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甄嬛同人宓绾凌心
　　作者：泠婳

　　001雷劈！？穿越谋福利

　　一栋豪华别墅内，一名少女在雅致却不失梦幻的房间里对着电脑毫不淑女地怒骂：“甄嬛居然成了太后！眉庄和温实初的儿子做了皇帝！有木有搞错啊？！明晃晃的谋朝篡位啊!刚开始看就觉得虚伪，城府极深。虽然玄凌是个渣男又自私，但也不用给他来个绿云盖顶吧，还和叶澜依一起把他弄死了，还一副都是你对不起我我才这样做的模样，作给谁看啊？没人拿枪逼你的。老天，来个人把这个贱人给收了吧！”
　　顾宓慷慨激昂地发表完内心的愤懑，还没喝口水歇口气，窗外传来一声雷响。顾宓少女就倒地挺尸了，当然，请忽略少女一脸我艹的表情。
　　“堂下何人！”顾宓醒来就听到这句台词，嘴角疑是抽了抽。少女不明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貌似是大厅的地方，“这是哪里啊？”她边说边观察这个布景，呵，还挺逼真啊。顾宓抬头刚想夸俩句，“放肆！”刚才说台词的猥琐大叔又发话了。顾宓保持良好教养礼貌问道：“不好意思，大叔，请问你们在拍戏吗？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的经纪人约好时间再把我接来啊？”猥琐大叔摇摇头，随后想到顾宓的称呼，大叔？暴汗，“放肆，我可是阎王！”“阎王！难道我死了？”顾宓惊呼道。阎王点头又问道：“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顾宓，被雷劈死的。”顾宓顿了顿语带威胁地问。
　　哼反正顾宓决定了，若她命该如此，那她认了。但若是敢勾错她姑奶奶的魂，那就等着吧，她要到比阎王更大的官那里告他们。阎王看了看生死簿，抬头立马换了张讨好的脸，变脸的速度比她这影后还快，顾宓佩服。“……那个，顾小姐是吧，实在不好意思，那几个小鬼是新来的，额……您看这事”听到这里傻子都明白了，敢情还真勾错魂了，还是新来的！她啥时候这么黑啊！
　　不过想起网上那些穿越小说都有讲，阎王都是非常富有的。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她就不用客气了。顾宓想完脸上露出一抹奸笑，阎王看到这个笑容不由的咽了咽口水：“你，你想干，干嘛？”可能由于害怕吧，说话都结巴了。
　　“嘛，安啦，我好歹是个豪门千金，不会贪你太多的。”顾宓一脸你放心的表情。阎王还没来得及舒口气，顾宓又接着道“嗯～我要穿越到《后宫甄嬛传》，要给我安排个好身份，最好是清贵世家书香门第什么的。还有我要个宫斗的金手指，就要空间吧，要有灵泉，能强身健体美容养颜的，有花田药田能炼药，附带配方喔～最要紧的是有琴棋书画和舞步曲谱的孤本。怎样，公道吧，啊？”顾宓一脸便宜你了的模样。“好！算你狠！”阎王咬牙道，挥手给了顾宓空间，忙一脚踹走了顾宓，似是怕顾宓再向他勒索东西外加泄愤。

　　002 kao!变成小婴儿了

　　“夫人，用力，加把劲，见到头了。” 顾宓被一阵挤压弄醒，一听这话，哪还能不知她现在的处境，连忙配合着，想让这世的母亲少受点苦。有了顾宓的配合，果然顺利多了，顾宓终于再次降生，只不过不是同一空间罢了。“哇啊啊……”（谁打我屁屁！）顾宓大叫着，其实是大哭，可惜这群无良的大人只笑得合不拢嘴。接着顾宓就被清洗打包抱出去溜了。
　　先是被抱到这世母亲面前，顾宓睁大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想看清楚她的模样，可惜她忘了刚出生的婴儿的视线是模糊的，她大致看出是个高贵优雅的妇人。“恭喜夫人，终于如愿以偿，是个漂亮的姐儿。”
　　“是啊，终于有个小棉袄了”这时一个老贵妇人快步走进产房，飞快却不失温柔的抢过襁褓“哎哟～终于有个软绵绵香喷喷的小孙女了，那些个臭小子可以靠边站了，喔～祖母的乖孙女～”“雅芙啊，辛苦你了，这可是顾家盼了几代才得的女娃娃啊。好好休息，孩子他爹估计等急了，我抱出去给他瞅瞅。” “好的，母亲。”
　　“晨儿快来瞧瞧我们顾家的小宝贝”被叫到的男子立马一个箭步上前抱过女主，顾宓看着男子，浓浓的书卷气扑面而来，应该是她的便宜父亲吧，本着抱大腿的心思便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乐得男子找不着北了，满屋子的人都笑了，顾宓表示宠爱就是要从小积累的，卖萌不可耻，谁叫她现在是个如假包换的笑baby呢╮(╯▽╰)╭（zero：→_→）
　　满月时顾宓只是被抱出来溜了一圈，被一大波怪蜀黍怪阿姨围观调戏顾宓表示伪婴儿伤不起啊┳＿┳。一月期间顾宓断断续续知晓了这辈子的家世，是个书香世家。嗯，阎王还算可以，讲信用,凭借上辈子顾宓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混个才女当当，这人生不要太美好喔～(ω＜)☆
　　家庭成员祖父顾珏，祖母箫水华出自兰陵萧氏，父亲顾晨，母亲王雅芙出自琅琊王氏，无小妾。顾宓上头有四个嫡亲哥哥，大哥顾宇年10，二哥顾安三哥顾宁一胞双胎年8，四哥顾守年4。顾宓不满一月就做了一个决定，这就导致往后顾家兄弟向着妹控的道路发展一去不复返兮……<{=……
　　这辈子顾宓仍叫顾宓，菇凉表示很满意，只不过多了一个小名---婠婠。顾宓(─.─|||幸好不是绾绾之类的。

　　003.童年

　　三翻六坐九爬，顾宓按照正常的成长顺序实行着，立志做个正常的婴儿。顾宓现如今的生活就是吃奶—睡觉—被人逗—睡觉，无限循环。这些都无所谓了，让顾宓欲哭无泪的是生活不能自理啊！
　　这天是顾家的大日子—顾宓童鞋的周岁宴。顾宓一大清早就被挖醒，像个布娃娃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终于在顾宓眼冒星星前把顾宓给装扮好了，大红套装，眉间点一点朱砂，白里透红的包子脸，可爱极了，整一个年画里的年娃娃。
　　顾宓被放在桌子上，坐着看着面前摆满的各种寓意的抓周物品，不理会众人的目光，顾宓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颤巍巍的游走在众物品间。论语，嗯抱走，毛笔，嗯抱走，箫，嗯，这也不错，算了就这些吧，吓着人了，可不好。转身朝着众亲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爹爹，抱～”众亲人顿时懵了，顾父乐开花了，一个箭步上前抱起了顾宓，直呼“爹爹的乖宝贝儿”，无视了周围亲人们的怨念以及顾母散发的浓浓的酸气，打后一月顾父就过上了书房生活，不过顾父的心还是甜滋滋的，果然女儿最喜欢的就是我，哈哈！
　　顾宓3岁了，前几天顾宓的小婶婶查出有孕一月多，所以顾宓就多了点自由，趁婢女无暇顾及她时，悄悄的进入空间。话说回来，顾宓之前一是太小，二是时刻有人在身旁，没有机会进去过，这是顾宓第一次进空间。默念了声‘进去’，眼前场景转瞬变为仙境，不同品种的花卉各占一片地方，花卉后是果园，应有尽有的各品种，花卉旁是口泉，应该就是她要求的灵泉了，以汉白玉为底和壁，泉水清澈见底。斜后方是药园，种满了药草。药园前方是间竹屋子，推门而入，屋内布置的很雅致，四周的竹墙前皆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琴棋书画舞曲等孤本，竹屋正中是张桌案，上面摆放着空间的使用说明，一本丹药配方，顾宓好奇的翻开，呃，暴汗(─.─|||还真是宫斗金手指啊，清香丸，美容丹，养生丹，解毒丹，受孕丹，竟然可选性别！这就算了，双胞胎多胞胎居然还有龙凤胎！真是醉了。堕胎丹(伪)，全程无感且查不出原因，真真是陷害好道具。避孕丹让顾宓眼前一亮，一粒药效一月，温宫助孕，不用喝苦药还不伤身。桌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锦囊，按说明所说滴一滴血，脑海浮现出一个满是宝物的房间，一堆小山死的金元宝，映得满室生辉，再一堆玉石翡翠玛瑙宝石，夜明珠，白，黑，粉色的珍珠，顾宓简直兴奋的要冒泡了。(☆_☆)这阎王够朋友啊，这空间够实在啊。她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她最爱的是那堆金元宝，有道是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参观完空间，顾宓闪身而出。趴在窗前，双手撑着包子脸做思考状，顾宓在规划着今后的成长路线，如今她三岁了，该启蒙了，先把这里的字认全，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回到解放前，她现如今是个如假包换的文盲！琴棋书画舞骑射，不急，慢慢来，谁叫她有空间作弊器呢，哦哈哈（空间10：现实1）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ZERO：凸^-^凸）

　　004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准备

　　顾宓迈着小短腿，跑向顾父的书房，“爹爹，爹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顾父闻声抬头，见顾宓在跑着心一惊，冲上前抱起顾宓，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心疼地轻斥道:“婠婠有什么事找爹爹？可是又惹你哥哥们生气了？”
　　“爹爹～难道女儿在您心里就一惹祸精嘛？”顾宓语气不满道。
　　顾父打趣道:“不知是谁画花了几个小子的脸，是谁偷换文房四宝弄得几个小子摸不清头脑，还有……”
　　“爹爹～”顾宓忙打断顾父的言论，要数她的黑历史真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啊，谁叫古代没电脑、没手机，更没Wifi啊！她无聊只好自个找事做呗。想起她的目的，话题一转“爹爹，女儿如今已满三岁了，是不是该启蒙了呀？”
　　“你也说是三岁，太早了，爹爹怕累着我们的乖宝贝，再说吧。”
　　“我不依，哥哥们不都是三岁启蒙的吗？为什么我不可以？”
　　“爹爹不是心疼婠婠吗。”
　　“我要读书，我不要做文盲。而且我无聊啊！爹爹就答应我嘛～”顾宓抱着顾父的脖子撒娇道。
　　“我看你就是无聊吧，不过我的女儿就是有志气，那婠婠明日就同你几个哥哥一同上课吧。”
　　“爹爹最好了，婠婠最爱爹爹了！嗯嘛”目的达成，撤退，顾宓一下地道了声告退就撒丫子跑了。顾父在原地摇头失笑，满是宠溺。
　　没文化真可怕，看着眼前的小儿启蒙书籍《三字经》，虽说她是背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但她不认识古代文字啊！这可是繁体字诶，她不是港台澳居民啊！加油↖(^ω^)↗少女，不，是萝莉，向着前方的文字大山冲啊～之后顾宓整日里抱着书啃，她死也不做文盲。
　　短短时日顾宓就把字给认全了，让顾家人小吃一惊，毕竟之前顾宓已经做了不少刷新他们世界观的事了。
　　摆脱了文盲的称号，顾宓又没事可干了，诗词歌赋她在现代就已经熟读，现下只需看看这个架空的时代有哪些诗词已有，哪些没有，还有人物之类的。她现在才3岁，做不了什么事，琴棋书画，现在人小，腕力不够，也写不好，就每天意思意思一个小时左右吧，画嘛慢慢来，先学琴吧，在现代她学的是筝，箫和钢琴，学起琴来也算是有些基础。如此顾宓就踏上了古代才女之路。
　　这期间顾母送来一个教养嬷嬷，据说是刚从宫里出来的，因出来才发现家乡搬离，寻到的乡亲都说她的亲人因意外全没了，为了生计，恰好与顾府一管事嬷嬷相熟，顾母便顺势让她给顾宓做教养嬷嬷，好教导顾宓礼仪举止言谈。

　　005过渡

　　教养嬷嬷姓林名唤素怡，年25，顾宓唤她林姑姑。顾宓很是认真的学习着，她怎么会浪费这么个大好资源不用。闲时顾宓会跟林姑姑谈谈她在宫中的经历，以此来了解后宫的情报。
　　顾宓前世就是大家族出身，计谋是手到拿来的，宫斗吗，她好期待啊，有甄嬛，皇后，华妃等人一同玩耍的日子一定会多姿多彩，再也不怕寂寞了。
　　顾宓以前学的礼仪是西方的贵族礼仪，现如今又学习了古代礼仪，古今中外结合使顾宓举手投足有种特有的说不出的韵味，让人一眼难忘。
　　岁月是把杀猪刀，转眼已是乾元十二年五月，顾宓已长成一枚亭亭玉立的美少女，顾宓刚过了15岁的生辰，举行了个别具一格的及笄礼，如此顾宓已是成年了，可以嫁作人妇了。那天顾家人又是欣慰又是，欣慰的是他们的女儿（孙女，妹妹）终于长大成人了，伤感的是他们的女儿（孙女，妹妹）很快就要嫁人了，要离开他们的羽翼了，真真是舍不得啊，一定要把拐跑他们女儿（孙女，妹妹）的男人狠狠地揍一顿泄愤才行。若是顾宓知他们所想定会暗暗奸笑，拐跑你女儿（孙女，妹妹）的人可是庙堂上的九五之尊吶，唉乃们只能憋着了。
　　顾宓向来钟爱音律，在这方面的造诣颇高，最擅筝，箫，琴，琴略逊于前二者，不过也是天籁。其次热爱跳舞，本就喜欢古典舞蹈，有正宗的怎会放过，6岁顾宓就央了顾母给她请了个舞师，小孩身体本就柔软加上顾宓每天睡前必做的瑜伽和比常人多出几倍的习舞时间，12岁时顾宓已是大师级别。顾宓的闺秀技能基本全部点亮，但有道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顾宓前世18年加上今生15年都是个臭棋篓子，对此偶们不做评价。女红只能算作一般，还是能见人的。顾母见此也放了心，毕竟她一直担心这孩子会慧极必伤来着。
　　顾宓这些年不是白过的，空间有那么多金灿灿的元宝，干放着多可惜啊。用这些开了些铺子，酒楼，胭脂首饰之类的，毕竟女人的钱最好赚。又收留了好些孤儿在一个院子里培养为日后进宫的初始势力，空间的孤本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让他们学习医理，武功，香料，经营管理等必备技能。在她8岁时挑了3个10～8岁的女孩进顾府作她的贴身丫鬟，还有1个是府里的家生子。顾宓给她们取名为抱琴，侍书，司棋和锦画。抱琴擅交际和管理库房，侍书擅药理和厨艺，司棋擅女红和香料，锦画擅管理商务总理顾宓在外的产业经营。顾宓为何会放心他们？只因她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下了忠心蛊，若有一丝背叛的想法就会万蚁蚀心而死。

　　006选秀

　　乾元十二年农历八月二十，黄道吉日。天气非常晴朗，站在紫禁城空旷的院落里可以看见无比晴好的天空，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鸿雁高飞，据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预兆。
　　毓祥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保持异常的沉默。她静坐在马车上看着来自各地的秀女的千姿百态，她们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群人，端的是绿肥红瘦，嫩脸修蛾，脂粉香扑鼻。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秀女。
　　选秀是每个官家少女的命运，每三年一选，经过层层选拔，将才貌双全的未婚女子选入皇宫，充实□□。
　　选看秀女的地点在紫禁城内长春宫的正殿云意殿。秀女分成六人一组，由太监引着进去被选看，其余的则在长春宫的东西暖阁等候。选看很简单，朝皇上皇后叩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皇上或者问哪个人几句话，或者问也不问，谢了恩便可。然后由皇上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撂牌子”就是淘汰了，”留用”则是被选中，暂居本家，选吉日即可入宫为妃嫔。
　　皇帝早已大婚，也颇多内宠。这次的选秀，不过是广选妃嫔充实掖庭，为皇上绵延子嗣。
　　顾宓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的坐着，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整个暖阁的情况。环顾整个暖阁一圈后，顾宓便锁定不远处一朴素一雍容的两人，又不时的看看稍远些的略显寒酸小心翼翼的女子。当她的视线移回到那两人时，就听见远处“哐啷”一声，有茶杯翻地的声响。顾宓立即转头看向声源处，然后她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闪烁着看戏的光芒。
　　不远处的两人亦停了说话，抬头去看。只见一个穿墨绿缎服满头珠翠的女子一手拎着裙摆，一手猛力扯住另一名秀女，口中喝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想作死么？你是哪家的秀女？”
　　被她扯住的秀女衣饰并不出众，长相却眉清目秀，楚楚动人。此时已瑟缩成一团，不知如何自处。只得垂下眉目，低声答道：“我叫安陵容。家父……家父……是……是……”
　　那秀女见她衣饰普通，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益发凶狠：“难道连父亲的官职也说不出口么？”
　　安陵容被她逼得无法，脸皮紫涨，声细如蚊：“家父……松阳县县丞……安比槐。”
　　那秀女一扬脸，露出轻蔑的神色，哼道：“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这样不知礼数。”

　　007初识甄沈安三人

　　旁边有人插嘴提醒安陵容：“你可知你得罪的这位是新涪司士参军的千金夏月菁。”
　　安陵容心中惶恐，只好躬身施礼，向夏月菁谢罪：“陵容刚才只是想到待会要面见圣驾，心中不安，所以一时失手将茶水洒在林姐姐身上，陵容在这里向姐姐请罪，望姐姐原谅。”
　　夏月菁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皱眉道：“凭你也想你见圣驾？真是异想天开！今日之事要作罢也可，你只需跪下向我叩头请罪。”
　　安陵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显得十分娇弱而无助，叫人萌生怜意。周遭的秀女无人肯为她劝一句夏月菁。谁都想到，皇上怎么会选一个县丞的女儿做妃嫔，而这个夏月菁，却有几分可能入选。势力悬殊，谁会愿意为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得罪司士参军的千金。眼见得安陵容是一定要受这场羞辱了。
　　不远处的甄嬛见此不禁蹙眉抬脚欲上前，沈眉庄连忙握住甄嬛的手小声叮咛：“千万不要徒惹是非。”
　　甄嬛哪里肯依，挣开她的手，排众上前，抬手搀起安陵容拉在身边，转而温言对夏月菁道：“不过一件衣服罢了，夏姐姐莫要生气。妹妹带了替换的衣裳，姐姐到后厢换过即可。今日大选，姐姐这样吵闹怕是会惊动了圣驾，若是龙颜因此而震怒，又岂是你我姐妹可以承担的。况且，即便今日圣驾未惊，若是他日传到他人耳中，也会坏了姐姐贤德的名声。为一件衣服因小失大岂非得不偿失，望姐姐三思。”
　　顾宓见机上前小声对夏月菁附耳道：“夏姐姐若不想你父亲明日被弹劾教女无方，这事就算了吧。”
　　夏月菁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惊慌，瞪了安陵容一眼，“哼”一声便走。围观的秀女散开，甄嬛对安陵容一笑：“今日甄嬛在这里多嘴，安姐姐切莫见笑。嬛儿见姐姐孤身一人，可否过来与我和眉庄姐姐做伴，也好大家多多照应，不致心中惶恐、应对无措。这位姐姐一起吧。”
　　顾宓近看观赏三人容貌，甄嬛因想着“撂牌子”，脸上只薄施粉黛，一身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的时新宫装，合着规矩裁制的，上裳下裙，泯然于众的普通式样和颜色，并无半分出挑，也不小气。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略略自矜身份，以显并非一般的小家碧玉，可以轻易小瞧了去。沈眉庄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如漆乌发梳成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只累丝金凤，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气度雍容沉静。安陵容衣着普通相貌楚楚别有一番风韵。三人各有千秋。
　　顾宓在看她们时，她们也在看她。顾宓身着淡蓝色的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裙裾上绣着朵朵洁白的白兰,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一头青丝绾成随云髻,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耳戴紫玉天河石耳环，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加上顾宓独有的韵味，就这样静静的站着轻易能吸引人的眼球。
　　四人互通姓名后便闲聊起来。甄嬛见安陵容穿戴普通，微微蹙眉，看见墙角放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秋海棠，随手从案上取一把剪子，“唰唰”剪下三枝簪在陵容鬓边，顿时增了她几分娇艳。又摘下耳上一对翠玉耳环替她戴上，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姐姐衣饰普通，那些人以貌取人就会轻视姐姐。这对耳环就当今日相见之礼。希望能助姐姐成功入选。”顾宓也拿出备用的金厢倒垂莲簪给安陵容簪上，微微一笑以示鼓励。
　　安陵容感动，垂泪道：“劳姐姐们破费，妹妹出身寒微，自然是要被‘撂牌子’的，反而辜负姐姐们的美意。”
　　沈眉庄安慰道：“从来英雄不问出身。妹妹美色，何必妄自菲薄。”
　　正说着，有太监过来传安陵容和另几位秀女进殿。顾宓和甄嬛一同朝她微笑鼓励，三人又聊了几句，就各自归位了。甄嬛和沈眉庄牵着手归位继续等待。“刚才好一张利嘴。也不怕得罪新晋的宫嫔。”
　　甄嬛端过茶碗，徐徐地吹散杯中热气，见四周无人注意她们，才闲闲道：“你关心我我岂有不知道的。只是姐姐细想想，皇上选秀，家世固然重要，但德容言工也是不可或缺的。夏月菁虽说出身不低，但以这样的德行举止是断断入不了皇上的眼的。即便她入宫，恐怕也不得善终。所以又何来得罪呢？”
　　眉庄点点头，含笑道：“你说的果然有几分道理，无怪你爹爹自小便对你另眼相看，赞你‘女中诸葛’。当然，安氏也的确可怜。”
　　甄嬛微笑说：“这是一层。以姐姐的家世姿色入选是意料中事。安氏虽然出身不好，但进退有礼，相貌楚楚别有一番风韵，入选的可能比夏氏大些。妹妹无心入宫，万一安氏得选，姐姐在宫中也好多个照应。当然今朝佳丽甚多，安氏能否得选另当别论，也是嬛儿一番愚见罢了。刚刚那位顾小姐瞧着入选机会很大，姐姐可与之交好。”
　　眉庄动容，伸手握住甄嬛的手感叹：“嬛儿，多谢你这样为我费心。只是你如此美貌却无心进宫，若是落入寻常人家真是明珠暗投了。”
　　甄嬛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道：“人各有志。况且嬛儿愚钝，不惯宫中生活，只望姐姐能青云直上。”
　　若顾宓在场必定会在心里嗤笑，你甄嬛无心进宫何必穿得如此清新朴素，站在众秀女当中犹如鹤立鸡群，惹人注目？你要一心待你的丈夫在这个封建王朝有可能吗？哪怕是寻常百姓有几个多余钱也会纳个二房，一生一世一双人何其难，只能是奢望罢了，当然那个清河王不包括在内，这就一痴汉，居然喜欢哥哥的女人（难道是禁忌所以感到刺激？）

　　008殿选

　　今届应选秀女人数众多，待轮到顾宓进殿面圣时已是月上柳梢的黄昏时分。泰半秀女早已回去，只余寥寥十数人仍在暖阁焦急等候。殿内掌上了灯，自御座下到大殿门口齐齐两排河阳花烛，洋洋数百枝，支支如手臂粗，烛中灌有沉香屑，火焰明亮，香气清郁。
　　顾宓，甄嬛与眉庄和另三名秀女整衣肃容走了进去，听一旁引导内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来，垂手站立一旁等待司礼内监唱名然后一一出列参见。只听一年老的内监哑着尖细的嗓音一个一个喊到：
　　“江苏盐道邺简之女邺芳春，年十八。”
　　“苏州织造孙长合之妹孙妙清，年十七。”
　　“宣城知府傅书平之女傅小棠，年十三。”
　　顾宓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块块三尺见方的大青石砖拼贴无缝，中间光洁如镜，四周琢磨出四喜如意云纹图案。听着前几位秀女跪拜如仪，衣角裙边和满头珠翠首饰发出轻微的唏娑碰撞的的声音。顾宓快速地瞥眼身旁的秀女，有几名秀女已紧张得双手微微发抖，不由心内暗笑。
　　瞄见甄嬛忍不住偷眼看宝座上的帝后，顾宓也跟着半点不显的偷偷的看，毕竟是她日后经常见的脸啊。云意殿大而空阔，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饰以云彩花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全无龙凤等宫中常用的花饰。赤金九龙金宝璀璨的宝座上方坐着的正是我大周朝第四代君主玄凌。那人头戴通天冠，白玉珠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住龙颜，无法看清他神情样貌。只是体态微斜，微微露疲惫之色，想是已经看了一天的秀女已然眼花，听她们请安也只点头示意，没问什么话便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可怜这些秀女紧张了一天，为了顾惜花容月貌连午饭也不敢吃，战战兢兢来参选，就这样被轻易“撂”了牌子。皇后坐在皇帝宝座右侧，珠冠凤裳，甚是宝相庄严。长得也是端庄秀丽，眉目和善，虽劳碌了一日已显疲态，犹自强坐着，气势丝毫不减。
　　“殿阁大学士顾晨之女顾宓，年十五。”
　　顾宓迈着莲步上前，身姿袅娜，盈盈一福，“臣女顾宓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顾宓声音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乍一听似那黄鹂出谷，鸢啼凤鸣，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柔和，再一听去，却又如那潺潺流水，风拂杨柳，低回轻柔而又妩媚多情，细细再听，只觉天阔云舒，海平浪静，令人心胸开阔欲罢不能。
　　殿内寂静了一阵，皇帝微微坐直身子，语气带着浓浓的兴趣：“顾卿家的女儿，‘宓’，是哪个‘宓’？” 殿堂空阔，皇帝的声音夹着缥缈而空旷的回音，远远听来不太真实，嗡嗡地如在幻境。
　　顾宓低头回道：“是宓（mi。第四声），取安静，安宁之意。《说文》上有：宓,安也。”
　　“嗯，倒不知你是否和你父亲取的字相称，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顾宓微微抬起头，掌握每一个微小表情动作，长睫轻颤，不敢直视皇帝双眼，略略低垂，视线在稍稍触及皇帝面容时，双颊微微泛红，眼眸蕴着水光，娇弱清丽中隐隐带着一缕不明显的媚色风情，加上浓浓的书卷气，气质神韵也是没得挑的。顾宓要的就是给皇帝一个好印象，以求在入宫之初得到较高的位分。
　　“不愧是吴郡顾氏的女儿，模样气质都是好的。记下名字留用。”皇帝满意点头道。
　　一旁的內监出来刷存在感“殿阁大学士顾晨之女顾宓，留牌子，赐香囊。”
　　顾宓谢恩后归列。
　　“济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六。”眉庄脱列而出，身姿轻盈，低头福了一福，声如莺啭：“臣女沈眉庄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皇帝语气颇有兴趣：“可曾念过什么书？”
　　眉庄依言温文有礼地答道：“臣女愚钝，甚少读书，只看过《女则》与《女训》，略识得几个字。”
　　皇帝“唔”一声道：“这两本书讲究女子的贤德，不错。”
　　皇后和颜悦色地附和：“女儿家多以针线女红为要，你能识几个字已是很好。”
　　眉庄闻言并不敢过于露出喜色，微微一笑答：“多谢皇上皇后赞赏。”
　　皇后语带笑音，吩咐司礼内监：“还不快把名字记下留用。”
　　眉庄退下，转身站到甄嬛身旁，舒出一口气与甄嬛相视一笑。
　　“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五。”
　　甄嬛上前两步，盈盈拜倒，垂首说：“臣女甄嬛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皇帝轻轻“哦”一声，问道：“甄嬛？是哪个‘嬛’？”
　　（顾宓吐槽：皇帝你怎么就这么喜欢问人家的名字呀？是没话题麽？）
　　甄嬛脱口而出：“蔡伸词：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
　　皇帝抚掌笑道：“诗书倒是很通，甄远道很会教女。只是不知你是否当得起这个名字。抬起头来！”
　　（顾宓吐槽：皇帝你文盲吗？这字读xuan（第一声））
　　甄嬛抬起头，就听皇后道：“走上前来。”说着微微侧目，旁边的内监立即会意，拿起一杯茶水泼在甄嬛面前。甄嬛不解其意，只得装作视若无睹，稳稳当当地踏着茶水走上前两步。
　　皇后含笑说：“很是端庄。”
　　只见皇帝抬手略微掀起垂在面前的十二旒白玉珠，愣了一愣，赞道：“柔桡嬛嬛，妩媚姌嫋。你果然当得起这个名字。”
　　皇后随声说：“打扮得也很是清丽，与刚才的沈氏正像是桃红柳绿，很是得衬。”
　　甄嬛低低垂首，面上滚烫，想来已是红若流霞，只好默不作声。
　　皇帝含笑点点头，吩咐命司礼内监：“记下她名字留用。”
　　皇后转过头对皇帝笑道：“今日选的几位宫嫔都是绝色，既有精通诗书的，又有贤德温顺的，真是增添宫中祥和之气。”皇帝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009选秀之后

　　等这班秀女见驾完毕，按照预先引导内监教的，无论是否中选，都叩头谢了恩然后随班鱼贯而出。
　　才出云意殿，听得身后“砰”地一声，转身去看，是刚才同列的秀女江苏盐道之女邺芳春，只见她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已然晕厥过去。想必是没能“留用”以致伤心过度痰气上涌。顾宓冷笑，这心理素质也太差劲了吧！若是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啧啧，怕是尸骨也是无存，连那乱葬岗对她而言也算是个好去处了。
　　走了几步就有年长的宫女提着风灯上来引秀女出宫。宫女面上堆满笑容，向顾宓福了一福说：“恭喜小主得选宫嫔之喜。”顾宓矜持一笑，拿了银子赏她，姿态优雅的慢慢往毓祥门外走。
　　毓祥门外等候的马车只剩下零星几辆，马车前悬挂的琉璃风灯在风里一摇一晃，像是身不由主一般。等候在马车上的是林姑姑和抱琴，远远见她走来，赶紧携了披风跳下马车过来迎接。抱琴飞速上前，扶住顾宓的手臂心疼道：“小姐劳累了。”林姑姑把云丝披风搭在她身上系好。顾宓上了马车向不远处的甄嬛二人点头告别，便回大学士府。
　　马车还没行到大学士府的门前，顾宓已经可以遥遥地听见鼓乐声和鞭炮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抱琴帮她掀开车帘，红色的灯笼映得一条街煌煌如在梦中。远远地看见顾家在京城定居的亲人们全立在大门前等候，饶是顾宓再如何冷情，眼眶也不禁红红的，酸酸的直要落下泪来，可她只能死死的忍住。
　　见顾宓的马车驶过来，大学士府的仆从婢女早早迎了过来伸手搀扶。顾父面上笑若春风，只是红红的眼眶出卖了他，顾母的眼中含着泪。顾宓刚行到府门前，所有人都齐齐地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喊：“臣顾晨携同家眷参见小主。”
　　看着眼前行跪礼的亲人们，顾宓忍住心中泛起浓浓的苦涩……伸手欲扶起顾父顾母。顾父连忙摆手：“小主不可。这不合规矩。”顾宓动作一顿，收回手，
　　顾宓闻此只微微一愣，便神态自然的收回她伸出的手，极力保持语气平和道：“起来吧。”她明白从留牌子那一刻起，她与顾府亲人们之间便有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如今她已是天子宫嫔，只等过两日圣旨颁下确定名分品级罢了。
　　众人方才起身把她迎了府里。当下只余她们一家人开了一桌家宴。顾父把她让到上座。
　　顾宓立时跪下道：“女儿不孝，日后不能承欢膝下奉养爹爹娘亲，还要爹爹娘亲这般谨守规矩，婠婠心中实在难安。”顾母连忙想扶起顾宓，顾父却拦住了她，顾宓依然跪着不动道：“女儿虽已是天家的人，但百行以孝为先。女儿永远都是爹爹娘亲的婠婠，请爹爹娘亲准许女儿在进宫前仍以礼侍奉，以全了婠婠的一片孝心。”
　　顾母听完泪如雨下，顾父欣慰的点头，含泪道：“好！不愧为顾家女儿，就是孝顺懂礼。不枉费多年的教导啊。”这才示意顾宓的大嫂将她扶起，像往常一样依次坐下吃饭。
　　顾宓劳碌了一整天，又有刚刚的场景，没什么胃口。便早早回房休息。
　　侍书与司棋一早收拾好了床铺。顾宓虽觉疲累，却全无睡意。正换了寝衣躺下，顾父顾母亲自来看她。
　　爹爹哽咽的唤了她一声“婠婠”，她坐在爹爹身旁，抱着着爹爹的手臂像儿时那般亲昵，顾父：“婠婠，爹爹娘亲这么晚来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你虽说才十五岁，可自小主意大，比你几个哥哥都要聪颖。三岁启蒙很快就把字认全，6岁已精通古今书籍。随着年纪增长，爹爹也是由着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虽说你的性子不算娇纵，但如今你是要进宫侍驾，可由不得自己的性子来了。凡事必须瞻前顾后，小心谨慎，要像你大嫂一般沉稳。”
　　顾宓点头应道：“婠婠知道，凡事自会讲求分寸，循规蹈矩。”
　　顾父长叹一声：“本不想你进宫。只是皇命不可违，当今要拉拢士族，可却只有你适合。唉～”
　　顾母见顾父不再言语，便拉着顾宓的手叮咛道“历代后宫都是是非之地，且今日选秀皇上已对你颇多关注，想来今后必多是非，一定要善自小心，保全自己。”

