步，避开我伸过去的手，沉声道：“这是先生送给汪小姐的礼物，若是汪小姐不喜欢，还是自己还给先生比较妥当。告辞。”
　　目送着阿诚离开，揉了揉有些发热的眼眶，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酸酸的。 
　　在这里，虽然每天都很迷茫，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可是每个人都是我所熟悉的。明楼，汪芙蕖，梁仲春，南田洋子，朱徽茵，即便我的心智能力皆比不上她们，但至少我了解他们的作为，了解他们的性格、思想。即便汪芙蕖和明楼对汪曼春都是诸多利用，但到底也是汪曼春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了。即便我不喜欢汪芙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乱世里，汪芙蕖确是汪曼春最后的依靠了。离开了这里，从今往后，我就真的只是孤身一人，孑然一身了。
　　以后的生活中，我不再有敌人，不再有亲人，也不再有朋友 。我甚至都不知道作为一个不会粤语、身无分文的女儿家选择去香港是否是正确的。更何况香港迟早是要沦陷的，到那时，我又该何去何从？
　　抚了抚盒中的项链，苦笑了一声。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瞧不上自己的。汪曼春是错误的站在了民族的对立面上，可是她也确实凭借自己的能力在上海滩占了一席之地，而我呢，却永远都在想着依赖别人，总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去做决定。
　　面对李成的时候是这样，面对明楼的时候也是这样，甚至如今要离开了，我还在害怕以后没有可以依赖的人，无法好好生活。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讨厌每天都在利用别人的感情来为自己谋算的日子。我受够了这样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在演戏的生活。这种每分每秒都要戴着面具的日子，就像是日日都有人把银针一下一下的刺在你的心尖上，让你痛不欲生，却不肯给你个痛快。
　　我承认，我在怕。明明汪曼春的残念都已经消散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在被她的情感所影响？我讨厌面对明楼时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情感，我讨厌面对明楼时的这些总是不受控制的小情绪。我怕有一日我会现在汪曼春的情感中再也总不出来，我怕有一日我会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我怕有一日我会跟随着汪曼春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毁灭。
　　这条命既然已归我所有，我就绝不允许我的人生会因为任何人而变得一团糟。
　　绝不。
　　

☆、离别

　　终于熬到了下班，步伐沉重的朝外走去。
　　刚出了76号，就看见阿诚站在车身一侧，打开了车门，“汪小姐，请上车！”
　　“阿诚？”我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既然阿诚来了，那么，明楼是不是也到了？
　　扭头朝车内望去，果然看见了他家主子。只是，我为什么会觉得车里坐着的这只胖狐狸笑得那么让人想一拳打过去呢？
　　只可惜我现在还是汪曼春，也就是想想而已。
　　神色僵硬了一瞬，立刻转变成一个甜甜的笑容来，“明长官驾临，卑职真是不甚欢喜！”
　　“是吗？”明楼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伸手将我拽上了车，“听阿诚说，你中午什么都没吃，我特地来带你去吃晚餐的。”
　　之所以用“拽”这个字，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僵硬的肢体动作已经何其婉转，又何其坚定地表达了我不想上车的意愿，但是最终，我还是被迫坐到了车上。也因此，我觉得如果换成“抱”这个字，想来也是合理的。
　　“多谢师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觉得脸上的笑容已经要挂不住了，弱弱的朝车门那里挪了挪，
　　“只是叔父还在家中等我，想来明家大小姐也在等着师哥回家吃晚餐呢！”
　　“已经告诉老师了。”明楼牵过我的手，“老师只嘱咐我，让我别太晚把你送回去就好。”
　　还好，真的只是去吃顿饭而已。
　　心里默默地舒了口气，没再拒绝。
　　见明楼没再说话，本想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没想到猝不及防的被他往怀里一带，只来及将伸出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至于紧贴在一起。明楼不顾我的抵触，手就抚上了我的衣领，回来摩挲着。吓得我一掌拍开他的狐狸爪子，声音太响，以至于连阿诚都被惊得透过后视镜看了过来。
　　我这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实在不像是那个每分每秒都想跟明楼呆在一起的汪曼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握住那只被我打红的手，揉了揉，“师哥，你吓到我了。”
　　“我送你的项链没带着？”明楼的一只手仍然松松的圈在我的腰上，“我以为你会很喜欢。”
　　“当然喜欢啦。无论师哥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将手撑在座位上，想要脱离明楼的圈禁，却被他一按，直接扑在了他的怀里。耳畔，就是明楼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手心里紧张地沁出了一层薄汗，那种看哪儿，哪儿都不对的感觉又出现了。
　　明楼没继续问项链的事情，只是转而问我：“听闻曼春进来改行说书了？”
　　“哪有，闲来无事，逗个乐子而已。”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木头，干笑了两声，“这不是去逛街的时候看到一条围巾特别适合师哥嘛！但师哥也知道新政府的财务状况，我虽是个处长，工资却是比阿诚高不哪儿去。为了给师哥买礼物，不拓展点儿副业怎么行呢？”
　　“呵呵，”明楼闷笑了一声，似是被这句话愉悦到了，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我的耳朵都有些微微发麻，“不如这样，你以后就每天陪着我好好吃饭，专门给我说书，我付你六百月薪，好不好？”
　　嗯？六百？
　　“明长官，卑职的工作里可没有包含陪吃这一项。”强按下内心的欢喜，闷声说道。
　　“那我陪你吃饭，”指尖轻轻敲打在我的腰侧，“你付我六百一月也是可以的。”
　　“明少爷不愧是出自经商世家，算得一手好买卖。”半趴在他的怀里，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先付账，后陪吃。”
　　说是陪明楼吃饭，但其实是我吃得不亦乐乎，明楼并没怎么动筷，只叫来了庐山云雾，慢慢地品着，“从前明台还在家的时候，你们两个总要磨着我带你们出来吃好吃的，每次都是你争我抢的，然后吃撑了就一起来埋怨我。”
　　见他提起过往，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取过餐巾擦了擦嘴，说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没有见到明台了。”
　　明楼的声音也沉重了些：“他一直在外读书，连我都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
　　“明台年纪小，一个人在外面生活难免辛苦，但你们也别太宠着他了。”既然已经准备离开了，能提醒他们的地方就多说两句吧， “毕竟他还是个学生，名表，定制袖口这类容易招人侧目的东西还是少给他带。明台的性子冲动又贪玩，丢了还是小事，万一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对明台心怀不轨的话，岂不是徒添烦恼？”
　　“还有啊，有句老话说『斗米养恩，担米养仇』。”接过明楼递来的茶杯，小口的饮着，“狼终究是狼，无论你曾经有多么照顾它，但只要你一顿不给它肉吃，它就会毫不留情的咬断你的脖子。”
　　“明镜她…… 就是嘴上强势，如今的世道……她又是你的姐姐，你要多照看她，陪着她，别让她落入了有心人的陷阱里去。” 想了想，我又接着说道：“毕竟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气能遇上我的。”
　　还记得那一次银行保险柜事件，去的是汪曼春，明台才侥幸逃脱了。如今，我一离开上海，到那时，出任务的换成了别人，他们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还有呢？”明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我。
　　“师哥。”我取出包里的项链，推到他的面前，“这个还给你吧！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明楼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没有别的想说的？”
　　我轻轻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个笑容来，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右手，“师哥，谢谢你。这些饭菜我都很喜欢。”
　　明楼还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言语。
　　明明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却看得我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遮掩过去。
　　许久，觉得自己情绪稳定了些，才抬起头，弯弯唇角笑着对明楼说：“师哥，我吃好了。我们回去吧。”
　　明楼还是没有理我，只是收回了被我一直握着的右手。突然起身走到我的身后，将项链带在了我的脖子上。
　　本想躲开，却感觉到双手轻柔却不是力度的搭在我的肩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轻声说道：
　　“我说过，这条项链只有你能配得上它。”
　　温热的呼吸轻拂过我的耳畔，声音低沉得让我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冲动之下，我转身伸手抱住他，脸紧紧贴着他的颈窝，轻声说：“师哥……”
　　师哥，愿你日后一切安好，平安顺遂。
　　师哥，再见。
　　

☆、崩溃

　　早上让司机把我送到了76号门口，看着车子已经开远了，我才低着头，朝城市另一端的码头快步走去。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几乎算是什么都没有带，只在贴身的口袋中放了昨儿明楼给的六百块。看着不多，但在这两块大洋就可以买一亩地的时代，这笔钱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去了香港以后再找一份工作，生活应该不是问题。
　　最后回头看了上海一眼，露出一个苦笑来。
　　这辈子，大约是没有机会再回来了吧！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深深地吐了口气，转身朝船上走去。
　　“哎呦！”揉了揉被撞痛的额角，眼前明明空无一物，可是我刚刚分明就是被撞到了。
　　我伸出手朝前探去，却发现面前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这里。四处望去，人们来来往往，毫无障碍。我又试探着向左移动了两步，朝轮船的方向走了没两步，再次被挡住了去向。就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高墙，将我和轮船分割在两个空间里。
　　恰巧身边经过了一个穿着洋装的小姑娘，看着十分乖巧，我伸手拉住她，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笑，“我有些怕水，你能陪着我过去船上吗？”
　　“可以呀！”小姑娘只是愣了一瞬，立刻扬起一个纯真的笑容，“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也很怕的，晚上都不敢睡觉，怕沉到水里去。”
　　“不过我母亲让我别害怕，因为父亲就在海的另一边等着我呢！”小姑娘一边说牵起我的手朝前走去，一边问道：“你呢，你是为了什么要去香港？”
　　“为了光明。”
　　就在我以为可以顺利走到船上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再次将我拦住了，一时不察，在力的相互作用下摔倒在地，连带着那个小姑娘也倒在了我旁边。
　　“你没事吧？”还好是冬天，穿得比较多，并没有摔伤。小姑娘动作迅速的站起了身，“好好地你怎么就摔倒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伸手往前碰了碰，“总觉得刚刚撞上了什么东西。”
　　“怎么会？”小姑娘来回走了几步，“你看，什么都没有呀？”
　　所以这道屏障是只对我起作用吗？
　　“走吧！”小姑娘不由分说的拉起我继续朝前走去。
　　走了没两步，果然再次撞在了“墙”上，只是这次我有了心理准备，撞上了之后并没有摔倒。
　　小姑娘见我站在原地，使劲的把我朝前拉，我甚至可以感到自己已经紧紧贴在了这堵透明的墙上，却移动不了分毫。
　　“哎呀，你不要向后用力啊？”小姑娘的鼻尖渐渐浸出一层密密的汗珠，用力把我朝她身边拽去。
　　“我没有啊？”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还说没有，你一直在向后退！你再这样下去，船就开了！”小姑娘有些着急的说道。
　　难道在别人的眼里，不是我过不去，而是我故意不过去？
　　“你先上船吧！”听见轮船的汽笛声已经响起，我主动松开了她的手，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土地公公不舍得我离开上海呢！”
　　“可是，你……”小姑娘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我。
　　“我没事儿，大不了明天再来试试吧！别拖累的你也赶不上了。”我将她朝前轻轻地推了推，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轮船渐渐驶离了码头，直至消失在地平线处再也看不见。码头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希望到绝望，一步天堂，一念地狱。
　　涩涩的苦楚从心底蔓延开来，漫无目的的朝江边走去。此刻的江水平静的就像是一面镜子，伸出脚，踏在了半空中……
　　“汪曼春！”被人猛地一拉，撞在身后人的怀里。那人身上的气息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挣开他的手臂，继续往江面上踏去。
　　果然，那股无形的力强制将我推回了岸边。
　　看着眼前的一片虚无良久，我低声笑了，“你看，我走不了的。这是上天注定了的。”
　　半依偎在他的怀里，近乎耳语一般的声音却足以让他听清，“注定了汪曼春要死在这里，注定了她会死在一个人的手里。除了那个人，谁都拿不走她的命，包括她自己。”
　　“你不会死的。”
　　“我会，因为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她的命运注定了我的结局。”
　　他的下颔抵在我的发顶，低声说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轻笑了一声，“你甚至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你自己……明楼，你有太多的责任了。”
　　你根本就保护不了我，因为那个能够要了我命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圈在我腰侧的双臂渐渐收紧，明楼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我的心上：“我保证。”
　　“保证？”我觉得自己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奋力挣脱开他的怀抱，“当年你没跟汪曼春保证过不会离开她吗？结果呢？你还不是毫不留情的抛下了她？”
　　嘴角的笑容嘲讽又悲凉，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得有些刺耳：“你的保证有几分可信？明长官？”
　　“曼春，”明楼把我转过身面对他，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你相信我……”
　　“够了！我不想听！”我拼进力气想要挣脱开他的牵制，“明楼，收起你的那些花言巧语！既然不爱我，就不要装出这副对我情深意重的模样来！我受够了这种每天看着你对我演戏的生活！”
　　明楼不顾我的挣扎，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好，曼春不想听，我就不说。乖乖的，什么都不用怕，万事都有我在。”
　　男女力量上的差异让我完全没有办法脱离他的怀抱，我挣扎得越厉害，他抱得越紧。
　　我终于忍不住崩溃得哭出了声，这一哭就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明楼，你就是个坏蛋……全天下最坏最坏的蛋！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放开我！”
　　他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低柔着声音试图安抚我的不安：“好，曼春说什么就是什么。曼春说我是坏蛋，我就是坏蛋。乖，不哭了。你若真想离开这儿，我就让阿诚帮你订票。去香港也好，去美国也好，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好不好？”
　　可能是因为他的臂弯太温暖，哄慰人的耳边轻语让我有种可以依赖他的错觉。我紧紧攥住明楼的衣角，越发不能自己，哭得是天昏地暗。
　　耳畔却突然传来老人的怒吼声，惊得我一动不敢动，哭声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她敢！”
　　

☆、算计

　　我抬头望去，就看见汪芙蕖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眼里的寒光让我有些害怕，我连忙推开明楼，眼泪都不及擦，垂首站好。
　　“曼春，你就不向叔父解释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汪芙蕖踱步走到我的面前，语气平静，却让我心生寒意。
　　“叔父，我……”就在我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解释的时候，汪芙蕖突然朝我扬起了手。
　　“啪！”
　　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让我耳中响起嗡鸣声，险些站立不稳，明楼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我，将我护在身后。
　　“老师，您别生气。”半边脸已经被打得麻木了，脑子也不甚清明，只是模模糊糊的听得见明楼的话，“我原本只是开玩笑说我要离开上海，没想到曼春她会这么激动……我才说这些话哄哄她的。”
　　“明楼，你不必袒护他。”汪芙蕖现在看不出半分平日里和蔼的样子来，“她想做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开。”
　　“老师，这件事都是明楼的错。”明楼固执地护在我的身前，“我明知道当年……还拿这种事情吓她。如果不是因为我，曼春也不会……”
　　“现在不是在特务委员会，明先生。这是我们汪家的家事。”语气里的警告之意十分明显，“你们几个去把小姐带上车。”
　　几个人看似搀扶的动作，其实基本上半拖着把我送上了车。
　　坐在车里，耳边的嗡鸣声一直响着，我并听不清汪芙蕖还在和明楼还在说些什么。
　　此时，我也顾及不了他们之间的事了。
　　从汪芙蕖上车到回家的这一路上，他只是坐在一旁闭幕眼神，并不曾搭理过我。无意中看到司机透过后视镜怜悯的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汪芙蕖，到底是想做什么？
　　“去小祠堂。”下车的时候，汪芙蕖跟我说了这一路以来的第一句话。说完了这一句，就朝屋内走去，我也只得跟上。
　　“跪下！”刚走进小祠堂，还没来得及对汪芙蕖的话有所反应，他就直接一脚踢在我的腿弯处，让我膝盖着地跪在了小方桌前。方桌上还摆放着几个牌位。
　　“汪曼春，你还记得你当年跪在这里发过的誓吗？”汪芙蕖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根鞭子，一挥手就抽在了我的身上，“你说你要明家的人全都死在你的手里。”
　　还没从第一鞭的痛楚中回过神，第二鞭紧随而至。挥舞鞭子时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这个小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握紧双拳，用力到指甲掐入肉里，才忍住没有发出叫出来。
　　“怎么，明楼刚回来没几天，就把你迷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是吧？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扑上去，从此以后就只羡鸳鸯不羡仙了？”平淡的语气却带出了浓烈的煞气。
　　鞭子带着风呼啸而过，一鞭接着一鞭毫不留情的打在我的身上，一股浓烈地腥气在屋内弥漫。
　　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后背像被火烧过一般疼痛。汗水顺着皮肤滑下，渗入到伤口里，我狠狠地咬着下唇，口中甚至尝到了铁锈味，强撑着没有倒下，尽全力忍耐着等待痛楚过去。
　　“别以为今天明楼护着你，你就真觉得此生无悔了。”不知道一共被打了多少鞭，汪芙蕖才放下手中的鞭子，“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想想，这些日子你都在做些什么。”说着便摔门走了出去。
　　眯了眯被额间滑落的汗水弄得有些视线模糊的眸子，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眼看着汪芙蕖离开了小祠堂，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了！”耳边似乎有人在叫着我，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睁开。
　　“你先给大小姐清理下伤口，我去找些退烧药来。”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感觉到有一个坐在了我的身旁。
　　“嘶！”此时背上的血迹已干，衣服已经粘在了伤口上，稍微动一下，就一阵生疼。
　　“小玉。”几次努力后终于睁开了眼，原来是家里的小丫鬟正在帮我清洗后背的伤。
　　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自己还躺在小祠堂里。
　　“老爷说了，不许任何人放你出去。”小玉眼眶红红的，“管家也是趁着老爷睡熟了才敢带我进来的。大小姐，可能会比较疼，您忍着点儿。”
　　我轻声应了，合上眼。
　　这个汪芙蕖，对自己的亲侄女儿还真下的去狠手。我若不是咬着牙不喊一声，只怕会被打得更狠。
　　想到他当时的眼神，我忍不住一哆嗦。
　　他是真的会杀了我。
　　我一直都知道汪曼春会死，但是从来没有像那一刻感觉到死亡离我这样近。我原本一直以为汪芙蕖就是个没脑子的npc，不过是为了彰显主角的一个模板反派酱油而已。
　　可是现在，他的神情，他的话语，都让我觉得万事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就算是明楼的间谍身份，他也心中有数。
　　只怕从我成为汪曼春以来的所有行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只不过他懒得搭理我，才任由我“胡作非为”。
　　所以，最蠢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是我。
　　汪芙蕖看得出来的，明楼也能。
　　那么他在这出戏里，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助攻？亦或者是，主谋之一？
　　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麻木我而演的戏吗？
　　锤了锤疼得厉害的脑袋，吃下小玉喂给我的退烧药，迷迷糊糊的再次昏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还是躺在小祠堂里，只是身上被垫上了软被。
　　“吱呀——”听到声音，我抬头一看，小玉推开门走了进来。
　　“大小姐，你醒了？”小玉连忙放下手中的餐盘，将我扶了起来。过程中牵动到伤口，轻轻抽了一口气。
　　“老爷刚刚出门了，管家说小姐身上有伤，让我送些清淡的吃食过来。”小玉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至我嘴边。
　　我随意吃了两口，就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饱了。
　　“小玉，你去替我那件干净的衣服过来，我一会儿要去76号。”不过是扶着桌子站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我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伤口处也疼得厉害。
　　“可是，大小姐，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老爷也说了不准你出去。”小玉急得直皱眉。
　　“小玉，”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仅是王家大小姐，我还是76号情报处的汪处长。就算是叔父他也没有权利阻止我去工作。”
　　我放缓了语气，“而且，如果我无故不去工作，即便叔父能饶了我，特高科那里我也不好过关。”
　　“你去给我那件比较宽松的衣服过来。”见她神色犹豫，我接着说道：“叔父若是怪罪你，自然有我顶着。”她才挪着脚步朝门口走去。
　　刚到76号没多久，朱徽茵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王秘书给您准备的热茶，碰巧我也有一份文件要交给您，就一起送进来了。”说着放下手中的水杯，并把文件递到我手里。
　　她的那些文件我其实一直都看不懂，加上身上的伤口一直刺激着我的痛感神经，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先出去吧，文件我一会儿再看，有什么问题我会找你。”不想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便放下了文件，端起水杯，喝了一些，暖暖身子。
　　“是！”
　　略翻了翻朱徽茵送来的文件，都是些没有实质性内容的数据，反正就是一家电台都没找到。
　　有些头痛的合上文件，端着茶杯，慢慢饮着。
　　日本天皇特使似乎就是最近几天在香港被明台当街击毙。南田洋子动了大怒。当时梁仲春是怎么跟汪曼春说得来着？让她真诚认错？
　　虽然梁仲春还是让汪曼春打前阵，但是看他当时的表情，不似以往忽悠汪曼春时的算计。而且两人后来确实没有受到什么责罚。
　　这招真的有用吗？
　　有些心烦的放下手中的水杯，松了松衣领。
　　也不知怎么了，这水越喝越渴，心口也闷闷的呼吸不顺畅。
　　晃了晃脑袋，眼神无意识的看着朱徽茵送来的文件。
　　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目光落在面前的水杯上。
　　阿诚似乎也曾经殷勤的给汪曼春倒过茶。
　　后来怎么样了呢？
　　“咚咚咚！”恍惚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汪处长，南田科长让您和梁处长……汪处长！！”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我终于想起来了。
　　汪曼春一直都有心痛病。
　　明楼，这一次，究竟是想做什么？
　　

☆、生死

　　再醒来时，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尖。手腕上好像插着针头，正在往身体里一点一滴地输送着葡萄糖，想挪动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眼前是一片雪白。
　　“大小姐，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少女惊喜的声音，转头看过去。
　　“小玉。”没想到从昏睡中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她，“我这是在医院吗？”
　　“是啊，小姐！您都昏睡三天了！”她伸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医生说您身上的伤太重，也没好好处理，又引发了您的心痛病，才会突然晕过去的。”
　　“是谁送我来的？”脑海里闪过昏睡前的画面。
　　朱徽茵…那杯茶…
　　南田洋子找我和梁仲春又是什么事？
　　“小玉不知道，只是有人打电话来家里，说大小姐晕倒了，被送到了医院。老爷就把我送过来了一直照顾小姐了。”小玉见我想要起身，急忙站起来把我按回床上躺着，“医生说了，小姐就算是醒了，这几天也要趴在床上好好休养才行。”
　　“好吧。”我现在确实是没什么力气，“76号有什么事找我吗？”
　　“没有。”
　　“那，还有谁来看过我吗？”
　　小玉迟疑地看了我一眼，颇是艰难的摇了摇头。
　　果然啊，明明知道是这个结果，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辛苦你了。”一个比我还小的小姑娘照顾我三天，脸上是想遮都遮不住的倦意，却还在硬撑着。
　　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空床，“你去睡一会儿吧，我这会儿也懒懒的不想动，不需要照看的。”
　　见她似要拒绝，我接着说道：“两张床近的很，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的。”
　　她在往水杯里填满水，又把被子朝上拉了拉，把我遮了个密不透风，才捂着嘴，偷偷打了个哈欠，爬上了床。
　　我睁大眼睛看着雪白的墙壁，脑子里空空的，完全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突然就觉得汪曼春很可悲。
　　以为自己有爱人有亲人。结果亲人把自己打得一身伤，爱人帮忙下药。最后进了医院，却还是个平时没说过几句话的小丫鬟来照看。
　　看了眼已经沉沉睡去的小玉，我闭上眼，任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巾上。
　　这个世上，没有可以让你依赖信赖的人，你可以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好好一睡觉，明天醒来，还是那个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我。
　　不可以再哭，不可以难过。
　　因为，没有人值得你为他变得软弱。
　　“呦，汪处长这可算是醒了。”
　　我没想到梁仲春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进了病房。慌忙把脸埋进枕头里，尽量做到不留痕迹的擦干眼泪。
　　“我也没想来我刚醒，梁处长就到了。”我翻过身，背靠着枕头半躺着，稳了稳声线呛声回去。
　　“呵呵！”梁仲春坐在了小玉之前的位置上。
　　我看着小玉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要被吵醒的样子，连忙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梁仲春小声些。
　　“汪处长还会疼惜这么一个小丫鬟。”梁仲春冷冷一笑。
　　“梁处长今天来若只是想对我嘲讽一番，大可不必了。我没兴趣跟你吵。”合上眼闭目养神，并不看他。
　　“我怎么敢嘲讽汪处长。”话里句句带刺，“只是，汪处长这病得真是时候。76号一团糟的时候，汪处长却能正大光明的在这里休息。”
　　“梁处长真会说笑。”我冷笑一声，“若是您愿意，随时都可以躺在这里，您身上可不就带着枪呢嘛？76号的工作，曼春很愿意代劳。”
　　“没想到汪处长病着，嘴皮子还这么伶俐。”梁仲春低着头，紧紧地盯着我，“我更没想到，汪处长连找人私奔都要算好在日本天皇特使在香港出事的那天，这份勇气真非常人所能及。”
　　“梁仲春！”因一时气愤，身体紧绷牵扯到了伤口，脸上苍白了几分，“你说谁私奔？平白无故毁人清誉的话，梁处长可不要乱说。”
　　“汪处长敢做不敢认？”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整个上海滩还有谁不知道你汪家大小姐一大清早就在码头边上和男人拉拉扯扯，说什么，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恨不得从此以后天涯海角，比翼□□。”
　　冷哼了一声，声音低沉了几分：“听闻那一夜，汪家的鞭打声可是响了好久！”
　　上下打量我几眼，歪着嘴角笑着说：“汪处长，这鞭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梁仲春！！”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身姿英挺，仿若修竹。
　　又有一个不请自来的。
　　“明长官！”梁仲春立刻站起了身，眼神躲闪，半弓着身子，哪还有半分刚才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如今和平大会召开在即，76号那么多公务竟都不够梁处长处理的，还有心情来这里闲话家常？”明楼厉声责问着。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担心汪处长，听闻汪处长醒了，特地过来探望探望，仅此而已。”点头哈腰的跟条哈巴狗似的。
　　“探望过了？”
　　“探望过了！探望过了！”梁仲春急急点头。
　　“那还不走，等着我送你？”最后几个字语调微微扬高，傻子也听出来明楼这是要生气了。
　　“是是是，卑职这就走，这就走。”也不顾着他的那条伤腿，飞快的除了病房。
　　一时间房间安静了下来，我跟明楼谁都没有说话。
　　“大小姐！”这时，小玉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两个不速之客，小玉刚睡熟就过来搅局，这会儿睁开的眼睛都还是通红通红的。
　　“小玉，你去找医生，让他带你去找个安静的空房间好好睡一觉，费用找管家结。”知道她不会放心我一个人待在病房，伸手指向明楼，“师哥在这儿呢，不会累着我的。去吧！”
　　“可是小姐，医生说了，你必须……”
　　“我没事，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我会调整的。”
　　小玉看向明楼，见明楼也朝她摆摆手，又看了我好几眼，才皱着眉头走出去了。
　　小玉出去以后，就只剩下我和明楼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
　　实在受不了一直被明楼盯着看的感觉，低着头揉捏着自己的指关节，问道：“明长官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和平大会的准备事宜早已安排妥当，你安心养病就好。”明楼柔声说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带替我掖了掖被子。
　　“事关重大，明长官可不要随便把重要的工作安排给不适合的人。”程锦云和明台就是对欢喜冤家，见了面就要闹的。
　　“不用担心我，这次的安保等级升至绝密，不会有事的。”握住我的手，看向我的眼角眉梢尽是柔情。
　　“明楼，我那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抽出自己的手，低着头说道。
　　“曼春……”
　　“她已经死了。”我抢过他未说完的话。
　　明楼看了我半晌，突然伸手轻敲了下我的额头，“说什么糊涂话！又不是什么大病，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我没糊涂。”我拂开他的手，“对你而言，从你知道她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的时候，她在你的心里就死了。”
　　“而对汪…我而言，在杀了第一个人，被带着余温的鲜血溅了一身的时候，汪曼春就已经死了。”我抬头看向明楼，“一个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心中都已经死了的人，还不算死吗？”
　　如夜的黑眸看着我，唇角含着一抹缱绻的笑意，“曼春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当年那个跟在我时候一声声叫着’师哥’的小姑娘。”
　　明楼重新牵过我的手，柔声说着，“我说过，我会护着你的。”
　　“看来明先生还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我用力想要挣开他的手，却牵动了后背的伤口，额间沁出细细的冷汗，“对着我，你不用继续演深情款款的戏码。”
　　明楼取出手帕，轻轻拭着我额上的汗水。因为背上的伤，不敢再乱动，左右转脸也没法躲开他的手。
　　“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叫我师哥。”唇角漾出一缕浅笑。
　　“随便你。”懒得再跟他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看向他身后，竟然没有找到阿诚的身影，“阿诚呢？”
　　“大姐有事找他，去苏州了。”明楼若有所思地瞅了我两眼，起身将水杯中的冷水倒了，倒上热水，递给我。
　　“哦。”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房间的气氛突然又尴尬了起来。
　　也不管明楼在做什么，我低着头想着事情。
　　纵然对明楼已经失望，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的命还是跟明楼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我不确定这种联系是必然，还是偶然。
　　但是，在我没有把握之前，明楼必须好好地活着。
　　只有他活着，短期内，我才能活得好好的。
　　而且樱花号专列既然已经安排妥当，明镜定然是让阿诚去取炸药的。
　　梁仲春刚刚说，日本天皇的特使在香港出事，那么明台必然是已经离开军校了。
　　明楼也是从这次樱花号的炸毁行动开始，有意的安排明台接触□□；并利用董岩的牺牲，而让明台的内心一点点的倾向延安。
　　只不过，我实在是不放心程锦云和明台两个人碰到一起。从见面就开始吵吵闹闹的，几次差点儿被日本人发现。可是我又不能直说，毕竟现在的汪曼春还不认识程锦云，更加不知道明台会遇到她。
　　刚刚那样隐晦的提醒，明楼能听得出来吗？
　　“你现在，似乎很喜欢阿诚？”正在考虑要不要换种方式再提醒他一下的时候，明楼突然开口问我。
　　

☆、我本将心托明月

　　“嗯？”我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你从前可不会问我他去了哪儿。”明楼接过我手里的杯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更别提向阿诚借钱了。”
　　那是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境下，除了他，我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向他求助的人。
　　更何况我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只不过，事实告诉我，你跟他，每一个可信的。
　　斟酌了下，我回他：“阿诚这个人，人如其名。”
　　“人如其名？”明楼沉吟了会儿，忽然笑出了声，长身立起，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我的身侧，略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抚上我的眉眼，“所谓娥眉曼睩，蛾眉玉白，好目曼泽。果然是人如其名。”
　　这样的距离让我浑身僵硬，紧紧地贴着身后的靠枕不敢乱动，掌心也一片滑腻，愣愣的盯着他看。
　　回过神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没想到他却突然低下了头，额头与我相触。
　　“那么在曼春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慌忙侧开头。深呼吸，平复了心跳，想了想，说：“留连时有恨，缱绻意难终。”
　　趁着他呆愣的瞬间，也顾不得背上的伤，用力将他推开，自己也坐了起来，“我觉得元稹在莺莺传中的这句诗写得极好，师哥觉得如何？”
　　明楼未置可否。
　　“不过我觉得有一句最适合送给师哥了。”明楼站在床边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错开我的视线。
　　我直直的跪在床上，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使自己与他的视线持平，身上也冒出了一阵阵冷汗，接着说道：“我本将心托明月。”
　　明楼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笑着揉了揉我的头顶，“你不告诉明月你心向他，你又怎么知到他无心照你心？也或许明月已然照着你心，只不过你没有感觉到。”
　　“可能吧！”我撇了撇嘴，坐回床上，给自己盖上被子，没有再搭腔。
　　这时小玉敲门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护士。
　　“大小姐，您身上的伤该换药了。”继而又转身对明楼说，“明少爷，我们小姐换完药之后还需要休息，您先回去吧。”
　　“好。”明楼伸手抚过我的脸颊，“你好好休息，76号的事不用担心，我晚些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目送明楼离开了，才对小玉说道：“这里有护士帮我换药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小玉坚决不同意，坚持要留下来，我也只能随她了。
　　“大小姐！”刚帮我脱下病服，小玉的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
　　“不疼的。”我朝她笑了笑表示我没事。
　　刚开始愈合的伤口怎么禁得起刚刚那几番折腾，想想也知道现在后背的情形。
　　忍着背上一阵阵的疼痛，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你问我怎知明月无心照我，明月又何曾照在我身上过？
　　“汪小姐，您不能这样不注重自己的身体。”护士替我缠好了纱布，递给我几粒药，说话的也有些不满了，“伤口刚好一些，您就这样折腾。您知不知道，您用得这些药有多珍贵。”
　　“我很抱歉。”剧里阿诚就曾经说过，如今的这些伤药都是以黄金计，“以后我会小心的。”
　　护士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了病房。
　　“小玉…”
　　“大小姐，我不会回去的。”一看到我身上一圈圈的纱布眼眶又红了，“以后要是留疤了怎么办？小姐还没嫁人呢！”
　　“噗嗤！”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也变的明朗，“小玉，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不远！”小玉瞪着红红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在我们家那边，小姐这个年纪都孩子一堆了。”
　　“你那怎么还没嫁人？”
　　“小玉不嫁人，小玉要一辈子照顾小姐！”
　　我歪头看了她许久，见她表情似乎并不是在敷衍我。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她，“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
　　“大小姐不记得了吗？”小玉眼睛瞪的大大的，“那时候明少爷还没出国呢！我跟我爹来上海找亲戚，结果亲戚没找着，还被人偷了行李钱袋，饿了好几天。还是小姐跟明少爷路过戏院门口的时候发现了我们，带我们去吃了东西，并带我们回了汪家，给了我们一份工作。”
　　“那你爹现在在哪儿？”
　　“我爹，他，已经……当时还是小姐找人帮忙，又给了我一笔钱，丧礼才能顺利办好的。”小玉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黯然了几分，“从那之后，我就决定了，要好好照顾小姐一辈子来报答小姐。”
　　“我回来以后最痛心的事情，就是看到你变了。你已经不是我离开前认识的那个汪曼春了。那个汪曼春是多么干净，健康，善良，宽容。会为了别人的幸福而祈祷，会为了他人的不幸而悲伤。”
　　原来这才是16岁之前的汪曼春。
　　那样的叔父，那样的家庭环境，偏偏养出了一个心软善良的小女孩儿。也难怪明楼为了她不顾家仇，也曾经想要与大姐抗争。
　　我拉过小玉，让她坐在床边，“虽然有很多事我记不清了，但是，小玉，我想我当时那么做，一定是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开心。不要为了我影响你自己的生活。就像现在，你累了就去休息，连轴转三天，身体怎么受得了？”
　　见她又是一副想拒绝的样子，我只好趴在床上，侧头对她说：“你看，我趴好了，在你醒之前，我保证不乱动了，好不好？如果还不放心，那你就睡在旁边的那张床上，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见我这么说，她慢吞吞的挪到床边，侧身面对着我躺下。
　　可能是因为刚吃了药的缘故，没一会儿，我也沉沉睡去。
　　“那行，你在这里帮我照顾大小姐，我回家去拿些吃食过来，小姐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呢！”
　　“好，我会留在这里照看汪处长的。”
　　接着就是关门声，似乎有人走到我身边坐下。
　　费力的睁开眼，“朱徽茵？”
　　她怎么会在这儿？
　　“汪处长，您醒了？”朱徽茵见我想要起身，连忙扶起我，顺便在我背后多垫了几个软枕，“照顾您的小姑娘说是要回家拿东西，让我在这儿照顾您。”
　　“嗯。”我点点头，揉了揉额角，发现自己又睡了一天，“你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卑职最近发现了两组不明电波，而且已经成功勘测到电台的方位，均来自吴淞口方向。”说着便递给我一份文件，“只是从昨天开始，76号琐事繁多，人手多被调去调查樱花号专列被炸事故了。卑职怕如果不趁现在追查下去，会生变故，只好来打扰汪处长了。”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我粗略的看了下文件，“如今日本人正在为专列一事大发雷霆之怒，只要能找到这两个秘密电台，无论是重庆的，还是延安的，都能为76号破获抗日组织打开一条缺口。到时候我一定在南田科长面前为你记上一功。”
　　朱徽茵脸上似是出现了向往之色，重重的点了点头：“汪处长，请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好。”我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你先回去吧！文件留下，我一会儿再仔细看看。”
　　“是，汪处长好好休息，卑职先告辞了。”
　　看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几盘菜，如果不是因为饿得不行，我真的好想摔筷子不吃了。
　　就算我是病人，要吃得清淡，也不用油盐都不放吧？青菜炒香菇，清炒空心菜，芦笋炒蘑菇，上汤娃娃菜。我又不是兔子，全是绿的，连点儿肉末都看不到。
　　连明楼都知道汪曼春喜欢吃浓油赤酱的，汪芙蕖你就是故意的吧？
　　“曼春。”
　　正味同嚼蜡的吃着这些饭菜的时候，有人进了病房。
　　抬头看了一眼，人醒了，来得倒还真勤快。
　　“今天好些了吗？”明楼走近了几步，看着桌上的菜，笑了，“我竟不知曼春什么时候改属兔子了。”
　　你才属兔子，你全家都属兔子。
　　愤愤不平的往嘴里塞了几筷子青菜。
　　眼角余光看到他身后的阿诚，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几转，抬头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师哥，不然你带小玉去买点儿别的吃食回来给我吃，好不好？”
　　“汪小姐，还是我去吧！您跟先生还可以说说话。”不等明楼说话，阿诚就先回道。
　　“你坐下！”我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师哥，谁需要你来给我献殷勤？”
　　阿诚撇撇嘴，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继而我又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对明楼说道：“师哥，你看看这些菜，别人哪里有师哥了解我？好嘛，师哥？”
　　明楼看了看阿诚，又看了看我，无奈地笑了，“好，汪大小姐的命令，小的自当遵从。这就去给大小姐买吃的！”
　　“谢谢师哥，果然还是师哥最好了！”笑意写满了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
　　明楼笑着伸手在我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穿上了刚刚脱下的长大衣，“小玉，带上食盒，走吧！”
　　

☆、私奔

　　“其实先生真的很关心汪小姐，汪小姐实在不应该这样戏耍先生的。”阿诚微微皱眉，不赞同的望着我。
　　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阿诚知道我伤在哪儿吗？”
　　“自然是背上！”
　　阿诚见我弯腰准备拿起水瓶，连忙起身，想要接过去。
　　“是吗？我以为除了小玉没人会记得我的伤是在背上。”我避开了他伸来的手，“还是我自己来吧！如果心痛病再犯了，小护士又该生气，说我不识民间疾苦了。”
　　阿诚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笑得有些尴尬，“小护士也是不懂事。汪小姐如今病着，自然是养病最重要，用什么好药都使得。”
　　我笑了笑，并未搭腔。顺手取过床头柜上的文件，细细的翻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文件里的几页纸都快被我翻烂了，阿诚还是没有开口。我恨恨的把薄纸翻得刷刷响。
　　就在我沉不住气要先开口的时候，阿诚终于说话了，“汪小姐病着还要处理76号的事务，怕是与养病不相宜。”
　　“没办法。”我合上了手中的文件，闭上眼睛，伸手捏了捏鼻梁，“朱徽茵查到了两个非法的商业电台，76号如今都忙得不行，只好送来给我了。”
　　阿诚眼中划过一缕暗芒，轻声问道：“是重庆方面，还是延安方面？”
　　我未知可否，转而说道：“之前说书的两百，阿诚还未付给我呢！”
　　“先生不是按月薪付给汪小姐了吗？”阿诚十指交叉的握在身前。
　　“你见过兔子抱怨青草太多吃不完的吗？”筷子随意的拨弄盘中的青菜，耳边却传来阿诚压抑的闷笑。
　　我看着眼前的一片绿，嘴角抽了抽，嫌弃的把筷子丢向一边，“我是说，谁都不会觉得自己钱多的！”
　　阿诚挑眉看向我：“那么汪小姐想怎么做？”
　　“付钱付钱。”反正事成之后梁仲春可是给了你一万，这还只是一次的钱。
　　阿诚老神在在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汪小姐说笑了，阿诚的工资您也知道，两百块着实不是笔小数目。”
　　“这份文件，”我扬了扬文件夹，“我最近养病自然是回不了76号了，就劳烦阿诚先生交给朱徽茵了。”
　　“这么重要的文件，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承担不起。”阿诚并未接过文件。
　　“阿诚是市政府办公厅的人，还是我师哥的私人助理，自然是信得过的。”我的指尖在床上支起的小桌上轻轻敲着，“而且，这份文件也只是知道电台信号来自吴淞口方向而已。”
　　我眯着眼看着阿诚，接着说道：“我想，阿诚应该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给我惹来什么麻烦的。毕竟，”
　　两手托腮，甜甜地笑着，“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可不多见了哦！”
　　“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没看到，倒是有个不知羞的小姑娘在自己夸自己。”明楼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师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委屈的看着明楼，挥了挥手中的文件，“你不在，阿诚就会欺负我。我让他帮我送个文件去76号，他都不愿意。”
　　阿诚见我如此颠倒黑白，瞪大眼睛看着我。
　　“阿诚！”明楼声调微微上扬，带着怒意看向明诚，“一个文件夹就能累到你了？还要汪小姐求着你不成？”
　　阿诚无辜的看着明楼，一脸的不可思议，满脸都写满了四个字——百口莫辩。
　　我在明楼看不到的角度对明诚做了一个鬼脸。
　　阿诚哭丧着脸，一脸无奈的接过文件夹，说道：“是！汪小姐交代的任务阿诚，一定！完成！”
　　“阿诚真乖！”因他半弓着腰，我一边将文件交给他，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阿诚悄悄抬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见他如此，我笑得更开心了。
　　让你不答应！！你们家先生现在还要跟我演宠妹妹的好哥哥，当然对我是有求必应！！这下我看你还怎么拒绝！！！
　　高兴之余，又在阿诚脑袋上揉了又揉，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还不快去，在这磨磨蹭蹭什么？”顿了顿，明楼接着说道：“你自己拦车走，不必回来接我了。”
　　“是！”明诚拿上文件外套，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时小玉也已经把菜从食盒里拿了出来。
　　腌川红烧圈子！枫泾丁蹄！松江鲈鱼！鸽蛋圆子！桂花肉！虾子大乌参！！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紧紧盯着眼前的美食，正欲大快朵颐的时候，却被人夺了手中的筷子，塞进了一碗山药百合薏仁粥。
　　“你昏睡这几天也没吃东西，先喝点儿粥养养胃。”
　　我很是不乐意的看了看粥里的百合，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要！”
　　“真不要？”
　　“不要！”
　　“看来曼春是想让师哥喂你才会乖乖听话。”说着，明楼还真的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送至我唇边。
　　视线向下看了看碗里的粥，干笑了两声，动作迅速的接过碗，“不劳烦明长官，我自己来。”
　　我闭着气，连勺子都不用，直接一鼓作气灌进嘴里。
　　明楼见状，满意的笑了笑。
　　看着碗空了，明大管家才施舍般的递过来一双筷子。
　　抢过筷子，夹起一个鸽蛋圆子塞进嘴里，在心里“嗷呜”一声狼嚎，幸福感溢满了胸腔，“明楼，我真是太喜欢你的善解人意了！！！”
　　“喜欢吃的，还是喜欢我？”明楼接过小玉递给他的筷子，也坐在了床边。
　　我想都不想，筷子一转，敲在了他的手上，“你干嘛抢我吃的！”
　　明楼伸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汪大小姐，我也是要吃午饭的。更何况，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看着他手上的红印，我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个圆子放在他的碗里。觉得有些别扭，又嘟囔了一句：
　　“吃不完，我就是看着也高兴。”
　　两人默默无言地吃完饭，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想要躺回床上，耳边就传来小玉高八度的声音：“大小姐！”
　　冲她讨好的笑了笑，讪讪然的坐直了身子。
　　我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趴着，感觉忒奇怪了些。
　　明楼适时的递过来一碗削了皮切成块儿的苹果，我端过来小口的吃着。看着小玉收拾着桌上的残局，我想了想说道：“小玉，你把之前没动过的那几盘青菜放在食盒里，让明少爷带着。
　　明楼不明就里的看向我。
　　“阿诚天天跟着你，肯定也没吃饭呢！”拿叉子叉了一小块儿苹果给明楼，“而且你别也对阿诚那么凶，他以后出去做事，万一别人都以为你对他很不满意，到时候也是麻烦一堆。”
　　“那用不用我路上再买只烧鹅回去给他？”明楼接过苹果在手里转着，并不吃。
　　“也好，”我认真地考虑了下，“一个男生只吃这么点儿树叶，确实不够。到时候还怎么为师哥您好好工作呢？是吧？”
　　“你干嘛！”也不知道明楼发什么神经，突然把苹果塞我嘴里。
　　“我先回去了。”拿起大衣围巾就要走。
　　“等下，师哥。”我示意小玉拎起食盒送明楼出去，“还有，记得给你家阿诚涨涨工资！”
　　他还欠我两百块没给我呢！
　　明楼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摆摆手，“师哥，慢走！”
　　看着明楼离开之后，心满意足的趴回了床上，舒服得直哼哼。
　　果然还是一个人最清净。
　　可惜，好景不长。
　　“大小姐，”小玉一进门就一脸的苦大仇深，“你不能再这么跟明少爷不清不楚下去了。”
　　她的用词实在是不好听，我皱了皱眉，“什么叫不清不楚。”
　　“现在外面都在议论那天早上大小姐和明少爷私奔的事。”说着还递来一张报纸，“大小姐，您自己看。”
　　一打开，最显眼的位置就是一张我在明楼怀里哭得伤心的照片。扫了一眼报道内容，无非就是关于汪曼春和明楼的那点儿旧情，以及当年明镜棒打鸳鸯的事迹。顺便再感叹下如今才子佳人愿意抛下世仇携手离去，却又被汪芙蕖破坏了。
　　其实这些事有人知道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张照片配上这些故事，摆明了就是有备而来。甚至可以说是盯着我跟明楼有一段的时间了。
　　这个人会是什么目的呢？
　　日本人是早已知晓明楼跟汪曼春之间的关系，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不妥之处就是私奔这件事若是属实，就说明汪曼春已经心生退意，可能会让汪曼春失去南田洋子的信任。可是毕竟只有这么一张照片，船票我也并没有提前买。没有证据的事情，日本人也不可能立刻就放弃一个情报处的处长，尤其当这个处长的叔叔就是新政府的经济司副司长的时候。
　　那么，对明楼来说呢？这件事情又意味着什么？
　　我呆在医院不了解外界的情况，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这样每天来报到，不正好坐实了报纸上的相约私奔的报道了吗？而且从报纸的内容来看，汪芙蕖表面上对明楼十分看重，实际上根本不愿意把自己唯一的侄女儿交给明楼，分明就是在暗示汪芙蕖跟明楼这对师生是面和心不合。
　　原本，汪芙蕖学生和重庆投诚过来的双重身份可以说是明楼身份最大的掩护。如今其中一个被证实是假的，那么另外一个可信度自然也会受影响。梁仲春当初不就是对这个投诚身份嗤之以鼻吗？
　　尤其这段时间里，先是原田雄二在香港被杀，接着日本天皇特使当街被击毙，后来的樱花号专列爆炸。这桩桩件件，都与明楼有着撇不清的关系。而我自从那天被汪芙蕖一顿鞭打之后，一直昏睡了三天。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好像又是完全把我摒除在日本人怀疑对象以外了。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梁仲春那天过来说过什么来着？
　　“汪处长连找人私奔都要算好在日本天皇特使在香港出事的那天。”
　　这样的巧合，梁仲春会怀疑，日本人自然也会起疑心。我可能是在昏迷前就安排好了一切，借汪芙蕖的手玩了一出苦肉计，假装昏迷，将自己排除在怀疑圈外。
　　完全没有嫌疑的人往往就是嫌疑最大的那个。
　　那么，在这一系列的事件里，到底是谁的受益最大？谁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人？我？明楼？汪芙蕖？还是一个我不知道的人？
　　“大小姐？大小姐！你有听我说话吗？”小玉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唤醒。
　　“哦，没什么。”我低头敛了神色，将报纸折起收了起来，“他就是我师哥而已，没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八卦报纸乱写的。”
　　“是吗？只是师兄妹的关系？”来者话里的嘲讽再明显不过了，“看来那几鞭子还是没让你长长记性。”
　　

☆、何如薄幸锦衣郎

　　“叔父！”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亏你还知道我是你叔父？”汪芙蕖冷笑一声，“还记得自己姓汪？”
　　“自从父母去世后，曼春一直敬叔叔如父。”我没想到汪芙蕖会突然出现，强压下心中的紧张，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叔叔也是曼春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汪芙蕖没有言语，只是拿走我手里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报纸。
　　“才子佳人？”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怒气，“我倒成了那个镇压白素贞的法海了？”
　　“叔父做什么自然都是为了曼春好。”双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明楼若是真心待我，当初也不会丢下我。”
　　汪芙蕖意味不明的看着我许久，才将报纸塞回我的手里，转而问道：“午饭还吃得开心吗？”
　　“很好，谢谢叔父关……”
　　“啪！”
　　本就靠着床边跪坐着，加上背上的伤虽然结痂了，但是身上依旧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这一巴掌来得毫无预兆，身子一歪，摔到了床下。庆幸医院的床并不高，只是后背又开始火辣辣得疼，鼻尖下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只怕这几日都是白养着了。
　　扶着床沿，强撑着站了起来。低垂着眼，掩住眸中的恨意。
　　“有你师哥陪着，只怕是喝水都像是加了蜜，更何况是从乐圃阆的招牌菜呢？”汪芙蕖姿态优雅的在房中的椅子上坐下，好似刚才那巴掌不是他打的，“我若还不来，用不了多久，汪大小姐就要改姓明了吧？”
　　“曼春不……”
　　“别跟我说这些场面话。”不及我把话说完，就被汪芙蕖再次打断，“你如今也是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无论何时何地，曼春在叔父面前都是孩子，愿意时时刻刻聆听叔父的教诲。”说话间带动唇角，一阵疼痛。
　　“哼！”又是一声冷笑，“汪曼春，你最好记得，当初害死明楼父母的不光是我，还有你的父亲。别听了两句似是而非的虚言，就忘记了自己如今在为谁做事。”
　　“曼春时刻谨记不敢忘！”舌头轻舔了下唇角，背上的伤也越来越痛，身上出了一层虚汗，“叔父的意思是，明楼他？”
　　汪芙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擦拭我额头上的汗水。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在脸上蜿蜒游走，感觉无比难受。
　　“你看你这孩子，疼出了一身汗，还站着做什么？”用力将我按坐在床上，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身体都不自觉的颤抖，“小玉，去叫护士来给大小姐上药。”
　　看着小玉出了病房，汪芙蕖才转头盯着我，“你如今还有心思替明楼打探消息？”
　　“不是！”强忍着疼痛，笑了笑，“我只是担心叔父，毕竟他是叔父举荐的。”
　　“是吗？”汪芙蕖伸手在我已经有些红肿的半边脸上不轻不重的按了按，“无论他是哪路人都好，我已经给日本战争指导课的经济顾问青木健次写了信，请他来上海主持大局。”
　　“那叔父也尽可放心了。”真想不计后果，直接把汪芙蕖给解决了。
　　“放心？”汪芙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条毒蛇盯着一般，将手中的手帕也甩在我身上，“只怕我一走，这消息就要传到明楼耳中了吧？”
　　“叔父说笑了，”我直视着他，毫不躲闪，“孰轻孰重，曼春还是懂的。”
　　“你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汪芙蕖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这封信我想是到不了青木健次手里的。”
　　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叔父，那么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这封信最后落到了明楼的手里，他一定会采取行动。你亲自把他带进76号，那么你还是我的好侄女儿。如果，”
　　伸手狠狠地按在了我的肩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气，“这件事还是被明楼听到了风声，那时，即便你是我大哥唯一的女儿，汪家也容不下你。”
　　长久的对视。
　　“明白我的意思吗？”眼看着小玉领着护士进了病房，汪芙蕖才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
　　“是。”我低下头。
　　“还有，”走到门口的时候，汪芙蕖突然回过身，指了指我手中的报纸，“好好看看，别浪费了。”
　　“是。”捏紧了手中的报纸。
　　“你们两个，就在这守着小姐，别让闲杂人等打扰小姐养病。”留下了两个人看在病房门口，汪芙蕖才离开。
　　看着手中的报纸，想起了汪芙蕖说的话。
　　说是给我机会，其实无论这件事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容忍一个背叛过他的人继续留在他身边。虽说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可是现在的情况与剧中已经有了偏差，至少汪芙蕖的表现与剧中简直就像是两个人。万一在我这个蝴蝶翅膀的煽动下，他最终并没有出事呢？
　　而且梁仲春曾经说过，他们这些人，只有不断地逮捕杀害抗日分子，才有未来可言。如今的情形，没了汪家大小姐的身份，我真的随时随地都会变成一枚弃子。梁仲春与汪曼春积怨已久，好不容易得到个机会，怎么舍得放过？那时，我的结局只会比汪曼春更加悲惨。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怎么看份报纸还看傻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心情十分愉悦的样子。
　　我低着头，将脸朝内侧偏了一些，顺手把报纸塞进柜子里，“我今天有些累，师哥先回去吧！”
　　“这是谁惹我们汪大小姐不开心了？”明楼对我的话不以为意，只以为我又在闹脾气。
　　“没有，只是有些乏了。”感觉明楼在盯着我看，下意识地将脸侧的头发向前拨了拨，“师哥忙了一天也辛苦，不用特地过来看我。”
　　“把头抬起来。”明楼朝我走进了两步，声音愈发低沉，不复之前的轻松。
　　“你回去。”借着揉额角的动作，遮住脸。
　　“抬头。”声音冷得不带有一丝温度。
　　“我不……”话没说完，明楼突然一步跨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怎么回事？”动作轻柔的抚上我的脸颊，唇角，却还是让我疼得直皱眉。
　　“没事，做恶梦，自己打自己。”扭过头躲开他的手。
　　“老师来过了？”虽然是问话，语气却十分肯定，“我很抱歉，曼春。”
　　“我自己的问题，”本来想笑的，后来想到自己这幅样子，笑起来更可怕，只好敛了笑容，“与任何人都无关，何必道歉。”
　　房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师哥，”我见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我，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开口说道：“你带我出去散散步吧！一直在病房待着好闷。”
　　“好。”他起身将手伸到我面前。
　　我摇了摇头，拂开他的手，“腿疼，你背我。”
　　“是！大小姐！”原本准备抚上我脸颊的手在发顶揉了揉，弯下腰，“上来吧。”
　　我爬到他的背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脸贴靠着他的脸颊边。一直走到楼外面，汪芙蕖留下的两个人都在不近不远处跟着，阿诚和小玉则是在一步远的距离。
　　抱在明楼身前的手悄悄在他身上写着什么。几遍之后，明楼扬声问道：“今天的药吃了吗？”
　　“中午的吃过了。”他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就是晚上的还没吃。”他转过身对后面的人说：“阿诚，你们去把汪小姐晚上要吃的药拿过来，一会儿我看着她吃。”
　　“是，先生。”见阿诚去拿药，小玉怕他不了解，也跟着去了。只剩下另外两个人还在三四步开外继续跟着。
　　我贴在明楼耳边，嘴型几乎都没有动过，极小声的说：“汪芙蕖知道青木健次收不到信，等着看你的应对之策。”
　　继而又指了指路边的长椅，声音稍稍大了些，用保证能让身后人听到的音量说道：“我们过去坐一会儿吧！”
　　坐在长椅上，微风拂面，确实比待在房间里要舒心的多。转头看向明楼，一双平时如深潭一般的眼眸惬意的半眯着。
　　“明楼，”倚靠在他的肩上，柔声说：“你相信我吗？”
　　“信。”自然而然地揽着我，“这个世上只有你最懂我想要什么。”
　　“是吗？”浅浅一笑，声音不复之前的清亮，而是甜糯如醴，拖着妩媚的尾音，“那你爱我吗？”
　　“我待你的心，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一贯的温和淡然。
　　有的时候我真的是恨透了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墨玉般的眼眸里，让我看不透也猜不透。
　　“我该知道什么呢？”我拿出那张汪芙蕖甩给我的手帕，“并蒂莲花碧叶清，玉宇琼宵眷侣情。当年，我一针一线绣好了这朵并蒂莲送给你，可是却被明镜一刀剪成两段。”
　　见他似要说话，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他的唇上，“别说话，听我说完。”
　　“明楼，你当然不爱我。”坐直了身子，看向冬日里依旧青翠的松柏，“若是还爱着我，又怎么会出国没多久就交了一个法国的女友？如果不是因为明镜反对，如今我应当就多了一位嫂子了。”
　　“曼春，我……”他握住我本来掩在他唇上的手，想要解释些什么。
　　“那些花言巧语我也听够了。”我打断他的话，“我姓汪，你姓明。无论时势如何变幻，我跟你之间都是不可能的。”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轻抚着那道针脚精细的缝合线，低声呢喃着。许久之后，将手帕塞到明楼的手里，也不看他，轻声说道：“明楼，你走吧！”
　　“我们，不必再见了。
　　

☆、太极

　　“大小姐，明少爷他……”
　　“不见。”趴在床上眼都没睁一下。
　　自从那天他不发一言的走了之后，最近两天每天中午晚上一定会来，我每次都让小玉告诉他不见。
　　“老师。”隔着门听到明楼的声音。
　　“曼春又使小性子了？”汪芙蕖也来了。
　　“不是。”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甚至可以听出一丝失落，“是学生说错话，让曼春生气了。”
　　“曼春这丫头啊，一碰到你的事情就方寸全失。也难为你，处处忍让。”看着是在说我任性，语气听着却全是老者对晚辈的宠爱纵容，“一起进去吧！”
　　“是！老师！”
　　“叔父。”见二人已经推门进来，我只好坐起了身。
　　“最近事情多，一直也没来看你。休息的还好吗？”本来笑意盎然的脸看到我抬起头后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小玉！你就是这么照顾大小姐的？她脸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低着头，嘲讽的笑着，声音却依旧清亮甜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叔父不用担心。”
　　“唉，曼春啊，那天的事情，你也别怪叔父。”汪芙蕖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你父亲过世的早，叔父这些年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早已把你当成女儿看了。你若是离开叔父身边，如今的世道，万一遇到个什么危险，我要怎么跟你父亲交待？”
　　说着，还伸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
　　抬起头，乖巧的笑着，“我知道叔父是为了我好。而且我跟明长官之间也已经说开了。”
　　“什么明长官？”汪芙蕖半是斥责半是宠溺说，“别总是跟明楼闹小孩子脾气。”
　　明楼眼中浮现清浅的笑意，“无妨。称呼而已，曼春喜欢就好。”。
　　听到他说话，唇角一勾，敷衍假笑了两声。
　　“你这孩子，进门到现在还没跟你师哥打招呼吧？”汪芙蕖半眯着眼，眼神在我跟明楼身边打转，不知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无奈张口，“明……”
　　“曼春！”刚说一个字，就被汪芙蕖开口打断。
　　“是，师哥。”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来，眼睛里却全无笑意，“劳您亲自来探望，卑职真是不甚欢欣。一定努力养病，不耽误76号的工作。”
　　“曼春，”声音里似是饱含着关心与情意，“我来，只是想看看你。”
　　“多谢，我很好。”说完朝他摆摆手，“最近新政府公务繁多，就不打扰明……师哥的工作了。”
　　汪芙蕖看着我，又看看明楼，无奈的笑了，“你呀，就是被明楼给宠坏了。”
　　眼角余光扫到明楼，他也在一旁无奈的笑。
　　突然有些烦躁，被子往头上一蒙，躺回床上，闷声说道：“我累了，想休息。叔父先回去吧。”
　　“行。”听到汪芙蕖起身的声音，“要听医生的话，除夕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回家吃顿团圆饭。”
　　“好的。”顿了顿接着说道：“小玉，替我送一下叔父和明少爷。”
　　竖着耳朵听着脚步声渐远，才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
　　刚刚汪芙蕖说是来看我，其实压根儿就是踩着点儿，来会明楼的。
　　这两个人，一个有心试探真假，一个意图麻痹对方。看着没交流几句话，其实就是拿我当媒介交锋呢！
　　明楼……
　　汪芙蕖……
　　这两个人……
　　正胡乱想着，小玉已经回来了。
　　“大小姐，门口的两个人也跟着老爷走了。”转头看到小玉正站在床边，“老爷临上车前还让我回来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趴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老爷想问大小姐对太极了解多少？”小玉细声细语的问着。
　　借力打力，以柔化刚。
　　心里嗤笑一声。
　　汪芙蕖这是不满意我对明楼的态度，想让我多亲近明楼，趁机探听他的动态。
　　所以，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撮合汪曼春和明楼的原因吗？
　　这个好叔叔呀，还真是把自己的亲侄女儿利用的彻底。
　　“我明白了。”睁眼见小玉还在一旁看着我，指尖在枕头上随意的轻弹着，“以后明少爷过来，不必刻意拦着了。”
　　“好的。”小玉答。
　　“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说完就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
　　果不其然，晚饭时分，明楼又来了。
　　小玉从他手中接过食盒，一盘盘的摆在桌上。
　　“上次见你很喜欢吃鸽蛋圆子，特意多点了一份。”明楼笑着夹了一个放我碗里。
　　“谢谢师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两天情绪不稳定，师哥别跟我计较。”
　　“不会。”伸手在我的脸上捏了捏，转头对阿成说道：“小玉这段时间照顾曼春也辛苦了。阿诚手上的食盒里也都是些招牌菜，跟阿诚一起去吃吧！”
　　小玉正打算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到房间的小桌上，却被阿诚抢先拎起了食盒，“我们去隔壁房间吃吧，别打扰明先生和汪小姐。”
　　我微怔了怔，看向明楼。他只是低头帮我布菜，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不放心小姐……”小玉十分担心的看着我。
　　“有先生在这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阿诚推着她朝门口走去，“难不成汪小姐还会被明先生带跑了？”
　　“可是……”小玉犹豫着不肯走。
　　定定地看着碗中的堆成小山的菜，脸上露出一丝似悲似喜的笑来，“去吃饭吧！”
　　“大小姐！”小玉的声贝陡然增大。
　　“去吃饭。”朝她安抚性的笑了笑，“我不要紧。”
　　见她还要反驳，阿诚直接半拖着她就出了门。
　　低头沉默的吃着饭。
　　“你不问问我来找你什么事？”碗里又多了一块鲈鱼的前腹肉。
　　“师哥不是说过吗？只有曼春最了解师哥想要什么。”肉质紧实而有弹性，刺少肉嫩，口感滑而不腻，确实好吃。
　　明楼眸色略显幽沉的望着我，“我也知道曼春会帮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一切。不过我更想知道，曼春为什么要帮我？”
　　“难得师哥也会这么直接爽利的说话。”专注的看着他，温柔的笑了笑，“师哥觉得是为什么？”
　　明楼答道：“我不知道，所以才想让曼春替我解惑。”
　　“因为，”双手撑着下巴，眨着眼睛望着他，“我爱你。”
　　对视了一会儿，见他薄唇微抿，我嗤笑了一声，“你相信吗？”
　　听到这句话，明楼愣了愣，继而笑着说：“难怪别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曼春如今的性子还真是多变。”
　　柔媚地笑道：“师哥不是也说过，随我高兴就好。”
　　“是，曼春开心最重要。”又夹来一些乌参，“吃饭。”
　　明楼离开之后没多久，小玉也回到了病房。
　　“大小姐，明少爷他对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小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明明小姐现在身上有伤，他每次带来的全都是鱼虾子乌参这类的菜。看着有营养，其实根本就不利于小姐养伤。还有啊，什么红烧圈子红烧肉，酱油这么重，再多吃几顿，伤口铁定是要留疤的。小姐你……”
　　“小玉，随便明楼对我真心假意都不重要了。”我开口打断她的话，让她坐在我身边，看向窗外，“你看现在的夕阳多美。”
　　她的脸上也不再是愁眉紧蹙，而是渐渐露出了一抹惆怅，“是很美。”
　　“等到战争结束了，时局稳定下来，叔父也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寻一处小桥流水的地方安家吧。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清静静的。”拉起她的手，看着她，“你觉得好不好？”
　　“好。”小玉定定的看着我拉着她的手许久，反手握起我的，“小姐去哪儿，小玉就跟着去哪儿。”
　　

☆、割腕

　　“明天就是除夕了呢！”
　　看着小玉已经开始收拾住院这段时间的换洗衣服了，想到昨夜的梦境，微微叹了口气。
　　“小年夜，阖家团圆。”因病房门一直开着通风，明楼直接走了进来，“曼春有心事？”
　　我笑吟吟的朝他伸出手，“没有，只是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哥说我长高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拿一年红包呢？”
　　明楼脱下手套，将我双手叠在一起，握在手心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淘气了，还爬到树上去了，把你父亲急得不行。”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爬……”我突然觉得有点儿怪怪的，猛然抽回自己的手，“师哥别开玩笑了，我可不记得我当时有爬上树的。”
　　“你那个时候笑得十分畅怀。唇角在笑，眼睛在笑，连两个小酒窝都在笑。”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腮边戳了戳，“不过现在看来，那大约就是胖出来的两个笑涡。”
　　“我这不是事事都以师哥为榜样嘛！”自己都没瘦到哪里去，还好意思笑我？想了想，又揶揄的笑了，“师哥该不会就是喜欢小胖子吧？”
　　“你胖吗？”扯了扯我的脸颊。
　　“师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我扭过头，避开他的手，“你说，你当年诱拐个未成年少女都不会觉得自己是在犯罪吗？”
　　明楼的手轻轻绕着我耳边长发，问道：“你，确定？是我诱拐的你？”
　　发梢扫着脸颊有些痒，我扯下他的手，按着不让他乱动，“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无辜的眨眨眼，“还是说，堂堂七尺男儿，却被我区区一个弱小女子给强拴在身边的不成？”
　　“当然不是，”明楼低下头，几乎与我鼻尖相触，“是我赖着你的。”
　　最近一段时间里，虽然经常与明楼一起吃饭说话，但除了刚醒来的那天，很少还会离他这么近，突然有些不适应，怔住了。
　　小玉见此情景，轻咳了两声，我回过神来，也没后退，只是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明长官不觉得现在的这个距离对上司和下属来说太近了些吗？”
　　“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单单是上司与下属……”
　　“师哥是想娶我？”我不待他说完，迷蒙带媚的水眸含笑望着他。
　　揽在腰上的手微微松了松，“曼春，你要明白，我们两家……”
　　我了然的挑挑眉，说道：“不想就是不想，哪来那么多借口？”
　　“曼……”
　　“慢走不送。”伸手一推，离他远了些，侧身躺回床上，背对着他。
　　明楼也不离开，就站在床边盯着我看，盯得我如芒刺在背，想装睡都装不下去了，只好开口说道：
　　“看够了没有？”
　　“没有。”声音轻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只好转过身子，面对着他，“明长官，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会让我觉得我睡得不是床，而是棺材。”
　　“胡闹！”尾音微微上扬，明楼说：“这样的话也是随口乱说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不以为然的说道：“反正全上海不知道多少人盼着这一天呢！”
　　白皙的脸枕在手背上，“行啦，师哥，我也累了。明晚还要守岁呢，你也早点儿回家休息吧！”
　　见他几乎走出了房门，我才翻身看着雪白的天花顶，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道：“也不知道今年会收到什么新年礼物呢！”
　　脚步声一顿，继而坚定的越走越远。
　　“大小姐，管家送来了晚饭，您要吃吗？”小玉拎着食盒走到床边。
　　“不吃，我睡了。”我朝上拉了拉被子，闭上眼不再动作。
　　次日傍晚，小玉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就等着司机过来接我们回汪公馆。
　　“大小姐，开着窗呢，你别靠着窗口站着。”小玉急忙过来给我披上一件大衣。
　　“没事儿。”远远望着楼下，除夕已至，除了部分实在离不开医生的，全都被家人接回家过年去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看了看小玉，走回挨着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的右手撑着额头，低着头不看她。
　　“大小姐，您在说什么呢？”小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紧张失措，“大小姐对我们父女恩重如山，怎么会对不起我爹呢！”
　　“傍晚会有一班轮船去香港，这里有六百块，你拿去吧。”我抬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气，“虽说香港也不是绝对安全，但好歹还能过几年安稳日子。钱不多，但是你还可以去找工作，生活应该不成问题的。”
　　“我不懂小姐在说什么。”小玉的语气已经变得僵硬。
　　“小玉，”我撩起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我当初以为你爹是抗日分子才会……毕竟叔父和我都是为日本人做事的，我不得不在此事上小心防范。”
　　许久之后，小玉发出一声冷哼，终于不再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汪曼春，你终于记起来了吗？也是，汪处长杀人无数，哪里会个个都能记得清楚呢？”
　　我转头看着她，她眼里的恨意如刀子一般锋利。
　　“我爹不过就是不小心碰洒了你桌上的一些文件，想要帮您捡起来。您就说他是抗日分子，带回了76号。我在乱坟岗找到他的时候，身上没一处是完整的。”
　　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滚落，“汪曼春，您当年救了是救了我们父女，我很感激你，可是我爹也同样被你折磨到死。我真该好好感谢明大少爷，他一回来了，反倒让你对很多事情都毫不在意了，也让我终于找到为我父亲报仇的机会。”
　　我轻笑一声，“你以为事成之后，我叔父就会放你离开吗？”
　　“我没想过要活着。”小玉的幽眸中迸发出复杂的情绪，“汪曼春，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仇人。我必须要为我爹报仇，但是我欠你的那条命，自然也会还给你。”
　　“你走吧！”我将一直放在柜中的香包拿了出来，“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父亲也一定希望你可以活得舒心快乐。”
　　“你不用在这里跟我白费唇舌。你死了，我自然就开心了。不过，我更开心的却不是这件事。”小玉像是十分解恨的大笑着，“汪曼春，我真没有想到，你身边竟没有一个想要你活下去的。”
　　说着朝我走进了两步，眼中的疯狂竟然让她原本平凡的五官展现出一种炫目的光彩来，“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你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的手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就像你父亲当年那么信任我一样吗？”我拿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小刀，见她有些诧异的盯着我，咬咬牙，迅速的在手腕上重重的划了一刀。
　　“汪曼春！”小玉的尖叫几乎破了音。
　　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的滴在地上，如同绽放的花朵，红似火，艳如霞，美得妖艳至极。
　　“别叫那么大声，我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我开玩笑一般的说道，“引来了医生护士，这一刀就白划了。”
　　“你想做什么？”小玉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你们想做的事，我已经做完了。你现在可以放心走了。”我把刀子上的血迹拿衣袖擦干净了，
　　“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一刀就算还了你父亲的那条命。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地方，你没去过，那么多事情没做过，何必为我这个不值的人，而脏了自己的手。”
　　见她还是瞪大眼睛看着我，忍不出笑出了声，“我也只赔得出这一条命来。其他的那些无辜之人，若有来世，我再一一还了吧！”
　　“还傻站着做什么？”从香包中拿出那条项链之后，我便将包塞进了小玉的手里，“现在去码头还能赶得上去香港的那班船。不然，等外面的人发觉我出了事，少不得要追捕一番。那时，你再想走，便走不了了。”
　　想了想，我又接着说道：“若是你还担心出问题，去找明楼或者阿诚，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到现在了，你还对明楼不死心？”小玉从惊异的情绪中缓和过来，一脸的嘲讽。
　　“这是他给你的谢礼。”可以感觉到，温度，随着那些流出来的血，一点一点离开我的身体，手脚冰凉。
　　我此刻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软软的趴在一旁的茶几上，“小玉，小玉，我的手染满了血，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的样子。既然注定了我该下地狱，又何必拖累你一起。”
　　看着她走出了病房，眼前已经迷蒙一片，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爸，妈，人家都说下了地狱，会被丢进油锅，被锯子锯成两半，还要被拔了舌头。我一定会变得很丑很吓人，你们会不会都不要我了？”
　　“叔父不要我了，明楼许多年前也不要我了。你们是不是也讨厌见到我现在样子，所以才会到现在都不来接我？”我终于仍不住呜咽出声，“爸，妈，其实我好怕，刀子割下去的时候，我好疼。
　　可是，没有人会关心我疼不疼，他们都巴不得我死，巴不得我死得越痛苦越好。叔父如此，明楼也是如此，连小玉都是。”
　　“我活着，所有人都不开心。”苍白冰冷的手指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不过，现在，大家…都能…解脱…了……”
　　脑袋一阵阵的发晕，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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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对不起，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替你照顾好师哥，但是我却无法守护好你的家人。
　　对不起，明明知道他的身上承载了你最真挚最纯真的情感，但我却不得不利用这点活下去。
　　哪怕明知道即便是这样做，依旧无法让他做出任何改变，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对不起，原谅我的贪生。若有一日，还能再见，我一定向你负荆请罪。
　　但是，在这之前，我会好好替你过完这一生。过完这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一生。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脸上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几番努力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眼前的人巴掌小脸，五官很是灵动，一条长麻花辫子垂在胸前，正拿着湿毛巾替我擦拭着额头。
　　“汪小姐，您醒了？”女孩儿的脸上挂着疏离的笑意。
　　“你是？”我本来想撑起身子，手腕处却一阵剧痛，疼得我倒抽了一口气，跌落回床上。
　　汪小姐可以叫我阿香。”阿香动作轻柔的扶我坐了起来，还仔细地在我的后背垫上了几个软枕。
　　“我睡了多久了？”摸了摸手腕上包扎，问道：“我不是在医院吗？”
　　“今天已经是年初三了。”阿香说着又递来一杯温水。“汪小姐手上的伤，大少爷已经让医生处理过了。只要您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不要提重物就没有关系的。”
　　我默默的喝着水，一扫眼看见袖口绣着几朵精致的紫藤萝。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换成了舒适的家居服。我连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找，“我的衣服呢？”
　　“汪小姐，您别乱动，医生嘱咐过的，让您最好卧床休息，尽量少用手，才能好得快些。”阿香有些无措的说道。
　　我并不答话，只是满房间的胡乱翻找着。可是整个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就只有一些普通的衣服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
　　“您的衣服已经拿去洗了。不过，衣服内侧口袋有一条项链，我已经替你拿出来了。”回头就看见阿香手心里的一串珍珠项链，“您看下，您要找的是这个吗？”
　　我拿过来一看，确实是我的。紧贴在胸口抱着，缓缓舒了一口气，“阿香，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吧！” 
　　阿香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只点头称是，退出了房间。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项链，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该放下的，也必须要放下了……
　　等阿香再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项链。她将衣服放在床角，对着我说道：“汪小姐，您的衣服。不过少爷出门前一再嘱咐，让您尽量卧床静养，不要出门。” 
　　“我知道了。”嘴上虽然应着，但手上却开始换起了衣服，“麻烦阿香替我去拦辆黄包车，送我回汪公馆吧。”
　　“这怎么可以？”阿香急急地说道：“大少爷再三叮嘱，让阿香一定要好好照顾汪小姐。”
　　“我不是已经醒了吗？说明阿香把我照顾得很好呀！”我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我一个人也习惯了，不碍事的。”
　　“可是……”
　　转头瞧见阿香神色似是不对，皱眉问道：“可是什么？”
　　“汪老爷他……”阿香咬了咬下唇，声音近似蚊哼，“汪老爷已经……过世了……”
　　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听到阿香说出来的一瞬间，心脏猛地一收缩，脑子里一片混沌，弓着身子，有些站立不稳。
　　阿香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扶住我，“汪小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我咬牙忍下心脏的不适，笑得勉强，“既是如此，我更不可留在明家了，免得不吉利。我也应该回去照看叔父的葬礼才是。”
　　“大少爷已经去处理了，汪小姐还是先留下养好身子吧！”
　　阿香想扶着我回到床边坐下却被我甩了开，冷冷道：“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项链送你，我就不多打扰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开门就要离开，却看见明镜正站在楼梯口，我愣了一瞬，而后又站直了，凛然道：“明大小姐。”
　　明镜表情有些躲闪，尴尬的笑了笑，“汪小姐。”
　　我眨眨眼，看她这不算坏的态度反而让我有些不安的皱着眉。桂姨路过客厅，朝楼梯口看了一眼，又进了厨房。
　　“汪小姐这是要走了吗？”明镜看了我一眼，又朝旁边让了让，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让阿香去替你叫辆车吧！”
　　“多谢。”
　　从明公馆到上海大酒店的一路上，我隐隐猜到了几分明镜的用意，只觉得身上更冷了几分。
　　“汪小姐，这是您房间的钥匙。” 酒店前台的脸上带着职业微笑，将房间钥匙递给了我。
　　我将他放在我面前的账单推开，说道：“房费去找明家大少爷结。
　　“这……”前台有些犹豫不解。
　　面上挂上一丝冷笑，“难不成还怕我赖账？”
　　“不敢不敢。”汪曼春在这里有一间长包的套间，前台自然识得她，不敢得罪，立刻就将账单收了回去。
　　当初那一刀到底是下了狠劲的，难免失血过多，虽说伤口是处理过了，但身子还是虚的。因此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境很乱，有幼时和叔父撒娇的场景，有挨骂时叔父护在身前的场景，还有汪家穷途末路时叔父自责的神情……
　　“叔叔，对不起……”
　　汪芙蕖似乎比我上次见他更苍老了几分，叹道：“曼春，你太让叔叔失望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只是不停地，机械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心头酸酸涩涩，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曼春？”
　　“叔叔……对不起……”
　　“曼春，醒醒！”
　　耳边的呼唤声一声比一声清楚，浑身一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床边的人影，哑声道：“明楼？”
　　“醒了？”男人的声音清冷而矜贵，倒了一杯水塞进我的手里，“睡了这么久，先喝杯水。” 
　　我低着头，看着杯中平静无波的水面，淡淡道：“师哥打算如何处置我？”
　　“我本意是想让你在明公馆养伤，也方便照顾。” 明楼还是一贯的浅笑，“不过，你既然不喜欢，我也只好家和这里两边跑咯。”
　　“师哥，你知道吗？我不怕死，我只怕背叛和欺骗。”我抬手抚上明楼的眉眼，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到了这一步，你为什么还不愿意和我说句真心话呢？”
　　“师哥几时骗过你？”明楼握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你想要的，凡是我能给的，都给你了。这样不好么？”
　　

☆、救赎

　　“是啊，我想要的你都给了。”心里越难受，笑容就越甜，“我想要依赖你，你便对我温情脉脉；我想要信任你，你便给我承诺；你知道……知道我在演戏，你便陪着我一起演……”
　　唇角上扬的角度越来越大，“我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曼春……”明楼伸手遮住我的眼睛，叹息了一声，“如果……不想笑的话，就别笑了。”
　　“不，我要笑。”
　　因为，除了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表情了。
　　“曼春……”
　　“明楼，算我求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好不好？”我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了眼睛，“我不想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你用这样的语气念出来。”
　　明楼拽下我的两只手，交叠握在他的掌心里，沉声道：“我知道老师的事情对你的刺激很大，但是，曼春，你要相信，即便老师不在了，我也会护着你的。”
　　“师哥所谓的护着我，就是让朱徽茵在我的茶水中下药，还是在新政府人人自危的时候，将我推出去，承担大部分的嫌疑？”杯中的温水已然凉了，喝进嘴里，却品出了苦涩的滋味，“师哥，我真的希望在那天之后，你没有再出现。那样的话，我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你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的。”
　　“可是，你还是来了，甚至故意支开了小玉，不过是为了让叔父明白，我当初在医院外长椅上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演戏给他看的。”
　　“明楼，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曾经，我是真心的想要帮你。”我抬头看向眼前这张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好累，当初被汪芙蕖打得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疲倦过，“我其实早就应该明白，在汪曼春死去的那一刻，她爱的那个人也一同去了。如今活着的，是76号的汪处长和特务委员会的明副主任。”
　　冷冷的眸子望着我，明楼没有言语。
　　我抚摸着手腕上的伤口，笑意迷离，“明楼，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你看，我知道你想让我死，我知道你就在门外看着，所以，我就拿刀片在这里轻轻地一划……” 
　　明楼双眉皱成了一个“川”字，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有些痛，我却俏皮的笑了，娇声道：“一条疤，换一命，师哥觉得这笔买卖，我算不算是一本万利？”
　　明楼低声道：“你就没有想过，若是我没有出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吗？”
　　“最差不过一死而已。”身体前倾，脸靠近他的，我柔声道：“只是我也明白，在现阶段，师哥还需要我活着。因为我若是就这么死了，师哥前番的种种算计岂不是全都落空了？”
　　“阿诚如今在南田科长面前还算是说得上话，等师哥用不到我的时候，只消让阿诚稍稍提点南田科长几句，处理我，自然是不用脏了你和阿诚的手。”
　　看到他褪去了温情的面具，墨玉般的眸中再无半分暖意。我用力推开他，猛然扬起右手，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到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震得我自己的手都有些发麻，手腕处的纱布也浸出了一抹艳红。
　　“明楼，你就是个混蛋！”
　　明楼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打了他一巴掌，脸也被打得偏向一边。
　　“你果然就躲在门外！”眸子里泛着绝望，似哭似笑的发出一声怪哼，“从我醒来看到阿香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你知道小玉的父亲是因为而死，你算准了她会对我动手，所以明明该是回家团圆的时候，你却出现在了医院，掐准了时间来救我。你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我会自己动手。”
　　我睁大眼睛，不想在这时候哭出来，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的留下，滴落在了被单上，晕染出一片暗色，声音弱得几乎都要听不见，“你想要日本人怀疑我，你想要我信任你 ，可是，你却摧毁了我对你最后的期待。”
　　“明楼，就算你不爱我了，就算你恨我，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连死的机会都给我？为什么我到死的那一刻，你都要算计我，利用我？”
　　“你厌恶我满手血腥，痛恨我出卖国家，但是，这一切的起始是什么？”因为泪水，眼前十分模糊，并看不清明楼的表情，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我无知懵懂，需要你牵引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迷惘无助，需要你陪伴的时候，你在哪儿？我惶恐失措，需要你安慰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抖着声音，绝望的看着他，“明楼……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多盼望着你能回来……”
　　他用沉默来回答我。
　　“你愿意救这个国家的所有人，为什么就不愿意救救我？”我笑得有几分讽刺，也有些自嘲，“你选择了你的信仰，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会追随你的选择？”
　　看着他毫无波动的脸上有着清晰的五指印，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微仰着头，把泪水逼回眼眶，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稳了稳气息，轻声说道：“明楼，你走吧。我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想再见到你。如果有需要，只管让阿诚知会我一声，我自会把我是抗日分子的证据双手奉上。”
　　我揉了揉有些僵掉的面颊，突然就笑出了声，流露出一丝淡得不易觉察的嘲讽，接着说道：“其实你大姐骂得挺对的，我确实就是个下贱的女孩子。明知道你对我痛恶至极，却还非要死皮赖脸的硬贴着你。”
　　明楼的眸色似有几分幽深，但又叫人看不分明。
　　我凉凉的说道：“明长官实在不必费力去琢磨我在想些什么，话里是否有何深意。像明长官这样自诩为心怀家国天下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见他薄唇微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又接着说道：“行了，就算我的罪行罄竹难书，但就算你盯着我的时间再长，我也不可能立刻就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伸手一指： “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明楼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起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明楼一步一步的离去，我口中轻声吟诵着，“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眼见他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我出声叫住了他，声音很小，近乎呢喃，“明楼。”
　　他停下了脚步，并未回头。
　　“从今以后，我汪曼春，若再爱你半分，就让我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作者有话要说：　　



☆、入戏

　　我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的被门挡住，直到锁洞咬住锁舌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我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床上，像是初生婴儿一般嚎啕大哭。
　　我一边哭，一边想，来了这么久，我也并非全然没有进步的。你看，如今哭起来都不用掐大腿了。如果可以忽略心底的那份隐隐上涌的酸涩，我想，这应该是一场合格的演出。
　　不过，真情假意，哪里又是那么容易分清呢？
　　哭得久了，声音都有些嘶哑，只余着一声声的抽噎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南田科长？”我打开门就看见南田洋子站在门口，身后只跟着两个卫兵。
　　“汪处长，您，还请节哀。”
　　她一脸的关切，反倒是让我拿不准她的想法。
　　“我还好……多谢南田科长关心，您先请进吧！”我把手一抬，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我烧了一壶开水，泡了花茶，端给南田洋子。
　　“汪处长，很抱歉，在这个时候过来找您。”南田洋子端起茶杯，略喝了一些，就放下了，“但是，我请您一定要振作起来。令叔父的死，我很痛心。不过，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我们想要在上海滩站稳脚跟，一定要想办法铲除抗日分子在上海的隐蔽巢穴。而你，就是我在76号最得力也是最信任的下属。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多谢南田科长的信任，但是，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接管任何隐秘的工作。”我坐得直直的看向南田洋子，“这段时间我虽住院，但是外面的风言风语，我听得并不比任何人少。我知道，许许多多的巧合下，会让新政府，甚至是特高课都对我有所怀疑。
　　我很感谢南田科长现在依旧愿意信任我。但是，在我抓住这一切事件的元凶以及杀害我叔父的凶手，洗清我身上的嫌疑之前，我是不会接触任何机密的文件，也不会参与任何保密的行动。我目前对帝国效忠的唯一方式，就是确保帝国的利益与荣誉不会因为我而受到任何损害。”
　　南田洋子的身子微微前倾， “听汪处长的意思，已经有线索了？”
　　“不过是家门不幸而已。”我握了握受伤的那只手腕，让南田洋子可以清楚看到透过白纱布露出来的血迹。
　　“汪处长也受伤了？还不快叫医生过来！”南田洋子语气急切地朝门口喊去，“汪处长怎么也伤着了？”
　　“那个白眼狼，本是我家中的佣人。当年，他的父亲因有□□的嫌疑被我枪决，她便一直忍辱负重 ，卧薪尝胆，等待时机好为她爹报仇。若不是我这次受伤，疏于防范，又怎么会让她有机会近了我叔父的身，还拿他的命来威胁我？只是我没想到，她言而无信，最后，还是没有放过我叔父。”
　　说到这里，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南田洋子说，“南田科长，属下想请求您，帮我在香港找到这个贱人。”
　　“香港？”南天洋子眯了眯眼睛，看向我。
　　“没错，我当时失血过多，昏昏沉沉的，但没有完全丧失意识的时候，模糊听见她在找什么船票。她不过就是一个丫鬟，能有多少私房钱？最多也就只够去香港而已。”
　　我双手紧握成拳，无比认真严肃的说：“只要您能替我抓回这个人，让我亲手替我叔父报仇，我，汪曼春，这辈子，誓死效忠南田科长。”
　　“好，很好。我果然没有信错汪处长。”南田洋子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汪处长是帝国忠实的朋友，我一定会让我在香港的朋友多多留心，当成我自己的事情来办的。”
　　“那么，礼尚往来，我希望汪处长也能帮我一个忙。”
　　“南田科长尽管吩咐，曼春定当尽全力而为，以报当年的知遇之恩。”我毫不躲闪的直视南田洋子。
　　“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怀疑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汪处长。”南田洋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觉得明先生，他的大姐，有□□的重大嫌疑。”
　　“您是说，明家大小姐，明镜？”我的眼底暗藏着一抹兴奋的光芒。
　　南田洋子的表情有些阴狠，也有着了然。
　　“你希望我做什么？”我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南田洋子道：“明镜毕竟是上海举足轻重的企业家，我不希望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嫌疑。我需要落到实处的证据。”
　　“好。我会努力为南田科长找到证据；但是也请南天科长一定要帮我抓住小玉那个贱人。”
　　见南田洋子杯中的茶水已尽，我起身为她添满。
　　“你放心，”南田洋子目光锐利的盯着我，“我保证明先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你的杰作。”
　　“如此，”我朝她举杯示意，“你得到荣誉和功勋，而我，也能到的我想要的。”
　　“各取所需！”
　　两个茶杯轻轻碰在了一起。
　　终于送走了南田洋子，有些疲惫的倒回床上。
　　对付日本人，果然还是这招以退为进最管用。
　　南田洋子未必对我所说的话深信不疑，不然，她为何没有按照原剧那般将孤狼引荐给我认识？但是短期内，只要明楼不落井下石，拿出什么切实的证据来，我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了。
　　至于小玉，我也不怕南田洋子去调查。丫鬟有契约，她爹也有被枪决的文件。在这件事情上，我说的可全都是实话。
　　香港嘛？
　　冷哼一声。
　　以明楼对我的观感，他既知我有心让小玉去香港，他自然不会冒着风险送小玉去我计划内的香港。更何况，以他的作风，又怎么会在这个关口送小玉离开呢？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现如今应当是被藏在某个地下党的家里，好好地待在上海才对。只不过，这一次，南田洋子让我调查明镜，到底是真的相信我会诚心帮她，还是有意让我跟明楼反目，她坐收渔翁之利呢？
　　至于明镜，有她那三个宝贝弟弟护着，还需要我替她操心吗？只怕我把自己的心捧到他们面前，还要被嫌腥呢！
　　不过桂姨，代号孤狼，甚得南田洋子的倚重，她在明家，始终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也不知我当初对阿诚和明楼的提醒，他们有没有记在心上……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愣住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想到今日明镜的反常，继而自嘲的笑了起来。 笑的讽刺，笑的凄凉，笑的绝望。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汪曼春，你该清醒了。你提醒明楼要提防孤狼，；可是，他却利用孤狼来对付你。
　　明楼，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是我犯贱，才会到了今日这步田地，还想着要帮你。
　　汪曼春，你若还有尊严，以后，永远，都不要上赶着硬贴上去。横竖不过就是一个死，你还有什么可怕。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侧卧在床上，双手紧握成拳，抵在心口处。
　　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什么都能看透，为什么这里还是会痛？
　　从我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我敬佩他们这些爱国胜过一切的抗日者。虽然我很笨，不能多做什么，但我一直很努力的在帮着他们。
　　我也承认，最初的时候，我给明楼明诚传消息确实只是为了活下去。动机是不纯，我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算计我。可是，我不是一个天生的演员，我原本不过就是个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生活的普通人，我没有办法做到摒弃一切情感，像个机器人一样生活。
　　我也有感情。被背叛，被伤害了，我也会失落，会难过。
　　每天和他们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他们就那么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和我说话，对着我笑。我没有办法只把他们都当做是一部虚构的电视剧里的一个虚拟的人物。
　　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这便是一场局。最后，他们抽身离去，只我自己入了戏，走不出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幕幕的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受够了这里的生活。哭是为了演戏，笑是为了演戏。到最后，连命都要拿来做道具。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因为高兴而微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爸，妈，我想回家。他们都是坏人，都欺负我。明楼口口声声说会护着我，可是最想我死的就是他；阿诚看着可靠，实际上也是一肚子坏水，帮着他们来算计我。
　　我明明那么努力，尽我所能的想要帮助他们。可是他们还是不相信我。甚至，他们还为了防止我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而害了他们，他们就希望我可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混蛋……全都是混蛋……”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口中只是无意识的呢喃着这句话，好似只要回到家，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
　　“咚咚咚！”
　　“说过了，都别来烦我！”大哭过后，嗓音有些嘶哑。
　　安静了一会儿，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汪小姐，大少爷让我来照顾你。”阿香隔着门轻声细语的说道。
　　“我不需要。”我一字一顿的说着，“回去告诉明楼，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让他别想着安排人来监视我。不然，即便他能算尽天下人心，也算不出一个疯子会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

　　捏捏鼻梁，缓解下因为劳累而有些疼痛的脑袋和酸涩的眼睛。端起手边的咖啡杯，苦涩的滋味顿时在口中弥散开来。
　　他突然有些怀念那段时光。
　　至少那时候，身边有可以并肩作战的弟弟，关爱他的姐姐，还有虽然顽皮却十分敬重他的幼弟。
　　还有她。
　　爱她吗？
　　他也说不清楚。
　　在那样的时间里，他的身心都奉献给了他的国家。连命都不属于自己，又拿什么去爱呢？
　　只是，偶尔想起她或喜或嗔的神情时，总觉得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
　　他觉得，习惯真的是挺可怕的一件事情。
　　舌尖上的苦味渐渐淡去，但心上却有些莫名的疼痛。
　　端起咖啡杯，一口饮尽。满口苦涩渐渐压过了这些奇怪的情绪。
　　正欲叫来服务员买单的时候，耳畔却传来一阵少男少女欢快的笑声。
　　隔着玻璃窗，看向窗外。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青春洋溢的笑容，在暖洋洋的日光的照耀下，连笑声都似乎带着温暖人心的温度。
　　他记得，曾经的她也有过这样的笑容。
　　那时，他很喜欢看着她的笑，总觉得这样明媚的笑容连冬日里的冰雪都可以融化。
　　咖啡的苦涩顺着食道，好似沁入了心脾，连呼吸的空气好像都带着苦味。
　　目光一扫，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她。
　　纯白的T恤，水蓝的牛仔裤，连脚上穿着的休闲鞋都白的一层不染。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韦应物的一首小诗：秋荷一滴露，清夜坠玄天。
　　他想，如果她也可以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里，会不会也能活得这样哭笑随心？
　　他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一定会像当年承诺的那样，护住她一世的。
　　只是，她曾经许下了那样决绝的誓言，还会愿意让他留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吗？
　　他不知道。
　　窗外的小年轻们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不过，似乎是少了一个人？
　　一群人把几张咖啡桌拼在了一起，挨着坐下了。
　　小露珠侧身对着他坐着。
　　他很满意这样的角度，可以看着她，却不被她发现。
　　如果说，十六岁的她纯洁如同一朵白茉莉，后来的她艳丽如玫瑰却带着刺；那么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纯净的就像是清晨荷尖上的露珠，脆弱而美好。
　　没错，是脆弱的。
　　虽然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似在微笑；可是秀美的娥眉却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当年，她几乎可以说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时，自己就站在门外。
　　他想，她或许不是演戏，大概是真的绝望了。
　　但是，他不敢赌。
　　她似乎是知道许多她原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也知道，她有心向他示好。
　　可是，他不能赌。
　　他不是怕死。
　　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
　　但是，他怕，因为他的缘故，让抗日统一战线这么久以来的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走上的这条路，是他许许多多的战友用命换来的。
　　每一步，他都必须要谨慎再谨慎，才能不辜负国家，百姓对他的信任与期望。
　　“阮绵绵，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少年清脆的嗓音把他从回忆里唤了出来。
　　小露珠脸上的表情好像高兴，又好像是不高兴。
　　他反应过来，原来刚刚少的那个人是去买花了。
　　软绵绵？
　　他想，这个小露珠还真有个好欺负的名字。
　　他看着小露珠的手在花瓣上轻抚着，似要答应。不知怎的，他觉得有些酸酸的。
　　“我……”
　　他听着小露珠拉长了尾音，他突然就莫名的有些紧张了。
　　“我不喜欢红玫瑰。”娇俏含笑的声音脆生生的说道。
　　闻言，他忍不住笑了。
　　他想，这个小露珠说起话来倒是一点儿都不软绵绵。
　　一群人听见他的笑声都望了过来，她和他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看着她神色变了几变，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回过头看向了举着花的少年。
　　“恩，给你十分钟，买不来我喜欢的花，别想我答应你。”虽然绷着脸，可是声音里却是既乐且羞的。
　　他觉得自己很想离开这里。
　　拿上书本，顺便替那群小年轻们买了单，这才离开。
　　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回头，却只看到小露珠似乎是被身边的人打趣着，脸羞得通红，笑容却是甜甜的。
　　甜得让他有些发苦。
　　他忍不住想到，当年，她知道自己在法国交了新女友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玩的，不代表什么~~么么哒~~~
还有，表忘了说好的长评~~~

☆、拜年

　　上挑的眉峰，微扬的眼尾，浓密纤长的睫毛，再重重的涂上了一层艳红的唇膏。我对着镜子露出一个魅惑的笑来。
　　果然，这才应该是一个女特务该有的模样。
　　“汪处长，早啊！”
　　一清早刚到76号门口，就遇到了梁仲春。
　　“梁处长，早！”
　　我微笑着打完招呼，正准备继续朝里走的时候，却被梁仲春叫住了，“没想到经过了这么多事，汪处长还是这么的勇气可嘉。”
　　我有些不明白梁忠春这不阴不阳的口气因何而来，他就接着说道：“汪处长从来都是只相信自己，只是，如今这世道乱，汪处长若还是这样独来独往的……”
　　梁仲春似是感叹的咂咂嘴，“可别步了了您叔父，汪副司长，哦，不对，应该说是，前汪副司长的后尘。76号若是少了汪处长这样的得力干将，着实是可惜。”
　　这样的话，对一个刚失去唯一至亲的女人来说，不可谓不恶毒。
　　“这段日子确实辛苦梁处长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我说道：“我一直病着，对76号的事务都没怎么过问。不知道天皇特使，樱花号事件，还有我叔父被暗杀，这几件事情，梁处长可曾查到了什么线索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只管告诉曼春，我很乐意替您分忧。”
　　“汪处长这么快就从失去至亲的痛苦中走了出来，我甚感欣慰。”梁仲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并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就是在杀人与被杀之中度过的吗？若我一味的伤心，颓废，只怕才是随了那群抗日者的意。更何况，害我叔父的凶手尚未落网，我若不尽快振作起来，我叔父如何能够瞑目？”
　　我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接着说道：“梁处长最近才更要小心些才是。家中孩童年幼，娇妻柔弱，莫教人钻了空子。没记错的话，苗苗可是梁处长的独子吧？”
　　说罢，也不理会梁仲春骤然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转身就走。
　　即便汪芙蕖去了，汪曼春也是任你梁仲春拿捏的。
　　刚一进办公室，我就向秦明问道: “现在的行动队队长是谁？”
　　“肖剑。”秦明适时的递来一杯水温适中的热水。
　　我接过茶杯，放在手边，一边翻看着这几日未处理的文件，一边说道：“让他过来一趟。”
　　“是。”
　　“等等。”想了想，我叫住了秦明，吩咐道：“让肖剑先去买六斤猪心，六斤猪肺，还有六斤鱼眼，然后随我去一趟明公馆。”
　　笑容愈发的意味深长，“今儿是年初五，怎么能不给长官送些年礼呢？”
　　“汪小姐？”阿香有些吃惊看着我，不过这惊讶的表情在看到我身后的一队人的时候，就变得有些紧张害怕。
　　“阿香，师哥在吗？我今天是特地来拜年的。”手一挥，就有人把装满心肺眼的菜篮子塞给了阿香，我接着说道：“猪心，猪肺，鱼眼，可都新鲜着呢，拿去给你们家的几位少爷好好地补一补身子。”
　　这时，明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阿香，是谁来啦？怎么站在门口，不请客人进来？”
　　“大姐，曼春来给你拜年呢！”我绕过阿香，只带着肖剑进了客厅，行动队的人都留在了屋外，“新年好。”
　　明镜捏着报纸一角的手微微收紧，“汪曼春？”
　　我望着明镜，笑着应道：“是我。”
　　“汪处长这样声势浩大的，怕不单单是为了拜年吧？”书房的门在这时打开了，门内的人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神里不带有一丝温度。
　　“瞧师哥这话说的。”只当感受不到他的反感，我甜甜的笑了，“我来不是为了拜年，还能是为了什么？”
　　明楼似乎并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只是走到沙发前坐下，像是没有我这个人一般，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听说桂姨回来了，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她了。”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桂姨的身影，我好奇问道：“她人呢？”
　　“桂姨正在厨房，汪小姐送来的猪心猪肺鱼眼都需要清洗。”阿香回道：“我去叫一下桂姨出来。”
　　明楼听到汪曼春送来的这些东西，唇角浮现起一丝笑意，只是他低着头看报纸，自然是没人注意得到。
　　“阿诚，想不想报仇？”我走到阿诚面前，低声问道：“当初桂姨那么虐待你，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阿诚退后了一步，和我拉开了距离，声线不带起伏地说道：“多谢汪处长好意，只是，这毕竟是阿诚的家事，还是不劳烦汪处长了。”
　　“行，这是你的私事，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公事好了。”我笑了笑，转身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前坐下，看着站在茶几前的桂姨，说道：“桂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哦！”
　　桂姨神色闪烁，两只手甚至微微地打着哆嗦，颤着声回道：“汪小姐请问。”
　　我好笑的看着她这一番做作的演技，语气轻柔的问道：“桂姨为什么突然回上海了？”
　　“我在乡下的房子被日本人炸了，迫于生计，才回到了上海。”桂姨被吓得似是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医生说我风湿病越来越严重，快要瘫痪了。也多亏了大小姐好心收留我，我才有了容身之所……”
　　“看来明家对桂姨是真好，瞧瞧这张脸，细白润滑的，连丝鱼尾纹都瞧不见，好得让人妒忌。”
　　手一挥，肖剑便会意的走上前去，准备给桂姨带上手铐。
　　“汪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阿诚拦在桂姨的身前，不让肖剑动作。
　　“看不出来吗？我看桂姨不顺眼呗！”我无辜的眨了眨眼，笑道：“瞧她这描眉画脸的，有个仆人的样子没有？阿诚，你这个管家做得太不称职了，我这是在帮你。”
　　“阿诚是否称职，我和大姐心里清楚。”明楼依旧看着报纸，头也不抬道：“明家的规矩也自有我大姐看着，就不劳汪处长费心了。”
　　“明长官这一口一个“汪处长”的，多见外，叫我曼春就好……”
　　“曼春姐！”
　　我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寻着声音望去，原来是明台。只见他三步两步就下了半层楼高的楼梯，憨笑着朝我伸出手，“曼春姐，新年礼物呢？”
　　这样的明台看起来真的就是个单纯天真的大男孩儿，我看着也被他的笑容感染，笑吟吟的冲他打趣道：“都多大了，还一见面就要礼物，羞不羞？”
　　明台无赖道：“我不管，我多大了，都要叫你一声姐，你当然应该为我准备礼物了。”
　　“行，这就把礼物送你。”我在明台手心里轻轻拍了下，朝肖剑吩咐道：“把桂姨给我带走。”
　　“曼春姐……”明台眼中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伤感，“其实……桂姨已经很可怜了……”
　　“你以后会感谢我的。”我捏了捏明台的包子脸，笑道：“收留一个抗日分子在家里，等同于在家中埋了一颗不□□，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明台还要说些什么时候，明楼抬头，神色郁郁的看了明台一眼，“下学期就要参加巴黎大学的入学考试，还不给我回屋看书去！”
　　又看向明镜道：“大姐，明台贪玩，没有你陪着，我怕他又会胡闹。”
　　明镜犹豫了下，点了点头，说：“好。”
　　明台想要反驳，但在明楼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垂下脑袋，跟着明镜朝楼上走去。
　　“为了一个下人，汪处长就这般兴师动众的，是否是太浪费新政府的资源了？”明楼放下手中的报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威慑力，“我竟不知汪处长平日里就是这般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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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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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什么不都是为了师哥你吗？” 我走到明楼身旁坐下，不顾他的抗拒，抱住他的一只手臂，甜糯的嗓音带出了一丝妩媚的尾音，“师哥身兼特务委员会与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的要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叔父已经出事了，我自然是要保护好师哥的。”
　　暧昧的笑了笑，我接着说道：“师哥是曼春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呢！”
　　“好，就算汪处长是在尽忠职守， ”明楼眉间轻蹙，几次想抽走自己的胳膊都没成功，只得放弃了，“但是我想请问汪处长，桂姨如何就是抗日分子了？”
　　我嘟着嘴，委委屈屈的说道：“师哥觉得她不是吗？”
　　明楼沉声道：“我相信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
　　“那好吧。”眼光流转，扬起一个蛊惑人心的笑来，我朝桂姨招了招手，说道：“既然师哥觉得你不是抗日分子，我也懒得为了你和师哥起争执。你过来跪下，求求我，我心情一好，自然就不会为难你了。”
　　“汪曼春！”阿诚变了脸色，大步走到我面前，道：“你觉得这样作践别人很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 我看向桂姨，挑眉道：“不信你问问桂姨，她当初虐待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很有趣。”
　　“我跟我妈……桂姨的事情，用不着汪处长操心。”眼瞅着桂姨眼泪汪汪的看着明诚，明诚像是闹别扭一般转过脸去。
　　我将头倚在明楼的肩上，懒懒的看着眼前的两人演着母子情深的戏码，“真遗憾，偏偏我就是喜欢操心别人的事情。”
　　“阿诚，你终于愿意叫我妈妈了！”桂姨眼角带泪，颇是欣慰的笑了，继而神色坚定的看向我，“好，我跪！”
　　我冷眼看着她弯下膝盖，扎扎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才说道：“行了，起来吧。”
　　阿诚立刻大步向前，扶起了桂姨。
　　“如今的抗日分子啊，真是越来越无用了，送来的卧底竟然连自己说过的谎话都圆不回来。”我看着桂姨和阿诚，摇着头叹息道：“说跪就跪，说起就起，哪有人快瘫痪了，手脚还这么灵活的？”
　　我抬头看向明楼问道：“师哥，我说得有道理吧？”
　　明楼撇了我一眼，回道：“还不都是听你指挥的？”
　　“有道理。”我颇是赞同的点点头，站起了身，对肖剑吩咐道：“那就把桂姨带回76号，我亲自审问。还有，把她的嘴给我堵上，免得路上胡言乱语的，蛊惑人心。那群抗日分子惯会的就是给人洗脑。”
　　“是。”
　　桂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
　　“汪曼春……”
　　“阿诚！”明楼打断阿诚的话，看着我说道：“既然汪处长怀疑桂姨是抗日分子，作为她的雇主，我自当避嫌。只是，桂姨到底是我明家的人，如果汪处长最后找不到切实的证据，还希望您能还桂姨一个清白。”
　　“那是自然。” 脸上的笑意愈深，我柔声道：“76号从来不杀无辜之人。”
　　上了车以后，桂姨反而不像在明家那样挣扎了，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目光晦涩。
　　我见状笑了笑，扭头望向车窗外，看到迎面驶来一辆黑色的老爷车，正要朝明公馆的方向开去。
　　看着车牌号，下意识就觉得是明堂的车子。眼珠一转，对着司机命令道：“把这辆车给我拦住。”
　　“是！”驾驶座的王麻方向盘一打，车子斜斜的停在了那辆老爷车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朝肖剑吩咐道：“你们先把桂姨带回76号，不许她说话，等我回去，亲自提审。这中间若是出了任何差错，或者，你们的梁处长擅自动了我的犯人，那么，你们总该知道原先侦听小组的下场吧？”
　　“是是是。”肖剑忙不迭的点头，“卑职们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一定会看管好桂姨的，汪处长请放心！ ”
　　“哎，你们怎么开车的啊？”那边的司机把脑袋伸出车窗外，语气不善地喊道。
　　我走过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大哥，好久不见，一切安好？”
　　“呦，原来是汪家的小丫头啊！”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红光满面，颇有富贵态的圆脸，眼睛不大，闪着精光，却不让人生厌。
　　“这是要去找师哥吗？”我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家香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若是大哥信我，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让大哥烦恼全消。”
　　明堂笑容不变，笑道：“你这个鬼灵精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烦恼？”
　　“自己的孩子，凭什么就跟了别人的姓了？”面上笑意浓了几分，我语带双关道：“总不能因她的主子一时得了势，看别人的孩子好，就想抢到自己家里去吧？”
　　“有点儿意思。”明堂点点头，伸手把车门打开，“上来说。”
　　我上车后，明堂对司机说道：“走吧，回公司。”
　　“是。”
　　到了明堂的办公室，他寻了借口，将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我和他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沙发上。
　　明堂叹了口气，以手扶额道：“曼春啊，你应该知道，这明家香是我明家的家族企业，若是落入别人的手里，我怕是死了都无颜见明家的列祖列宗了。”
　　“曼春明白的。”我不以为然道：“那个女人不过就是只井底之蛙，仗势欺人而已。大哥大可以借力打力，不必忧虑。”
　　“什么意思？”
　　我伸出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地敲着，“曼春觉得既然是要给香水做广告，少不得要几首宣传曲，我觉得夜来香就很合适。”
　　“陈萱玉？”明堂迟疑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忽闪着眼睛，乖巧的笑了，“大哥也觉得她适合做代言人吗？”
　　“她可是个亲日……”明堂话说一半突然打住了，看向我，“她歌确实唱得不错，但是明家香从来没有请过歌星做代言呀！”
　　我回道：“若没有明治维新，日本还是中国的属国呢！可见，凡事都应当与时俱进。而且，我一直都有听说，这个陈萱玉是有日本军方背景的。古语有云：“师夷长技以制夷”，如今也可以让他们自己人去管自己人，要我们去操什么心？”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明堂的眉头舒展开来，三分探究，三分试探的看了过来，“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和从前变了许多。”
　　我抿唇笑了：“时代在进步，我也不能落后呀！”
　　“丫头，你和大哥说句实话。”明堂凑过来，整张脸都刻满了“八卦”二字，“你帮我是不是为了明楼？”
　　“不是。”我敛了笑容，垂下了眼帘，“和他没关系。”
　　“我看你是刚从明家出来，是不是明楼那小子欺负你了？”明堂佯装绷起了脸，说道：“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拿皮带抽他。”
　　“不用。”我看向明堂，认真道：“我今日见到大哥的事，也请大哥不要告诉明楼。”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和他没关系。”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冷然道：“他没有知道的必要。”
　　明堂闻言愣了片刻，而后笑了，“也罢，小年轻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也不插手了。”
　　深呼吸之后，我笑着和明堂说道：“大哥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曼春先走了。”
　　“好。”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明堂突然叫住了我：“我还是好奇，既不是为了明楼，曼春为何要帮我。”
　　“没有为什么。”我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轻笑了一声，答道：“我只是单纯看不惯有人狐假虎威而已。”
　　“那是不喜狐，还是不喜虎？”
　　我转身望着明堂答道：“我既不喜欢狐假虎威的狐狸，也不喜欢为虎作伥的老虎。”
　　