　　010初封为嫔

　　翌日清早，顾宓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司棋和锦画在给她梳妆，余光瞧见已经整理好床铺的抱琴，叫她走上前来，吩咐她去打听安陵容的住处，不必出面，只需看着就行。抱琴眼一亮，应声快步退下。抱琴离去后，侍书就进来禀报早膳已经备好，顾宓“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看着镜中的人儿，漫不经心的道：“之前吩咐你办的事如何。”侍书恭敬回道：“事情已办妥，外面关于小姐自幼体弱的传言已散布开来。”
　　“都传些什么，说来让我听听。”
　　“在之前外面私底下就有传言小姐病弱，每年五月中旬到八月十五中秋节期间都会前往江南一带，说是小姐体弱受不得暑热，如今又有府内的传言证实，就摆到明面上了，愈传愈广。”
　　顾宓闻言满意的勾起红唇，很好，正和她意。一个身娇体弱又持才傲物的清高才女，出身清贵世家书香门第的嫡女，一个不懂人情世故又不屑阴谋诡计的女孩，能让后宫的女人们放下警惕，不那么忌惮，更何况她前面还有甄嬛眉庄呢，她只需潜伏，慢慢收拢她早年在宫中布下的势力。
　　午膳前抱琴才回来禀报。“小姐，奴婢回来了。”“嗯，把你看到的说来便可。”“是，小姐。”
　　抱琴小喇叭开播了，只见抱琴绘声绘色还配合着动作讲着她所见到的“奴婢打听到安小主的落脚处居然是间客栈，奴婢便前去那间客栈寻了个隐秘的角落坐下。不久甄小主的哥哥和婢女就来到了客栈要接安小主到甄府小住，那老板还以为安小主奇货可居，硬是不放她们走。结果被甄家少爷三拳两脚给打发了。奴婢冷眼瞧着那安小主似是红鸾星动了，甄小主这回怕是迎了个麻烦进门了呀。”
　　顾宓听到她越说越不像话，轻斥道：“抱琴，管好你的嘴，宫里需要的是多听,多看,多想,多做,少说,谨言慎行，方能保命。我不可能时时都能护住你，你们也是，明白了吗？”
　　“奴婢们明白。”琴棋书画四人齐声应道。
　　顾宓看着眼前伴她长大的四人，缓缓道：“我让爹爹求了这次进宫带三人，抱琴，司棋和侍书，今晚好好收拾收拾。锦画。”“奴婢在。”“我知你一向不喜提起你的家人，你是家生子，若让你与你家脱离关系，认林姑姑为母，侍奉她终老，你，可愿？”锦画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和些许复杂道：“奴婢愿意。”“嗯。那你就继续替我管理外面的资产，到时你若要成家，我会消除你的奴籍并送上嫁妆。你们三个也是，到了年纪就出宫嫁了吧。”
　　锦画回道：“小姐，奴婢终身不嫁，那人这般待母亲又那般待奴婢，奴婢早就对这些不抱期望了，只想和林姑姑好好的过日子，到时再收养个孩子吧。”“奴婢也不嫁，我们不要离开小姐。”“罢了，随你们，到时想嫁就吱一声。”
　　----------------请叫我割割--------------
　　地点：紫奥城-仪元殿
　　皇帝正随意翻看着记名字的秀女名单，见到“甄嬛”二字，微微怔了一怔，叹道：“嬛嬛一袅楚宫腰。”
　　这时李长进来禀报说皇后求见，皇帝随意点点头允了。皇后朱宜修端庄地走入，深深福身，面上带着几分笑意：“臣妾恭喜皇上再得佳人。”皇帝淡淡一笑：“皇后何出此言。”皇后笑道：“顾晨的女儿是个难得的才女，她的气质神韵更是好，端庄又不轻狂。沈自山的女儿颇有冯淑仪当年的风范。那甄氏更活脱脱就是……”皇帝扫了皇后一眼，垂目淡声道：“不过眉眼处有几分相似罢了。”
　　“这已经很难得了，重要的是皇上高兴。”皇后不动声色，“臣妾已拟好了各人位份和宫室，还请皇上过目。”
　　皇帝听皇后按着位份高低说起：“殿阁大学士顾晨之女顾宓，拟册从五品小仪，居碧霄宫墨韵堂。济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庄，拟册从五品小仪，居畅安宫常熙堂。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拟册正六品贵人，居棠梨宫莹心堂……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拟册从七品选侍，居明瑟居”
　　皇帝待皇后说完，才开口道：“甄氏，赐个封号吧。”
　　皇后忙道：“那臣妾去叫内务府拟了来。”
　　“不必。”皇帝摆一摆手，“就拟作‘莞’字。朕料想甄氏莞尔一笑的样子，极美。”
　　皇后自是记下。
　　皇帝又略一停顿，道：“顾晨的女儿很不错，极通诗书，就再晋一级。你刚才说顾氏是安排在碧霄宫墨韵堂，这地儿太热闹了些，瞧着这顾氏就是个喜静的，就改居长乐宫泠雪阁吧，那儿静些，景致也好。况且顾晨一惯得朕的心意，朕也不好亏待他的独女。”
　　“那么顾氏，便册为嫔，改居长乐宫泠雪阁吧。如此只怕华妃妹妹那里，皇上还需安慰一二。毕竟当年妹妹入宫之时，也是嫔位呢，不过多一个封号而已。”
　　皇帝听了有些不耐，他封赏一个女人何需看华妃脸色，皇后见皇帝脸色不愉，刚刚又不动声色的给华妃上了眼药，便匆匆告退出去。
　　----------------妹妹割割来也--------------
　　过得一日。宫里的内监来宣旨，顾家所有在府的人都前去正厅接旨，内监宣道：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总管内务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殿阁大学士十五岁女顾宓，著封为正五品嫔，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顾宓静静地接旨谢恩。
　　又引过一位宫女服色较年长的女子，模样十分秀雅，眉目间一团和气。顾宓心知那便是教引姑姑，微微福了一福身，轻柔的叫了声：“姑姑。”
　　她一愣，想是没想到顾宓会这样以礼待她。急忙跪下请安道：“奴婢芳语，参见顾嫔小主。”大周朝的规矩，教引姑姑身份特殊，在教导小主宫中礼仪期间是不用向宫嫔小主叩头行大礼的，所以初次见面也只是请了跪安。
　　顾宇早已准备了钱财礼物送与宣旨内监，顺便打听下今届秀女的分封情况。

　　011.进宫前

　　顾宇在与宣旨太监打听时，也派了人去外面打听各家的消息。顾宓则吩咐下去给芳语姑姑准备上好的房间，不一会打听消息的人就回来了，因是刚进宫，进选的小主封的位份都不高，除了顾宓是正五品的嫔以外，都在正五品嫔以下。沈眉庄被册封为从五品小仪，甄嬛为正六品贵人赐封号“莞” ，安陵容为从七品选侍，与顾宓同日进宫，这次入选的小主共有十五位，分三批进宫。顾宓几人是最后一批。这正和顾宓的心思，可以在家多自在几天还能和亲人们好好道别一下，毕竟往后不知何时能再见，现在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行过册封礼后，顾宓虽仍居大学士府邸，但顾宓居住的伊芙轩却被隔起来了，外边是宫中派来的侍卫守卫，里边则是宫女内监服侍，闲杂男子一概禁止入内，只教引姑姑陪着学习礼仪，等候进宫的日子到来。
　　册封礼后顾宓命人引芳语姑姑前去她的闺房伊芙轩。伊芙轩布置的很是清雅，浓浓的书卷气息萦绕在心中，让人感觉很是轻松舒适。
　　顾宓领着芳语姑姑进偏房，让芳语姑姑坐在她的对面，侍书奉上她常喝的雨前龙井，掀开茶盖，茶香四溢，夹杂着淡淡的梅香。这茶是用顾宓让人收集的雪梅上凝结的露水泡的，芳语喝了几口茶后，将白瓷杯放下，对顾宓恭敬道：“小主，我们可以开始教授礼仪规矩了。” “嗯，开始吧。”
　　芳语姑姑性子温和，教导细心又不严厉。顾宓每日早起听芳语讲解宫中规矩，下午练习礼仪。顾宓一向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通，自幼又得林姑姑教导，学起来得心应手。空闲时便听芳语讲一会宫中闲话，芳语是御前伺候的，在宫中颇得尊重，芳语甚少提及宫闱内事，朝夕相处间虽只是只字片语，但顾宓结合她所知的剧情，对宫中情况也明白了大概。
　　皇帝玄凌今年二十有五，早在十二年前就已大婚，娶的是当今太后的表侄女朱柔则。皇后虽比皇上年长两岁，但是端庄娴雅，时人皆称皇后“婉嫕有妇德，美暎椒房”①，与皇上举案齐眉，非常恩爱，在后宫也甚得人心。谁料大婚五年后皇后难产薨逝，连新生的小皇子也未能保住。皇上伤心之余追谥为“纯元皇后”。又选了皇后的妹妹，也是太后的表侄女，贵妃朱宜修继任中宫，当今皇后虽不是国色，但也宽和，皇上对她倒还敬重。只是皇上年轻，失了纯元皇后之后难免多有内宠。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是宓秀宫华妃慕容世兰。传说她颇负倾城之貌，甚得皇帝欢心，宫中无人敢掖其锋，别说一干妃嫔，就是连皇后也要让她两分。
　　照理说皇后是太后的表侄女，太后为亲眷故或是外戚荣宠之故都不会这样坐视不理。我朝太后精干不让须眉，皇帝初登大宝尚且年幼，曾垂帘听政三年之久，以迅雷之势从摄政王手中夺回皇权，并亲手诛杀摄政王，株连其党羽，将摄政王的势力一扫而清，才有如今治世之相。只是摄政王一党清除殆尽之后，太后大病一场，想是心力交瘁，于是起了归隐颐养之意，从此除了重大的节庆之外，便长居太后殿闭门不出，专心理佛，再不插手朝廷及后宫之事，只把一切交予帝后处置。

　　012.进宫

　　宫中嫔妃共分八品十六等。像顾宓等刚进宫的不过是低等宫嫔，并非内廷主位，只能被称为“小主”，住在宫中阁楼院落，无主殿可居。只有从正三品贵嫔起才能称“主子”或是“娘娘”，有资格成为内廷主位，居主殿，掌管一宫事宜。后宫妃嫔主位虽说不少，但自从当今皇后自贵妃被册封为皇后之后，正一品贵淑贤德四妃的位置一直空着虚位以待。
　　自圣旨下了以后，顾母便忙着为顾宓准备带入宫中的体己衣物，既不能带多了显得小家子气，又不能带少了撑不住场面被人小瞧，还必须样样精致大方。
　　进宫前一晚，依例家人可以见面送行。顾宓止不住泪的看着面前略显疲惫的顾父顾母，哽咽道：“爹爹娘亲，婠婠此次进宫，不会受多大的委屈，您二人儿女中大哥在京，三位哥哥归来后便可在爹爹娘亲身旁侍奉，只这一别，便是隔着一道道红墙，再见亦是难了。”顾母用手帕拭去眼泪，叮嘱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轮到我的婠婠，真真是舍不得啊！顾家不用你去争什么，在宫里要克制自己的小性子，与后妃相处要处处留意，娘亲知你一向聪颖，但你毕竟少与人打交道，这点要多多加强，不要冲动逞强，与人争执，尤其是华妃娘娘，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只要我儿婠婠安好，一切都是虚的，万事要先保全自己，不要什么都揽在身上，明白吗？”顾宓点点头。
　　顾父面色哀伤，沉默的听完顾母的话后，方肃然的说了一句：“婠婠，以后你的一切荣辱皆与顾氏一族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是懂得，爹爹就不在多说了。”
　　顾宇也十分不舍，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宝贝妹妹啊，顾家四兄弟早已被顾宓□□成标准的妹控，不要质疑女主卖萌的等级。顾宇上前像从前一般抚摸着顾宓的头道：“婠婠，大哥永远都是你的依靠，天塌下来有大哥撑着!”顾宓感动的直点头，泪眼汪汪的。顾母见顾家父子讲完，问道：“婠婠进宫带的是哪几人？”“是抱琴，司棋，和侍书。”“林姑姑和锦画你可有打算？”“娘亲，这几年帮您打理家务，婠婠在外也有些产业，就让锦画与她府里的那个家离了干系，认林姑姑为母，替女儿管理去了。”“嗯，你自个清楚明白就行。”“可惜不能看着小侄子出世了，他出生后记得告诉他姑姑我，我才好给他准备礼物呀。”……
　　乾元十二年九月十五，是顾宓进宫的日子。顾宓细细的看着在场的家人，似是要把他们深深的刻在脑里。顾宓以前在现代所谓的豪门望族中从未感受过亲情，但在顾家她感受到了，浓浓的，一直温暖着她，她这辈子很幸福，所以为了让他们以她为傲，她顾宓必须争，论演技，她是影后级别，论阴谋，她玩的炉火纯青，论阳谋，她是大师级别，之前看的宫斗剧，小说可不是白看的，精髓自是吸收转化不提。跪别了爹娘，执起侍书的手，乘轿入宫。
　　身后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最美好的时光。
　　吉时一到，顾宓搀着宫女的手下轿，站在贞顺门外，因是偏妃，不是正宫，只能从偏门进。顾宓觉得无所谓，有这个美国时间计较这些无聊事，不如想想怎样笑到最后吧。她顾宓要的从不是什么后位，她要做的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皇太后。

　　O13长乐宫泠雪居

　　顾宓偏头便见才下轿甄嬛，眉庄和陵容几人，顾宓不想与之深交又不愿得罪于她们，幸好意者规矩并不能说话，顾宓便只冷冷的点头示意。
　　这一日的天气很好，胜过于选秀那日，碧蓝一泓，万里无云。秋日上午的阳光带着温暖的意味明晃晃如金子一般澄亮。
　　从贞顺门外看紫奥城的后宫，尽是飞檐卷翘，金黄水绿两色的琉璃华瓦在阳光下粼粼如耀目的金波，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派富贵祥和的盛世华丽之气。金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这就是她以后要生存的地方了。顾宓不自禁地抬起头，仰望天空，一群南飞的大雁嘶鸣着飞过碧蓝如水的天空。嗯，鸿雁高飞，是个好兆头，顾宓一扫离开家人的伤感，重新燃起了刚穿越到这里时熊熊的斗志。
　　贞顺门外早有穿暗红衣袍的内侍恭候，顾宓等人在銮仪卫和羽林侍卫的簇拥下向各自居住的宫室走去。进了贞顺门，过了御街从夹道转去，两边高大的朱壁宫墙如赤色巨龙，蜿蜒望不见底。其间大小殿宇错落，连绵不绝。穿过约莫是御花园的花团锦簇的园子，顾宓跟在领路的宫人身后，左转右转的感觉像是在迷宫里一样，不禁的有些担心了，她可是有点儿路痴的！虽然她算是过目不忘，但问题是不爱认路啊，现代有导航，这里出门又有马夫和仆人，完全不需要她去记，久而久之就从不爱认路进化成为小小路痴。不怕，她有三个能干的心腹，顾宓在心中安慰自己。走了约20分钟左右，顾宓站在一座清幽的宫殿前。抬首就见宫殿匾额上的三个龙飞凤舞赤金大字：长乐宫。
　　坐落在树丛中的长乐宫，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长乐宫是后宫最近才修葺的宫室之一。这长乐宫自玄凌登基后就无人居住，只因新小主们入宫，才重新修葺来迎新人入住。长乐宫坐落在上林苑一处，临近太液湖，走个百余米就是倚梅园，顾宓挺满意的，算是个较为僻静的宫殿，她在这15年里养成了只喜欢安静的院落，可以静静的抚琴看书。进门过了一个空阔的院子再左转，又进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个小院子，顾宓看了下园子，随意的开口问道：“是新移的桂花？”
　　站在她身后的宫女恭谨地回答：“皇后吩咐，宫中新进贵人，所居宫室多种桂花，以示新贵入主，内宫吉庆。” 嘛，皇后这么做太过明显了点儿，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她们，她才是这偌大的后宫的女主人麽，让她们给她悠着点，想好了要站哪个阵营吗？忒幼稚了。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桂花开的不错啊，原以为甄嬛那里才有呢。这些桂花是新进贡的禹州桂花，一簇簇金黄霸满了整颗桂树，馥郁芬芳。顾宓不由的轻吟道：“揉破黄金万点轻，剪成碧玉叶层层。风度精神如彦辅，太鲜明。”走过院子便是长乐宫的偏殿—泠雪居。
　　“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庄子齐物论》注：“轻妙之貌。”）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唐刘长卿《听弹琴》比喻清澈）
　　松品落落,雪格索索。（前蜀贯休《送姜道士归南岳》）
　　一别高人又十年,霜筋雪骨健依然。（宋杨万里）
　　松品落落,雪格索索。（唐贯休《送姜道士归南岳》）（俱比喻高洁）不错。”这居处的名字倒是挺合她心意的。
　　走进泠雪居内瞧了瞧，屋内的布置雅致又不失身份，低调又透出奢华。正间迎面是地平台，紫檀木雕花水芙蓉刺绣屏风前，设了蟠龙宝座、香几、宫扇、香亭，上悬先皇隆庆帝御书的“茂修福惠”匾额。这里是皇上临幸时正式接驾的地方。走到泠雪居后院，首先是曲折游廊，廊下摆着几盆清香四溢的米兰花，石阶下是花岗岩铺成的小道，通向泠雪居的后花园。如今是金秋九月，除了院前的桂花，廊下的米兰花，后花园里还有美人蕉，惹人怜爱的茉莉，小巧可爱的珊瑚豆，当然少不了九月的主角--菊花。虽是秋日，却如处春日。小道另一头通向一凉亭—湘竹亭，亭中是大理石做成的桌椅，亭前有假山小池，池中游着几条锦鲤，池边千屈菜、花叶芦竹、水葱等相间种植。
　　看完以后的居所，顾宓回到正间坐在主位上，抱琴侍书司棋立在两旁，留意着各人的神情。一个机灵的小宫女奉茶上来，首领内监卫康和掌事宫女林素心领着一干宫女內监走进来，叩头请安：“奴才长乐宫首领内监正七品执守侍卫康参见顾嫔，愿小主如意吉祥。”“奴婢长乐宫掌事宫女正七品顺人林素心参见顾嫔，愿小主如意吉祥。”
　　顾宓眼神犀利的观察着他们俩，卫康年近三十，看着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余光瞥见卫康露出的內袖上鬼兰，心下了然，与卫康对视一眼，其中意味只两人知晓。林素心三十上下，面容看着有些熟悉，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双目黑亮颇有神采，很是稳重端厚。就一眼的时间，卫康和林素心两人却感觉过了一世纪之久。
　　他们俩参拜完后就让其他在她名下当差的四名内监和六名宫女向她磕头正式参见。

　　014整顿

　　顾宓等他们参拜完毕后就让他们起来，柔声道:“你们都不要紧张，先来个自我介绍吧，就是报上自己的名字，说出会些什么，又擅长什么。卫康你先来。” “是。奴才识字，会管账，没什么擅长的。” 接着是林素心“奴婢识字，会管理宫务琐事。”“奴才小希子，识字，没什么擅长的，就是舌头特别灵，什么东西的味道都能尝的出来。”顾宓闻言多瞧了一眼，16岁左右，长得算是清秀，浑身透着股机灵劲儿，若是身后没人，倒是可以重用。“奴才小黎子，会打理花花草草。”这个小黎子也是16上下，模样普通，瞧着就是个实诚的。“奴才小文子”“奴才小立子” “会说书和变戏法，还有些拳脚功夫。”这是对双胞胎兄弟，11岁，长得讨喜很是可爱，看着心里就舒坦。
　　余下的六个宫女有四个对视了一眼，一个较为年长的上前一步道: “奴婢等四人是刚从内务府出来的，请小主赐名。” 顾宓想了想道:“我在家里的四个婢女是以琴棋书画起的名，我想听着亲切些，就叫执笔，水墨，烟纸，池砚吧。”说一个顾宓就用手指着一个宫女。
　　“谢小主赐名。”
　　“奴婢执笔，识字，懂些诗书。擅长茶艺。”这是刚才奉茶的宫女，机灵不失沉稳。
　　“奴婢水墨，识字，擅调弄胭脂。”“奴婢烟纸，会雕刻。” “奴婢池砚，擅梳妆，各种时新发髻都会。”顾宓点点头，看向最后的两个宫女。
　　“奴婢青儿，之前在保和殿当差，会念佛经。”“奴婢柳儿，之前在四执库当差。不会什么，可是力气大的很，可以干很多重活。”顾宓让她们改名为丹青和柳絮，在古代主子给你改名是看得起你的意思。六个宫女都在15，16上下，俱是清秀可人，看着老实安分，不过是否表里如一，还是得好好查查。
　　顾宓见他们都一一介绍完毕，放下手中的杯子，略略坐直身子，温柔又严厉道:“你们今天站在这泠雪居里，就要清楚的意识到你们是谁的人，要忠心的对象是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句话相信你们都非常清楚吧。背主之人向来下场都是永远的保守秘密，什么人能做到，你们能在宫里生存到现在，应该非常清楚吧。”
　　顾宓顿了顿看了下他们的神色变化，又道:“本小主一向不喜惩罚于人，又是个喜静的，所以你们只需遵守宫规，另外，你们要谨记，本小主十分厌恶嘴碎，嘴不牢的，还有轻狂之奴，你们可记住了？”
　　“奴婢（奴才）等记住了。”
　　“若是明知故犯”顾宓嘴角轻挑，淡淡道:“寻常错处，就由卫康和素心按宫规处置，但事不过三。若是范了忌讳，想来是本小主的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自会禀了皇后娘娘给你找个好去处，浣衣局，辛者库，暴室都不错啊！一去就不能回头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的。”
　　“奴婢（奴才）定会遵守本分。”
　　顾宓点点头，看了侍书一眼。侍书会意，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荷包一个个的赏下。“侍书三人是本小主用惯的，就管本小主的贴身事物。你们就看今后的表现再行分配。不论做得出色与否，只要忠心，本小主定会厚待。” “素心，长乐宫可有主位娘娘？”
　　“回小主，并无。长乐宫只小主一人。”
　　顾宓知晓就让抱琴与宫人们熟悉熟悉，侍书司棋收拾床铺和衣物首饰。扶着素心的手进到寝殿，坐在榻上，直白的问道:“素心可认识一个叫林素怡的人？” “奴婢认识，她是奴婢的堂姐。小主可是知道她在何处！”
　　“本小主的确知道，林姑姑自我三岁就是我的教养嬷嬷。你放心，林姑姑现在过得很好，我让我之前的贴身丫鬟认了她为母，她们也有事可以谋生。”
　　“多谢小主，如今奴婢只有堂姐一个亲人，奴婢今后定会对小主忠心不二。”
　　“好。” 顾宓很是满意。
　　“小主，宫里皆传长乐宫是皇上亲自指给小主的。” 顾宓眉头微蹙，赏了她一对金镯子，又让她带一锭金元宝给卫康，就让她退下。在她的身影快要看不到时，顾宓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让素心身形顿了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走了出去。

　　015.觐见

　　“卫康是我的人。”
　　素心听到这句话时，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个小主不简单，第二反应是她跟对了主子，第□□应是幸好刚才表了忠心。不过有这样的主子，她的心也踏实了，有底气了。
　　早早起来准备进宫，坐了轿子，又在宫门前等了会，接着更是走着来长乐宫，还端着架子训人，顾宓早焉了，十分不雅的倒在侍书铺好的床上，合上一双杏眸，见周公去了。
　　待顾宓醒来整理好妆容后，便接到了皇后让她们三天后去凤仪宫昭阳殿拜见各位娘娘的旨意，和皇后的赏赐。皇后的人前脚刚走，华妃的赏赐后脚就到了，是周宁海亲自送来的，顾宓一点儿也不吃惊，就算她日后不得宠，但依着她的身份，后宫中人也不敢造次，就是华妃也要给几分面子。她的爹爹顾晨是正一品殿阁大学士，小叔是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堂叔顾晖，顾明是从一品礼部尚书和正三品大理士卿，大哥顾宇是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三哥是外放的从四品扬州知府，祖父虽已退出朝堂，仍是挂着正一品的太傅之名，还有国子监祭酒的三祖父等等，吴郡顾氏虽大多都是文人骚客，但走仕途的一般都是身居高位，而且他们一族还是世世代代的保皇党，所以都会给他们几分薄面。
　　周宁海对她还算客气，只是话语间似是无意间透露出华妃对他的重用，顾宓只笑了笑，客套的让他坐下喝杯茶水，周宁海自是拒绝称就要去下一个小主处。顾宓就让侍书暗暗地递给他一个丰厚的荷包，又让他转告华妃娘娘她的谢意。紧接着是丽贵嫔，曹容华等比她位份高的宫嫔的赏赐。“赏赐”这两个字真是怎么听怎么刺耳啊。
　　确定没人再来，顾宓就吩咐抱琴和素心将这些赏赐登记造册，晚些时候再让侍书去检查检查。三天里，顾宓只呆在长乐宫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让小文子小礼子和执笔烟纸柳絮重新把泠雪居内部按她的喜好布置，小希子小黎子和水墨丹青等人打扫布置前院和后院，侍书司棋布置寝殿内室，至于抱琴和素心顾宓让她们在暗处观察谁是谁的钉子，卫康被派去联系顾宓多年经营的势力，宫里各处的暗桩。
　　觐见这天，顾宓四更天就被司棋从床上拉起，顾宓在半梦半醒间已被侍书司棋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才清醒过来。“小主，今天想怎么打扮？”“小主，这几件衣服怎样？”抱琴手中拿着两件，身后挂着一件，让顾宓挑选。三件宫装分别是浅蓝色，鹅黄色和湖绿色，顾宓挑了鹅黄色的。让司棋只化个淡妆，梳了个回心髻，髻上只戴了两支白玉响铃簪，髻后别了几朵在花房新鲜摘下的玉簪花。
　　乘着宫轿，左右是随行的卫康和素心，抱琴和侍书在轿后跟着。不久只听一道尖细的声音“凤仪宫到家请顾嫔小主下轿。”等内监挑起帘子，顾宓伸出纤纤玉手，素心上前扶住，进入昭阳殿。
　　顾宓来得还算早，新进宫的15名小主才到了五六个，原先的嫔妃也才来了几个。等了一会，人差不多到齐，就听到一阵环佩叮当和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接着皇后就被簇拥着坐上宝座。众妃见此起身跪下请安，齐齐道:“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朱宜修头戴紫金翟凤珠冠，穿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气度沉静雍容，笑容可掬的说:“妹妹们来得好早，平身吧。”

　　016.华妃

　　江福海引着一众新晋宫嫔向皇后行叩拜大礼，皇后受了礼，又吩咐内监赏下礼物，众人谢恩。
　　皇后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空着，皇后微微一垂目，江福海会意道:“端妃娘娘身体抱恙，今日又不能来了。”
　　皇后“唔”了一声道:“端妃的身子总不见好，等礼毕你遣人去瞧瞧。”顾宓好笑的看着皇后，真是无时无刻都不忘表现她的慈善的机会啊！
　　江福海又朝皇后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一引，道:“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挑起，透出丝丝妩媚又夹杂着几分凌厉。衣饰华贵仅在皇后之下，体态纤秾合度，肌肤细腻滑嫩，面似桃花带露，指若春葱凝唇，万缕青丝绾成华丽繁复的缕鹿髻，只以赤金与红宝石的簪钗装点，非但不俗气，反而更显得她光彩耀目，果然是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顾宓心想:华妃如此盛宠，怕是不仅仅是因为慕容家，她的容貌和她不同于平常的后宫妃嫔的性子也占了很大的比重。她日后若是想在皇帝心中占据一定的位置就要给她自己做个定位，做后宫独有的存在。
　　华妃只应了一声，并不叫起，也不开口说话，只姿态慵懒悠闲地拨弄着手指上的一枚翡翠嵌宝戒指，看了一会，终于开她的金口了，只可惜不是对她们罢了，华妃笑着对皇后说:“今年内务府送来的不是很好呢，颜色一点儿也不通翠。”
　　皇后只微微一笑道:“你手上的戒指玉色不好那还有谁的是好的呢？你先让诸位妹妹们起来吧。”啧啧，华妃这是免费送给皇后一个人情吗？威是立了，可皇后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新人们发了个好人卡，这买卖亏大了唷。
　　华妃这才做出忽然想起什么都样子，转过头对顾宓等人道:“我只顾着和皇后说话，却忘了你们还拘着礼了，妹妹们可别怪我，起来吧。”众人这才敢站起身来，口中直说“不敢”，华妃凉凉她们怎么敢怪你啊，虽然腿是酸得很，但小命更重要好不好！
　　顾宓起身后，并没有放松下来，时刻准备着应对华妃的攻击。这次的十五个新人里顾宓的位份是最高的，而且皇帝又亲自为她改了入住的宫室，善妒的华妃怎会轻易放过。果然，只听华妃忽然道:“顾嫔是哪一位？”
　　顾宓不慌不忙的出列，姿态优雅从容的向华妃行礼:“妾顾宓参见华妃娘娘，愿娘娘吉祥。”
　　到底是顾忌着她身后的顾家，又见顾宓的行为举止还算恭敬，因此华妃倒是没多为难她，只笑着说了句:“妹妹不愧是顾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姿容气韵果然过人。”
　　顾宓淡然回道:“谢娘娘夸奖。”整一个清高淡漠的才女样儿，让在坐众人认为顾宓只是个养在深闺，不通世事的少女，加之外面传闻顾宓自幼体弱多病，对顾宓自是放心不少。这也是顾宓想要的。顾宓在外并没甚名声，除开家风严谨，更有她每年五月中旬至中秋节前的期间都会回本家或是去外祖家小住几月，在京中也少参加宴会，故而没多少人知道顾家嫡女。所以她们也不知顾宓的深浅，顾宓也能很好的隐蔽在暗处潜伏。
　　华妃就没再说什么，让顾宓归列了，又点了甄嬛眉庄二人的名字，句句挑刺都让甄嬛给圆过去了，又有皇后帮腔，华妃只能作罢。

　　017巧计避宠

　　一一参见完所有妃嫔后，顾宓的腿已经酸的不行了，回去一定要好好泡泡灵泉才能慰劳她今日的辛劳。皇后又是一脸和蔼慈善的说着场面话，最后转头询问江福海:“太后那边怎么说？”江福海道:“太后娘娘说众小主的心意她知道了，但是要静心礼佛，让娘娘与各位妃嫔小主不用去颐宁宫请安了。”皇后听此便让底下众人跪安了。
　　顾宓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众人身后。顾宓可不会忘记今天是有好戏看的，更何况今天的事也算是刚好给她解决了目前的问题，当然不只是看戏这么简单。
　　看着前方的三人组，安陵容在一旁听着甄嬛眉庄二人在谈论着刚才华妃的刁难，只是嘴角挂着笑，但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完全插不上话啊。不过，啧啧，这俩人真的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吗？没有人教过她们人多口杂，隔墙有耳麽？在宫道上这样明目张胆的议论比她们位高的妃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现在还谈着她们的赏赐，知道你们赏赐多，也不用谈着怎么分些给别人吧？知道你们的自是明白你们不是在炫耀，不知道的，呵呵，这不，找茬的来了。
　　全书最快被炮灰的人物——梁才人，也是她今日计划的主要关键人物。
　　“刚才两位姐姐口齿当真伶俐，妹妹佩服，可否教教妹妹我几招啊？”见三人回头，梁才人走到三人面前，挑衅道:“两位姐姐让奴才们拿着那么多赏赐，宫中还放得下嘛？”
　　眉庄不愿得罪于人，便说要分点给各位姐妹，让梁才人先挑，不成想她不但不领情，还讽刺她收买人心。眉庄顿时气得满脸躁红，正当甄嬛当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眉庄隐晦的拉住她的衣袖阻止了，这时一向以怯弱示人的安陵容微笑着走到梁才人面前道:“听闻梁姐姐出身书香门第？妹妹真是好生敬仰！”几句话下来，这梁才人被人讽刺了还尤不自知，顾宓扶额，真是丢了书香门第的脸啊！这么个愚不可及的人，梁家人是怎么放心得下让她进宫的？见众人嘲笑于她，她竟还想动手打人！这教养！真的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吗？顾宓表示深深的怀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甄嬛快要被梁才人打到时，梁才人的手被人紧紧抓住，甄嬛眼睛往梁才人身后一看，瞳孔一缩立即跪下行礼，陵容眉庄和一干宫人也随着甄嬛的动作反应过来，纷纷向华妃请安。华妃短短几句话就决定了梁才人的命运。
　　哇塞，要不是亲眼所见，顾宓当真不知华妃能这样笑着说出残忍的话。“一丈红”是宫中惩罚犯错的妃嫔宫人的一种刑罚，取两寸五尺长的板子责打臀部以下部位，不计数目打到血肉模糊为止，远远看去鲜红一片，故名“一丈红”。
　　在几个内监准备抓住梁才人行刑时，顾宓向侍书示意行动，待书会意，假装受到吩咐怱忙走过梁才人面前，小小地扬了下帕子。
　　侍书刚走，梁才人便疯了似的挣脱了内监的制压，向顾宓这边跑来，顾宓装作反应不及被梁才人撞倒在地。一切发生在一瞬间，众人连忙回过神来，一部分人去照看顾宓，一部分人去抓回梁才人，以免伤了更多的妃嫔。
　　顾宓躺在泠雪居的床上，无语的看着被裹得像只粽子的脚，再看着床边脸上布满紧张的抱琴司棋，45°抬头明媚忧伤的望向窗外的天，“唉～”“小主很痛吗？”“唉～”不理会两人担心的话语，只自顾自的唉声叹气。这时传来侍书调侃的声音“小主就别叹气了，瞧把这两个吓得。何况这不就是小主想要的吗？有什么好叹气的。”顾宓只幽幽的说了句让在场三人汗如雨下“我的世界你们不懂，唉～”
　　就这样顾宓过上她为期一月的养伤生活。入宫还未侍寝的新人中众望所归的一号种子选手顾宓却是最先败下阵来的。二号种子选手莞贵人甄嬛在一号种子选手受伤的第二日传来了受惊染病的消息，最终是三号种子选手，二号种子选手的好姐妹沈小仪沈眉庄拔得头筹，最先侍寝。

　　018钓“鱼”

　　顾宓看着手上的两份名单，一份是她长乐宫的钉子，一份是她这么些年来由最初五六人发展出来的势力。小黎子是皇后的人，没想到看着最老实的却是皇后的钉子。华妃安的人只是外面的一个洒扫宫女，估计只是想盯着她而已。另顾宓想不到的是端妃居然也插了一手，烟纸就是端妃的人，这齐月宾隐藏得真够深呐，素心盯了她半月才发现一丁点儿的端倪，还是她的人顺藤摸瓜的追查才发现的。这端妃要列为重要观察人物，在后宫能笑到最后的女人都不是个简单的。丹青瞧着像是太后的人，对她也没多大的危害性，就当养一个吃白饭的吧，能让太后她老人家不太注意她这个小妃嫔也是比划算的买卖。
　　当年收留的那些孤儿她每年都会派五六个人进宫，九年下来也有五十多人左右，再加上这些人发展出来的关系网，她如今的势力虽说比不上太后皇后等原住民，但对现在的顾宓来说已是足够，再多就会引起上头的注意，到时就得不偿失了，人哪就是要知足！
　　今日她在皇帝身边的人传来消息，皇帝今日傍晚时分会到上林苑散心，顾宓准备当一回姜太公。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顾宓见三人抱琴已回，便知皇帝已经踏入了上林苑范围。走到泠雪居后院的湘竹亭，让侍书摆好她平常用惯的筝，纤纤玉指轻敲了敲额头，顾宓略一思索，便开始抚筝。
　　玄凌今日处理完政事，近日朝堂无甚烦心事，所以今日才有这个心情来逛逛上林苑散散心。走着走着，忽闻一阵悦耳的乐声，玄凌仔细一听便被勾起了兴趣，挥退想跟随他的宫人，独自一人前往乐声的来源处。
　　顾宓修长而优雅地双手轻轻抚过琴弦，抚起了层层泛着涟漪的乐音，夹杂着些许怀念。一曲《春江花月夜》通过委婉质朴的旋律，流畅多变的节奏，丝丝入扣的演奏，尽情赞颂江南水乡的风姿异态。就像一幅工笔精细，色彩柔和，清丽淡雅的山水长卷，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一曲终了，顾宓犹自不能回神，沉浸在回忆当中。回想起在顾家本家时与当地闺秀们踏青郊游，荡秋千，放风筝引线乘风为戏。每年六月二十四日，便相邀同至荷塘泛舟赏荷，以歌为戏。荡舟清波，采莲弄藕，享受皓月遮云的夏夜风情的惬意。每年夏日在是顾宓两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一阵掌声随着一句“妙绝，人妙，曲绝。”惊醒了陷进回忆中的顾宓。顾宓心知来人必定是玄凌，立即抛开刚才的愁绪，大脑开启应对玄凌的模式。调整面部表情加以配上恰到好处的动作，务必令玄凌一眼难忘，让他魂牵梦绕。所以玄凌见到的是他终其一生都清晰记得的场景，比之与纯元昔日相处的记忆更深。玄凌一路随着乐声走着，最终来到一处宫殿前，没多做停留抬脚继续走向声源。这次玄凌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这处院落是泠雪居，他给顾氏女改的住处，想不到这顾氏女不仅仅是精通诗书，连音律也有如此高的造诣，不知其它方面如何，能否比之他的菀菀。
　　走进泠雪居，里面的布局让玄凌微微感到诧异，布置得根本不像是皇宫里的宫殿，就像是江南水乡的别院，没有以往的墨守陈规富丽堂皇，有的只是清新淡雅心旷神怡，只是身处其中就感觉尘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会抛到脑后。示意路过见到他想行礼的宫人，直直的走向后院。只见后院的一凉亭下一女子在抚筝，他就静静的站着，细细的听着那女子所弹奏的曲音。曲罢，玄凌一脸意犹未尽，看向亭中女子失神的模样，显然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不知道为什么玄凌就是不喜欢亭中女子忽视他，是以才出言引起女子的注意。待女子抬头望向他时，他眼里是满满的都是惊艳。女子身着一袭白色繁花抹胸，外披一件白色纱衣，那若如白雪的肌肤透亮，三千青丝散落在肩膀上，没有多余的发饰，只簪了几朵新鲜摘下的醉芙蓉，有初开时的纯白色，渐变的红白相容，最后的深红色，衬托着那张雪白透晰的脸庞别具一番风韵。身上缠着黄丝带，衬着白衣显得既纯洁又带有丝丝妖艳迷人。一双柳叶眉似蹙非蹙，给美丽的容颜添了些许伤愁，在夕阳的余晖，亭后和微风嬉戏一片湘妃竹的悉嗦作响中，更添了抹忧郁，令人不自觉的想将此女子拥入怀中，好生怜惜。
　　顾宓一直在关注着玄凌的面部表情的变化，见玄凌已然被她所惊艳，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鱼儿上钩了！

　　019相谈

　　两人对视良久，气氛愈来愈微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暧昧，在玄凌的记忆里这一眼便是万年，再难相忘。
　　“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最终是顾宓行礼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
　　“爱妃眼力好生厉害。爱妃似乎没有见过朕吧？怎的一眼就认定朕就是皇上？”玄凌看到顾宓行动如弱柳扶风心中的跳动愈明显，不过他选择了忽略，紧紧的盯着顾宓的眼睛戏谑又隐含探究的说道。
　　顾宓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回皇上，殿选时皇上与妾说了会话，刚刚又出声赞赏，妾便认出您是皇上。”
　　玄凌奇了怪了，疑惑道:“就凭几句话就认定了？未免有些儿戏了吧？”
　　顾宓扬起小脸，一副傲娇的小模样道:“身为吴郡顾氏嫡女的我除了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外，在音律上的造诣可以说是比前者更甚。而不得不说妾音律上的天赋是非常人能比的，只一点，妾听过一遍的声音都能记住并能辨出。”
　　“哦，有趣!”玄凌语气略带轻挑道，只是不知是在说顾宓能闻声辨识还是在说顾宓这个人。突的话风一转道:“方才听爱妃所弹奏的《春江花月夜》中怎的透着些许怀念伤感，可是想家了？”
　　顾宓脸上的傲娇消失不见，转而是刚见时的满脸愁容。只见顾宓微微一笑而过，那笑中包含太多情绪，玄凌分辨不出，只能隐隐感觉到苦涩。顾宓幽幽道:“不过是想起每年在本家或是外祖家和闺秀们戏耍的日子而已。但终究已是成追忆，回忆，只能忆不能回啊！”
　　玄凌听着顾宓前两句时只好奇顾宓这种清贵世家的贵女加上顾宓在外表现出来的性情会和别人戏耍什么，但听到最后的话时，玄凌的心狠狠地抽了下，撕裂般的疼痛在心里蔓延，半晌，玄凌抬头望向夕阳的余晖道:“罢!时光飞逝，就如流水一般永往前进而不会回头。回首，曾经，哪些已逝的岁月，仿佛还在昨天。而一切已走远的时光我留不住，唯一留住的是心里那最美好的回忆。”沉默……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已经落下的夕阳留下的余晖。又过了半晌，玄凌口中呐呐有语，似是在自言自语道:“总有一个位置，一直没有变，总有一个人，一直住在心里，却告别在生活里。”
　　顾宓接道:“忘不掉的是回忆，继续的是生活。”说着悠悠的叹了口气，感叹道:“活在当下啊！”
　　“活在当下？”玄凌闻言转头看向顾宓，这时微风吹过，顾宓白色的轻纱飞舞，发丝俏皮的似精灵般舞动，表情淡淡，全身散发着灵气，飘飘欲仙，让人觉得下一秒便会消失，看到这一幕，玄凌那一丝的悸动更明显，但刚刚那瞬间内心深处的惊慌害怕盖过了这微弱的感觉。玄凌走进湘竹亭，抱住顾宓，感受到怀里人儿的温度，玄凌的心踏实了。
　　顾宓被玄凌突然抱住先是身体一僵，反射性想要反抗，但玄凌双臂加大力度的禁锢告诉她，以后这个就是她唯一的男人，不是丈夫，是她在这诡异莫测的后宫的依靠。想着便放柔了身体，小鸟依人般的靠在玄凌怀中，一起欣赏着黄昏美景。
　　两个靠得如此之近的人，心却不在同一频道。这就是后宫女人的悲哀，而九五至尊最难拥有的是真心，不过就算有，还要看他要不要，领不领情。皇帝就是贱，送上门来你不要，嗤之以鼻，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020红颜知己

　　那日顾宓虽与玄凌相拥看落日，但当晚她并没有侍寝，玄凌大概是看在顾宓是伤员的缘故，是以没有出声让顾宓侍寝，而顾宓见玄凌不提她也乐得自在。毕竟嘛，男人的劣根性永远都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越是容易得到的就越不稀罕，而且上赶着让皇帝睡，如此迫不及待的，失了女儿家该有的矜持不说，这多掉份儿啊。
　　玄凌闲暇时会到泠雪居小坐，或是与顾宓博古论今，或是谈论诗词歌赋。偶尔会让顾宓弹上几曲筝，顾宓极会看玄凌的心情，每次都会根据玄凌当时的心情选择弹奏的曲子，玄凌也就在这时得到放松，抛却脑中烦恼，能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是以跑向泠雪居的次数是蹭蹭蹭的往上飙升，也总有赏赐赏下，引起后宫众人侧目，但见顾宓迟迟没有侍寝，皇帝到她那儿也只是白日且仅是单纯的说话，赏赐也多是清雅之物，再想想顾宓在外的传言和觐见那日表现出来的性情，对顾宓皆是轻视不少，顾宓也不恼，枪打出头鸟，懂不？她只想默默地做个布景板，看后宫众人粉墨登场。
　　玄凌与顾宓谈论之时，也会不经意的提到前朝中事，顾宓只装作没听到，有时玄凌会问她的看法，顾宓次次都委婉绕过，避而不谈。实在避不过时只会挑玄凌苦恼困扰的地方发表她的看法，毕竟顾宓在现代也是个高等人才，也有自己名下的产业要管理。因顾宓的看法新颖，玄凌每次听完都会茅塞顿开，所以有烦恼都会寻顾宓倾诉，之后再问看法。如此这般几次后，见顾宓着实不愿多说插手前朝事，就少问了。虽觉可惜，但玄凌并没有恼了顾宓，反而更多的是满意，毕竟后宫不得干政，认为顾宓家教甚好，知礼又懂进退。
　　之后玄凌问顾宓时都是九转十八弯的，见玄凌没有直说，顾宓也乐得装傻，既能在皇帝心里刷好感存在感，又能了解前朝动向，何乐而不为呢！有时玄凌也会跟顾宓讲些后宫中事，就算她足不出户也能掌握后宫局势，还可以根据玄凌的意向布下最有利于她的局。
　　顾宓在短短时日成功成为了玄凌的红颜知己，更是玄凌的“解语花”，就是不知道以后玄凌会更喜欢甄嬛那朵还是她这朵呢？她真的很想知道她跟玄凌心中的朱砂痣的替代品相比，谁会更胜一筹。

　　021侍寝（上）

　　时间如沙砾，转瞬就从指间流走。顾宓吊着玄凌的胃口已有大半月，差不多该到玄凌的碗里让他吃到嘴里了，不然再好的诱饵吊久了也是会反胃的。是以顾宓要给玄凌准备一个难忘的夜晚。她先是进入空间泡灵泉，喝百花蜜，服下清香丸，再服下美容丹，本就倾城的容貌更是绝世。再稍稍布置下寝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罗曼蒂克的味道。
　　这日玄凌终是按耐不住，言语中有些许的暗示，顾宓心领神会，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姐守了两辈子的贞操就要终结在一个种马渣男手里了！罢了，就当是个炮友吧。面上一派娇羞，微微侧头不敢直视玄凌的双眼，其实是怕玄凌看的她眼里浓浓的吐槽。玄凌见顾宓的表情心里很是满意，眼睛更是露骨的盯着顾宓瞧。果然，临近傍晚李长传来今晚让顾宓侍寝的旨意。玄凌对顾宓算是不错，初次侍寝没有让她去甘露殿，而是亲自到她的泠雪居，这是顾宓特有的殊荣，虽然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叫甄嬛的女子拥有更大的殊荣，但在此时此刻，顾宓无疑是众新晋妃嫔中最出彩夺目的。
　　接旨后顾宓与李长客气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侍书暗里递了个厚厚的荷包，李长不着声色的掂了掂，带着满脸的笑容识趣的退下了，给顾宓留下充足的准备时间。
　　夜幕降临，玄凌处理完政事才坐上御撵去往泠雪居。玄凌也能算作一个合格的帝王，不过是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眼光放得不够长远，思维有些许局限，导致只能用后宫平衡前朝，但该做的还是会尽力做的。顾宓决定她的儿子她会让他成为大周史上最好的明君。
　　咳咳咳，话题扯远了，我们言归正传。镜头转向玄凌的视线投射方向————————
　　一女子身着一袭粉色曳地蝶戏水仙裙，珍珠白色的腰带系成一个优美的蝴蝶结，腰间配着淡粉色流苏绢花。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紫色的宽丝带绾起，髻上别了两朵仍带露水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流露出一种自然的清香。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脸蛋只薄施粉黛，樱桃小嘴不点而赤，此刻正微微上翘着。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肤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一眼万年这是此刻玄凌所感，此时他只想到“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走下步辇，快步向顾宓走去。顾宓见此微微俯身，盈盈一拜，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玄凌见此美景呼吸一滞，伸手握住顾宓柔若无骨的小手，感觉到手下滑腻的触感，道:“爱妃怎的站在门前等朕，手都凉了！”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模几下，玄凌表示享受美食自然要先品尝道开胃小菜——嫩豆腐。
　　顾宓似是害羞的低头不语，其实心里在崩溃的边缘，谁能告诉她这货是玄凌吗？是她打开眼睛的方式不对吗？!内心再如何面上却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任由玄凌拉着她进屋坐在榻上。玄凌瞧着泠雪居的布置与先前有些许不同，若原是清淡雅致，现却洋溢着淡淡的情调，鼻间萦绕着顾宓身上的幽香，很是醉人。瞟见一旁的矮桌上放着一壶酒，酒壶旁有一酒杯，里面只有半杯酒，看来这顾氏终于不再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了！像是想到什么玄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可惜的是顾宓还在低头做娇羞状错过了这表情，以至于之后完全处于被动。
　　玄凌凑近顾宓颈窝深深地嗅了嗅，炽热的呼吸喷涌而出，痒痒的让顾宓缩了缩。耳边响起玄凌带有磁性的声音“爱妃可是为朕备了这酒？嗯？”
　　顾宓有些许失神，玄凌的配置算是个美男子，还是个老手，顾宓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难免应接不暇。快速回神，看见那酒壶，她暗骂抱琴：死妮子!居然忘了把酒拿下去了！坑姐啊！这酒是她用来壮胆的，毕竟看过再多的爱情动作片，作为一个黄花闺女她还是会紧张的。见玄凌递了个梯子她也就顺势下了“是的，十一月天寒，妾备了这酒给皇上暖身子的。”
　　玄凌听罢只一笑不语，拿起酒壶倒酒，用的是顾宓将才的酒杯，和着她喝剩下的仰头饮尽，顾宓还没来得及劝告就被玄凌一把抱住，微微启唇想要惊呼却被玄凌堵住，察觉口中被渡过来的酒，顾宓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不知所措。见此玄凌很是满意，加深这吻，良久，在顾宓认为她会成为第一个因接吻缺氧而死的人时，玄凌结束了深吻，她才得以呼吸着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清新的空气。
　　双唇分离，玄凌转而轻吮顾宓的耳垂，声音低沉的道：“但朕更想顾卿来暖朕的身子。”顾宓听到如此露骨的话，脸上的红云一下子烧到了脖子上，头上都快冒出烟来。此时的顾宓是凌乱的：她被调戏了有木有!古人的含蓄跑哪个山沟沟去了？这画风不对啊！玄凌感觉到顾宓的身体温度上升，认为时候到了就再次覆上她的，一个公主抱往寝殿中去。
　　*****触之软滑娇嫩。顾宓忍不住的轻颤。……

　　022侍寝（下）

　　而事实上他也说了出来，把顾宓直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恼得瞪了他一眼，只是这眼里含着春水，毫无威力不说还让人更想狠狠地欺负。将修长的双腿环在腰上，直挺挺的将**送了进去，片刻不做停留。
　　顾宓不想他会不打声招呼就进来了，反应不及痛呼出声，忍不住一口咬在玄凌的肩膀，双手也在他的背上留下了几道到此一游的抓痕，眼角滑下一滴泪珠。***……&￥#2%^**&&`````````……发上的红玫瑰早就散了，火红色的花瓣衬着紫色的床幔很是旖旎。玄凌躺在一侧轻柔抚摸着她汗津津的额头，怜惜的看着她的倦容，大概是刚才顾宓让他很是满意吧，玄凌竞亲自抱起顾宓与她共浴，顾宓迷迷糊糊的让他帮她按摩腰肢，意乱情迷间又是一轮缠绵。顾宓被抱到床上时已是熟睡了，玄凌看顾宓被他折腾的不轻，心里难得觉得有些愧疚，决定要好好的补偿她，而帝王表达的方式无非就是赏赐和晋位两种。顾宓的目的算是超额完成了，毕竟沈眉庄可是侍寝半月后才晋为惠嫔的。

　　023正式上岗

　　大概接近四更天左右，顾宓全身酸痛睡得不大好，早早就醒了，看着身旁睡着的玄凌，心生一计，或许可以让她与别的妃嫔有所不同，而且，她勾起一抹魅惑的坏笑，我睡不好，你也别想睡得香。
　　顾宓伸出纤纤素手描绘着玄凌俊脸的轮廓，缓缓的道:“从未想到我会有进宫的一天，及笄的那天我还想着嫁一个爱我的我爱的，互相视之为生命。我为他生儿育女，不求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求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厮守一生，即便是咸鱼白菜我也甘之如饴。”“若是今时今日没有成为天子宫嫔，也许我会嫁给他吧。呵呵，他以为他藏得多好呢，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总是傻傻的，憨憨的，不过却是真心爱我的。不知他知晓我已入宫为妃会否找个爱他的人，毕竟我不爱他，只是把他当哥哥朋友之类的，但愿他会幸福。”“现在我是完完全全属于你了，我之于你不过是后宫三千佳丽之一，而你之于我却是今生的唯一。我不会爱上你，也不敢，只因这后宫女子一旦动心等待她的便是万劫不复，失去自我变得疯狂。我不想，不想卷进后宫争斗，不想双手染上肮脏。只愿能质本洁来还洁去。心虽建起层层围墙，但对你我会像对待夫君一般，就像爹爹娘亲一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完握住他的手，垂眸低首轻吻他的眉心，一滴晶莹滑落在玄凌的额际，后没入枕间。挤出一滴泪水的顾宓满意的看着玄凌略一动的眼珠，然后枕着他的胸膛环着他的腰，睡了。
　　她是睡了，但玄凌却醒了，此时他的内心是不平静的，顾宓的这番话那滴泪震撼了他，阿谀奉承花言巧语他听得多了去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自己的心底话，虽然现下是他安寝了。他琢磨着她的话，听声音情真意切不像有假，何况若没有他的旨意，依着顾家一向的作风也是不会让女儿入宫的何况顾家历代也没出过一个宫嫔。或许她真会嫁给她口中的他，如她所愿那般平平淡淡的，只是，感觉到胸膛上均匀的呼吸、鼻间萦绕的幽香和手下光滑的触感，就算她这般想又如何，这样的女子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他会让她爱上他的，像她所说那样完完全全的属于他，无论是身亦或是心。
　　似是感觉到身旁男人翻涌的思绪，或是梦到好事，顾宓嘴角微微勾起。珍宝在自己手里，并不觉得稀奇，一旦归了人家，却又满腔是气。顾宓为何无情白事说这番话？就是因为她了解帝王的心理，帝王永远都是被人顺着，偶尔逆逆他的意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她在玄凌心里的地位会因这些话而有所不同，现在或许还不明显，但她已播下种子，日后她再浇水施肥只待他日长成参天大树。只是裴哥哥对不住了，小小的利用了你一下，不过她是真的希望他能幸福的。
　　玄凌的心神被顾宓所搅乱是以下半夜睡得不大安稳。“皇上该起了。”寝殿外李长的声音响起。“现在什么时辰。”玄凌压低声音道。“回皇上，快五更天了。”李长能坐到今时今日的位置不用多说定是个人精，听到玄凌刻意压低声音也小声回道。玄凌放轻动作，不想吵醒顾宓，披上外套打开房门，把在门外听着里面动静的李长弄了个猝不及防。“小声点。”“是。”
　　玄凌收拾完毕，见时间有剩便走进寝殿，看着顾宓的睡颜，轻描着她的眉眼，俯身轻吻她的额头。见时间差不多该上朝就出去了，临上御撵前吩咐素心侍书等人不要叫醒顾宓，还说让顾宓不必去请安就去上朝了。
　　玄凌前脚刚走，顾宓后脚就起身了。事实上李长叫玄凌起床时她就已经醒了，不过她没有睁开眼睛，她想看看他会怎么做，而他的表现也没有让她失望。顾宓并不打算天天早起给他更衣什么的，先别说她不喜欢伺候人，就说这样上赶着往他跟前凑，这多掉价啊！她要让他慢慢的习惯，习惯她偶尔的小任性，习惯对她包容，习惯……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
　　“小主怎么不多睡会？皇上说了小主今日不必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就是让小主好好休息的。”抱琴走进来就见已经坐着的顾宓道。“忘了你在什么地方了吗？若是今日我真没去请安，一个恃宠而骄是跑不了的，这是犯了后宫大忌。如今皇上宠着没人会说什么，一旦失势，我们那位仁慈的皇后娘娘是第一个不放过我，还有华妃娘娘呢！”顾宓姿态慵懒的靠在床边，玩弄着胸前的发丝，漫不经心的道。“是奴婢欠虑了。”说完便服侍顾宓洗漱。
　　顾宓坐在暖轿中分析起了后宫如今的局势，华妃自是最受宠的不说，旧日妃嫔中欣贵嫔和丽贵嫔等圣眷不衰。新晋妃嫔中沈眉庄第一，刘良媛刘令娴和恬贵人杜佩筠次之，如今加她一个想必后宫更是精彩纷呈了！
　　到了凤仪宫顾宓下了暖轿，迈着莲步不疾不徐的走进昭阳殿。今日她特意在穿着打扮上花了心思，一身天蓝色的宫装，绾的是宫中最寻常的如意高寰髻，别上几根水泽木兰玉簪又戴上眉心坠，眉心坠中央是一水滴形的羊脂白玉两边是细如水珠的流苏，微一晃动就如雨意缥缈，裙摆随莲步微动，整个人宛如淡梅初绽，未见奢华却见恬静，清丽胜仙。面上虽是挂着温婉的微笑，但却透出几分似有若无的冷漠，让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顾宓相信这样一个飘逸出尘又身娇体弱的女子更能让后宫众人放心特别是皇后娘娘。
　　顾宓按着规矩，侍寝次日妃嫔初次向皇后问安需行三跪九叩大礼，皇后端坐在宝座上受了礼就让宫女扶起她坐在一旁道:“辛苦你了，身子刚好就要这么早来请安。”
　　顾宓规规矩矩回道:“妾哪能言'辛苦'二字，能给皇后娘娘请安是后宫嫔妃莫大的荣幸，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妾们一样能有幸天天得见凤颜的。”
　　皇后闻言掩嘴笑道:“你这小嘴可真甜!”再瞧见顾宓的穿着和气韵心下更是满意，脸上的笑意也真了几分，又对她循例的嘱咐了几句宫闱祥和绵延子嗣的话。
　　见陆陆续续有妃嫔来请安，顾宓识趣的起身坐到她的位置上。她的排位仍在沈眉庄上，就算她晋为与她同级的嫔且多了个封号又如何，她初封即为嫔，家世背景又比她强，本应是她第一个侍寝，只不过出了点小意外，如今她侍寝了少说也会有个封号，怎会排在她之后。想必沈眉庄亦是明白，只心里怎么想就不是她理会的，她没兴趣。
　　“顾妹妹好本事啊！身子骨刚好就侍寝了，妹妹就教姐姐一两招吧。”说话的是秦芳仪。顾宓冷笑，道:“姐姐这话说的怎么像个青楼女子似的，而且姐姐这是怀疑我顾家的教养吗？”前一句听得秦芳仪脸上青红交加，后一句就变得惨白惨白的。顾家虽然入朝为官的人不多，但却是身居高位且姻亲广布，不是她们秦家可以招惹的。顾宓这番话不仅是说给秦芳仪听的，而是给在坐的众人说的，姐不是你们惹得起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之后恬贵人不知死活又挑刺了几句让顾宓狠狠地奉还回去了。
　　最后皇后的一句话结束了今天的早会但也让顾宓成了刺猬。“好了，今天就到这了，都散了吧。顾嫔回去好好准备，等下应该有晋位的旨意下来。”话音刚落顾宓瞬间被刺得体无完肤。朱宜修你好样的!