☆、鞭刑

　　76号的审讯室，潮湿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潜伏在明家？为了伺机杀害明楼，还是为了窃取情报？”用带倒刺的鞭子挑起桂姨的下巴，“还是说，明镜就是你的战友，你回到明家是为了方便和她联系？”
　　桂姨的目光中有些惧意，但更多的则是藏无可藏的怨毒，下一秒钟，鞭子就在桂姨的下巴上带出一条浅浅的血痕，我轻笑了两声，“抱歉啊，桂姨，您的眼神太吓人了，我被吓得手都发抖了。”
　　见她望向我的眼神，好似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一般，我笑了笑，看似随意的几下，鞭子在空中啪啪作响，柔声说道：“看在你是明家仆人的份上，我还不想对你用刑。你早些招供，也少受些罪。”
　　76号的鞭子可不是汪芙蕖当初打我的那种普通的马鞭。这上面带着倒刺，且都在盐水里浸泡了许久，每一鞭子下去都会带出丝丝血肉，盐分又顺着伤口进入皮肉，直叫人生不如死。
　　“你打我一下试试！”
　　“啪！啪！”
　　我手上一扬，鞭子直接落到了她的身上，带出两道血痕来，桂姨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打了两下，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继续。”
　　“汪曼春，若有一日，我离了这里，定叫你们所有人不得好死！”桂姨撕扯着嗓子吼道。
　　“那在我不得好死之前，先让你试试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无能。”将鞭子塞给身旁站着的小陈，“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她招供为止。”
　　“是！”
　　小陈到底是男子，不比我力道弱，看他举手扬鞭，一下下的抽在桂姨身上，带出了斑斑血点，洒在了地上，墙上。
　　桂姨一边痛哼，一边还不忘了说狠话，“你打我的这些鞭子，我迟早有一天会加倍奉还！”
　　小陈并不拿她的话当回事，痞笑道：“行啊，那你可要数清楚我一共抽了你多少鞭，千万别疼晕过去，到时候可没人会帮你数的。”
　　桂姨那怨毒的眼神甚至都要瞪出眼眶了：“等我出去了，一定要让你们所有的人都去死！” 
　　“扒皮削骨！”
　　“汪曼春！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
　　小陈打得手酸了，停了手，站在一旁略歇了歇。我端着碗辣椒水走到桂姨身前，让她闻闻这呛鼻的气味，“骂了这么久，是不是渴了？来，喝碗水。”
　　“我不喝。”桂姨把脸侧过去，恶狠狠地说道：“汪曼春，今日你给我等着。今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耻辱，他日，我定当十倍奉还！”
　　“你还真是软硬不吃啊。”我直接把满满一瓢的辣椒水全招呼在了她的身上，“换个人，继续打，不许停。”
　　“是。” 
　　听着她几乎要刺透耳膜的痛呼声，我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有些失神的看向自己的双手。片刻之后，还是强装镇定，回到桌前坐下，转过脸去，不再看桂姨，一边说道：“桂姨，你想清楚了，若是你还是这样拒不合作的态度，我只好请您的儿子，阿诚先生来替你受罚了。”
　　桂姨的眼睛也被鲜血染红，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忘嘲讽道：“汪曼春，就凭你和明楼的关系，你敢吗？”
　　对此，我只有两个字：“去请。”
　　“汪处长……阿诚先生毕竟是明长官的人，我们……”小李犹犹豫豫的不敢行动。
　　“这个桂姨身上疑点颇多，在东北的那几年更是行踪不明。”我皱了皱眉，对小李说道：“你只管把这话告诉明长官，他不仅不会生气，甚至还会亲自过来陪审的。”
　　“是。”
　　眼看着小李就要迈出审讯室的铁门，孤狼嘶哑着嗓子喊道：“都给我站住！”
　　“怎么？想明白了？愿意招供了？”示意他们都停下来，我走到孤狼身前，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柔声道：“你早这么听话，又何必受这些罪呢？”
　　“说吧，明镜和你是什么关系？你的上线是谁？据点在哪儿？小组里可还有别的什么人？都住在哪儿？”
　　“汪曼春，你听好了。我的真实身份是日本特高课南田科长的部下，代号孤狼……”
　　“混账！”不待她把话说完，我拿过抢过小马手中的鞭子就抽了过去，“你竟敢污蔑南田科长是□□分子，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汪曼春，你别欺人太甚！”桂姨吐了一口血水出来，“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我冷笑着，对小马吩咐道：“拔了她的舌头，免得她妖言惑众，继续诋毁南田科长。”
　　“你敢！”看着小马取来了一把大剪刀，桂姨这次是真的慌了神，用几乎破音的分贝吼道：“我曾经在哈尔滨的特务机关立下过战功，已经被日本军方授予了大佐军衔。”
　　我佯装惊讶，问道：“你说什么？”
　　“汪曼春，你虽是情报处处长，但也不过是中尉而已。”见审讯室的众人都犹疑不前，桂姨露出一个狂傲的笑来，加上她满脸的血污，倒真有几分吓人：“说起来，我该是你的长官才对。”
　　“汪处长，她说的有模有样的……我们该怎么办啊？”小马的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问道。
　　桂姨的这个所谓的军衔不过是日本人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不然当初怎么会让中尉的汪曼春去指挥大佐的孤狼，也就是眼前的桂姨呢？
　　但是这些话我并不能告诉在场的众人，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贴在小陈耳边吩咐着，让他去找秦明查一查孤狼的资料。
　　“汪曼春，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孤狼满脸的得意之色，“我的档案岂是你一个中尉能看到的。”
　　小马听我的吩咐离开了审讯室，我才笑着问道：“孤狼大佐，您可知道南田科长的军衔？”
　　“中佐。”
　　“那么，孤狼大佐，按照您的说法，南田科长应该是您的部下才对咯？”
　　孤狼的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之色，但口中却还是一片傲气：“你既然明白，还不放开我？你若向我磕头认错，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行，等我问了南田科长回来，一定给大佐您一个交代。”我起身朝外走去，“小陈，陪我一起过去。”
　　“……好……”
　　出了审讯室的铁门，走了一段路，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我压低了嗓音对小陈说道：“这个孤狼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如果我们不小心应对，依她那个狠毒的性子，只怕我们难逃一劫。”
　　小陈的嘴唇已经失了血色：“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现在去找南田科长，你回去安抚孤狼。记住，一定要把她捧得高高的，让她越得意越好，必要时骂我，诅咒我，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这……有用吗？”小陈一脸的犹疑。
　　“你想想，你们的梁处长会允许你踩在他的头上吗？”我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你平时跟着梁处长，自然也是机灵的，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你我的命，还有你那些兄弟的命就全系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记住一定要让孤狼得意忘形，撑到南田科长出现为止，明白吗？”
　　“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之平行世界（一）

　　接23章→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轻抚着那道针脚精细的缝合线，低声呢喃着。许久之后，将手帕塞到明楼的手里，也不看他，轻声说道：“明楼，你走吧！”
　　“我们，不必再见了。
　　“小姐，该吃饭了。”饭菜一一摆放在小桌上，“今天厨房炖了乌鸡汤，老爷特地嘱咐我，要让小姐多喝几碗，补补身子呢！”
　　自从上次明楼不发一言走了之后，就没有再来过。汪芙蕖对我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有时候，静下来想想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真的就觉得好像就不过是大梦一场。
　　我不知道这场梦什么时候会醒。醒来之后又是否会真的会是事如春梦了无痕。
　　若我忘记了他们，他们呢？又是否会记得，这个世上，还曾经有一个我存在过？
　　应当不会吧？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汪曼春，他们所记住的也只有汪曼春这个名字而已。
　　甚至连我自己，都快要遗忘了我原本的姓名。
　　不知不觉间，汪曼春，这三个字，已经是我生命中无法分割开的印记了。
　　我痛她所痛，想她所想。
　　尽管我一再忽视，压制，但汪芙蕖说出那段断绝叔侄之情的话语时，心里还是很难过。
　　纵然佳人神识已散，可感情不会消散，血缘无法割断。
　　汪芙蕖，始终都是汪曼春唯一的亲人了。
　　汪芙蕖利用她，但是却也护着她。
　　不然，她那样张扬，不怕得罪人，处处树敌的性子，如何又在杀人不见血，各方势力混杂的76号安稳度日。
　　可是，最终，他还是对我失望了。
　　对不起，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替你照顾好师哥，但是我却无法守护好你的家人。
　　汪芙蕖附逆为奸，明楼却是舍身救国。
　　这对师生，抛开杀父害母之仇，依旧无法和平的同处于一片天空之下。
　　对不起，原谅我私心里想要帮他们。
　　我没有勇气做到的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至少，我知道，退无可退的时候，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在另一个时空里等着我回去。
　　可是，他们呢？
　　那样的向往光明，却为了自己的信仰，一辈子都要活在阴暗中，得不到应有的尊敬，还有承受不该他们承受的辱骂。
　　你知道吗？
　　即便抗战胜利了，国家承认了他们的贡献，但是，他们依旧躲不过建国后那段最灰暗的时光。
　　对不起，请原谅我，在这样的乱世中，我总希望可以尽我所能帮他们避开一些险境。
　　哪怕，世人眼中的汪曼春依旧是满手鲜血的女汉奸。
　　哪怕，没人会相信汪曼春也曾那样向往新中国的到来。
　　对不起，原谅我的贪生。
　　若有一日，还能再见，我一定向你负荆请罪。
　　但是，在这之前，我会好好替你过完这一生。
　　过完这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一生。
　　“大小姐？”小姐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又发呆啦？”
　　“哦，没事儿。”敛了神色，低头默默地吃着饭。
　　“明天就是除夕了哦，老爷说了，到时候会接我们回家好好过个年呢！”
　　到底还是个孩子，一提到过年，就兴奋地两眼发光，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往年的拿到多少红包，厨房又做了多少平日里吃不到的好吃的。
　　“大小姐，你怎么了？最近总是这样闷闷不乐的。”小玉终于不再喋喋不休的说着除夕，皱着眉头看向我，“大小姐是不是因为明先生不开心？”
　　“不是。”面上平静的近乎呆板。
　　“大小姐！”小玉下唇都被咬得有些发白，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阿诚先生过来找过我。”
　　我抿着唇，没说话。
　　“阿诚先生嘱咐过我，不许告诉老爷。所以大小姐放心，小玉谁都没有告诉。其实，”双手揉捏着衣角，吞吞吐吐的说着，“我本来也不想告诉小姐的。大小姐要不是为了他们，也不会被老爷责打。
　　可是他倒好，小姐的清誉都被他毁了，他还不上门提亲，就会装装样子哄小姐开心。
　　我娘从小就告诉我了，男人除非是三媒六娉的娶了你，不然其他话都是谎话，信了，女人的一生就毁了。
　　那个阿诚先生还想拿吃的收买我，我……”
　　“小玉，不如，你先告诉我，他找你到底有什么事儿？”我揉了揉耳朵，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他说，明先生说除夕会来接你。”
　　“没了？”
　　“没了。”
　　看来，他们是决定要对汪芙蕖动手了。
　　“小玉，你去告诉门口那两个人，让他们回去吧。明天，我想自己走回家，权当散散心了。”
　　突然觉得很累，恹恹的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小玉，你在这里等明先生过来，告诉他我不想回家，也别让他来找我，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一看小玉的动态，就知道她又要长篇大论的劝我，连忙说道：“大过年的，谁还会在外面溜达？更何况，这是在法租界，怎么会有危险呢？”
　　“大……”
　　“既然我是大小姐，那就听我的。”迅速戴好围巾，穿上羊绒大衣，“乖乖的留在这里等明楼他过来，今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乖哈！”
　　说完，就溜了，也不给她再多说话的机会。
　　漫无目的的走着，就走到了护城河边。冬日里，天黑得早。这会儿，晚风吹过，比白日里更刺骨了些。
　　“瞧把明少吓的！”耳边传来一声娇俏软糯的女声。
　　抬眼望去，少女笑得很明艳，看起来既清纯又美艳。明明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却表现得异常和谐。
　　“我可没被你吓着，这是职业性的条件反射。”青年挑眉为自己辩驳道。
　　“花炮声和……”
　　“明台！”瞧瞧剧情大神的功力，随便出来走走，都能遇到主角。
　　“曼春姐！”明台刚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有些慌乱，但还是脆生生的唤了我一声。
　　“几年不见，明小少爷愈发帅气了！”看了看外穿灰色长款大衣的少女，“嗯，女朋友也更漂亮了！”
　　明台紧张的望望我，又看了看于曼丽，压低了嗓音问道：“大哥没陪您一起来吧？”
　　于曼丽的双臂紧紧缠在明台的臂弯处，整个人显得异常的紧绷。
　　见我望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臂，明台把自己的胳膊从于曼丽怀里抽了出来，“她是我同学的妹妹，闹着让我陪她放烟花。曼春姐，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大哥啊！”
　　“只是同学的妹妹？”
　　“当然，我也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的。”明台不似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的说道。
　　于曼丽眼中的光彩黯淡了许多，但是看向我的眸中敌意不减分毫。
　　“明台，难得见一回，我们好好聊聊吧！”笑着指了指于曼丽，“让你这个漂亮的妹妹自己去放一会儿烟花，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于……小蛮，你自己去玩，我要跟我未来大嫂聊聊天。”见她似有抗拒，明台又低声说了些什么，于曼丽才不情不愿的走到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曼春姐，如此良辰美景，我大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明台朝我挤挤眼，揶揄道。
　　“今天是除夕，明小少爷不记得了吗？”趴在护城河的围栏上，“而且，我跟你大哥也是过去式了，他自然有他要陪的人。”
　　“怎么会？我大哥房间里藏了好多你的照片！”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手臂，“我看好你们！”
　　笑着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明台，那个小姑娘真的不是你女朋友？”
　　“当然不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小蛮她认死理儿，这种玩笑她会当真的，曼春姐不要再说了。”
　　“我不说，她就不这么想吗？放在从前，你大哥要是敢让别的女人这么挽着他，还这么亲密的站在一起，我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目光紧紧地锁在他的身上，“你不想让她失望，但是你已经给了她希望。”
　　“那现在呢？曼春姐还会这么做吗？”明台装作不懂我的意思，耍宝的笑着问我。
　　“现在？把她关进76号？”见他神情有些尴尬害怕，眼底却闪过厌恶的情绪，我有些无奈的笑了，“大概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嗯，我想，这其中，也包括你大哥。”
　　望向平静的河面，接着说道：“我哪有那么无聊，师哥也就只是师哥而已，以后寻了个师嫂，照顾她，我也能放心。毕竟，像我这样的人，更像是朵食人花，而不是宜室宜家的灼灼桃花。”
　　“可是，你和我大哥……”
　　“那是过去。曾经，我一直以为，你大哥于我，就像是月光，承载了我所有的爱恋。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是我生命里的太阳。他追逐着他的信仰，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我向往明楼那样的人生，却没有追随他的勇气。”
　　转头看向明台，认真地说道：“明台，仰慕和爱慕是不一样的。不要错把对阳光的向往误当成爱恋，也不要把对月光的倾慕当做怜惜。”
　　“我不明白，我大哥他……”
　　看来他是没听进去去我后面的话，就只记挂着他大哥的信仰了。暗自叹了口气，“你不要总觉得自己年纪好小，日子还长。世事无常，或许哪一天，你所牵挂的那个人就会离开了你，再无相见之日……”
　　话说一半，眼见明台瞳孔不自觉的扩张，表情也有些不对。
　　“曼春！”
　　“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番外其实是我最初的设定，昨天与梦忆桐聊到女主对楠竹的感情，突然就想到了当时没有也出来的情节，问了莫萨以后，于是就有了这篇番外。
反派中的所有的番外都与正文无关，可以当做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故事。
明公馆内。
明堂：汪曼春今天找我聊过了，她说她做事不是为情，是为钱！她是不是把你甩了？
明镜：她敢！要甩，也是我们明楼先不要她的！
明楼：......
明诚：......
明堂：她说她的主子是只狐狸！
明镜：狐狸是个什么东西？
明楼：阿诚，去查查谁的代号是狐狸！查出来，灭了他！
明诚：是！
躲在暗处的明台内心os：就是！灭了他！敢抢我大哥的女人！不想活了！
明堂：她还说那是只胖狐狸！！很胖很胖！！！比我还胖！！！！
明镜：咳咳……
明诚：嘿嘿……
躲在暗处的明台：噗嗤！！哈哈！！！大哥！！！！
明楼：……大姐，明台被港大退学了……
明镜：@#……&*%￥*（@&#（￥%&**&*%&￥#*&……家法伺候！！！
明诚：大姐，别激动！他也就是抽抽烟、喝喝酒、交交女友，明台还是很乖的！
明堂：……
明台内心os：阿诚哥，我谢你全家！
明台：大姐！我那天看到阿诚哥欺负阿香！还咬阿香的嘴！
明堂：嗷呜，八卦！！
明镜：鞭子呢？鞭子呢？明楼，你给我两个一起打！！
明台：大姐大姐！我还看到大哥房里藏了好多汪曼春的照片！！就在他床头带锁的柜子里！！！
明诚：闭嘴！
明镜：好啊，都给我反了天了！
明堂：妹子别急！大哥替你出气！
内心os：小鞭子！挥舞起来吧！！

☆、番外之平行世界（二）

　　一声闷哼。
　　转头望去，于曼丽还举着枪站在原地。
　　刚刚还好明台反应快，及时的把我拉向了一旁，但是子弹还是擦着手臂过去，灼热的温度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几声吹哨声响起。
　　这是法租界的警察看见了，在向别处的警员示意。
　　“你傻了吗？还不带着她快走？”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机敏如明台也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现在有明台挡在中间，于曼丽一时间也不敢再开枪。
　　“明台，现在是在法租界，你觉得你大哥有能力在不受牵连的情况下，把自己亲弟弟和他的同伴开枪，意图杀人的事情遮掩过去吗？”
　　我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把他朝于曼丽处推了推，“现在就给我带着她回明家。天太黑，小警察未必就能看得清你们的脸，而且，你大哥也来了，我跟他一起，总能把这件事应付过去。”
　　“都给我站住！不许动！”
　　声音越来越近了。
　　“我……谢谢你！”明台拉上呆立在原地的于曼丽跑远了，身影渐渐被黑夜吞没。
　　“曼春，你没事吧？”明楼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扶住我。
　　“我没事儿。”看到他关心的神情，就让我想到他下令刺杀汪芙蕖的时候，并没有半分犹豫过。
　　我忍不住就会想到，剧里，他看着汪曼春伤心欲狂的时候，脸上不是心疼，而且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明台成功了，安全了。
　　我明白汪芙蕖该死，但是成为汪曼春的我，无法接受他刚杀了叔父，就过来对侄女儿表关心的行为。
　　一旁的警察似乎是想走过来问些什么，被阿诚拉到了一边，一阵嘀咕。
　　“师哥也该回去了，明大小姐肯定还在等着你们回去吃年夜饭呢！”我推开他，沿着岸边走了两步，突然就被腾空抱起。
　　安好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颈。
　　“你本来身上就没好全，小玉也被我送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还是陪着你，大姐那里，明日再回去赔罪。”目光柔柔的落在了我的脸上。
　　“放我下去，我不用你陪我去医院。”
　　“阿诚，事情处理完了，就去开车！”
　　“我说了，我不用你陪！”一生气，伸手就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耳朵。
　　阿诚快步跑了过来，“警察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我这就去开车。”
　　长长的河岸线，就只剩下我跟他两个人。
　　明楼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神色并看不分明。
　　可能是被疼的，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我突然就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是不是很疼？一会儿到了医院就好了，不哭了，好不好？”声音轻柔的就像一汪泉水。
　　“明楼，你混蛋！”忍不住又去拽他的耳朵。
　　“是，我混蛋。”他看着我，轻叹了口气，低头慢慢吻着我脸上的泪珠。
　　惊得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就听他接着说，“我知道，都是为了师哥，才让曼春受委屈了。是师哥不好。”
　　他语气越温柔，眼泪就掉得越凶。
　　“我才不是为了你！梁仲春都比你们强！他利用我就是利用我，你们就会在蜜糖里藏砒￥霜，骗我吃了，还要我感谢你们！”
　　看着他左边耳朵被我拽得通红，又换了右边，继续拽，“你就只会说好听的骗我，其实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你就是想让我听话，才愿意这么天天哄着我，你别以为我傻，我……”
　　呼吸间满是男人的松香气息。
　　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领，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 大…大…大哥？”
　　唇舌终于恢复了自由。
　　因为呼吸不畅，脸颊烫得厉害。愤怒和羞涩窜在一起，“你…你…我…”
　　“就算是砒#霜，我也陪你一起吃了。”说着鼻尖还亲昵的蹭了蹭我的。
　　不要脸！
　　厚颜无耻！！
　　“哇！”这一声哭简直是惊天动地，惨绝人寰，“你…你…混蛋…我…我…都伤…伤成…这…样了，你还…轻…轻薄我！”
　　“我不是轻薄你，我是……”
　　“你就是！”眼泪全往他领口处蹭去，“阿诚，你把刚刚那个警察给我叫回来！你们家明先生就是当街非礼良家……大家闺秀！”
　　“那个，汪小姐，我们家先生…其实真不是…轻薄…”阿诚磕磕巴巴的，话都说不完全了。
　　“你还说不是！”我扑腾着腿，就要下地，“我现在去亲你，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没轻薄你！”
　　“你敢！”抱着我的双臂紧了紧。
　　“他敢说是，我就敢亲！”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
　　片刻之后，他收回瞪我的目光，眉眼间泛出一些笑意，“手不疼了？”
　　“不疼！”
　　“真不疼了？”声音也暗哑了几分，带出点点笑意。
　　“不疼！”
　　“看来是不必去医院了。”抱着我朝车旁走去，“一会儿觉得哪儿不舒服，就用刚刚那招帮你止疼也不错。”
　　止你妹！
　　“去医院！”死狐狸脸上的笑容太碍我眼了，发泄一般的掐了掐他脸颊，“谁不让我去医院，我跟谁急！”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逻辑在哪儿~~这就是个番外而已~~~
按照我最初的设想，这个番外其实好好构思下情节之后，我希望可以成为男女主之间的转折点。
明楼对女主的利用是真的，但是关心也是真的。
但是，后来想想，这么写的话，虽然看起来是挺满足的，女主对楠竹的感情却会显得很突兀。
而且，明楼曾经说过，他谁都不相信。
女主如果刚过来，没做了几件实事，就突然被所有人信任，相信，继而成为一名党员，我个人觉得不是一个很合理的设定。
就像原剧里，梁仲春说过的，他们这样的人，是注定没有退路的。
所以，虽然我当时为这个情节琢磨了有快两周的时间，还是决定放弃。
至于曼丽，我本来是挺想写她重生的。
但是，我觉得，如果明台本身的思想心态没有改变的话，那么，重生，就是让于曼丽再经历一次自己所爱的人再一次爱上别人的痛苦。
这个设定一直到结局我都安排好大致情节了，但是，最后还是忍痛放弃了。
与其说，这个番外是为莫萨而写，不如说，是写出了一个我希望给男女主的幸福。
希望你们喜欢~~

☆、做戏

　　在去南田洋子办公室的路上，我遇见了正要来找我的秦明。
　　“汪处长，这是您让属下查的资料。”秦明递给我一叠文件，“只有桂姨的。”
　　我知道他当然是查不到孤狼的有关档案的，但还是问道：“孤狼的呢？”
　　“属下确实查不到有关孤狼的任何档案……”秦明皱着眉头，看向我的眼神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担忧，“小马虽然语焉不详，但属下也猜到了一些。属下觉得，桂姨很有可能就是特高课训练出来的特务。”
　　“为何这么说？”
　　秦明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拉到了一个鲜有人经过的走道里，才轻声说道：“汪处长看过桂姨的资料就应该发现，她的档案可以说是无懈可击，毫无破绽。”
　　“是这样。”我将文件卷成圆筒状，轻轻敲打着手心，“可是，就是因为太完美了，才更值得怀疑。”
　　“但汪处长也应该明白，这并不是那群抗日分子可以做到的。”秦明意有所指道：“帝国皇军在东北的根基绝不是上海可以比拟的。”
　　我摸不准秦明是属于哪一方势力的，只好佯装无知的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 “如果桂姨说的是实话，那她明明军衔比南田科长高，为何还是南田科长的部下？”
　　秦明淡然答道：“军衔，不过是对她的表彰，仅此而已。”
　　我抬头望向他，秦明的面上也是一片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也苦巴巴的皱成一团，双手无意识的绞在了一起。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秦明安抚道：“76号就是抓了一个有共党嫌疑的下人而已，审讯也是正常的流程，汪处长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
　　“说得也对。”我愣了片刻，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阿明，你真聪明！”
　　我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欢快地说道：“我先去找南田科长啦，你快回去工作吧！”
　　南田洋子的办公室内。
　　站在办公桌前，我毕恭毕敬地问道：“南田科长，您知道孤狼吗？”
　　南田洋子愣了一下，脸色微变，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是谁告诉你的？”
　　我正色严肃地回道：“76号抓捕了一个有共党嫌疑的犯人，卑职本想以她为突破口，找到明镜是抗日分子的证据，没想到她在用刑之后却说自己的代号是“孤狼”，曾经被日本军部授予大佐军衔，南田科长就是她的部下。”
　　“你们对她用刑了？”南田洋子拍桌而起，“你们……”
　　南田洋子的双手紧握成拳，重重的锤在了桌子上，瞪了我半晌，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拿起一旁衣架上的帽子，率先朝外走去。
　　“孤狼大佐，您也知道，小的都是听从汪处长的命令行事，并不是有意冒犯您的。”离审讯室的铁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听见小陈狗腿的腔调，“您就饶恕小的吧！小的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想要我饶恕你也不是不行。”妇人沙哑声音响起，“等南田科长到了，你就告诉南田科长，在我明确的告诉汪曼春我被授予大佐军衔之后，汪曼春还让人堵住我的嘴，不停地对我拷打用刑。”
　　小陈为难道：“可是……孤狼大佐，汪处长毕竟是小的的长官，若是她以后想要报复小的，小的……”
　　“怕什么？汪芙蕖都已经死了，汪曼春还能风光几天？”妇人冷哼了一声，“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让南田科长罢了她的职的。”
　　“那就好，那就好。”小陈激动地说道：“还好南田科长是您的部下，不然小的以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只是，孤狼大佐，特高课职位最高的就是南田科长了，不知道您是不是也要听从南田科长的吩咐行事啊？”
　　孤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高傲的说道：“我一向只和南田科长单线联系，但是并不完全受特高课掌控，也算不上听命于南田科长。”
　　我偷偷瞟了南田洋子一眼，只见她面上的不悦之色一闪而过，“汪处长，你方才说，孤狼告诉你们，我是她的部下？”
　　“卑职不敢欺骗南田科长。”跟着，我又急切地解释道：“但是，南田科长，卑职并不是有意要对孤狼大佐用刑的。在大佐刚进76号的时候，卑职因为他是新政府明长官家的佣人，对她也算是礼遇。只是她拒不合作，还出口咒骂，那么多弟兄看着，卑职才不得不对她加以惩戒。而且，她一说自己是大佐，南田科长还是她的部下的时候，卑职就立刻让人住手了，并立马去向您求证了。卑职可以对您发誓，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汪处长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南田洋子看向铁门的目光更冷了几分，“走吧，随我进去瞧瞧这位孤狼大佐！”
　　审讯室内，孤狼脸上的血污更多了些，她甚至还故意在原本满是血迹的衣衫上抹了许多的灰尘。南田洋子快步走上前去，神态颇是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她，问道：“孤狼，你还好吧？”
　　“多谢南田科长关心。”孤狼虚弱地说道，全然没有我们在门外时，听到的傲气，“汪处长总归没要了我的命，不然，我怕是以后再难为南田科长效力了。”
　　“怎么不给孤狼大佐请医生来看看？”南田洋子冲身边的军人吼道：“还不快去！”
　　孤狼听到南田洋子的话，心道不妙，连忙解释道：“南田科长，汪处长当时威胁我，要去告诉明楼，我是南田科长派去的卧底，我才不得不拿大佐的身份压她的。”
　　“卑职没有……”
　　我刚开口说话，一个耳光就打了过来，力度竟也不比汪芙蕖当初的小。南田洋子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一连串的日文，看起来真是怒极。
　　孤狼见状，笑得愈发阴冷了，“没想到，汪处长虽然不让人去找明楼了，却对我用刑更狠了，一整桶的辣椒水全泼在了我的身上……”
　　我装作委屈的样子，假意开口要向南田洋子解释道：“南田科长，卑职……”
　　“如果南田科长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问问在场的其他人。”孤狼打断我的话，对南田洋子说道：“他们都是76号的人，总不会替我说谎的。”
　　“是……是这样……”小陈收到孤狼的眼色，忙不迭的点头道：“孤狼大佐说的都是事实，小的全都看见了。”
　　“对了，用的就是这根鞭子。”小陈将那根带着倒刺的鞭子送到南田洋子面前，“当时，小的们听说孤狼大佐的身份之后都不敢动手了，汪处长就抢过鞭子，不停地抽在孤狼大佐的身上，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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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我还爱你，但是我已不再是我；
　　你还是你，但你却不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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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禁令

　　“南田科长，医生到了。”
　　小陈正说得口沫横飞的时候，方才出去的军装男子回来了，还带回了几个抬着担架的护工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南田洋子接过鞭子，在地上抽了一鞭，向孤狼保证道：“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多谢南田科长。”孤狼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唇角浮现一丝笑意，“只是，我认为汪曼春并不适合继续担任情报处处长一职。她对明楼的私情已经让她不顾帝国的利益，我被她打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因为汪曼春担心我会伤害明楼的缘故。我希望南田科长可以悬崖勒马，亡羊补牢。”
　　我低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读书少，真可怕。这种用词，这种语气是她一个下属可以对长官用的吗？简直是作死。
　　“这件事情，我慎重考虑的，你放心。”
　　得意之下的孤狼并没有发现南田洋子眼底中那份隐忍的怒意，只是心满意足的上了担架，被送往了医院。
　　孤狼走了之后，南田洋子在审讯室坐下，目光沉沉的盯着小陈。许久之后，开口问道：“你说实话，今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就是像……孤狼大……大佐说的那样……小的……小的不敢……说谎……”
　　小陈说得结结巴巴的，反而加深了南田洋子的怀疑，所以她一鞭子甩了过去，打得小陈当时就单膝跪在了地上：“再不说实话，今晚，你就可以去乱葬岗报到了。”
　　“小的说实话……小的说……”小陈捂着伤口，咬牙答道：“汪处长一开始确实没有对孤狼大佐用刑，只是问她明镜是否也是抗日分子，问大佐是否是为了方便与明镜联系，窃取新政府的情报才会突然回到上海，住回明家的。大佐一直都不说话，只是瞪着汪处长。
　　后来，汪处长没办法了，只好拿出鞭子，想要吓一吓孤狼大佐，没想到大佐就破口大骂，说只要她出去了，就一定要让76号的所有人都去死，要把我们扒皮削骨，还要将汪处长挫骨扬灰……”
　　“那威胁孤狼，要把她是卧底的事情告诉明楼先生又是怎么回事？”
　　小陈老老实实地解释道：“因为孤狼大佐只是不停地咒骂，别的什么都不肯说。汪处长就说，阿诚是大佐的养子，让我们把阿诚先生带来用刑，不怕大佐不说实话。”
　　南田洋子眯着眼问道：“那你方才为何要说谎？”
　　“小的……小的没办法……孤狼大佐说，只要小的按照她教我的话说，她就放过小的，不追究小的抽过她几鞭子……”小陈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哭道：“南田科长，小的不是有意要欺骗您的，但是孤狼大佐的话，小的不敢不听啊！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小的一个人养活，小的不能出事啊！”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下属。小陈这嘴皮子和梁仲春绝对有得一笔。我听着差点儿要笑场，南田洋子却是不耐烦了，对着审讯室里的人吼道：“你们给我听好了，特高课是我做主，以后如果还有人听从任何其他人的命令，对我说话，我就让他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
　　“都给我出去！”
　　“是！”
　　六个人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外跑，南田洋子又追加了一句：“孤狼的事情若是泄露出去一个字，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就永远都不要在出现在这个世上了！”
　　“是！”
　　“汪处长，你还好吧？”南田洋子略带歉意的说道：“现在还需要孤狼为我们做事，刚刚委屈你了！”
　　“卑职说过，汪曼春这辈子，誓死效忠南田科长。”我恭敬且认真地说道：“所以，卑职没什么可委屈的。”
　　“我相信你，也相信老师的安排绝对不会错的。”南田洋子示意我坐在她的身旁，“我只是好奇，汪处长是如何发现孤狼有问题的？”
　　“自从南田科长和我谈话之后，我便找人调查了明家最近的人员往来，发现除夕夜当晚，桂姨突然从乡下回到了明家。”说到这里，我低下了头，声音也暗哑了几分，“南田科长也知道，我叔父正是在除夕夜遇害的。”
　　南田洋子拍了拍我的手背，沉声道：“汪处长，令叔父的事，我很抱歉，但是帝国绝对不会忘了汪副司长对新政府所做的贡献，你是他唯一的侄女，我们大日本帝国一定会好好栽培你的。” 
　　“多谢南田科长。”我勉强笑了笑，才接着说道：“后来，我又让人去查了桂姨在东北乡下的档案，发现每一件事都记载得非常有条理，但事实上，在东北那样的大环境下，太过完美的档案反而是它的不完美所在。”
　　“此话怎讲？”
　　我转而问道：“南田科长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无非就是洗脸，或者刷牙，偶尔会是洗澡……”南田洋子答着答着，好似恍然大悟了一般，“我明白了。汪处长不愧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我都险些忽略了这些小节，多亏了汪处长的提醒。依你看，明楼先生是否起了疑心？”
　　虽然好奇南田洋子口中的老师是谁，但这显然是不能问的，我只好装作沉思了片刻，然后回答道：“依我看，应该没有。明家人对下人很是宽厚，桂姨在明家做事多年，明镜明楼两姐弟更是把她当做家人。而阿诚是个十分善良的孩子，善良到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伤害一个曾经虐待他的人。”
　　说到这里，我笑了笑，“南田科长可能还没听说，我要带走桂姨的时候，阿诚和我发了火，还叫了桂姨一声妈妈。”
　　“汪处长的意思是？”
　　“我认为孤狼大佐应当回到明家去。”我十分严肃的回答道：“并且，我认为阿诚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口，将会是我们揭露明家抗日者身份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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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疑

　　南田洋子皱眉问道：“可是如今要怎么才能把孤狼送回明家呢？”
　　“南田科长请放心，这件事根本就无需我们操心。”我把握十足的笑了，“阿诚从小是在明家长大的，桂姨又是阿诚的母亲。更何况，从明楼的态度来看，他根本不相信桂姨是抗日分子，只当是我在故意找茬，想要和明镜作对而已。”
　　南田洋子勾唇笑了，挑眉道：“看来，汪处长已经有计划了？”
　　我附在南田洋子的耳边大致说了一下我的想法，南田洋子看起来觉得还挺满意的，亲自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一杯，自己举起一杯，朝我示意道：“愿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合作愉快！”
　　一直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我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经过今天的事件，我相信，南田洋子对孤狼的信任也会有所降低。如今留着她，不过是为着她从前在哈尔滨立下的军功，若是我能证明她连做特务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她只怕是要真正的退出上海滩这座大舞台了。
　　抬手抚上已经有些肿起来的脸颊，想到当初抽在孤狼身上的鞭子，泼向她的辣椒水，自厌的闭上了眼。
　　如今，我也变得和她一样心狠手辣，工于心计了吗？
　　“咚咚咚！”
　　剧情大神并没有给我伤感时间，梁仲春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将几个剥了壳的水煮蛋放到我面前，“拿去揉揉吧，消肿比较快。”
　　“哟，真是稀奇。”我挑眉看向他，并没有碰面前的鸡蛋，“梁处长竟然不是来看笑话的。”
　　“汪处长，咱们虽然素日不和，但今日的事情我还是要谢谢你。”梁仲春坐在我对面，拄着拐杖，仰着脑袋说道：“无论你当时是出于什么考量，你救了我的弟兄却是真的。这份人情，我领了。”
　　“好，难得梁处长这么爽快，有些话，我也想说很久了。”我不再推辞，取出鸡蛋，在脸颊上按摩着，“梁处长年长我一些，看事情肯定比我透彻，自然明白我们对日本人其实什么都算不上。今天我们死了，明天立即就会有人接替我们的职位。”
　　“为今之计，只有我们抱团合作，才能在这个乱世中谋得一席之地。”梁仲春接过我的话继续说道，而后咧着嘴笑了，“没想到和汪处长共事了这么久，竟然会在今天达成一个共识，真是难得，难得。”
　　我起身倒了两杯水，与梁仲春碰了一碰，“那么，合作愉快！”
　　“互利互惠！”
　　“咚咚咚！”
　　“汪处长！”阿诚推门就走了进来，“我刚刚去了76号的监牢，为什么没有见到桂姨？”
　　说完，阿诚才看到梁仲春也在我的办公室里，面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尴尬的打了招呼：“梁处长也在？”
　　梁仲春微微点了点，半分也看不出两人私交甚密的模样，“阿城先生。”
　　“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把桂姨转移到更隐秘的牢房里去了。”我散下长发，遮住半边脸颊，看着阿诚说道：“很不幸，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这儿，连梁处长都打不开牢门。”
　　“汪处长，你明明知道我妈她不可能是抗日分子……”阿诚语气急切道：“就她身子骨，根本就没多少日子剩下了。”
　　“就是这种人最可怕。”我皱着鼻子说道：“反正活不了多久了，她更是无所畏惧。”
　　“不过，这毕竟是我们76号的事情，你一个市政府办公厅的秘书似乎管不着吧？”伸手一指，“门在哪里，慢走不送。”
　　“汪处长……”
　　“阿诚，”我打断他的话，说道：“如果你希望桂姨不要过得太辛苦的话，我劝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别再烦我。”
　　阿诚压抑的吼道：“汪曼春！”
　　梁仲春见我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只好起身做个和事佬，拖着阿诚朝外走去：“走走走，我那里正好有份海关总署的文件要托你带给明长官，你跟我去拿一下，省得我来回跑了……”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毫无疑问，梁仲春是一定会把孤狼的事情告知阿诚，如此，倒是省我的事了。当然，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是为了帮明楼，我纯粹是因为看不惯孤狼害了那么多爱国者而已。
　　嗯，就是这样没错。
　　等阿诚从梁仲春那儿离开，回到市政府办公厅，他一刻不停的就去了明楼的办公室。
　　明楼看到进来的是阿诚，抬手取下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问道：“见到桂姨了吗？”
　　“没有。”明诚微皱着眉回道：“中统和军统都已经给了回复，不是他们的人。”
　　明楼的拇指与食指不自觉的摩擦着，没有说话。
　　明诚将身体略微弯曲了些，离明楼耳边稍近，低声说道：“还有，梁仲春今天跟我提起了孤狼的事。”
　　“孤狼？”明楼手上的动作一顿。
　　“是的，具体的梁仲春并没有跟我细说，只是说南田洋子对这个人是非常的倚重，而且据说本来已经成功的潜伏了，却突然出了点儿问题。”
　　明楼默了片刻，转而问道：“阿诚，你还记得之前汪曼春突然要给你说书的那件事吗？”
　　说着，重新戴上了金丝眼镜，看了明诚一眼，沉声问道，“你仔细回想下她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一个能对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下手的狼自然不能指望她的心是红的热的。”阿诚一边回忆。一边重复了出来。
　　“大哥，你是说，汪曼春她……”阿诚感觉自己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偏又觉得不可置信，“可是，这怎么可能，汪曼春绝对不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人，这一点我们不是早都确认过了吗……”
　　阿诚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有些捉摸不透这个女人。从前对着大哥，总还是温柔可人的，想着把她在76号狠辣的模样藏起来。如今嘛，看着是在笑，其实眼睛里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就好像今天早上，明明看着她依偎在大哥的身边，嘴上说得亲热，偏偏面上一片冷漠，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大哥，你说，汪曼春究竟是想做什么？”
　　阿诚本想借着之前的几个事件，直接把汪曼春处理了。大哥原本也是同意的，也不知后来是怎么了，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这两个人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我估计，她呀，就是发现了桂姨有些问题，然后又故意想让我不高兴。”明楼突然就有些想笑，“没见着她早上送来的那些东西吗？几年不见，别的没学会，骂人的功夫倒是见长。”
　　阿诚很想说，从他们调查到的资料来看，汪曼春可是枪法刑罚，样样精通的。 
　　“我刚才在76号见到汪曼春的饿时候，发现她好像又挨打了……” 阿诚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开口时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明楼睁开了眼，看向阿诚，“知道原因吗？”
　　“听梁仲春的语气，好像还是和孤狼的事情有关。他还感叹说汪曼春今年流年不利，才过年没几天，就挨了几顿打了，连唯一的亲人都死了，说她真应该抽空去静安寺烧香拜佛。”
　　阿诚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明楼的回应。偷偷抬眼望去，明楼闭着眼向后靠在椅背上，似乎是有些疲惫。张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放轻了脚步，关上门，给明楼留下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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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局

　　临近中午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大小姐。”苍老而又疲惫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王伯？”
　　我也说不清这几日到底是无意，还是刻意，我一直都在逃避叔父已死的这件事情，甚至于几乎遗忘了汪家的存在，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里接到管家的电话，难免有些惊讶。
　　“明天就是老爷出殡的日子了。”管家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伤感，“大小姐还是不打算回家送老爷最后一程吗？”
　　“是我太心急找到杀害叔父的凶手了。”我轻叹了一声，说道：“等我请了假，立刻就回去。”
　　虽说人死如灯灭，但无论汪芙蕖生前如何，我如今都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了，明楼能代替我去操持葬礼的事宜，却无法代替我为汪芙蕖守灵，扶灵。
　　汪公馆的门前扎着白色的挽联和黑纱，院中冷冷清清的，连花圈都没有几个。汪芙蕖的灵堂就搭在客厅里，遗像挂在正中，一进门就可以看到。除了一脸凄然，皱纹又深了几许的管家，诺大的汪家再没有了别的帮忙的人。在这个空荡荡的灵堂里，气氛格外压抑，彷佛令人有些喘不外气来。只有汪芙蕖还在笑着，好像是在笑这个人走茶凉的世道。
　　我定定的注视着汪芙蕖的遗像。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了出来。
　　血缘就是这么奇妙，即便我十分厌恶汪芙蕖这个人，厌恶他的行径，可是我却无法切断血脉间的联系。
　　亲情，永远都是这个世上最无法割舍的东西。
　　我轻叹了口气，拭去面上的泪痕，几步走到遗像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而后起身，跪在一旁，看着火盆里几欲熄灭的火花，我拿起一边的冥钱，一张一张的放进火盆里。看着火焰渐渐变得旺盛，阴冷的灵堂似乎也有了些许的暖意。
　　管家也跪在我身边，在火光的照耀下，神色有些朦胧：“老爷曾经问过我，他当初收了明楼做学生是否错了，为了明楼，让从小宝贝大的侄女和自己离心离德。”
　　我垂眸道：“我从未想过要与叔父作对，这些年来，无论叔父让我做什么，我可曾有过片刻的犹豫？”
　　“可是自从明大少爷回来，大小姐就变了。”
　　管家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碰到伤口，疼得我到抽了一口气，管家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死死地盯着我，“大小姐，杀害老爷的凶手是谁，我相信大小姐心知肚明。”
　　我几次用力都无法挣脱开他的手，面色一沉，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小姐可是坂上长官最得意的学生，怎么会看不出来明楼的破绽。”管家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老爷很早之前就说过，明家大少爷非你良配。大小姐应该明白，明楼抗日，老爷和小姐亲日卖国，这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命中注定是死敌。”
　　“王伯莫不是糊涂了，世人狭隘，才会误会我叔父卖国求荣，王伯在我叔父身边这么多年，竟也这么想吗？”
　　我在心中暗自猜测管家的行为是他自发的，抑或是受人指使，但说话时却一派义正言辞之色，“汪主席主张的是“和平、反共、救国”，而不是“妥协，杀戮，亡国”。所谓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不过是重庆政府用以□□的借口而已。你想想，若不是新政府的各位官员呕心沥血的工作，上海哪来如今的歌舞升平。虽然我无法让所有人都能理解汪主席的伟大决策，但我希望我们的身边不要再出现这种无知之言。 ”
　　（这段话是女主为了迷惑管家所说，不代表作者以及本书两位主人公的观点。）
　　“你既然怀疑明楼，那我就好好地和你聊一聊这位明家的大少爷。”既然挣脱不开，我索性也不挣扎了，放松身子，跪坐在小腿上，接着说道：“你说明楼有破绽，那么，证据呢？”
　　管家终于松开了手，说道：“大小姐抓人几时是看证据的？”
　　“不看证据，那我应该看什么？”我嗤笑了一声，“我说过了，新政府追求的是和平建国，而不是血腥执政。更何况，明楼是什么人？他是跟着汪主席和周佛海先生一起从重庆政府过来的，是我叔父引荐进经济司工作的，是周佛海先生推荐他做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没有证据在手里，我凭什么去推翻汪主席和周佛海先生的决定？再说，这其中还少不了有我叔父的助力。”
　　管家的神情已经有些魔怔了，隐隐流露出危险的讯息，“大小姐说得再多，说得再有道理，不过都是因为舍不得明楼少爷而已。”
　　“为何要舍不得？”我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管家，“我比任何都清楚，我迟早也会和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一样，被别人杀死。爱情高于生命这话也就能哄哄那些无知少女。于我而言，比起活下去，所谓的爱情，一文不值。”
　　管家倏地站起来，“既然如此，大小姐为什么不杀了他替老爷报仇？”
　　“我说了，要证据。”
　　“都是借口。”
　　我深呼吸了几次，压下那股被管家的无理取闹逼得要发火的怒意，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管家掏出一把枪塞进我的手里，“杀了他。”
　　“我告诉过你，明楼的身份特殊，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看着有些神情有些不对劲的管家，我呵斥道：“王伯怕是伤心过度，糊涂了。这几日你且去休息吧，叔父这里有我陪着就好。”
　　管家闻言，愣了一会儿，而后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我明白了，大小姐这是和明楼走到一条路上去了，老爷之死，怕是也有小姐的设计吧？”
　　“我看你简直是疯了。”我瞪着眼睛望向管家，因为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那是我叔叔，我唯一的亲人。我就算会杀了全天下的人，也断然不会伤害他。”
　　“我看大小姐分明就会为了明楼而杀了全天下的人，包括你的亲叔叔。”管家拔高了音调，突然抓起我握着枪的那只手，声音里满是惶恐：“大……大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杀……杀人灭口吗？”
　　管家虽然年老，但始终是个男人，力气不是我一个受伤还未痊愈的女人能比的。我眼看着他已经打开了□□的保险，有些着急道：“你放手！”
　　管家的脸上迸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小姐不是不想让明楼少爷看到你杀人吗？百闻不如一见，我真的很好奇，明楼少爷亲眼看见大小姐杀人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祝你好运，大小姐。再见。”
　　“砰！”
　　“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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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

　　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脸上，眼前的世界好似都被侵染成了鲜红的颜色。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被按了静音键。茫然的看着管家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看着他面带着笑容，睁大了眼睛，向后重重得倒在了地上。
　　“曼春……”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扭头望去，男人的面庞看着有些熟悉，却越来越模糊。迷茫中低头看向手中的枪。
　　杀人了吗？
　　终于还是杀了人了……
　　呼唤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无力地闭上眼睛，身体和灵魂一起沉进了无垠的黑暗。
　　“汪处长怎么样了？”
　　“管家从小是看着她长大了，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再加上老师刚刚过世，曼春难免受不住，休息一些时日也就好了。”
　　“做情报工作的难免会敏感多疑些，汪处长也是为了新政府，还希望明先生不要介怀。”
　　“说实话，失落，失望是有的，但我明白，一切都是为了新政府的繁荣稳定。我也相信，清者自清，总有一天曼春会理解我的。”
　　“明先生能这么想当然好……”
　　“南田科长，明长官。”
　　“秦秘书？”
　　“76号有些紧急文件需要处理，梁处长让卑职来汪公馆请汪处长签字。”
　　吵吵嚷嚷的，我想睡也睡得不安稳，有些不高兴的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门外的三男一女俱把目光投向了我。
　　顶着锅盖头的女人看向我，关切道：“汪处长，你醒了？你还好吗？”
　　汪处长？是在问我吗？
　　“汪处长，您看下这些文件，若是没有问题的话，麻烦您在上面签个字。”
　　青年的眉目温润，嗓音清朗而又温文，很是好听。我看着他，心里觉得亲近，只顾着对他傻傻的笑，忽视了他方才说的话和手中的一叠文件。
　　“曼春，”一旁稍稍年长些的男人出声提醒我道：“南田科长在问你话呢。”
　　扭头看着这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明明是副学者的样子，却偏偏让人心生怯意，让我忍不住想要逃离，下意识地就躲到了方才说话的青年身后。
　　男人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锅盖头的女人调笑道：“汪处长大概是不好意思了。”
　　男人对女人浅笑，又朝我招招手，放柔了语调说道：“过来。”
　　“不要。”我整个人都缩到了青年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来，不住地摇头。
　　女人的眼神在三人间来回转了转，古怪的笑了两声，“秦秘书，你随我一起回去吧！我们在这里，怕是会打扰到明先生和汪处长。”
　　“是。”
　　青年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开。我悄悄拽了拽他的一角，小声说道：“不要。”
　　青年的脚步一顿，侧脸看了我一眼，而后说道：“南田科长，梁处长说这些文件很急，让卑职务必请汪处长在上面签上字才行。”
　　“那好吧。”女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在我的身上扫过，“尽快处理好，别影响汪处长休息。”
　　“是。”
　　带着金丝边眼镜的那个男人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南田科长，我送你。”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我才从青年的身后走了出来，委委屈屈地把手举到青年的眼前，带着鼻音说道：“疼。”
　　“怎么又出血了？”青年皱眉看向被染红的白纱布，问道：“医药箱呢？”
　　我摇头：“不知道。”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走进房间里，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医药箱，取出消□□水和白纱布替我重新处理着伤口，“冬天养伤本就慢些，你最近做事，动作一定要轻轻地。不然这刚要愈合的伤口又裂开，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我看着他认真又小心的神态，好奇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青年手上一顿：“不是。”
　　我追问道：“那你是我未来的男朋友？”
　　“不是。”
　　我苦恼地垂下了脑袋，几秒钟之后又兴奋道：“啊！我知道了！我暗恋你，对不对？”
　　“也不是。”
　　“那好奇怪呀！”我叹了口气，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抿着唇说道：“为什么我见到你会觉得好亲切？”
　　青年将白纱布打了个结，低着头说：“觉得亲切不代表就是喜欢。”
　　不相信的挑眉：“是这样吗？”
　　青年慢条斯理的收好了药箱，“就好像你走在路上看到眉目慈祥的老人家也会觉得亲切，但是你不一定就会喜欢他们，是不是？”
　　“也对。”勾了勾额角， “嘿嘿“的笑了，想了想，我又说道：“不过，我一定很讨厌刚才的那个男人。”
　　青年停下动作，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认真地问道：“汪处长，您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唔……好像真的不记得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扭扭捏捏的说：“你真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
　　“只有忘记了一切的时候，你才会这么说。”青年眼神中蕴藏的情绪很复杂，让我完全看不明白。
　　“那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呀？”我不死心的问道。
　　“卑职是您的秘书……”
　　“那就应该去做一个秘书该做的事。”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在我手边坐下，“文件让汪处长签过字了吗？”
　　“还没有。”青年恭敬的回道，“汪处长的伤口出血了，卑职替她重新包扎了一下，还未来得及签字。”
　　“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很悦耳，但听在我的耳里，总觉得透着股冷意，“我会让阿诚把文件送去给梁仲春。”
　　“是。”青年微微弯腰，“卑职告辞。”
　　“唔……那我也先告辞了。”
　　刚迈出第一步，就觉得腰上多了个什么东西，然后身子一轻，再一眨眼的时候，就被男人抱在了怀里，“你准备去哪儿？”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向你报备我的行踪？” 眼看着他抬手抚上我的脸，“啪！”的一声，我狠狠地拍开他的爪子，就准备站起来，却被他的手臂牢牢地禁锢在他怀里。
　　伸手就去掰他揽在我腰上的手，“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耍流氓。”
　　“换成别人，确实是在耍流氓。” 男人低低的笑了，笑声带动胸腔震动，带着我的耳朵都有些微微发麻，“但如果是我这么对你的话，那是理所当然。”
　　

☆、理由

　　“理所当然？”我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曼春觉得呢？你和我是什么关系？”男人的脸越靠越近，我甚至都可以数的清隐藏在镜片后面的长睫毛，“不然，我帮你回忆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离我这样近，我心里却笃定了他不会真的亲我。
　　“想亲就亲吧！”我嘟着嘴，挑衅道：“我就当被蚊子叮了。”
　　男人的那双眼眸中的笑意褪去，他松开了一直锢在我腰间的手臂，坐直了。
　　我发现当他真的不打算亲我的时候，我心里又酸酸的，很难受。
　　“好好地，怎么就哭了？”
　　男人望了过来，掏出帕子要替我擦眼泪，被我一把抢过，在脸上胡乱的擦着，“想哭就哭，要你管。”
　　男人叹息一声，牵过我一直放在膝上的那只伤手，问道：“还疼不疼？”
　　我抽回手，想也不想就回道：“不疼。”末了又愤愤不平的加上一句，“疼也不用你管。”
　　男人看了我一眼，没有言语。低着头，目光一直盯着伤口处的包扎，眸色晦涩难懂。
　　我以为他是在担心我，想到方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失礼，眼泪也不擦了，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怕，这种小伤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也就能唬唬人 。”
　　我将手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了看，自言自语道：“看着也不像是误伤啊！那我之前为什么好好地非要划自己一刀？”
　　“我也很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男人的情绪似乎不大对，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不是说自己和我的关系很亲近吗？”我不由自主地朝远离他的方向躲了躲，小声问道：“你也不知道原因？”
　　男人的长臂一伸，又将我抱回了怀中，手指在我的腰侧不紧不慢的来回摩挲着，“女孩子长大了，总会有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小心思。”
　　“你是我的……”暗自估摸了我和他的年龄差距，几次犹豫之后才说出了口：“叔叔？”
　　明楼的手臂猛地一收，低头望向怀中这个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侄女”，只觉得自己头痛病又要犯了，只好沉声道：“睡吧，一觉醒了，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其实很想告诉他，我一点儿都不困的。但是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直觉告诉我，这个时候不应该反驳他，只好乖乖的趴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可是，刚合上眼眸，一幅幅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就涌入脑海中，耳边全是少年少女无忧无虑的声音，一时间，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就快要炸开一般。
　　“师哥，你看这束桃花好看吗？”
　　“人面桃花相映红，自然是好看的。”
　　“送给你。”
　　“送我？”
　　“恩！师哥每天就知道看书学习，和你同龄的少爷们大多都成婚了，有的孩子都满地爬了。诗经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看我多贴心，送君桃花一束，祝君早日觅得佳妇！”
　　“最近在学诗经？”
　　“对呀……哎呀，师哥，你别总是三句话不离学习，好不好？”
　　“只是突然想到里面的一段话，觉得妙极。”
　　“哪一句？”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心口和呼吸都是一窒，我按着胸口努力吸气，回忆越多，那疼痛就越来越剧烈。我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处都有些发白，额间也渐渐沁出了一层冷汗。
　　“师哥莫不是有了心仪的佳人了？告诉我嘛，我教你怎么追女孩子，好不好？”
　　“不急，等她再长大一些……”
　　“哦！原来还是个小姑娘呀！啧啧，男人果然都是人面兽心，没想到师哥竟也是这样，小话本诚不欺我。”
　　耳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我死死地咬着下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可记忆就像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脑海，让我只能被动接受。
　　“让我想想，老师上次是怎么说来着？再发现你看小话本的话……”
　　“我的好师哥，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不好？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不说的话也可以，只是……”
　　“么么！师哥，你最好了！”
　　“真是个傻姑娘……”
　　恍惚中感觉到自己被人扶着躺倒在沙发上，心口疼痛变得尖锐，弓起了身子。每多想一句，心口的刺痛更加剧烈一分，连呼吸都是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我用力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想要赶走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手却被人握在了掌心里。
　　“来，把药吃了，很快就会好的。”
　　声音清冷，却让我觉得特别亲切温暖。努力睁开已经变得模糊的眼睛，眼前的这张脸渐渐与另一张年轻却稳重的脸重合起来，
　　“师哥，是你吗？”
　　“我一直都在。”男人将药送到我的唇边，又端来一杯温水，“先把药吃了。”
　　就着男人的手吃了药，心口的疼痛也稍稍缓和了些。唇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声音微弱的说道：“师哥其实不必一直都在的。”
　　明楼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刚过河就拆桥，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你非桥，我亦不是要过河的人。”微微用力脱离了男人的怀抱，我扶着沙发扶手坐好，因为疼痛，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你走吧！”
　　男人的眼角浮现出无奈地笑意，“我这是哪里又惹得汪大小姐不开心了？”
　　“不。错在我。”我抬起头望向男人，认真道：“所以，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带上你的阿诚离开。”
　　“一醒来就要赶人，曼春，你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我轻声笑了，指尖划过他的唇线，“好，让我告诉你。”
　　我伸过头去，对着他的下唇狠狠地咬下去，毫不温柔地啃噬着。舌尖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他的牙关，拼命地吮噬着纠缠着。唇舌间传来的血腥味让心中的暴虐又增加了几分，动作也更加的狂躁和粗暴。
　　男人只是愣了一瞬，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抚过我的后背，缓缓地探出舌，温柔而又宽容地安抚这个满是侵略的吻。
　　我抬眸望向他，男人眼中一片平静，一丝的情感变化都没有。闭上眼睛，猛一使力推开他，鲜红的血迹犹在唇边。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无恨意，声音亦愈发轻柔：
　　“这就是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看女主如何闷声作大死#
最近更新较慢~~给你们个小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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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掌推开眼前的人脸，“少拿这种眼神看我，那个小狐狸精每次想勾引我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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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看，是谁和谁？？欢迎对号入座，哈哈哈哈哈哈~~