　　024顾容华

　　顾宓刚回到泠雪居不久，晋位的旨意就下来了，是李长来宣的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乐宫泠雪居正五品嫔顾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性行温良，雍和粹纯，淑德含章，甚得朕心，故晋为正四品容华。钦此!”
　　顾宓一惊，居然是正四品的容华!她本以为会是从四品的婉仪，最不济也会给个封号之类的。然后反应过来起身接了旨。“公公辛苦了，喝口茶吧。”顾宓客气道，就算知道他日后会是甄嬛的人，但他现在毕竟是离玄凌最近的人，面子情还是要的。
　　“不用了，奴才还赶着回去当差，这就要走了。”李长笑着道。顾宓点头看了侍书一眼，侍书会意递给李长，李长不着痕迹的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道了声“奴才告退。”就领着其他人走了。他可不是什么人给的都会要的，这位顾容华他瞧着前途无量啊！得好好的供着。
　　晋两级虽出乎她的意料但更多的是高兴，现在或许会被人盯得紧，可日后还有个未侍寝就晋两级的，她还是可以安安静静的做她的布景板的。只是那句甚得朕心恐怕会刺到某些人的耳朵吧。
　　李长带来的除了晋位的旨意还有一大堆赏赐。顾宓有空间，各类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见怪不怪。是以见到这些对别人来说很是厚重的赏赐她是无感的。不过玄凌选的东西还是挺合她品味的，没有金灿灿的，多是些玉石首饰字画摆件之类的。
　　李长回去后被玄凌问起顾宓接旨时的反应，李长一时诧异，偷偷的微微抬头想看玄凌的表情，可惜的是玄凌一直在低头批阅奏章看不清表情，他只能照实回禀:“顾容华听到旨意时只是微微一惊，随后就如平常那般接旨谢恩，没有什么不同的。”说完便站在原地以为玄凌有吩咐，谁知玄凌是让他退下。他一愣便依言退下了，心里却在想着皇上今日还真是怪怪的。
　　待李长退下看不见身影后，玄凌才抬起头，只是眼神满是复杂。看来后宫那些所谓的荣耀她是真的不在乎，或许真如她所说只愿平淡吧。质本洁来还洁去，但愿她真能做到，只要她不改初心，他会一直宠着她的。

　　025.“顾宓”归来

　　之后一连七天都是顾宓侍寝，泠雪居上下一片欢喜，主子受宠他们做奴才的才能好过，而且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这感觉不要太好。这皇宫向来就是踩低捧高的地方，之前顾宓没有侍寝时碍着顾家，内务府也不敢亏待她，不过也仅是不亏待罢了，现如今她是炙手可热的新宠，内务府就什么好的都紧着她，送来的尽是些精致的玩意。在后宫一个不受宠的妃嫔过的比一个奴才都不如，看现在装病避宠的甄嬛就知道了，若是没有沈眉庄的接济，她还能过得这么舒坦？所以说就算是为了生活的质量顾宓也是会毫不犹豫的争宠的，毕竟她两辈子都是娇生惯养的呢。
　　只不过过顾宓表示侍寝的第二天请安面对那一张纸怨妇脸，羡慕嫉妒恨的小眼神，真可谓是压力山大啊！对此顾宓只秉承着一个应对方法:我笑，我冷笑，我冷冷的笑，我当你是空气，无视你，无视你。众人见次次都得不到顾宓的回应，自感无趣，不约而同的认为顾宓是个纤弱、清高淡漠、目下无尘的女子，心下轻视之，是以皆不去找顾宓的茬子了，只华妃每天都例行的刺她几句，顾宓和众人也习惯了，这才是华妃凉凉，要是她不出声她们才会担惊受怕呢！
　　时间匆匆流逝，顾宓入宫已近四月，顾宓已有固宠之势，一月当中侍寝的天数与华妃平分秋色，近日隐隐有压华妃一头，一月约有六七天，华妃五六天，沈眉庄两三天，皇后是固定的两天，其余是欣贵嫔丽贵嫔刘良媛等人瓜分，临近新春的后宫算得上平静祥和。
　　今日便是除夕了，顾宓不禁想起在家时与家人们团圆在一起吃饭聊天逗趣的场面，心微微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但她忍住了，等下还要出席除夕晚宴，可不能让人拿她哭过的样子做文章，想到这顾宓口中泛起苦涩，原来她已习惯顾家人无丝毫杂质的宠爱，心不那么硬了，都不像现代果断无情狠厉的顾宓了。
　　“小主，水备好了。”素心走进来禀报道。
　　顾宓点头，起身前去沐浴。抬头挺胸走在素心前面，思绪翻涌，但一会就平静下来了。素心似是有所感，可看到的却是顾宓的后脑勺，无从深究她的反常，自她见到顾宓的那天所见的顾宓都是淡然的，除了在皇上的面前有些变化，这样的人让她难以捉摸。顾宓此时心下决定:既已入宫，就当回到现代的顾家吧，反正她已然习惯了算计着生活，这十五年就当是度假吧，她选择穿越来甄嬛传中，不就是想玩宫斗吗？果断无情狠厉的才是她啊！真正的顾宓归来了，妹纸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她，始终是属于黑暗的。

　　026除夕宴——倚梅雪夜

　　顾宓今日的穿着打扮与平时的素面朝天简简单单不同。
　　一袭淡紫色拖尾曳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外罩芙蓉色广袖宽上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黛眉轻点，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小巧秀气的鼻子，粉嫩的樱唇泛着晶莹的颜色，微勾起一丝魅人的弧度。一双柔荑纤长白皙，皓腕上的白玉雕绞丝纹手镯更衬出如雪肌肤，如玉的耳垂上带着白玉木兰花蕾耳坠。用一支玉簪挽住墨发，盘成精致的朝云近香髻，再掐一朵玉兰别上，高贵典雅而不失丝丝妩媚。
　　一进宴席，所有人的眼球都牢牢的锁在她的身上，其中有惊艳，有羡慕，有嫉妒，这些她作为影后那时便早已习惯，无感了。但让她感觉最浓烈的是玄凌那炽热的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她也很配合的投了个娇嗔的眼神过去，玄凌含笑的看着顾宓，眼中有他们难以一见的宠溺。他们的眉目传情许多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皇后面上还是端庄的笑着，只是指甲快要把掌心抠出血来了。华妃咬唇在玄凌看不到的方向瞪了顾宓一眼，抬头干了一杯酒。悫妃恬贵人等揪着手帕解恨，像是揪着顾宓似的。敬妃欣贵嫔等拎得清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做没看到继续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看歌舞的看歌舞。皇亲们则是在感叹不愧是能与华妃娘娘分庭抗礼的妃子，果真是国色天香，这姿容赛过后宫众佳丽，比之当年的纯元皇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席上其他人就不一一介绍了，请看原著，楼楼懒得码了）
　　皇后向玄凌敬酒，玄凌举杯饮尽，接着是华妃，然后是顾宓，其他妃嫔向他敬酒，他只举杯微笑示意，并未饮下。
　　听着席上或恭维或谄媚或奉承的话语，与周围的嫔妃又不相熟，顾宓只静静的优雅的一人小酌，一时竟有些微醺，便起身对玄凌告罪一声先行退席了。
　　司棋给她披上织锦镶花斗篷系好，确保保暖措施已万全才让顾宓出殿门。司棋跟随在顾宓身后，走着走着，发觉路不大对，想起自家小主是个不爱认路的便出声提醒道:“小主，这条路不是回长乐宫的。”
　　“谁说是要回长乐宫的？”司棋一听有些懵了，定在那里:啊？不回长乐宫去哪儿？见顾宓走远了，便跑上前去喘着气道:“小主要去哪儿啊？不行啊！小主喝醉了，不回去奴婢会被素心姑姑和侍书责怪的，小主回去吧！”
　　“我自有用意，你不必多问，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顾宓依旧慢悠悠的走着，淡淡道。
　　“可是……”司棋想再说什么，却被顾宓一个眼神止住了，应了声“是”便独自一人回长乐宫。
　　隐在倚梅园一角，看见甄嬛玄凌玄清先后进入倚梅园，她走到一处离三人不远的梅树后，他们看不见她，可她却能纵观全场。哦！她说错了，不是三人，是四人，还有一个余莺儿呢！看!她前面躲着的不就是日后的妙音娘子吗!这可是个好棋子呢～
　　看剧情发展的差不多了，她也要做今晚要做的事了。走到梅峰亭中，解下斗篷，深吸，轻呼，抬手，纤足轻点，舞起。
　　她跳的不是惊鸿舞亦不是任何一支舞，是她将现代舞步与古典舞蹈相结合，一步一动作都是她精心编排的，自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本是准备离去的玄凌隐约听到这边有声响，又见有紫色衣裙飞扬便走近查看。视线渐渐清晰，只见一曼妙女子在亭中起舞，她舞得毫无章法，却别具美感。女子舞姿轻盈，疾徐变化，腰肢柔软盈盈不足一握，身段窈窕。时像蝴蝶在兰苕中戏耍，时像游龙在舞动，素手低回舞动时，似莲花出浪，玉袖飞扬，像风搅雪花，似是要凌空飞去。玄凌心里莫名一慌，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女子，紧紧地，头埋在女子的颈窝中，毋的嗅到那股熟悉的独一无二的幽香，心中分不清是何感受，不自觉地垂首。
　　怀中女子抬首，雾朦朦的双眸直勾勾的看着他，吐气如兰道:“皇上？”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说的就是此时的顾宓。“夜深露重，顾卿怎的在此起舞？”玄凌柔声问道似是怕惊到怀中女子。

　　027凌与婠婠

　　“这里叫倚梅园吗？我是闻香而来，听到一句祈愿的诗词‘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而随性起舞。你又怎的在此？此时不应在宴席上麽？”顾宓一双纤纤玉手抵住玄凌的胸膛道。
　　玄凌也不恼她“你”啊“我”的，反而觉得此刻的她比平日的淡然要真实。在她耳边吹着气低沉道:“我呀也是闻香而来，不过是美人香!”满意的感到怀中人儿微微轻颤，双臂更是牢牢锁住顾宓，让她贴在他身上，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
　　顾宓象征性的略推了几下，见没推开，便道:“你今天赚大了!我的舞姿可不是随便能看到的，我虽爱舞，却不喜在人前起舞，且我从未在男子面前跳过舞，就连爹爹和哥哥们都没有呢!”玄凌看着顾宓难得一见的呆萌样，低笑不已，狠狠地夸奖起她来。
　　“对了，你可会跳惊鸿舞吗？”玄凌隐隐有些期待的问道。
　　“呵呵～这个我十岁就会跳了好吗！你想看？那我就跳给你看吧！”说完就脱离了玄凌的怀抱，在他面前翩翩起舞。
　　看着顾宓舞动的身影，玄凌隐约中似乎看到了纯元在跳着惊鸿舞，眼中的怀念在看到顾宓回首的那双尚带懵懂的杏眸后化为浓浓的笑意，还有不明显的淡淡的爱意，只是太淡太淡，在场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罢了。
　　不得不说顾宓的舞姿确实是一绝，比歌舞双绝的纯元皇后更胜一筹，就算玄凌心再偏向纯元也不得不承认。一舞毕顾宓趴在玄凌的身上撒娇卖痴的让玄凌背她回去，玄凌也顺着顾宓，背起她慢慢的走在雪地上。
　　四周万籁俱静，只闻到玄凌的脚步声，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是觉得太过安静，玄凌出声道:“顾卿喜欢梅花吗？”
　　“自是喜欢的，我喜欢花中四君子，但我只爱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
　　玄凌心中不知是何感觉，似失望，似轻松。这边玄凌心情低落，那边的顾宓却心情颇好的道:“不过我喜欢梅不仅因它的傲骨，还因它是报春的花儿!”
　　“哦？怎么说？”玄凌好奇道，直觉这个顾容华会带给他惊喜。
　　“风卷雪花辞冬去，香随梅蕊送春来。”未等玄凌回答又接着道:“风雪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卜算子.咏梅》】
　　“妙绝!妙绝!朕的顾卿当真是惊才绝艳啊！哈哈哈～”玄凌龙心大悦。
　　顾宓却无被夸赞的表情，而是撅起红唇不满道:“不要唤我‘顾卿’呐！孤清孤清什么的我才不要!”
　　“好，好，既然不让我唤你‘顾卿’，如此便唤你的小名吧，你的小名叫什么？”
　　“婠婠。”
　　“菀菀？”
　　“不对!是‘婠婠’!”
　　“好，婠婠。”
　　“我在！既然你都唤我小名了，那我也不要叫你皇上了。嗯，你行四，本想唤你‘四郎’的，但是你那么多女人肯定有很多人都唤这个，我要独一无二的!”
　　“那你想唤什么？”
　　“周郎？不行皇族都姓周。那我便唤你‘凌’吧！好不好？凌与婠婠!呵呵～”
　　玄凌心中默念:凌与婠婠吗？呵呵！
　　那晚，一舞倾城，倾了谁的眸。
　　那晚，一咏雪梅，咏进谁的耳。
　　那晚，一声爱称，动了谁的心。

　　028太后

　　翌日清早，顾宓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尽量往端庄大方的风格走。今日是大年初一，帝后要领着文武百官和后宫主位妃嫔一同祭天，之后皇帝领文武百官干他们的，皇后领着主位前去向太后拜年问安，而无资格祭天的宫嫔则在太后居住的颐宁宫外等候皇后等人领她们进去。
　　先是皇后，再到嫔妃，最后是皇子帝姬跪在蒲团向太后贺新春，太后让竹息赏下赏赐，慈祥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他们退下了。“妾（孙儿）告退。”行礼后刚要抬脚离开，太后却在这时突然出声道:“顾容华留下。”顾宓心下微微一惊却平静应道:“是。”
　　太后仔细打量着顾宓，方才太多人看不真切。见她很是端庄大方，心下满意道:“你先前送来的那些佛经哀家很是满意，你的孝心哀家明白，不过现在你还年轻，还是要把心思放在皇帝身上为好。”
　　“妾习惯每日都抄写佛经，一来是因为家中祖母喜礼佛，眼睛却不好使，妾便把佛经的字抄录大些。二来也可静心亦可明理。三来太后与家中祖母同喜礼佛，妾可当一同尽孝。妾恳请太后让妾能日日侍奉太后左右，全了妾的一片孝心。”
　　“倒是个纯孝的孩子。罢!你喜欢来就来吧，到时别嫌哀家闷就行了。”
　　“怎会。”从袖中拿出一精致的盒子，捧在双手上道:“太后，这是普渡大师开光做法过的佛珠，一共有三串，一串在家中祖母手上，一串在外祖母手上，另一串就是它。”
　　竹息接过奉上给太后，她拿起来瞧了瞧，爱不释手高兴道:“好!顾老太君认识普渡大师？”
　　“本不是太熟，皆因妾小时体弱，普渡大师说与妾有缘，便常来给妾调养身体，一来二去就与祖母相熟了。只是妾的身子不太争气，辜负了大师的一番心血。”
　　“唉。这也是你的佛缘。今日大年初一，想必你也有事要忙，退下吧。”
　　“是，妾告退。”
　　“小主怎么现在才出来？”执笔见顾宓终于出来忙上前给她披上斗篷。
　　“没什么，是太后留本小主说说话而已。回去吧。”顾宓见执笔担心的小模样略柔声道，这几月相处下来，这妮子倒算是真心以对。对于真心对她的人，她从不吝啬于好意。
　　回到泠雪居顾宓坐在主位上给长乐宫上下的奴才发红包，看着那些尚年幼的小太监小宫女的笑颜，她只一笑置之，他们终会长大，而长大的代价，是纯真的融化，另一代价是要举起利器去伤害别人。她，亦如此。
　　趁无人注意，顾宓不雅的打了个哈欠，起身走进寝殿，让司棋服侍她睡下，一大早就起来了，她要好好的补补眠，不然皮肤会变差的。
　　太后这条线她算是搭上了，不枉她之前抄了那么多佛经送去，不付出焉能有回报，日后只要不牵扯到朱家的利益，相信太后是会护她一护的，毕竟她天天往颐宁宫跑，日子久了，对猫猫狗狗也会有感情的。加上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她宫中的势力，她身后的顾家，皇后朱宜修也难以动她。

　　029余氏（上）

　　乾元十三年大年初二，倚梅园宫女余氏莺儿被封为从八品更衣。
　　顾宓慵懒的斜靠在贵妃榻上，摆弄着玄凌特意赏下的夜光杯，听着抱琴汇报的后宫新闻，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明媚。余氏，呵，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能替她分担些目光也算是她进宫的造化了。
　　今日是大年初三，因皇后娘娘仁慈过年的前三天免了后宫众人的晨昏定省，故而顾宓直接去颐宁宫陪太后礼佛，刷刷好感。陪了太后两个时辰后，顾宓便告退了，她今天可是有计划的。坐上暖轿前，她对侍书烟纸道了声去棠梨宫就上轿了。这就是她今天为何要带烟纸出来的原因。端妃应该会更早的关注甄嬛了，不必等到温仪的周岁宴了。
　　这是顾宓进宫以来第一次踏入棠梨宫，因不想与甄嬛党深交，故而先前只是让素心代她问候几句和送些东西，并无亲自前去，毕竟她算是间接害她卧床养伤一月的人呐。
　　棠梨宫很是冷清，一路走来奴才也没几个，这时候的甄嬛还没有黑化，有的只是些小心机还有那颗少女心。你说吧，你要装病避风头，她可以理解，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但是你装的也久了点了，皇帝对你印象再深再好也会忘的，久病无宠在宫中又毫无根基的妃嫔只能让人轻贱，若不是有她的好姐妹沈眉庄接济，她的境况怕是连现在都及不上。
　　临进莹心堂经过廊下，顾宓被烟呛了一下，忍不住咳了几声，忙掩鼻快步走过。甄嬛见顾宓前来很是受宠若惊，想起身向顾宓行礼却被顾宓按下了。“姐姐不必如此，这里又没有外人。”边说边在走到甄嬛对面的榻上坐下。两人寒暄几句后就东拉西扯的闲聊着，顾宓状似无意提起那新封的余更衣，又顺道说起除夕夜倚梅园的事。
　　“那夜妹妹也在倚梅园，隐约听到有一女子在许愿，前面听不大真，最后隐约听到句诗‘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顿了顿，观察了下甄嬛的表情又道:“后面又听到那女子与皇上对话，她说她是宫女，可妹妹听着却像是姐姐的声音。昨日皇上恰巧就册封了个倚梅园的宫女，就来问下姐姐那夜有否去倚梅园？”
　　“怎么可能呢，妹妹也看到我的情况的，夜深露重的怎会出门？”甄嬛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嘴角微笑的弧度放大，掩饰着她的不自然。
　　要的就是你这句，顾宓心是这样想面上却道:“那大概是妹妹醉得厉害，听错了吧。先前以为她是冒认顶替姐姐的，既然姐姐说了没有出门，那就是她没错了，不然……妹妹可是最憎恶那些欺骗自己的人的呢！真难相信宫女中也有这般才情的存在啊！是吗？姐姐～”
　　甄嬛只报以一笑。顾宓达到目的了也见好就收，又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就离开了。拒绝乘坐暖轿，只带着侍书漫步走在宫道上，让烟纸等人先行回宫。
　　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走，其实绕来绕去的都是去倚梅园的道。快到倚梅园时顾宓道:“前面是倚梅园吧？既然一场来到就不要错过冬日里最好的景致了。走吧。”侍书抬头看了顾宓的侧影，没有任何疑问，恭顺道:“是。”在琴棋书画四人中唯侍书让她最是满意，稳重，通透，对她任何有目的的行为，就算没有表现出来，她都不会多问，事后两人是心照不宣，侍书算得上是最佳好助手啊。
　　在那雪上，点点红梅间，有一女子在其中穿梭，缥缈朦胧似幻似真，似是那梅花仙子远远向他而来（写到梅花仙子楼楼想到……白吟霜-_-||），这是玄凌眼中的顾宓。但是在他身旁的佳人～嗯，勉勉强强也算是个小小佳人吧，似乎从发现顾宓起，那小眼神就不太友善呢。
　　“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两厭因走了许久而生娇态，声音柔媚沁人，让玄凌眼中惊艳更深，那余氏莺儿的小脸更是黑过墨鱼汁。身上披着斗篷不能在行礼动作间让玄凌惊艳，那她就在声音表情上作文章。
　　“婠婠也来赏梅？外面天寒地冻的，何必亲自前来，让那些个奴才摘几枝在屋里赏就好，你身子弱，可别病了不愿吃药啊！”玄凌未等顾宓福身便伸手拉住她的柔夷调笑道，说完还点了下她的鼻子，完全无视忘却了在他身旁怨念值狂飙的余莺儿。
　　“在屋里赏那几枝梅，哪有在园中赏一大片来得好呀，视野景致、心中所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而且妾可是做好万全准备的。”说罢还转了一圈，让玄凌看看她穿的有多暖和，又接着道:“且若是婠婠今日不来，岂不是错过了这妙音？”
　　“顾容华安。”在玄凌面前且还未被宠爱冲昏头脑的余莺儿还是守着规矩的。
　　“哈哈！婠婠的耳朵还是这般灵啊！”玄凌道。
　　“只是婠婠听着余更衣的声音似乎和除夕那夜不大相同，但婠婠问过印象中觉得像是说‘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的莞贵人，可她说没出过门，想必是婠婠醉得狠了记错听错了吧。”顾宓说着前面几句时余莺儿小脸惨白惨白的，最后偷偷的松了口气，却把甄嬛给记下了。
　　玄凌失笑道:“难得你也有出错的时候，既然你认错了，今日又听了余更衣的歌声，就罚你以梅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好。”顾宓爽快的应下了，细细的看着倚梅园的景致，闭眼，一瞬后，缓缓睁开双眸，朱唇轻启:“《雪梅》其一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其二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南宋.卢梅坡】
　　“好诗！婠婠才情断然不输于男子啊！”玄凌抚掌道。
　　“皇上抬举了，婠婠可不愿做男子，男子肩上扛的太多，太累，婠婠怕烦更怕累，只愿如那菟丝花般有人保护呵护爱怜。”说着说着顾宓的眼神便望向了远处的天边，玄凌见此心里想得只有:终有一天朕要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朕！
　　这日玄凌回仪元殿后颁了道旨意，晋顾宓为从三品婕妤。后宫众佳丽不淡定了，纷纷咬着小手绢，顾容华，不，是顾婕妤了，你是不是偷造火箭了？！升职速度太快了！让苦熬资历的她们情何以堪啊啊啊啊啊啊～

　　030余氏（下）

　　当晚玄凌就驾临泠雪居，后宫是一大片的羡慕嫉妒恨呐，顾宓无所谓，你是想做被人仰视的，亦或是仰视别人？
　　过了月余，余更衣聪明伶俐，擅长唱歌，玄凌对她的宠爱丝毫没有下降，更是一月内连迁采女，选侍两级，被册为正七品妙音娘子，赐居虹霓阁，可谓是风光无限，连华妃也亲自赏了她礼物，她也很会奉承华妃，两人极是亲近，在后宫眼里妙音娘子算是依附于华妃了。顾宓对此只冷笑一声便抛之脑后，不必为没有价值的人浪费时间精力。
　　顾宓还是最受宠爱的那个，那余氏就算是仗着皇帝和华妃的势，逾见娇纵，不把沈眉庄等人放在眼里，常出言顶撞，但对于顾宓却是恭恭敬敬的不下于华妃。约摸是在倚梅园那天看出了玄凌待她的不同吧，宫里的人多多少少也是会看眼色的。
　　这日顾宓正在梳妆，抱琴便跑进来福了下声道:“小主！”顾宓知道她必定是又有新闻播报了，淡淡道:“什么事啊？看把你兴奋的，说吧。”
　　“是。小主，昨儿那妙音娘子在永巷夜半高歌，还将莞贵人那儿的史美人关入暴室，可把同行的淳常在给吓坏了！现在宫里头可热闹了！”
　　顾宓挑选着今天要戴的首饰，斜眼看了抱琴一眼“你这兴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这事可有帝后手令？”
　　抱琴控制了下语气道:“那妙音娘子说此等小事不用劳烦皇上和皇后烦心，便擅自做主了。”
　　“噢，那可有好戏看了。一大早巴巴的跑来，可不能让你白跑了，去小厨房拿些爱吃的点心吧。”
　　“谢小主！嘻嘻～”抱琴福了下身后便嬉笑着跑了出去。
　　午后，玄凌便下了旨意，放史氏出暴室，加以抚慰，同时责令余氏闭门思过一旬，撸去“妙音”封号，虽仍是正七品娘子，但没了封号，地位是大不如前了。
　　顾宓抄录完毕《金刚经》，听着抱琴汇报的消息，心想:余氏左不过月余就会不中用，甄嬛也要冒头了，有甄嬛档着，当那个出头鸟，她可以在背后谋算孩子了。
　　最后抱琴说了个让她欣喜若狂的消息，她的四哥——顾守，学成归来了！这意味着她多了一个好帮手，能让她接下来的计划更加顺利。

　　031.蓝田玉箫

　　二月下旬，时日渐暖，却是春雨绵绵。顾宓想起暗桩传来的消息，甄嬛与玄凌已相遇，玄凌依然是以清河王的名义与甄嬛相识，顾宓轻笑，这可是个坑啊！想了想，顾宓决定她，要抢甄嬛的所有，而甄嬛这个人，她会把她的价值榨的一滴不漏的。
　　遣退所有人，缓步移至九曲回廊，坐在廊下围栏上，倚着廊柱，执起紫竹洞箫置于朱唇。箫声起，曲调优美动听，充满诗情画意，似有一副山水画卷铺展在眼前。带有顾宓独有的魅力。
　　玄凌闻声步入院子欲寻顾宓，只见那娇人儿一袭杏色常服，素面朝天，青丝慵懒，仅用一条珍珠白色丝绦系住发尾。靡靡细雨似是为她挂上一薄纱，朦朦胧胧间愈发显得仙气缥缈，令人移不开眼。玄凌痴了。
　　曲罢，那人儿眼睫轻颤，缓缓睁开那双迷人的杏眸，看向面前紧紧盯着她的男子。
　　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这是玄凌此时心中所想。
　　顾宓懒散的起身，嘴角是恰到好处的笑容“凌”。
　　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
　　玄凌环抱住顾宓，埋首在她的颈窝，嗅着她独有的幽香，轻轻道了句:“婠婠，真好！”
　　顾宓不语，只任由玄凌抱着她。
　　次日，顾宓斜躺在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的赫然是蓝田玉箫。那个本该是赏给甄嬛的蓝田玉箫。
　　这日顾宓披着云丝披风，拿起蓝田玉箫，避开素心等人，准备偷溜出去太液池游湖赏雨，离成功只差一步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小主，你这是去哪儿啊？”
　　顾宓一把捂住她的嘴，拉到一隐蔽处，压低声音道:“别吵！跟我出去！”
　　“是！小主！”
　　“嘘！”顾宓额角冒出个#，这柳絮就是单蠢的让人没则啊！
　　太液池畔遍植杨柳，垂柳依依，太液池上笼着一层薄雾，如诗如画。
　　泛舟湖上，烟雨缥缈，配上天籁之箫声，如斯美景妙音，真真是人间天堂。
　　一曲《绿野仙踪》毕，余音绕梁，袅袅不去。顾宓见岸上似有一疑似玄凌的男子，便让撑船的内监靠岸。
　　玄凌今日本是与甄嬛相约品箫，奈何他给太后请完安后，即便是再如何匆忙赶去，那太液池边的杏花林处只余下空荡荡的秋千。心下失望之时忽闻天籁，寻到出于此处一小舟之上，便静静地立在池畔聆听。
　　只见那箫声的主人迎面而来，淡扫蛾眉眼含春，肌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沾上几滴雨珠，愈加娇艳欲滴。赫然就是他的顾婕妤,他的婠婠。玄凌想起初见时的殊璃清丽已褪去了稚嫩青涩，换之是丝丝妩媚，一颦一笑间煞是勾魂摄魄。现在的顾宓就如一流落凡尘沾染了丝丝红尘的仙子。
　　“妾参见皇上。”行动间如弱柳扶风，顾宓在玄凌跟前多是柔弱，或是温柔缱绻，或是娇俏可人，亦或是解语忘忧之人。一味的顺从只会让男人索然无味，偶尔的小性子却会让男人视之如宝。
　　“起来吧。”说着伸出手执起了顾宓的柔荑，眉头微皱，“婠婠任性了吧，下着雨还跑出来，手都是冰凉冰凉的。”
　　“这样好的景色婠婠怎能辜负？说起来凌还不是下着雨出来的！”
　　“你啊你，整个宫里头就只有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难道你不喜欢么？”说罢别开脸，大有一种你敢说是我就不理你的意思在。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玄凌失笑道。
　　顾宓方才作罢，转瞬对玄凌柔声关切道：“凌还是先回仪元殿换身衣服，喝碗姜汤吧，可别着凉了！”其实不是她有多关心玄凌，她是不想侍疾啊！
　　一旁被适才顾宓的一声“凌”惊呆的李长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皇上快回去吧。”
　　“还是婠婠心细。”玄凌眸光一暖道。

　　032. 侍疾^染疾

　　可怜上苍并无眷顾顾宓，皇帝还是感染了风寒，她，注定是避免不了侍疾这一祸。
　　顾宓安排在下半夜侍疾，上半夜是冯淑仪，交班时只略言语几句就离去了。
　　掀开帷帐，瞧见睡梦中的玄凌眉头紧皱，可见是睡的不大安稳。其实他是寂寞的吧，心爱的女人带着他们第一个孩子走了，他一直寻找宠着与纯元有任何一处相似的人，活着自己的梦中不愿醒来。子嗣被朱宜修他的皇后算计得单薄，朝堂又有汝南王慕容一氏之患，怕是很累吧。这时顾宓波澜不惊的心不由泛起一丝心疼，不禁的伸手抚着玄凌紧皱的眉头。
　　“婠婠？”玄凌忽的睁开了双眸。
　　“可是婠婠吵醒你了？”
　　“不干你的事，本就睡得不好。”“婠婠今日未免太过素净了些。”
　　顾宓只着一身淡蓝色绣衫罗裙，梳最简单的发髻，仅戴一支黑檀木玉兰簪子，未施粉黛，一身清爽。
　　“女为悦己者容，可婠婠的悦己者躺在床上，婠婠对打扮毫无心思！”
　　“这样就好，婠婠，千万不要变了。”玄凌的脸上辩不出神色。
　　“婠婠永远不会变，永远都是凌的婠婠。”顾宓俯身抱住玄凌话语间甚是柔情似水。
　　顾宓躺在玄凌身旁，枕着他的胸膛出声道:“凌睡不好，那婠婠给凌哼个小曲儿如何？”
　　“好”接下来满室都是顾宓哼的摇篮曲，玄凌很快就入睡了，这一觉睡得极沉，他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清晨，玄凌望着身旁的顾宓，眼里的柔情满满的，似是要溢出来一般。感觉身体痊愈得差不多了，便轻声起身去向太后请安了，吩咐奴才们不许吵醒顾宓，让她安静的休息。
　　太后下了令罢朝，玄凌请安后便回了仪元殿。掀开帷帐，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美人春睡图，如墨般的秀发如锦缎般铺散在床榻上，巴掌大的娇小无暇的脸蛋，吹弹可破的肌肤，因熟睡而泛起红晕，睫毛弯弯，长且翘，秀气挺拔的玉鼻，樱唇微启，露出洁白的贝齿，仿佛在邀请着他，修长的玉颈下，酥胸半遮半掩如凝脂白玉。
　　玄凌喉结一动，轻抚着美人的樱唇，终是忍不住诱惑，俯首含住了美人的樱唇，轻吮舔咬，撬开贝齿，挑逗着美人的丁香小舌。“唔～”顾宓感到一阵窒息，轻呼出声，微掀眼帘，含含糊糊的叫了声“凌”后昏睡过去，玄凌这才意识到不对，在一看，顾宓的脸上泛起的红晕愈发觉得不正常，忙让李长去请太医。心道:婠婠怕是被他传染了，一时心里满是愧疚。
　　顾婕妤侍疾尽心而染病，皇上欲晋其位，皇后以有子嗣再晋不迟为由劝之，顾婕妤亦拒之，皇上只好作罢。
　　顾宓暂时退出争宠集团，静心养病。