☆、尊严

　　药效渐渐上来，困意也阵阵上涌。我摸索着爬上了床，安心地闭上了眼。
　　有些回忆，也到了该记起来的时候了。
　　梦中的世界，迷离而又现实。我清醒的知道自己再一次来到了汪曼春的梦境中，感受到她的彷徨，她的无助，她的挣扎，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麻木，走向疯狂，直至毁灭。可是，恍惚中又觉得自己就是她，她就是我。她的每一段经历，每一次心伤，她的爱与恨，我都感同身受。
　　直到她亲手杀了那个叫苏陌斐的男人。
　　胸腔里心脏似被挖走了，空荡而痛楚，逃避一般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那张温润面庞上的谅解与安抚，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清朗而又温文的声音在说：“曼春，别怕。”
　　睁开眼，想要看陌斐最后一眼，恍惚中却来到了巴黎。华灯初上，塞纳河看起来像是一个公主一样，温柔又高贵。赛纳河畔、桥栏上、洞孔旁， 对对情侣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亲密的拥吻在一起……看着不禁有些脸红心跳。
　　这样的场景既陌生又熟悉，像是被什么力量所牵引一般，我扭头向左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对正亲得难舍难分的情侣，灯光撒在青年的侧脸上，神情是那样的满足，投入，却看得我只觉得遍体生寒，冷得连血液都快要结冰一般。
　　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是他与我定情的那一年生日，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呆呆的愣在了原地，心脏的跳动越来越虚无，身体失重般沉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这就是让你思之念之，慕之恋之十数年的男人，他早已在法国姑娘热情的怀抱中遗忘了你，你却独守着年少时的记忆在等他。为了他，杀了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不问缘由对你好的男人，值得吗？
　　我从第一天见到他就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他，我就再也逃不掉了。
　　不，我不会被他虚假的欺骗所迷惑，我不会迷失自己，更不会和你一样，踏上爱他的绝路。
　　我，拭目以待。
　　我猛然睁开眼，身下是软软的床铺，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睡醒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感觉好些了吗？”
　　我扭头望向声音的主人，看着他唇上的伤口，迷蒙中觉得是被我咬伤的。可是，我当时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那么恨他呢？恨他的那个人，恨不得啃噬其血肉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她……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见我一直发愣，明楼再次开口唤道：“曼春？”
　　“我没事。”我低着头不去看他，毫不委婉地的撵人，“恕我不送了。”
　　“还不急着走。”明楼低声笑道：“医生之前来过了，说你身上的伤有好几日没换药了，今天是不能再拖了。”
　　我点头应道：“知道了，我会换药的，不牢明长官操心。”
　　“医生已经把药留下来了，我帮你换？”明楼伸过手来点了点我的鼻尖，言语中甚至带上了点点的调笑意味，“难不成还怕我看啊？”
　　“不是怕，”我挥开他的手，冷冷道：“而是不想。”
　　明楼却好似全然不在意我的抵触，只是突然抬起右手，动作轻柔的抚上我的脸颊，问道：“疼不疼？”
　　我微微侧过脸去，躲开明楼的手，“与你无关。”
　　“曼春，”明楼叹息一声，“我们之间其实不用这么疏离的。”
　　我抬眸看向明楼，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这张成熟稳重的脸，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色，可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其实，从初见他到如今，不过短短的数月，却让我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呆愣间却不防他突然靠近，撞进他的一双黑眸里。浅浅的呼吸扫在我的面上有些痒，我悄悄的朝后挪了挪，背紧贴在床头的靠背上，唇角上扬，挤出一个笑来，“我想，我前两日在酒店里说过的话，师哥还没那么健忘吧？” 
　　明楼弯下身子，双臂撑在我的两侧，沉声说道，“我记得。”
　　“记得就离我远点儿……唔……”
　　面前罩下黑影，双唇随即便被堵住，一个软软湿湿的东西趁机钻了进来，四处乱窜。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着我的，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
　　我讨厌口中的异物感，下意识就想推开他，却不期然的看到了他眼底的试探与探究。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拒绝，可是双手还是不受控制的推拒在他的胸膛上，却被他在腰上某处重重一按，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的，原本抗拒的动作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强忍下心中的不适，掩耳盗铃般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伸出舌头，应付着他的索取。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窒息的时候，唇舌才终于恢复了自由。
　　我急急地喘着气，耳边却传来一声调笑，下巴被挑起，“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傻乎乎的学不会换气。”
　　“人不对。”我并不想和你有任何亲密的接触，所以，和你一起，我不想学会。
　　“哦，原来如此。”明楼故意曲解我的意思，笑着以指尖挑起我因缺氧泛红的脸，修长的手指在唇瓣上轻轻摩挲着，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吻，“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慢慢教你。”
　　我对这个男人厚颜无耻的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深呼吸了几次，压抑住想要骂人的冲动，原本嗔怒的杏眸半眯着，长长地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娇憨道：“师哥，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把希望寄托于一个还不知道会不会灵验的誓言上，是不是太不科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楼的这声叹息，听在我的耳中，心间一颤。我握拳抵在又开始一阵阵抽痛的心口处，面上还极力维持着笑容，“又或者是故意刺激我，好让我心痛病发，也免得脏了您明长官的手。
　　“曼春，我只是想替老师照顾你。” 捏在下颚上的手加重了力道，但又很快松开，明楼无奈道：“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你也不用这么继续演下去。”我狠狠地打开他的手，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卑职确实比不上明长官聪明，精于算计，但卑职可以选择不听，不看，不信。所以，明长官实在不必在卑职身上白费力气。”
　　明楼眸色深深地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我也毫不退缩的看回去，良久，明楼转过脸，拿起床头矮几上的药水和消毒纱布，低声道：“汪公馆的佣人大多都被管家遣散了，伤在背上，你自己不好弄，阿香也不在，我先帮你换这一次，明日让阿诚给你找一个女佣过来。你一个人总是住在酒店里也不安全。”
　　“不用！”我努力想要挣脱他的压制，却是无用。
　　“别闹。”明楼皱着眉头说道：“别一会儿手上的伤口再裂了。”
　　眼看着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腰间的衣摆，一点一点的向上掀起，我突然涌上一股近乎绝望的情绪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算我求你，不要让我连最后的尊严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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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团

　　没有女孩子是不爱美的，也没有女孩子会希望自己的身上留疤，更没有女孩子会愿意这些疤痕展现于人前。
　　尤其当这个人是你曾经痴恋的爱人的时候。
　　这个原因由我说出来确实是十分可笑的，但是在那一刻，这却是我最真实的感受。
　　“报纸的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明楼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
　　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男人，震惊之下根本顾不上他手上的动作。我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在和我……解释？
　　“也并不是你叔叔做的。”
　　我伸手揉揉脸，他竟然真的是在和我解释？简直难以置信，想掐自己舍不得，扭头就对着身下的大腿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明楼倒抽一口气，伸手轻轻的捏着我的两腮，让我抬头看着他，“牙尖嘴利。”
　　看他这个表情，倒不像是骗人的。
　　我那日去码头可以说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做任何准备。 一般的记者也不会有胆子跟踪汪曼春的。既不是明楼，也不是叔父，那会是谁呢？是无意中撞见，还是有意为之呢？
　　还有，听南田洋子和明楼的谈话来看，管家分明是留有录音的。管家在最后明明故意设计让别人以为我是在杀人灭口，南田洋子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是在请君入瓮，还是另有目的？抑或者说，这一切其实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所以从一开始，明明最应该惹上麻烦的我却不曾受到过任何的试探和问责。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南田洋子？藤田芳政？还是一直未曾谋面的她的老师，坂上治郎？
　　一想到或许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我，我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冷了？”突然被人扶起，为我披了一件外套，“药已经换好了，我去让阿诚把地暖烧高一些，你今天就在家休息，不用去76号工作了。”
　　换药？
　　我皱着眉头看向一旁换下来的旧纱布，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男人方才是故意分散我心思的。
　　我早就应该明白这个男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算计好了的，偏偏我就看着前面有坑，还往坑里跳。我突然就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把外套丢回给明楼，整个人从头到脚全蒙到被子里面，闷声说道：“出去。”
　　“行，我出去。”黑暗中觉得自己被他连被子带人一起翻了个身，“我方才看你背上的伤口有几处还没愈合，趴着休息，乖乖听话。”
　　“出去！” 他说着表示关切的话语，我听着却更生气。
　　你瞧，他愿意的时候也是知道背上有伤不能躺着的。
　　等我一觉睡醒，洗漱之后，走到客厅就看见明楼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走近了一瞧，是《陆放翁诗词选》，隐约还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阿诚在煮饭。”明楼朝我示意了下他身旁的位置，“过来！我带你看书。”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我撇撇嘴角，坐得离明楼远远地，拿起橙子，一边剥皮，一边说道：“故作深情，其实伤害了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谁要看他的作品？”
　　“放翁自年轻时就以慷慨报国为己任，坚持抗金，他的好可不在男女的小情小爱上。”明楼将书放在腿上，取下眼镜，看向我，“生逢和亲最可伤，岁辇金絮输胡羌。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放翁的诗词大多雄浑豪健，充满壮怀英气，不过这些嘛，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大多是不会喜欢的……”
　　“一，我不是小姑娘了。二，以卑职和明长官的身份在这里讨论一个反侵略的爱国诗人不觉得太讽刺了些吗？”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掰下一瓣橙子正要塞进嘴里却咬了个空。
　　“这橙子挺甜的。”男人毫不惭愧，坦然地赞许道：“阿诚果然会挑水果。”
　　我低下头，深呼吸了几次，再抬眸时已是笑脸相迎，“师哥也挺会享受的。”
　　“过奖。”明楼浅笑，然后我手心里那一整个橙子就易主了。
　　“你！”
　　明楼脸上的笑意更浓，伸过手来捏捏我脸颊，不轻不重：“果然，曼春还是生气的时候表情比较灵动。”
　　我抬手捂在脸上，一再告诫自己不能生气，要冷静，要理智。在对皱纹的恐惧下，我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来：“晚上的水果似□□，有劳明长官代为受过了。”
　　“那你要……”
　　明楼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明长官也在啊？”转身就看见梁仲春那张巴结的笑脸，“卑职来看看汪处长，既然有明长官在，想来是没有大碍，卑职就放心了。你们聊，卑职告辞。”
　　“梁处长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吧！”餐厅里已经传来阿诚摆碗筷的声音，“难得来一次，可不能怠慢了。”
　　不请自来，又不能当着明楼的面说，梁仲春摆明了是有事要找我，“时间不早了，师哥回家……”
　　“阿诚，跟我去书房。”明楼接过我的话，目光在梁仲春身上扫过，梁仲春立马立正站好，陪着笑脸。
　　“其实明长官这个人还不错，你也别动不动就给人难堪。”看着明楼和阿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梁仲春开口道：“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
　　“女人还要清誉呢！”我没什么好心情陪他八卦，“梁处长来这里不会就为了和我讨论明长官的事情吧？”
　　梁仲春朝天翻了个白眼，朝四处看了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信纸塞到我手里：“从管家衣服的夹层里找到的，看完了还我，还要带回去存档呢！”
　　完整看下来，是一封写给管家的信，指使管家找人跟踪汪曼春，并且要瞒着汪芙蕖。而且写信人的笔迹，笔锋端正有力，不难看，却没有汉字的飘逸之美，规规矩矩，四四方方的，反而更像是日文。
　　我将信纸折好交还给梁仲春，“多谢梁处长。”
　　“互利互惠。”梁仲春把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朝楼上示意了两眼，又低声说道：“但他没道理要把这么一封信藏在衣服夹层里啊！”
　　是了，确实是没这个必要，但这封信又确确实实是从衣服的夹层中找到的，那么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了。至于这个人是不是管家到还不能立刻就下定论。会是谁呢？
　　

☆、转变

　　“怎么？有心事？”明楼看着心思明显不在吃饭上的小女人，试探性的问道：“因为梁仲春？”
　　“没有。”
　　“那就好好吃饭。”明楼加了一个草头圈子到我的碗里，眼里倒是深情厚谊的，“都是按你的喜好做的，多吃点。”
　　末了，脸上又浮现促狭的笑意，“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跟我闹。”
　　“我并不是在闹。”我叹了口气，将草头圈子拨到盘子的一边，并不避讳阿诚，看向明楼认真道：“我真的就只是不喜欢了而已。”
　　不喜欢你认为我会喜欢的一切，包括你。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凝重，阿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暗自叹气，这顿饭是吃不好了。无奈之下，他咳了一声，“汪小姐想吃什么，我再去做？其实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阿诚的身上，阿诚默默地吞了口口水，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小，直到电话铃声响起，他才如获大赦一般，倏地站起：“我去接电话！”
　　“坐下！”我瞪向阿诚，语气嘲讽的说到：“我家的电话需要你来操心吗？还是你指望一个电话里能听到什么重要消息？”
　　阿诚指了指一直在响着的电话，解释道：“我不是……我就是想顺便帮忙……”
　　明楼放下手中筷子，盯着阿诚训到：“汪处长说她需要你帮忙了吗？你帮忙之前问过汪处长是不是需要帮忙了吗？”
　　阿诚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就是接个电话怎么就这么多麻烦问题了。
　　明楼声音渐高，含沙射影道：“说你，你还委屈了？”
　　“阿诚怎么就不能委屈了？”傻子也听得出来明楼这是在指桑骂槐，“他想帮忙有错吗？他哪里就错了？他怎么就错了？”
　　明楼理都不理我，只盯着阿诚继续训道：“明知道人家不高兴你，你还要自作主张，我说你说错了吗？”
　　“你冲着阿诚发什么火？”我起身拦到明楼面前，挡住他看向阿诚的视线，“他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跟了你这样的一个主子！但是，这能怪他吗？谁没有个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现在改了也不迟！”
　　“你说什么？”明楼也站了起来，倾过身来，俯视着我，声音很轻，但是很有力度。
　　“我说，”我一字一顿的说道：“现在就改！”
　　阿诚看着眼前的两人又互相瞪了起来，觉得大哥这出戏演得越来越逼真了。听着客厅里依旧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他悄悄挪动步子，离开了餐厅，避开这场无妄之灾。
　　阿诚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汪公馆。”
　　“是阿诚呀！”陈炳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汪处长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阿诚伸手遮在唇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可能不太方便……你知道，我在这里也是因为明长官……”
　　话没说完，手里的听筒就被人夺了去。
　　我把话筒捂住，举远了些，让阿诚去陪着他们家的那位大少爷，我才松开手，将听筒拿到耳边，“您好，请问是哪位？”
　　“汪处长，我是军需处的陈炳。”陈炳的声音有些压抑，“我在舞厅抓到一名伪装成舞女的抗日分子，人已经送到76号了，只是……”
　　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我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和她一起的是明长官的幼弟，明台。”陈炳犹豫了下，接着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要先私底下调查下？要不，您亲自过来和这位明小少爷聊一聊？毕竟您和明家走得近，也比我们能说得上话。”
　　居然真的是于曼丽和明台出事了，我明明记得他们应该顺顺利利地完成了暗杀陈炳的任务才对。可如今，陈炳还活着，他们两个却被抓起来了。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汪处长？”陈炳见我没有答复，轻声唤道。
　　“行。”现在确实不是思考的时机。我抬头看了看客厅的挂钟，“二十分钟到。”
　　“还有，别用刑。”我不放心的又追加了一句，悄悄朝餐厅里瞄了一眼，发现他们没有盯过来，才小心又小心，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地说道：“不然的话，如果明台无辜，明长官可是会生气的，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们。”
　　“明白，明白。”陈炳连声应道，“那就有劳汪处长了。”
　　“不客气。”
　　挂上电话，我拿起外套就要出门，阿诚从餐厅里跳了出来，“汪小姐要出去吗？我送你？”
　　“不用。”我冷冷地看着阿诚，又觉得不解气，朝餐厅故作凶狠地瞪了一眼，“除了给我惹麻烦，都没有别的作用！”
　　信步迈进76号的监牢，霉味与血腥气弥散在空气中。本因没有痛哼声而稍稍放下的心在听到几声轻微的布料撕碎的声响时生出几分不安来，脚步也快了许多。
　　我用力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入眼的便是一个身着暗黑色制服的矮瘦男人正用他那双蹄子在少女□□的肌肤上来回游离。
　　少女的嘴巴被布条系上，那一双微微上扬的狐狸眼弥漫着水雾，眼中的恨意却是如此分明。玫红印花的旗袍虽还穿在身上，但领口却已大开，隐隐可见少女姣好的胸部曲线。□□在外的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竟然有几个浅浅淡淡的暧昧痕迹。
　　听到一旁传来跺脚的声音，我扭头望去，明台的情形也不比于曼丽好到哪儿去，最多也就是衣衫完整，但却被人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巴也被人堵上了，说不出话来。再看他脸色通红，眼睛都出现了红血丝，可知他已经奋力挣扎了许久。
　　我走到于曼丽身边，低头看着她，向陈炳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抗日分子？”
　　“没错，这小□□装成舞女想要勾引我，”陈炳歪着嘴笑着，眼睛还色咪咪的盯着于曼丽□□在外的肌肤，“搜身的时候还企图蒙混过关，我……你他妈的发什么疯？”
　　这一拳我用了十足十的力气，陈炳的唇角登时就涔出血来。
　　我冷眼看着陈炳啐出一口血沫来，“你再骂她一声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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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想模仿明镜和明楼借着骂阿诚吵架那段的，但是我好像失败了……
剧情从此刻起的走向与原本的轨道出现偏差了哟~~
--------------------我是脑补小剧场分割线------------------
“就知道你会踢我……”
“现在我要亲你，不许咬我……”
“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弄疼自己了吧……”
“小傻瓜，你知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你哭得越伤心，我就越想欺负你？”
“乖，别哭了，我轻点儿，好不好？”
“那我重点儿？”
“果然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孔夫子诚不欺我……”
“养，愁白了头都养……”
“小没良心的，还嫌我老？嗯？”
“是，主子，奴才这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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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想请主子转个身，可否准奏？”
“你确实是我师妹……”
“乖啦，听话……”

☆、端倪

　　我弯下腰，伸手就要给于曼丽解开束缚，于曼丽却被连椅子带人一起拖远了，陈炳走到我面前，冷笑：“汪处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陈先生这是想做什么？”我直起身子，正视前方，勾唇笑了，“你动了她，我虽打你这一拳，却救了你一命。陈先生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汪处长不必危言耸听，不过就是抓了一个抗日分子。”陈炳笑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却让人清楚地感受到笑中的嘲讽之意：“在上海，每天都在抓捕抗日分子，每天都有抗日分子被处决。若是我没记错，大部分都是由汪处长亲自执行的吧？怎么，汪处长不担心自己，反而要来救我？”
　　“你当然不傻。你若是请来了梁仲春，闹到路人尽知的地步，我敢保证，南田科长不会让你活着见到明天的月亮。”
　　这句话说得也算是掷地有声，原本空闷的审讯室都能听到轻微的回声。
　　陈炳眉心一跳，忽而又笑了：“南田科长虽然一向倚重汪处长，但也不代表她会支持汪处长包庇一个抗日分子吧？”
　　“亏得陈先生向来和梁处长走得近，竟不知道这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间谍卧底吗？”我双手抱于胸前，看向陈炳，笑道：“陈先生还想知道更详细的计划吗？只要您敢听，曼春一定悉数相告，绝不隐瞒。”
　　陈炳眯着眼看了我良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我，才朝他的人狠声道：“走！”
　　“等等！”
　　我叫住了正要领着手下的陈炳，走到方才那个矮瘦男人的面前，双手插在兜里，轻声问道：“方才，是哪只手碰她的？”
　　矮瘦男人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有些惧怕地朝后退了一步，向陈炳求救道：“陈先生，我……”
　　陈炳咬咬牙，但还是撑住一个笑脸，“汪处长，也请你理解，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是你的人要执行任务，我自然会配合。我的手下虽然有些失了分寸，但毕竟也是尽他的职责在保护我，就当卖我一个面子？”
　　陈炳见我没有吭声，转身在矮瘦男人身上踹了一脚，呵斥道：“还不去给人赔罪！”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在他经过我的身边的时候，我伸手抢过他别在腰间的□□，对准了他的脑袋……
　　“砰！“
　　雪白的脑浆混合着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血腥的气味在审讯室弥散开来。
　　“汪曼春！”陈炳一声厉喝，一把枪就顶在了我的脑袋上，“你欺人太甚。”
　　“76号的存在是为了维护新政府的稳定与安全，而不是为了给你们发泄□□提供便利。”我转身面对陈炳，任由枪口顶在我的额上，“你们不是76号的人，却敢对在76号的监狱里对我的人用私刑，这只是一个警告。”
　　“我就好心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掏出手帕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鲜血和脑浆，缓缓地露出一抹笑意，“这位于小姐的养母曾经在哈尔滨的特务机关立下过战功，如今已经是大佐军衔了。”
　　陈炳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趁他分神的一瞬间，我灵活地一矮身，避开枪口，反手夺了陈炳手中的枪，反过身来对准了他的眉心，“管好你手下的嘴，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的这些手下，虽百死，不足。”
　　“行，我还真应该谢谢汪处长的好意了。”陈炳眯着眼看了我良久，才挥挥手示意他的手下把枪都放下。
　　“不客气。”我挑眉，也放下枪，但却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临走前，陈炳贴近我，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汪处长，你想救人，别到最后却害了自己。”
　　陈炳的这话不像是简简单单的放狠话而已，更像是……警告？
　　是了，陈炳此人最爱女人和大烟，见了美人就抹不开眼，却突然提高了警惕性，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根本就是有人在幕后提点他？
　　从当初报纸的私奔报道，到管家设计录音，再到如今本该圆满完成任务的于曼丽和明台双双被抓，这背后就好像有一双手顺着我的性格，让我一步一步走入他的安排之中。
　　陈炳已经走了，我转身走到明台面前，伸手解下他嘴上的束缚。
　　幕后的这个人不会是南田洋子，她没有这么深的心思，但她一定是知情者，否则不会对我身上的疑点没有丝毫的疑问。
　　可是，今晚的事情牵扯到了孤狼，明楼的家人亦牵扯其中，我还能过得去这关吗？就算过得去，以后的日子又该要如何？
　　“曼春姐。”明台表情懵懂，眼神躲闪，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没告诉我大哥吧？”
　　“告诉你大哥什么？”此时也没精力去想之后的事情，先应付了眼前这个顾着演纯真的明小少爷才是正事，“是告诉他你去了酒吧，还是告诉他，作为新政府官员的弟弟却和反动分子勾搭在一起？”
　　“我没有！”明台急急地辩解道，“我就是好奇，想去玩玩，哪知道这么倒霉遇到你们的人在抓抗日分子。”
　　末了，又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刚刚还说她是你的人，怎么就是反动分子了？”
　　“明台小少爷还真会顺坡下驴。”我屈指在明台的脑门上敲了两下，他登时倒抽了一口气，“我这就打电话让你大哥来领你走。”
　　“别啊，曼春姐！”明台撇着嘴，垂着脑袋，可怜巴巴的压着眉毛，“我大哥知道了，大姐也就知道了，到时候一定饶不了我！”
　　“也对。”我点点头，很是赞同的说道：“明家大小姐可是天天在外面夸耀你们明家子弟家教严明，从不涉足风月场所，让人知道了你是在酒吧和一个舞女一起被抓的，可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明台尴尬的眨眨眼，扯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弯下腰，凑到明台面前，笑容灿烂道：“这真是太棒了，能让明家大小姐不高兴的事情，我都很乐意去做。”
　　抬手揉了揉明台的发顶，毫无诚意的道歉说：“对不起啦，明小少爷，谁让你非要提醒我呢？”
　　“好啦，于曼丽，你跟我走，明台，你就留下来等你大姐来接你吧！”
　　我转身走向于曼丽，打算给她解开捆绑的绳子，明台尤不甘心地喊道：“别啊，曼春姐，看在我以后还要叫你一声大嫂的份上，你千万别……”
　　“别什么？”审讯室的铁门突然打开了，明楼沉着脸走了进来，“去之前怎么不怕大姐知道？”
　　我伸手一边替于曼丽解开嘴上的布条，一边在她的耳边低语：“不想所有人陪你死，就别说话。”
　　见她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我才替她松了绑。而后直起身子，指了指阿诚臂弯上挂着的男士长款风衣，“阿诚，见你的大衣一用。”
　　我将大衣给于曼丽披在身上，扶着她站了起来，看了眼正低头对手指的明台，和兀自瞪着他的明楼说道：“还不走，留下来过夜？”
　　

☆、打赌（新修）

　　于曼丽和明台如今的样子自然是不好直接去明家的，因此阿诚又开车载着四个人回到了汪公馆。
　　三位男士在楼下的客厅坐着，我领着于曼丽去了我的卧室，挑了几件十八九岁时尚算新的衣裙给她，让她换了。不然打扮得妖妖娆娆的，明镜大约又是一堆意见。
　　看了眼刚换好衣服的于曼丽，我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过来坐吧！”
　　说起来，我都觉得自己真是胆大，楼下的客厅里坐着的明楼，明台，阿诚，自己身边坐着的于曼丽，一水的抗日爱国分子，一个个对我都是欲除之而后快，我还敢在这个已经没有第二个汪家人的汪公馆和他们待一处。
　　于曼丽并没有坐下，只是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别跟我装傻！”于曼丽眉头微蹙，“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人？为什么说我的养母是大佐军衔？”
　　“你养母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但不会是我。至于为什么要救你，那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来为我做事。”手撑在身体两侧，微微后仰，我看着于曼丽，认真地说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自己去做，也不想身边的人知道是我做的，我希望你能帮我。”
　　“如果不呢？”
　　“那么，就算我今天死了，你和明台一样活不下去。”我挑挑眉，朝门外示意了下，“别以为明台的哥哥是新政府官员，他就能拿到免死金牌了。”
　　于曼丽长吸了一口气，眨了下眼，“我做什么都不关明少的事。”
　　“有事没事都是你们的事，我没兴趣听。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于曼丽皱眉，似要拒绝，我又接着说道：“我不能保证这些事情都是对的，安全的，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为我做的这些事情不仅不会伤害到所有你在意的人，甚至你或许还能帮到他们。”
　　我把枪掏出来，放在一边的矮几上，“让我们来打个赌吧！给你半分钟时间。”
　　于曼丽眉头深锁，伸出手，几番犹豫之后，把枪紧紧攥在手中，半晌，忽而重重把枪放下，眼睛直视前方，“你赢了。”
　　“如此，甚好。”将枪收好，我也站起来身，“明日就去76号工作。现在随我出去，以后就住在明家。”
　　于曼丽诧异道：“住明家？”
　　“没错，”我点点头，“以明台女友的身份。”
　　“我不同意！”回到客厅，我刚说了让于曼丽和他们一起回明公馆的话，明台就反对道：“我家教严，万一大姐知道我在骗她，肯定会对我用家法的。”
　　“于曼丽这样温婉娴静的性子是你大姐喜欢的类型。”我不满的瞪了眼莫名其妙就夺了我手中茶杯的某个无聊的男人一眼，接着说道：“至于能不能骗住你大姐，就和我无关了。”
　　“我不同意。”
　　“你当然可以不同意，只不过你的阿诚哥就别想再见到他的妈妈了。”
　　阿诚觉得自己很无辜，每次都要受这种无妄之灾。但是接收到明家小少爷略显无辜的眼神，自家大哥又是一副低头看报纸，不问身外事的模样，他不得不皱眉道：“汪处长，这种事情是要讲证据的……”
　　“可是我做事就是只凭喜好。”我眨着眼，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开始撵人，“快宵禁戒严了吧？快回自己家去，我要睡了，明天还要工作呢！”
　　话音刚落，客厅的落地钟就敲响了九下，我无奈扶额。
　　“好了，这下彻底回不去了。”明台抱着个抱枕半躺在沙发上，耍赖道：“正好，我就在你家住下来了，你什么时候不让我带于曼丽回家，我什么时候走。”
　　眉间微动，我扭头望向明楼，笑着问道：“师哥不管管你们家的小少爷吗？”
　　明楼这才中报纸中抬起了头，嘴角蔓延出笑纹，镜片遮掩下的双目微微眯起，“我连你都管不了，我还能管得了别人吗？”
　　

☆、恨（新修）

　　眉间微动，我扭头望向明楼，笑着问道：“师哥不管管你们家的小少爷吗？”
　　明楼这才中报纸中抬起了头，嘴角蔓延出笑纹，镜片遮掩下的双目微微眯起，“我连你都管不了，我还能管得了别人吗？”
　　“行，你管不了。”纵然早已寒了心，但是看到明楼这般默认的态度，我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很难受。深呼吸几次之后，再抬头，浅浅一笑，“我替你管。”
　　“梁处长，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扰你安歇了。”我伸手就拨通了梁仲春的号码，“麻烦你派两组行动队的人来保护我和明长官以及他家人的安全。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以后想让我替你背黑锅，都找不到人了。”
　　“嘟嘟嘟……”
　　梁仲春一脸茫然地听着电话里一连串的忙音，直到自己千娇百媚的小老婆柔声唤着自己才反应过来汪家的这位大小姐说了什么。
　　明长官，以及他的家人……啧啧，明天可有的八卦了……
　　梁仲春跟着就拨通了电话，“喂，肖剑啊，你带上两组人，不，把所有今晚没任务的人都叫人，去汪公馆保护汪处长……不，还有明长官和他的家人……一定要小心谨慎，一刻都不能离了汪处长和明长官身边，知道不……好好好，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反应……对，多晚都行……”
　　我当然不会知道梁仲春的心里，所以当我打开汪家大门，看到门口乌泱泱的一堆，少说也有二十人的时候，我都有些傻了眼。
　　“汪处长，梁处长说明长官也在这里，怕两组人不够，让我多带些人过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肖剑一边说着，一边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朝屋内瞅来瞅去的。他身后的那堆人也是，虽然低着头，但也偶有几个时不时就悄悄抬起头偷看的。
　　我就说了，人不能生气，不能失去理智。如果说今晚贸然认下于曼丽是我犯的第一个错，把明楼今晚留宿汪公馆的事情闹大了，就是我犯的第二个错。
　　没错，这样一来，于曼丽和明台两个人如果杀了人之后再想全身而退几乎是难于上青天，但是同样，和明楼有过多的感情牵扯，对我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如今的情形下，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不知道他一步一步算计我是为了什么目的。
　　我微微叹了口气，将门大开，说道：“都进来吧！”
　　说到底，我最大的错就是不应该为了怕走上爱他的绝路就在遇到和他有关的事情的时候反应激烈。既然他想要继续演下去，从前我可以陪着他演，现在自然也可以的。想要活下去，我必须要冷静，要理智。就算我无法改变这具身体会被明楼所影响的本能，但我至少可以控制住这个本能不要改变我的心智。
　　今天这样接连犯错的事情绝不能再犯。
　　绝不能。
　　“咚咚咚！”
　　“进来。”
　　“怎么，睡不着？”明楼推门走了进来，“连衣服都还没换？”
　　就算知道有那么多人守着，可是明台作为毒蜂最喜欢和欣赏的学生，我还是不敢大意。睡梦中最是危险时刻，毒蝎在旁，我怎么敢休息？只能时时刻刻醒着神，留意着屋内屋外的动静。
　　我站起身来，揉了揉坐久了有些酸痛的腰背，“不困。”
　　“还说不困，眼睛都熬红了。”明楼略略弯腰，盯着我看了片刻，笑着揉了揉我的发顶，“去睡吧，我守着你。”
　　蝎子在别的房间，我尚不敢安睡；眼镜蛇再侧，我又怎么可能安心？
　　“师哥如果真的对我好，就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我拂开他的手，朝后退了两步，低声道：“明家大小姐知道师哥留在这里，少不得要生气。若是她再跑到我面前，用什么翻旧书的谬论来羞辱我，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么来。”
　　“你不会。”
　　笃定的语气让我心中隐隐又想要发怒。
　　我真的恨透了他这种晏然自若的态度，恨透了他无论时候都可以指顾从容，更恨透了他这种万事皆在他掌握之中的自信。
　　虽然这股恨意来得莫名其妙，但我切切实实的恨着他这样的自信。
　　“师哥千万不要太自负。”我狠狠地咬了咬口中的嫩肉，压下这股恨意，才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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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念（新修）

　　“师哥千万不要太自负。”我狠狠地咬了咬口中的嫩肉，压下这股恨意，才一字一顿道：“我一定会。”
　　男人未置可否，毫不在意的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尖，给我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的无力之感，“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曼春。”男人俯下身来，一双眼眸深不可测，又好似触手可及，“你说我不信你，那么，你相信我吗？”
　　我曾经试着想要相信你，但是，我现在已经认输了。
　　“师哥既然问我这个问题，不就是有了答案了吗？” 信任,是相信并敢于托付。我们之间若有信任，你便不会这么问我。
　　明楼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拿出一张信纸，却是撕碎了之后又被小心粘好的，“你之前睡着时，从你枕下飘出来的。”
　　“淼淼暗无边，行人在何处。去来悲如何，愁水复愁风。”
　　轻声念出了上面的两句诗，笑了。我一下一下的将信纸再次撕碎，走到窗边，夜风带走了掌心的碎片。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没想到李白的这首长干行倒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可笑，可叹。
　　“师哥还有别的事吗？”我走到门前，将门打开，“若是无事，我要休息了。”
　　明楼长臂一伸，把门再次关上了，继而顺势一揽，抱着我往床边走去。
　　突然而来的失重感让我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颈，皱眉问道：“明楼，我是真的不想再和你继续这样猜了猜去了。你累，我也累。这样互相折磨有什么意义呢？”
　　“事情总有他的多面性，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想呢？”明楼背靠床头，将我打横放在曲起的两腿之间，紧紧抱着，如同袋鼠将幼崽装入自己的囊袋，“先好好睡一觉，有我在呢！”
　　我想要推开他，但是这样的姿势却让我感到了许久未有的安全感。感觉到背上的手轻轻地拍着，迷迷糊糊间，我无意识地蹭了蹭男人的胸膛。伴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声，竟也就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一夜无事，再醒来时，天已大亮。睁眼才发现明楼保持了我睡前的动作一动未动。我打算挣脱他的怀抱，手伸出去了，但到底没忍心吵醒他。
　　看着他就算熟睡也犹自紧皱的眉头，我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可是伸到半空却又收了回来，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这样的眷念，不该我有的。
　　心头一丝丝的抽痛，似是心痛病要发作的前兆。我狠狠心，伸手就用力地扯了扯明楼的耳朵，冷冷道：“天亮了，要去工作了。”
　　“越大越没良心。”明楼睁开眼，眼角犹带着几缕红血丝，“你睡得倒是好，却说了大半夜的梦话，好不容安静了，我这还没睡一会，又被你闹醒了。”
　　身子一僵：“我说什么了？”
　　明楼眸色微闪：“没什么，梦中呓语，也听不太清。”
　　“今天南田科长大概会找你谈话，你怕是不能继续留在家里休息的。”明楼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把我放到了洗漱台前，“我去让阿诚准备早餐，买你喜欢的生煎包，好不好？”
　　不明白他又是在唱哪一出戏，我懵懵懂懂的点点头，然后感觉眉心一热，他捏了捏我的脸颊，就走出了浴室。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不过，今天的第一站并不是特高课。在看到明楼的车子远去以后，另外让人开了车过来送我去明公馆。
　　“汪大小姐，早。”明镜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姿态优雅的坐下，“几日不见，气色好了许多。”
　　“多谢明大小姐关心。”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道：“我今日来是有事要与明大小姐商量的。”
　　“哦？不知是何事要劳动汪处长大驾？”明镜唇角上扬的角度无懈可击，与我前几次见到她时躲闪的样子大有不同。
　　我低着头摸着衣袖边缘，问道：“不知明大小姐是否想救桂姨？”
　　“你要跟我谈条件？”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是合作。”我是真喜欢明镜褪去伪装之后直来直去的样子，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来：“我不管明家是为了什么原因要救桂姨，我也不想管。大家各有各的目的，互不干涉就好，明大小姐觉得呢？”
　　“我相信我的弟弟，而且我们明家实在无福和汪家的人做合作。”明镜起身下了逐客令，“公司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既然如此，那日后若有何冒犯明大小姐的地方，还请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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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新修）

　　从明家出来后，我便直接去了南田洋子的办公室。
　　“南田科长。”
　　“汪处长去明先生家，收获如何？”南田洋子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一笑：“听说你昨日救了明镜的最宠爱的幼弟？”
　　我不答反问道：“南田科长可知道孤狼大佐有一个儿子？”
　　“汪处长比我想象中更快一步查到这些事情。”南田洋子笑意更深，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示意我做到另外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我总不能辜负了南田科长对我的信任。”我浅笑道：“这些年来，我叔父并没有放弃对明家，尤其是明楼的调查，我更不会。顺着阿诚我也就一点一点的查到了于曼丽身上。南田科长可能还不知道，孤狼大佐的儿子便是于曼丽的哥哥。”
　　“这件事情，我并不知道。”南田洋子皱眉。
　　“我叔父虽然离了重庆，但多少有些人脉在，那里不少官员虽然没有追随汪主席，但很乐意卖新政府一个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接过南田洋子递来的茶，恭敬地道了谢，接着说道：“而且于曼丽和我算是同校不同届，所以我能查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也是有的。”
　　“至于明台，他那么巧就和于曼丽在一起，要说我毫无疑心，我就太对不起老师那么多年的教导了。但是，谁又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明台和于曼丽是一伙的呢？毕竟明小少爷女朋友众多在这片上海滩上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一边观察者南田洋子的神情，一边将事先想好的说辞说出，“如果他是无辜的，那么，明镜对明台的溺宠也是有目共睹的。以我对明台的了解，这个孩子平时最是单纯，也最好哄。明家防着所有人，却不会防着他，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打听到一些明楼和明镜不希望我们知道的事情。
　　如果他和于曼丽是一伙的，那更好，把他放在我们的管控范围内，让他知道我们想让他知道的，防范他了解到我们不希望他知道的事情。通过他，影响那群抗日分子的决策，难道不比直接杀了他更有作用吗？”
　　“汪处长，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南田洋子将水杯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尖上，“但是，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于曼丽去暗杀陈炳时，你并没有提前告知于我和陈先生。”
　　“南田科长也了解，从我住院起就少与外界接触，后面昏迷期间又在明家修养。无论明台是不是和她一伙的，她都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联系我不被他人发现。”
　　南田洋子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我竭力保持平静，接着解释道：“无论在日本，还是中国，军人都是要绝对服从的，如果于曼丽不服从上峰命令，等待她的只有死。所以，我虽然也不满她这次的贸然行动，但是我却不能怪她，毕竟她给我传递消息也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当然，南田科长如果怀疑我，我也是可以理解的。还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向你证明我和于曼丽都是忠于新政府，一心为南田科长做事的。”
　　看着南田洋子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些，我却还是不敢松口气，尽量自然地和她对视着。
　　良久，南田科长才轻声说了一句：“好。”
　　等我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于曼丽和明台都坐在里面等我，还有捧着一叠文件夹的秦明。
　　这个明台，一天不给我找麻烦，一天就不安生。
　　“明小少爷，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家去！”我接过文件夹，朝办公桌后走去，一边对明台说道：“跟一个舞女在一起，也不怕你大姐知道了，对你用家法？”
　　“你昨天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明台嘟着嘴，往办公桌上一跳，随手拿起一本文件夹随便翻了翻，又丢开了，“就会威胁我，你不给于曼丽一个身份，我怎么和大姐说她是我女朋友？你以为就你们政府的会调查人，我大姐就不能吗？”
　　“行，我会让人把于曼丽的档案做得毫无破绽，至少不让你大姐能发现出破绽。”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向秦明吩咐道：“你带着这位于曼丽小姐去熟悉下秘书的工作，然后你亲自去完善一下于曼丽小姐的档案。内容你记下。”
　　“是！”秦明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于曼丽，今年十八岁，曾经在北京女子师范就读。有一个哥哥两年前过世了，生前是湘绣商人。此后由她之前在师范学校的老师抚养至今，并于去年考取了香港大学中文系。”见秦明停下了笔，我知道他记录好了，又郑重嘱咐道：“一定要你亲自去办。”
　　“是。”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之制服的诱惑

　　咽下一口粥，汪曼春将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深紫色的制服穿在那个人的身上，神圣庄重的不容侵犯。
　　只是……
　　曼春伸出手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即便是隔着餐桌，只能看到上半身，但也能看得出，线条笔挺的制服把他刚硬线条勾勒得英姿勃发，熠熠生辉的金色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仿若禁锢住了他的自由，紧紧勒着他的咽喉。
　　看的曼春心神恍惚，觉得自己也有些呼吸困难了。
　　忍不住想帮他把扣子解开，怎么办……
　　坐在对面的明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桌子下面的手悄悄戳了戳曼丽，见她望了过来，抛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一起看戏。
　　曼丽抬眸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曼春看一眼明楼，吃一口粥；咽下一口粥，就看一眼明楼。
　　明楼端坐在主位上，边看着报纸，边吃着早餐，好似没发觉一般……
　　如果忽略他轻微上扬的唇角的话……
　　这两人……今天有点儿意思……
　　曼丽忍不住笑了，那双小狐狸般上挑的眼睛愈发显得光彩熠熠。
　　明台见状，将椅子朝曼丽身旁挪了挪，讨好般的夹了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放在曼丽的碟中，“早餐多吃点儿，有营养！”
　　曼丽的目光轻飘飘的在明台面上扫过，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不再，却也还是夹起鸡蛋，小口的吃着。
　　像是受到鼓励一般，明台伸出中指和食指模仿一个人的走路姿势，快速“跑”至曼丽的手边，眼看着就要握住曼丽的手了，曼丽却像是没看出明台的意图似的，姿态优雅地端起了碗。
　　“曼丽……”明台拽了拽于曼丽的袖子，讨好得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快吃饭。”于曼丽看着他的笑脸，心底却泛起丝丝苦涩，那句“吃完饭就能去见你们家那个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明台还想说些什么，曼丽却低下了头，沉默的吃着饭，不再理他。
　　明台很委屈，很窝火，他觉得一定又是曼春姐背地里跟曼丽说他坏话了，不然他们家曼丽怎么舍得不理他？
　　曼丽都不理他了，凭什么你跟我大哥还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
　　于是，明台小少爷怒了。
　　当曼春第无数次把目光投向明楼的时候，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曼春姐，就算我大哥一表非凡，才貌双绝，但是他还没到秀色可餐，能让人下饭的地步吧？”
　　“什么秀色可餐，你胡言乱语什么呢！”曼春被明台这一声吼惊得差点儿连勺子都拿不稳了，低下头，遮掩一般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粥，顺便偷偷向明楼的方向瞟了一眼，意外地对上一双漆黑的双眸。
　　汪曼春咽咽口水，心跳有些加速，脸上也觉得有些热热的。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准备去盛粥。
　　“啧啧，曼春姐这是饿了多久了，这一碗又一碗的。”明台揶揄的声音传来，“瓷碗里已经没有粥了，我和曼丽都没得吃了。”
　　汪曼春这才发现，刚刚走神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把餐桌大海碗的粥基本吃完了，眼神有些飘忽，故意恶声恶气的说道：“不就是吃了你们家几粒米吗？要不要这么小气？大不了我再去厨房帮你们盛一碗出来好了”
　　说完就逃一般地端起瓷碗，进了厨房。
　　小白粥香气扑鼻，米粒炖得又糯又稠，白莹莹的盛在瓷碗里，漂亮得像一幅画。
　　看着看着，汪曼春觉得这满碗的米粒都变成了一颗一颗的金色扣子，正朝她眨着眼。在一眨眼，又变回了莹白饱满的米粒。
　　烦躁的扯了扯头发，端起托盘，走出了厨房。
　　缓步朝餐桌走去，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男人的衣领处，心里不觉有些痒痒的。
　　扣子扣得那样高，那样紧，应该不太舒服吧？想想都觉得呼吸不太顺畅，好想帮他解开，怎么办？
　　盯着他的领口看了许久，将瓷碗放在餐桌上，脚步不受控制的朝明楼走了过去，手指伸到他的领口，刚接触到衣扣，明楼就微微向后仰了仰。
　　“不许动！”汪曼春觉得再不动手，自己简直都要呼吸困难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开了衣领上最高的那粒扣子。
　　领口的扣子松开，半敞的领口露出别样的魅惑，不禁让人心神一荡。
　　汪曼春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果然，这样呼吸就顺畅多了。”
　　说完，也不看明楼的反应，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明台悄悄向汪曼春竖起了大拇指，不着痕迹的偷偷瞄了于曼丽一眼，心中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可是渐渐地，汪曼春又觉得有些不对味了。她忍不住抬眸望向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领口半敞，原本禁欲感极强的制服刹那间多了一种别样的诱惑，尤其是穿在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男人身上。
　　她现在开始觉得明楼身上那件深紫的制服看起来又闷又热，穿着一定很不舒服。
　　于是，明台又发现，汪曼春又开始看一眼明楼，喝一口粥的轮回。
　　汪曼春觉得自己再留在那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餐厅里，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扑上去扒了明楼的那件制服的。
　　一定是因为自己月信来了，所以精神不正常了！
　　对！一定是这样！
　　于是，当明台准备开口打趣汪曼春两句的时候，却见汪曼春突然重重放下手中的碗筷，“噔噔噔”的就跑到了楼上。
　　“曼丽，你说曼春姐今天是怎么了？”明台忍不住又凑到于曼丽的耳边，轻声问道。
　　“吃你的饭，问那么多做什么？”于曼丽抬手将明台的脑袋推远了，顺手给他夹了一根油条，眼角余光状似无意的向窗外扫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这枯木怎么还没发出新芽呢？
　　明台美滋滋地吃着油条，不经意间却看到明楼眼睛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等他再想要细看的时候，发现明楼已经戴上了他的那副金丝边眼镜，朝楼上走去。
　　只是……
　　他怎么记得大哥的房间不是楼梯左手边的那间呢？
　　算了，不管了，人都走了才好，这样他才有机会跟他们家曼丽好好聊聊天，谈谈心什么的……
　　这样的生活简直太美好了！
　　

☆、入住明家（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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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可以吗？明小少爷？”
　　“不错，我很满意。”明台跳下桌子，挥挥手不带走一片尘埃，“我回家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凉凉道：“记得告诉明董事长，晚上我会搬过去。”
　　秦明猛然抬起头来，见我望向他，才收回面上的惊讶，低头道：“汪副司长刚刚出殡，卑职只是担心现在搬去明长官家中，有些不知轻重的乱嚼舌根。”
　　“汪家现在只有我一人了，秦秘书不觉得会很不安全吗？”指尖轻敲着桌面，我眯着眼问道：“汪公馆那么大，就算有行动队的人，怕也不能保证不会让抗日分子钻了空子。”
　　“是，是卑职多虑了。”秦明尴尬的笑了笑，才领着于曼丽先走了。
　　“明台。”我抢在明台说话之前说道：“你还是个学生，有些事情你不用想太多，只管把我的话带给大姐就好，让她把该准备的准备好，该收拾的收拾好。看在师哥的面上，我还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太难堪。”
　　“还有，下午四点来接于曼丽，告诉你姐姐，于曼丽是刚从北平开往上海的火车上下来。”
　　不知道明台是出于什么心理，竟就真的听话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晚上，我带着一箱换洗的衣服到了明公馆的时候，明镜已然坐在客厅里等着我了。
　　“汪处长，我理解你孤女无依，想给自己寻个终生的依靠。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你和明楼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趁着年轻，你还是另外找一个和你们汪家门当户对的新政府栋梁比较好。”
　　明镜虽然面上带笑，但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刺。看着她身旁神色不明的明楼和阿诚，拿着杂志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明台和秀眉微蹙，眼神在众人间来回转悠的于曼丽，我亦笑了，“明家大小姐多虑了，世上好书千千万，曼春对一本已经翻透了的旧书着实提不起多少兴趣来。”
　　明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躲在明镜身后，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而且，明大小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您觉得我师哥不是新政府的栋梁，是想说他无能呢，还是想说师哥他根本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看到明镜明显面色一僵，我满意地笑了，语气轻松的问道：“我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明镜口气生硬：“寒舍简陋，只怕会委屈了汪处长。”
　　“不委屈。”我放下手中的行李箱，走到明楼身畔，挽起他的一只手臂，亲昵道：“能遇到一个和我门当户对的新政府有能之臣，曼春一点都不委屈。”
　　如果不是因为怕你们利用孤狼对付我，你们以为我会愿意委屈自己和一群蛇蝎豺狼住一起吗？我不高兴了，又怎么会让你们开心呢？既然不能伤害你们，说几句让你们会郁闷的话也无伤大雅吧？
　　反正你们也不会因此就不再爱国了。
　　“汪曼春！”
　　“大姐！”
　　明楼出声阻止了明镜似要发火的话语。明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竟就不发一言的起身朝楼上走去。
　　明台眨眨眼，抛下一句“我和曼丽去看看大姐”，跟着拉上于曼丽也就跑了。
　　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我立刻就松开了手，离明楼远了几步，面无表情地问道：“我的房间呢？”
　　看这情形，方才明镜发难不过是发泄心中不快而已，明楼必然是已经和她沟通过了，不然，我估计一早就被赶出明公馆，或者直接被拒之门外了，哪还能和我一通嘴炮？
　　阿诚将我引到一楼的一扇门前，我不满地皱眉：“你是想让明家大小姐天天给我气受，是不是？”
　　“当然不是，这间房间的通风和阳光都不错。”阿诚微笑，“先生说汪小姐喜欢阳光洒满屋子的感觉。”
　　“那你们家先生有没有告诉你，我最不想住他隔壁？”
　　阿诚态度恭敬道：“因为明家向来客人不多，原本的客房大多也另作他用了。留下了两间，那一间是于小姐在住。”
　　我毫不犹豫的提议道：“我和于曼丽换。”
　　明楼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于小姐的房间在明台旁边。”
　　呼吸轻轻拂过耳畔，我猜测明楼是弯下了腰，贴在我耳边说的，“曼春是想和明台住隔壁？”
　　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我想都不想就做出了决定：“每天上楼太辛苦，还是一楼好，多谢明长官费心了。”
　　抢过自己的行李，“砰”地一声就将明楼、阿诚俩兄弟关在了门外。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明楼盯着刷着棕红色漆的木门想到。
　　

☆、提亲（新修）

　　此后的几天倒也算是相安无事，明镜看到我的时候只当我不存在，我本也懒得去和他们凑一块儿，一直到某日晨起，听到明镜说有人要给明台提亲。
　　“苏医生来呀，是给明台提亲来了！”明镜兴致颇高地说道，“苏医生有个表妹，叫程小姐，说是百里挑一的贤惠女孩子，又能干又聪明，说是和明台很般配呢！”
　　“苏医生的表妹？我有点印象，我在苏医生的诊所见过她两回，不俗，是个美人胚子。她今年……”明楼的声音听着亦是十分愉快。
　　“程小姐既这么好，师哥何不自己娶了她？”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给自己盛了碗小米粥，而后接着说道：“长姐未嫁，长兄未娶，明台若是先成了家，岂不叫人说他不懂规矩？”
　　明台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附和道：“对呀对呀，大姐和大哥都还没成家呢，我怎么能先结婚呢？”
　　我抬脚狠狠地踩在了明台的脚上，疼得他鼓着腮，却不敢出声。
　　我今日来只看出来明镜挺喜欢于曼丽的，所以就没有多心，没想到明台根本就没告诉明镜，于曼丽是他女友这件事。也难怪今日早餐没见到于曼丽，怕是昨天听到苏医生替程锦云提亲的事，现在有意躲着的。
　　明镜瞪了明台一眼，见明台噤了声，才瞟了我一眼，淡淡道：“若是遇上好的，我自会介绍给明楼，无需汪处长操这个心。”
　　我轻声笑了：“瞧您这话说的，好像程小姐不好，所以要推给明台一样。”
　　“你……”明镜本要说些什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只当做没我这个人出现一样，转头继续和明楼说道：“这个程小姐呀，比明台要大上两岁。我想着，大有大的好处，知道疼人。”
　　我咽下口中的小米粥，笑道：“那今天我就让人去调查一番，看看上海还有哪些待嫁的四十左右的世家小姐，到时候兄弟一同成婚，好事成双嘛！”
　　明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阿诚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忍笑，还是忍怒。明台则是一口粥把自己给呛着了。
　　明镜瞥了明楼一眼，复又笑了，看着明台意有所指地说道：“姻缘这两个字啊，讲究的就是这个“缘”字。这一见钟情是缘，一世相守是缘，露水情缘也是缘。有些缘分，一旦错过，后悔一辈子。有些缘分，若是没有错过，那也是要悔恨一辈子。”
　　明镜顿了顿，拍了拍明台放在餐桌上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明台，我们明家结亲，不求对方美貌动人，也不求家世大富大贵，只要她身家清白，温淑守礼就好。”
　　明镜顿了顿，拍了拍明台放在餐桌上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明台，我们明家结亲，不求对方美貌动人，也不求家世大富大贵，只要她身家清白，温淑守礼就好。”
　　“是呀，明台。”我赞同的说道：“还要记住一点，这新娘子可不能未婚时就做出什么发乎情，未曾止乎礼的事情来，不然……”
　　明楼不赞同的看了过来，我只要讪讪的收住了话，默默地吃着早餐。
　　我又没说错，她天天就会训别人，自己当初还不是和那个叫郑士松的小画家珠胎暗结的。
　　在明镜做出反应之前，明楼出声将话题拉回他原本的轨道上去：“大姐既然这么喜欢这个程小姐，不如先让苏医生拿一张她的照片过来看看，既说缘分，也总要合了明台的心意才好。”
　　明镜顺着台阶也就下去了，说：“苏医生说了，程小姐不喜欢照相。就是有照片，她也不肯轻易拿出来给人家去看。说是给人家拿去了，免不了评头论足，挑三选四的。”
　　明楼笑起来，说：“听起来倒是挺有个性的，和明台很配。”
　　阿诚幸灾乐祸的冲着明台做口型：“挺好的，挺好的。”
　　明台气得鼓着腮，瞪着眼睛看着阿诚。
　　“故弄玄虚，故作清高。”我撇撇嘴，挑刺道：“出来相亲难道不是被人评头论足，挑三拣四？”
　　明镜的面上挂上了冷笑，对着明楼说道：“听说这个女孩子还留过洋的，知书达理。学成回来以后呢，就每天都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哥哥的诊所里做事，或者在家看书习字，举止端庄，很少出去交际，也是个本分的女孩子。”
　　“本分的女孩子会去月色酒吧那种地方？”
　　明楼和阿诚对视了一眼，明台握着瓷勺的手也顿了顿，只有明镜面带诧异的问道：“什么月色酒吧？”
　　“想知道呀？自己去查咯！”我以手托腮，挑眉道：“说来也是，只有程小姐这样常出没于酒吧之类声色场所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你们明家的家世。于小姐哪里就能入得了明家大小姐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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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部分请跳至73章继续看~~

“看样子，这是一整管牙膏都用完了吧？”见我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开口问道：“好看是好看，但似乎有些太严肃了些。”
长发悉数被卷起，面容白皙，斜飞入鬓的眉毛，上扬的浓黑眼线，穿着暗灰色的76号高领制服，唇上更是涂着饱满的暗红色的红丝绒唇膏。
拿过他手里的线装书，斜倚在沙发扶手上，随意的翻了几页，敷衍道：“这样才最符合我的身份，不是吗？”
“曼春，你其实不用总是把自己保持在工作状态的。”明楼起身走了两步，在我身边坐下。
“除了工作，我还能做什么？”无所谓的笑笑，一目十行的看着手中的诗词选集。
“我知道，老师不在了，管家又那么逼你，伤心难过一段时间也是难免的。但是，曼春，你要相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伸手欲握住我的手，被我躲过，笑着看了我一眼，抬手在我发顶不轻不重的揉了揉，“其实，我真的舍不得你出来做事。毕竟，我们对日本人而言，是没有什么情分可言的，有的只是利益。”
“所以呢？”翻了一页，正好读到《钗头凤》，“师哥想说你对我没有利用，只有情分吗？”
“曼春，其实这些年，我对你一直都没有……”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扬声打断他的话，“如果我是唐婉，一定先拆了沈园的那面墙。”
“放翁生逢北宋灭亡之际，他也有他的无奈。”抽走我手中的书，看了两句，笑道：“东风恶，欢情薄。既已读了《钗头凤》，那也该知晓，陆游从来都没有对唐婉忘情。”
“是吗？”打开手边的茶几的抽屉，拿出烟盒，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那十年里，他还不是娇妻美妾的，纳了一房又一房？”
当年从巴黎回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靠着这些才能度过那漫长的时光。一直到后来，她认识了苏陌斐，有个做医生的男友，这烟也就慢慢地戒了。再后来，苏陌斐也……这习惯又慢慢的回来了。
从矮桌的衣角找出银色的打火机，将香烟含在唇间，深吸一口，点燃，淡淡的柠檬香在口中蔓延开来。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微仰着头，徐徐吐着烟雾，飘散在空气里，“陆游安安分分的做他的爱国诗人，不好么？非要当情圣，反倒连累唐婉丢了性命。”
“即便是圣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其实，很多时候，男人是把爱与性分开来看的。”伸手夺去我指间的香烟，掐灭了，“最重要的是，陆游与唐婉皆是旧情难忘，如果唐婉没有再嫁，破镜可以重圆也未可知。”
“师哥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很多事情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就再难回头了。”拇指轻轻一拨，金蓝色的火焰便冒了出来，头微低，正待点燃香烟，却又被夺了去。
明楼将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小女儿家的，别学着人家抽烟，与你养伤也不相宜。”
“抽烟不行，那鱼虾乌参，浓油赤酱便对伤口有好处吗？”想到从前，有些晃神，朝他贴近了些，双手环在他的腰上，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明楼，你到底想做什么？高兴时，便对我和颜悦色；嫌恶我的时候，又弃我如敝履。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一个眼神，一句温柔不走心的话语，我就必须，而且一定会受你勾引？时时刻刻围绕着你转？”
“烟酒伤身，这些年我没陪在你身边，没能好好照顾你。但既然我回来了，老师又……我自然是要替老师看好你的。”将书丢回矮桌上，顺毛一般的在我后背轻抚着，“早知看本书会让你不开心，那以后便不读陆放翁的诗词了，好不好？”
“诗词自然不会让我失望。”听着他避重就轻的话语，突然生出一种无力之感，叹了一口气，“难得还可以和师哥这么平心静气的说话，以后还不知会是什么光景呢！”
“其实我们……”
“其实，相忘于江湖也好，相记于心也罢，君自有妇，妾自有夫。”我与他之间从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说得再多都无用，听不到一句真心话。
额轻抵在明楼的肩头，人也懒懒的倚在他的臂弯里，“唐婉到底还是嫁了，陆游也再娶了。”
“但是，若是唐婉愿意相信放翁，不那么快就放弃，或许也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明楼侧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陆游爱国，一心抗金，是民族英雄；但对唐婉来说，他就是软弱没担当。师哥不能因为同是男人就偏袒他。”呼吸撒在耳侧，痒痒的，下意识躲了躲，“毕竟是陆游不敢违抗母命，再娶王氏在先。而且，就算二人在这之后还能破镜重圆，裂痕却难消，怕是再难回到昔年恩爱的时光了吧？”
“人总是需要时间去成长的，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放翁不再是当年的放翁，唐婉亦不是从前的唐婉，若是能彼此坦诚相待，或许会发现那些过往不过是块磨刀石而已。”
“坦诚？相待？”暗自好笑的重复了遍他的话。
“爱人之间，贵在坦诚。”
一缕长发垂在脸侧，抬眸一瞥，才发现说话间，好容易盘起的卷发被明楼悉数散开了，心底隐隐有些冒火。
“若是在沈园，放翁与唐婉不来那套文人的以诗传情，那唐婉不会郁郁而终，放翁也不会抱憾终生。”
闻言抬头直直的望进他的眼睛里，半晌之后，复又埋首在他的脖颈间，闷声笑道：“师哥，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我最喜欢看师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明明声音轻柔的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偏偏说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来。
心中的怒火愈甚，耳朵蹭到温软的肌肤，想也不想，扭头就重重地咬了上去。
“嘶……”
“秦秘书，请进。汪处长也不知是否醒了，我去问问明……大…大…大哥？”
阿诚进来的时候，口中已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若无其事的抬起了头，替明楼把衣领高高的立了起来，遮住齿痕。一面暗自感叹自己越来越暴力了，一面脸不红心狂跳的冲门口的两人说道：“明长官说他被蜜蜂蛰了，让我替他看看严不严重。”


☆、第53章 悦己者（修改版）

    “女为悦己者容”真是道尽了三人之间的关系……
    阿诚进来的时候，明楼的脖子已经被我咬出了血痕。
    伸出舌尖舔去唇上残留的血迹，方才若无其事的抬起了头，替明楼把衣领立了起来，遮住了齿痕。一面暗自感叹自己越来越暴力了，一面脸不红心狂跳的冲门口的两人说道：“明长官说他被蜜蜂蛰了，让我替他看看严不严重。”
    见秦明和阿诚还愣在原地，伸出手悄悄地在他腰上狠狠的拧了一圈。
    明楼按下我的手，对着门口两人说道：“都愣在门口做什么？有什么事进来说。”
    “明长官，76号有些紧急文件需要梁处长和汪处长一起处理，梁处长让卑职送来给汪处长签字。”青年眉目温润，嗓音清朗而又温文，不卑不亢的说道。
    “给我吧！”一边接过秦明递来的几份文件，一边冲明楼说道：“卑职还有卑职的秘书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明副主任和阿诚先生的宝贵时间。请恕卑职招待不周，慢走不送。”
    “不急，既是76号的事务，我想，我也有权利过问一下吧？”未及细看，就被明楼从我手中拿走文件，翻看了起来。
    “还有这份请柬，是明家香的董事长，明堂先生差人送来的，邀请汪处长参加下周在上海大酒店举办的明家香香水发布会。”
    正欲接过却看见秦明手上也正包扎着，看着似乎比我的还要多裹了几层，却依旧可以看见些许暗色。
    “秦秘书，你的手是……”
    “汪处长最近身子不适，这种小事就不用来麻烦汪处长了。回去告诉梁仲春，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文件都让阿诚交给我直接处理就好。”明楼将手中的文件一合，越过我，直接交给了阿诚。
    “既是小事，还来麻烦明长官，不是让梁处长难做吗？”拿过桌上的空杯子塞进明楼的手里，笑着撒娇道：“师哥，我口渴了，帮我去倒杯水，好不好？”
    “不好，万一从哪儿再飞来只不听话的小蜜蜂，我可不又要被蛰了？”明楼微眯眼睛笑得意味不明，微凉的指尖在我的唇角处戳了戳。
    “你不去招惹蜜蜂，她自然不会攻击你。”我眨了眨眼，扯着他的袖子，软软的说道：“好不好嘛，师哥？”
    “好。”端着杯子站了起来，“阿诚，替我照顾好汪处长。”
    “是，先生。”阿诚微躬身应道。
    见明楼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里，眼疾手快的抢过阿诚手中的文件，仔细地看了看，皱着眉头问道：“梁处长想调人进侦听组？”
    从档案来看，这几人的资质倒是不俗，也都从事侦听工作许久。只是我记得，自朱徽茵发现梁仲春的秘密电台之后，在阿诚的提点下，朱徽茵暗地里不是已经开始替梁仲春做事了吗？
    秦明回道：“梁处长说，汪处长能明白他的意思。”
    沉吟了片刻，笑了，合上文件，扔在矮桌上，挑眉说道：“那就回去告诉梁处长，我不同意。人心不足蛇吞相，他也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至于这份请柬。”打开了手中这份黄色为底，点缀着工笔画作梅花图的邀请函，想到明堂的身份，接着说道：“代我谢谢明董事长的邀请，只是76号近来事务繁忙，我又病了不少时日，耽误了许多工作，怕是不得空，还请他多多包涵。”
    “汪处长，届时，大小姐也会参加。您不是想见一见大小姐吗？不如您也过去瞧瞧？著名歌星陈萱玉小姐也会有现场演出呢！而且是下午近傍晚的时候才开始，也耽误不了多少工作的。”阿诚站在一旁劝道。
    “阿诚，首先，你应该弄明白一件事情，是你们明家，是明大小姐有求于我。”好笑的望着阿诚，话里带刺的讽刺道：“怎么？求人办事还这么骄傲尊贵，还想着让我去迁就你们？”
    阿诚看着十分气愤，却依旧压抑着说道：“汪处长，您心里不是不清楚，我妈……桂姨明明就是无辜的。”
    “哟，瞧阿诚先生这话说的，这便是在指责我以权谋私了？”嗤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请柬朝他的面上甩去，“我还真没看出来桂姨是无辜的，不然，你给我解释下令堂这些年在东北都靠什么为生的？还有，明大小姐最近新盘下的那间药房，从前的老板因为什么被抓，阿诚不会不清楚吧？”
    “汪曼春！注意你的措辞！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音刚落，阿诚便语气急切的怒道，因为怒气，眼角也微微有些抽动。
    “阿诚！”明楼回到客厅里，在我身边坐下，对着阿诚斥责道：“这是你对汪处长该有的态度吗？”
    “对不起，先生。”阿诚低声道歉。
    “你需要道歉的不是我。”明楼将水杯递给我，水温正好。
    阿诚眸色闪了闪，不情不愿的朝我微躬着身子，说道：“对不……”
    “阿诚好歹也是秘书处的处长，与我算是平级，道歉的话，我可受不起。”端起水杯喝了一些，润了润唇舌，也冲淡了口中的甜腥味，方才说道：“更何况，打狗还要看主人呢，阿诚跟在师哥身边这么多年，曼春自然不会同他多计较的。”
    不待明楼与阿诚说话，转头又对秦明说道：“伤在右手，最近就先把工作放一放，好好养伤。我瞧着伤得不轻，仔细养着，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可不太可惜了，阿明还这样年轻呢！”
    “多谢汪处长关心。”秦明捡起落在地上的请柬，正要交给我，被我推回他怀中。
    “明董事长说要携伴出席，若是阿明无事，不若就陪我走一趟吧？”望着秦明，笑着说道：“嗯……如果那时你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的话……哎呀，你在做什么！”
    正说着话，却觉得脸颊处湿湿凉凉的。扭头一看，却见明楼手中正拿着一条湿毛巾在我脸上擦着。
    这个时代的化妆品防水性极差，遇水即溶，他这样擦拭的动作等同于朝我脸上泼了一瓶卸妆油。
    “妆太重，我不喜欢。”一脸严肃的认真说道。
    “我觉得好看，别人也一定觉得好看！你说是不是？秦秘书？”重重地挥开他的手，急急忙忙的就要去找镜子，却被他拽着一边胳膊坐回了原处。
    “女为悦己者容，我喜欢最重要。”见我一直挣扎，明楼直接将我双手反剪在身后，按向他的胸膛，左右扭头都无法再避开他手中的湿巾。
    “谁给你的自信说我心悦你了？”湿巾在眼睑上轻轻擦过，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
    “你刚刚自己承认的。”
    闭上眼后觉得不太对劲，表现得未免太任人宰割了，刻意睁大了眼，瞪向明楼，却看见他眼底隐隐有些笑意，脑海里突然飘过一句话：
    “我最喜欢看师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第54章 食色性也（修改版）

“这误会可真是闹大了。”女人最无法忍受的三件事，他竟然连着在我身上实践了两件，心底实在是不快，声音冷冷道：“师哥再过几年就该是做爷爷的年纪了吧？您老是貌比潘安，还是惊才绝艳？我放着身边的青年才俊不喜欢，要喜欢一个大我一辈的人？”
    “我也很好奇。”湿巾从左边眼睛换到右边，继续擦着。
    我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来，要不是被他压制着不得自由，我真是恨不得往他身上再次狠狠地咬上去。
    “秦秘书，明先生和汪小姐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我正好要回市政府办公厅，捎带您一程？”阿诚颇是“贴心”的向秦明提议道。
    “走什么走？我话都没说完，要你阿诚多什么嘴？”
    “去吧，请柬留下。秦秘书正在养伤，酒会就不必参加了。”
    明楼手上动作未停，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是酒店服务员对待清洗中的玻璃杯，深呼吸了一次，两次，三次，才开口道：“明长官，这是我的秘书。”
    “我是你的上司。”明楼松开我的双手，将手中的毛巾换了一面。
    “那您也管不着我的私事。”暗戳戳的趁机朝远处坐了些。
    “我是你师哥，自然管得着。”只觉得腰上多了个东西，往旁边怀里一带，我又坐回了原处，明楼才接着说道：“不要乱动，就差口脂了。”
    色调饱满的红色系唇膏本就难用，比把发丝一缕一缕的盘在发顶更难，他倒是简单的动动手，我一上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还想轻飘飘的一句不喜欢就把我打发了？
    “不许再碰我的脸！”气愤之下，陡然挣脱他的桎梏，扑向他，将明楼推倒在沙发上，按住他的手，“看我的发型不顺眼，三下两下就给我全散开了；看我的妆容不顺眼，强制性的就要全擦了；你现在是不是还看我衣服不顺眼，打算全撕了？”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这件衣服确实不合适。” 明楼很是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秦明将请柬放在矮桌上，拿起他带来的文件，躬身道：“明长官，汪处长，卑职先告辞了。”nm
    “先生，我去送一送秦秘书。”阿诚跟着也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明楼接着说道：“若是真的无所畏惧，又何须这些外在的东西来伪装？这样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内心胆怯，懦弱。”
    “我内心是什么样子，只有我自己知道，不需要别人来替我感受。”从高而下的俯视着他，“这么多年卑职都是这么过来的，实在不必明长官如此费心。”
    “你怎么就不懂我待你的心呢？”明楼也就乖乖的被我按着，似是无奈地说道：“你向来都只知放翼，却不懂得如何收翼，又不舍得剪翼。我这是在帮你。”
    不觉有些好笑，反问道：“帮我？”
    “当然。”明楼点头，“秦明本就是留学回来，去年更是被送去日本进修了一年，能力绝不在阿诚之下。本该平步青云，却被指派去做一个情报处处长的秘书。曼春不觉得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吗？”
    “最不该信的我都错信了，”低下头，贴近明楼，呼吸交错在一起，轻声说道，“师哥觉得同样的错我还会犯第二次吗？”
    “这便是说气话了。”明楼抽回自己的手，扶着我一起坐了起来，“不过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着实不必穿着工作制服。我瞧着，当初刚回上海，在汪家见到你时，你穿的那一身就不错。”
    “可惜了，我不这么觉得。”
    正要从他腿上爬起来，却被他按回去坐着不能动弹，“是这样吗？你那时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我当初是存了什么心思，明长官不是最清楚不过吗？”一只手努力地想要掰开腰上的手掌。
    “我不清楚。”
    感觉到腰间环绕的胳膊一紧，抬手捏了捏眉心，咬牙，非常识时务地低头道歉：“当初是卑职不自量力，自恃有几分姿色，妄图勾引新上司。如今卑职知错了，绝不敢再有任何攀附的心思，还请明长官原谅。”
    明楼从口袋里拿出眼镜，单手戴上，笑道：“我不介意你继续。”
    看着明楼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脑海中突然想到从前读书时，朋友与我提起的一部漫画。据说漫画的主人公也有一副眼镜，放下是人，带上一秒变禽兽。
    细想一下，好像明楼跟明家人呆一起的时候，确实很少戴眼镜；但是其他时候是常常带着这副眼镜装文弱书生装得跟真的一样。其实也就是衣冠禽兽，比如现在，比如当初在巴黎的时候……
    相书上曾说，上唇主情，下唇主欲。明楼的上下唇皆薄，明明应该是个清心寡欲的薄情之人，可是……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指尖亲昵的点了点我的鼻尖。
    “我在想，我很介意。和明长官这样不清不楚的，流言太多，对明长官和卑职的清誉都不大好。”向后倾了倾，避开他的手，“明长官打定主意不想结婚生子，可卑职并不打算小姑独处一辈子。”
    “其实，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很难用一句上司和下属，或者师哥和师妹来界定。”顿了顿，明楼暧昧的笑了笑，声音变得喑哑，“比如，一般的下属可不会这样坐在上司的身上。”
    暗自咬牙，忍耐着，“明长官说的是，卑职知错，卑职这就起来。”
    挣扎着就要从他腿上爬起来，明楼维持着半压半抱的姿式，往我腰间一按，眼看着就要脱离魔掌了却又跌回了男人的腿上。
    “明楼！你闹够了没有！”暴怒之下，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起来，“你知道这样不正常，你倒是给我松手啊！你当老娘……啊…不……是小娘好欺负，是不是？信不信我下次专挑显眼的地方咬你？”
    “你看，你总觉得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结果还没说两句话，就和炸毛的小猫儿似的。”食指弯曲，在我的额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所以，曼春，你还需要成长。”
    我只知他向来都是巧言令色的，不料他还能如此颠倒黑白，强词夺理，蛮不讲理。抬起爪子就想朝他脸上招呼过去，却见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
    食色性也，任谁都不能免俗。
    半敞的领口露出别样的魅惑，看着右边的血痕，刹那间多了一种暴虐的美感，心神一荡，转不开眼珠。
    “要去吃饭吗？”
    “嗯。”
    “先去换衣服？”
    “嗯。”
    “要我帮忙吗？”
    “嗯。”
    “很乐意为您效劳。”
    “嗯……嗯？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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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透小剧场----------------------
    “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太早知人事……”
    原本有些不解，可是看到苏医生那个欲言又止，又饱含深意，且难以启齿的神色时，我愣是在绕了九个曲十八个弯之后，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来。
    “禽兽！”目送苏医生离开，我终于不用再忍了，立刻冲某个人面兽心的家伙骂道。
    “我帮你揉一揉？”
    “要你管！走开！”
    “医生说了，帮你揉一揉就好了。”说着就要把手伸进被子里。
    “不许碰我！”
    “乖乖听话，揉揉就不痛了？”不顾我的抗拒，大掌覆盖在我的腹部上轻轻按揉。
    “说了不许碰我！走开！”
    “别闹了！心情不好，一会儿就更疼了！”
    “走开！谁要你假好心！要不是你那么禽兽，我会这么难过吗？”
    越想越气不过，抄起一个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未完待续-----------------------------

☆、第55章 秘密

慢了半拍，才找回了神智，一巴掌挥开衣领上的爪子，“流氓！”
    踢腾了几下，从明楼的腿上爬了起来，远远地滚到沙发一角坐着。
    明楼和我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晌，轻笑：“坐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儿，“没兴趣。”
    “真不想知道？”
    “不想。”
    明楼斜睨我一眼，颇是惋惜地叹息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对过去的一些事情很好奇呢！”
    过去？
    对我而言是空白的那一段过往？
    眼睛一亮，却还是故作矜持，“你知道的，我当然也知道。”
    “不不不，你当然不知道。”男人摆手，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闻言，心尖儿一颤。
    顿了顿，明楼脸上漾起柔情款款的笑容，接着说道：“你当初也是缠着我问了好久。”
    想要松一口气，却被他一直盯着，一口气上来了下不去，杵在那儿，好不难受。
    明楼轻笑，转身端起桌上的水杯。
    悄悄的深呼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胸口，明楼却又突然抬眸望向我，又是一口气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
    男人掀眉一笑：“想知道为什么我视力正常，却总是戴着副眼镜吗？”
    不就是为了装文弱书生吗？
    看着男人怡然自得的样子，盯着他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看，皱了皱眉。
    梦里，他的那副眼镜还是她送的。十年前的他需要伪装吗？
    “为什么？”到底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那点儿好奇心，问了出来。
    明楼的眼中闪过笑意，朝我招了招手：“过来。”
    几番犹豫挣扎，还是受不住诱惑，朝他爬近了些，却还留着些安全距离。
    “真想知道？”
    眨眨眼，朝后蹭了一步，“爱说不说。”
    “说，我们小曼春这么想知道，当然要说。”伸出的胳膊一掳，便被圈进了男人怀里，“还记得林家少爷吗？”
    有些茫然，摇了摇头。
    “每次他一出现，你就盯着人家看得目不转睛的。后来啊，我去和老师借书，里面掉出一张肖像简画来，旁边还写着《诗经·邶风》里的第九篇。”男人的手按在我的后脑上，朝他贴去，“知道我看到画上的那副细框眼镜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摇头。
    男人的笑声低沉醇厚，直觉告诉我今天犯禽兽，手握拳抵在他的胸前，正想躲开，却被他捏住下巴，眼前一暗，男人的唇压了下来。
    轻轻厮磨了一会儿，男人将舌伸了进来。不情不愿的咬紧牙关，他也不强求，只是感到唇瓣被重重地咬了一下。
    明楼微微撑起身子：“我当时真想一刀，一刀的，剐了林家的那个小子。”
    隔着镜片也遮不住明楼眼神里的危险。
    脑子里有些晕晕的，扶着头，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咬痛的地方。我要好好想想，想想，当初我所知道的明楼真的有这么没节操，没下限，又暴虐吗？
    “不过后来我发现画中人的眼下有一个小黑点儿。”感到唇角被人亲了亲，抬眸看向明楼，男人轻笑：“曼春的画技实在是……太抽象了些……”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看着他脸上的那颗小黑痣，一时之间有些迷糊，不知道她与他两人间到底是谁先起了贼心。
    “想起来了？”声音里有种我听不太明白的情绪在，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明楼看向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他是在看我，却又不是在看我。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恰在这时听见门外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如获大赦，“阿诚回来了，师哥该去工作了。”
    “去换衣服，”跟拍宠物似的拍了拍我的发顶，“师哥带你去吃饭。”
    摇头：“不麻烦了，我直接去76号就好。”
    “要我帮忙吗？”男人俯身戏谑的说道。
    抬手摘下明楼的眼镜，认真且仔细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却是什么也看不懂，“你……”
    明楼挑眉：“我如何？”
    “没什么。”敛了神色，起身，低着头，朝楼上走去，“我回房间换衣服。”
    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反正再犟也犟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特高课，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里，她坐在办公桌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笑了笑，“汪处长今日看起来甚是素雅，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有人喜欢，无谓在这些小事儿上与他争论。”嫌弃的将蹭到身前的法式蜈蚣辫甩回身后。
    有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你顺着他，卸了妆，换了衣服，他还非要跟你得寸进尺，不顾你意愿就给你编了个你一点儿都不喜欢的蜈蚣辫。
    什么法国最流行的发型？说得好听，其实分明就是个麻花辫！
    “与王管家合谋的司机已经关在76号的囚牢里了，怎么处置他就由汪处长决定。”南田洋子将她面前的一份档案文件推给我。
    司机？
    翻看略看了看，司机在供词里说，汪芙蕖一直对明楼的身份有所疑虑，只是日本方面的原田雄二在香港时出了事，上海的经济确实困难重重，少不了明楼的帮助，才因此无法对明楼进行直接的调查。
    他还说，是王管家告诉他，汪芙蕖生前曾经透露给管家，若他出了事，定与明楼脱不了干系。
    “说起管家，”皱着眉看着这份笔录，南田洋子突然出声说道：“那日在汪公馆见到汪处长，与平日里的样子也是不甚相同。”
    那时，我不是晕了吗？
    “想来，也是许多年没见到汪处长小女儿家的样子了。”南田洋子意味深长地笑了，“汪处长与秦秘书……感情不错？”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替新政府，替南田科长做事而已。”心中的疑惑愈大，脑子转得愈快，“管家的话不能全信，也不可不信。既然有了疑惑，那便想办法去证实真假。”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的第一个故事《伪装者之画楼春早》会单独拎出来做定制，结局和网络版的不同，有人想要吗？
   
☆、第56章 天下男人一般贱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替新政府，替南田科长做事而已。”心中的疑惑愈大，脑子转得愈快，“管家的话不能全信，也不可不信。既然有了疑惑，那便想办法去证实真假。”
    “此话怎讲？”南田起身走到一边的沙发旁，也示意我过去一起坐下。
    避而不答，反而发问说：“南田科长有爱人吗？”
    “曾经。”南田的眸色暗了暗，才答道。
    “那南田科长可知，天下男人一般贱。”唇角轻翘出一个没有意义的笑容来，“你对他们掏心掏肺的时候，他们弃你如敝履；等到有一天，你对他们不搭不理的时候，他们又会觉得不舒心了，开始待你如珠如宝。”
    “所以呀，与其我主动要求，让人防备，还不如等着他来请我。”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南田洋子递来的茶杯，“最是难防枕边人，我师哥做事再滴水不漏，耳鬓厮磨间，也总有放松的时候。”
    “我虽确信我叔父之死与小玉脱不了干系，但是是否有人在背后替她出谋划策，我却并不知晓。”眼神焕散，苦笑着，“我当然希望与师哥无关；但如果真是明楼做的……我……叔父视我如亲女，我自当为叔父报仇。”
    “我以为汪处长只对明大小姐有兴趣。”南田洋子正低着头喝水，掀起眼帘，看了我一眼。
    “明镜当然该死。若是她当初能识时务，我叔父当初又怎会与明家彻底闹翻？我师哥若是一直跟在我叔父身边，两人之间又怎会生出如此多的嫌隙？”抱着水杯，暖了暖冰凉的手心，“其实一直到我叔父过世之前，他还一直有意让我与师哥重修旧好。”
    “而明镜此人，不过就是只外强内中干的纸老虎。，若是被明大小姐知道了，她最亲最爱的弟弟同她最厌恶最痛恨的血脉藕断丝连，怕是要受好一通刺激。”勾着唇角，轻声笑了，“只要失去了理智，哪怕只有一瞬，我都有办法发现她的破绽，找出她是抗日分子的铁证。”
    “那时，明楼是否是抗日分子，来自重庆，还是延安，不过就是顺藤摸瓜的事儿了。”
    “汪处长既然已经有了计划，那我便放心了。”南田洋子放下手中的水杯，双手正在沙发上，“还希望汪处长不要让老师与我失望。”
    闻言，想到那个善于利用人性弱点的男人，微怔了一下，才答道：“自然不会。”
    “其实，这个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枪炮，不是刺刀。而是感情。昔年，一代枭雄吴三桂就曾为陈圆圆背弃旧主，引清兵入关，为大清朝打下半壁江山。”看着南田洋子还算年轻，带着几分女性少有的英气的脸庞，想到那时她满脸的紧张，再想到阿诚对我的算计，心生一计，“有人喜欢柔弱女子，有人却偏爱巾帼红颜。南田科长可能不知道，除了明家人，就连阿诚的养母都不一定知道，阿诚自小最喜欢的女性形象就是花木兰。”
    南田洋子似有所悟，笑了，“花木兰的故事我也曾听人说过，后来还被封为将军了？”
    “没错……”
    “南田科长，梁处长来了。”高木在这时敲门走了进来。
    南田洋子冲他点了点头，高木便开门将梁仲春带进了办公室。
    “南田科长！”梁仲春走上前，站得笔直。
    “汪处长也在？”眯着眼同我也打了招呼。
    “梁处长好。”起身回礼。
    “今天把你们两个都叫来，是有些事情要交代。”南田洋子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我最近虽然交代了几件秘密任务给汪处长，但是76号的事务，还请汪处长不要懈怠。毕竟梁处长还有些海关的事情要处理，怕是不能很好地兼顾76号。”
    梁仲春不甚情愿的点头称是。
    南田洋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许久，才接着说道：“还有，汪处长，你的一位故人最近会到上海来，特高课打算与76号一起举办一场小型的舞会来迎接他。你与梁处长回去也商议下如何安排安保工作，有什么需要尽可去找高木帮忙。”
    “是！”对这个故人毫无头绪，却也只能应下。
    出了特高课，一路无言的走回76号。一直到了我的办公室前，梁仲春忍不住，先开口说道：“汪处长如此受南田科长倚重，难怪……”
    “梁处长的阅历比我丰富，看事自然也比我通透，又怎么会听不懂南田科长的意思？”收回了要开门的动作，挑眉看向他。
    “呵呵，”梁仲春眼珠在我身上转了几转，咧着嘴笑了，“他们说汪处长变了，我还不信；如今瞧着，倒还真不同了。”
    “只要我与你的约定不变，其他的事情，有那么要紧吗？”无所谓的耸耸肩。
    “是没那么要紧。只不过，汪处长与秦秘书关系颇近，明长官那里只怕是不好交代。而且我瞧着秦明那小子，也是不简单。汪处长可要小心，别桃花运变成了桃花劫，那可就不好了。”虽是善意的提醒，但眼里分明就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梁处长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家事吧！这人多口杂的，从前的那个童虎，说起话也毫不遮拦，若是让嫂夫人知道了小嫂子的存在，梁处长怕是有得头疼呢！”伸手掸了掸他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且，我与明长官那是旧情，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对他有所交代？”
    “更何况我又不是男人，就算我今天把我的那个小秘书给带去酒店了，过了一夜，明早起来，衣服穿好，难不成他还会缠着我对他负责吗……哎，你干嘛！”
    后脚跟冷不丁的挨了梁仲春一拐杖，来不及思考，指责的话就脱口而出。
    然后，就听见梁仲春一声叹息，瞟了我一眼，弯下了腰。
    然后，我就在梁仲春那双绿豆小眼的轻轻一瞥中读出了恨铁不成钢，自求多福的意思来。
    再然后，我就听见梁仲春说：“明长官！”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的第一个故事《伪装者之画楼春早》会单独拎出来做定制，结局和网络版的不同，有人想要吗？
   

☆、第57章 今非昨

垂着脑袋，跟在明楼身后进了办公室。乐—文梁仲春原本是想跟着进来的，却被阿诚拉住，丢给了他一个眼神，留在了门外。
    进去了之后，明楼也不说话，自顾自的用着桌上的乌金石藏玉汝瓷巧云壶烹茶，瞅也没瞅我一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脚尖点地画着圈，偷偷抬眸看了明楼的手背一眼，咽下了要出口赶人的话。
    过了许久，站得腿有些微微发酸，再抬头想要看看明楼在做什么的时候，不期然的对上了他的眼睛，如深湖不见底。
    “怎么？现在安静了？”明楼嘲笑的问：“刚刚不是还在外面高谈阔论呢吗？”
    “我刚刚又没说错。”不服气的回道。
    “没错？”男人眼神幽暗，眉梢甚至带上了点点笑意：“带男人回酒店过夜，是一个女孩子家该说的话吗？”
    “明长官留过洋，也曾在北平读过书，难道还没看过张竞生教授的《美的人生观》吗？”眼观鼻，鼻观心，顺口胡诌，眼睛都不敢看他，“现在是要妇女解放，解放天性。而且，卑职不过是事事都以明长官为榜样，紧跟明长官的脚步。比起明长官在法国的成绩，卑职还及不上万一。”
    男人低沉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么说，你还半分错都没有？责任全在我？”
    听到他的笑声，紧张地朝后退了一步，可是一看到明楼理直气壮地坐在沙发上，我就觉得自己心虚的莫名其妙。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心虚？他被咬那是他活该！谁让他吃个饭还不老实的？
    念及此处，瞬间站直了身躯，“难道不是吗？其实卑职是应该感谢明长官的，感谢您藏在枕头下的那本张竞生教授出版的□□替卑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说到这里，我也愣住了，不知自己话从哪儿来。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咚咚咚！”明楼话未说完，敲门声便响了。
    阿诚在门外说道：“汪处长，秦秘书来送文件，说是南田科长派人送来的舞会人员名单。”
    见我还愣在原地，明楼开口说道：“你们家的小秘书来了，还不快去开门？”
    看着明楼似笑非笑的小眼神，心里烦躁得很，迅速打开办公室的门，拿走秦明手里的文件夹：“多谢秦秘书跑这一趟手上有伤就回去休息放你一周的假不必来工作了阿诚送秦秘书回家顺便把你们家明先生一起带走。”
    一口气说完，方才喘了一口气，门大开，笑得客气又疏离：“明长官，卑职还有工作，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卑职先告辞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76号的监牢走去。
    室外冷风铺面，却让我稍稍清醒了些。
    管家，司机，秦明，这一个个的谜团的谜团还没解开，我的身上绝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汪处长，您来了？”进了监牢的门，小陈就点头哈腰的走上前。
    “孤狼还好吗？”挑了个椅子坐下，背靠在桌上问道。
    “还好还好，就是从来都鼻孔看人。”小陈把茶杯拿开水烫了又烫，才端来一杯递给我，“不过属下们都按照汪处长的吩咐，让她吃好喝好穿好睡好，其他时候也不去招惹她。”
    “嗯，那就好。”点了点头，安心了些，“南田科长对她没有特别交代，若让她光鲜亮丽，珠圆玉润的离开76号的囚牢，影响了南田科长的大计，受苦受罪的就是我和你。毕竟，这特高课还是南田科长说了算的。”
    “是是是，小的明白，一切都听汪处长吩咐。”小陈一脸讨好，笑得面上褶子一层一层的。
    “都是为南田科长做事，听从南田科长吩咐才对。”放下手中茶杯，走到一旁的刑具架，手在各色刑具上一一划过，“去把那个背主忘恩的司机给我提上来，我要跟他好好地聊一聊。”
    “是。”
    不多一会儿，小陈就拽着一个人回来了。
    虽是带着手铐脚链，但衣衫整洁，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刑的。
    心思千回百转，笑了笑，对小陈吩咐道：“给他解锁。”
    “这几日委屈你了。”示意小李端把椅子给他，让他坐着。
    “大小姐这是何意？是想用怀柔政策，让我翻供吗？”司机冷笑着看着我，“大小姐别傻了，就算你做得再多，那个男人也不会记你半分好的。”
    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和管家口口声声叫我大小姐，心里果真把我当主子看吗？”
    语气既恭敬又不满：“大小姐永远都是我的主子，但是管家说大小姐被明少爷迷惑，一心只有明少爷，早将汪家的未来抛诸脑后了，所以??”
    “那管家为什么没告诉你，我接近明楼，我向明楼传递消息，全是叔父的意思？到底是管家养你这么多年，还是汪家付你薪水？”挑了又挑，思虑再三，才取出了一把极薄极锋利的匕首，指尖在刀锋了轻轻摸了一下，就可以感受到冰冷的刺痛，“你想过没有，明楼不是普通的归国学者，他还是经济司财务顾问，特务委员会副主任。主任之位空悬已久，执事的就只有明楼。不仅如此，他更是深受周佛海先生和汪主席的信任。”
    “大小姐是什么意思？”司机神情有些呆愣。
    “你们说得再多，再有道理，但是，证据呢？”走到司机的面前站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天管家是想录音吗？可是，你想过没有，我的几句话算得上什么证据？是能证明明楼杀害新政府官员？还是能证明明楼帮助重庆政府或者□□？都没有！你们这一招，除了让明楼对我更加防备以外，没有任何实际的作用，只会让我以后更难接近明楼，找到证据证明明家是抗日分子的希望更加渺茫。”
    “再想给叔父报仇谈何容易？”
    “大小姐……”司机的表情彻底地傻了，期期艾艾的说道：“从我爹娘起，就一直给汪家开车了……管家说是明少爷害死了老爷，一直都在利用大小姐……我只是太气愤……太想给老爷报仇了……我没想到……”
    “你与管家做事之前但凡有一个人想到要和我商议一下，事情都不会发展到今天的这个地步，管家也不会白白丢了性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你和管家对我叔父忠心，我很欣慰。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我不能没有取舍。”
    “就像叔父说的，有牺牲，才能有收获……”
    “大小姐……”
    “小陈。”
    “是，汪处长。”小陈听我叫他，快步走到我身前。
    “他就交给你了。76号是怎么对待叛徒的，不用我教你吧？了结之前的那天把他给我带到前面的训练场上，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居心叵测的人都看看，算计我是什么下场。然后，这把刀……算是我这个主子唯一能替他做的事了。”将匕首塞给小陈，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叫他死了，活着交给南田科长，我知道，你有分寸的。”
    “这件事做好了，我会在南田科长面前替你记上一功的。”转身走到桌子旁，坐回板凳上，朝另一边的小李挥了挥手，“去把孤狼大佐请来，也是时候和这位长官好好聊一聊了。”
    “是，汪处长。”小陈，小李齐声应道。
    小陈挑了之前我鞭打桂姨的那个带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司机的身上，司机发出一声声的闷哼。
    不多时，小李回到了审讯厅，脸色不太好看，“汪处长，孤狼长官说她不想见你。如果你有事要向她汇报，要先给她打个报告，还要经南田科长同意才行。”
    蠢货，还真拿自己当长官呢！
    “行，那就好好招待这位大佐长官，我这就去向南田科长申请。”
    正要转身离开审讯室，却听见司机开口了：“大小姐，我受刑受死都可以，但是十年前的错，您不能再犯了！不然，老爷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昔日的汪曼春已死，今日之我已非昨日。如今的汪曼春对明楼，无恨亦无爱。”
    “所以，你可以放心，我叔叔也可以瞑目。”
    打开大门，正欲朝外走去，却愣在了原处。
    他们……不是应该已经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邀请

“现在都还不是，不过，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总要先相处一段时间才能知道嘛！更可况，作为我的秘书，帮我包扎下伤口，也算是他的分内事吧？哪里还需要别的原因借口吗？”
    说着就一巴掌拍在牵制住我手臂的手上，看着上面登时红了一片，也不顾自己的掌心其实也一样的疼，心里的气顿时顺畅了许多，“快放手！男女授受不亲的，平白叫人误会。”
    “既定的事实，就不叫误会。”
    什么叫既定的事实？
    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想我提过去？
    他在巴黎美人在怀，左拥右抱的事情，我都没提，他还意思主动跟我聊过去？
    无言之下，想去掰开明楼的手，但考虑到手腕上的伤，实在是不想自己虐自己，也不愿在嘴上让他占了便宜去，只能回嘴道：“已经成为过去式的所谓的事实，为了某种不怀好意，不为人知的目的，被某些居心不良，居心叵测的人再次提起，那就是谣言。”
    “这话说的可不对。事实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事实。”脑袋朝我耳边贴近了些，轻声说道：“你从前不是也很喜欢这样的事实吗？”
    面对如此不知羞耻的话语，我竟无言以对。
    悄悄瞄了眼阿诚，见他低着头，像是没听到一般，面不改色。我对这兄弟两厚颜无耻的程度简直是有了新的认知。
    “明长官这么会说话，不如就把刚才那番话到明大小姐面前再说一遍。没那个胆子，就少来烦我。”感觉明楼掌上的力道小了些，迅速甩开他的手，一边说着，一边绕过阿诚吵书房外走去，“更何况，我十年前识人不明，你当我十年后还一样没有头脑吗？有这会子试探我的功夫，不如祈祷我真的忘了旧情，不然明镜的日子可就不一定会好过了……哎呦……”
    没料到书房外会有人，面朝书房，没有看向前方的文便直直的撞在了门外人的身上。
    “汪处长，您没事吧？”嗓音清朗而又温文，一只手臂圈在我的腰上，待我站稳后，便收了回去，朝后退了一步，与我保持着适当且安全的距离。
    抬眸望去，青年眉目温润，蕴着浅浅的笑意。
    真想回头冲明楼吼一句，这才叫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过，若真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了，感觉还真有点儿怪怪的，便强忍了下来。
    “秦秘书怎么没在客厅坐着，反倒来书房了？”将受伤的那只手朝身后藏了藏。
    不知道为什么，秦明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是下意识的就不想让他看到那么狰狞的伤口。
    “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诚先生出来，所以就冒昧走了进来。”顿了顿，方才接着说道：“汪处长要不要先包扎下伤口？虽说是冬日里，也不能一定保证不会发炎感染的。”
    “这不知道你来了，准备让你……”眼神向下一落，却发现一直被他左手中的文件夹遮住的右手露出白色的一角来，细看之下发觉，那材质似乎与我方才丢在书房包扎伤口用的白纱布差不多。
    作为上司，总是应该适当关心一下下属的。毕竟在孤狼这件事上，他也曾好意提醒过我。虽不知他究竟是谁的人，但在弄明白是敌是友之间，态度友善些总是不会错的。
    “你的手是怎……”
    “阿诚，去把医药箱拿进来。”我刚问出一半，就被明楼打断了。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讨厌别人在我说话的时候打断我？
    “明长官，卑职是在和卑职的秘书讨论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明副主任的宝贵时间。门在那里，请看在卑职手上有伤，还未包扎的份上，恕不远送了。”
    说着，便扯着秦明的一只袖子朝客厅走去。从柜子里找到医药箱，不甚娴熟，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地自己给自己包扎着伤口。
    明楼倒是跟过来了，不过他一伸手，我就一巴掌拍过去。他伸一次，我拍一下。
    “我帮你。”
    “别碰我。”
    “别闹了。”
    “别碰我。”
    “听话。”
    “别碰我。”
    接连拍了几次之后，我的掌心都有些麻麻的，明楼显然也是被气着了，“你再给我打一次？”
    本来手腕上已经包扎好一半了，就被他来搅局搅得全散开了，心里委实有些不痛快。所以当他把狐狸爪子再次伸过来的时候，我用了比之前都要大的力气——
    “啪！”
    好像连声响都格外大些……
    看着一旁目瞪口呆的阿诚，以及眼底隐隐有些笑意的秦明，再看看脸色已经黑了一半的明楼，我悄悄把闯祸的那只，已经有些麻木的手藏在了身后……
    虽然自从书房里说了最后一段话之后，我心里的包袱抖了不少，不至于向从前那般畏首畏尾的。但是，这不表示，我就真的有胆子从蛇嘴里拔牙……我其实最多也就是想隔着玻璃罐子敲他两下，摆摆威风而已……
    毕竟，我真的只是不想跟一条毒蛇，还是一条眼镜蛇有什么感情纠缠而已……其实，我还是贪生的紧……
    “把手伸过来。”感受到明楼饱含警告的眼神，我两只手同时往身后藏去，身子也下意识的朝反方向挪了挪。
    眼角余光扫到面前茶几上的文件，眨了眨眼睛，眯着眼睛笑了笑，“卑职还有卑职的秘书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明副主任和阿诚先生的宝贵时间。伤口我自己会处理，处理不好，还有秦秘书。门在那里，恕不远送。”
    “既是76号的事务，我想，我也有权利过问一下。秦秘书应当也不会在意我是否留下吧？”将桌上的文件夹交给阿诚，让阿诚替他翻看着。
    趁着这个空当，我发现秦明手上的白纱布远远比我平时用得要厚一些。可即便如此，却依旧可以看见些许暗色。
    “秦秘书，你的手好像又出血了。不然让阿诚替你重新包扎一下吧！反正有药。”暗戳戳的又趁机朝远处坐了些。
    “阿诚一向下手没轻重，别再让秦秘书伤得更深了。”只觉得腰上多了个东西，往旁边怀里一带，我又坐回了远处，明楼才接着说道：“秦秘书不如长话短说，工作汇报完了，也好早些回去休息。这几日也不必去工作了，只管在家中好好休养就是。”
    “明长官，这是我的……”
    秘书……
    “直接说吧，今日是有什么事情要来找汪处长？”明楼再一次打断我的话，气得我真的很想扑上去咬他。不过，考虑到还有这么多人在，我先忍……
    “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秦明还是温和的笑着，不紧不慢地说道：“明家香的董事长，明堂先生，邀请汪处长去参加下周举办的明家香香水发布会。因为要排座位节目单，因此希望汪处长可以尽早回复。”
    明家香香水发布会？
    不就是明台的背影被市政厅李秘书记下来的那次吗？我怎么不记得汪曼春也在邀请之列呢？
    是明堂这个隐藏最深的□□员制定了什么针对我的计划吗？
    有些懊恼的轻轻咬了咬下嘴唇。
    当初到底还是太草率了。我只想着尽可能帮助他们，摆脱汪曼春狠辣无心的女特务的形象，却没有考虑过，最为一个汉奸，对着一群抗日分子献殷勤，在他们眼中，我只怕是居心不良
    明楼想要除掉我，保他明家，还有上海地下党小组的平安，旁人未必没有这个心思。
    只是，那日除了李秘书到发布会现场指认背影时，曾有过一时的骚动，并无其他意外发生呀？还是说，在我这个蝴蝶翅膀的煽动下，剧情已经开始发生改变了？
    若是剧情发生改变，我一直以来所依赖的筹码就会失效。如今的我都举步维艰，那时，我又该何去何从？
    “只是一个香水发布会，也要思考这么久？”
    明楼隐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有些木然的抬起头，发现伤口已经被他趁着我刚才走神的时候包扎好了。
    将卷起的袖子放下，遮住纱布，颇有些沉重的说道：“既是明董事长邀请，那便去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只是一味逃避，才会真的误了最佳的反击时间。
    再想想之前同南田洋子商量的计划，如今我虽不愿，但却也不得不这么做。这般夹在日本人和抗日势力之间，却两边皆不得好。
    明家兄弟几人想来是都指望不上了。我最近也需好好谋划一下，想要与抗日分子接上头，是否有别的路可走。
    只是，如此一来，最近又少不得要费些脑筋了。
    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又有些隐隐作痛的额角。
    也不知这样不停算计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脑洞 [鹿鼎记]养成一个福娃娃
    连载中的新文 后妃逆袭手册（快穿）

☆、第59章 收手与送死

“师哥。”
    没想到明楼会出现在狱牢之外，指甲在手背上刮过，带来些许刺痛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半道上想起忘记告诉你，大姐邀你去明家说说话，这才折返回来寻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好，只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向南田科长汇报，师哥去办公室等我一会儿吗？”
    明楼就在我面前看着，我也不好向牢外的守卫询问，要先想法子支开他才行。
    “去吧，我先去车上等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
    “为什么不通报？”直到看不到明楼的背影，才扭头向守卫问道。
    “是??是明长官不让??属下??属下只得遵从??”守卫很是紧张不安，结结巴巴的回道。
    “明长官什么时候到的？”心中恼火，口气难免差了些。
    “回汪处长，就是在里面说汪副司长死不瞑目的时候。”
    那还好。
    微微松了一口气，嘱咐他们以后无论是谁来，都要第一时间向我通报，有什么责罚都有我顶着。
    等我从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一辆黑色老爷车孤零零的停在76号门口。
    默默地打开车门，默默地坐在了后排，阿诚默默地启动了轿车，明楼默默地……
    他没有默默地，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汪处长，我可以给你信任，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拿出可以让我信任的作为来。76号需要的是雷厉风行的情报处处长，而不是儿女情长的世家小姐。”
    “汪处长不会真的以为明董事长对你态度缓和，就是接受你了吧？”
    “老师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我也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破例，还请汪处长尽快做出成绩来告诉我，你，值得我全心全意的信任。”
    南田洋子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旋，我虽与她立场不同，但她的话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银白雕花的烟盒，从中取出一只女士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清凉的薄荷香和车外凛冽的寒风相互作用，身体渐渐发冷，脑袋却越来越清明。
    自我醒后，思维情绪皆被明楼所牵动。我想，或许是属于她的梦境，属于她的情感，在不知不觉中对我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我也承认，在某些方面，明楼确实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对国家，他是有责任有担当有勇气有热血；对家人，他给他们保护，护他们周全，并愿意为了他们付出自己的性命。
    当就像我当初对十六岁的汪曼春说的，明楼对一个女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他有太多的责任与抱负，男女之情于他更像是正餐之前的一道开胃菜，或是一小块儿精美的甜点。他或许会喜欢，但却不能用他们代替主菜。
    明楼是一个合格的战士，近乎完美的家人，却永远不是一个称职的男友和丈夫。
    而我呢？
    最初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坚持自己。可是日子越久，我却越来越无法把自己从汪曼春的角色里脱离出来。我甚至开始排斥，排斥称她为汪曼春，排斥把自己当成一个替代品，一个外来者。
    至于我原本的名字，那已经遥远的就像是一场梦境。而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家人，朋友，他们的面容也渐渐模糊，我甚至已经记不清我死去的场景了。
    我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
    我这样的人，也是注定不该有伴侣，注定不能有孩子的。
    就好像汪曼春和明楼注定是两种人，注定了无法相互信任，注定了要相互算计。
    就好像汪曼春注定了无法离开这里，注定了无法脱离76号，注定了要杀人，直到有一天被人杀死。
    也唯有那一刻，才是解脱……
    “多久了？”
    扭头望去，明楼朝我手上示意了下。
    “发现会的时候就已经会了。”
    长长地深吸了一口，将灭了的烟蒂用帕子包了起来，握在掌心里。顺便将车窗摇了起来。
    “女儿家的，这样总不是个好习惯。”手伸进我的口袋里，打算再次没收烟和打火机。
    “忘了，师哥不喜欢烟味。”无意义的笑了笑，按住他的手：“可惜了，我不想戒。师哥真的讨厌的话，以后不亲我，不就好了么？”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刚刚车子似乎冲撞了一下。
    明楼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了我半晌，转而问道：“南田科长……找过你？”
    “找过。”
    “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没有。”
    “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
    “没有。”
    “真没有？”音调微微拔高。
    目不斜视：“所见即真知。”
    “汪曼春，汪大处长，我真的很好奇。”男人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说着就伸手过来捏了捏我腮边的软肉。疼得我扭头就要朝他手背上咬去，被他险险地躲开了。
    “上至宇宙洪荒，下至蚂蚁搬家。”朝车窗边挪了挪，离他更远了些：“反正不想你。”
    “哦，是这样。”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继而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收手？”
    “为什么？”
    收手与送死有何区别？
    “将来战事的发展，任何人都难以预料。一旦形势陡转，南田科长可以一走了之，你呢？你又该如何？”重新将眼镜戴上，神色颇有些严肃，正色问道。
    “死。”干脆的做出了回答，本欲掏烟的手却被明楼强势的牵制住，不得自由。
    “既然知道是这个结果，为什么不趁现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收手？”
    “好，那我也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师哥。”从善如流的放弃了香烟，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笑着问道。
    “自当知无不言。”还我以微笑。
    “若是我现在收手，日本人会如何对我？”
    沉默。
    “若是我不收手，师哥又会对我怎样？”
    长久的沉默。
    “你看，聪明如师哥，都答不上来。曼春向来愚笨，师哥又何必为难我呢？”
    所以，答案就是，收手与送死没有区别。
    “其实，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是已经告诉曼春许多回了吗？”虽是分坐在车后座的两边，给我的感觉却好像是隔了一整条银河，“我会保护你的。”
    同样的谎话，听得多了，也就免疫了。
    更何况，对明楼，我不敢，也不会再有任何的期待。
    想了想，轻声笑了：“师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好。”矜贵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上，对我来说，只有两种人。一种呢，恩威并施的算计我，让我死心塌地的为他们卖命；另一种呢，甜言蜜语的哄骗我，想让我心甘情愿的为他送命。”
    “师哥，你猜我会怎么选？”
    睨了我一眼，也笑了：“已经做出选择的选择题，何必再做一次？”
    “你不是我，怎知我没有改了答案。”
    明楼某些时候的自信源于汪曼春对他不问缘由的痴爱。只可惜……
    我不是她。
    所以，这份自信根本上就是错的。
    “对别人，我或许不知道，但是对曼春，我自信还是能猜到你的几分心思的。”
    “这是自负。”夸张的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对司机说的话，师哥应该听得很清楚。”
    “说了什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装傻也没用：“不知道？你跟我要什么解释？”
    “哦，我只是想问问，在汪家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睛突然变直了，是个什么原因？”
    我气结，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他却笑眯眯地看着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没错，就是个十足十的小人。
    只是，可惜了，就像南田洋子说的，我并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害羞尴尬是我的词吗？
    显然不是。
    就像是小学生一样，直直的坐着，十分严肃的正视着明楼，“那我就认认真真的再说一次。”
    “汪曼春对明楼，无恨亦无爱。”
    “哦，所以呢？”
    “所以，以后呢，我和明长官就桥归桥，路归路，明长官是上司，卑职是下属。您讨厌我呢，也不用委屈自己演戏，尽管讨厌；您不想见我呢，卑职亦不敢多在您面前出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大家自然也就相安无事了。”
    “恩，所以呢？”
    知道一拳打在棉花上是什么感觉吗？
    我从前不知道，但现在却亲身体验了。
    话都说得这样清楚明白了，还有什么可“所以”的？
    想了又想，还是朝他坐近了些，伸出手，朝明楼的额头探了探：“明长官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一不小心就被烧傻了？
    明楼像是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冷冷地笑了，镜片都好似闪过一道寒光，捏着我的耳垂揉了揉：“这世上总有人是犯傻而不自知，不过，那个人总不会是我。”
    讪讪的收回了手，不服气的回道：“喝醉的人总说自己没醉。”
    “这话在理。”颇是赞成的点了点头。
    撇撇嘴，坐回原处，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被人骂了的错觉呢？
    预告：下一章节，镜春**，wuli曼春与霸气大姐决战紫禁之巅~~
    预告预告：两章之后，曼丽妹子就要来了哟~~~双曼初相见，你们猜猜是因为什么？？
    嗷呜~~~
    我是漫漫，我为自己点赞！
  

☆、第60章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知道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吗？
    就好像我现在这样。
    刚才到明家的时候，只有阿香在。她说，明镜去公司开会了，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我本来是现在客厅等着的，但是明楼说，既然我要和他桥归桥，路归路，那有些东西也应该还给我，硬是把我拽去了楼上。
    当然，我也承认，我确实是好奇他还会留下什么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现在??
    看着明楼手心里躺着的珍珠项链，懊恼的咬了咬口中的嫩肉。
    若我能早些知道他一早就发现了我是在演戏，若我早知道会有今日的摊牌，若我能早些把自己融入这个世界里，又怎会总到今日这般四面楚歌的境地？
    只可惜，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自以为是的计谋都是我给自己挖的一个又一个的坑。
    也不知道哪天会将我自己也埋了进去。
    “既然这么紧张这条项链，为什么还要送人？”
    “师哥那时不就已经知道了嘛，为了演戏呗！不然的话，我拿去送给谁不好，非要送阿香？”
    犹豫了下，还是收回了原本伸进口袋里的手，打开手边的第一层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小包糖果。
    挑出一颗蓝莓味的，剥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登时酸得我眉毛鼻子眼睛全挤一块儿去了，含含糊糊的说道：“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卑职也知错了，保证绝不再犯，明长官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
    明楼深看了我一眼，又瞟了抽屉一眼，凉凉地说道：“你对我的卧房摸得倒熟，连大姐都不知道我习惯在这个抽屉里放一包糖。”
    “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说话间向前倾了倾身子，我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也晕晕乎乎的，下意识的朝后仰了仰，却一时没收住劲，向后倒在床上。
    虽然床垫柔软，但还是撞得我更晕眩了。
    其实我刚刚只是直觉那个抽屉里会有糖，所以就打开了。
    或许这也是原剧里描写过的，只不过是我忘记了？
    一边打算起身，一边想着要如何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冷不防的让明楼压了过来，困在了他的双臂之间。
    “瞧瞧，这酸的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还偏偏就喜欢挑蓝莓味的吃。”语带双关的说道：“你说，你是不是就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卑职乐意受着，不劳明长官费心。”抬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把他推开，却被他按在了身侧。
    “不用我费心？”曲起一根手指，在我的额头上敲了两下，“自你我相识起，哪次不是你闯了祸，却要我来背锅？”
    被敲得疼了，手又挣脱不开，昂着头就要去咬，却又被他反手捏在了腮上，“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姑娘的时候一样，一不如意就要咬人。哪有半分像是属兔的，怎么看都应该是属老虎的。”
    理都不想理他，抬脚就去踹他，反而连最后的自由都被他压制住了。
    四目相对，明楼上下了打量了我许久，突然笑出了声：“面对我，至于让你那么紧张吗？”
    “明长官如果不用这么禽兽的姿势和我说话，我自然也就会轻松许多。”闭上眼睛，表示自己的抗拒。
    “说我禽兽？”面上已经可以感觉到他细细地呼吸，“汪处长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是谁先主动的吧？”
    “你。”想都不想，立即回道。
    “是吗？”声音愈显凉薄，也越来越近，“那当初是谁一见面就往我怀里扑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要怪只能怪我当初还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
    睁开眼，态度十分无所谓的笑了笑：“师哥不是很早就知道我是在演戏吗？何必再问？”
    “做戏倒成了你的万能借口了？你是不是还想说割腕也是为了做戏给我看，骗取我的信任，因为你知道普通割腕死不了人？”
    闻言一愣。
    在这个时代里，也并不是所有医生都知道一般情况下的割腕不会造成生命危险的，明楼怎么知道这一点？
    “接下来是不是还想说，管家死了之后，你是装傻，也是为了博我同情，让我心软？”
    什么装傻博同情？我什么时候傻过？
    “再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亲秦明也是在做戏，是为了亲给我看，让我生气？”
    最后一问，直接把我问懵了——我什么时候亲过秦明了？
    可是这样一来，梁仲春早上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和南田洋子有意的试探反而有了很好的解释。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在管家死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一定是醒着的，并且是处于一种反常的状态中的。恰巧，也或许是有意，这个情况被南田洋子以及明楼，还有其他的一些人都看到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还主动亲了秦明。
    也就是说，在我自以为昏睡和我真正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的记忆中有一段是空白的。
    有空白不可怕，我担心的人，有人利用我对这段记忆的无知，算计我，让我防不胜防，被动受敌。
    还有那个秦明，听梁仲春的语气，估计也是有有背景和秘密的人物，也不知道有了那个让人误会的场景片段，于我而言，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无话可说了？”
    “嗯？哦……卑职早就告诉过明长官了，虽然明长官打定主意不想结婚生子，可卑职并不打算小姑独处一辈子。”明楼的问话将我从思虑中拉回现实，“秦明虽然现在只是一个秘书，但就像师哥说的，他是从日本进修回来的，日后的成就自然不会仅限于一个小小的76号。性子又温和，待人谦逊有礼，未尝不是一个很合适卑职的交往对象。”
    明楼默然，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在我的唇珠上按了按。
    一扭头，躲开他的手，他却笑了：“汪大小姐，你指责我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怎么不去反省反省自己？你难道不是用着我的时候，闻言软语的，亲亲热热的，一口一个“师哥”，就怕我不知道你有多依赖我；用不着我的时候，就板着张脸，满嘴的“明长官”“明先生”“明少爷”乱叫，一门心思的就要跟我撇清关系。”
    “你现在这样，是觉得以后都用不上我了，是吧？”
    “……我没有。”
    “没有？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心话？那你前一秒钟发了毒誓，下一秒钟就跑到我大姐面前，当众亲我，也是你真实意图？”
    无音节的哼哼了两声。
    你当我愿意？我还不是为了恶心你……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每次都是你先主动开的头？是不是每次都是你主动把氛围变得暧昧的？是不是每次都是你主动提旧情的？”
    “那也是你先勾引我的。”缩了缩脖子，底气有些不足：“更何况，就算是我先亲你，我亲的也是脸，你亲的是哪儿？”
    “自己看！”指了指自己破皮的嘴唇，“连亲带咬的，现在想跟我赖账，是吧？”
    早上刚醒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嘴上的伤口，本以为是冬季干燥的缘故，原来竟是被人咬的？
    但是，我什么时候咬过他？
    瞅瞅他的手背，瞅瞅他的脖颈……唔……这好像真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难不成又是我记忆空白的时候做的傻事？
    难道我心底真对明楼存了什么不纯洁的心思？行为不受思维控制的时候，就暴露出来了？
    “想起来了？”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我没有。”死鸭子嘴硬道：“谁知道你在外面是被哪个小妖精给咬了，硬要赖到我的身上。”
    “是，是被个小妖精咬了，还是个嘴里没一句真话的小妖精。”
    不服气的顶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音调微微拔高：“我有说是你吗？”
    “……”
    “又生气了？我明明是顺着你的意思来说，你还跟我闹脾气。我看，你也就只有胆子这么任性对我。”
    明明是你在指桑骂槐，还好意思说得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心里憋屈，偏偏武力还斗不过他，正憋得一肚子火的时候，耳尖的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高跟鞋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嗒嗒嗒”的声响。
    极其细微，若不是在梦中，她当年的训练我也算是一一体验过了一次，真不一定能注意到。
    “好啦，师哥，是我错了。”眨眨眼，挑起一个媚笑来，伸出舌头，露出舌尖上淡蓝色的薄薄的糖片来，嗲着嗓子说道：“师哥现在想不想试试蓝莓味的吻？”
    “呵！”明楼捏着我的下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想让我亲你？”
    “不，是你想亲我，我只是在吃糖而已。”
    “所以，你是想让我想亲你？”趁我不注意，手伸进我的口袋里，将香烟盒子在我眼前晃了晃，“以后还抽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像是已经踏上了二楼的木质地板，“嗒嗒嗒”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昭示着她的主人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心中焦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抽了。”
    “我主动勾引你的？”
    “被动。”
    “明长官？”
    “师哥！”
    “卑职？”
    “不敢。”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口，他还一副没问完的样子，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的说道：“你亲不亲？不亲给我起来，压得我重死了。”
    “亲，前面是刀山油锅都亲……”
    说话声渐渐淹没在相触的四片唇瓣里，也恰在此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你们……”门被推开，一声清冷又细脆的女声传到了耳边，“明楼！你是在做什么！”
    无辜的朝身上的男人眨眨眼，心里的得意之情简直抑制不住。
    嗷呜！太棒！今晚加餐！红烧蛇肉！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迟早是要被丢弃的