　　033.甄嬛崛起

　　随着皇帝病愈，顾婕妤静养退出争宠集团，余娘子在华妃之下独领风骚，渐渐回复了先前的张扬样儿，真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这日顾宓正斜躺在榻上翻着《梦溪笔谈》，抱琴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说话也喘着气:“小小……主……”
　　“有话慢慢说，本小主又不急，侍书给她口茶。”毕竟她大概也料到是什么事了。
　　抱琴喝了口茶顺了气便道:“小主，皇上旨意，棠梨宫莞贵人晋为正五品莞嫔，余娘子降为从八品更衣，迁出虹霓阁。”
　　“哦～这可是好事啊～”尾音妖娆意味不明。可不是嘛，有靶子在她前面挡着了呀。
　　“啊？！好好事！”
　　“侍书赶紧把这蠢妮子带出去，本小主不想看她蠢死。”
　　因为有顾宓这个珠玉在前，这次玄凌并没有一路抱着甄嬛回宫，却也亲自送她回到棠梨宫。
　　甄嬛病体未愈，皇上怜惜体恤，让她病愈后再行侍寝。甄嬛未侍寝便连晋两级的消息犹如一阵飓风席卷偌大的后宫。就是如此的特殊以待，才让甄嬛成为这后宫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甄嬛吊了玄凌一月的胃口，玄凌大概等不及了，待温实初回报甄嬛身体差不多好时，玄凌下旨赐她泉露沐浴。这是侍寝的前兆，对妃嫔来说也是极大的荣耀。侍寝当夜甄嬛的一番民间夫妻言论让玄凌微微不悦，但见她天真的模样，罢了，既然是当做菀菀的替身宠的，偶尔冒犯一次就包容一下吧。不过除了他的菀菀之外，他脑里还浮现出顾宓初次侍寝那番话语，鬼差神使的对甄嬛说出了定不负你的话。
　　甄嬛侍寝后，皇上赐下椒房之宠，并接连召幸八日，把昔日华妃顾宓的风头压下了。如是，后宫人人皆知，新晋的莞嫔分外得宠，顶替顾婕妤成为皇上跟前炙手可热的嫔妃。
　　红唇勾起一抹魅惑危险至极的弧度，低垂的长而翘的睫毛留下淡淡的翦影，挡住了眼中深处的波涛汹涌。

　　034.余氏殁

　　第九日玄凌本是翻了悫妃的牌子，也去了，但是却从悫妃宫中负气离开去了甄嬛的棠梨宫。其实玄凌第一个想起的是顾宓，可记起她有病在身，不想扰了她休息，便转念去了甄嬛处。玄凌的到来让甄嬛很是欣喜，两人约定明日再做明君贤妃，准备休息时，底下人慌张来报说惠嫔落水了，便急忙赶去沈眉庄的存菊堂。
　　冯淑仪在外间守着，毕竟她是眉庄的主位娘娘。玄凌甄嬛到后不久华妃也盛装而来，之后华妃甄嬛一番唇枪舌战，甄嬛略胜一筹，玄凌趁机换了华妃宓秀宫的侍卫，算是削弱了华妃的势力。
　　眉庄落水的事顾宓自是知晓，不过却是按兵不动，只派水墨和池砚代她前去慰问几句，没有亲自去探望眉庄，而是呆在泠雪居中绣着香囊等小玩意儿。顾宓的女红不是很好，只能算一般，如今拿起针线自然是有目地的，她做这些是给玄凌做的，让他知道就算是在病中，她也时刻在牵挂着他。她，要一点一滴的侵蚀、进驻他的心。
　　眉庄落水之事最终以她自己所说的失足落水不了了之，华妃势大，眉庄甄嬛根基未稳，这哑巴亏她们是得咽也得咽下去的。
　　顾宓修剪着矮桌上的盆景思索着既然甄嬛已出，眉庄已然落水，她也该“痊愈”复出了。顾宓一上报身子大好，敬事房那起子极懂得看碟下菜的人精儿当晚就把顾宓的绿头牌呈上皇帝的面前，而玄凌当晚亦是翻了顾宓的牌子，接下来更是一连三天召幸于她，这让后宫众人明白顾婕妤又回归争宠行列了，而且荣宠不减。
　　乾元十三年四月十八，甄嬛晋封为从四品婉仪，这把甄嬛的风头吹的更盛。如今后宫呈多党分立，宠妃有华妃一党，甄嬛一党以及顾宓一人的一党，皇后党，中立党端妃、冯淑仪和欣贵嫔等人，后宫暂时维持着诡异的平静，直到一件事打破了此局面---余更衣设计下毒毒害甄婉仪。
　　皇上因余更衣毒害甄婉仪之事本只是下令将余更衣打入去锦冷宫终身幽禁，却又突然传出旨意。“冷宫余氏，欺君罔上，毒害嫔妃。赐，自尽。” 因甄嬛为余氏求情，皇帝便赐她死后允许尸身归还本家。别人或许不知是何原由，顾宓却是知晓的，不就是倚梅园那点儿破事吗，而且甄嬛想的不就是避免她以歌复宠东山再起，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吗！看来她之前埋下的伏笔可以浮出水面了。
　　赐死余氏那日，余氏不肯就死，闹得沸反盈天，垂死挣扎着非嚷着要见皇帝一面才肯了断。皇帝极是厌恶她，只说了“不见”。皇后称头风发作，管不了这事。华妃又以身子不爽快推脱，太后是不管事的，再说这种事也不能打扰她老人家，宫里头管事的都不管这事，那余氏又很是泼辣，砸了毒酒，形同疯妇，在冷宫中破口大骂甄嬛，言语之恶毒令人不忍耳闻，不过顾宓却是很喜欢听啊。李长几个内监也拿她无法，最后是甄嬛亲自来到去锦宫赐死了她。这是甄嬛手上沾染的第一道鲜血，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
　　昔日得宠高歌的余氏就这样消失在这埋藏着无数红颜枯骨的皇宫之中，再也激不起一丝浪花。

　　035.闹鬼

　　余氏死的那晚玄凌没有去甄嬛的棠梨宫，而是毫无预兆的去了顾宓的泠雪居，不过顾宓也没有太过于惊讶，毕竟她是要做皇帝身边的解语花的，皇帝近日定是心烦的，所以她要客串一下树洞&知心姐姐。
　　听到玄凌讲余氏的恶行，冒充除夕夜在倚梅园中许愿的女子，还毒害妃嫔，毒害的还是正牌货甄婉仪甄嬛！听到此顾宓眼睛一亮，来了！于是故作疑惑道：“这么说除夕那夜许愿之人果真是甄姐姐么？”
　　“是真的。”玄凌答道。
　　“可是我听闻你封了那余氏后，在大过年时特意去了棠梨宫一趟，问甄姐姐那许愿之人是否是她，是她跟我说的不是的！她骗我！”顾宓的语气先是伤心，后声音稍稍拔高气愤的说道。
　　“她说是她不需要这些，她要的是”后面的‘我的真心’玄凌不知为什么不想在顾宓的面前说出来。嘴上虽为她辩解，但他对甄嬛的印象倒是差了点儿了。
　　“我不管她要什么，我平生最厌恶不实诚之人，不过她与我同是后宫姐妹，而且你又那么的喜欢她，为了不让你左右为难，即便是我心里再怎么想，面上我也会与她和平相处的，不过注定了我们二人只能为点头之交罢了。”顾宓依偎在玄凌的怀里嘟哝道。
　　“那我岂不是要谢谢婠婠如此大方，为我着想啊？”玄凌调笑道。
　　“那是当然！”顾宓傲娇道。之后一室暖意自是不提，拉灯。
　　————————————————————————————————割割割割割割————————————————————————————————————
　　余氏死后宫中风传余氏因甄嬛而死，怨气冲天，冤魂不散，鬼魂时常在冷宫和永巷出没，甚至深夜搅扰棠梨宫，吓得甄嬛夜夜不能安眠。闲话总是越传越广，更何况宫中向来是捕风捉影的地儿，而且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后妃们各自安排下的眼线，这事便在多股势力推动之下越传越被添油加醋，离真相越远。何况是鬼神之说，素来为后宫众人信奉。
　　几天后，余氏鬼魂作祟的说法越演越烈，甚至有十数宫人妃嫔声称自己曾见过余氏的鬼魂，白衣长，满脸鲜血，凄厉可怖，口口声声要那些害她的人偿命。直闹得人人自危，鸡犬不宁。这些人中也有顾宓，她是不会让任何一个坑甄嬛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的。与此同时棠梨宫中的甄嬛正与槿汐谋定将计就计，揪出幕后之人。
　　甄嬛夜夜被噩梦困扰，精神越来越差，玄凌忧心的很又无计可施。正好此时通明殿的法师进言说帝王阳气盛，坐镇棠梨宫鬼魂必定不敢再来骚扰，又在通明殿日夜开场做法事度冷宫亡魂。于是玄凌夜夜留宿棠梨宫相伴，果然，甄嬛的梦魇逐渐好了起来。当然玄凌也没有忘记关怀慰问受惊的顾宓，白日得空时时常去泠雪居或是召顾宓去仪元殿侍驾，便是如此她的风头也及不上甄嬛。
　　晨昏定省是妃嫔向来的规矩。因甄嬛近日连番遭遇波折，身心困顿，皇后极会体会皇帝的意思，加意怜惜，有意免了她几日定省，顺带也免了顾宓的，顾宓对此不置可否，皇后爱咋咋地。甄嬛这两日精神渐好，便依旧去向皇后请安谢恩，甄嬛去了，顾宓也就不能偷懒了，便也跟着甄嬛的脚步去请安了。近夏的天气雷雨多。是日黄昏去向皇后请安，去时天气尚好，有晚霞当空流照。不想陪皇后和诸妃说了一会话，就已天色大变雷电交加，那雨便瓢泼似的下来了。
　　江福海走出去瞧了瞧道：“这雨下得极大，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要耽搁诸位娘娘小主回宫呢。”
　　皇后笑道：“这天跟孩儿的脸似的说变就变，妹妹们可是走不成了。看来是老天爷想多留你们陪我聊天解闷呢。”
　　皇后在前，谁敢抱怨天气急着回宫，都笑道：“可不是老天爷有心，见皇后凤体痊愈，头风也不发了，才降下这甘霖。”
　　皇后见话说的巧也不免高兴，越发上了兴致与众人闲聊。顾宓没有搀和进她们的谈话，只淡淡的笑着，静静的坐在她的位置上品着茶，不发一语。毕竟等下还有一场大好戏要上演呢！直到酉时三刻，雨方渐渐止了，众人才向皇后告辞各自散去。

　　036.计

　　大雨初歇，妃嫔们大多结伴而行。甄嬛见史美人和顾宓都是独自一人，便拉了她们与她自己、眉庄和陵容同行。
　　出了凤仪宫，见华妃与丽贵嫔正要上车辇一同回宫，却不见平日与她常常做伴的曹容华。五人向华妃和丽贵嫔行了礼，华妃打量甄嬛几眼道：“婉仪憔悴多了，想来恶梦缠身不好过吧。”
　　甄嬛闻言吓得一缩，惊惶看向四周，小声说：“娘娘别说，那东西有灵性，会缠人的。”
　　华妃不以为然道：“婉仪神志不清了吧？当着本宫的面胡言乱语。”
　　眉庄忙解围道：“华妃娘娘恕罪。甄婉仪此番受惊不小，实在是……”眉庄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实在是很多人都亲眼见过，不得不小心啊。”
　　史美人最信鬼神之说，不由得点头道：“的确如此，听说有天晚上还把永巷里一个小内监吓得尿了裤子好几天都起不来床。”
　　顾宓也上道，附和道：“妾亦是见过的。”
　　甄嬛忧心忡忡道：“她恨我也就罢了。听说当日皇上要赐她自尽，平日与她交好的妃嫔竟无一人为她求情，才使她惨死冷宫……”甄嬛说着便见华妃身后的丽贵嫔身体微微一抖，面露怯色，便不再说下去。
　　华妃登时拉长了脸，不屑道，“身为妃嫔，怎能同那些奴才一般见识，没的失了身份，顾婕妤也是，莫不是病糊涂了？再说她自寻死路罪有应得，谁能去为她求情！”
　　顾宓没有说话，把舞台交还给甄嬛，她惶然道：“这些话的确是我们不该说的，只是如今闹的人心惶惶的。”话落她看向华妃身后道：“听闻曹容华素来胆大，要是我们有她陪伴也放心些。咦？今日怎不见曹容华？”
　　丽贵嫔出声道：“温仪帝姬感染风寒，曹容华要照顾她，所以今日没能来向皇后请安。”
　　华妃盯着甄嬛，浅浅微笑道：“婉仪心思细密，想必是多虑了，婉仪自己要多多放心才是。做了亏心事，才有夜半鬼敲门。”
　　甄嬛的声音像是从腔子逼出来似的不真实，幽幽一缕呜咽飘忽：“娘娘说的是。要是她知道谁教她走上死路恐怕怨气会更大吧。”
　　丽贵嫔脸色微微发白，直瞪着她道：“甄婉仪，你……你的声音怎么了？”
　　甄嬛兀自浮起一个幽绝的笑意，也直瞪着她，恍若不知：“贵嫔娘娘说什么？我可不是好好的。”
　　顾宓插话道：“是啊，甄姐姐的声音不是和平常一样吗？”
　　接着甄嬛看了下天色道：“快走快走，天那么黑了。”史美人被甄嬛的语气说的害怕，忙扯了她们向华妃告辞。五人便急匆匆的走了。
　　下过雨路滑难行，加上夜黑风大，一行人走的极慢。天色如浓墨般沉沉欲坠，连永巷两侧的路灯看着也比平时暗淡许多。风哗哗地吹着树响，有莫名的诡异，安陵容与史美人不自觉地靠近甄嬛和眉庄，顾宓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何况她也不喜与她们接触。忽听得前方数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深人静的永巷，直激得所有人毛骨悚然，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去看个究竟，仿佛连头皮也发麻了，顾宓倒没有觉得怎么样，上辈子没看过鬼片的童年哪能算完美呢！这点儿程度算得了什么！
　　那声音发了狂似的尖叫——“不是我！不是我！与我不相干！”甄嬛一把扯了眉庄的手道：“是丽贵嫔的声音！”然后转身一推身后的小允子道：“快去！快去告诉皇后！”小允子得令立刻向凤仪宫跑去。
　　史美人还犹豫着不敢动，甄嬛三人就急急赶了过去，顾宓随后到达。那声音的主人果然是丽贵嫔，旁边还有几个侍奉车辇的宫人吓得软瘫在地上，连话也不会说了。华妃站在她身旁厉声呵斥，却止不住她的尖叫。车辇停在永巷路边，丽贵嫔蜷缩在车辇下，头发散乱，面色煞白，两眼睁的如铜铃一般大，直要冒出血来，一声接一声的疯狂尖叫，仿佛是见到什么可怕的物事，受了极大惊吓。
　　随后赶到的史美人见了丽贵嫔的情状，霎时变得面无人色，几个踉跄一跌，背靠在宫墙上，惶恐地环顾四周，“她来了？！是不是她来了？！”顾宓在听到‘TA来了’时默默地在心中补了句‘请闭眼’。
　　华妃本已又惊又怒，听得史美人这样说，再按捺不住，几个箭步过来，朝史美人怒喝道：“再胡说立刻发落了你去冷宫！”口中气势十足，身体却禁不住微微颤抖。华妃一转身指着丽贵嫔对身边的内监喊道：“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宫把她从车下拖出来！”
　　众人七手八脚去拉丽贵嫔，丽贵嫔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含糊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药是我给你弄来的，可是不是我教你去害甄嬛的……”

　　037.意料

　　华妃听她混乱的狂喊，脸色大变，声音也失了腔调，怒喝道：“丽贵嫔失心疯了！还不给本宫拿布堵了她的嘴带回我宓秀宫里去！”华妃一声令下，忙有人急急冲上前去。
　　眉庄见机不对，往华妃身前一拦，道：“华妃娘娘三思，此刻出了什么事还不清楚，娘娘应该把丽贵嫔送回她延禧宫中再急召太医才是，怎的要先去宓秀宫？”
　　华妃缓了缓神色道：“丽贵嫔大失常态，不成体统。若是被她宫中妃嫔目睹，以后怎能掌一宫主位，还是本宫来照顾比较方便。”
　　眉庄道：“娘娘说的极是。但事出突然，妾以为应要先命人去回皇上与皇后才是。”
　　华妃眉心微微一跳，见一干内监被眉庄埂在身后不能立即动手，大是不耐烦：“事从权宜。丽贵嫔如此情状恐污了帝后清听。等下再去回报也不迟。”见眉庄仍是站立不退开，不由大是着恼，口气也变得急促凌厉：“何况本宫一向助皇后协理六宫，惠嫔是觉得本宫无从权之力么？！”
　　眉庄素来沉稳不爱生事，今日竟与后宫第一的宠妃华妃僵持，且大有不肯退让的架势，众人都惊得呆了，顾宓是知道之前落水一事眉庄与华妃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眉庄又怎会放过这个打压华妃的绝佳机会。一时间竟无人敢对丽贵嫔动手。华妃狠狠瞪一眼身边的周宁海，周宁海方才回过神，一把捂了丽贵嫔的嘴不许她再出声喊叫。
　　甄嬛暗暗着急，眉庄朝她一使眼色，她略一思索，不知皇后赶来来不来得及，要不然，这一场功夫可算是白做了。眼下，也只得先拖住华妃多捱些时间等皇后到来，一旦丽贵嫔只身进了宓秀宫，可就大大棘手了！便站到眉庄身边，道：“娘娘协理六宫嫔妾等怎敢置疑，只是丽贵嫔乃是一宫主位，兹事体大，实在应知会皇上皇后，以免事后皇上怪罪啊。”
　　华妃杏眼含怒，银牙紧咬，冷冷道：“就算婉仪日日得见天颜圣眷优渥，也不用抬出皇上来压本宫。婉仪与惠嫔这样阻拦本宫，是要与本宫过不去么？！”
　　“娘娘此言妾等惶恐万分。并非妾要与娘娘过不去，只是丽贵嫔言语中涉及妾前时中毒之事，妾不得不多此一举。”甄嬛回道。
　　四周的静像是波云诡谲，除了丽贵嫔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咽声和霍霍的风声，无人敢发出丝毫声响。华妃怒目相对，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寂静片刻，华妃终于按捺不住，向左右斥道：“愣着作什么！还不快把贵嫔带走。”说罢就有人动手去扯丽贵嫔。眼看就要阻拦不住时远远听见通报：“皇后娘娘凤驾到——”只见前导的八盏鎏银八宝明灯渐行渐近，由宫女内监簇拥着凤辇疾步而至。夜间风大，皇后仍是穿戴整齐端坐在凤辇之上，更显后宫之主的威势。
　　华妃无奈，只得走上前两步与她们一同屈膝行礼。皇后神态不见有丝毫不悦，只唤了起，单刀直入问道：“好端端的，究竟丽贵嫔出了什么事？”
　　华妃见皇后如此问，知道皇后已知晓此事，不能欺瞒，只好说：“丽贵嫔突发暴病，妾正想送她回宫召太医诊治。因为事出突然不及回禀皇后，望皇后见谅。”华妃定一定神，看着皇后道：“不过皇后娘娘消息也快，不过这些功夫就得了信儿赶不过来了，世兰真是自愧不如。”说着狠狠剜了甄嬛一眼。
　　皇后点一点头说：“既是突然，本宫怎会怪罪华妃你呢？何况……”皇后温和一笑：“知晓后宫大小诸事并有得宜的处置本就是我这皇后分内之事。”皇后话语温煦如和风，却扣着自身尊贵压着华妃一头，华妃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反驳。
　　之后一番唇枪舌战，皇后终是占了上风，如愿的把丽贵嫔带回了凤仪宫。眼睁睁看皇后带了丽贵嫔走直气得双手发颤，华妃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几欲晕厥。
　　当晚玄凌驾临泠雪居，顾宓与他闲聊不经意提及了丽贵嫔失心疯之事，见玄凌蹙眉，她伸出玉手轻抚着道：“凌不要蹙眉，婠婠不喜欢蹙眉的凌。”看他松了眉便柔声道：“凌去凤仪宫一趟吧，皇后娘娘头风刚好，这事华妃娘娘那儿怕是受了委屈，凌去了这事就好办多了。”
　　玄凌沉吟片刻后点头应了，然后玩笑道：“处理完前朝政事，现在又要理后宫的烦心事，婠婠要如何补偿我，嗯？”
　　顾宓闻言勾唇一笑，离开玄凌的怀抱，迈着莲步走进内室，拿出一套明黄色的寝衣，娇嗔道：“喏，给你的。”这件寝衣没有绣平常的龙凤图案，绣得是山顶日出的图案。玄凌接过摊开来看了看，疑惑道：“这是日出？”日出的象征意义是光明、美好、充满希望。
　　顾宓莞尔：“嗯，在婠婠心中凌就是大周的太阳，带给大周希望，如那日出般蒸蒸向上！”
　　玄凌大悦：“哈哈！还是婠婠最得朕心啊！”
　　之后说了几句玄凌就去了凤仪宫，不出顾宓所料，不多时玄凌的旨意晓谕六宫：丽贵嫔费氏德行有失，念其侍奉多年，且身怀皇嗣，着掳夺其“丽”字封号，降为正五品嫔，暂禁足于凤仪宫偏殿，皇后照顾费嫔孕中一切事宜。
　　这旨意引起后宫极大的震动和冲击，丽贵嫔，不，现在应该称为费嫔，费嫔有孕是皇后甄嬛等人意料之外，却是顾宓意料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甄嬛你没想到吧，你也有做螳螂的一日，哼！什么“女中诸葛”！现在的你还嫩了点儿。

　　038.琼琉公子

　　她劝皇帝去皇后宫中就是怕皇后得知费云烟有孕会隐瞒不报，暗下毒手，这下可以打她个措手不及，如今旨意已下再想动手亦是难了，现在皇后的心里怕是吃了苍蝇那般恶心吧。甄嬛这番动作终是白费了，今夜注定难眠了。
　　“抱琴，传口信给锦画，让大哥明日在奏折上引荐四哥进宫面圣，按计划行事。”顾宓看着夜色对抱琴道。
　　“是，小主。”抱琴应声退下。
　　她这番计划早已在暗地里动作多时，早早命费云烟宫中的钉子在她的饮食中加入空间独有温宫助孕的药粉，因无毒旁人也不会注意，等到差不多时候玄凌召幸她便加入受孕丹，不过这丹药当中她多加了空间的一味药材，以此来达到她想要的最佳效果。
　　翌日中午，玄凌陪顾宓用完午膳后在书房对弈。玄凌本来是兴致满满的，他以为顾宓这种清贵世家出身的嫡女必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世事往往出人意料，顾宓她就一臭棋篓子。
　　玄凌不禁颇扶额无奈道：“婠婠可知君子落棋不悔？”
　　顾宓俏皮一笑道：“当然！可婠婠不是君子，婠婠是个女子，还是个小女子。”
　　“你啊你，强词夺理。”玄凌佯怒道。
　　小半时辰过去，一局终了，顾宓败局。顾宓鼓起包腮，嘟唇背着玄凌，玄凌见她使起了小性子，想了下便开口道：“今日你大哥在奏折上引荐了你四哥顾守，婠婠不如跟我说说你这四哥有何本事能让你大哥引荐他？”
　　终于来了，顾宓心里暗道，面上却惊讶道：“四哥他回来了？”
　　“哦？婠婠竟不知？”
　　“好你个顾守！离家四五年没个信儿不说，回来竟然不告诉我一声！”顾宓气愤道，这气愤三分真七分假，真是他真没传过信，假的是她知道这是玄凌在试探她。
　　“婠婠先别气，说说你四哥吧。”
　　“四哥他在我十岁左右时离家同二叔远游，不知怎的拜了鬼谷子后人竹然居士为师，之后几年只有寥寥几句报下平安。不过看在他的成就还算可以的份上，爹爹娘亲倒也没多说责怪之语。近几年在文学界声名鹤起，人称‘琼琉公子’。”
　　“公子若琼，心若琉璃。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会会这位‘琼琉公子’了。”
　　=================================================================偶割===============================================================
　　“草民顾守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平身。”“谢皇上。”【文学交流ING，泠婳偶没文化就省略了】
　　“朕近日有一事犹豫不决，想看你有何看法。”
　　“皇上请讲，草民今日来此就是为皇上解忧的。”
　　“朕膝下皇嗣不多，昨日费嫔被诊出有孕，可偏偏她是华妃一党的，这事朕是忧多于喜啊！”
　　“依草民愚见，此事是喜多于忧。”
　　“哦？公子有何见解？”
　　“慕容家日渐势大，又是汝南王部下，若费嫔此胎诞下皇子，交与华妃娘娘抚养，那慕容家支持的是谁就不得而知了，皇上还多了费家可用。何况皇家向来不缺体弱多病的皇子，汝南王与慕容家离心，皇上便可在军中安插自己的心腹，慢慢收拢兵权。”
　　“公子高见，公子还未入朝为官吧，不如朕给你安排一职位？”
　　“谢皇上，不过草民这人逍遥自在惯了，不想受朝堂上的约束。”
　　“那朕就授你一闲职，并赐你不必遵守朝堂上的约束，如何？”
　　“既如此那臣就谢过皇上。”“皇上臣有一不情之请望皇上成全。”
　　“爱卿请说。”
　　“臣与臣的胞妹多年未见，甚是想念，虽然不合规矩，但还是希望皇上恩准。”
　　“的确不合规矩，不过婠婠也甚是想念她的四哥，朕明日就安排你们见面吧。”
　　“谢皇上恩典。”说了这么多只有这句话是出自他的真心的。

　　039.暗坑一把

　　顾守走后，玄凌暗自沉吟片刻，起身去往凤仪宫。小半时辰过后一道旨意自凤仪宫传出：费嫔怀胎十月期间由华妃全权照料，顾及其协理六宫，恐其心有不及，六宫事务归回皇后全权处理。
　　黄昏日下，顾宓正在桌案上作画，听到屋外传来击掌声，了然一笑，放下画笔，净手，走进正间接驾：“皇上万福金安。”
　　“婠婠，朕今日来是有个惊喜带给你的。”玄凌边说边扶起顾宓。
　　“让婠婠猜猜，嗯，莫不是凌开恩让婠婠能与四哥见上一面？”
　　“哈哈～婠婠果然得朕心！”
　　“这么说是真的！凌最好了！婠婠最喜欢凌了！”说罢踮起脚“吧唧”的亲了玄凌的脸颊一下，接着像是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脸“轰”的一下红云纷飞，像极了水嫩嫩的水蜜桃，娇艳欲滴，叫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事实上玄凌也准备这么做，只不过顾宓比他快一步动作，顾宓离开他的怀抱，颇有点儿欲盖弥彰的道：“我、我去看看小厨房的膳食准备的如何。”说完就像风一样的女子跑了，徒留一屋玄凌的大笑声。
　　晚膳过后，顾宓与玄凌在后院消食散步。不多时顾宓玩笑般轻声道：“凌真是要感谢那晚的‘鬼’～若不是他，恐怕费嫔腹中胎儿如今不会如此安然了。”
　　玄凌眉头一挑：“婠婠何意？”
　　“凌可还记得先前婠婠也曾被那‘鬼’惊到过？当晚素心在慌乱之际不经意瞥见了树上绑着麻绳呢！费嫔发病那晚小文子跟着那‘鬼’，虽然跟丢了，不过他跑的方向是上林苑西南方向。”上林苑西南角不就是甄嬛所在的棠梨宫么。
　　玄凌停下脚步，眼含深意的看着顾宓道：“洞悉全局，顾婕妤果真聪颖。”
　　顾宓眼角一冷，恭顺一福身：“谢皇上夸奖。”她早已料到坑甄嬛定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更何况帝王生性多疑，不过正好她也想找个由头在去行宫前不侍寝。
　　之后两人也没了散步的兴致，进屋各自洗洗睡不提。不知是因为顾宓在他心中已有一席之地，还是看在顾父等人的面子和今日顾守的话上，玄凌到底没有拂袖而去，保住她在后宫众人前的脸面。
　　翌日早朝后—---仪元殿----
　　“臣参见皇上，参见顾婕妤。”来人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衣袂飘飘，说不出的风流恣肆，当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看到熟悉的人，顾宓眼中闪烁这泪光。
　　待玄凌叫了起，顾宓方不再压抑激动的心情，上前执起顾守的手，哽咽道：“坏四哥！才舍得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忘了有我这个妹妹呢！”说罢情不自己的扑进顾守的怀中低泣。顾守眼含宠溺的低首看了顾宓一眼，抬头给了玄凌一个抱歉的眼神，抬手轻拍顾宓的后背软语轻哄。见此场景玄凌也知自己是多余的，好脾气道：“朕还有政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兄妹相聚了。”
　　与顾守见面的顾宓回到泠雪居，就传召了陆林陆太医，一刻钟后便传出顾婕妤受了风寒，加之先天不足，需静养一月。听闻此消息后宫众人反应不一，皇后，端妃若有所思，华妃欣喜，甄嬛苦恼，眉庄陵容无感，太后蹙眉。陆林是顾宓第二批送入紫奥城的人之一，在太医院中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与温实初相交。有他向皇帝禀报她的病况，相信定不会出现纰漏。 时近黄昏，皇帝、太后、皇后、各宫主位娘娘及平日谈得过来的妃嫔都或赏赐或相送各种名贵药材到泠雪居。不过皇帝附带一道口谕让顾宓好好静养，这让后宫众人一阵吃惊，这不是禁足嘛！一时间众人眼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嘲讽，入宫以来一向顺风顺水的顾婕妤也有今天吶！
　　时间不紧不慢的到了五月中旬，这日皇帝在皇后宫中商量去西京太平行宫避暑之事，正巧甄嬛和眉庄也在此，便让她们一同听听，不多时曹容华抱着温仪帝姬来向皇后请安，“大热天的带着帝姬出来，别中了暑气才好，快请进来吧。”皇后满脸关怀的说。
　　这时，曹容华抱着温仪帝姬走了进来，行了个礼，说“皇上万福，皇后万福。”曹容华刚说完，皇后就盯着她头上的金步摇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日头大，你怎么还带着帝姬走来走去？你倒不怕，她受的了吗？”玄凌不悦道。
　　“皇上教训的是”曹容华一脸担心的说“只是晨起帝姬便啼哭不已，想是许久不见皇后娘娘。因此想念娘娘了”
　　“罢了，朕也好久不见温仪了。来，给朕抱抱。”玄凌抱起公主后，担心的说“几日不见，怎么主温仪抱着轻了些？”
　　“天气炎热，帝姬吃不下。难免瘦了些。”曹容华也是一脸慈爱的说道。说着玄凌便把温仪交还给她，赐她坐下。
　　“跟着去行宫的妃嫔不多，皇上准备带那几位妃嫔去行宫？”皇后贤惠的问道。
　　甄嬛眼里闪过异样的色彩，眉庄依旧端庄，曹容华闻此嘴角含着慈爱的微笑，拔下发髻上的金步摇，逗弄着温仪。
　　【注：本文小说与电视剧剧情结合】