    ---------------------回到正文--------------------------
    捧着一小碟香喷喷的瓜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美滋滋的嗑着瓜子，喝着碧螺春，优哉游哉的看着戏。
    眼前的这对姐弟俩，明镜气得说话都带着抖音，明楼就低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挨着训。
    “明楼，你告诉我，你是在做什么？你是不是想气得父亲从地下爬起来抽你一顿？你是不是想气得父亲连死都不能安心？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就是这样跟我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
    “还有你，阿诚！你是真听明楼的话啊！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替我看着明楼的？如果不是我突然回来，你们是不是打算抱着个孩子来叫我姑姑了？”
    看着明楼与阿诚一声不敢吭的样子，我心中的小人儿跳了一遍又一遍的四小天鹅舞——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恶人自有恶人磨！
    拍了拍手，去过一旁的帕子擦去手上的碎末，端起茶，饮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明家两姐弟的谈话，“明董事长，有我这个外人在，你们姐弟谈心也不方便。不然先说说我的事情，待我走了，您再和明长官和阿诚先生慢慢聊？”
    “真抱歉，我教训弟弟，倒让汪处长看笑话了。”明镜走到我面前，用不客气的态度说着客气的话，“汪副司长刚过了头七，送殡那天，汪处长都因病不能亲自相送，还是我们明楼代你去的。既是要养病，还是回自己家好好休息为好，我也不多耽误汪处长的时间了。”
    “阿诚，送汪处长回去。”转身瞪了明楼一眼，“你，跟我去小祠堂。”
    说完便率先朝楼上走去。
    “麻烦阿诚了。”拔高了音调说道：“明日搬过来，怕是要有许多行李，阿诚可不许嫌烦哦！”
    明镜收回已经踏上第一级台阶的脚，走回到我，明楼，还有阿诚三人之间：“什么搬进来？我怎么听不明白？”
    “大姐还不知道吗？”我故作惊讶的问道：“师哥没有告诉您，我要搬进明家来吗？”
    明镜不相信，扭头看向明楼求证。
    “大姐，事情是这么回事，“明楼底气有些不足，看了看明镜的脸色，小心的斟酌着用词，”曼春怀疑桂姨是□□，但是考虑到桂姨在我们明家做了许多年，又是阿诚的养母，所以可以法外容情，放了桂姨回来，免得阿诚担心；但是毕竟桂姨有通共的嫌疑，所以曼春这么做也是要承担风险的，所以她要求住进明家，时时刻刻看着桂姨的一举一动。“
    明镜避讳的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特工，听一个不成熟的准战士说悄悄话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唇角悄悄的扬起，而后迅速的放下。
    我听见明镜说：“我一会儿再收拾你。”
    啧啧，不知道马鞭炒蛇肉会不会成为明家的一道经典名菜？
    明镜狠狠地瞪了明楼一眼，才扭头看向我说道：“汪处长，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说的，但关系到我们明楼，我却不得不说。”
    温顺的笑着：“大姐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曼春洗耳恭听。”
    “汪处长如今孝期未出，就急匆匆要搬进我们明家。知道的呢，或许会说您一声尽忠职守，失去亲人的伤痛未愈，仍坚持工作，一心一意为新政府工作，向汪主席效忠；不知道的呢，怕是会在背地里议论，说您汪处长是对我们明楼旧情难忘，因公废私，将政府事务视作儿戏，更是故意借着桂姨来亲近我们明楼，竟连替亲叔叔守孝三个月这件事都顾不得了。”
    看着明镜蔑视的眼神，我真是可气又可笑。
    明明是她心里觉得我是有意在拿桂姨做文章，借机接近明楼，偏偏说得好像是为我着想一般，却又不屑于掩藏她对我的轻蔑。
    想想她此前的种种和善态度，对着她仇恨的血脉，对着她讨厌的面容，真真是为难她演了这么久的戏。
    “只要大姐能明白我的一番良苦用心，其他人的误解，曼春从来都不在意。”装作听不出明镜的话外之音，低声笑了，“那么，大姐是答应曼春明日搬进来了？”
    “我的答案是什么，汪处长不会不知道，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明镜冷着一张脸，收回了脸上最后的那一丝笑容，“恕我直言，汪处长刚刚在楼上的那一番作为，我可以当做眼不见为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不知道尸骨未寒的汪叔父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大姐如今能够和和气气的和我说话，并且能够接纳我进明家，师哥又待我好，若叔父知道，必然会含笑九泉的。”厚脸皮的继续故意扭曲明镜的意思。
    明镜大约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怔愣了几秒，才转过脸去，侧对着我：“我真是再一次见识到了汪家的好家教。”
    “大姐谬赞。不过，实话实说，向来都是我们汪家的行为准则。”手背在身后，睁着眼说着所有人都不信的大实话，“性子直爽，善解人意更是我们汪家一直以来的优良品性……”
    明镜截住我的话，说：“难道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卿卿我我，也是你们汪家的好家教吗？”
    “哟，大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幸好现如今是正月，不然可不得六月飞雪才知我有多冤吗？”挑了挑眉，继续说着刺激明镜的话，“要知道，今儿到底不是我主动来的，是师哥去76号接我，说大姐您想见我，我才来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令弟的卧房，这可要问问你们家的那个小丫头了。”朝远远躲在一角的阿香示意了下，“她可是亲眼见到我是被师哥硬拽上楼的。”
    “回大小姐，确……确实是……大少爷……他……”阿香见明镜望向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请汪小姐上楼的，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汪小姐。”
    “汪小姐看起来确实……确实像是……不太乐意的样子……”
    明镜转身看着明楼，明楼站着纹丝不动，将眼光收敛到自己的胸前。
    明镜问：“是这样吗？”
    “这事是因为汪处长之前感激阿香照顾过她几天，送了一条珍珠项链给阿香。”明楼垂首答道：“阿诚知道了以后就告诉了我。那条项链价值不菲，阿香不敢收，只好托我还给汪处长。”
    “这不，她今天正巧来了，所以……”
    闻言，不着痕迹的撇撇嘴……
    瞧瞧，这就是男人。吻你的时候亲亲热热，说什么为了你刀山油锅都去得；现在对着明镜，却连承认自己送过礼物给你的勇气都没有……
    “还条项链需要……需要……你们这样……”明镜似乎是觉得那情景难以启齿，犹豫了下，用了一个相对容易说出来的词，“还什么东西需要你们抱在一处才行？”
    明楼默然。
    我耸耸肩，也没说话。
    明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明楼，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了变，几步走到我面前，突然间语气变得尤其激烈：“当初你就是这样一味的纠缠明楼，哄得明台丢了半条命；上一次来，还想给明台戴上□□的帽子，现在你还想住进明家？我告诉你，汪曼春，只要有我明镜在，你就永远都别想留在明家！“
    “嫁进明家？”好笑的重复了遍明镜的话，“是嫁给阿诚？还是嫁给明台？”
    眼神在阿诚身上很快的扫过，落在了明楼的身上：“亦或是嫁给明楼？”
    “你今日会出现在明楼的卧房里，难道还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她冷哼一声，高昂着头：“汪小姐，我早就劝过您，过去的事情，您还是忘了的好。我们明楼是绝对不会忤逆自己的父亲，娶你过门的。”
    “明大小姐怎么就会认为我想嫁给你们家明楼呢？”咬文嚼字般刻意突出“你们家”三个字，“您当现在还是十年前吗？也不看看明楼如今是什么岁数，和他同龄的不少都已经是爷爷辈了吧？您还以为令弟是年轻时候的风流公子哥，装出一副温润谦和的君子样，就能迷倒万千少女？”
    “明楼回国也有大半年了吧？不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着明镜的口气，接着说道：“说得好听呢，那是说他不想娶妻生子；说得不好听的呢，那就是谁知道是不是没人愿意嫁？”
    “至于我嘛，且不提我那几个前男友，家世背景，学识能力，没有一个是逊于你们家明楼的。就算是现在，我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但只要我说愿意，这上海滩想娶我这个情报处处长的世家子弟手牵手，都能绕着你们明家围一圈。“
    抚了抚鬓角的碎茸发，弱弱的翻了个白眼，“我不挑一个年轻有为，对我百依百顺的，为何要在你们明家这个泥潭里跌倒两次？”
    “泥潭？汪小姐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这上海滩谁人不知，你汪处长的男朋友没一任是可得善终的。”明镜冷笑，接着说道：“汪小姐也知道现在不是十年前，您也一样不是当年不懂世事的世家闺秀了。就算是盛放的牡丹，一旦被人折下，也不会艳丽太久了，迟早是要被丢弃的……“
    听着明镜的话，我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回到了当初汪芙蕖举办的救市沙龙上，我第一次见到明镜的时候。
    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强压在心底，迫切地想要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更新时间通知


☆、第63章 恩断

“大姐！”明楼看了我一眼，出声阻止明镜继续说下去。
    “不准打断我的话！”
    明镜头也不回地冷着脸，接着说道：“汪曼春，你当初在令叔父的酒会上，口口声声说我曾经也犯下过恶行，说我扼杀了你的纯净，你的善良。当时你也别忘了，当初也是你站在明家的大门口，大声的诅咒我，是你说，要等着看我死的那天。”
    “你说是因为我才选择了去76号工作，那你还记不记得，在我和明楼的父亲刚过世的时候，我是不让明楼和你继续来往，但是你们和大哥几次三番糊弄于我，我又何尝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是怎么做的？明台那么小，把你当亲姐姐来敬爱，你是怎么对他的？”
    “明台叫你姐姐，你把他当自己孩子养大，他也一样叫我姐姐，我之前又何尝不是把他当亲弟弟来对待的？”咬牙强压下心中的那团火，话却已经脱口而出：“如果我知道明台对绿豆过敏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他那么做。当初明台病成那个样子，难道我就不难受吗？我宁愿当初躺在床上昏迷的是我……”
    “说得真好，但是汪处长怎么就忘了，前几天就是在这个客厅里，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明台也有可能是抗日分子。那个时候你有把明台当亲弟弟吗？”
    明楼伸手想要拽住明镜，却被甩开，“说到底，汪曼春，你是汪家人，你继承了汪家的一切，与你的父亲，还有叔叔一脉相承。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我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忍着脑仁一阵一阵的疼痛，笑道：“那明大小姐可知，若没有我这样的人，你早就应该待在76号的牢狱里，用刑审讯，你以为你还能躲得过吗……”
    “汪曼春！”
    “明大小姐是觉得汪家欠你们明家的，是不是？”对明楼的喝止仿若未闻，接着说道：“我倒是想问问，今时今日，汪家还欠你们什么？”
    “我父亲当初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明氏企业联合上海各大公司，联手打压汪氏，才郁郁而亡的？我叔父在除夕夜又还了一条，我替他们也还了一条。”不知为何，身体都开始隐隐颤抖，指甲深陷肉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汪家欠你们的，早已连本带利还清了。”
    “如果汪处长指得是你当初在医院割腕那件事，我看你倒是白费心机了。”明镜瞟了一眼我手腕上的包扎，说道：“这种戏码，我见得多了，戏文里也听过不少，其实还不是做戏给活人看的？”
    “是，您说得对，我是在做戏。”脑子里越来越乱，耳边亦是嗡嗡作响，“那您就没有在对我演戏吗？”
    明镜愣了一下。
    深呼吸，说道：“突然不见大姐和善的嘴脸，曼春还真是不大习惯了。”
    “我那是念在你年节里丧亲，不忍……”
    “可是，我叔父也是前日才出殡，大姐这个借口可并不高明。”拽着明镜的手腕，将她拉到我的面前，恨道：“你们算计我，想要我的命。我默许你们的算计，配合你们的计划，给你们创造机会。”
    “日本人不相信你们，南田科长不受你们蒙骗，那是我的能力。”勾着唇角，冷冷一笑，“可是，我把脑袋交到了你们的手里，你们没办法取走它，那是你们无能。但这条命……我却是已经还了。”
    绕过明镜，明楼和阿诚三人，坐回到沙发上，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既然汪家欠明家的已经还清了，现在我们该来聊一聊你们明家欠我汪曼春的了。”
    “且不提你刚刚那番巧言令色是否说得通，我们明家何曾欠过汪小姐什么？”明镜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如果汪处长指的是那些陈年旧事，我想，您大约是多想了。汪小姐好歹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也该知道这些你情我愿的事情，也谈不上谁欠谁的。”
    “本来该是如此，可是，”水杯被重重地放回了茶几上，凉凉道：“令弟却偏偏对我许了终身，而后又抛下我，独自出国，难道明家就不欠我一个交代吗？”
    “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明镜冷笑一声，语调上扬，“汪小姐，听我一句忠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再不愿，也是无用，只会让人议论你们汪家的家教。”
    “我们汪家的家教如何了？”听着明镜的话，心中的火越烧越旺，“明大小姐先要弄清楚一件事情，现在到底也不是我纠缠你们家明楼。即便是过去，我年少不懂事，你们家明楼难道也不知事吗？”
    “这些话多说无益……”
    “怎么？明大小姐觉得自己理亏，就多说无益了吗？”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反讽道：“这件事说上天，那也是明楼不负责任，没有担当在先……”
    “负责和担当也是要看人看事的，若是明楼对一些不该负责的人和事都要负责，那才是真的没有责任感。”
    “明家大小姐的意思就是说我不配让人负责是吗？”脑子疼得像是有人拿钉子，一下一下的锤在我的脑袋上，心中的那团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烧的我几乎失去了理智，“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汪曼春下贱，不配让人负责？所以我活该被明楼欺负了，还不能指责他只言片语？”
    明镜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我转身看向明楼，竭力压制住烧得让我想要发疯的怒火，低声问道。
    明楼看了看我，看了看明镜，没有说话。
    “回答我，是或不是。”狠狠地咬了咬口中的嫩肉，努力保持清醒。
    明楼低垂着眼，低沉着声音：“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再提？”
    “我只要你回答我，是，还是不是。”走到明楼的脚尖前，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曼春，别让我为难。”在明镜看不到的死角里，拽了拽我的袖子，轻声安抚道。
    明镜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汪小姐，有些事情，还是别非要追究个答案的好……汪曼春！你发什么疯？”
    我一共打过明楼两个巴掌，加在一起却都没有这一巴掌狠。
    因为我发现，我从未像此刻这样深刻的恨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恨他。我只知道，在这一刻，我心中特别特别特别的恨。
    明镜快步走到明楼身前，仔细看着明楼脸上的掌印，面上全是对明楼的心疼和担心：“汪曼春，这是在明家，不是在你的76号，你别太过分！”
    “过分？你当初去我叔父的酒会上发疯的时候，你不过分？说我是被人翻过的旧书，说我是被人摘下的花，那个时候，你就不过分吗？”
    转过身，瞪向明镜，“我打他一巴掌，你就心疼了吗？那你当初打得他丢了半条命的时候，你怎么不手软呢？你把那件染血的衬衣砸在我身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你的弟弟流了那么多血呢？”
    “你说我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那您又是什么样的人呢？”逼近明镜，紧紧地贴着她，逼着她一路后退，“您当初拿明楼的命来逼我放手的时候，您的手上就没有染上您亲弟弟的血吗？就因为那是您的亲弟弟，所以你的这双手就比我的干净吗？”
    “所以，明镜，收起你的理直气壮，你没资格这么对我。”
    “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遗训，三世不与你汪家结亲结盟结友邻。长姐如母，我代父管教自己的弟弟，何错之有？”明镜大约是被我逼急了，有了底气，昂首挺胸，站直了，不再倒退，“而你明知我明家不许你与明楼的婚事，却还是痴缠明楼，不肯放手。你若知自重自爱，明楼又何必受那等苦？”
    “我不知自重？明镜，你也配教人什么叫自重？你当初珠胎暗结，却被人抛弃，寻死觅活的时候，明大小姐怎么不好好教教我，名门闺秀应当如何爱重自爱？”
    “汪曼春！”
    “你闭嘴！”只盯着明镜，看都不想看明楼。
    “当初明家暗地里花了那么多力气也没找到那个小画家……哦，不对，是我说错了，应该是明大小姐心目中的艺术家。”朝后退了一步，与明镜拉开距离，笑道：“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明大小姐可否放弃了寻找那位郑士松，郑先生？”
    明镜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字都没回我。
    ”汪曼春！“明楼几步走上前来，护在明镜面前，将我拉到一旁，“你说话别太……”
    “别太刻薄？还是别太真实？”甩开明楼的手，“可惜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怎么？心疼你大姐？”大力的拍了拍被他碰到的衣袖，冷笑道：“那你以后就管好你的姐姐，别再让她来惹我。我对她的容忍也算是到头了。”
    阿诚扶着明镜，安抚着她。
    明楼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大姐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又何必一直咄咄逼人的刺激她？最后闹个两败俱伤才算完。”
    “你先回去，等大姐情绪好些了，我再去看你。”
    “是你大姐侮辱人在先。你不阻止她，现在也别来管我。更何况，你也没那个身份和立场来管我。”说出的话愈发恶毒，但是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控制这种不良情绪，“所以，收起你这副左右为难的嘴脸。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对着我演戏，我没兴趣看你们明家一天到晚的搭戏台子唱戏。”
    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推开明楼，走到明镜面前，阿诚皱着眉头，打算开口，却被我抢了先：“明镜，你给我听好，我如你所愿，从现在开始，和明楼断个干净、彻底，也请你管好自己的弟弟，让他别再来烦我。”
    带上手套，围上围巾，准备离开，“但是，你也记住，明家，我是住定了！”
    “我不同意！”明镜苍白着脸，情绪还未恢复，却还是扶着阿诚的手，站直了身子，对我说道：“只要有我在明家一天，你都别想住进明家！”
    “你有资格拒绝吗？”
    身子微倾，脸贴近明镜的，“你们可以放弃桂姨，但母子一脉，既然桂姨是□□，那阿诚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你敢！明楼是不会同意的！”明镜紧紧握住阿诚的手，说道。
    “他同意与否，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上司，但是也没权利组织我调查□□，更没权利禁止我枪决抗日分子。”
    轻笑了一声，站直身子，看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明大小姐，您别以为特务委员会副主任这个位置有多好做，看着位高权重，指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登高跌重，再连累你们明家一家不得善终。”
    “汪曼春！”纵是谨慎如阿诚，这一刻也是变了脸色。
    “你们明家都热衷于叫人名字，是不是？”轻飘飘看了阿诚一眼，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但是，阿诚，我希望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请叫我汪处长。”
    对着阿诚冷哼了一声，“说话前也不先弄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直呼其名也不看看是对谁，我对你们明家的家教也是有了新的认知。”
    “如今我也是孑然一身，无亲无友，就算闭上了眼，再也睁不开，也不会有人为我追究到底。”复又转身笑道：“明长官，您心思缜密，计划周密，就算今晚我的房间里突然多出只带毒的蝎子来，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您说，是不是？”
    话说完，就冷了脸，转身朝外走去，“要不然，就明早八点准时派车去上海大酒店的门口接我。”
    “话说到此，你们自己看着办。”
    毫不犹豫的就这样离开了明家。
    作者有话要说：　　---------------------起床码了一个小段子，比较粗糙，莫介意啊------------------
    某日  wuli曼春养了一条蛇。
    明台：这条蛇不会有毒吧？
    wuli曼春：这么明显的眼镜蛇都看不出？
    明台：你养他干嘛？
    曼春：宠物。
    明台：万一他从笼子里爬出来咬人，怎么办？
    曼春：他敢！连主人都敢咬，真是反了天了！
    晚上，某人指了指某软体爬行动物：宠物？嗯？
    曼春：嗯。
    某人：主人？嗯？
    曼春：嗯。嗯？你解扣子干嘛……你解什么皮带……
    某人：天冷，蛇宝宝说他想回窝。
    曼春：它想回窝，你干嘛脱衣服……你大爷的，你想干嘛？！
    曼春：……你无耻……
    第二天，明台看了看碗里的蛇羹，又看了看一边正在逗弄蝎子的丸子头小姐，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小剧场结束-------------------------
    你们猜猜郑士松是谁？
    你们一定想不到的，哈哈哈哈～

☆、第64章 为君一日恩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1928年的冬天。
    室外寒风凛冽，汪曼春却是被热醒的。
    身边的男人身体总是那么火热，热度暖了她的身，一整夜她都暖暖的，一点都不觉得冷。
    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动了动，男人便被惊醒了。不过他也只是闭着眼，伸手过来顺了顺汪曼春的长发，将她朝怀中抱紧了些：“大姐去苏州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老师也外出讲学了，过几日才能回来。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汪曼春翻了个身，背对着明楼，睁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昨日老师上课教的内容，半分睡意也无。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忆昔在家为女时，人言举动有殊姿。
    婵娟两鬓秋蝉翼，宛转双蛾远山色。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
    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
    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
    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
    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
    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这首《井底引银瓶》是白居易所作，是一首遭受封建礼教欺压迫害的女子的怨歌。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教你们这首诗吗？”
    “反封建！大胆追求自由恋爱！”
    “解放个性！拒绝包办婚姻！”
    ……
    整间教师的都是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汪曼春却兴致乏乏，只一心想着师哥今日会来学校接自己，只盼着老师早点儿讲完课，早点儿放学。
    老师似乎对大家的答案都不太满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最近班里一直在传读着冯沅君女士的小说，你们也想要像故事的主人公一样抵抗家长的包办婚姻，争取自由的爱情。但是，你们知道为什么冯女士的小说总是以悲剧结尾吗？”
    冯沅君的那几本书，汪曼春也看过一些。小说的女主人公携华无法抛却母女之情，又不甘心成为包办婚姻的牺牲品，最终只能选择服毒自尽，而她的爱人士轸也自杀殉情。
    不知为何，汪曼春突然就想到了明镜，想到她对自己的厌恶。情绪越来越低落，看起来恹恹的。
    “我知道，在座的都是接受的新式教育，即便没有亲身参与过学生运动，见过的，听过的也不会少。你们急于摆脱父母套在你们身上的枷锁，渴望自由，想要追求你们心目中的幸福。但是，脱离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真的一定会幸福吗？”
    老师还说了很多，汪曼春却一字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井底引银瓶》的最后两句：“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对君而言不过一天的姻缘，却耽误了我一生的幸福。以我的经历告诉那些小人家痴情的女儿，千万要慎重不要将终生轻易许人。
    可是师哥也说过，当年正是因为卓文君大胆的追求爱情，与父抗争，才得与司马长卿情深意笃，白首偕老。
    “自由恋爱是好，毕竟接触过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的适合自己，才能了解对方是否可以相携到老。但是，你们追求男女平等，可男女毕竟还没有平等。很多事情并不像书本和报纸上描述的那般美好，很多问题也并不是你们去参加那些学生运动就可以解决的。”
    老师看了看一直低头不语的汪曼春，眼角余光扫过正远远站在窗外的青年，叹了口气，最后说道：“有些话本不该是老师在课堂上说的，但是你们也都快毕业了。老师今日想给你们上最后一堂课，也是对你们女孩子来说最重要的一堂课。”
    “《礼记.内则》中有书：“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这句话无论在什么时代，在什么样的社会里都是适用的。没错，昔年文君与相如私奔才成就了传世佳话。但是，你们也应该知道，司马相如在得到汉武帝赏识，被封为郎之后就打算纳茂陵女子为妾，冷淡卓文君。若不是文君才华横溢，换回夫君回心转意，失去娘家庇佑，又被丈夫休弃的女子又该如何活下去？”
    “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能有文君的才华与机智，也并不是所有的男子都能浪子回头。”老师合上备课的教材，将粉笔放回盒中，深深地看了汪曼春一眼，“男人八抬大轿的将你娶回家，不一定就会对你好一辈子；可是若他连三媒六聘，昭示所有人，你是他的妻子这件事都做不到的话，你又怎么能妄想他会对你珍而重之？”
    上课时并不曾仔细听讲，可是现在，老师的这些话一遍又一遍的回旋在汪曼春的耳畔，连明楼醒了都未曾察觉。
    “睡不着？”明楼贴着汪曼春的后背，带着刚睡醒时的鼻音，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一手搂着她，一手搭在她的腰上，“有心事？”
    汪曼春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明楼盯着她的后脑勺，沉思了几秒，想到昨日接她放学时，女老师说的那几句话，便猜到了汪曼春心里在想些什么，正要开口逗弄她几句，却听见她开口说道：“师哥？”
    “嗯？”
    声音闷闷的：“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哪样？”明楼失笑，环在汪曼春腰上的手，撩开衣摆一角，伸进衣服里，在少女光滑细腻的小腹上暧昧的滑动着：“这样？还是……”
    大手顺着腰线，一路向上攀去，“还是不该这样？”
    可是汪曼春现在没心情和他调笑，抬手握住明楼四处乱动的爪子，低垂着眉眼，闷闷地说道：“我们这样……要躲着大姐……躲着叔叔……背着所有的人……感觉……连私奔……都不算……更像是……像是……”
    汪曼春白着脸，死死地咬着下唇，没有说出那个“偷”字来。
    “我的小曼春觉得委屈了，是不是？”明楼握着汪曼春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子，面对着自己。
    看着汪曼春咬着下唇，无声落泪，明楼不忍，又心疼，带着薄茧的指腹贴上去，拭去她面上的泪珠，“是师哥对不起你，师哥让曼春受委屈了，是师哥不好，曼春不哭了，好不好？”
    明楼不哄的时候还好，他一开始闻言软玉的哄着自己，汪曼春觉得自己就要化成一汪春水，泪愈发止不住的流，口中断断续续的说道：“师哥，为什么大姐……这么……讨厌我……我已经……很努力……讨她欢心了……她喜欢李家的那个小姐……我就穿和她一样的衣服……买一样的饰品……做一样的发型……她学女红，我就去学女红……她学画画，我也去学画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姐对李小姐就温柔可亲……见到我就好像见到仇人一样……我真的尽力了……”
    你还确实是她的仇人。
    明楼叹了口气。
    明家对汪家的仇恨在父亲闭眼的那一刻就注定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化解。他也恨汪家的一切，恨他们一边与父亲称兄道弟，一边设计陷害父亲，让父亲死不瞑目。
    可是汪曼春不一样。她天真，善良，单纯的不像是汪家的人。
    但是大姐不信，她总说留着汪家的血，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就算现在看不出来，以后迟早有一天也会原形毕露的。
    唉。
    明楼低着头看了看在自己怀里哭得跟小猫儿似的少女，爱怜的在她额间亲了亲。
    她与他们应当是不同的吧？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一股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不情不愿的张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近乎反射一般便要冲他微笑，“师哥！”
    “醒了？”男人伸手将我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睡意退去，视线渐渐清晰，看着眼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不复从前的清瘦，一下僵住，才如电一般想起，如今已不是当年了。
    “要吃早饭吗？”男人手上的托盘里有两杯牛奶，两块三明治。
    “不用。”敛了笑容，裹着被子，从床上坐直了，神情平和的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昨日说的是在酒店门口接我。师哥就这样闯进我的房间，不觉得于理不合吗？”
    “气还没消呢？”抬手在我的发顶胡乱揉了揉，被我一掌拍开也不生气，“你说说，逆着气生得是不是太没道理了？明明是你从一开始就有意要刺激我大姐，想让她发火；等她真发了火，你又受不了了，非要裹了一身刺，见人就扎。”
    心中有一千一万句话可以反驳，但是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无趣得很，抬手指了指门：“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我来的时候，你做梦了？”像是听不懂我赶客之意，自顾自的坐在床边问道：“梦到我了？”
    “不，我只是梦到陌斐了。”
    他突然前倾着上半身，盯着我，道：“哦，梦到他什么了？”
    “这便与你无关了。”面无表情的回视过去，“晨起有口气，师哥离我这么近，不觉得恶心吗？”
    一把推开他，抱着浴袍，朝浴室走去。想了想，又探出半个脑袋，对明楼说道：“门在哪里，师哥看得见的，不用我送了吧？”
    等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房间的三面窗帘全都被拉开，阳光洒满了整间屋子，明楼正端坐在窗前的藤椅上，吃着他的早餐。
    “谁让你把窗帘拉开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阳光。
    顾不得头发还在滴着水，将毛巾甩到一边，快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才放松了些。
    明楼眸色深深地看着我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我就想到当初他对我的诸多算计，心中愈发的烦躁，恨他，也恨我自己。
    半晌，他终于开口：“我以为你会喜欢阳光。”
    “师哥也说了，那是你以为。”
    “好吧。”明楼又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牛奶，起身拿过之前被我甩到一旁去的毛巾，朝我招招手，“过来，我帮你擦头发。吹了冷风，仔细头疼。”
    又是这一招
    又是这样温柔里藏刀，糖里裹□□。
    心中的小火苗隐隐又有要燃烧起来的样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抬头瞪向他：“明楼，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明明心里对我既厌恶又鄙视，明明心里痛恨我往你大姐的伤口上撒盐，明明当初在明家把对我的厌烦，厌恶表露无遗，你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情深如许，温柔体贴？”
    就像当初发现明镜借保险箱给□□传递资料一样。
    什么最亲的亲人，什么最爱的女人，什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除了那颗想要爱国的心，想要保护家人不受伤害的心，其他全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我恨透了他那副虚伪的嘴脸，我也恨透了自己为什么信了他一次又一次，到现在还不死心。
    “你是不是怕我因为昨天的事情，报复明镜，你怕你大姐受到伤害，你怕我真的把阿诚丢尽76号的监狱里，所以今天又忍着对汪家人，对汉奸的厌恶来哄我？你凭什么认为你虚情假意的哄我，我就要真心实意的接受？”
    “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在回答你这些问题之前，曼春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明楼还是那副晏然自若的样子，沉声问道。
    真想撕了他这一层面具。
    恶狠狠地说：“问。”
    “你不是说，汪曼春对明楼无恨亦无爱吗？”弯下腰，隔着镜片，仔仔细细地盯着我，“那么，我大姐的话都是针对那个爱我的汪曼春，你不爱，又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我……”张口就要反驳，却被他打断。
    “汪曼春，”声音低沉得就像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带着诱导蛊惑的意味，“你还分得清自己是谁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不是料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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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段：汪梦离觉得自己也一定是醉了，不然为什么双手会不受控制的撕扯着男人的衣服。
    先是领带，而后是西服马甲。脱衬衫的时候，扣子太多，男人的手又不停地在她身上作乱，她气结，两手一扯，扣子便蹦着跳了一地。
    男人见状，低声笑了，呼吸喷洒在汪梦离的耳侧，只让她觉得耳边酥麻难忍，男人却尤嫌不够，凑在汪梦离的耳边说道：“就这么急吗？”

☆、第65章 谁是我是谁

“汪曼春，”声音低沉得就像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带着诱导蛊惑的意味，“你还分得清自己是谁吗？”
    我是谁呢？
    我是汪曼春。
    汪曼春是我吗？
    不，不是。
    那么，我是谁呢？
    我若不是她，刚才的梦境是属于谁？为什么梦醒了，我却依旧觉得自己是梦中人；我若是她，我的过去，我曾经的家人，朋友，他们又是谁呢？都只是我的黄粱一梦吗？
    为什么明镜说话难听，我要生气？为什么明楼冷漠，我要生气？为什么他虚情假意，我要生气？
    我和他原本不就是互相利用吗？他利用我对付汪叔父，控制76号；我只想利用他活下去。
    因利而合，他朝利尽，一拍两散。
    我为什么要生气？
    “曼春。”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之前的事情是师哥想差了，师哥和你道歉，好不好？”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又想算计我什么？
    “曼春！”见我一直没有回应，伸出手来捏着我的下巴，向上抬起，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师哥向你保证，以后尽量不让大姐那么说你了，好不好？”
    “别碰我！”
    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后了几步。
    “曼春……”
    “不许叫我的名字！我不想听你说话，一个字都不想听！”
    每一次的温柔背后，永远都藏着数不清的算计。
    捂着耳朵，弯下了身子，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周围会这么昏暗？阳光呢？
    是我把窗帘拉上的吗？我为什么要讨厌阳光？
    那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我怎么会讨厌呢？
    我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为了他得罪孤狼？我为什么要想办法替他保住明台？我又为什么要在管家面前维护他？
    “曼春……”
    这一声声的，叫的是我的名字吗？那我的从前呢？我从前的名字呢？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我到底是从哪里来，又要往何处去呢？
    好累，真的好想休息……
    “曼春？你还好吗？”
    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好啊，我好得很。”
    “没事就好。”
    将手伸到我面前，扶着我站了起来，坐在椅子上。
    “师哥，你该走了。”拿起桌上的三明治慢慢的吃着，“不然你大姐知道难免又动气，若她再对我说话不客气，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些什么来。”
    “你不会的。”
    “我会的。”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淡然道：“我对她一再容忍，是因为师哥的缘故。既然要断干净，那我也没有要继续忍耐她几次三番侮辱我的理由。”
    “又说气话，一生气就说要桥归桥，路归路，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干毛巾替我擦着头发。
    他乐意伺候人，我也懒得拒绝。
    “奈何这一次并不是什么气话。”咽下了最后一块三明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师哥刚刚不是问我清不清楚自己是谁吗？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师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我同样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师哥的心思。”
    “虽然我并赞同师哥觉得我年少时的情感是犯贱的话，但是我明知师哥是这个想法，还要对你不死心的话，那我才是真的犯贱。”
    “你明知道我大姐并没有这个意思，我也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那个情况下，我并不能说些什么，不然只会让你和大姐的矛盾更激烈而已。”嗓音沉沉，在耳边响起。
    “哦，原来师哥不是这么想的。”擦头发的手法相当娴熟，舒服得我忍不住眯起了眼：“恩，既是如此，我给师哥一个机会证明，好不好？”
    “恩？”
    “你娶我。”
    头发上的手一顿：“曼春，我们俩家的关系……你也知道……”
    “嘴里说着愿意负责，就是不见行动，也不愿意付诸行动。”夺过他手里的毛巾，自己拿着在脑后随便揉着，“师哥大可不必为了安抚我，在我这里耍这些嘴皮子的功夫，我实在是听腻了。”
    “我劝师哥还是离我远一些，让我想不起来要恨你。”起身走到衣柜前，一件一件的挑选着出门要穿的衣服，“这也是在成全师哥的孝道。”
    “孝道？”几步走到我身边，看着我，似是在考虑我话中真假，须臾，唇角浮现一丝笑意，似嘲讽，似冷然，“当初帮着我算计老师的时候，也是为了成全我的孝道吗？”
    呼吸一滞。
    叔父的死和他也有关系吗？
    一时间也没有了继续挑衣服的心情，随手抽了一件出来，下了最后的逐客令：“明长官，时间不早了。卑职要换了衣服去76号工作，明长官要去市政府办公厅，怕是不顺路，恕不远送了。”
    就算是坐在了76号的办公室里，我却半分办公的心情都没有。
    指尖一下一下的敲在了实木的桌面上。
    他知道叔父疑心于他，知道叔父写信去了日本，若是信件被截，叔父自然会更加确信他的身份有问题。让叔父永远的闭嘴，还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无论是哪一世，除夕那一晚他都是陪在自己的身边，阿诚也并没有离得太远，会是明台去行动的吗？明台的母亲因叔父而死，若是叔父死在了他的手上，算不算是应了那一句“一报还一报”？
    叔父纵有千般不好，但是他对我的疼爱掺不了假的。若真是明台做的，我还有机会替叔父报仇吗？
    回想当初，明楼，看着我痛苦，看着我疯狂，看着我崩溃，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你会觉得高兴吧？因为这个世上又少了一个附逆为奸的卖国贼。
    可是，我却不开心了，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不答应！你想跟大哥住得近，大哥卧室右边那间是空着的，让阿香整理下就可以住了，为什么要抢我的房间？”
    看着明台气鼓鼓的样子，想到他作为特工时的冷静敏捷，勾唇一笑：“原因很简单，抢了你的房间，明小少爷就会不开心；你若是不开心，明镜自然也不会开心，师哥也不会高兴；那么，我便开心了。”
    “汪曼春，你先要弄明白，这是在我的家，你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逼我答应你住进来，但不表示我明家就是你说了算！”明镜微抬着下巴看着我，将明台护在了身后。
    “这便是不答应了？”
    “是。”
    “很好。”挑眉笑了笑，冲门外打了个响指，“都给我进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饶是明镜久经商场，看到一大波穿着制服，别着□□的男人也有了一瞬间的呆愣。
    “就是明董事长理解的那个意思咯！”无辜的眨眨眼，柔声细语的答道：“您也是知道的，曼春如今只是一个孤女，独身一人住到别人家里来，总要给自己寻个保障吧？”
    “你……”明镜看了一眼门口，收回了要出口的话，转而看向明楼，“你就看着她这样胡闹？看着她欺负你弟弟？”
    明楼抿着唇，皱了皱眉，递给了阿诚一个眼神。阿诚便笑着朝行动组的人走去，低声和小队长肖剑说了些什么，肖剑抬眸看了看我，便领着人准备离开。
    “我看谁敢走！”眼看着肖剑带头就要将左脚迈出明家的大门，我才拔高了声调，开口说道：“在我发话前，谁敢迈出明家一步，我不介意在侦听组之后，将行动组也大换血一次。”
    “曼春……”
    根本就不给明楼说话的机会，只看着明镜说道：“明董事长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
    “肖队长，你这是做什么？”
    明镜的“不”字一出来，行动队的人就一左一右架住了阿诚。阿诚自己也是没想到，睁大了眼睛看向肖剑。
    肖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阿诚先生，您多担待，汪处长的命令，我们不能不听。”
    看着明镜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背影，心满意足的笑了。明台见给他撑腰的人被气走了，他板着张脸，哼了一声，也跑了。
    见人都散了，明楼才走到我身旁，谢你了我一眼：“闹够了？气顺了？”
    “谁说我是在闹脾气了？师哥可千万别自作聪明。”抚了抚鬓角的碎发，走到沙发前坐下，冲着兄弟俩吩咐道：“行李都在外面的车子上，把明台的床单被褥枕套都拿给他，给我换套新的，你们动作快一些，忙了一天好累的，我想休息了。”
    听着楼上传来“砰”的一声摔门的声音。
    我就说吧，有些人啊，你对她客气，她却要跟你得寸进尺。
    唉，自作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故人将至

在第十八次发现筷子下的菜被明台抢走了之后，还发现不了他是故意的，我就是傻子。
    “哼！让你抢我房间！”一口将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其实昨天一天我都过得恍恍惚惚的，只觉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也做了些什么，然而都如同雾里看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甚至一那么一瞬间，我会觉得，我其实并不是我。
    难不成我已经开始精神分裂了？
    眼看着一盘包子都被明台解决了干净，郁闷的放下筷子，端起碗，准备盛粥的时候，明台直接将一大海碗的小米粥放到了自己的面前，示威性的“咕噜”一大口。
    “明台……”
    “以前就是这样，仗着自己是个小姑娘，就跟我抢大哥，现在不仅跟我抢大哥，还抢我的房间；赶明儿我结婚了，你是不是还想跟我抢新娘啊？”
    “我……”
    “我我我我……我什么我……我告诉你，谁想嫁给我大哥，必须先讨好我这个小叔子，不然想都别想！”
    “你……”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啊，那赶紧的，把房间还给我，我正好还能睡个回笼觉。”
    忍无可忍，中气十足的一声吼：“Tais-toi！”
    我还没说两个字，他就给我吧啦吧啦的一大长串，简直是“一言九顶”。
    “噗嗤……”
    瞪了一眼绷不住笑出了声的阿诚，“还有你，笑什么笑……”
    结果我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明镜便将碗筷重重一放，拉紧了披肩朝楼上走去：“吃个早饭也不安生，不吃了！”
    明台有样学样，放下碗，朝我皱了皱鼻子，“吃个早饭也不安生，不吃了！”也跟着“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我看了看空了的蒸屉，又看了看近乎见底的大瓷碗————你确定不是吃撑着了？
    我真是气都被气饱了，索性将碗一推：““吃个早饭也不安生，不吃了！”
    整个餐厅就只剩下明楼和阿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这厢我刚到76号，那边梁仲春便赶来了。
    “瞧瞧这份名单，一水的日本高级军官和政府官员。”将一份黑色的文件夹放到我面前，摇晃着脑袋说道：“汪处长，你这位故人可是大有来头啊！”
    “什么故人，我其实也不知是谁呢！”南田洋子上次见面时便说让76号承办一场舞会，今日便把宾客名单送来了，手脚倒快：“梁处长与我共事多年，怎会不知我的人脉圈有哪些人？我何曾认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唯一的那一个在我所知的剧情里并不曾出现在上海过。
    “南田科长有意让汪处长安排舞会事宜，汪处长可有什么想法了吗？”舞会来宾的身份大都不低，梁仲春自然不舍得放弃这样一个拓展人脉圈的好机会。
    “这次似乎都是携眷出席，女人多了，会场总要装扮的更细致些。听闻嫂夫人最善打理这些晚会，若梁处长不介意，不如将嫂夫人借我几日？”
    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意有所指道：“只是此次舞会的安保事宜还请梁处长一定要守口如瓶，莫要为了所谓的兄弟情谊，而拖累了你我二人的性命。我是不要紧，无亲无友的，但是梁处长可不一样，苗苗还那么小，离不开爸爸的。”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是是，多谢汪处长的提醒。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去找我家那口子，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到汪处长就是好的。”梁仲春笑着戴上了手套，“那汪处长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
    低头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扣扣扣！”
    “进来！”
    秦明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对面，道：“汪处长，这是桂姨的问询笔录，审讯组刚刚才做出来，您看看，是否还有哪里需要修改调整。”
    “好的，你们辛苦了。”
    打开档案袋，取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内容无非就是桂姨喊冤叫屈，只不过那语气描写得颇是惟妙惟肖，颇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农妇的感觉。
    “不错，就把这份笔录上交到档案室吧！”将档案袋交还给秦明，又吩咐道：“另外，去给我按排辆车子，我要去医院。”
    “汪处长是哪里不适吗？还是伤口不舒服？”
    可能是出于关心，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秦明突然弯下了身子，朝我打量过来。
    “秦明，你是以前受过伤吗？”从前我竟未曾发现他的下颔处有一道浅浅的痕迹，竟一路延伸到耳根处。
    “没有。”秦明见我盯着他的下巴看，猛然缩回身子，手下意识的遮在了下颔的地方，“这是出生时便有的胎记，汪处长好眼神呢！”
    是这样吗？总觉得不太像胎记的颜色和形状呀！
    还真是谜一样的家伙。
    “汪处长准备去陆军医院总部，还是？”秦明转移话题道：“要看哪一科呢？”
    “精神科，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失眠多梦，若去了陆军医院，倒叫人误以为有多严重呢，去嘉禾医院就好。”适时的抬手揉了揉额角，表示自己的休息的并不好。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卑职告退。”
    “去吧！”
    等车子开到了医院门口，竟有人在医闹，将医院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一辆辆黑色老爷车都被迫停在了医院门口的大街上。
    也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干脆推开了车门，下了车，反正离医院主楼也没有多远了。不曾想却在看诊部的门前被一个白须老和尚拦住了。
    “我瞧着施主气色不大好，不如买个符保平安吧？”
    看着仙风道骨的，开口却是推销的生意。
    绕过他就要继续朝里走去，“我不信这个。”
    “若不信这个，施主又是从何处来？”
    这话一出，便让我堪堪停住了正要迈进门内的脚步：“你想说什么？”
    和尚眯着眼笑了，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话：“我瞧着施主气色不大好，不如买个符保平安吧？”
    皱着眉盯着他看了许久，他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掏出一块大洋放在他的手心里。却又被他退了回来：“老衲所求并不是银钱，而是施主身上的那条项链。”
    原来就是个江湖骗子，我竟还以为他真是什么高僧，看得出我的来历。
    绕过他就要进门，却每次都被他恰到好处的拦在身前。
    “这位师父，我想您是敲诈错人了，我从来都不带首饰的，您实在不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了，“趁我今儿心情好，不想与你计较，抓紧消失。”
    “施主先摸一摸自己的脖子，若是真的没有项链，再赶人也不迟。”抬手指了指我的衣领，笑道：“老衲可以离开，只不过施主的病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鬼使神差的将手伸进衣领，竟真的摸到了一条细链子。取下来一看，竟还有几分眼熟。
    这不是梦里十六岁的汪曼春消散前送我的那条水晶项链吗？竟真的有这样一条项链？什么时候戴在我身上的，为何我不知道呢？
    “琥珀虽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什，但却能保佑阮施主心想事成。”
    遥远的仿佛是上一世的记忆了。
    只为这一声“阮施主”，我将项链交给了和尚，戴上了他给我的琥珀手钏。
    “既来之则安之，与其烦恼，不如顺其自然。但若施主真的做了决定了，想做便去做吧，老衲会在佛前为施主祈祷的。”
    “多谢大师，只是……”
    不过一个思量间，老和尚竟就不见了。
    怔怔的看着手上的琥珀，片刻后，直接朝码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说之前的剧情节奏快，后面越来越拖。
    首先，我承认，这是我对文字掌控力的不足。我想要写出穿越的灵魂与重生的灵魂既统一又独立的感觉了，然而初次写文，我确实很难驾驭这样的设定。但是我说了，我喜欢曼春，所以累一点，我也开心。
    再者，小说最开始的时候，女主虽然用着曼春的名字，但是她也可以说是一个完全原创的形象。这样的人物总是比在固有的形象上加工要容易描写的多。而且那时的女主对伪装者的世界是没有感情的，无情所以没有烦恼，她唯一要想的就是要活下去。目标明确，自然剧情发展的就快。明楼对女主是利用，点到为止就好，自然不用黏黏糊糊的。
    但是随着女主对伪装者世界的融入，她也越来越向曼春靠拢，她对身边的人有了情感，她也渐渐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了，这一段的女主是非常茫然的，所以经常颠三倒四，甚至有些神经质，同样的话甚至会重复好多遍。
    至于明楼，女主永远在强调自己不是汪曼春，一次当她说着玩，两次三次还不留心，那就不是明楼了。女主的小辫子那么多，一抓一大把，对于自己曾经的枕边人，明楼怎么会不了解呢？
    他对女主突然变得黏黏糊糊，是因为他太自信，太过自信于汪曼春对他的爱永远都不会变。
    你们着急主线剧情没有进展，我只会比你们更加着急。很多时候，灵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来了若是不立刻写下来，下一次再有灵感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但是女主向汪曼春转变的这一段真的对我来说，实在是太不好写了。所以我确实是兼顾不到剧情，但是我也一直都有在写。
    比如，女主为什么要住进明家，比如南田洋子口中的故人，比如女主要如何取得南田洋子的信任。只是这几段都是隐线，并不明显，但是不代表我没写。
    最近几章之所以一直在吵吵吵，是因为汪曼春要做的事恰巧是明镜绝对不允许的，怎么可能不撕？而且大篇幅写这一段的目的也是为了给女主转变的契机。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我喜欢汪曼春，爱得极端，也同样恨得极端的汪曼春。
    我要的是真正的汪曼春，而不只是一个顶着汪曼春的皮的穿越者。我想要的是明楼与汪曼春的爱情，而不是让明楼爱上汪曼春的那张脸。
    我从不认为回到上海的明楼还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包括汪曼春在内。如果一定要说爱，我觉得明楼的爱给过十年前的汪曼春。如果不是国仇家恨，或许，汪曼春就是那个离明楼的心最近的那个人。
    但是三观不同的两个人凭什么走到一起？
    如果让汪曼春爱国，谁来教她爱国？到汪曼春死的那一天，都没有人真正的教过她什么叫民族大义，什么是爱国情怀。如果她重生了，她首先做的不会是反省自己，不会突然变得爱国。她要做的一定是报复。
    因为她不会放弃爱明楼，同样，她也无法放弃恨明楼。
    极爱与极恨，最终只会逼疯一个人。
    其实写到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我也想过，干脆只写穿越的女主就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我的设定，原创的人物形象也不会那么辛苦。
    但是我不愿意。
    我想不出来任何可以让明楼爱上原创人物的理由。
    因为爱国？因为漂亮？还是因为聪明？
    这样的女战士千千万万，明楼入党那么多年不可能一个都不曾遇到过，若是动心早就动心了，何必等着女主来？
    如果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汪曼春，那么，连自己的枕边人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都不能发现，这样的爱未免太肤浅了些。
    所以，无论对我来说有多么困难，我都想要把汪曼春与明楼的故事继续下去。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每一篇网文的背后都离不开作者对角色的热爱和读者对作者的支持。于我而言，我想要的是我喜欢的两个角色在另一种世界里，用用另一种方式获得圆满。
    你们可以指责我文笔差，也可以埋怨我立意不新颖，脑洞太狗血，但是不能因为我努力了没有做到，就说我不走心，不用心，不努力。
    我更新慢，一是因为我这学期实在是太忙了，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时间和我妈视频，而是因为这一段对我来说确实难以描写，我不想随便敷衍我自己和你们，将我不擅长的内容一笔带过。
    我只想追求我心目中一个完整且完美的故事。
    说我那么多天就更新这么一点点的，难道都看不到我前面几章全都是四千多字吗？我和管弦乐队排练到十点，回来还要写作业，还要码字给你们看，折腾到三四点，洗洗澡，收拾收拾，又是一个多小时，然后七点钟跟着就要爬起来去上课，然后还要被你们指责说我不走心。
    再过分一点儿的，直接在评论里骂我“贱人”。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骂我。最后就因为我写了本小说，被人在公共网络里这么辱骂，我欠着谁的了？
    这一章对我来说是二月的第一更，也是最后一更。反派从今天开始暂停更新。
    但是我不会停止码字，等到结局写完了，你们若还在看，我会在三月的第一周全部发出来；你们若是不等了，我也会在三月的第一周发出来，也算是给我写的第一本小说有了交代。
    反正女主的设定我也大致都解释清楚了，后面的剧情你们也都能猜到了大概。
    我不会弃坑，但是我也是在不想因为一本小说让自己心里难受。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说我做得不够好，但是你不能抹杀我的努力。
    三月再见。

☆、第67章 临下线前加一更 @别后不识君

到达码头的时候，出国的和去香港的轮船都刚刚离岸，不过一步之差，却是错过了。不过，让我欣喜的是，我竟然毫无阻碍的一路走到了岸边。
    “咦？没想到又在这儿碰见你了！”
    我真的可以自由了吗？
    犹豫了下，将脚迈向水面……
    “哎，你别……你们两个还不下去救人？”
    江水一点一点的没过头顶，冬日的江水，刺骨的寒，不能呼吸，什么也看不到，稍一张口，冰冷彻骨的江水就灌了进来。明明会游泳，但是这一刻，我只想待在水里，静静地感受生与死的挣扎……
    “咳咳咳……咳咳咳……”
    “你看看你，刚刚跳水的时候毫不犹豫，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全身湿漉漉的被包裹在男士的长款大衣里，不住的咳着，少女就在一旁不停地碎碎念：“上次你怕得都不能靠近轮船，今天走到岸边都没问题了，不过就是船开跑了，至于闹轻生吗？大不了我让人单独给你开一辆船来，你想去哪儿，我让船长送你过去？”
    “曼春有我照顾自然是不会走的。”身下一空，已然被人抱了起来，“今日之事，多谢陈小姐了，改日一定带曼春亲自向您道谢。”
    车上比码头边要暖了许多，从明楼的怀里挣脱出来，手还紧紧地握着腕上的琥珀手钏：“送我回家。”
    这条命，终于可以完整的归我所有了吗？
    我可以决定生，也可以选择死。
    我，终于是完全属于我自己了吗？
    是吗？
    明楼硬是一用力，将我拉回他怀里，用大衣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钏是谁送的？”
    “我的事情。”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你管。
    “真丑。”
    “我的事情。”抬眸扫了眼车窗外，看了看路两边，察觉出了不对，挣扎着要坐直了：“我说了，我要回家。”
    伸手将我被抱得更紧了些，“这就是回家的路。”
    重申道：“我不要去明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我去哪儿，你要跟着去哪儿。”明楼微低下头，贴在我耳边说道，呼吸扫得耳廓有些痒痒的：“现在跟我回家。”
    “我不，凭什么？”磨蹭间，大衣滑落了一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许是被我蹭烦了，明楼干脆直接将我按在他怀里，让我动也动不得，“我就一时没有看着你，你就跑去跳水，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我当初敢割腕，现在也一样敢跳江，没什么可奇怪的。反正都是为了做戏给你看，明长官在惊讶什么？”身体不能动，嘴上却还可以无限度攻击：“你看，我一装作要寻死的模样，明少爷可不就出现，忙着装怜香惜玉了吗？”
    说话间，感到一只手抚上左手的手钏，手腕一阵乱晃，想要躲开，“别动我的东西。”
    “呵，”一声冷嘲，按住我的手臂，麻利的取下琥珀手钏，“连你都是我的，你的东西，我自然也碰的。”
    坐在他的怀里，脑袋硬是被按着趴在他的肩上，并看不见他的动作，但我也不能任由他把手钏抢走：“明楼，说话要讲理，我怎么就是你的了？”
    “那你是谁的？”
    “我是我自己的。”
    “行，你是你自己的，你自己的是我的，可以了吧？”
    “不可以！把手钏还我！”撑着他的肩膀，努力坐直了，扭着身子就要去抢他手里的东西：“不问自取可不是你们明家的家训。”
    “让你住进明家也不是我们明家的家训。”车在这时停了，和大人抱婴儿似的，将我抱下了车：“阿诚，让阿香放些热水出来，汪小姐一会儿要泡澡。”
    一路被他抱到了二楼的卧房。一沾到床面，就一个打滚，躲得离他远远地，朝他伸出来手：“把我的东西还我。”
    “你是在和我说话？”
    “劳烦明少爷将我的手钏还给我，可以吗？辛苦了！”蜷着腿，跪坐在床上，客客气气地请求道。
    “就这样？”
    这是觉得我对他不够恭敬？
    无奈，只好又似模似样的对他半鞠了一个躬，恭恭敬敬的说道：“劳驾明长官将卑职的手钏奉还，卑职感激不尽。”
    男人目光紧锁在我的身上，神色喜怒未定，但总给我一种随时会扑过来咬我，正在挑哪里好下口的错觉。
    良久，随手将阿香送来的浴袍丢到我的手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毫不拖泥带水：“先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了，我让阿香再给你熬一碗姜汤。”
    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觉得明楼是在……闹别扭？
    我一定是冻糊涂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错觉？
    泡完澡下楼的时候，阿香的姜汤也正好熬过好了，浓浓的一碗，捏着鼻子喝下来，又喝了好大一杯温水，才好受些。
    “明长官现在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吧？”双手同时举起，伸到他的面前。
    “这手钏有那么重要？”手指捏着手钏，在我眼前晃了晃。
    “与是否重要的无关，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跑到别人的身上。”伸手去抢，却抓了个空。
    我只觉得太阳穴现在一凸一凸的跳着，但竭力维持着笑脸：“你到底要怎样？”
    “这个方法行不通，那就换个方法，一条道走到死，可不是聪明人所为。”
    端是一副教书育人的学者模样，谁又能知道他肚子里的那一汪黑水是怎样一出波涛汹涌的情境？
    “明长官，若是明董事长知道你随便拿走汪家人的贴身之物，怕是会不高兴。”
    为了不让你的宝贝姐姐生气，赶快把东西还给我。多一秒我都不想留在明家，留在上海。
    能够逃离有你的地方，就算以后要吃再多的苦，我都甘之如饴。
    “她去苏州处理一些事情，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听到这一句，笑容是再也挂不住了：“她看不到，不代表客观事实不存在……”
    “叮铃铃！叮铃铃！”
    “喂，您好，这里是明公馆……找汪处长是吗？您稍等……”
    从阿香手里接过电话，却一时懵在了原地。
    电话里说：“汪处长，陈处长在和一个舞女跳舞时，在她的身上搜到了一把匕首，碰巧组里有人认出和那个舞女一起去歌舞厅的公子哥是明先生的弟弟，明台小少爷。如今两人都在76号审讯处，陈处长让我打电话问一问您，是否方便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了，我真的好困了，好不容易码出这一章，实在是撑不住了~~宝贝们，晚安~~我去睡了~~

☆、第68章 初现端倪（新年礼物加一更）

进入到76号的牢狱并不曾听到任何行刑或者痛苦的叫声，本稍稍按下的心在走到审讯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几声轻微的布料撕碎的声响时察觉出不对来。
    用力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入眼的便是一个身着暗黑色制服的矮瘦男人正用他那双蹄子在少女裸露的肌肤上来回游离。
    少女的嘴巴被布条系上，说不出话来，那一双微微上扬的狐狸眼弥漫着水雾，眼中的恨意却是如此分明。
    玫红印花的旗袍虽还穿在身上，但领口却已大开，隐隐可见少女姣好的胸部曲线。裸*露在外的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竟然有几个淡淡的看不太清楚的暧昧痕迹。
    听到一旁传来跺脚的声音，扭头望去，明台的情形也不比于曼丽好到哪儿去，最多也就是衣衫完整，但也是手脚嘴俱被缠上，不得自由，也说不出话来。瞧着他脸涨得通红，连勒在嘴上的布条都浸湿了大半，可知他也是挣扎了许久。
    “汪处长，您来了？”原本舒服的靠在椅子上的胖男人站了起来，笑着和我打了招呼。
    朝于曼丽和明台示意了下：“恩，这是怎么回事？”
    “今儿在酒吧的时候，这小婊*子……”见我一眼瞪过去，又改口道：“这舞女总是有意无意的绕着我跳舞，我这不难免多看了她几眼。原本打算带她去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吃吃夜宵的，没想到她却有故意找借口想多过例行搜身。”
    陈炳拿起桌上的一把巴掌长的匕首，递到我面前，“我觉得不太对劲，这一搜，就搜出了这个。然后，我手下也有人认出来最开始陪这个*婊*……舞女跳舞的就是明家的小少爷，只不过他刚从香港回来，我来上海的日子又不长，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才没认出来。”
    沉默着没说话，缓步走到于曼丽的面前，眯着眼，看了那个矮瘦的男人许久，他不安的叫了一声：“汪处长……”
    “啪！”
    原本完美无暇的脸上被印上鲜红的五掌印，脸也被打得侧向了一边。
    “我是怎么告诉你的？有行动之前要先向我汇报，我会安排人配合你的行动，绝不会让你的上线有所察觉。结果你是怎么做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今天的行事莽撞，差点儿毁了我整个计划？”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于曼丽蒙了片刻，竟只呆呆的望着我，没有动作。
    “你胆子是愈发的大了？背着我擅自行动就算了，你还敢把主意打到明家人的身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明家人的命都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许动？你接近谁利用谁不好，非要利用明台来替你做掩护？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他？”
    “唔……嗯嗯……唔……呜呜呜……”
    被堵着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完全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正好，我原也不打算让于曼丽说话，免得再给我惹麻烦。
    转身看向矮瘦的男人：“刚刚是哪只手？”
    笑得尴尬勉强：“什么？”
    “哪只手碰她的？”
    我想，我的表情大约真的有些吓人了，不然他不会哆嗦着腿，连话都不敢说了。
    “不说，是吗？”勾唇一笑，脱下手套，“很好，那就两只手一起来。”
    “咔嚓！”
    “咔嚓！”
    两声响之后，独留矮瘦男人痛苦的呻*吟声，手腕只软趴趴的以十分诡异的角度弯曲下垂着。
    见我直接打折了他手下的两只手，陈炳倏地站了起来，怒道：“汪曼春！我让你来是审犯人，而不是对我的手下用刑！”
    “敢动我的人，这还只是轻的。”挑眉，冷哼了一声：“若不是看在陈先生及时通知我的份上，你们的命，今日大可交代在这里了。”
    双手撑在桌上，上半身前倾，“汪处长可知这婊子是什么人？”
    点头，淡淡道：“我知道。”
    “她是抗日分子！”每说一个字，拳头便在桌面上砸一下，发出“咚”的声响，好似是想敲到人心底里去，“汪处长还坚持她是你的人吗？”
    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哼哼”的男人，说：“她若不是我的人，现在断手痛哼的就不会是陈先生的手下了。”
    “很好，那么汪处长，”声音低沉，眸光中泛着狠意，“作为抗日分子的同伙，你今日大约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冰冷的枪口便顶上了我的脑袋。
    威胁我？却连手0木仓的保险都不开，这件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先生知道她是抗日分子，可知她是哪一方势力？”顶着枪口，朝前走了两步，“你又可知我是谁的人？”
    陈炳笑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却让人清楚地感受到笑中的嘲讽之意：“汪曼春，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背靠着汪主席，有经济司副司长替你做后盾的汪家大小姐吗？你以为你和明长官有点儿旧情，就能保你安然无恙了吗？就算你是明长官的人又如何，老子今天就算毙了你，也只是替新政府解决了一个来自抗日分子的间谍，他明楼也不敢拿老子怎么样！”
    “老子比你了解男人。现在和你蜜里调油又怎么样，过了几日，遇到个更年轻，身段更好的，皮肤更细滑的，自然就会把你抛之脑后了。你以为那是他还会记得是谁杀了你吗？怕是连”汪曼春“是谁都会忘个干净。”枪口一下一下的点在我的脑门上，讽刺道：“汪处长，我劝你做人不要那么天真……”
    “我看天真的是你才对。”挑眉对上他的眼睛，“我的后台从来都不是新政府，更不可能是明楼。不然，你以为我是如何空降到76号，成为情报处处长的？你以为凭我叔父区区经济学的教授，就能把我安排进情报科？别忘了，76号建立之初，我叔父还只是个经济顾问而已。”
    “我的主子呀，可是能管得了汪主席的。”
    满意的看到陈炳眼角一抽，明显可以感受到脑门上的枪口一抖，笑意漫上唇角。
    就是现在……
    甚至没用到两招，手0木仓已经从陈炳的手中转移到了我的手里，并且保险也被来开了。
    一时间，陈炳带来的人皆举起了枪对准我。
    “我若是你，我就会让他们把手里的木仓放下。”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你说，是你这个军需官重要，还是76号与特高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报网重要？若是南田科长知道这条只有我与她知道的暗线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亦或是，明天一早，大街小巷都知道抗日分子里出了一个内奸，你说，南田科长是怀疑你这个抓了内奸的军需官，还是怀疑我这个亲手建立起这条情报线的情报处处长？”
    声音已经低得近乎耳语，只有我与陈炳能听得见我在说话：“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做选择，是你为我陪葬，还是让着房间里的嘴巴统统都给我永远的闭上。”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的话，然后下令击毙我。待到了阎罗地府，您再去给南田科长托梦求证也是可行的。我想，地藏王菩萨大约会满足您的这个愿望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不甘心的叹了口气，咬牙道：“都把木仓给我放下！外面的人也都给我进来！”
    陈炳朝领头进门的那个人招了招手，领头人举着枪，小心的靠近了，陈炳与他耳语了片刻，飘出来的只言片语也让我听出了个大概。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保守秘密。
    “剩下的这一个应该交给我了。”
    从陈炳的脑袋上移开枪，转而对准兀自在地上痛哼的矮瘦男人……
    “砰！”
    雪白的脑浆混合着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血腥的气味在审讯室弥散开来。
    将手木仓收进自己的口袋中，看着虽死尤不闭眼的尸体叹道：”要怪只能怪你跟错了主子，抓错了人。下辈子可莫要这么糊涂了！”
    几步走到明台面前，解下他嘴里的布条，问道：“第几次了？”
    表情懵懂，眼神躲闪：“什么第几次？”
    暗自好笑，面上却强绷着：“第几次去酒吧？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第……第一次……”撇着嘴，垂着脑袋，可怜巴巴的压着眉毛，“曼春姐，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大哥？他跟我大姐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可没工夫替你打掩护。”伸手在他的脸上捏了捏，“明日让你大姐亲自来接你，若是你大姐回不来，你且在这监狱里住几日好了。”
    弯下腰，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涨涨记性，下次少给我惹麻烦。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定制版的内容从管家之死之后，做了比较大的调整和修改，删除了我觉得累赘和啰嗦的描写，添加了一些我个人认为比较温馨的小日常。时间线也有变化，我个人觉得使得剧情更流畅以及符合逻辑了，但是主线和情感是没有变化的。希望你们收到书以后会更爱我，么么哒~~
    如果你们在糖里吃到砒*霜了，相信我，那一定是你们的错觉~~
    除了定制专享he结局外，另外3-5篇的番外，我暂时想到了两篇。
    番外之另一种结局（我最爱的结局，与网络版和定制版的正文结局都不同）
    番外之琅琊榜
 

☆、第69章 相思树底说相思（新年特别番外）

    汪曼春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这样安静的坐在明楼的身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或真心，或别有深意的笑，看着他因不悦而深锁的眉头，竟让汪曼春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错觉来。
    发觉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汪曼春冷笑了一声，趴在桌上，无聊地看着餐厅里的众人。
    明镜率先举起了高脚杯，高兴的说道：“来来来，大家新年快乐！”
    师哥，阿诚，明台，阿香也都相继举杯：“新年快乐，干杯！”
    “干杯！”
    如何阖家团圆的热闹情景，自己有多久没见到了呢？
    心头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想喝酒，却发现自己面前并没有酒杯，只好伸头吸了吸明楼手中的高脚杯里的红酒。觉得不过瘾，又将酒瓶中的红酒吸净，顺便连酒柜中的珍藏也挨个品了一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奇怪，今日的酒怎得如此……无味？”
    “是呀，越喝，味道越淡，不若之前的酒味醇厚。”
    “阿香，这瓶酒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就是今个儿才开的呀……”
    众人皆是苦恼的放下了高脚杯。不过如此喜庆的日子里，自然不会因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坏了心情。不多一会儿，大家便又有说有笑的聊起了家常。
    唔……上一次和叔父这样一起吃年夜饭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那时师哥还没离开上海吧？
    人在时，不懂得珍惜。如今叔父也走了，自己便是想像年少时那样，依偎在叔父怀中，讨要压岁钱也是不能了。
    不过，就算叔父现在真出现了自己面前，自己怕也是无脸见他吧？毕竟，至今都还未找到杀害他的凶手。
    将头倚靠在师哥的肩上，汪曼春晕乎乎的想，当初知道叔父遇害时，师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是关心？还是担忧？亦或是……快意？
    扭头看向主位上的女人，呵呵的笑了。
    瞧她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还真是让人心里不痛快。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毁了自己的幸福，她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呢？
    不过明镜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尴尬，因为明家的小霸王，明小少爷突然闹着要听戏。明楼眸色微沉，心知这个小家伙怕是要给他找不痛快。
    “怎么了？当了大官，给我们唱戏掉身价呀？”
    瞧瞧明台这话说的，偏那明镜竟就纵着他说话不敬兄长，只劝着师哥唱一段。
    有时候真的很好奇，明台和明楼，谁才是明家真正的血脉？
    汪曼春跟着众人一起到了客厅，明楼正要唱《梅龙镇》，不想明小少爷又不愿意了，非要听什么《苏武牧羊》，师哥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只能妥协，唱了一段《卫兄把话讲差了》。
    “卫兄把话讲差了，男儿志气当自豪。
    忠肝义胆天日照，平生不怕这杀人的刀！”
    “苏兄，你呀，不要如此倔强，你若归降北国，岂不是荣华富贵？诺诺诺，你来看，还身穿紫袍！”
    曼春，你知道对付一个人的最佳手段是什么吗？就是夺走他的权力。
    “荣华富贵全不要，我受贫穷也清高。
    要想苏武归顺了，红日西起害枯槁。”
    我明楼绝不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出卖国家的人，我只是想让这个行将崩溃的社会回到稳定的秩序中，稳固国民安全，稳定国家残存的一点经济力量，为此我度掉了我的前程和名誉，也赌掉了我的亲情，可是谁知道真相呢？
    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在等。
    等他说完了权利，说完了国家，说完了家人，却一直未从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那时，自己是有害怕的吧？
    怕师哥设想的未来里没有她；
    怕师哥说会一并失去她；
    可是，她最怕的还是师哥的内心世界里从来都没有自己。
    靠着柔软的沙发，汪曼春只能闭上眼睛装睡，谨慎如明楼，都不曾发现，大衣掩盖下的那双手早已因太过用力而失了血色。
    “真相往往迷失在其中。然而，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我将无法不接受一个事实，我会失去我的亲人，而你，”
    是会让自己陪在他身边，永远得陪着他吗？
    他们会结发为夫妻，会生儿育女，会携手共进，白头到老……
    汪曼春仍住欣喜，想听到师哥亲口说出来，然后，自己再睁开眼，扑进他的话里，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欢喜。
    就像年少时那般。
    然后，师哥会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像宠物一样把她抱在怀中，耳鬓厮磨，自是一番良辰。
    只可惜，天堂地狱，不过一步之遥。
    “而你，恐怕是永远都不会懂得我的心思的。”
    心尖上泛起一阵苦意，连空气都有些发苦。
    原来，你的世界里果然从来都不曾有过我吗？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台会死，明镜也会死，而你，明楼，注定是属于我的，不是吗？
    你只有相信我，依赖我，才能洗去你身上的嫌疑，才能保证权力不从你的手中流逝，才能保证你能在鱼龙混杂的上海滩屹立不倒。
    至于是否懂他的心思，有那么重要吗？
    我只要你属于我，完完全全，完完整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属于我。
    那时，我与你之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还需要理解二字吗？
    看着身边已经睡着了的明楼，汪曼春笑了，笑自己傻，到了那般境地，竟都没有发现明楼的谎言，还愚蠢的相信万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直到后来，明楼终于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也是从高楼跌落的那一刻，汪曼春才忆起了过往的一切……
    冰凉的唇贴在了温热的脸庞上。
    你说我不懂你的心思，说我没有人性，说我是汉奸国贼，说我是杀人机器，可是，你看到我流泪了吗？你是否知道夜深人静时，我也曾怀念当初的那个汪曼春？
    你是否知道，只有你，才是我此生全部的信仰？
    你又何尝知道，为了能再见你一面，我受了多大的痛苦？
    所以，明楼，你要相信，我是如此的爱你，我不会让你死，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死呢？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汪曼春永远都会保护明楼不受伤害。
    因为我也是如此的恨你。
    恨你抛弃了我，
    恨你利用我，欺骗我，背叛我，
    然而，我最恨的却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死是那么容易，我怎么舍得让你就那么轻松的过了奈何桥，忘了这世间的一切？
    我要让你活着，让你看着，让你永生永世都活在悔恨之中，我要让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痛苦中，煎熬，挣扎，不能解脱……
    让你把我这些年来所受的痛苦一一尝遍，然后……
    然后……
    然后会如何呢？
    汪曼春自己也不知道。
    师哥，你看，外面又下雪了呢！
    窗外下起了小雪，雪花朵朵，恍惚间看到青年和少女肩并肩，手牵手，没有目的的在雪天里乱走。
    少女笑眼弯弯，指了指青年发上未融化的白雪：“哈哈，师哥，你的头发全白了，真像个小老头！”
    青年看了看少女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心神一动，低下头，在上面轻轻的落下一个吻，而后又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在少女的面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只余下一双亮亮的杏眸在外。
    青年最爱的也是这双眼睛，纯净得让人一望到底，就连精纯度最高的宝石也无法比拟。
    看到少女不满的抗议，青年的唇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又吻了吻少女的眼眸，孩子气的想着，能否摘下天上的星星看一看，是否有怀中人的眼睛明亮，好看。
    不过，青年转念一想，星星也不过就是几块会发光的石头，哪里比得上他怀中的小家伙灵动，美好？
    “不许乱动了。”青年将少女欲拔下围巾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口中却突然念到：“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围巾下的脸慢慢的红了。
    师哥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好好地诗经却被他说得那么……羞人……
    少女低着头，任由青年牵着自己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好似就这样走到天涯海角，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雪花染白了发丝，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与师哥白头到老了呢？
    人影渐渐飘散，拂晓将至，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奈何桥上道奈何，
    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无对错，
    望乡台边会孟婆。”
    时间到了，又该回去了呢！
    汪曼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唇角漾起一缕微笑。
    我还爱你，但是我已不再是我；你还是你，但你却已不再爱我。
    明楼，我期待你与你再相见的日子……

☆、第70章 五指山与紧箍咒

“是该让你长长记性。”
    扭头朝门口望去，意料之外的看到明楼出现在审讯室，想了想，又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事。
    “好好的学生，不在家学习，净学人家往烟花间跑，招惹一堆麻烦。”眼神中暗含无声的训斥，“今日幸好你曼春姐来审问，知晓你一天到晚不学好，只会跟着那群狐朋狗友胡闹。不然，连我都帮你了你。”
    “曼春，”扫到地上的尸体，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还好有你在。”
    “别急着谢我，我既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你弟弟。”脚尖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上踢了踢，“师哥看我的枪法准吗？”
    “准。”
    清晰地看到明楼眼中掠过的一丝厌恶的眼神，唇角上扬又放下，伸出手指比划着枪的形状，不满地嘀咕：“明明瞄准的是额心，怎么就偏了一厘米呢？”
    “觉得不够好，以后慢慢再练。”见阿诚已经替明台将身上的束缚都解了，明楼又转身对陈炳说道：“小弟胡闹，给弟兄们添麻烦了。”
    明明是肯定句式，却偏偏带上了疑问的尾音。陈炳弓着身子，忙不迭的回道：“不麻烦不麻烦，是卑职的手下乱抓人，惊着明小少爷才是。”
    “惊着一个少爷不要紧，要紧的是以后要管好自己的舌头，管好自己手下人的嘴巴。”
    对着陈炳挑眉笑了笑，而后将手伸向阿诚，朝于曼丽身上示意了下：“借你的大衣一用。”
    弯腰给于曼丽披上衣服，一边给她解绳子，一边附在她耳边说道：“什么话都不许说，先跟我离开这里。”
    但显然，我救下来的不是一粒小冰糖，而是一颗小辣椒。
    “所谓蛇蝎美人，古人诚不欺我。”将她抵在墙上，扼住纤细的手腕，抽走她之间的刀片，“明台就是让你这么照顾我的？”
    我不过就是方才满脑子都是审讯室里那个矮瘦男人脑浆迸裂的场景，阿诚又猛打了一个急转弯，一时不太舒服，明台就让于曼丽陪我下车吹吹风。结果，刚离了车子没几步，刀片就在我的颈部动脉上险险划过。
    若不是记忆中的本能让我躲开了，这会儿我大约是要去见一见汪叔父了。不过也幸好有这本能，不然这会儿我还真制不住于曼丽。
    挣扎了几次都没挣脱开，哼了一声，“我和明少是初识，我做事不需要他的指令。”
    “需不需要都好，但你若顾忌他的死活，现在最好给我老实点儿，别再想着对我出手。”刀背在她脸上划拉了一下，在打着厚厚的胭脂的面上留下一道痕迹，“你打不过我。”
    “那可不一定。”嗓音软糯，听着偏又清冷：“汪处长在军校的时候，近身格斗术便是最差的，一直到毕业都只堪堪过了及格线而已。”
    “呵呵”笑了两声：“我的档案若是轻易就能让你们寻到，我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另外，”低下了头，鼻尖不过一指距离，“我学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招数，而是杀人！”
    他们在军校，是对着靶子练枪击，和队友练搏斗；而我，原就不是武汉军校毕业的，陪我练习的是一条一条鲜活的生命。
    从一开始，就是没得比的。
    “咦？女人跟女人？我没喝酒啊？怎么就眼花了呢？”
    扭头望去，原来是个领着小皮包的青灰色长衫的男子，戴着小礼帽，正要往我身后的巷子走去。大约是看着我与于曼丽贴得近，误会了什么。
    “大过年的何必误了别人的好事？”调笑着说道：“先生不介意换个巷子走吧？”
    摆着手，打着踉跄，就转了方向：“不介意不介意！你们……你们……你们百年好合！”
    许是下车太久，明楼也循声走了过来。将刀片收进自己的口袋中，拽着于曼丽朝明楼迎去：“走吧，我带她回汪家。”
    明楼看了我一眼，并没有答话，只是对于曼丽说道：“于小姐先回车上暖一暖吧，我和曼春有些话要说。”
    “好。”
    低着头捡起之前动手时落在地上的大衣披好，才朝车上走去。
    看着于曼丽上了车，明楼才开口问道：“她是你的人？”
    点点头：“是。”
    “你的人还敢对你动手？”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我藏在口袋里的刀片取了出来：“这可不像你素日的作风。”
    “她若不是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救她？”拿回刀片，随手丢在一边，“既是我的人，横竖都逃不了我给她画的圈里，容她胡闹一两回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嘴角蔓延出笑纹，镜片遮掩下的双目微微眯起，语带双关道：“偶尔纵容她使几次小性子是没什么。”
    将他的话在唇舌间无声地重复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自觉地就打了个寒颤。
    “可是冷了？”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出门也不知道多穿一些。”
    又取下围巾，在我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只露出两双眼睛还看得见：“走吧，回家。”
    这样的场景，隐隐觉得十分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一直到坐上车，才回过神来，对阿诚说道：“送我回汪公馆。”
    阿诚看向明楼，明楼没说话，于是车子就朝明公馆的方向开去。
    “我不回……”
    明楼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胆怯了，硬是将后面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不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胆怯的毫无道理，挺起腰杆，就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总不能让于曼丽穿成这样去明家吧？”
    “对啊，大哥，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告诉大姐？”明台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个明镜等着他，“我怕大姐生气，对身体不好。”
    “我看你是怕大姐对你家法伺候！”明楼毫不留情的直接揭穿了明台的说辞，“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便是答应替他瞒着了。
    “谢谢大哥。”明台笑得阳光又纯真，“谢谢曼春姐。”
    但是我并没有答应呀！
    佯装不解的问道：“谢我做什么？你觉得我有可能不告诉你大姐吗？”
    “曼春姐=￣ω￣=”
    瞧这小尾音拖的，可惜，方才于曼丽的那笔账我还记着呢！
    “以后明董事长再欺负我孤女无依的时候，我才有底气反抗呀！”无辜的眨眨眼：“要知道，我可是吃个早饭也不安生的！”
    “我大姐能欺负到你？”身旁男人的指尖矜贵的在我唇角戳了戳，“你这牙尖嘴利的，上次把大姐气得一天都吃不下，自己在酒店睡得香甜，现在还先委屈起来了。”
    “那也是她侮辱我在先，还不许我自我保护了？”一提及上次在明家的事，一瞬就冷了脸，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冷冷道：“而且，就像明长官说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何必再提？”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吧，不想提就不提。阿诚，先带于小姐去汪公馆，明日再买几件衣裳给于小姐换洗。”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提亲

“以后就跟着我做事了，如何？”
    “什么？”
    “总有一些事情，我并不想让身边的人知晓。你替我去做了，作为回报，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不拖累我，我便会一直护着你。而且，我也可以向你保证，这些事情绝对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你所在意的人。我也不需要你替我传递任何消息，换句话说，你为我做事并不需要以背叛你的现任上峰为代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第二条路。”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枪放在于曼丽的面前，缓缓地笑了，“你现在可以拿起枪，对准我。至于76号以后会如何对待与你一起被捕的明家小少爷，是否又会牵连到明家大小姐和明长官，那便是我管不了的事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无意威胁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于曼丽眉头深锁，把枪紧紧攥在手中，半晌之后，开口问道：“理由。”
    “未来战事的大战谁能预料？我与叔父追随汪主席，相信和平救国，但是总有人要骂我们是汉奸，日本人的走狗。”支着脑袋看着于曼丽，眨着眼睛说道：“你们想做的事情，只要不拖累到我，我乐意为你们提供便利。只是，来日若是你方得胜，如今我多做件好事，日后也好多条出路，利人利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于曼丽勾了勾唇角，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我以为你是为了明家大少爷。”
    “我是为了明家小少爷。”摇了摇头，纠正道：“从前，明家除了师哥，就只有明台与我亲近。而他的母亲……汪家亦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他与你一起，你若出事，他绝对逃脱不了干系。就算明家大少爷深受汪主席与周佛海先生的器重，也难在日本人面前护住他的周全。”
    “说得倒好像真有几分道理。”于曼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也笑了，作势要放下枪：“你难道不怕我真的开枪吗？你的身手再好，也没有子弹快。”
    “可是枪里并没有子弹。”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过后，抬手揉了揉被枪声震得耳鸣的耳朵，隔着飞舞在空气中的白色粉尘，看向于曼丽。
    于曼丽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枪，无辜的摆摆手，挑眉笑了：“现在是真的没子弹了。”
    一声踹门声响起，明台首当其冲的冲了进来，看到我和于曼丽，一个好好地坐在床边，一个安静的立在窗前，堪堪收住了脚，面上带了几分尴尬：“我刚刚听到几声枪响，怕曼春姐出事，就过来看看……”
    起身将于曼丽换衣服期间，我收拾出来的几件少女时期穿过但依旧崭新的衣裙收进了行李箱中，说道：“既叫我一声曼春姐，那你的这位女朋友自然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是不是？”
    “她不是我女朋友……曼春姐可别乱说，不然大姐饶不了我……”
    于曼丽听到明台这样说，一向灵动的眸子黯淡了许多。
    将箱子锁上，塞进明台手里，牵起于曼丽一边朝外走去，一边说道：“从前如何是你的事，现在，我说她是，她就必须是。”
    走到明楼身边，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他：“师哥觉得呢？”
    明楼的目光在于曼丽身上一扫而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说：“找个人陪你说说话也好。”
    甜甜一笑：“多谢师哥。”
    而后又拽了拽于曼丽的手，朝明楼示意道：“还不谢谢明大少爷，以后你就随我住在明公馆了。”
    “不行，我不同意。”明台“跐溜”一下窜到我和明楼的身前，微低着头，向上抬着眼皮，闷声道：“到时候大姐问题来，你让我怎么解释在什么地方碰到她的？”
    明楼冷了脸，拔高了音调反问道：“那你去之前怎么不想想大姐不允许你去那种地方？”
    “我……我……”可能是词穷，所以明台突然就仰起脑袋，梗着脖子说道：“别人都能去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去？”
    于曼丽抽回了自己手，后退了一步，浅浅一笑，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明少爷说的是，我这样的身份确实不适合住在明公馆，以免拖累了明少的名声。”
    脑海中突然闪过于曼丽伏在明台的膝上，眼角微湿的模样。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明知她可怜，又利用她的可怜，现在却嫌弃她的可怜。
    明家的人从来都是这么上行下效，自以为自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就可以高高在上的利用别人。
    我真是恨透了这种利用。
    “明公馆连卖国贼都住得，于曼丽又怎么住不得？”冷笑了两声，接着说道：“还是说，明小少爷觉得我也不配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不配和你呆在同一片土地之上？”
    明台垂下了脑袋，小声嘀咕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曼春……”
    “不需要你来替他解释。”扬声阻止了明楼未出口的话，“省下你的借口，留给明家大小姐吧！”
    明台不敢再多言，因为到最后，于曼丽还是和我一起住进了明家。
    “苏医生来呀，是给明台提亲来了！”
    早起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明镜兴致颇高的声音。
    “苏医生有个表妹，叫程小姐，说是百里挑一的贤惠女孩子，又能干又聪明，说是和明台很般配呢！”
    “苏医生的表妹？我有点印象，我在苏医生的诊所见过她两回，不俗，是个美人胚子。她今年……”
    “程小姐既这么好，师哥何不自己娶了她？”
    
☆、第72章 相亲

走到餐桌前坐下，给自己盛了碗小米粥，而后接着说道：“长姐未嫁，长兄未娶，明台若是先成了家，岂不叫人说他不懂规矩？”
    明台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附和道：“对呀对呀，大姐和大哥都还没成家呢，我怎么能先结婚呢？”
    明镜瞪了明台一眼，见明台噤了声，才瞟了我一眼，昂头说道：“若是遇上好的，我自会介绍给明楼，无需汪处长操这个心。”
    轻声笑了：“瞧您这话说的，好像程小姐不好，所以要推给明台一样。”
    “你……”明镜本要说些什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只当做没我这个人出现一样，转头继续和明楼说道：“这个程小姐呀，比明台要大上两岁。我想着，大有大的好处，知道疼人。”
    我咽下口中的小米粥，笑道：“那今天我就让人去调查一番，看看上海还有哪些待嫁的四十左右的世家小姐，到时候兄弟一同成婚，好事成双嘛！”
    明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阿诚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忍笑，还是忍怒。明台则是一口粥把自己给呛着了。
    明镜瞥了明楼一眼，复又笑了，看着明台意有所指地说道：“姻缘这两个字啊，讲究的就是这个“缘”字。这一见钟情是缘，一世相守是缘，露水情缘也是缘。有些缘分，一旦错过，后悔一辈子。有些缘分，若是没有错过，那也是要悔恨一辈子。”
    明镜顿了顿，拍了拍明台放在餐桌上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明台，我们明家结亲，不求对方美貌动人，也不求家世大富大贵，只要她身家清白，温淑守礼就好。”
    “是呀，明台。”我赞同的说道：“还要记住一点，这新娘子可不能未婚时就做出什么发乎情，未曾止乎礼的事情来，不然……”
    明楼不赞同的看了过来，我只要讪讪的收住了话，默默地吃着早餐。
    在明镜做出反应之前，明楼出声将话题拉回他原本的轨道上去：“大姐既然这么喜欢这个程小姐，不如先让苏医生拿一张她的照片过来看看，既说缘分，也总要合了明台的心意才好。”
    明镜顺着台阶也就下去了，说：“苏医生说了，程小姐不喜欢照相。就是有照片，她也不肯轻易拿出来给人家去看。说是给人家拿去了，免不了评头论足，挑三选四的。”
    明楼笑起来，说：“听起来倒是挺有个性的，和明台很配。”
    阿诚幸灾乐祸的冲着明台做口型：“挺好的，挺好的。”
    明台气得鼓着腮，瞪着眼睛看着阿诚。
    “故弄玄虚，故作清高。”我撇撇嘴，挑刺道：“出来相亲难道不是被人评头论足，挑三拣四？”
    明镜的面上挂上了冷笑，对着明楼说道：“听说这个女孩子还留过洋的，知书达理。学成回来以后呢，就每天都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哥哥的诊所里做事，或者在家看书习字，举止端庄，很少出去交际，也是个本分的女孩子。”
    “本分的女孩子会去月色酒吧那种地方？”
    明楼和阿诚对视了一眼，明台握着瓷勺的手也顿了顿，只有明镜面带诧异的问道：“什么月色酒吧？”
    我把双臂撑在餐桌上，看着明镜说道：“大年初一的时候，行动处的童队长和十名兄弟在月色酒吧出了事。那些抗日分子并不知道现场原本是有十一个人，只是那人碰巧去了二楼的洗手间躲过了一劫。据他描述，现场曾有一浪荡公子哥和一旗袍少女对饮，人物模拟画像画出来正是程小姐的模样。”
    明镜笑得有些勉强：“你怎么知道两个程小姐是同一个人？”
    “知道大姐您想给明台相亲之后，我就把上海滩所有适龄女孩子的身份信息都调查了一遍。”笑着睨了明台一眼，接着说道：“明台叫我一声曼春姐，我总不能让他日后选错了姻缘，后悔一辈子吧？”
    “那，那个少爷是谁啊？”明台凑过来，眼神闪烁，八卦地问道：“若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也让大姐和苏医生说说，成全了他们这一对有情人。”
    “一群废物，只知道看女人，哪里还会去注意别的男人长什么样子？”挑眉冷笑：“若不然怎么十一个人竟就在一个繁华街道的酒吧全军覆没了？”
    明台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于曼丽端着一个高脚大瓷碗出来了。
    “哇！”明台夸张的叫了起来，“我最喜欢的鸽子汤来了！”
    明镜看了于曼丽一眼，有些疑惑，问道：“这位姑娘是？”
    “明台在港大的同学。”给明台盛了一碗之后，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大姐上次去看明台的时候，不是在校门口遇见过她吗？”
    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只有明镜并未反应过来。
    “原来是你？”明镜对着于曼丽笑了，语气亦十分和善，“是来找明台玩吗？父母可有陪同？明台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事情呢？”
    “我……”于曼丽腼腆的笑了，有些拘束的揉捏着衣角，“我的父母……”
    “于曼丽的父母双亡，是她在北京女子师范学校的老师一直供她念书。”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还精通湘绣，明台的那只香囊便是于曼丽绣了给他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问你刺绣是谁给你绣的，怎么都不肯说，原来是害羞了。”明镜嗔怪地瞪了明台一眼，拉着于曼丽的手在身边坐下，“你呀，一看就是个好孩子，都怪明台瞒着我，早知道我也不用费心给明台……”
    话说一半，明镜突然回过神来，冲我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无辜的眨眨眼，笑道：“大姐这样惊讶的语气还是留到哪一日，你们明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时再用吧！”
    “好了，我也吃饱了。”擦了擦唇角，起身道：“各位慢用，我先去工作了。”
    边走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小声嘀咕道：“离上班时间还有40分钟，正好走路去锻炼身体。”
    到了76号，刚坐下喝了杯茶，意料之中的接到了门卫的通知，说是一对青年男女在门口要见我。


☆、明长官小剧场二三事

　　曼春今天很反常。
　　明台心中不忿。
　　曼丽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秦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示自己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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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台今天很兴奋。
　　明楼心中不满。
　　曼丽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阿诚悄悄退出了书房，免受连坐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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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长官今天很生气。
　　明台心中暗喜。
　　曼丽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曼春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曼丽今天很无聊。
　　曼春心中赞同。
　　明台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明楼戴上眼镜，眼角带笑的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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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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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春狠狠地在身上人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你有本事换一招来勾引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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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楼表示，这招足以让她受用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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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问我明镜去哪儿了？
　　真抱歉，半个月前，明大小姐就被气跑了。
　　据说有人觉得自己现在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如果忽略那只讨人厌的胖狐狸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脑洞 [鹿鼎记]养成一个福娃娃
连载中的新文 后妃逆袭手册（快穿）

☆、相思树底说相思（新年特别番外）


　　汪曼春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可以这样安静的坐在明楼的身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或真心，或别有深意的笑，看着他因不悦而深锁的眉头，竟让汪曼春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错觉来。
　　发觉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汪曼春冷笑了一声，趴在桌上，无聊地看着餐厅里的众人。
　　明镜率先举起了高脚杯，高兴的说道：“来来来，大家新年快乐！”
　　师哥，阿诚，明台，阿香也都相继举杯：“新年快乐，干杯！”
　　“干杯！”
　　如何阖家团圆的热闹情景，自己有多久没见到了呢？
　　心头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想喝酒，却发现自己面前并没有酒杯，只好伸头吸了吸明楼手中的高脚杯里的红酒。觉得不过瘾，又将酒瓶中的红酒吸净，顺便连酒柜中的珍藏也挨个品了一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奇怪，今日的酒怎得如此……无味？”
　　“是呀，越喝，味道越淡，不若之前的酒味醇厚。”
　　“阿香，这瓶酒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就是今个儿才开的呀……”
　　众人皆是苦恼的放下了高脚杯。不过如此喜庆的日子里，自然不会因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坏了心情。不多一会儿，大家便又有说有笑的聊起了家常。
　　唔……上一次和叔父这样一起吃年夜饭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那时师哥还没离开上海吧？
　　人在时，不懂得珍惜。如今叔父也走了，自己便是想像年少时那样，依偎在叔父怀中，讨要压岁钱也是不能了。
　　不过，就算叔父现在真出现了自己面前，自己怕也是无脸见他吧？毕竟，至今都还未找到杀害他的凶手。
　　将头倚靠在师哥的肩上，汪曼春晕乎乎的想，当初知道叔父遇害时，师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是关心？还是担忧？亦或是……快意？
　　扭头看向主位上的女人，呵呵的笑了。
　　瞧她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还真是让人心里不痛快。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毁了自己的幸福，她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呢？
　　不过明镜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尴尬，因为明家的小霸王，明小少爷突然闹着要听戏。明楼眸色微沉，心知这个小家伙怕是要给他找不痛快。
　　“怎么了？当了大官，给我们唱戏掉身价呀？”
　　瞧瞧明台这话说的，偏那明镜竟就纵着他说话不敬兄长，只劝着师哥唱一段。
　　有时候真的很好奇，明台和明楼，谁才是明家真正的血脉？
　　汪曼春跟着众人一起到了客厅，明楼正要唱《梅龙镇》，不想明小少爷又不愿意了，非要听什么《苏武牧羊》，师哥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只能妥协，唱了一段《卫兄把话讲差了》。
　　“卫兄把话讲差了，男儿志气当自豪。
　　忠肝义胆天日照，平生不怕这杀人的刀！”
　　“苏兄，你呀，不要如此倔强，你若归降北国，岂不是荣华富贵？诺诺诺，你来看，还身穿紫袍！”
　　曼春，你知道对付一个人的最佳手段是什么吗？就是夺走他的权力。
　　“荣华富贵全不要，我受贫穷也清高。
　　要想苏武归顺了，红日西起害枯槁。”
　　我明楼绝不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出卖国家的人，我只是想让这个行将崩溃的社会回到稳定的秩序中，稳固国民安全，稳定国家残存的一点经济力量，为此我度掉了我的前程和名誉，也赌掉了我的亲情，可是谁知道真相呢？
　　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呢？
　　在等。
　　等他说完了权利，说完了国家，说完了家人，却一直未从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那时，自己是有害怕的吧？
　　怕师哥设想的未来里没有她；
　　怕师哥说会一并失去她；
　　可是，她最怕的还是师哥的内心世界里从来都没有自己。
　　靠着柔软的沙发，汪曼春只能闭上眼睛装睡，谨慎如明楼，都不曾发现，大衣掩盖下的那双手早已因太过用力而失了血色。
　　“真相往往迷失在其中。然而，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我将无法不接受一个事实，我会失去我的亲人，而你，”
　　是会让自己陪在他身边，永远得陪着他吗？
　　他们会结发为夫妻，会生儿育女，会携手共进，白头到老……
　　汪曼春仍住欣喜，想听到师哥亲口说出来，然后，自己再睁开眼，扑进他的话里，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欢喜。
　　就像年少时那般。
　　然后，师哥会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像宠物一样把她抱在怀中，耳鬓厮磨，自是一番良辰。
　　只可惜，天堂地狱，不过一步之遥。
　　“而你，恐怕是永远都不会懂得我的心思的。”
　　心尖上泛起一阵苦意，连空气都有些发苦。
　　原来，你的世界里果然从来都不曾有过我吗？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台会死，明镜也会死，而你，明楼，注定是属于我的，不是吗？
　　你只有相信我，依赖我，才能洗去你身上的嫌疑，才能保证权力不从你的手中流逝，才能保证你能在鱼龙混杂的上海滩屹立不倒。
　　至于是否懂他的心思，有那么重要吗？
　　我只要你属于我，完完全全，完完整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属于我。
　　那时，我与你之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还需要理解二字吗？
　　看着身边已经睡着了的明楼，汪曼春笑了，笑自己傻，到了那般境地，竟都没有发现明楼的谎言，还愚蠢的相信万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直到后来，明楼终于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也是从高楼跌落的那一刻，汪曼春才忆起了过往的一切……
　　冰凉的唇贴在了温热的脸庞上。
　　你说我不懂你的心思，说我没有人性，说我是汉奸国贼，说我是杀人机器，可是，你看到我流泪了吗？你是否知道夜深人静时，我也曾怀念当初的那个汪曼春？
　　你是否知道，只有你，才是我此生全部的信仰？
　　你又何尝知道，为了能再见你一面，我受了多大的痛苦？
　　所以，明楼，你要相信，我是如此的爱你，我不会让你死，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死呢？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汪曼春永远都会保护明楼不受伤害。
　　因为我也是如此的恨你。
　　恨你抛弃了我，
　　恨你利用我，欺骗我，背叛我，
　　然而，我最恨的却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死是那么容易，我怎么舍得让你就那么轻松的过了奈何桥，忘了这世间的一切？
　　我要让你活着，让你看着，让你永生永世都活在悔恨之中，我要让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痛苦中，煎熬，挣扎，不能解脱……
　　让你把我这些年来所受的痛苦一一尝遍，然后……
　　然后……
　　然后会如何呢？
　　汪曼春自己也不知道。
　　师哥，你看，外面又下雪了呢！
　　窗外下起了小雪，雪花朵朵，恍惚间看到青年和少女肩并肩，手牵手，没有目的的在雪天里乱走。
　　少女笑眼弯弯，指了指青年发上未融化的白雪：“哈哈，师哥，你的头发全白了，真像个小老头！”
　　青年看了看少女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心神一动，低下头，在上面轻轻的落下一个吻，而后又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在少女的面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只余下一双亮亮的杏眸在外。
　　青年最爱的也是这双眼睛，纯净得让人一望到底，就连精纯度最高的宝石也无法比拟。
　　看到少女不满的抗议，青年的唇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又吻了吻少女的眼眸，孩子气的想着，能否摘下天上的星星看一看，是否有怀中人的眼睛明亮，好看。
　　不过，青年转念一想，星星也不过就是几块会发光的石头，哪里比得上他怀中的小家伙灵动，美好？
　　“不许乱动了。”青年将少女欲拔下围巾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口中却突然念到：“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围巾下的脸慢慢的红了。
　　师哥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好好地诗经却被他说得那么……羞人……
　　少女低着头，任由青年牵着自己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好似就这样走到天涯海角，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雪花染白了发丝，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与师哥白头到老了呢？
　　人影渐渐飘散，拂晓将至，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奈何桥上道奈何，
　　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无对错，
　　望乡台边会孟婆。”
　　时间到了，又该回去了呢！
　　汪曼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唇角漾起一缕微笑。
　　我还爱你，但是我已不再是我；你还是你，但你却已不再爱我。
　　明楼，我期待你与你再相见的日子……
　　

☆、错觉（新修）

　　“怎么？明大小姐还不知道？”我不理会明台的眼色，故作吃惊道：“明台身上的那只香囊便是于曼丽绣了送给她的。”
　　“难怪我当初问你哪来的香囊，绣工那般好，你怎么都不肯说。”明镜嗔怪地瞪了明台一眼，又懊恼道：“我说今天曼丽怎么不出来吃早饭，怕是我昨天答应的毫不犹豫，她是误会了。”
　　明镜正要让明台去请于曼丽下来解释一番，却突然回过神来，看着我道：“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无辜的眨眨眼，笑道：“我对明家的事情了如指掌,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顿早餐真是味同嚼蜡，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擦了擦唇角，起身道：“去工作了，各位慢用。”
　　“等一下，汪处长。”阿诚开口叫住了我，“您打算什么时候放桂姨出来？”
　　“我本来打算今天就放的，但是明家大小姐不同意，桂姨只好再委屈几日了。”背朝他们挥挥手，“等你们找到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再来和我交换好了。”
　　有了那一段恍若显示的梦境，76号的工作也总算没有那么棘手难办了。据秦明汇报，于曼丽的悟性很高，工作方面上手很快，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大约就可以独立处理一些事情了。
　　好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有些疲倦地走到明公馆的大门前，正要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听见屋内传来一个熟悉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这幅画……”
　　“这幅画叫‘家园’，是阿诚哥画的。”
　　“我家小姐从前就说过，等过了这段时间，她就寻一处小桥流水的地方安家，只带着我，清清静静的。”
　　“可巧了，我们家大少爷也是这么说的，这幅画的名字还是大少爷取的呢！对了，你家的那个小姐现在在哪呀？”
　　“不在了。”
　　眉心的那点红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我也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明楼他们会为了换出桂姨，把小玉带进明家。
　　这是上次救了我，后悔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看我再死一次，是不是？
　　“这是我们明家新请的佣人，叫阿翡。”明楼和明镜都坐在客厅中，明镜手中拿着报纸，低头看着。明楼见我进来，指向站在阿香身边明眸皓齿的小丫头介绍道：“翡翠的翡。”
　　双手握紧了松开，松开了再握紧。压抑了心头涌上的复杂的情绪，我挤出一丝笑容：“那阿香以后可以轻松些了。”
　　“我回房间了，吃完饭不用叫我了。”
　　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听见明镜小声嘀咕了一句：“本也不打算叫你。”
　　见我回头看向她，明镜眨了眨眼，扭头向阿香吩咐道：“曼丽是湖南人，我已经让阿诚去望湘楼定了几道湘菜，你再做一些佛手肚膛，冰糖甲鱼，芙蓉鸡片，扣三丝以火腿。十道菜，十全十美。”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开心，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们欢欢喜喜呢？
　　我收回了已经踏上迈出一步的左脚，转身走到明镜身旁坐下，笑道：“这些菜听起来真不错，那就辛苦阿香也为我准备一份吧！”
　　阿香和小玉一起做好了晚餐，大家都往餐厅去了。明楼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被我拽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只是想找一个知晓你脾性的人来照顾你，不好吗？”明楼的眼角泛起浅浅的笑纹。
　　我用力挥开他揉着我发顶心的手，冷笑道：“好，如你所愿，桂姨明天就会回来。”
　　明楼不以为意，伸手过来准备牵我。我退后一大步，让他牵了个空。
　　他的手犹僵在半空中，定定的看着我，薄唇微抿，看不出喜怒，“一定要想这么多吗？其实……”
　　“我困了，不想吃东西。”我抬手抚在额上，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将房门紧紧锁上。
　　真是可笑，上次在汪公馆的那个晚上，我竟然会觉得他能给我安全感。
　　还好，现在醒悟还不晚。
　　

☆、猜心（新修）

　　再见到桂姨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更圆润了一圈，半分都不像是在76号受了折磨的人。好在我可以用不想得罪明楼的理由圆过去，但这一点也让我对孤狼作为特工的专业素养产生了怀疑。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看着桂姨眼中的狠毒，我轻笑了一声：“行啊，我等着。不过，别忘了南田科长的话，在明家行事，你要听从我的指挥。”
　　桂姨眯着眼，唇线紧绷，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阿诚已经率先迎了出来。桂姨立马换上了一副热泪盈眶的表情，颤着声音唤道：“阿诚！”
　　“桂姨，您没事吧？”阿诚扶住桂姨，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大姐和大哥都很担心您。”
　　受不了他们这般做戏的样子，默默地绕过他们朝房内走去。
　　“嘶……”
　　“你怎么了？是不是她对你用刑了？”
　　“妈没事，妈只要能活着在见到你，就已经很知足了……”
　　那副珠圆玉润的样子也好意思说自己受苦了……弱弱地翻了个白眼，却正好碰上在客厅打扫的小玉。犹豫了下，我低声说道：“你……”
　　话出口，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让她离开？还是问她过得好不好？
　　这都不是我该做该说的。
　　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要回房间，却听见她在我身后问道：“我告诉过你，不要对他心存幻想。”
　　“这是我的人生。”我头也不回道：“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
　　“我就知道，阿诚是个好孩子。以后啊，你就安心留在这里，我们都会照顾好你的……”
　　明镜的声音越来越近，小玉又专心打扫起了卫生，我也推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呆愣愣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内已经全黑了，窗外已是星光点点。打开房门，客厅只留下一盏落地灯照亮。觉得有些饿了，又听见厨房传出一些声响，我走了过去，竟然是桂姨，看样子好似在煮面。
　　“看来汪处长在明家的日子也不潇洒。”桂姨嘲讽道：“要我替你做一顿晚餐吗？”
　　“卑职可不敢劳您大驾，大佐长官。”咬文嚼字般的“尊称”她一声“长官”，然后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直接将厨房的门关上。
　　转身就看到小玉站在我的身后，“小少爷让我来替他准备夜宵。”
　　“桂姨在替阿诚做阳春面，到时给明台送一碗过去就好了，你回去休息吧！”让她和孤狼共处一室，迟早会有问题的。
　　看着小玉回到下人房中，想了想，走到明楼房前，尝试转动了门把手，没想到他竟然没落锁。我推门走了进去，明楼正倚在床头看着他的经济学著作，看到我进来，半分也不惊讶。
　　我走上前，抽走他手中的书，“你应该今天就把她送走的。”
　　双眸波澜不惊：“我只是想找个人照顾你。”
　　“我不需要。”
　　“那你要的是什么？”明楼拉过我在他身边坐下，“有些事情，你可以选择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去猜。”
　　他看似带着关心轻轻询问。我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就笑了，拽着他的衣领拉向自己，“师哥娶我，好不好？”
　　“除了这一件。”
　　“那师哥送我离开上海？”
　　“除了这两件。”
　　“所以，你看，告诉了你，又有什么用呢？”我松开手，正要起身，却又被人揽在腰上，抱了回去。
　　“还是不想说实话啊！”
　　明楼伸手在我的鼻尖上轻轻捏了捏，我脸一转，甩开他的手，哼哼了两声：“师哥难得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话没说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你……”
　　明楼的食指抵在唇上，示意我噤声。
　　跟着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大少爷，我做了宵夜，来给您送一碗。”
　　又是孤狼……
　　恨恨的看着身上的男人，要不是他惹来这么一个麻烦，要不是他姐姐从不顾别人的感受，直接将桂姨接进明家，我现在会这么狼狈得被一只胖狐狸压着吗？
　　心中的怒火愈甚，耳朵蹭到温软的肌肤，想也不想，扭头就重重地咬了上去。
　　“嘶……”
　　“大少爷没事吧？”
　　桂姨故作担忧的问道，顺便推门走了进来。然后，碗就摔碎在了地上。再然后，一大家子的人都闻声而来，聚在了明楼的房间门口，面上的神情真可谓精彩纷呈。
　　明镜最先回过神来：“汪曼春！你……”
　　“我也就是兴趣来了，想要再翻翻令弟这本旧书，明大小姐这么惊讶做什么？”
　　走到桂姨身边，嫌弃的踢了踢碎碗片，“瞧瞧你做的好事，好好地兴致都被你给弄没了。”
　　我推开一众人，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无趣，回房睡了。”
　　关上门，犹听见明镜疾言厉色的声音：“跟我去小祠堂。”
　　

☆、各人心思

　　明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当当”的声响，“曼春姐，不是我说啊，瞧你那眼神，都恨不得要把我大哥的衣服给扒了似的。”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今天一早起来，一直到现在吃晚饭，明镜和桂姨都没有出现，而明楼面色轻松，半分都不像被打过的样子。我觉得奇怪，难免多看了两眼。
　　“哼！就会趁我大姐不在欺负我。”明台不满地嘀咕着，低着头，往嘴里扒了两口米饭。
　　我好奇问道：“明镜去哪儿了？”
　　明楼说，“苏州有些事务要大姐过去处理，有些日子不能回来。带着桂姨，也好照顾她。”
　　明镜就这么走了？突然就这么放心我住在明家了？
　　一下子走了两个大麻烦，连空气都清新了。
　　我美滋滋地喝着鸽子汤，却被小玉接下来的话惊得差点儿没呛着。
　　她说，知道大小姐过得好，小玉就放心了。
　　她还说，小玉也要走了，大小姐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不仅惊到了我，也惊到了明台。他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不是叫阿翡吗？小玉不是曼春姐的那个丫鬟吗？难怪我见你眼熟得很……”
　　我茫然的看着明楼，他只是自顾自的吃着饭，状若未闻。
　　现在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不都说汪老爷被暗杀和小玉有关吗？”看着小玉一声不吭的离开，明台凑过来问道，“曼春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啊？”
　　“吃你的饭。”推开凑到身前的脑袋，我板着脸道：“不该你问的事少问。”
　　饭后，阿香收拾了餐桌，端了两盘水果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闲聊，我留下也是尴尬，正要离开，却被明楼叫住了，“过两日就是明家香的发布会，明堂哥邀请你一起参加。”
　　“邀请我？”我记得原本我不应该在邀请之列的呀！
　　明楼点头：“大哥打电话来时，你还未到家，所以由我代为转达。”
　　说起危险性，明家这位共产国际代表的大哥明堂丝毫不比明楼安全半分，“我要工作。”
　　“我替你请假。”
　　我头痛地捏了捏鼻梁，实在捉摸不透这一大家子的心思。
　　“多思烦忧可是容易变老的。”
　　闻言，我默默地瞪了明楼一眼。
　　跟你们几兄弟相处，我不多想一点儿，早就被你们算计的渣都不剩了。
　　过了两日，到了发布会的日子，我寻了借口没和明楼同行，算着时间，只比明台早到了半个钟头的样子。不期然，却在酒店门口见到了李成。
　　我正要避开他走另一边，却听到他问道：“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双手抱于胸前，昂着头，摆出一副高傲无礼的样子，“这样的搭讪方式，你不觉得太老套了些吗？”
　　一旁的侍应生都发出一声嗤笑，李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只是瞧着小姐面善，可能真是我认错了吧！抱歉，打扰您了。”
　　进了酒店大厅，才深呼吸了一次，理了理衣裙，才朝内走去。
　　也不知李成的出现真的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要试探我。但无论那种都好，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的。如今我也只能用“尽人事以听天命”来宽慰自己了。
　　“玫瑰不错，送我的？”
　　被我堵在走廊入口的明台面露诧色，但只一瞬，就眨着眼睛笑了，“当然！玫瑰娇艳，更衬得曼春姐人比花娇。”
　　“这话我爱听。”我接过玫瑰，扯着他的衣领朝前走着，“看着这朵花的份上，我就送你一首歌好了。”
　　走到舞台前的时候，正好和刚刚唱过《夜来香》的陈萱玉走了迎面。这位传说中有着日本军方背景的歌星看着却有几分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扭头问向明台：“会弹《赎罪》吗？”
　　“日本的那首？”明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会。”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想，而非不会。直接一脚把他踹上了台，“敢弹错一个音，我就拔了你的指甲。”
　　“就会威胁我。”明台不满地嘀咕着，但到底还是乖乖走到钢琴前坐下了。
　　“刚才，陈萱玉小姐为大家演唱了一首《夜来香》，我虽不善唱歌，但也想为明堂大哥略尽心意。接下来，就由我和明家小少爷为大家带来一首日译歌曲，《偿还》，希望大家喜欢。”
　　回头向明台示意可以开始了，他才不情不愿的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起来。
　　“爱哭的眼睛，让泪水染红。
　　要多少岁月时光，才遗忘这段情。
　　破碎的心灵，流失了多少的情。
　　弥补的谎言，偿还的借口
　　我怎么能相信。”
　　外面突然变得有些吵闹，我倒是很想知道，没有了我在，这位李秘书又会请来什么人来替他撑场面。
　　爱的心路旅程，我曾经答应你牵引。
　　这只能说我太多情，不敢埋怨你无情。
　　我曾经耐心听你表明，也已经谅解你的苦衷。
　　请不要用偿还做借口……”
　　一行身着暗黑色制服的人突然涌了进来，吸引了众多宾客的目光。领头的青年略长的额发遮住了额头，却遮不住额角和唇角的红肿血迹。
　　他掏出一本工作证，扬声道：“我在日本领事馆发现了一名可疑分子，那个人逃进了这家饭店，我奉76号汪处长的指令，要逐一排查嫌疑人，还请大家配合……”
　　“呦，我竟不知这76号何时有了第二位汪处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偿还》(《つぐない》，中文译名：赎罪)， 1984年创作于日本，由邓丽君演唱。此处为小说情节发展，假托此曲为二十世纪初所作。