　　040.太平行宫

　　皇帝指着甄嬛和眉庄道：“她们两个是肯定要去的。顾婕妤也去，想必过了这么久她的病也应该大好了。这些皇子公主的生母自然也跟着去，方便起居照顾。再叫上冯淑仪也就是了。”
　　“端妃身子最弱，在宫里养病怕是不相宜。她也跟着去吧？”皇后一脸担心的说。
　　“这个自然。”
　　“那么华妃”皇后刚想继续说，这时玄凌留意到曹容华手中的金步摇问道：“这个步摇，这个步摇是朕赐给华妃的吧？”
　　“是。华妃娘娘每次戴着这个步摇，帝姬都会笑，因此华妃娘娘便赐予臣妾逗着帝姬玩儿。” 曹容华应声说道。
　　“华妃也去。”玄凌看着温仪帝姬高兴道。
　　皇后装作为难道：“可华妃要照料有孕的费嫔，那费嫔”
　　“让她也跟着去。”玄凌不在意的说着。
　　“是。”皇后眼里划过一道暗芒。
　　顾宓苍白着脸色（化的）躺在床上，时不时传来令人心疼的几声咳嗽。玄凌一进长乐宫，就发觉往日绿意盎然，生机蓬勃的长乐宫多了几分萧瑟，心下顿觉不妙，连给內监通报的时间都不给，急忙走进了顾宓的寝殿。当他看到那个往日生动娇俏的娇人儿如今苍白憔悴着小脸儿躺在床上，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咳嗽，他的心隐隐作痛。这时睡梦中的顾宓呓语道“凌”“爹爹娘亲”“哥哥”“皇上凌凌不要不要婠婠凌”呓语间眼角还滑下几滴晶莹。
　　玄凌爱怜的轻吻着她的泪珠，柔声道：“婠婠不怕，凌在这里，凌不会不要婠婠。”
　　顾宓掐准时机的睁开眼帘，眼睫尤挂着泪珠，格外楚楚惹人怜惜，病如西子胜三分。她沙哑着声音道：“凌？不，他怎会来看我，我病了这么久他都不曾来过，又做梦了吧！”说罢似要阖眼再睡过去。
　　玄凌见状赶紧道：“婠婠，你不是在做梦，我真的来了，不信你摸摸，暖的。”
　　顾宓痴痴的摸了摸，然后冷着脸道：“妾婕妤顾氏参见皇上。”说着还想下床行礼。
　　玄凌被她的冷脸冷语惊了一下，察觉顾宓的动作忙摁住了她，软声道：“现在就你我两人，婠婠何须如此多礼。”见顾宓没有搭理他的倾向，又道：“是我不好，没有来看你，我以为那些个太医奴才不会亏待你，哪知！凌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婠婠，只是想婠婠懂些分寸进退而已”
　　顾宓终于出声了，她接道：“婠婠知道。况且内务府的奴才向来都是见风使舵的，我不怪他们。”
　　不怪他们，怪我咯！“好，不怪他们，那太医呢？”
　　“他还算是尽心，不过妾想让之前给妾请过几回的陆太医给妾看症，妾瞧着他是个好的。”
　　“你说如何便如何，朕都依你。婠婠要乖乖的喝药，身子好了才能随我去太平行宫。”
　　顾宓眼一亮：“当真！？”
　　“当真。”见到顾宓恢复生气，孩子气的模样，玄凌失笑道。
　　太平行宫本是由前朝景宗的“好山园”改建而来，此处依山傍水，景致极佳。到了我朝，天下太平国富力强，在好山园的旧景上陆续营建亭台馆阁，历经近百年，终成为规模最盛的皇家御苑。太平行宫依着歌鹿山山势而建，山中有园，园中有山，夹杂湖泊、密林，宫苑景致取南北最佳的胜景融于一园，风致大异于紫奥城中。
　　玄凌选了清凉宁静的水绿南薰殿作寝殿。皇后自然住了仪制可以与之比肩的光风霁月殿，沈眉庄喜欢玉润堂院中一片碧绿竹林，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便拣了那里住。玄凌知道甄嬛素性最是怕热，又舍不得她住的远，便想把甄嬛安置在水绿南薰殿的偏殿，日夜得以相见。只是甄嬛婉言推却了，甄嬛心怕此举未免太惹眼引来风波，于是玄凌退一步，指了最近的宜芙馆给她住，开门便有大片荷花婷婷玉立，凉风穿过荷叶自湖上来，惬意宜人。
　　其实玄凌最初是想把宜芙馆指给顾宓住的，他知晓顾宓先天不足，体温偏凉，不怕热只怕冷，所以没有想过让她住到水绿南薰殿的偏殿里来，又或者顾宓如今还比不过拥有纯元脸的甄嬛在他心中的地位。但顾宓瞧不上那宜芙馆，选了陶然居，是翻月湖边的精致楼阁之一，这陶然居距离水绿南薰殿稍远，但在顾宓看来唯有一点最好，乃是几乎处在荷花的包围之中，叫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苏州，心情也不自觉地欢喜起来。而且这陶然居后院植有一片湘妃竹，顾宓最喜湘妃竹，名字美，长得也好，故而她的许多竹制的物什都是由湘妃竹制成的。总的来说，顾宓对此处甚是满意，而令她更为满意的是屋内放置的风轮，玄凌派来的人说玄凌知她虽不怕热，但夏日暑热不宜焚香，这风轮既可纳凉又可取香。果然风轮转动，凉风习习，清芬满殿。“替本小主谢过皇上，近几日舟车劳顿，让皇上好生休息，本小主明日再去谢恩。”这与甄嬛立刻去谢恩高下立见，那人应声退下不提。
　　那头在宜芙馆中的甄嬛听到此风轮不是她一人独有，心下微微不悦，但面上还是笑若春风的与黄规全周旋。
　　水绿南薰殿中================================================= ========================================================
　　曹容华眼波将流，盈盈浅笑，手中只慢慢剥着一颗葡萄，对我道：“王爷适才还在，只因越州新进贡了一批珐琅瓷器来，王爷急着观赏去了。”说罢举手递了剥了皮的葡萄送到玄凌嘴边，“婉仪妹妹美貌动人，不过谦虚罢了。皇上听她玩笑呢。”
　　玄凌张嘴咽了，皱着眉笑：“不错不错。果然孔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甄嬛举了团扇障面，假意恼怒道：“这话妾可听的明白，皇上把妾比做小人呢。妾可不依。”说罢一拂袖道：“皇上不喜妾在眼前，妾告退了。”
　　玄凌起身拉住甄嬛，道：“说那么些话也不嫌口干，来，尝尝这‘雪顶含翠’，算朕向你赔不是可好。”
　　甄嬛这才旋身转嗔为喜，“皇上真会借花献佛，拿了六王的东西做人情。”
　　玄凌道：“人情也罢了，你喜欢才好。”这才坐下三人一起品茶。
　　曹容华听甄嬛与玄凌戏语，只静静微笑不语，秋波盈盈，别有一番清丽姿色。半晌方含笑徐徐道：“俗话说千金买一笑，皇上对婉仪妹妹此举也算抵得过了。”
　　甄嬛脸上微辣，亦笑：“叫容华姐姐取笑。”
　　曹容华取盏饮了一口茶：“清香入口，神清气爽，六王果然有心。”说着用团扇半掩了面道：“妾听说皇上当日初遇婉仪妹妹，为怕妹妹生疏，便借六王之名与妹妹品箫谈心，才成就今日姻缘，当真是一段千古佳话呢。”
　　听得曹容华说及当日与玄凌初遇情景，甄嬛心头一甜，红晕便如流霞泛上双颊。玄凌正与她相对而坐，相视俱是无声一笑。甄嬛忽然隐隐觉得不对，当日她与玄凌相遇之事虽然宫中之人多有耳闻，可玄凌借清河之名这样的细微秘事曹容华又如何得知。记忆中她也似乎并未与人提起过，如此一想，心里不由得忽地一沉。正思量间，曹容华又道：“如此说来，六王还是皇上与婉仪妹妹的媒人呢，应该好好一谢。何况这位大媒俊朗倜傥，不知朝中有多少官宦家的小姐对他倾心不已，日夜得求亲近呢。想必妹妹在闺中也曾听闻过咱们六王的盛名吧？”
　　玄凌闻言目光微微一闪，甄嬛的心突地一跳，顿觉不妙，忙镇定心神道：“妹妹入宫前久居深闺，进宫不久又卧病不出，不曾得闻王爷大名真是孤陋寡闻，曹姐姐见笑了。”说罢轻摇团扇，启齿灿然笑道：“皇上文采风流，又体贴我们姐妹心思怕我们拘束，不知当日是不是也做此举亲近姐姐芳泽呢？”
　　（原著内容就省略了吧）此番甄嬛虽声泪俱下以言语避过，但和顾宓一比，心中不免落下芥蒂。当真是不怕人比人就怕货比货啊！这日后，玄凌虽还有召甄嬛来水绿南薰殿侍驾，对她却是淡淡的，顾宓在时玄凌便会将她晾在一旁，行宫中隐有甄婉仪失去圣心之传言。
　　自从来了太平行宫，玄凌便很少招人侍寝，顾宓除了去向皇后请安基本不出门，只是离温仪帝姬满周岁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们这些妃嫔请安时也曾说起这事，不免期盼周岁宴的到来。
　　这日黄昏去光风霁月殿向皇后请安，随行的妃子皆在。皇后座下三个紫檀木座位，端妃的依旧空着，悫妃和华妃各坐一边。悫妃还是老样子，安静的坐着，沉默寡言，凡事不问到她是绝不会开口的。华妃憔悴了些许，但是妆容依旧精致，不仔细看也瞧不太出来，一副事不关己冷淡样子，全不理会众人说些什么。妃嫔们也不爱答理华妃，虽不至于当面出言讥刺，但神色间早已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有皇后，依旧是以礼相待，并无半分轻慢于她。顾宓心里轻叹，朱宜修果真会做人，滴水不漏。

　　041.眉庄有“孕”

　　闲聊了一阵，皇后徐徐开口道：“再过半月就是温仪帝姬的生辰，宫里孩子不多，满周岁的日子自然要好好庆祝。皇上的意思是虽不在宫里，但一切定要依仪制而来，断不能从简，一定要办得热闹才是。这件事已经交代了内务府去办了。”
　　曹容华忙起身谢恩道：“多谢皇上皇后关心操持，臣妾与帝姬感激不尽。”
　　皇后含笑示意她起来：“你为皇上诞下龙裔乃是有功之人，何必动不动就说谢呢？”说着对众妃嫔道：“皇上膝下龙裔不多，各位妹妹要好生努力才是。子孙繁盛是朝廷之福，社稷之福。只要你们有子嗣，本宫身为嫡母必定会与你们一同好生照料。”
　　众人俱低头答应，惟有华妃轻“哼”一声，不以为然。
　　皇后不以为意，又笑吟吟对曹容华说：“你这容华的位分还是怀着温仪的时候晋的，如今温仪满周岁，你的位分也该晋一晋了。旨意会在庆生当日下来。”
　　曹容华大喜，复又跪下谢恩。
　　皇后见天色渐晚，便吩咐了妃嫔们散去。出了殿，众人一团热闹地恭贺曹容华一通，曹容华见人渐渐散了，含笑看向甄嬛与眉庄道：“两位妹妹留步。”又向走到不远处的顾宓道：“顾婕妤请留步。”
　　顾宓是知道今日会有一出大戏上映，于是便走过去听她说话。曹容华又执了欣贵嫔与悫妃的手对甄嬛歉意道：“前几日做姐姐的失言，听说惹的皇上与妹妹有了龃龉。实在是姐姐的不是。”
　　甄嬛微笑道：“容华姐姐哪里的话，不过是妹妹御前失仪才与皇上嘀咕了几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欣贵嫔笑道：“婉仪得皇上宠爱，与皇上嘀咕几句自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要换了旁人，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了。”说着睇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悫妃。
　　悫妃初生皇长子时也是有宠的，只因皇长子稍稍年长却不见伶俐。玄凌二十岁上才得了这第一个儿子，未免寄予厚望管教的严厉些。悫妃心疼不过与玄凌起了争执，从此才失了宠，变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欣贵嫔这话，虽是讥刺于她，也不免有几分对顾宓甄嬛的酸妒之意在内。只是欣贵嫔一向嘴快无忌，她们也习以为常了。
　　曹容华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哪有站在这里说话的，去我的烟雨斋坐坐罢，我已命人置了一桌筵席特意向婉仪妹妹赔不是，又请了欣姐姐和悫姐姐作陪，还望妹妹赏脸。”又对顾宓和眉庄道：“两位妹妹也来。听闻惠妹妹弹得一手好琴，俗话说‘主雅客来勤’，我这做东的没什么好本事，还请妹妹为我弹奏一曲留客罢。”
　　曹琴默的位分本在甄嬛和眉庄之上，甄嬛与眉庄不好推辞不得，加之今日如此做小伏低来致歉，又拉上了顾宓欣贵嫔与悫妃。思索片刻便应了。顾宓表示她是去打酱油的，何况有戏看，又有美食，何乐而不为！
　　曹容华的烟雨斋在翻月湖的岸边，通幽曲径之上是重重假山叠翠，疑是无路。谁想往假山后一绕，几欲垂地的碧萝紫藤之后竟是小小巧巧一座安静院落，布置得甚是雅致。几声婴儿的啼哭传来，曹容华略加快脚步，回首歉然笑道：“准是温仪又在哭了。”曹容华进后房安抚一阵，换了件衣服抱着温仪出来。红色襁褓中的温仪长得眉目清秀，粉白可爱，想是哭累了眯着眼睡着，十分逗人。眉庄不由露出一丝艳羡的神色，转瞬掩饰了下去。顾宓瞥见了，又瞥了眼曹琴默，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或许她该好好思量下如何应对此事，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这世上从来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几人坐下吃酒，曹容华布置的菜色很是精致，眉庄面前放着一盅白玉蹄花，曹容华说是用猪蹄制的，用嫩豆腐和乳汁相佐，汤浓味稠，色如白玉，极是鲜美。眉庄一向爱食荤腥，一尝之下果然赞不绝口，用了好些子。酒过三巡，气氛也渐渐融洽起来了。眉庄也离席清弹了几曲助兴。用过了饭食，闲聊片刻，曹容华又嘱人上了梅子汤解腻消渴，一应的细心周到。
　　曹容华的梅子汤制的极酸，消暑是最好不过的，众人饮得津津有味，顾宓也喝了两碗。眉庄坐在甄嬛身旁，甄嬛见她盏中的梅子汤没见少多少，口中也只含了一口迟迟不肯咽下去，便悄悄问道：“你怎么了？”
　　眉庄勉强吞下去，悄声答道：“胸口闷的慌，不太舒服。”
　　眉庄见众人都在细细饮用，只好又喝了一口，却像是含着苦药一般，一个掌不住“哇”地一声吐在了甄嬛的碧水色绫裙上。绿色的底子上沾了梅子汤暗红的颜色格外显眼。
　　众人听得动静都看了过来，眉庄忙拭了嘴道：“妹妹失仪了。”
　　曹容华忙着人端了茶给眉庄漱口，又叫人擦甄嬛的裙子，一通忙乱后道：“这是怎么了？不合胃口么？”
　　眉庄忙道：“想是刚才用了些白玉蹄花，现下反胃有些恶心。并非容华姐姐的梅子汤不合胃口。”
　　“恶心？好端端的怎么恶心了？”曹容华略一沉思，忽地双眼一亮，“这样恶心有几日了？”
　　眉庄不解其意答道：“这几日天气炎热，妹妹不想进食，已经六七日了。”
　　只听欣贵嫔“哎呀”一声，道：“莫不是有喜了？”说着去看曹容华，曹容华却看着悫妃，三个人面面相觑。
　　眉一脸茫然，又惊又喜疑惑不定，甄嬛忙拉了她的手问道：“惠姐姐，是不是真的？”
　　眉庄羞的不知怎么才好，轻轻挣开甄嬛的手，细声道：“我也不知道。”
　　欣贵嫔嚷道：“惠嫔你怎么这样糊涂？连自己是不是有喜了也不知道。”
　　悫妃扯住了她，细声细气道：“惠嫔年轻，哪里经过这个？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曹容华一股认真的神气，问：“这个月的月信来了没有？”众目睽睽之下眉庄不禁红了脸，踟蹰着不肯回答。
　　欣贵嫔性急：“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大家都是姊妹。快说罢！”
　　眉庄只好摇了摇头，声如蚊细：“已经迟了半月有余了。”
　　曹容华忙扶了她坐好，“这八成是有身孕了。”说着向悫妃道：“悫姐姐您说是不是？”
　　悫妃慢吞吞问：“除了恶心之外，你可有觉得身子懒怠成日不想动弹？或是喜食酸辣的东西？”
　　眉庄点了点头。
　　欣贵嫔一拍手道：“这样子果然是有喜了！”话音刚落见悫妃盯着自己，才醒神过来发觉自己高兴得甚是没有来由，于是低了嗓门嘟哝一句道：“以前我怀着淑和帝姬也是这个样子。”
　　这三人是宫中唯一有所出的嫔妃，眉庄听得她们如此说已经喜不自胜，再难掩抑，直握住甄嬛的手欢喜得要沁出泪来。
　　顾宓恭贺道：“恭喜惠姐姐喜得龙子。”
　　眉庄心里高兴，看什么都是顺眼的，欣喜的对顾宓道：“承妹妹吉言。”
　　曹容华忙喜气盈盈安抚了眉庄先别急着回去，先进内室歇息。想是知道事情要紧，太医来得倒快，话一传出去立刻到了，诊了脉道：“是有喜了。”
　　曹容华一迭声地唤了内侍去禀报帝后，叫了眉庄的贴身侍女白苓和采月来细细嘱咐照顾孕妇的事宜。突然有这样大的喜事，众人惊讶之下手忙脚乱，人仰马翻，直要团团转起来。
　　是夜玄凌本歇在秦芳仪处，皇后也正要梳洗歇息。有了这样大的事，忙先遣人嘱咐了眉庄不许起来，急匆匆赶来了曹容华的烟雨斋里。
　　眉庄安适地半躺在曹容华的胡床上，盖着最轻软的云丝锦衾，欣喜之下略微有些局促不安，甄嬛陪在她身侧安慰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一晚的事情总有哪里不对，却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想要极力思索却是一团乱麻。
　　甄嬛瞧着坐在桌前写方子的太医道：“这位太医面生，仿佛从前没见过。”
　　他忙起身敛衣道：“微臣是上月才进太医院当职的。”
　　“嗯。”甄嬛抬眉道：“不知从前在何处供奉？”
　　“微臣刘畚济州人氏，入太医院前曾在济州开一家药坊悬壶济世。”
　　“哦？”眉庄笑道：“如此说来竟是同乡了。刘太医好脉息。”
　　“承小主谬赞，微臣惶恐。”
　　正说话间，皇帝和皇后都赶了过来。
　　玄凌又惊又喜，他如今已有二十六了，但膝下龙裔单薄，尤其是子嗣上尤为艰难，故而分外高兴，俯到眉庄身边问：“惠嫔，是不是真的？”
　　皇后问了曹容华几句，向眉庄道：“可确定真是有孕了？”
　　眉庄含羞低声道：“臣妾想悫姐姐、欣姐姐和曹姐姐都是生育过的，她们说是大概也就是了。”
　　皇后低声向身边的宫女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她捧了一本描金绯红的簿册过来，我知道皇后是要查看“彤史”。果然皇后翻阅两页，面上露出一点微笑，又递给玄凌看。玄凌不过瞄了一眼，脸上已多了几分笑意：“已经迟了半月有余。”
　　皇后点点头扬声道：“惠嫔贴身的宫女在哪里，去唤了来。”
　　采月与白苓俱是随侍在殿外的，听得传唤都唬了一跳，急忙走了进来。
　　皇后命她们起来，因是关系龙裔的大事，和颜悦色中不免带了几分关切：“你们俩是近身伏侍惠嫔的宫人，如今惠嫔有喜，更要事事小心照料，每日饮食起居都要来向本宫回禀。”
　　白苓和采月连忙答应了。
　　玄凌正坐在床前执了眉庄的手细语，烛火明灼摇曳，映得眉庄雪白丰润的脸颊微染轻红，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幸福的柔和光晕，容色分外娇艳。
　　皇后道：“惠嫔有身孕是宫中大事，必定要小心照顾妥当。太医院中江穆炀最擅长妇科千金一项，昔日三位妹妹有孕皆由他侍奉，是个妥当的人。”
　　欣贵嫔插嘴道：“江太医家中有白事，丁忧去了。这一时之间倒也为难。”
　　眉庄微微蹙眉，想了想方展颜笑道：“刚才来为臣妾诊脉的是太医院新来的刘畚刘太医，臣妾觉着他还不错，又是臣妾同乡，就让他来照应吧。”
　　皇后道：“那也好。你如今有孕才一个月多，凡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以免出什么差池。”又对甄嬛道：“甄婉仪与惠嫔情同姐妹，一定要好好看顾惠嫔。” 甄嬛与眉庄恭谨听了。
　　瞧见一直站在一旁当布景板的顾宓道：“顾婕妤也要努力，争取早日如惠嫔一般怀上皇嗣。”
　　玄凌闻言亦柔情似水的看向顾宓，执起她的素手：“朕也想早日看见朕与你的孩儿。”臊得顾宓满脸通红。
　　曹容华“哎呀”一声轻笑道：“臣妾疏忽。皇上与皇后来了许久，竟连茶也没有奉上一杯，真是高兴糊涂了。还望皇上皇后恕罪。”
　　玄凌兴致极好，道：“正好朕也有些渴了。”说着问眉庄：“惠嫔，你想要用些什么？”
　　眉庄忙道：“皇上做主吧。”
　　玄凌道：“眼下你是有身子的人，和朕客气什么？”
　　眉庄想了想道：“适才妾不小心打翻了梅子汤，现在倒有些想着。”
　　曹容华微笑道：“梅子汤有的是。妹妹要是喜欢，我日日让人做了你那里去。”
　　欣贵嫔讥刺一笑：“容华真是贤良淑德。”
　　曹容华赧然笑了笑，正要吩咐宫女去端梅子汤，忽听玄凌出声，“甄婉仪不爱吃酸的，她的梅子汤多搁些糖。”
　　眉庄的突然怀孕已让悫妃、欣贵嫔等人心里不痛快了。玄凌此言一出，甄嬛便成了众矢之的，皇后和曹容华面上倒没什么，其余几人嫉妒的目光齐齐落在甄嬛身上，她只装作不觉笑着起身道：“多谢皇上关爱。”
　　次日沈眉庄晋为正四品容华，赏赐了一堆金珠古玩、绸缎衣裳等稀奇玩意。正好甄嬛来看她，两人怕华妃东山再起，便商量着让陵容顶替眉庄固宠。

　　042.明

　　正在甄嬛眉庄商量对策之时，顾宓的陶然居那头却不那么太平。
　　玄凌早朝后去陶然居与顾宓共进早膳，听到屋外的击掌声，顾宓向侍书递了一个眼神，侍书会意悄然退出正间。侍书刚好全身隐没在黑暗时玄凌步入屋内。
　　“皇上万福金安。”
　　玄凌伸手扶起顾宓道：“婠婠可有准备花香藕？”
　　“你都说出口了，我能不备着等你来嘛！”说着与玄凌一同坐下，接着小厨房就送来燕窝粥并十道小菜五碟糕点，脆腌黄瓜、花香藕、梅花豆腐、冷拌鲍鱼、清蒸肉末蛋、板栗烧野鸡、酒醉鸭肝、香酥鹌鹑、宫保野兔以及她特意吩咐侍书准备的西湖醋鱼；糕点有双色豆糕、翠玉豆糕、糖蒸酥酪、芙蓉糕和牛乳菱粉香糕。
　　顾宓吃得半饱，便示意布菜的司棋去夹那道西湖醋鱼。之前顾宓是试过没有多大的反应，才选这招来将自己有孕一事公之于众的，只是这一回不知怎的，刚刚递到嘴边，一闻到那股子味道便觉得腥，一下忍不住就吐了个天翻地覆，最后几乎晕过去，吓坏了玄凌，连忙使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素心等人也想不到自家小主这次的反应这么大，忙跑进寝殿想让顾宓躺得更为舒适。
　　太医院见是李长亲自来请，且那顾婕妤素来受宠，便知怠慢不得，忙派了陆林去陶然居。陆林装模作样的细细把了半天脉，起身含笑道：“恭喜皇上，恭喜小主，顾小主已有了三个月左右的身孕。”
　　玄凌突闻此喜讯有些怔住了，半晌，才问道：“可当真么？”
　　“臣虽然资历尚浅，但滑脉还是能把出来的。”
　　“等等！”顾宓突然出声道， “陆太医，你说本小主怀孕三月左右了，为何之前请脉竟没有发觉？据本小主所知，一般人一个多月便可把出滑脉，先前是你为本小主诊脉，怎的现在才发现？”顾宓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是要在玄凌面前洗白自己，显示她并不知道自己有孕，没有隐瞒不报。也让陆林解释给他听，弄个清楚明白。
　　“小主有所不知，有一类人体质特别，怀孕之后，要有三四个月乃至显怀之后才能看得出来，先前臣与小主把脉时，的确并未把出滑脉，今日把脉时，才发觉小主怀孕。”陆林仔细地解释了一番。
　　“那、那、本小主先前，为什么，还会有”说着像是不好意思说一般，吞吞吐吐的就是说不出来，脸羞得通红。
　　抱琴性子急，出声替她问了，“小主先前为什么还来了天葵？”
　　“小主身子弱，之前又卧病在床一月，伤了胎气，小主坐胎又不稳，那天葵其实是小产的先兆。”
　　顾宓一张精致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惨白，眼眶盈着泪，摇摇欲坠。
　　玄凌怜惜不已，环抱顾宓，将她的头抵在他的胸膛柔声安慰道：“婠婠别怕，万事有朕在。”又转头对陆林嘱咐道：“陆林，你给朕听着，要是顾婕妤和她腹中胎儿少一根汗毛，提头来见！”
　　陆林忙伏在地上道：“臣，定不辱命！”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皇后、悫妃、冯淑仪、欣贵嫔和曹容华等人前后脚的到达陶然居。
　　“妾参见”顾宓看见皇后刚想行礼，就被皇后打断了。
　　“顾妹妹你身子重，不用多礼，好好躺着。”
　　“谢皇后娘娘。”
　　皇后来时带着一本描金绯红的簿册 “彤史”，正翻着然后笑着指给玄凌看：“不是说有三个月了吗？怎么还有葵水？”
　　面对皇后的疑问，顾宓是哭丧着一张小脸，咬唇不语。陆林见此上前将方才的话再说了一遍。皇后闻言心下虽是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怜惜的慰问着顾宓，端的是贤良淑德。
　　曹容华见气氛略微沉重，她又惯是个会逢迎的，这下便笑着说道：“恭喜皇上双喜临门，再得一子！”这句话让刚刚因为顾宓胎像不好的事心情不大好，现在一听这话一下龙心大悦，笑着说着令皇后等人嘴角一僵的话：“婕妤顾氏知书识礼，敦睦嘉仁，如今身怀龙裔，故晋其为正三品贵嫔，赐封号‘明’。”
　　顾宓闻此一双杏眸脉脉含情的望向玄凌：“妾谢皇上隆恩。”玄凌也回了个宠溺的眼神，两人的眉目传情在皇后等人看来分外刺眼。
　　顾宓对于“明”这个封号还是满意的，够大气，镇得住场儿。明，照临四方曰明；柔质果远曰明；总集殊异曰明；容义参美曰明；令闻不已曰明；诚身自知曰明；守静知常曰明；懿行宣著曰明；智能晰理曰明；昭晰群性曰明。
　　片刻后皇后观玄凌的脸色识趣的离开了，而皇后都离去了，悫妃等人自然不好留下，纷纷携伴离去。玄凌坐到顾宓的旁边道：“知道我为什么独选了‘明’一字来作为你的封号吗？”顾宓摇头。“朕愿你我与山川共存，与日月同辉。”
　　顾宓心下微微动容，呐呐道：“凌”
　　“好啦，你不用说什么感动的话，我都知道的。眼下最紧要的就是照顾好你自己和我们的皇儿。”
　　素手轻移至腹部，温柔的轻抚着，全是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柔声道：“婠婠自是会的，毕竟这是我们两人的第一个孩儿啊！”
　　两人相视一笑，陶然居内一室温馨。
　　那头的甄嬛和沈眉庄闻此消息，俱是一惊，半晌沈眉庄对甄嬛叹道：“嬛儿，看来陵容是非来不可了。”
　　甄嬛默然点头，心里却是酸酸的，眉姐姐怀了，顾妹妹也怀了，为什么她就是没个动静呢？