☆、妖精的最高成就

　　“呦，我竟不知这76号何时有了第二位汪处长了？”我拢了拢垂在一侧的长卷发，走向这位李秘书，“我从前只听过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曾想今日竟然亲眼见到了。”
　　“汪……汪处长？”李秘书一副才认出我的样子来。
　　“说来听听，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或者有什么特征？”门口有冷风吹进来，我拉了拉身上的皮草披肩，向李秘书问道。
　　“我……卑职……我没见到他的样子……”顿了顿，又抿唇，肯定道：“但是那个人是刚刚才进入这家酒店的，只要排查下刚刚才到场的人，很容易就可以把这个人找出来。而且卑职还认得他的背影。”
　　“刚到……”我重复了一遍，低声笑了，“我也是刚刚才到，李秘书要不要连我一起调查？”
　　“不……不是……卑职是想说……”
　　“疼不疼？”我抬手按在李秘书唇角的伤处，柔声问道，“伤得这么重，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李秘书笑得有些勉强：“卑职的伤不要紧，多谢汪处长……”
　　“我想也是无事。”在流血处重重按了按，疼得他直抽气，我转而问道：“日本人？”
　　“无论是哪国人，卑职都只是想做好本职工作。”李秘书状似坦诚地回道。
　　“原来李秘书的本职工作就是无视上司，贪功冒进。”我冷笑一声，扬眉嘲讽道：“不过李秘书既然是日本人，自然是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不知道您有何吩咐，需要我效劳的？”
　　“卑职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
　　“我看他也确实没什么不敢的。”身后传来一声甜美软糯的女声，一双手挽上我的右臂，“曼春姐，我帮你出气。”
　　是陈萱玉。
　　我是看她面熟，但是有这么熟吗？
　　陈萱玉指使着两个人把李秘书带走了，这么一场好戏，我还未来得及演，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陈萱玉却挽着我，亲亲热热的说道：“你不认得我了？”
　　“陈小姐的歌声绕梁三日，过耳不忘，我自然是认得的。”除此之外，我确实想不出来和她还有过别的交集。
　　“果然认不出我。”陈萱玉偷偷笑了，朝我身后望了一眼，眼睛咕噜一转，“难怪你那天在码头的样子那么奇怪，原来是情郎迟到，曼春姐不高兴了，故意耍人玩的，是不是？”
　　我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半晌，突然想起了年前想要离开上海时，在码头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也笑了：“原来是你。”
　　可是认出来她之后，我心中的疑惑却半分也没有减少，因为我感觉见到她的熟悉感并不是因为那次在码头的相见。
　　“这样也不错。”陈萱玉甜甜的笑着，拉着我回到宾客席坐下，“那个秘书会有人替你处置的，走啦，我们去聊天。”
　　76号的人都退走了，明堂又招呼着其他表演节目，厅内又热闹了起来，好似谁也没有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曼春姐。”陈萱玉扯扯我的披肩，朝明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附在我耳边轻声问道：“这就是你的那位心上人？”
　　斜睨了她一眼：“他看着我长大的。”
　　“哈哈，你这话真损。”陈萱玉笑得眯起了眼，“那发布会结束之后，我请你看电影，不用跟他报备吧？”
　　这话问得着实让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可是不待我细想，明台就探过头，伸进我和陈萱玉两人之间，兴冲冲地插话道：“好啊好啊，我也要去！我们去看白蛇传吧？”
　　我一把推开明台的脑袋，“小男孩子看什么白蛇传？”
　　“我为什么不能看？”明台鼓着脸，瞪大了眼睛，“白娘娘愿意为了她爱的人去移山倒海，这多有教育意义？”
　　真是被程锦云给洗脑了。我深呼吸一次，笑着问道：“那我为你，白素贞是什么？”
　　明台眨眨眼：“千年蛇妖，活菩萨呀！”
　　“那她最后什么结果？”
　　一脸懵懂：“永镇雷峰塔下。”
　　“这就是你说的教育意义？”我压着眉毛，呵呵了两声，“好好地妖精不去做，非要为了一个懦弱没担当的男人去装菩萨救人；然后，为了这个男人水淹金山寺，害死了她曾经救下的那些人；最后，再次为了这个没担当的男人永世不得自由，亲人不得再见。”
　　伸手拍了拍明台的肩膀，点头道：“这真是一个好榜样，好好学。”
　　“人家是夫妻情深，一时误会而已。”明台撇着嘴，不服气道：“就你诡辩。”
　　默默地白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我哪一句话说的不是事实？”
　　“……”
　　“所以，我告诉你，看问题要追其根本，而不是为表面现象所迷惑。而且，做人做事都一定要对自己定位准确。”我侧过身，靠在椅背上，对明台说道：“就比如白素贞，作为修行千年的妖精，她却半分都不专业。妖精该做什么？当然是魅惑人心。那她就应该去寻一年轻的得道高僧，将他从神坛拉入凡尘，褪去他一身庄严，看着他从清心寡欲变得有欲有求。而后依附着这个靠山，逍遥快活一世，这才是一个妖精的最高成就。”
　　明台一脸的无语，反而陈萱玉忽闪着一双心心眼，颇是崇拜地说道：“我就一直觉得白素贞作为一只千年蛇妖，活得太憋屈了些，原来是这个原因。”
　　“来，知音难觅，喝一杯庆祝一下。”说着便塞了一杯酒到我手里，我低头闻了闻，不像是红酒，陈萱玉解释道：“我自己酿的青梅酒，很好喝的，你试试。”
　　出门还带着自己酿的酒，这个小姑娘真是……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可能会暗戳戳的黑一把程锦云……

☆、醉酒

　　“游客长城下，饮马长城窟。
　　马嘶闻水腥，为浸征人骨。
　　岂不是流泉，终不成潺湲。
　　洗尽骨上土，不洗骨中冤……”
　　明堂头痛地看着台上胡乱唱着的疯丫头，又看了看另一边同样喝醉了，正被丫鬟扶出门的大歌星，再看看被吓得纷纷远离发布会中心的宾客，他都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了。
　　自己当初怎么就把这个瘟神请来了？
　　开场没多久，就上台唱了首让人……永生难忘，不敢再听的歌，然后又和来闹场子的日本人吵了一通，后来还和明家香请来代言的歌星一起喝醉了，最后再抢过话筒，非说自己能唱，还来不及拦她就已经跳上台了。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今生无处安放，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年少的我们曾以为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听不见风中的叹息。
　　多少恍惚的时候，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听听，听听，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调子？
　　明堂气得直吹胡子，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竟然还笑眯眯地看着台上。他心里那把火烧得啊，直接一脚踹上去了，“还不去把汪家的那个丫头给我带走？咿咿呀呀的都不知道在唱些什么！要是把我的发布会搅和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论技巧，自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但听曲嘛，多是听意境多过唱腔。”明楼好似真的半点都没有觉得难以入耳，“大哥仔细听听？明楼觉得还不错。”
　　这叫还不错？
　　明堂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瞎了，看着已经退到门边的宾客，直接拗着明楼的耳朵说道：“再不把这个疯丫头带回家，信不信我拿皮带抽你？”
　　“好好好好好，我这就带她走。”明楼知晓大哥是真的要发火了，只好走到台上。
　　看着有人要夺我的东西，我立刻就把话筒藏在怀中，“我还没唱完呢，不许跟我抢。”
　　“好，不抢。”明楼将人拉进怀里，一边不着痕迹地把人往台下带，一边柔声哄道：“只是换个安静的地方唱，好不好？”
　　“好吧。”正好我也不想给一群不认识的人唱，“但是，话筒归我。”
　　“好，都归你。”
　　出了酒店的正门，明楼远远便看见陈萱玉的车子还停在原处，一直到阿诚开了车来，停到自己的身前，他们才缓缓驶离。
　　明楼皱眉，早先在发布会的时候就觉得陈萱玉似是有些奇怪，一副与怀中这个直哼哼说冷的小女人很熟的样子，而且很像是她单方面这么认为的。
　　“大哥，你怎么还不上车啊？”明台坐在车里催道。
　　罢了，观察下来，这位陈萱玉小姐并不像有恶意的样子，之后让阿诚再去仔细查一查她的资料吧，看看之前是否有所遗漏。
　　“哎，曼春姐的酒量真差，才几杯，就醉成这样。”明台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嘲笑道。
　　我伸手用力扯了扯明台的腮肉，“你才醉了。”
　　“我本来就没醉，对吧？”傻笑着看向明楼问道。
　　明楼抬手理了理我散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低声笑道：“恩，没醉。”
　　“嘿嘿，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字。
　　“什么秘密？”
　　“我告诉你啊，其实明楼就是个混蛋。”我扯着身旁男人的一只耳朵拉低了些，“十年之前也好，十年之后也好，明楼都从来没有爱过汪曼春。你说，他是不是很混蛋？”
　　阿诚专心开车，明台目不斜视，正视前方，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有些不满，拽了拽一直捏在指尖的耳朵，“你有听我说话吗？”
　　明楼淡淡的瞟了我一眼，说不出来是什么意思。胃中酒精的火一下子烧到了脑袋，扳过明楼的脑袋，正对着我，“我有说错吗？你若爱我，就会知道，汪曼春此生唯一的信仰就是明楼。你选择了你的信仰，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会追随你的选择呢？”
　　长久没有得到回应，我突然觉得好累。低头靠在明楼的肩上，轻笑了一声，叹道：“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反正现在我的心不在你身上了，你骗不到我，也伤不了我，真好。”
　　“如此，甚好……”
　　阿诚看着明楼将人送回房间，明台也去了二楼找于曼丽，他才敢开口问道：“大哥觉得她是醉了，还是……”
　　明楼看了阿诚一眼，叹了一口气。
　　到底醉没醉，只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吧？
　　

☆、因果

　　“哎呀，吵死了！”我实在受不了魔音绕耳的叫醒声，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睁眼就看到床边坐着的男人，虽然睡裙整齐，但还是惊得我将被子一直拉到脖颈处，“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这话说得有问题。”明楼凑近了些，笑道：“明家是我的，这个家里的一切自然也都是我的。当然，也包括住在这个家里的你。”
　　眼神是温柔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可偏偏叫我生出几分恐惧的感觉来。
　　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还在做噩梦没醒呢？
　　“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明楼略低了低头，语气有些古怪的说道：“有一句话，回来了这么久，我还都没有跟你说过。”
　　我屏住了呼吸，眨着眼问道：“什么？”
　　“别来无恙。”明楼也学着我的样子，眨了眨眼。
　　“啊？”他这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呀？
　　“这么多年，曼春还真是一如既往。”
　　他越说我越听不懂了，我觉得我一定是在梦中梦见自己醒了。明楼只是低低地笑了，视线略低，我顺着望过去，正好看见微微敞开的衣领。
　　“流氓。”
　　脸微红，我正要拉起被子，却不防身下一空，下意识就抱住了明楼的脖子，“你想干嘛？”
　　“按照明家的规矩，正月十四那天是要去静安寺上香，捐香油钱的。”明楼走到浴室，将我放在洗漱台上，“你快些收拾，明台已经在楼下吃早餐了。”
　　“等等。”我拽住要离开的明楼，犹豫了下，才问道：“我昨天喝酒之后，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所以你现在换了什么新招数来对付我？
　　明楼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明楼认真地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就只是抱着我，哭着闹着不肯撒手而已。”
　　“不可能。”我毫不犹豫地否认，“我躲你远远地还差不多……”看着男人突然变冷的脸色，想都不想，我立刻改口道：“不然染得师哥一身酒气多不好。”
　　话音刚落，我就开始鄙视自己，因为我发现怕他和怕死一样都成为了我的本能。
　　“知道要乖乖听话就好。”明楼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我在楼下等你。”
　　“我不去。”坚定地拒绝，“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而且，这是你们明家的规矩，我又不用遵守。”
　　“住进来了，就应该要遵守。”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被塞进我的嘴里，“要我帮忙吗？”
　　我朝后缩了缩，拼命摇头。
　　无事献殷勤，必然有鬼。
　　看着明楼走出去，想了想，我走到房间里的电话旁，拨出一个号码。
　　因为来得早，静安寺的人不算少，但也算不得多。
　　寺内有求平安符的，明台一口气拿了六个，自己怀里揣了一个，又往明楼，于曼丽，阿诚手里各塞了一个，嘴里嘀咕着要留一个给大姐，还准备塞一个给我。
　　“我不要这个。”我将平安符送回去了，“要是这个有用，战场上也不会死人了。”
　　“嘘！”明台伸出食指压在唇上，“不可妄言。小心菩萨听到了罚你嫁不了我大哥。”
　　“那我真是谢谢菩萨了。”我冷哼了一声，“谢谢她老人家圆了我多年夙愿。”
　　明台手肘抵了抵于曼丽，问道：“你们女人是不是都爱这么口是心非啊？”
　　“你们还真是兄弟一脉，”我忍不住嗤笑一声，“一样的自负。”
　　“几位施主好。” 一名小沙弥站在我们身后，双手合十，“方丈已经恭候多时了，还请几位施主随小僧一行。”
　　我不信鬼神，但于这个世界而言，我其实算是个外来者。这位方丈的出场着实像小说中所描写的得道高僧。要见这样的神人，我这心里难免有些焦虑不安。我下意识就要拒绝，明楼却已经应下了，见我似要后退，牵着我的手腕就跟在小沙弥的身后朝后院走去。
　　虽为方丈，但禅房却布置得很简陋，里面除了一个蒲团一个案几外别无他物，只在墙上写着许多禅语，朴拙却大气。
　　临到禅房门口，小沙弥先行进去，请我们稍候片刻。出来后，直接走到了我的身前，道：“方丈说，只见女施主一人。”
　　这便是冲我来的了。
　　我回了一礼：“多谢方丈好意，只是我对佛理并没有研究，只是陪朋友来的。”
　　小沙弥迟疑了一下，走回禅房中去了。
　　“不信鬼神，倒是怕见方丈。”明楼站在我身旁说道：“方丈是高人，旁人想见也不容易，你倒是一再推辞。”
　　“这乱世里，指不定哪天枕边都能刺出一把刀来。谁又知道禅房内的是高人，还是敌人？”
　　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禅房的门也在这时打开了，出现一个老者，胡子眉毛霜白，双眸似海一般深沉，他念了一句佛，“施主看来成长了不少，也变了许多。”
　　话中有话。
　　我正视前方，面色平静道：“无所谓成长，也无所谓变化，随遇而安而已。”
　　方丈注视着我，许久之后，又念了一句佛号，闭上了眼睛，徐徐道：“施主若能想得通透，便无需老衲多言了。”
　　小沙弥将众人送走后，又回到禅房之中，看着闭目参禅的方丈，迟疑道：“师父不是说，那位女施主身上有一物若是留下，于她无益吗？”
　　“迟了。”木鱼声未停，“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也罢，本就是她的东西，她种下的因，所得的果亦只能由她自己承受。”
　　彼时，已经坐上车的我只觉得锁骨间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灼热感，好在今天穿的是衬衫，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低头却什么都不看到。明楼扭过头了，看了看，伸出手指在我的锁骨间戳了戳，说道：“早起时还什么都没有，这会儿倒多了个印记。”又揉了揉，咦了一声，“不是你画上去的？”
　　“印记？”
　　“嗯，像个……水滴。”
　　水滴状？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梦中那次，16岁汪曼春送我的那条挂坠。可是，那毕竟只是一场梦呀！但是，我能来到这里本就不是什么唯物主义的事情。
　　一时间，我倒是陷入了迷茫。
　　

☆、狼心狗肺

　　来静安寺上香之后，少不得要去附近的御香楼吃斋饭。明楼本来是要去包厢里清净的，明台却一反常态，非要留在大厅里，说过年就要热热闹闹才行。我本来还奇怪他怎么突然不摆少爷的架子了，结果转头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郭骑云。
　　我才说过明台和明楼两兄弟是一样的自负，现在我还要加上一句，两兄弟是一样的没良心。
　　我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笑着问道：“明台，我送你们的那些鱼眼、猪心和猪肺都吃完了吗？”
　　“快别提了，一会儿饭都吃不下了。”明台抢过我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生的时候恶心，煮熟了更恶心。”
　　“我估计你也没吃。”不然怎么还是这么的狼心狗肺呢？
　　想着，我提着茶壶的手一松，碰着地面就成了碎片，扬声道：“还不出来给我收拾了？”
　　明台看着从门外涌进来的十几人的制服小队傻了眼，呆愣愣的问道：“他们是？”
　　“明长官可是政府新贵，梁处长身为行动处处长，自然时时刻刻都把明长官的安慰记挂在心上。这不，知道今天明长官要来静安寺上香，这人多手杂的，梁处长特地拨了一组行动队来保护明长官。”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我接着说道：“别小瞧这组行动队，可都是在军队里训练过的，对付五七人的小规模暗杀活动还是没问题的。”
　　还好我早猜到你们今日邀我同来便是不安好心，所以临出门前给梁仲春打了电话，让他安排一组人跟着我。至于那些组员在军队里训练过的话，不过是我瞎诌的，让明台不敢贸然动手而已。
　　地上的残局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店小二也麻溜地上了一壶新茶。明楼正要倒茶时，被我抢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放到于曼丽的面前，似笑非笑道：“我看着那桌的先生有些眼熟，像是明台的朋友。你去把这壶茶送给他，就说是明家小少爷请的。”
　　“好好的为什么要让我去给他端茶送水啊？”于曼丽手一推，眼神躲闪了一瞬，“我又不是丫鬟，而且我也不认识他。”
　　明台附和道：“我也不认识。”
　　“都不认识？那我就放心了。”我招了招手，对行动队的小组长吩咐道：“我看那桌的男人长得贼眉鼠眼的，眼熟得很，像是前段时间巡捕房一直在追捕的通缉犯。你们去把他抓起来，让梁处长好好审一审。”
　　话音刚落，明台倏地站起，不满道：“曼春姐，你刚刚还说他像我朋友，现在又说他是通缉犯，你怎么能当着我大哥的面，这样……这样……这样朝令夕改呢？”
　　“因为我看他不顺眼啊，有这个权利，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你大哥在这里又如何呢？我抓一个疑似通缉犯的男人，就算你大哥是我的长官，也说不得我哪里不对呀。”我伸出之间点了点明台的眉心，笑道：“而且，我要是一天到晚都那么多顾忌，你以为你凭什么还能完好地坐在这里？怕是早就死在76号的审讯室里了。”
　　“大没良心的养出小没良心的。”我转过身戳了戳明楼的心口处，问道：“明家向来都是这么上行下效，蛇鼠一窝吗？”
　　“上行下效是美德，但若说蛇鼠一窝嘛，”明楼微微垂眸看着我，笑了，“你岂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我姓汪。”我瞬间就冷了脸， “汪家属苍蝇，四处惹人嫌。”
　　“那……那个男人还抓吗？”行动队的小组长犹豫着问道。
　　“把他给我远远地丢出去，再敢踏进我周围100米之内，就给我狠狠地揍他，揍到他消失为止。如果还是贼心不死，直接给我毙了。”把椅子一踢，我起身朝外走去，“不吃了，远着恶心，近着更恶心。”
　　“听说，你昨天火气挺旺的？”梁仲春一早就把我堵在了办公室门口，皱眉劝道：“这事啊，我先替你压下了，下次说话注意点儿，别说些没头没脑的。到时候别人怀疑明家，你又心疼，再来找我发邪火。”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拿起热水瓶，泡了两杯碧螺春，端了一杯给梁仲春，“你这是想两头卖好吧？”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梁仲春摇了摇拐杖，咧嘴笑了，“就冲我们共事这么多年的情谊，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这次可是完全为你好啊！”
　　“行，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投桃报李一回？”我朝梁仲春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低声说道：“我可是听说了，南田科长最近想查一查你的那些小生意，我这边也有线人消息，要查一下重庆那边的运输线。你挑一天，玩一把虚的，我也好交差。”
　　“我做得挺隐秘的啊，南田她是怎么发现的？”梁仲春突然眯着眼打量着我，怀疑道：“该不会是你也两边卖好吧？”
　　“得，算我多嘴了。”叹着气摇了摇头，我坐回了座位上，“下回我可不白好心了。”
　　“哎，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火啊！”末了又贼兮兮的凑过来问道：“我看这明长官挺宠你的啊，你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不收敛了啊！我可告诉你，这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这话说得正好撞枪眼上了，我回道：“换你去明家被宠，我去你家金屋藏娇，好不好？”
　　梁仲春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要不是看她最近突然识趣了许多，自己今天怎么会多这个嘴？真是枉做好人。算了，还是先回去安排一下吴淞口的运船再说吧，真被特高课发现自己和重庆那边有交易，可真没自己好果子吃。
　　

☆、算计

　　下了班，一走进明公馆的客厅，就只看到一屋子四个人都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的，别说晚饭，连粒煮熟的米饭都看不到。
　　眼不见为净。
　　我转个方向就要回自己的房间，却听见明台略显娇滴滴地声音：“曼春姐，我们没饭吃。”
　　我只当做听不见，“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
　　反正我房里有糕点，有红酒，你们没饭吃，饿着肚子，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喝得迷迷糊糊地时候，我听见门外传来明台略显夸张地痛哭声：“你要是再不回来，这元宵节都没法过了！”
　　“是了，月亮这么圆，原来是正月十五了。”我高举着高脚杯，敬向月亮，傻笑道：“祝我元宵节快乐！干杯！”
　　“愿明年还有今日！”
　　“愿明年今日我还活着！”
　　“咦，这天上怎么有两个月亮呢？”饮尽最后一杯红酒，笑了，“连月亮都知道要成双成对了，真真是无趣……”
　　脑子一阵阵的发晕，左右这明家周围都有人守着，我也就放心的抱着酒杯睡着了。
　　于曼丽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些饭菜，放在了我的手边，“大哥让我给你送来的。”
　　“大哥？改口还真快。”我冷笑了一声，“你和明台就是一出戏，你可千万别太入戏。”
　　“我也是遵从汪处长的吩咐行事。”于曼丽面无表情的回道。
　　“我只是让你住进明家，可没让你真的喜欢明台。”可能是因为今天是团圆的节日，也或许是受她影响，我今天倒生出了些许温情的心思来，难得真心地劝道：“明家小少爷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也包括女人。”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于曼丽她这副要哭不哭，自轻自贱的模样，语气难免就差了些，“于曼丽，你可以有点自信吗？我是没让你喜欢明台，但你这一副不配喜欢他的样子算什么？就因为他是富家少爷，就因为你被你养父卖进烟花间，所以你就低他一等了吗？
　　亏你还受过新式教育，难道还不明白吗？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无法改变自己的过往，但你可以努力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你喜欢他，那你何必在意过去发生过什么，你只要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法离开你，你完全可以让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你，让他只能爱你，最爱你，不就可以了吗？”
　　于曼丽淡淡道：“你成功了？”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冷声道：“没有。”
　　“那你还拿这套来教训我？”于曼丽呛人的时候，狐狸般的眸子里倒是多了几分神采。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是了，前几次我是都失败了，可是，这又如何呢？她是傻，我却看得分明。鱼儿已经主动游过来了，离上钩还远吗？
　　天下只有我算人，几时轮到人算我。
　　师哥，我真的很好奇，这一次，你是否会心甘情愿地走入我的算计之中。
　　

☆、发难

　　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一早起来，头就一直隐隐作痛，看着床头摆着的已经冷掉的饭菜，茫然不知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
　　懊恼地扯了扯头发。
　　上次在明家香发布会醉酒之后也不知说了什么，让明家几兄弟迫不及待就想解决我；结果昨天竟然还敢喝醉，就像梁仲春说的，这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习惯。
　　想到这里，在洗漱之后，立刻将房中的所有含酒精的东西悉数悉数倒进了洗漱池中，才呼出了一口浊气。
　　但我没想到，刚坐到餐桌前，明镜就先朝我发难道：“一大早起来就一身的酒气。”
　　我懒得搭理她，自己动手要盛汤，她又不满意了：“这鸽子汤是桂姨特地为明台熬的，瞧他这段时间瘦的，连曼丽都跟着瘦了一圈。”
　　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加倍奉还。
　　将汤勺丢回去，我又取下耳上的耳坠子，往汤里一丢。又拿筷子将耳坠子捞出，仔细看了看银质的部分，认真道：“桂姨做的一定要先验验毒。嗯，银子没黑，这汤没毒，你们多喝点儿。”
　　复又掏出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把耳坠擦了一遍，赞道：“洗过一遍，果然亮多了，也省得我再送去银楼清洗了。” 
　　明镜愣了一下：“汪曼春，你这是做什么？你不喝，也不让别人喝是不是？你们汪家的家教，我真是不敢恭维。”
　　我回讽道：“明家让人家小姑娘没名没分地一直住在家里，这样的家教，请恕曼春不敢苟同。”
　　“对于该负责的人，我们明家自然不会不负责任。”明镜冷笑：“等我和曼丽的老师商量之后，挑一个好日子，自然会让明台和她先订婚，不劳汪处长操心。”
　　“一个被港大开除的学生，明董事长怎么就笃定曼丽的老师一定会答应这门亲事呢？”
　　话音一落，明台是真的变了脸色，于曼丽也有些吃惊，担心的看了看明台；明楼和阿诚倒还好，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什么开除？”
　　我却没那个好心给她解释，起身回到卧房，披上大衣，直接去76号工作了。至于明公馆是如何的情形，哼哼，要我操什么心？
　　

☆、爆发

    过了元宵节，76号的工作也日渐繁忙了起来，对于明镜时不时的嘲讽，桂姨似有似无的试探，我也没什么心思再去应付。索性我对某些人也是眼不见，心不烦，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倒也见不到明家人几面。
    但所谓的自在不过是个表象而已，就好像现在，南田洋子把一份告密信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放下信纸，抬头看向南田洋子，“多谢南田科长的信任。”
    “哦？”南田洋子挑眉道：“汪处长为何觉得我还会继续信任你？”
    “南田科长把这封信交给我，难道不是为了给我一个辩白的机会吗？”我坦荡荡地说道：“也罢，我本想拉拢一下于曼丽的组长的，如今看来，南田科长怕是等不及要看到结果了。一周，我只要一周的时间，一定会让南田科长看到我和于曼丽的诚意。只一点，我希望南田科长对这次的行动完全保密，而且请您一定要配合我的行动，不能伤害到任何人。”
    “消息在我这里，绝对安全。只是，汪处长近来是否太心软了？”南田洋子话中隐约透露出不满之意，“抗日分子与我们可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汪处长为何要袒护他们？”
    “我保护的是新政府和特高课的利益。”我回答说：“中国有句老话就是这么说的，‘知彼知己，百战百殆。’哪怕我最终不能让于曼丽那一整个行动小组的成员全都投靠我们，但对我们来说，熟悉的对手总是好过未知的敌人的。”
    “好，我希望一周后，汪处长还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南田洋子缓缓笑了，眼神中却带着只可意会的警告，“毕竟，耐心和信任都是有限的。”
    “曼春姐，你好好的怎么开始收拾行李了？”明台啃着一瓣橙子，晃悠到我房间门口，“准备搬走了？”
    “是。”
    “我大哥说了，汪家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回去不安全的。”明台走进来，做到床边，将我刚折好的衣衫丢得满床都是。
    “这样的话，不正好合了某些人的心意吗？”如果明台再继续在我眼前晃悠，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揍他，“冬日漫漫，我若是不露出些破绽，蛇宝宝如何舍得出洞呢？”
    这话也不知明台听懂了几分，他闻言只是朝门外望去，打岔道：“大哥回来了！”
    明楼走进来，看了看一室狼藉，问道：“明台，是不是你又做什么好事，惹着你曼春姐不高兴了？”
    “我才没有，你可别冤枉我了。”明台将橙子皮随手一抛，正好落进了装垃圾的袋中，“她上次戳穿我被开除的事情，我都没生气呢！谁知道曼春姐最近是不是……那啥那啥了……一天到晚都这么暴躁易怒……嘶……你干嘛打我？”
    “汪……”阿诚见到明台被打，一时生气，却被明楼拦了下来。
    “我这样就是暴躁易怒了？”我一拳打到明台的脸上，心中的怒火不减反增，“明台，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的心上人是最好的。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贱如草芥；她的功劳最要紧，就可以用别人的性命去赚；她高贵纯洁，她说一句愿意为爱的人去排山倒海，你就为了她，可以随便出卖任何人？”
    “什么心上人……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台揉了揉疼麻木的半边脸颊，“你别瞎嚷嚷啊，不然被我大姐听到，又是一顿训，又要说曼丽是个好姑娘，我千万要珍惜。”
    “你配得上于曼丽吗？明台，要我帮你数一数这是你第几次不把于曼丽的安危放在心上，只顾着去讨好你的那位心上人了吗？”面上挂上了冷然的笑容，“明台，你跟你大哥比起来，更不是个东西。他利用我，我好歹还能说一句情有可原；但你出卖于曼丽的时候，她是哪里对不起你了？哪里就对不起这个国家了？”
    我知道这话说得过分了，但人在气极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好在桂姨陪着阿香出去买菜了，我也不用顾忌太多。
    明楼听着话越说越远了，正打算开口劝一劝：“曼春，其实明台还小，什么都不懂……”
    “闭嘴。”我头也不回地厉声道：“我现在还没空骂你。”
    我从口袋中掏出南田洋子给我的那封信，狠狠地甩在了明台的脸上，“好好看看这封信，看看这信上的笔迹。这信上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于曼丽所在的重庆政府安排在上海的情报小组的组长亲口说的，于曼丽是假意投诚，实则是为了偷取情报，为重庆政府效力；竟然还敢说我有抗日分子的嫌疑。全上海滩有谁不知道我汪曼春就是个根正苗红的新政府拥护者，就是为日本人做事走狗汉奸，这有疑问吗？”
    信上的字迹是娟丽细致的簪花小楷，一看就是打小练起的，绝不是桂姨这样做惯了粗活，后期才学会读书认字的人能写得出来的。
    “大姐说了，家里不谈政治。”明台还在死鸭子嘴硬，装无知，“你和于曼丽被举报了，你去找举报你的那个人，你打我有什么用？不就欺负这个家里我的武力值最低吗？”
    “明台，我从前总想着你小时候的好，真心想把你当弟弟来保护的。”重重地合上了行李箱，扣上锁，我接着说道：“但我现在知道了，那根本就不值得。”
    我还记得在她的梦里，明镜不许家里做桂花糕，她偏偏又喜欢吃阿香做的，明台就故意说是自己喜欢，哄着阿香做了许多。后来被明镜发现，明台为了瞒她，一口气吃了好多，昏迷了三天，然后大家才知道明台其实是对绿豆过敏。
    “都想我死，是不是？行，我就在汪公馆等着你们。若你们无能，杀不了我，那以后大家就各人自扫门前雪，两不相干。如果明台想让于曼丽给我陪葬呢，我也乐得黄泉路上有人陪。”
☆、看戏

　　很遗憾，在我走到明公馆门口的时候，便被人拦了回来。领头的人见我一定要走，恭敬却又不容拒绝地说道：“汪处长，这是南田科长的意思，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看来这一次，南田洋子是真的对我有了疑心。无奈之下，我只能退回明家，又碰巧遇到了买菜回来的桂姨，她倒是得意非常，昂着脑袋，“若是以后汪处长不在了，我怕是会寂寞许多。”
　　“有大佐的关照，属下自然岁岁无忧，必不会让大佐寂寞。”说得恭敬，但我却丝毫没有遮掩语气中的挑衅。
　　桂姨歪唇一笑，率先进了明公馆。
　　我提着行李回到房间的时候，明台还没离开，见我出现，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古怪，“曼春姐，你回来了啊？”
　　“是啊，当然要回来。”眼角余光瞟向客厅的桂姨，我意有所指地说道，也算是敲山震虎，“有人存心不让我好过，我总该给她一个机会好好表现才是。”
　　明台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声音有些含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也没兴趣听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不耐烦地说道，朝门外一指，就开始撵人，“你们三兄弟该干嘛干嘛去，别等明镜回来，又以为我怎么着你们了，我现在没兴趣陪人吵架。”顿了顿，我又接着说道：“但是，如果有人非要老虎嘴里拔牙，自寻死路，我也可以满足她。”
　　这段时间，76号的人都觉得日子有些难熬，虽不至于愁云惨雾，但也差不许多了。一位梁处长整天眉头深锁，稍做错点儿事就是一顿骂；原本另一个的桃色八卦也可让他们轻松些，但一想到之前那个也算是一起共事过的李秘书如今的惨状，他们恨不得看到汪字就绕道走。
　　梁仲春近来心情差也是有原因的。他几方打听，又从阿诚的口中探出了风声，这南田洋子是真的有意要调查他。虽然那个阿诚建议他对南天软硬兼施一番，但那毕竟是日本人，和他们玩硬的，无益于与虎磨皮，不到不得已的地步，他绝不会选这个方法。好在汪曼春要拿那条运输线邀功，他大可借她的手毁灭证据。反正他最近瞧着，这个女人的后台绝不是汪芙蕖和南田洋子这么简单，让她替自己挡一挡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心痛啊！这条运输线建得有多不容易，他在中统时就没少听见看见，这条没了，想要在建一条新的，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那时候上海还是不是日本人的天下都说不准呢。他觉得自己做梦都在梦见黄灿灿的金条插上翅膀，一个一个的飞走了。
　　这年头，没点真金白银在手中，他哪能安心啊？
　　南田洋子正用着生硬的中文在特高课的例会上大谈特谈日本人的美梦，我看着梁仲春最近一直没放晴过的脸色，难免有些失笑。
　　其实，抛开立场问题，我还是挺欣赏梁仲春这种人的。目的明确，一切都为了银子，为了儿子活得更好。总比我这种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人要活得明白。
　　“汪处长。”
　　“是！”
　　恍神间，例会已经结束了，南田科长的一唤将我拉回现实，“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明晚七点半，吴淞口，卑职想请南田科长看一出好戏。”我恭敬地说道：“不知南田科长是否赏脸？”
　　“当然。”南田洋子的唇角分明是上扬的，“汪处长难得相邀，我怎么好拒绝？”
　　“那还请南田科长多带些人，替卑职撑个场面，但不要伤者那些小鱼小虾。”我抬头望向南田洋子，笑得别有深意，“我还指望他替我钓一条大鱼呢！”
　　“好。没问题。”南田洋子端起面前的茶杯，笑道：“我就在这里预祝汪处长马到功成了。”
　　“多谢。”
　　除了会议室，发现梁仲春和明楼都还没离开，梁仲春对我眨了眨眼，打了招呼就往会议室里走，有意无意的撞了我一下，借机朝我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我若无其事的将手放进口袋中，只当做没看到明楼，正要离开，却被他拽着手臂，朝他的办公室拖去。
　　

☆、开场

　　“明长官有事要吩咐卑职？”明楼一直到办公室里才松开手，我揉了揉……唔……其实并不痛的手腕，毕恭毕敬地请示道。
　　明楼一直没说话，静静地打量着我；我便面无表情的由着他盯着看。末了，他取下眼镜，问道：“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我眨眨眼，一股不该有，却好似从骨子里泛起的强烈的苦涩自心头涌出。 深呼吸了几次，这种苦涩感却越来越重，好似呼吸间都带着苦味。
　　我低下头，轻声道：“若是明长官没有什么事的话，卑职先告辞了。”
　　“曼春，其实……”男人似是要说些什么。
　　“汪处长。”我打断明楼的话，“于公于私，这才是明长官对卑职最正确的称呼。”
　　“曼春，”男人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手伸过来就要握住我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他是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的。就好像明台他其实并不是想……”
　　“汪处长。”我再次打断明楼的话。
　　我当然知道明台并不是故意的，他确实有过为了程锦云不顾其他组员安危的行为，但他绝不会故意将于曼丽引入危险的境地。明台本来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让他承担得太多，还要瞒着自己最依赖信赖的家人，他心中的苦闷也需要有人为他排解，而于曼丽却是个行为能力不弱，心理上却需要别人呵护的人。明台有心事，能聊知心的话朋友更是少之又少，他会告诉程锦云无非就只是想找个人听他诉说心事而已。
　　无论怎样，明台至少比他的这位大哥要有良心，好歹他还会怀疑下我是不是抗日分子，至少能证明我这段时间也没白护着他，总好过他大哥从一开始就想我死，至今都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深吸了几口气，觉得再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我迟早要窒息，“明长官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卑……职告退。”
　　明楼忽然靠近，与我鼻尖相触，我只一开始惊了一下，而后便神色平静，没有羞涩，也没有抵触，坦然地说完了要说的话，转身就走。
　　一直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惨白着脸从口袋中掏出特效药吃了两粒，压下心尖上的丝丝抽痛，而后才打开看了看梁仲春塞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和具体货物，看来他是已经安排好了。
　　伸手揉了揉胸口，苦笑了一声。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只怕是熬不到别人来杀我的那一天，我就先被明楼折腾得死于心痛病，谁的手都不用脏了。
　　于曼丽这几日总是会朝我走两步，又收回脚步；然后又走两步，再退回去。后来，我是在看不下去了，只好说：“只要明台不作死，我也没空搭理他。”
　　“我跟明少爷就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我不是担心……”
　　我现在是越来越懒得听他们演戏了，直接打断她的话，“明镜在汇丰银行开了一个保险柜，号码231，你想办法把名字换成我的。”
　　“有钱人开保险柜在正常不过了，为什么要换成你的名字？”于曼丽有些不解，问道。
　　“因为我要送某人一份大礼。”不让孤狼彻底失去南田洋子的信任，从我眼前消失，我心难安，“其他的事情不用你你管，也不是你能管的，找我的话去做就行了，伤害不到任何人。”
　　

☆、烟花

　　看着于曼丽走出去以后，我又将秦明找了过来，让他安排小秦去银行卧底，发现有任何人要去打开保险柜，立刻通知我。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不过转眼间，天色便又深了。我坐在梳妆镜前，最后涂上了一层色调饱满的正红色口脂，披上裸橘色的长款风衣，才打开卧房的门走了出去。
　　明家的人正准备用晚餐，我走过去，在餐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今儿天气不错，我请大家去看烟花吧！”
　　“这么冷的天，看什么烟花。”明镜伸手敲在明台的脑门上，“给我好好吃饭。”
　　“不想去也得去。”我夺过明镜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趁我现在还想装淑女，别非得惹我不高兴，最后闹得大家都没脸面可言。”
　　“今晚云遮月，想来烟花灿烂，应该不错。”明楼出声劝道：“大姐，一起去看看吧，这两个小的整天闷在家里，应该也是无聊。”
　　明镜瞪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就跟泄了气一般，不情不愿地应了。
　　真是奇事一件。
　　不过这其中的缘由我也懒得去琢磨，世上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我又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再费心力。
　　到了吴淞口码头的时候，不远处恰好炸起一朵灿烂的烟火，靠在岸边的兵人算是湿了个透。
　　“这烟花是不是很美？”我扭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南田洋子笑道。
　　“是很漂亮。”南田洋子迫使愉悦的样子，“汪处长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说过的。”我望向远处水面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汪曼春这辈子都会誓死效忠南田科长。”
　　南田洋子扬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看着我，似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一个穿海军军装的军人打断了：“南田科长，我们在码头附近发现了这个男人，觉得可疑便带来了。”
　　“这么巧，又见面了。”我踱步到男人面前，缓缓笑了，“郭骑云先生。”
　　“你怎么知……”话说一半，郭骑云突然止住了话，怔怔的望着我的身后，“你们……”
　　“行了，给这位先生松绑吧！”我伸手拍拍郭骑云的肩膀，替他理了理因为捆绑而有些褶皱的衣领，微微一笑，“看在你组长的份上，我留下你这条命。以后走生路还是死路，就全看你自己了。”
　　南田洋子走到我身边，低声道：“这么大的一条鱼，汪处长就这么把他放走了？”
　　“这还要感谢南田科长的成全。”若不是南田洋子默认，那群日本宪兵怎么会听我的，“南田科长觉得郭骑云看到眼前的情形会如何想？我听说第三战区的密码本要换新的了，有的人摇摆不定，就让我们就替他下这个决心好了。”
　　“所以汪处长就带了这么多人一起来看热闹？”南田洋子朝我身后示意了一下。
　　“我只是想告诉某些人，别拿着本旧书就当免死金牌。以后若在是做些什么不该做，也不能做的，我也不保证下次会不会在明公馆放烟花。”
　　“曼春姐，你为什么要炸那艘船啊？”明台眨着眼睛，端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因为它该炸……”
　　“别在我面前谈政治。”明镜到底是心中不痛快，这会儿借题发挥了。
　　“这世上所有的政府都是一样的，在他们尝到权力的滋味以后，曾经的那些理想，为国为名的心思都会变淡。”好在明镜没直接找我茬，我只当什么都听不到，接着说道：“汪主席年轻时还是跟着孙中山先生一起革命的呢，他曾经也是主战派，也曾经说过中国政府‘决非威武所能屈，决不以尺土寸地授人’，可如今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再说这□□。人为什么要加入□□呢？因为爱国，因为要救国。可是，□□要求党员把共产主义作为不渝信仰，要求党员对组织的决定无条件服从，绝对的忠诚。那么，党员究竟是爱国，还是爱党？党和国是不是真的就是一体的概念？一个爱国的资本家最后又是否真的会被信奉共产主义的□□接受？”
　　明镜突然也安静了，明台直直的看向前方，说：“我不明白。”
　　“我可不是你的那多解语花，没空管你懂不懂。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上只有我这样的坏人才活得轻松。”向后靠在后座的靠背上，“不被约束，没人欺负，当然，前提是我还活着。”
　　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没人爱而已。
　　

☆、第86章

　　“以后就别和明台说这些了。”明镜领着明台，于曼丽上了二楼之后，明楼跟着进了我的房间，“现在还不是他该懂的时候。”
　　“他需不需要懂，能不能懂，是你们的事情，和我又没有关系。”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取下耳坠，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你有意见我也不会听的。”
　　“不敢，你一个不高兴，再把明家炸成一道烟花，我们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去解项链搭扣的时候，摸了半天，都没能解下来。明楼伸手要帮我，被我重重地拍在他的手背上，甩开了。他也不恼，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梳妆台上，问我说：“那曼春有没有什么实话要告诉我？”
　　“无话可说。”真话假话都不想再和你多说一个字。
　　“就算我能帮你，也不愿意说？”
　　“等我哪天决定要去见叔父了，一定不会和明长官客气的。”明楼又伸手在我脸颊上捏捏戳戳的，我直接就一巴掌拍上去，“明长官，您老什么年纪了？犯什么多动症？”
　　“其实……”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强词夺理的哄骗人的话语时，他却转而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程小姐有那么深的敌意。”
　　“因为我看她不顺眼，行不行？”我扯着唇角冷笑了两声，“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种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连感情都能作为利用工具的人，难怪你们明家人个个都喜欢。”
　　“所以你喜欢于曼丽？”
　　明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晦涩的深意，但我也算是听明白了。想要回敬回去，心脏又开始丝丝抽痛，阖上眼眸，伸手指向房门的方向：“出去。”
　　“你看，你又想差了。其实我其实是想说……”
　　“出去。”
　　“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见到你。”他没动作，我便直接起身将他推出房间，“我也不想听你说话，一句一字都不想听。”
　　“曼春啊……”
　　“砰！”
　　骗人的谎言，多一个音节我都不想听。
　　第二天早上，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里，南田洋子坐在办公桌后面，问道：“汪处长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给我们真正的第三战区密码本？这件事事关重大，决不能出错。”
　　“因为我会让他的信仰先破灭，他会明白这个世上唯有权利才是真意。”
　　“看来汪处长已经知道如今这位小组长的身份了？”
　　我微微摇头，“隐约有了猜测，还未确定。”
　　南田洋子的身子微微前倾，紧紧地盯着我，“不妨说来听听。”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请恕我还不能告诉南田科长。”我坦然地直视着南田洋子，“我可以誓死为南田科长效力，但我并不信任所有人都可以抛开私怨为南田科长工作。”
　　“汪处长这话是意有所指？”南田洋子挑眉，“不过有些事情我也听说了，汪处长也可放心，我对你的信任一如既往，不会因任何人的挑拨而改变。”
　　“多谢南田科长。”
　　“还有件事。”我正要离开的时候，被南田洋子叫住了，“下周，特高课会举办一场舞会，我希望76号也可以一起参加。”
　　“是。”
　　

☆、第87章

　　诚然，我之前让于曼丽想办法把明镜的保险柜改到我的名下是为了给桂姨设陷阱，但我却没想到会进展得这么顺利，顺利得让我觉得这简直不像是我能安排得来的。当然，我也确实没有安排人把明镜房中的钥匙盗来我的房间。
　　而桂姨虽然顶着大佐的身份，但她却没什么实权，手下更没有替她做事的人。她在剧中查到保险柜号码之后也是交给汪曼春调查的，这次她在我的房中发现钥匙，自然不会交给我，只能直接上交给南田洋子。结果呢，南田洋子查出来的结果就是有人故意把明镜的名字改成了我的，保险柜中也不过就是些黄金银票而已。偏偏当初替明镜办理保险柜的那位经理不见了；而其他的银行人员却也只能模糊记得那天有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女人来找过他们经理，听声音并不年轻。
　　“南田科长，我确实是去找过经理，但是他的确告诉我这个保险柜是汪曼春开的。”桂姨看着南田洋子有些深沉的面色，有了些许紧张之感，说话的语速也急了些，“这一定是明镜和汪曼春一起设的局，就是为了对付我。说不定那个经理现在就被汪曼春藏在上海的某一处。南田科长，我希望您现在就派人全城搜捕，一定能查到那个人的踪迹的。”
　　“我和明镜一起设局？”我像是被逗乐了，笑了几声，“别说明镜因为你是阿诚的养母，所以一直拿你当家人对待，就算是为了当初我们汪家害死明锐东夫妇在先，企图谋害他们姐弟性命在后，明镜就决计不会和我合作陷害你。”
　　“更何况，没人会比我更恨明镜。”面上染上了些许残忍的笑意，“我恨不得现在就有人双手捧上明镜是抗日分子的证据交给明楼。死算什么呢？让她看着自己最亲的弟弟，一直把她放在心头宠着的弟弟与她离心离德，甚至亲手把她送上刑场，南田科长不觉得这才是这场戏最完美的结局吗？”
　　“汪处长不怀疑明楼先生了？”
　　我没想到南田洋子会给我这样一个回复，但看到桂姨似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又笑了，“那样不是更好吗？卑职也好奇我们的这位明长官会否敢冒暴露自己的风险来营救自己的亲姐姐，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敢，我们正好为新政府拔除一颗不□□；他不敢，就是怕死，一个人只要有了软肋，还用怕他不会屈服吗？”
　　桂姨喊道：“你狡辩！”
　　“我很高兴。”南田洋子也笑了，一向冰冷的眼眸也染上了光彩，“我认识的那位汪处长又回来了。”
　　“卑职也很高兴，终于有一天可以不用戴面具说话。”无视桂姨的愤愤之色，抬头看向南田洋子，“至于明镜的名字为何会无故变成卑职的，卑职愿意随时配合南田科长的调查。”
　　“不必了，我相信汪处长。”后一句声音轻了许多，“就像老师一直都相信汪处长不会让他失望一样。”
　　听到南田洋子这般说，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张成熟男人的脸，那是汪曼春曾经在哈尔滨训练营中的老师，坂上治郎。一个表面比王天风冷静，内里却更加疯狂的疯子。
　　“多谢南田科长的信任。只是卑职觉得孤狼大佐或许不再适合回到明家工作了。”银行员工的供词句句直指改名字之事是桂姨所为，我也没有理由在这时装傻，“万一今日的话有只字片语传到明楼耳中，那卑职这段时间以来的伪装岂不都付诸东流了？”
　　“我明白。”南田洋子神色莫名的看了桂姨一眼，回道：“孤狼自有她的去处。”
　　

☆、第88章

　　“今日之事，多谢你来提醒我。”我回到76号的办公室中，看到还在原处坐着等我的梁仲春，算是真诚地谢了他一声。若不是他在我出门前提醒我，我也不会有时间想到用二层面具的方法来迷惑南田洋子。
　　“其实，你要谢的不是我。”梁仲春犹豫了下，垂着脑袋晃了晃，又摇了摇手中的黝黑发亮的拐杖，才接着说道：“是……有人先发现，然后告诉了我，我才来提醒你的。”
　　我微愣，但很快就猜到了是那人是谁。忽然就手撑在桌面上，朝梁仲春贴近了许多，吓得他差点儿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倒，“梁处长就不怕有一天会引火烧身？”
　　“汪处长，我想你心里也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但人这一世，不单单为自己而活，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担子要承担。”梁仲春难得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我要护住妻儿，汪处长你呢，也并非无牵无挂。”
　　梁仲春轻叹了口气，“在76号斗来斗去这么多年，你我之间有些话也不用说明白，想必汪处长也能懂的。”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让我的情绪亦有些低落。深呼吸一次，直起了腰，转而问道：“你是不是和陈炳有往来？”
　　梁仲春斜眼看过来，眉毛左高右低的，“你不都知道，还来问我？”
　　我撇撇嘴，呵呵一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替人数钱。”
　　“什么意思？”
　　“梁处长这么精明的人也没有发现这位陈军需官近来有些不对吗？”我始终不相信凭陈炳自己的头脑能一反常态，不被女色所惑。可是，我根本就没查出陈炳那段时间有和谁接触过。
　　“没有啊，也就是前段时间跟我打听了下吴淞口那条货船的事情……”说到这里，梁仲春突然停住了呼吸，片刻之后，拿起帽子急匆匆朝外走去，“我要回去安排一下，多谢提醒。”
　　“慢走。”
　　临下班的时候，秦明过来取走签好字的文件，顺便说了下明日的日程安排，末了又通知我说，明楼正在外面等我。
　　我拿大衣的手一顿，语气平静道：“说我已经走了，让他自便。”
　　反正我不想见他。
　　刚卸了一层面具，又要带上另一层，当这是在四川，唱变脸戏呢？
　　但当我穿上大衣，转过身就看见明楼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问一问门口的守卫，什么时候我的办公室可以让闲杂人等自由出入的了。
　　秦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明楼，垂首道：“卑职先告退了。”
　　阿诚左右看了看，也跟着出去了。
　　“明长官有什么吩咐？”我万分恭敬地问道，“卑职洗耳恭听。”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明楼看着我，“而且，曼春，我们之间完全不用这么生疏的。”
　　接触到明楼似是满含情意的眸子时，我发现我不再有那种羞涩，也不再有想要分辨其中真假的想法，而是从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似恨似怨，逼得人想要发疯。我狠狠咬住口中的嫩肉，低下头，压抑着这种疯狂的情绪，低声道：“明长官和卑职间也完全没有多亲密。”
　　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明楼说话。我站得腿有些微微发酸，再抬头想要看看明楼在做什么的时候，不期然的对上了他的眼睛，如深湖不见底。
　　明楼似是在轻叹，声音暗哑道：“我承认，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
　　“你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打断他的话，清冷的语调全然不似在说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不同了。早在塞纳河畔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对师哥死了心了。”
　　

☆、第89章

　　十年前，汪曼春想嫁你，那是因为你们是相知相爱的恋人；十年后，我不想嫁你，你也不想娶我，那是因为我跟你连朋友都不是，在汪芙蕖身死之后，我和你就连师兄妹都谈不上了。
　　因为汪曼春和明楼之间，在十年前的那次分手之后，从来就没有复合过。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温情，所谓的不被家族所容的爱情不过都是一场虚幻的假象，一场你不拆穿，我乐得做梦的幻境。
　　“明长官不也是早就知道，从您回到上海，第一次见到卑职起，卑职就是一直在演戏吗？”我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鞋尖，“我演累了，不想再演了。若是明长官还没看够，戏园子里多得是唱戏呢，您可以去那里慢慢看。”
　　“我很遗憾，十年的分别让你忘记了许多事情。”视线可及之处多出了一双擦得蹭亮的黑皮鞋，让人挑起下巴，被迫抬起头的时候，我只看得见一双眼眸，好似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吸引力，能将人慢慢吸进去一般，声音愈显凉薄，也越来越近，“当初曼春说喜欢我的时候，师哥就告诉过你，很多事情由你说开始，却不一定会由你来结束。”
　　当明楼捏着我的下巴亲上来的时候，我才突然想到，所谓的儒雅温润，不过都是明楼作为一个海归学者的伪装，而他作为特务委员会明副主任时雷厉风行的手段却也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更别提他仅有几次的情感外露，和毒蜂的交锋，无一不表明了他骨子里的残暴因子。
　　天下只有我算人，几时轮到人算我。
　　明楼从来都不能容忍任何的人或事脱离出他的掌控。
　　我狠狠地在手腕处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上掐了一掐，暗自埋怨自己又心急了，明明吃过一次亏，却偏偏没长记性。
　　等明楼松开手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稳重谦润的样子，但却揽着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硬是把我抱在怀里，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人在屋檐下，我也只能抿着唇强忍着。
　　“其实，我来是有事情要告诉你。”明楼说道：“大姐打算等天暖一些了，就让明台和于曼丽订婚，她已经和于曼丽的老师联系上了。”
　　订婚？明台会同意？
　　像是看穿我心中所想，明楼接着说道：“大姐发话，明台怎么敢不从？”后半句的声音却带上了些许笑意，“更何况有你在，明台和他的那位心上人怎么能安心走到一起？”
　　果然，只要入了明镜的眼，许多事情就不用我多费心了，除了那位王天风。
　　于是，我开口问道：“于曼丽的老师要来？”
　　明楼摇头：“他说，现阶段教书育人是首要大事，如果不是节假日，他可能无法出席。”
　　“恩。”如此甚好。
　　明楼盯着我看了许久，嘱咐道：“大姐很重视明台的订婚宴，你不许捣乱。”
　　“哦。”我在心里默默地冲明楼翻了个白眼。
　　“抬头。”
　　“……”垂眸不看他。
　　“你……”明楼想了想，眼睛在办公室四处转了转，又拉着我站了起来，朝外走去，“回家再说。”
　　“桂姨还没回来？”
　　“没呢！”一回到明公馆，就看到明镜一脸的担忧，“早上说出去买菜，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过。阿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大姐，您先别急。”阿诚安抚道，“我现在就打电话去医院查一查。”
　　我懒得看他们折腾，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却不曾想明楼趁着明镜不注意跟着也溜了进来。
　　“桂姨她……”
　　“你们家的人，可别来找我的麻烦。”我背对着明楼，自顾自的拆着头发，“我的行程透明得很，明长官一查便知。”
　　“那么，孤狼她……”
　　“我不认识孤狼，倒是认识一群白眼狼。”
　　明楼却好像被逗乐了，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曼春，我帮了你，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这样拒绝沟通，未免太不领情了吧？”
　　“卑职不明白明长官在说什么。”
　　真是奇了怪了，如果不是为了你们和明镜，我会得罪孤狼，不得不冒险走这步棋吗？难不成就因为阿诚去给梁仲春透了消息，梁仲春又来告诉我了，所以我就应该感谢你们兄弟两个？
　　“行，你不明白。”手指又在我的鼻尖上点了点，“随你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高兴就好。”
　
☆、完结

　　首先，我生气从来不是因为有人催更，而是辛勤劳动的结果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甚至否定。
　　被例假折磨得死去活来了两天，一开电脑就看到有人指责我为了实体书故意不更新网络版，我内心真实觉得自己哗了狗了。
　　从我决定印刷开始，我自问我从来没有为了印刷的事情耽误过任何一次更新，也没有因为是网络版所以就乱写糊弄你们。
　　我这学期忙得联合我妈视频的功夫都没有，开学至今就开过三次视频，每次不超过半小时；我下周一就是毕业独奏音乐会最后一次彩排，如果老师觉得不合格的话，我就可以狗带了。我现在都恨不得一天72小时的过。
　　结果呢？
　　一天更四章的时候，没人觉得我辛苦了；我这两天例假难受得不行，立刻就有人跳出来指责我，天天忙着实体书，故意拖更，甚至直接不更了。
　　我什么时候为了实体书耽误过网络版了？实体书是宝贝，网络版就不是吗？谁tm愿意自己的名字和脑残文挂钩？
　　雾草，没错，我就是例假引发更年期提前了，我就是暴躁，就是小心眼，就是玻璃心了。我改文就是因为我强迫症，受不了自己小说不够好；我就是乐意来例假的时候给自己放假休息，我就是不想在例假疼得满床打滚的时候更新。
　　今天我忍着腰疼，一共更了三章，我也算是问心无愧了。发完这章，本文状态就改为完结，明天立刻锁文。为了避免某些人继续说我为了印刷故意不更新，我删除了所有有关同人本的消息，淘宝链接也下架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反派的评论了。
　　所谓的支持就是每次出现都是指责我没完结，我真是受不起。
　　我不想伺候了。
　　这就给你立刻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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