　　043.惊鸿舞

　　自从顾宓和沈眉庄有孕，玄凌除了每月十五那日与皇后做伴，偶尔几晚留宿在甄嬛的宜芙馆之外，夜里大多在沈眉庄的玉润堂逗留。一时间后宫人人侧目，对眉庄的专宠嫉妒无比又无可奈何。至于顾宓，她占据的则是玄凌白日里的时间，而且她向玄凌婉转的劝他去育有皇子皇女的妃嫔处，没有一丝甄嬛口中的明君昏君之语，玄凌听着也舒心，更加深觉顾宓的好处。顾宓此举获得了后宫众人的一致好评，对平日里一向清冷的明贵嫔有所改观，心里有了亲近之意。
　　沈眉庄凭着有孕略在皇帝面前提了一提，一抬小轿就立即把安陵容从紫奥城接来送进了太平宫陪伴她安胎。素来无隆宠的妃嫔是不能伴驾太平宫避暑的，何况安陵容的位分又低，怕是已经羡煞留在紫奥城那班妃嫔了。
　　六月十九是温仪的生辰，天气有些热，宴席便开在了扶荔殿。扶荔殿修建得极早，原本是先朝昭康太后晚年在太平宫颐养的一所小园子，殿宇皆用白螺石甃成，四畔雕镂阑槛，玲珑莹徹。因为临湖不远，还能清楚听见丝竹管弦乐声从翻月湖的水阁上传来，声音清亮悠远又少了嘈杂之声。
　　正中摆金龙大宴桌，面北朝南，帝后并肩而坐。皇后身着绀色蒂衣、双佩小绶，眉目端然的坐在皇帝身边，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今日，她的微笑莫名地让人觉得时隐时现着一缕浅淡的哀伤。入宫十几年来，皇后一直没有得到过皇帝的专宠，自从她在身为贵妃时产下的孩儿夭折之后再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宫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说皇后已经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
　　皇帝对皇后虽然客气尊重，但终究没有对纯元皇后那种恩爱之情，只能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太后对皇后也总是淡淡的，许是介意皇后是庶出的缘故，不像纯元皇后一样是正室所出。不过顾宓却是知道其中缘由的。
　　地平下自北而南，东西相对分别放近支亲贵、命妇和妃嫔的宴桌。宫规严谨，亲贵男子非重大节庆宴会不得与妃嫔见面同聚。今日温仪生辰设的是家宴，自然也就不拘礼了。帝后的左手下是亲贵与女眷命妇的座位。一列而下四张紫檀木大桌分别是岐山王玄洵、汝南王玄济、清河王玄清和平阳王玄汾。岐山王玄洵圆脸长眉，面色臃白，一团养尊处优的富贵气象。岐山王的王妃也是极美的，看上去比他年轻许多，想是正室王妃去世许久，这是新纳的续弦。汝南王玄济的王妃是慎阳侯的女儿贺氏，长得并不如何出色，看上去也并无世家女子的骄矜，只静静含笑看着自己夫君，并不与旁人说话。汝南王长得虎背熊腰，一双眸子常常散发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脸上也总是一种孤傲而冷淡的神情，看上去只觉寒气逼人。他自小失了母妃，又不得父皇的宠爱，心肠冷硬狷介，是出了名的刚傲，可是对这位王妃却极是亲厚疼惜，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为着这个缘故被人暗地里戏称为“畏妻丈夫”，倒也是一对诧叹的夫妻。席间见皇帝对汝南王夫妇极是亲厚笼络，知道是因为西南战事吃紧，近支亲族中能够在征战上倚重的只有这位汝南王。只不过日后费嫔那一胎会让玄凌稍稍逆转局面，汝南王危矣！
　　右边第一席坐着刚被册封为婕妤的曹琴默和有孕的顾宓沈眉庄。今日的宴席不仅是庆贺温仪帝姬周岁的生辰，也是顾宓沈眉庄有孕的贺席。温仪帝姬年幼，所以她们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连位分远在她们之上的端妃和悫妃也只能屈居在第二席。而失宠的华妃则和冯淑仪共坐第三席，第四席是甄嬛和安陵容的位子。而其他妃嫔，更是排在了她们二人之后。
　　沈眉庄穿着绯红绣“杏林春燕”锦衣，杏子黄缕金挑线纱裙，一色的嵌宝金饰，尤其是发髻上的一支赤金合和如意簪，通体纹饰为荷花、双喜字、蝙蝠，簪首上为合和二仙，象征多子多福、如意双全。是太后听闻眉庄有喜后专程遣人送来的，珍珠翠玉，赤金灿烂，更是尊贵无匹。显得眉庄光彩照人、神采飞扬。曹婕妤一身洋莲紫的上裳，翠蓝金枝绿叶百花曳地裙，满头珠翠明铛，也是华丽夺目。因小腹已微微凸起，顾宓身着一袭鹅黄色齐胸儒裙，配绣金披帛，堕马髻簪绿云新月弯环钗和绿雪含芳簪，还用些许珍珠装点，耳戴珍珠流苏耳环，整个人显得清新淡雅又不失对宴会的尊重。手腕上是一串南海佛珠，是太后供奉在佛前多日的，听闻顾宓有喜后特地遣人专程送来的，和沈眉庄一比孰高孰低，显而易见。
　　华妃自从进太平宫那日随众见驾请安后再未见过玄凌。今日也只是淡淡妆扮了默默而坐。幸好冯淑仪是最宽和无争的人，也并不与她为难。临开席的时候才见端妃进来，左右两三个宫女扶着才颤巍巍行下礼来。皇帝忙离座扶了她一把，道：“外头太阳那么大你还赶过来，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端妃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微笑：“温仪帝姬周岁是大事，妾定要来贺一贺的。妾也好久没瞧见温仪了。”
　　曹婕妤忙让乳母抱了温仪到端妃面前。天气热，温仪只穿了个大红绣“丹凤朝阳”花样的五彩丝肚兜，益发显得如粉团儿一般。端妃看着温仪露出极温柔慈祥的神色，伸手就想要抱，不知为何却是硬生生收住了手，凝眸看了温仪半晌，微微苦笑道：“本宫是有心要抱一抱温仪的，只怕反而摔着了她。也是有心无力啊。”说着向扶着她的宫女道：“吉祥。”
　　那个叫“吉祥”的小宫女忙奉了一把金锁并一个金丝八宝攒珠项圈到曹婕妤面前。金锁倒也罢了，只那个项圈正中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翡翠，水汪汪的翠绿欲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产自渥南国的老坑细糯飘翠，想必是端妃积年的心爱之物。
　　果然皇帝道：“这个项圈很是眼熟，像是你入宫时的陪嫁。”又道：“还是个孩子，怎能送她这样贵重的东西。”
　　端妃歪向一边咳嗽了几声，直咳得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方含笑道：“皇上好记性。只是臣妾长年累月病着，放着可惜了。温仪那么可爱，给她正好。”
　　曹婕妤显然没想到端妃送这样的厚礼，又惊又喜，忙替温仪谢道：“多谢端妃娘娘。”
　　端妃轻轻抚摸着温仪的脸颊感叹道：“上次见她还是满月的时候，已经这么大了。长得眉清目秀的，长大一定是个美人。”
　　曹婕妤笑着让道：“娘娘谬赞了，娘娘快请入席吧。”
　　端妃站着说了一会子话早已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宫女们忙扶了她坐下。
　　端妃齐月宾，这个入宫侍奉圣驾最久，隐藏最深的女子。她的容貌并不在华妃之下，只是面色苍白如纸，瘦怯凝寒，坐不到半个时辰身体就软绵绵的歪在侍女身上，连单薄的缟绢丝衣穿在身上也像是不堪负荷，更别说髻上的赤金景福长绵凤钗上垂下的累累珠珞，直压得她连头也抬不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出身世代将门的虎贲将军的女儿。再看她座旁的华妃却是另一番模样。端妃与华妃俱是将门之后，相较之下，华妃颇有将门虎女风范，行事果决凌厉，威慑后宫。即使失势也不减风韵。端妃一眼瞧去却是极柔弱的人，弱质纤纤也就罢了，身体孱弱到行动也必要有人搀扶，说不上几句话便连连气喘。顾宓心下轻叹，那一碗红花当真厉害！
　　端妃与众人点头见过，打量了她和沈眉庄几眼，待转头看到甄嬛时却微微一愣，旋即朝着甄嬛意味深长的一笑，转头若无其事微笑着对皇帝道：“皇上又得佳人了。”
　　皇帝也不说话，只置之一哂。皇后却含笑道：“妹妹常年累月不见生人，所以还留着当年的眼力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众人只顾着说笑没放在心上，甄嬛也不做他想。只顾宓抬起素手用手绢遮掩住嘴角了然的冷弧，甄嬛那一张纯元脸可是比她的空间更大的外挂呢！
　　甄嬛离席醒酒后整理了衣容悄悄回到席间，玄凌刚好见到，便问道：“你的侍女说你更衣去了，怎么去了好一会儿？”
　　“妾酒醉睡了半晌才醒。”
　　“朕也有些醉意了，叫人上些瓜果解酒吧。”宫女早捧上井水里新湃的各色鲜果，雪白如玉的瓷盘里盛着的瓜果犹带着晶亮的水珠，格外诱人。
　　皇后笑道：“别的也就罢了，这莲藕是新从湖里挖出来的，很是脆嫩呢。”众人笑着谢过品尝。
　　曹婕妤走过来盈盈浅笑道：“今日的歌舞虽然隆重，只是未免太刻板了些。本是家宴，在座的又都是亲眷，不如想些轻松的玩意来可好？”
　　玄凌道：“今日你是正主儿，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妾想宫中姊妹们侍奉圣驾必然都身有所长，不如写了这些长处在纸上抓阄，谁抓到了什么便当众表演以娱嘉宾，皇上以为如何？”
　　玄凌颔首道：“这个主意倒新鲜。就按你说的来。”
　　曹婕妤忙下去准备了，不过片刻捧了个青花纹方瓶来，“明贵嫔和沈容华有孕不宜操劳，这抓阄行令的差事就让妾来担当吧。”
　　玄凌道：“怎么，你这个出主意的人儿自己不去演上一段儿？”
　　曹婕妤道：“妾身无所长，只会打珠络玩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妾已经想好了，无论各位姐妹表演什么，妾都送一串珠络儿以表心意。皇上您说好不好？”
　　“那也勉强算得过了。”
　　沈眉庄在一旁道：“万一抽中的纸签上写着的不是某位姐妹的长项，可要如何是好呢？”
　　曹婕妤笑道：“就算不是长项，皮毛总是懂得些的。况且都是日日相见的姐妹，随意即可。”
　　筵席已经开了半日，丝竹声乐也听得腻了，见曹婕妤提了这个主意，都觉得有趣，跃跃欲试。宫中妃嫔向来为争宠出尽百宝，争奇斗艳。如今见有此一举，又是在帝后亲贵面前争脸的事，都是存了十分争艳的心思。顾宓是无所谓的，反正我是孕妇我最大！她就等着甄嬛在众人面前当一回舞姬呢！
　　曹婕妤抽得皇后是左右双手各写一个“寿”字。皇后书法精湛本是后宫一绝，更不用说是双手同书。两个“寿”字一出，众人皆是交口称赞。端妃体弱早已回去休息，冯淑仪填了一阕词；恬贵人与秦芳仪合奏一曲《凤求凰》；刘良媛画了一幅丹青“观音送子”；俱是各显风流。
　　曹婕妤素手一扬，抽了一枚纸签在手心道：“这甄婉仪的。”说着展开纸签一看，自己先笑了：“请妹妹作《惊鸿舞》一曲。”转头对玄凌笑道：“妹妹姿貌本是‘翩若游龙，婉若惊鸿’，臣妾又偏偏抽到这一支，可见是合该由妹妹一舞了，妹妹可千万不要推却啊。”
　　顾宓暗道，来了！今日的重头戏！《惊鸿舞》本是由唐玄宗妃子梅妃所创，本已失传许久。纯元皇后酷爱音律舞蹈，几经寻求原舞，又苦心孤诣加以修改，一舞动天下，从此无论宫中民间都风靡一时，有井水处便有女子演《惊鸿舞》。只是这《惊鸿舞》极难学成，对身段体形皆有严格要求，且非有三五年功底不能舞，有七八年功夫才能有所成。舞得好是惊为天人，舞不好就真成了东施效颦，贻笑大方了。
　　欣贵嫔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脸上早露了几分不屑：“甄婉仪才多大，怎能作《惊鸿舞》？未免强人所难了。”
　　曹婕妤笑道：“欣姐姐未免太小觑婉仪妹妹了。妹妹素来聪慧，这《惊鸿舞》是女子皆能舞，妹妹怎么会不会呢？再说若舞得不如故皇后也是情理之中，自己姐妹随兴即可，不必较真的。” 欣贵嫔本是为甄嬛抱不平，反叫曹婕妤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赌气扭了脸再不理她。
　　原本独斟独饮的华妃出声道：“既然不能舞就不要舞了，何必勉强？故皇后曾一舞动天下，想来如今也无人能够媲美一二了。”说罢再不发一言，仰头饮下一杯。这话是明晃晃的激将啊。
　　皇后听得再三有人提及故皇后，脸上微微变色，只看着玄凌。见玄凌若有所思，轻声道：“《惊鸿舞》易学难精，还是不要作了，换个别的什么罢。”
　　沈眉庄与安陵容俱是皱眉。沈眉庄自幼与甄嬛一起长大，自以为很是了解甄嬛，以为甄嬛从来醉心诗书，并不在歌舞上用心，听皇后开口，连忙附和道：“婉仪适才酒醉也不宜舞蹈啊。”
　　玄凌不动声色的看了顾宓一眼，只因惊鸿舞她也跳过，在倚梅园那夜。顾宓也回视回去，向他表明了她想看的欲望。玄凌收到后转头凝视甄嬛片刻，缓缓道：“宫中许久不演《惊鸿舞》，朕倒想看一看了。婉仪，你随便一舞即可。”
　　沈眉庄忽然起身，对皇帝笑道：“寻常的丝竹管弦之声太过俗气，不如由妾抚琴、安选侍高歌来为婉仪助兴。”
　　甄嬛感激的看了沈眉庄一眼，又看向了安陵容，只是眼里有些许复杂。
　　玄凌点头道：“去取舒太妃的‘长相思’来。”忙有内监去了。昔日舒贵妃得幸于先皇，碍于舒贵妃当时的身份，二人苦恋许久才得善果。舒贵妃进宫当日，皇帝特赐一琴名“长相思”、一笛名“长相守”为定情之物。先皇驾崩之后舒贵妃自请出宫修行，这一琴一笛便留在了宫中。
　　沈眉庄调了几下音，用力朝甄嬛点点头。安陵容向帝后行了一礼，垂首坐在沈眉庄身侧。
　　乐起，舞起，甄嬛也翩然而起。除了沈眉庄的琴声和安陵容的歌声，整个扶荔宫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如同没有一个人在一般。宽广的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云霞，头上珠环急促的玲玲摇晃作响，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庭中盛开的紫萝被舞袖带过，激得如漫天花雨纷飞。
　　安陵容歌声曼妙，沈眉庄琴音琳琅。甄嬛并不担心自己的舞艺，小时候居住江南的姨娘就常教习她舞蹈。七八岁上曾听闻纯元皇后作《惊鸿舞》颠倒众生，观者莫不叹然。小小的心思里并存了一分好胜之心，特意让甄远道请了一位在宫中陪伴过纯元皇后的舞师来传授，又研习了《洛神赋》和与梅妃《惊鸿舞》有关的一切史料，十年苦练方有此成就。不过这正好让顾宓有了机会

　　044.甄容华

　　甄嬛越舞越急，舞姿略显僵硬，怕是想舞出新意，区别于纯元皇后吧。忽有一缕清越的笛声昂扬而起，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轻云出岫，传入殿内。只见清河王玄清立在庭中，执一紫笛在唇边悠悠然吹奏，漫天紫色细碎萝花之下，雪白衣袂如风轻扬。几个音一转，曲调已脱了寻常《惊鸿舞》的调子，如碧海潮生，落英玉华，直高了两个调子，也更加悠长舒缓。
　　沈眉庄机警，律调一转已跟上了清河王，安陵容也换过了曲子来唱。甄嬛心中一松，高兴非常，脱离了平日所学舞姿的拘泥。
　　慢慢的沈眉庄的琴声渐次低微下去，几个杂音一乱，已是后续无力。回头一看，沈眉庄皱着眉头捂着嘴像是要呕吐出来。顾宓快速一使眼色，抱琴立马抱过“长相思”放在顾宓的桌案上，抱琴刚放下顾宓便开始抚琴。见此清河王抛紫笛的动作一顿，继续若无其事的吹笛。
　　随后有箫声追着琴音而上，再是熟悉不过，是玄凌，顾宓转头与玄凌对视一眼，眼里俱是含笑。甄嬛听到玄凌的箫声心里本是欢喜，忙一个眼神飞去，却见他与顾宓含情相望，心微微酸涩，但一瞬便见他回头满目柔情的望着她，神情恰似当日初遇情景，心头一暖，不愿再耿耿于怀水绿南薰殿一事了。
　　刚才顾宓与玄凌的含情相视并无多少人看到，而甄嬛此时却是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调情了，引起了不少妃嫔的敌意。
　　琴箫和鸣，歌喉曼曼，渐渐都低缓了下去，若有似无。身体如柔柳被巨风卷得低迥而下，洁白轻盈的柔纱裙幅随着甄嬛的低跪袅袅四散而开，铺成了一朵雪白的花，盛放在殷红的茵毯之上。玄凌起身携起顾宓再向甄嬛走去，他伸手扶起甄嬛后对着她们二人道：“你们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顾宓含笑不语，抛了个“你猜！”颇具挑衅的眼神给他，玄凌心下失笑，回了个“促狭鬼”的眼神给她。
　　而甄嬛只是低首嫣然含笑，中规中矩：“雕虫小技，博皇上一笑罢了。”
　　曹婕妤面色微变，瞬间已起身含笑对玄凌道：“皇上看妾说的如何？妹妹果然聪慧，能作寻常人不能作之舞。不逊于故皇后在世呢。”
　　话音未落，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曹婕妤道：“曹婕妤怎么今日反复提起故皇后的《惊鸿舞》呢？本宫记得故皇后作此舞时连华妃都尚未入宫，更别说婕妤你了，婕妤怎知故皇后之舞如何？又怎么拿甄婉仪之舞与之相较呢？”
　　曹婕妤听皇后口气不善，大异于往日，讪讪笑道：是妾冒失了。妾亦是耳闻，不能得见故皇后舞姿，实在是妾的遗憾。”
　　甄嬛看着她微笑道：“妹妹亦是未曾见故皇后作《惊鸿舞》的绝妙风采，实是妹妹福薄。妹妹今日所作《惊鸿舞》乃是拟梅妃之态的旧曲，萤烛之辉怎能与故皇后明月之光相较呢？”
　　玄凌闻言满意朗声一笑，放开她们二人的手向清河王道：“六弟你来迟了，可要罚酒三杯！”
　　玄清举杯亦笑：“臣弟已吹曲一首为新嫂歌舞助兴，皇兄怎的也要看新嫂们的面不追究臣弟才是。”说着一饮而尽。
　　玄凌道：“‘长相思’的笛音必定要配‘长相守’的琴音才称得上无双之妙。”说着分别指着她们道：“这是明贵嫔顾氏、婉仪甄氏、容华沈氏。”转头看见安陵容，问道：“这歌唱的是……”
　　“皇上真是该罚！方才沈姐姐不是说过了吗？这是选侍安氏。”顾宓接下话头道。
　　安陵容有些难堪，却还是跪下道：“妾选侍安氏见过皇上。”
　　玄凌“哦”一声命她起来，随口道：“赏。”便再不看安陵容，安陵容有一瞬的失神，随即施了一礼默默退了下去。
　　玄凌回到座位上坐下，向玄清道：“六弟精于诗词，今日观舞可有所佳作？”
　　玄清道：“皇兄取笑，臣弟献丑了。”
　　说罢略一凝神，掣一支毛笔在手，宣纸一泼，龙飞凤舞游走起来。片刻挥就，李长亲自接了呈给玄凌，玄凌接过一看，已是龙颜大悦，连连道：“好！好！”说着畅声吟道：“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苕。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堕珥时流盼，修裾欲朔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六弟的诗作越发精进了。”
　　皇帝如是说，众人自然是附和喝彩。只有汝南王眼中大是不屑，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搁，大是不以为然。汝南王妃忙拉了拉他衣袖暗示他不要扫兴。
　　甄嬛垂首道：“今日得见六王高才，又得王爷赞誉，嬛嬛有幸。”
　　皇后颔首微笑：“皇上虽不擅作诗，可是品评是一流的。皇上既说好，自然是好的。”
　　玄凌笑道：“婠婠与嬛嬛皆才冠后宫，何不附作一首相和？”
　　顾宓饮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放下，语气颇有些遗憾：“俗话说‘一孕傻三年’，如今妾的脑袋啊，不太灵光，怕做不出什么好诗，皇上就饶了妾吧。再说不是还有甄姐姐么！”
　　“你既如此说了，便罢了，嬛嬛你来罢！”
　　甄嬛本是想想顾宓一样推辞的，可是玄凌如此说了，便不好推辞了，她想了想，执一双象牙筷敲着水晶盏曼声道：“汗浥新装画不成，丝催急节舞衣轻。落花绕树疑无影，回雪从风暗有情。”
　　玄清双眸一亮，目光似轻柔羽毛在甄嬛脸上拂过，嘴角蕴涵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一句‘回雪从风暗有情’，皇兄的婉仪不仅心思机敏、闺才卓著，且对皇兄情意温柔，皇兄艳福不浅。”说罢举杯：“臣弟敬皇兄与婉仪一杯。”一仰头一饮而尽。
　　玄凌把自己杯中的酒饮了，对李长道：“去把今日六王和甄容华所作的诗铭刻成文，好好收藏。”
　　李长何等乖觉，立刻道：“恭喜王爷，恭喜容华小主。”
　　皇后在一旁笑道：“还不去传旨，甄氏晋封正四品容华。”
　　众人起身向甄嬛敬酒，“贺喜容华晋封之喜。”众人重又坐下饮酒品宴，忽听见近旁座下有极细微的一缕抽泣之声，呜咽不绝。众人不觉略皱了眉：这样喜庆的日子，谁敢冒大不惟在此哭泣扫兴。顾宓偷笑，《楼东赋》来了！
　　果然玄凌循声望去，见华妃愁眉深锁，眸中莹莹含光，大有不胜之态。华妃一向自矜“后宫第一妃”的身份，不肯在人前示弱分毫。如今泪光莹然，如梨花带雨，春愁暗生，当真是我见犹怜。
　　皇后微显不悦之色，“好好的华妃哭什么？可有不快之事？”
　　华妃慌忙起身伏地道：“妾惶恐，一时失态扰了皇上皇后雅兴。还望皇上与皇后恕罪。”
　　玄凌平静道：“华妃，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来。”
　　皇后深深的看了玄凌一眼，默然不语。
　　华妃勉强拭泪道：“妾并无什么委屈。只是刚才见甄容华作《惊鸿舞》，一时触动情肠才有所失仪。”
　　玄凌饶有兴味道：“昔日纯元皇后作《惊鸿舞》之时你尚未入宫，如何有情肠可触？”
　　华妃再拜道：“妾连日静待宫中，闲来翻阅书籍文章见有唐玄宗梅妃《楼东赋》一篇，反复回味有所感悟。《惊鸿舞》出自梅妃，为得宠时所舞；《楼东赋》则写于幽闭上阳宫时。今日见《惊鸿舞》而思《楼东赋》，妾为梅妃伤感不已。”
　　玄凌饶有兴味，“你一向不在诗书上留心的，如今竟也有如此兴致了。”
　　华妃凝望玄凌道：“妾愚昧，听闻诗书可以怡情养性。妾自知无德无才，若不修身养性，实在无颜再侍奉君王。”
　　“既然你对《楼东赋》如此有感，能否诵来一听。”
　　华妃答一声“是”，含泪徐徐背诵道：“玉鉴尘生，凤奁杳殄。懒蝉鬓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练。苦寂寞于蕙宫，但疑思于兰殿。信摽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等诵到“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几句时已经呜咽声噎，再难为继。如此伤情之态，闻者莫不叹息。
　　顾宓执起手绢掩面，旁人也只以为她听得伤心，其实她是用来遮掩她绷不住的表情的
　　汝南王再按捺不住，起身道：“华妃娘娘之事本是皇上后宫家事，臣不该置喙。只是华妃娘娘侍奉皇上已久，也并不无听闻有什么大的过失。如有侍奉不周之处，还请皇上念其多年伴驾，宽恕娘娘。”
　　玄凌忍不住对华妃唏嘘：“实在难为你。”凝神片刻道：“起来吧。你如今所住的地方太偏僻了，搬去慎德堂居住吧，离朕也近些。”
　　华妃面露喜色，感泣流泪，忙叩首谢恩。
　　华妃再起本是意料中事，抬头看见皇后微微发白的脸色，如今形势摆得清楚，华妃有汝南王撑腰，又有父亲效命军中，只怕不日就要重掌协理六宫的大权，气势盛于往日。
　　有人的头要疼喽！有人的日子要难过喽！不过这又干她何事！华妃不会蠢得来找她的麻烦，她只需好好养胎便可……
　　宴毕，众人皆自行散去，甄嬛经过曹婕妤身边，忽然停下在她耳畔悄声道：“妹妹想问婕妤姐姐一句，那张写着‘惊鸿舞’的纸条是一直握在姐姐袖子里的吧？”说着盈盈一笑：“所以妹妹今日一舞竟是姐姐为我注定的呢，姐姐有心了。”
　　曹婕妤扶着宫女的手从容道：“甄妹妹说什么？做姐姐的可听不明白。”
　　“姐姐敏慧，自然知道没有《惊鸿舞》何来《楼东赋》。华妃娘娘一向不爱书册，怎的忽然爱看诗词歌赋了？梅妃含情所著的《楼东赋》没有能使她再度得幸于唐玄宗，倒让咱们的华妃娘娘感动了皇上。想来梅妃芳魂有知，也会感知姐姐这番苦心，含笑九泉了。”
　　曹婕妤淡然一笑：“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姐姐笨嘴拙舌的也辩不了什么。妹妹这几日也许会得空，不如好好照顾沈容华的胎吧，这才是皇上真正关心的呢。”
　　可惜她话中的深意甄嬛没有听出来。

　　045.事发

　　白天的辰光越发长了。午后闷热难言，日头毒辣辣的，映着那金砖地上白晃晃的眼晕，一丝风也没有。饶是顾宓不怕热，也有些受不住了，玄凌见此唯恐她受热，特赐下澄水帛后宫中唯她独有。
　　太阳落下去了，留下那片泥金般的回光使天空变成了玫瑰色。顾宓斜倚在凉榻上，侍书捧着药膳一勺一勺的喂着顾宓，执笔在一旁摇动着风轮。听到抱琴说曹婕妤提议皇后去玉润堂看望沈眉庄，皇后也应了，顾宓的一双杏眸迸发出闪烁的星光，差点儿没把随侍身旁的三人闪瞎了。
　　“侍书快去把晚膳摆上，用后我们出去走走。”
　　用过晚膳后天色已经黑了，暑气散去，唯有晚风阵阵，星斗满天，荷香宜人。湖边植满茂盛的菰草、红蓼、芦荻与菖蒲，迎风飒飒，几只水禽、白鹤嬉戏其间。夜风徐徐吹过，有清淡的凉意。
　　才进玉润堂，就听见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十分热闹。皇后、华妃、悫妃与欣贵嫔、曹婕妤等人皆在，正与眉庄说话。一一见礼后，皇后拉过顾宓坐在她身旁，十分和蔼关切地问：“身子如何？怎么这个时候还出门呢？”
　　顾宓淡淡一笑道：“回娘娘的话，陆太医今日说可以出来多走动走动，是以妾膳后便出来走走，今日正好走到玉润堂，听到这里热闹，便冒昧前来拜访，不知是否打扰到各位姐姐兴致。”
　　“哪里的话，太医说可以走动，那走走也是好的，原本我是准备待会去看看你的，不想你自己来了。”皇后笑道，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有太后护着，皇后是不会动她，而且她现在不想得罪她的。
　　闲聊了一会子，便听到通报，玄凌和甄嬛来了。玄凌和甄嬛看到顾宓都有点惊讶，不过一群人还是各自行礼，唯有顾宓和沈眉庄被玄凌免礼。
　　玄凌一手虚扶皇后：“起来吧。”笑着道：“今日倒巧，皇后与诸位爱妃也在。”
　　皇后笑道：“沈容华有孕，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理当多加关怀体贴，恪尽皇后职责。”
　　诸妃亦道：“妾等亦追随皇后。”
　　玄凌满意的点点头。又道：“明贵嫔怎的也跟着？”
　　“整日里躺在屋里，闷得慌，是以出来走走。”顾宓略有些抱怨道。
　　“也是，你身子不好，合该多出来走走。”
　　沈眉庄小心地坐着，只是掩不住脸上的喜色。顾宓一脸慵懒，安静地听甄嬛和华妃两个人打机锋，是夜玄凌兴致甚好，见皇后在侧殷勤婉转，不忍拂她的意。加之诸妃环坐，不便去陶然居或是宜芙馆，便说去皇后的光风霁月殿。
　　既然皇帝开口，又是去皇后的正宫，自然无人敢有非议。一齐恭送帝后出门。顾宓眼含深意地看了沈眉庄一眼，可惜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才出玉润堂正殿门口，忽见修竹千竿之后有个人影一闪，欣贵嫔眼尖，已经“嗳呦”一声叫了起来。玄凌闻声看去，喝道：“谁鬼鬼祟祟在那里？！”
　　立即有内侍赶了过去，一把扯了那人出来，对着灯笼一瞧，却是眉庄身边一个叫茯苓的小宫女。她何曾见过这个阵仗，早吓得瑟瑟发抖，手一松，怀里抱着的包袱落了下来，散开一地华贵的衣物，看着眼熟，好似都是沈眉庄的。
　　玄凌一扬头，李长会意走了上去。李长弯腰随手一翻，脸色一变指着茯苓呵斥道：“这是什么，偷了小主的东西要夹带私逃？”说着已经让两个力气大的内侍扭住了茯苓。
　　茯苓脸色煞白，只紧紧闭了嘴不说话。沈眉庄素来心高气傲，见自己宫里出了这样丢人的事又气又急，连声道：“这样没出息的奴才，给我拖出去！”
　　玄凌一把扶住她，道：“你有身子的人，气什么！”
　　跪在地下的茯苓哭泣道：“小主！小主救我！”
　　沈眉庄见众人皆看着自己，尴尬一甩手，“你做出这样的事，叫我怎么容你！”跺脚催促道：“快去！快去！”
　　曹婕妤忽然“咦”了一声，从内侍手里取过一盏宫灯，上前仔细翻了一下那包袱，拎起一条绸裤奇道：“这是什么？”
　　秦芳仪亦凑上去仔细一看，掩了鼻子皱眉道：“哎呀，这裤子上有血！”
　　难不成是谋财害命？众人脸色都是惊疑不定，沈眉庄更是惊惶。心里更是狐疑，既是偷窃怎么会不偷贵重的珠宝首饰只拿了几件衣物，而且全是裤子、下裙连一件上衣都不见。
　　玄凌道：“这事很是蹊跷，哪有偷窃不偷值钱的东西只拿些裤子裙子的，而且是污秽的？”
　　皇后连连称“是”。又道：“这些东西像是沈容华的，只是怎会沾染了血？”
　　欣贵嫔小声道：“莫不是——见了红？”
　　声音虽小，但近旁几个人都听见了。一时人人紧张地朝着沈眉庄看去。沈眉庄更是糊涂：“没有呀——”
　　话音未落，华妃道：“你们扶沈容华进去歇息。”又对玄凌道：“皇上，这丫头古怪的很，妾愚见不如先命人带去慎刑司好好审问。”
　　沈眉庄因是自己的人在帝后面前丢了脸面，早生了大气，怒道：“手爪子这样不干净，好好拖下去拷打！”
　　慎刑司是宫女内监犯错时受刑拷打的地方，听闻刑法严苛，令人不寒而栗。茯苓一听“呀”一声叫，差点没昏厥过去。忽然叫道：“小主，奴婢替你去毁灭证据，没想到你却狠下心肠弃奴婢于死地，奴婢又何必要忠心于你！”说完“扑”倒在玄凌脚下，连连磕头道：“事到如今奴婢再不敢欺瞒皇上，小主其实并没有身孕。这些衣物也不是奴婢偷窃的，是小主前几天信期到了弄污了衣裤要奴婢去丢弃的。这些衣裤就是铁证！”
　　沈眉庄面白如纸，惊恐万分，几欲晕厥过去，身边采月和白苓连声急呼：“小主、小主……”
　　沈眉庄颤声转向玄凌道：“皇上——她！她！这个贱婢诬蔑妾！”
　　众人听得茯苓的话俱是面面相觑，骇得说不出话来。
　　玄凌闻言也不说话，只冷冷逼视茯苓，只看得她头也不敢抬起来，才慢声道：“沈容华受惊，去请太医来。”
　　沈眉庄听了似微微松了口气，道：“李公公去请为我护胎的刘太医吧。只不知今晚是不是他轮值。”
　　李长应一声“是”，道：“今晚不是刘太医轮值。”
　　玄凌道：“不在也无妨。那就请太医院提点章弥。”
　　沈眉庄不明所以，还想开口：“可是妾的胎一直都是由刘太医……”
　　“不妨。都是一样的太医。”
　　顾宓摇头，沈眉庄不知道多说多错这个道理么？玄凌已经起疑了，她这时还这样说，只会让玄凌更加生气。
　　太医很快就到了。眉庄斜坐在椅上由他把脉。章弥侧头凝神搭了半天的脉，嘴唇越抿越紧，山羊胡子微微一抖，额上已经沁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皇后见状忙道：“章太医。究竟是什么个情形？莫非惊了胎气？”
　　章太医慌忙跪下道：“皇上皇后恕罪。”说着举袖去拭额上的汗，结结巴巴道：“臣无能。沈容华小主她，她，她——”一连说了三个“她”，方吐出下半句话：“并没有胎像啊！”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沈眉庄一惊之下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指向章弥厉声道：“你胡说！好好的孩子怎会没有了胎像！”
　　甄嬛一把扯住眉庄道：“姐姐少安毋躁，许是太医诊断有误也说不定。”
　　章弥磕了个头道：“微臣不是千金一科的圣手。为慎重故可请江穆炀江太医一同审定。只是江太医在丁忧中……”
　　玄凌脸色生硬如铁，冷冷吐出两字：“去请。”
　　众人见如此，知道是动了怒，早是大气也不敢出。殿中寂静无声，空气胶凝得似乎化不开。沈眉庄身怀有孕，一向奉例最是优渥。连宫中金盘中的所供的用来取凉的冰也精雕细镂刻成吉祥如意的图案。冰块渐渐融化，融得那些精雕图案也一分分模糊下去，只剩下透明的不成形的几块，细小的水珠一溜去，落在盘中，泠泠的一滴脆响。整个玉润堂弥漫着一种莫名的阴凉。
　　沈眉庄见了江穆炀进来，面色稍霁。江穆炀亦微微点头示意。
　　江穆炀把完脉，道：“小主并无身孕，不知是哪位太医诊治了说是有孕的。”
　　眉庄本来脸上已有了些血色，听他这样说，霎时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在椅上，顺势已滑倒在地俯首而跪。
　　眉庄身后的采月急道：“这话不对。小姐明明月信不来，呕吐又爱食酸，可不是怀孕的样子吗？！”
　　江穆炀微微蹙一蹙眉，神色镇定道：“是么？可是依臣的愚见，小主应该前几日就有过月信，只是月信不调有晚至的迹象罢了。应该是服用药物所致。”说着又道：“月余前容华小主曾向臣要过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说是常常信期不准，不易得孕。臣虽知不妥，但小主口口声声说是为皇家子嗣着想，臣只好给了她方子。至于呕吐爱食酸臣就不得而知了。”言下之意是暗指沈眉庄假意作出有孕。
　　沈眉庄顿时又惊又怒，再顾不得矜持，对玄凌哭诉道：“妾是曾经私下向江太医要过一张方子，但是此方可以有助于怀孕并非是推迟月信啊。妾实在冤枉啊。”
　　玄凌面无表情，只看着她道：“方子在哪里，白纸黑字一看即可分明。”
　　眉庄立刻转头向白苓道：“去我寝殿把妆台上妆奁盒子底层里的方子拿来。”又对玄凌道：“妾明白私相授受事犯宫规。还请皇上恕罪。”
　　华妃大是不以为然，辍了一口茶缓缓道：“也是。私相授受的罪名可是比假孕争宠要小的多了。”
　　沈眉庄伏在地上不敢争辩，只好暂且忍气吞声。
　　片刻后白苓匆匆回来，惊惶之色难以掩抑，失声道：“小姐，没有啊！”连妆奁盒子一起捧了出来。
　　沈眉庄身子微微发抖，一把夺过妆奁盒子，“啪”一声打开，手上一抖，盒中珠宝首饰已四散滚落开来，晶莹璀璨，洒了满地都是，直刺得眼睛也睁不开来。眉庄惊恐万分，手忙脚乱去翻，哪里有半点纸片的影子。
　　玄凌额上青筋暴起，嘴唇紧紧抿成一线，喝道：“别找了！”头也不回对李长道：“去把刘畚给朕找来。他若敢延误反抗，立刻绑了来！”
　　李长在一旁早已冷汗涔涔，轻声道：“奴才刚才去请江太医的时候也顺道命人去请了刘太医，可是刘太医家中早已人去楼空了。”
　　玄凌大怒，“好！好！好个人去楼空！”转头向眉庄道：“他是你同乡是不是？！他是你荐了要侍奉的是不是？！”
　　沈眉庄何曾见过玄凌这样疾言厉色，吓得浑身颤抖，话也说不出来。一旁顾宓脸色亦是惨白，虽然知道玄凌是皇帝，但是她前世毕竟也是事业有成，高高在上的那一类特权阶级，所以之前并没有怎么将这个皇帝的可怕放在眼里，而现在他的暴怒，突然让她意识到，现在不再是那个人人平等的21世纪！面前的这个人，他，是天下之主！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在这个时代，全都取决于面前这个人的一念之间！先前与他相处时，她有些托大了，得意忘形了，以后她要多多注意分寸了。不得不说此时顾宓的这个觉悟让她接下来的道路更加平坦。
　　甄嬛微一屈膝就要跪下替眉庄说话，现在只有她才见过那张方子，才可以证明眉庄是被人的陷害的，她是清白的。
　　甄嬛与沈眉庄并肩而跪，刚叫出口“皇上——”
　　玄凌逼视向甄嬛，语气森冷如冰雪：“谁敢替沈氏求情，一并同罪而视！”
　　沈眉庄之前得宠已经惹得众人侧目，见她出事幸灾乐祸还来不及，现在玄凌说了这话，更没有人肯出言求情了。秦芳仪瞥了甄嬛一眼道：“皇上。甄容华一向与沈容华交好，不知今日之事……”
　　玄凌一声暴喝，怒目向她：“住口！”秦芳仪立刻吓得噤声不敢再言，秦芳仪也是个糊涂的，这种情况下还想落井下石，只会火上浇油让玄凌迁怒于她。众人见状慌忙一齐跪下请玄凌息怒。
　　皇后极力劝解道：“皇上要生气沈容华也不敢辩，还请皇上保重龙体要紧。”
　　“皇上息怒，沈容华的为人素日里瞧着也不像会做出这等子事的，不如先找出那个叫刘畚的太医，和茯苓一同拷打再行定论？”顾宓再三考虑还是出首向玄凌劝道。
　　“朕说了！谁敢替沈氏求情，一并”话还没说完就被几声惊呼打断，“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娘娘！江太医快来！”
　　玄凌回头一看，心头一窒，顾宓整个身体倒在素心身上，人已然是昏死过去。“快去把沈容华头上的赤金合和如意簪摘了！”在众人慌乱之际顾宓在水墨耳畔悄声道。水墨虽不明自家娘娘此举何意，却还是听从吩咐，趁众人焦点不在沈眉庄和她身上时快速伸手去摘了沈眉庄头上的赤金合和如意簪。沈眉庄这时方才如梦初醒，和甄嬛两人连忙将她头上簪环一并除去，她的发髻散落，如云乌发散乱如草，衬得她雪白一张俏脸僵直如尸。
　　江穆炀细细的给顾宓请脉，他倒是不敢陷害于她，如实向玄凌禀告道：“娘娘的身孕已有三个多月，胎气渐稳，只是小主身子弱，今日又受了惊吓，惊了胎气，需细心调养。”
　　“既然这样，就让章弥和陆林一起负责明贵嫔的胎吧。”玄凌的脸色微沉，转头看向沈眉庄“容华沈氏，言行无状，着降为常在，幽禁玉润堂，不得朕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李长试探着问：“请皇上示下，刘畚和那个叫茯苓的宫女……”
　　“追捕刘畚，要活口。那个宫女……”他的目光一凛，迸出一字：“杀。”

　　046.挑拨

　　沈眉庄之事令玄凌震怒异常，加上西南军情日急，一连数日他都没有踏足后宫一步。战事日紧，玄凌足不出水绿南薰殿，日日与王公大臣商议，连膳食也是由御膳房顿顿送进去用的。连甄嬛和皇后也是想见一面也不可得。不过却是会派李长来慰问顾宓，或是召章弥和陆林询问顾宓的胎的状况，他似乎遗忘了行宫中还有另一个孕妇---费嫔。
　　费嫔失心疯的病症一直都不见好，原因是华妃说了费嫔身怀有孕不能乱喝药，所以太医们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病。华妃嫌她整日胡言乱语惹得她心烦，吩咐底下的人尽心服侍，但不要让她这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是以自来到太平行宫起费嫔一直未出现在人前，华妃的保护措施做的还是很到位的。不过再到位还是避不过身边亲近之人放的冷箭。
　　这日政事比前几日略有些轻松，玄凌得了空闲便来到顾宓的陶然居，在此之前甄嬛来访过顾宓的陶然居。顾宓只是尽力侍奉他，好叫他从繁乱的朝政之中能够脱身出来，感觉到一丝轻松舒畅。他的心情好了，她便更好了，不要误会，只是因为那时，她便有机会做小动作，就会有人不好而已。
　　两个人在靠窗相对而坐，窗外一片粉荷，景色怡人。顾宓命人奉上枸杞银耳汤道：“凌近日劳累颇多，喝点枸杞银耳汤消消乏吧。这枸杞有明目、抗疲劳的功效，最适合你处理完政事之后喝了。”
　　“婠婠有心了，朕近日事忙，倒顾不上来看你。婠婠最近身子可还好？”
　　“凌对此不是最清楚不过的么？”
　　“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才放心。”
　　“凌不用担心，婠婠一切都好，太医们又不是摆设。”
　　闲聊了好一会儿，玄凌一直因为国事繁忙而皱起的眉也渐渐舒展，顾宓见机执起玄凌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凌感觉到了吗？我们的孩儿在动！”
　　玄凌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神情激动道：“感觉到了！动了！他在动！真的动了！”颇有些语无伦次的赶脚。然后贴在顾宓的小腹上似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顾宓娇嗔道：“做什么呀！又不是头一回当父皇！”
　　“虽不是头一回了，但我却是第一回感觉到这么奇妙！”
　　顾宓轻柔的抚摸着玄凌的墨发，感觉到腹中孩儿的动作，脸的轮廓瞬时变得柔和。
　　傍晚的风光恬静幽美，那种说不出的和谐使六月里的夕照格外韵味深长。顾宓忽然出声：“凌，婠婠想和你商量个事。”
　　“哦？说吧。”
　　“就是、就是沈姐姐眼下骤然获罪失宠，我怕那些奴才们怠慢了她，可否叫一个皇上的人去看着？免得沈姐姐被那起子跟红顶白、见风使舵的奴才糟践，沈姐姐那样高的心性，万一一个想不开……而且婠婠冷眼瞧着沈姐姐素日里的做派，端的是光明磊落，实在是不像会做出这事情必有端倪蹊跷有迹可寻”
　　“婠婠，今日是否有人来找过你。”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呃”
　　“是甄容华吧，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也不全是。那你怎么看？”
　　“那就叫芳若去玉润堂看着，一应供奉，就嫔的份例好了。”
　　“那妾便替沈姐姐和甄姐姐谢过皇上了！”
　　=======================割割=======================
　　夜里倍显寂静的玉润堂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眉庄抬头，待看清来人模样时，微微惊愣，少顷，开口道：“明贵嫔怎的会来我这堪比去锦冷宫的玉润堂？”
　　“自然是怕姐姐你闷着，来与姐姐你说话解闷的。”顾宓笑得千娇百媚。
　　“你是怎么进来的？据我所知，外面可是有侍卫严密防守的。”
　　“这个不劳姐姐费心，妹妹自有办法。倒是姐姐过得可还好？”
　　“托贵嫔的福气，虽无过去风光，倒也舒适。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当面亲自跟你道谢，那日还得多谢贵嫔指点。”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玉润堂一时间陷入冷场。半晌顾宓幽幽道：“沈眉庄，你是否对皇上不相信你而心灰意冷，对他死了心，冷了情？”
　　沈眉庄一脸惊诧的望着顾宓精致的侧脸，呐呐不语。
　　顾宓没管沈眉庄是何反应，继续道：“姐姐，假孕争宠是何等罪名，皇上他没有立刻要了你的性命，株连你的族人，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又有何不满，又有何怨气可言！”
　　“是啊我又能怨什么？”沈眉庄满脸颓败。
　　“不！你能怨！”“你真的了解你的好姐妹甄嬛吗？或是她真的拿真心待你吗？”
　　“你什么意思！”
　　“本宫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甄嬛与你最是亲近，你做什么她比旁人清楚百倍！但假孕之事，以她‘女中诸葛’的才智会看不出端倪吗？她，有告诉过你听的怀疑吗？她没有！”
　　“不！她有！她有提醒过我那方子或许有问题，是我，是我自己没有听！”
　　“好！就算她提醒过你，可她说了几句？几次？可有坚持劝你小心提防？没有吧！”“还有，你真的了解她吗？你可知她会舞一事？那惊鸿舞可不简单，没个三五年是不行的，她怕是一句也没和你提过吧，亏你还自以为她甄嬛从来都是醉心诗书，并不在歌舞上用心。呵呵，真真是可笑极了！什么好姐妹！别人都说进了宫什么姐妹情都是虚的，唯有这恩宠才是真的，你和甄嬛可是让本宫见识到了！”顾宓本来是准备离开了，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姐姐可还记得昔日得宠高歌的余氏？余氏的死状不可谓不凄惨，脖子都被弓弦勒断了半根呢！”见沈眉庄怔怔的望着她，贴近她的耳朵幽幽道：“姐姐以为是谁的手笔？”说罢起身用手拂了下肩膀道：“姐姐你好好想想吧，妹妹就不打扰你了，告辞！”说罢便扬长而去，徒留呆愣的沈眉庄。
　　她今日特地与沈眉庄说这些话，是不想她沉寂在这后宫之中，而且她要让她和甄嬛慢慢决裂。再好的姐妹情，一旦有了一丝裂缝，就会慢慢的变大，直至愈合不了。后宫永远不需要一枝独秀，百花齐放，方能长久。

　　047.离间

　　“娘娘，内务府的黄规全坏了事，一早被打发去‘暴室’服役了。”
　　“哦？可知是为了何事？”
　　“听说是皇上见内务府送去宜芙馆的石榴是开败了的才会如此生气，认为他们轻慢甄容华才惩罚了黄规全。”
　　顾宓摇扇的动作一顿，不听抱琴提到她还真忘了这一茬，华妃和甄嬛如今怕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局面了。唉，日后怕是好戏不断吶，正好给她无聊的安胎日子添点乐趣！
　　“抱琴，那刘畚可抓到了？”
　　“娘娘放心，锦画做事一向稳妥。那刘畚正呆在庄子里呢！”
　　“嗯。待到合适的时机将他‘完好无损’的送到甄容华的人手中。”
　　“是，奴婢晓得。”
　　几日后==================================
　　“娘娘，安选侍的父亲下狱了。皇上在西南用兵，松阳县令耿文庆奉旨运送银粮，谁知半路遇上了敌军的一股流兵，军粮被劫走，耿文庆临阵脱逃还带走了不少银饷。皇上龙颜震怒，耿文庆自是被判了斩立决，连带着松阳县的县丞、主簿一同下了牢狱，生死悬于皇上一念之间。”
　　“嗯，本宫知道了。此事我们不必搀和进去。”抱琴等人点头称是。
　　相信不久安陵容就要获宠了，甄嬛也差不多该和皇后联合起来对付华妃了。这日子愈发好玩了！
　　又过了几日===============================
　　安陵容决意争宠，甄嬛便细心为她打扮。只见安陵容一袭透着淡淡绿色的平罗衣裙，长及曳地，无一朵花纹，只袖口用品红丝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夹竹桃，乳白丝绦束腰，垂一个小小的香袋并青玉连环佩，益发显得她的身姿如柳，大有飞燕临风的娇怯不胜。发式亦梳得清爽简洁，只是将刘海随意散得整齐，前额发丝貌似无意的斜斜分开，再用白玉八齿梳蓬松松挽于脑后，插上两枝碎珠发簪，余一点点银子的流苏，臻首轻摆间带出一抹雨后新荷的天然之美。
　　若说安陵容似二月柔柳上那最温柔的一抹春色，甄嬛则是天边夕阳下最绮艳的一带彤云。艳则艳矣，贵亦无匹，只是在盛暑天气，清新之色总比靡艳更易另人倾心。
　　这是一个宁好的夏日清晨，凉爽的风吹拂着微微带来荷叶芦荻的清香。天空碧蓝澄澈如一方上好的琉璃翠，绵白的云是轻浅的浮梦，蝉鸣稀疏，凤凰花开得如满树轻羽一般在风中轻轻招摇。
　　甄嬛牵着安陵容的手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行去，但见四面俱是沿湖曲桥，每一梁柱皆绘有描金五彩图案，精巧华丽，四面雕花窗格蒙着碧色如雾的透气窗纱，被凉风吹得四下通开。翻月湖边，几只白鹤优雅立于水间交颈梳理丰满羽毛，悠然自得，十分恩爱，不时还有几只鸳鸯闲睡在桥下阴凉处。一树紫藤自水边树枝上缠绕着横逸而出，泰半临水，风过颤颤轻摇，墨绿枝藤底下，深紫粉白的小巧花瓣翩翩飘落水上，自是落得一片芬芳娇艳。
　　甄嬛低声在安陵容耳边道：“若是寻常把你引荐给皇上自然也无不可，只是这样做的话即使蒙幸皇上也未必会把你放在心上，不过三五日便丢开了。反而误了你。”
　　“姐姐说的是。”
　　“既然要见，一定要一见倾心。”甄嬛看一看碧蓝天色，驻足道：“皇上每日下朝必定会经过此处，时辰差不多了。你放声歌唱便是。”
　　陵容用力点一点头，紧握我的手，舒展歌喉曼声唱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甄嬛欣喜道：“很好。叫人闻之欲醉呢。”
　　安陵容含笑羞赧低头。
　　忽闻一声散漫：“谁在唱歌？”
　　华妃&甄嬛口水战ing
　　华妃冷冷一哼，“自己犯错还敢为旁人求情？！果然姐妹情深。”倏然又笑了起来，笑容艳媚入骨，与她此时的语调极不搭衬，只看得人毛骨悚然：“本宫身为后宫众妃之首，必定竭尽全力，教会两位妹妹应守的规矩。”朝身后道：“来人——”
　　“啪啪”两声击掌，恍若雷电自云中而来。未见其人，声音却先贯入耳中，“这歌声甚是美妙。”
　　华妃一愣，忙转身过去行礼见驾：“皇上万福。皇后万福。”
　　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群人，玄凌只作不见，越众而前，一手扶起甄嬛，目色温柔：“你甚少穿得这样艳丽。”甄嬛起身立于他身旁，报以温柔一笑。
　　玄凌这才命华妃等人起身，朝甄嬛道：“远远听见有人歌唱，却原来是你在此。”说着睇一眼华妃：“今日天气清爽，御苑里好热闹。”
　　华妃欲言又止，转而温软道：“皇上下朝了么？累不累？”
　　玄凌却不立即说话，片刻才似笑非笑对华妃道：“一大早的，有华卿累么？”
　　甄嬛含笑道：“皇上来得好巧，华妃娘娘正与妾一同品赏安妹妹的歌呢。”
　　问华妃道：“哦？是么？”
　　华妃正在尴尬，听得玄凌这样问，不觉如释重负，道：“是。”勉强笑道：“妾觉得安选侍唱得甚好。”
　　玄凌长眸微睐，俊美的脸庞上忽然微蕴笑意，向安陵容温和道：“适才朕远远的听得不真切，再唱一次可好？”
　　安陵容微微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复又唱了一遍。
　　玄凌神情如痴如醉；华妃在惊异之下脸色难看的如要破裂一般，皇后的惊异只是一瞬间，随后静静微笑不语，仿佛只是在欣赏普通的乐曲，并无任何特别的新意。
　　一曲三回，渐渐而止。那美妙旋律似乎还凝滞空中回旋缠绕，久久不散。玄凌半晌痴痴凝神如堕梦中。
　　皇后轻声唤：“皇上。”玄凌只若不闻，皇后复又唤了几声，方才如梦初醒。“好个‘有花堪折直须折’！”他和颜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陵容惶惑看甄嬛一眼，甄嬛微笑示意，方镇定一些，声细若蚊：“安陵容。”
　　华妃的笑有些僵硬：“回答皇上问话时该用妾或是妾身，方才不算失礼。”
　　安陵容一慌，窘迫地把头垂得更低，“是。谢娘娘赐教。”
　　玄凌只含笑看着安陵容，吩咐她起来，道：“很好。歌清爽人亦清爽。”
　　当晚玄凌就召了安陵容侍寝，次日晋为从六品美人。安陵容的承宠在后宫诸人眼中看来更像是第二个妙音娘子，出身不高，容貌清丽，以歌喉获宠。然而安陵容温顺静默，不仅事上柔顺，对待诸妃亦谨婉，并无半分昔日妙音娘子的骄矜。不仅皇后对她满意，连玄凌也赞其和顺谦畏。对甄嬛一如既往的好。或者说，是更好。但这不是顾宓想要看到的。
　　自从安陵容得宠，她的动人歌声勾起了玄凌对歌舞的热爱，于是夜宴狂欢便常常在行宫内举行，而宴会之后亦歇在安陵容的繁英阁。夜宴顾宓以安胎之名留在陶然居内不出席，玄凌和皇后亦是准了，玄凌在白日里时常来陶然居看顾宓，当然更多的是看她腹中的胎儿。
　　这日清晨是难得的好天气。顾宓身孕已有四月，胎气已稳，是以恢复了向皇后晨昏定省的惯例。顾宓没有与其他妃嫔做口舌之争的打算，早早就禀了皇后，告退了，她走到一处离皇后的风光霁月殿不远不近的凉亭坐下，稍作歇息。
　　“娘娘怎的不穿用浮光锦新制出来新衣裙？”司棋问道。
　　“司棋你还用得着问吗，连一个婢子也能穿上这浮光锦，咱们家娘娘若是真穿上了，岂不是自降身份？”抱琴嗔道。
　　“好了，不过是人家甄容华疼自家的奴婢干我们何事，何况那浣碧是甄容华的陪嫁丫鬟。只可惜了安美人的一片真心啊！”顾宓感慨道。
　　“可不是么，甄容华也忒不把安美人当姐妹了，安美人这回面子里子可是都没了。”抱琴道。
　　“这个就算了，就是甄容华举荐安美人获宠的手段忒黑心了点儿。”顾宓道。
　　“娘娘说的可是安美人高歌获宠那日？”素心问道。
　　“正是。自安美人得宠起，哪日不像一个歌姬在宴会上献唱，宴会上有的不仅是后宫妃嫔，还有不少的亲贵大臣，现在安美人在他们眼里怕是不值一提、可有可无。而皇上，大概只是把她当作一只歌唱得好的黄鹂鸟罢了。只是可惜了这么个小家碧玉的可人儿了！往后若没了那歌喉该如何自处啊～”说罢起身搭着素心的手回陶然居。眼梢瞥见假山后的碧色一闪而过，顾宓唇边带笑，目光狡黠。甄嬛，我等着你众叛亲离，求助无门的那一天。

　　048.木薯粉事件

　　清晨的太阳温柔的轻抚着顾宓的脸颊，感到微微刺眼顾宓方才悠悠转醒。
　　侍书见她醒了，转身出去吩咐执笔把洗漱用品捧进内室，自己则去小厨房检查早膳。而司棋则留在内室伺候顾宓梳洗更衣。
　　用罢早膳，顾宓正在漱口，抱琴走进来向顾宓禀报道：“娘娘，因温仪帝姬吐奶的情形并没有好转，方才皇上和皇后娘娘并几位娘娘小主一同去慎德堂探望温仪帝姬”
　　吐出口中的茶水后道：“那我们也去探望一下帝姬吧。”
　　“明贵嫔到！”
　　顾宓进去慎德堂时众人正在吃着马蹄羹。“皇上万福，皇后万福，各位姐姐安。”
　　“起吧。明贵嫔怎的来此？”玄凌问道。
　　“听闻皇上和皇后娘娘并各位姐妹都来探望温仪帝姬了，妾又岂能安坐在陶然居中？”
　　“贵嫔有心了，赐坐。”
　　“谢皇上。”
　　顾宓将将坐下，华妃便出声道：“明贵嫔既然来了，便一起吃碗马蹄羹吧。”
　　“多谢娘娘美意，只是这马蹄羹性寒，妾这身子怕是受不住。”顾宓投以歉意一笑道。
　　华妃闻言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说话期间，曹婕妤就着保姆怀中一勺一勺小心喂马蹄羹到温仪口中，不时拿绢子擦拭她口角流下的涎水，见到吃的香甜，疲倦面容上露出温柔笑颜。
　　顾宓见此暗道如此温柔细心的母亲也舍得对亲生孩子下手，啧啧。
　　皇后见状微笑道：“本宫瞧帝姬吃着香甜，看来很快就会好了。”
　　曹婕妤闻言显出感激的神色，道：“多谢皇后关怀。”
　　才喂了几口，乳母上前道：“小主，到给帝姬喂奶的时候了。”说着抱过温仪侧身给她喂奶。
　　小小一个孩子，乳母才喂完奶汁，不过片刻就见乳白奶汁从口中吐出，很快鼻中也如泉涌般喷泻而出，似一道小小的白虹，连适才吃下的马蹄羹也一同吐了出来。温仪小而软的身子承受不住，几乎要窒息一般颤栗，呛得啼哭不止，一张小脸憋得青紫。曹婕妤再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从乳母手中抢过孩子，竖抱起来将脸颊贴在温仪小脸上，手势温柔轻拍她的后背。
　　顾宓亦是下意识的抚着已经明显凸出的小腹，面露不忍。
　　华妃亦流泪，伸手要去抱温仪。曹婕妤略略一愣，并没有立即放手，大有不舍之意。华妃这才悻悻放手。一时间人仰马翻。
　　玄凌听得女儿啼哭登时大怒，上前两步指着太医道：“这是怎么回事，治了三天也不见好。却愈发厉害了！”
　　太医见龙颜震怒，吓得慌忙跪在地上砰砰叩首道：“微臣……微臣也实在是不知。照理来说婴儿吐奶大多发生在出生一两月间，因幽门细窄所致。如今帝姬已满周岁……”他使劲拿袖子擦拭额上汗水。
　　玄凌怒喝：“废物！无用的东西！连婴孩吐奶也治不好。”
　　皇后忙劝慰道：“皇上勿要生气，以免气伤身子反而不好。让太医细细察看才是。”
　　太医连连磕头称是。想了片刻道：“微臣反复思量恐是帝姬肠胃不好所致，想是服食了伤胃的东西。微臣想检看一下从帝姬吐奶严重之日起至今吃过的东西。”
　　玄凌不假思索道：“好。”
　　紫檀木长桌上一一罗列开婴儿的食物，太医一道道检查过去并无异样，脸色越来越灰暗，如果食物也没有问题的话，就只能说明他这个太医医术不精，恐怕不只是从太医院离职那么简单了。众人站在皇后身后，一时间难免窃窃私语。
　　直至太医端起刚才温仪吃了一半的马蹄羹仔细看了半日，忽然焦黄面上绽露一丝欢喜神色，瞬间郑重脸色立即跪下道：“微臣觉得这羹有些毛病，为求慎重，请皇上传御膳房尝膳的公公来一同分辨。”
　　玄凌闻得此话脸色就沉了下去，轩轩眉道：“去传御膳房的张有禄来。”
　　不过片刻张有禄就到了，用清水漱了口，先用银针试了无毒，才用勺子舀一口慢慢品过。只见他眉头微蹙，又舀了一勺尝过，回禀道：“此马蹄羹无毒，只是并非只用马蹄粉做成，里面掺了木薯粉。”
　　玄凌皱眉道：“木薯粉，那是什么东西？”
　　太医在一旁答道：“木薯又称树薯、树番薯、木番薯，属大戟科，木薯为学名。是南洋进贡的特产，我朝并无出产。木薯磨粉可做点心，只是根叶有毒须小心处理。”
　　皇后惊愕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下毒？”
　　太医摇头道：“木薯粉一般无毒，只是婴儿肠胃娇嫩，木薯粉吃下会刺激肠胃导致呕吐或吐奶，长久以往会虚弱而亡。”又补充道：“木薯粉与马蹄粉颜色形状皆相似，混在一起也不易发觉。”
　　刚吃马蹄羹的妃嫔登时惊惶失措，作势欲呕，几个沉不住气的呜呜咽咽地就哭出来了。
　　太医忙道：“各位娘娘小主请先勿惊慌。微臣敢断定这木薯粉无毒，用量也只会刺激婴儿肠胃，对成人是起不了作用的。”众人这才放心。
　　玄凌脸色铁青，“御膳房是怎么做事的，连这个也会弄错？！”
　　张有禄磕头不敢言语，华妃道：“御膳房精于此道，决计不会弄错，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玄凌大怒：“好阴毒的手段，要置朕的幼女于死地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多言。
　　曹婕妤悲不自禁，垂泪委地道：“妾无德，若有失德之处理还请上天垂怜放过温仪，妾身为其母愿接受任何天谴。”
　　华妃冷笑一声，拉起她道：“求上天又有何用，只怕是有人捣鬼，存心与你母女过不去！”说罢屈膝向玄凌道：“请皇上垂怜曹婕妤母女，彻查此事。也好肃清宫闱。”
　　玄凌眼中冷光一闪，道：“查！立即彻查！”
　　此语一出，还有谁敢不利索办事。很快查出马蹄羹的服用始于温仪严重吐奶那晚，也就是夜宴当日。而温仪这几日中都用服用此羹，可见问题的确是出于混在羹中的木薯粉上。
　　当御膳房总管内监查阅完领用木薯粉的妃嫔宫院后面色变得苍白为难，说话也吞吞吐吐。终于道：“只有甄容华的宜芙馆曾经派人在四日前来领过木薯粉说要做珍珠圆子。此外再无旁人。”
　　众人的目光霎时落在甄嬛身上，周围鸦雀无声。
　　甄嬛闻言愕然抬头，只是她问心无愧，也不去理会别人，只依礼站着，道：“四日前妾因想吃马蹄糕就让侍女浣碧去领取，她回来时的确也带了木薯粉要为妾制珍珠圆子。”
　　“那么敢问容华，木薯粉还在么？”
　　甄嬛略一迟疑，坦然道：“想必还没有用完。”
　　玄凌追问道：“只有甄容华宫里有人领过，再无旁人么？”
　　内监不敢迟疑，道：“是。”
　　玄凌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甄嬛的脸庞，淡淡道：“这也不能证明是甄容华做的。”
　　忽然宫女中有一人跪下道：“那日夜宴甄容华曾独自外出，奴婢见小主似乎往烟雨斋方向去了。”
　　玄凌骤然举眸，对那宫女道：“你是亲眼所见么？”
　　那宫女恭谨道：“是，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又一宫女下跪道：“小主独自一人，并未带任何人。”
　　矛头直逼甄嬛，言之凿凿似乎的确是甄嬛在马蹄粉中投下了木薯粉加害温仪。
　　冯淑仪惊疑道：“若此羹中真混有木薯粉，刚才甄容华也一同吃了呀，只怕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秦芳仪不屑道：“方才太医不是说了吗，这么一点是吃不死人的哪。她若不吃……哼！”冯淑仪略显失望，无奈看了甄嬛一眼。
　　华妃冷眼看着甄嬛道：“还不跪下么？”
　　曹婕妤走至甄嬛身畔，哭泣道：“姐姐为人处事或许有失检点，无意得罪了容华。上次在水绿南薰殿一事姐姐只是一时口快并不是有意要引起皇上与妹妹的误会。若果真因此事而见罪于容华，容华可以打我骂我，但请不要为难我的温仪，她还是襁褓婴儿啊。”说着就要向她屈膝。
　　甄嬛一把扯住她，道：“曹姐姐何必如此说，妹妹从未觉得姐姐有何处得罪于我。水绿南薰殿一事姐姐也不曾让我与皇上有所误会，又何来记恨见罪一说。”她顿了一顿，反问道：“难道是姐姐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住妹妹的事么，妹妹竟不觉得。”
　　曹婕妤一时说不话来，只拉着她袖子哀哭不已。
　　皇后道：“曹婕妤你这是做什么，事情还未查清楚这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华妃出声道：“本宫看并非没有查清楚，而是再清楚不过了。皇后这样说恐怕有蓄意袒护甄容华之嫌？”
　　华妃这样出言不逊，皇后并不生气，只徐徐道：“华妃你这是对本宫说话该有的礼制么？还是仅以妃位就目无本宫。”
　　华妃脸色也不好看，倔强道：“妾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怜惜帝姬所受之苦，为曹婕妤不平。”说着向玄凌道：“还请皇上做主。”
　　玄凌道：“纵然关怀温仪帝姬也需尊重皇后，毕竟她才是后宫之主。”言毕看甄嬛：“你要说什么尽管说。”
　　甄嬛缓缓跪下，只仰头看着他，面容平静道：“妾没有做这样的事，亦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那么，那晚你是独自出去去了烟雨斋么？”
　　“妾的确经过烟雨斋外，但并未进去。”
　　华妃漠然道：“当日宫中夜宴，烟雨斋中宫女内监大多随侍在扶荔殿外，所余的仆妇也偷闲多在聚酒打盹，想来无人会注意你是否进入烟雨斋厨房。但是宫中除御膳房外只有你宜芙馆有木薯粉一物，而且有宫女目睹你去往烟雨斋方向，你去之后帝姬就开始发作，恐怕不是‘巧合’二字就能搪塞的过去的吧。”
　　甄嬛并不理会她，只注视着玄凌神色，道：“虽然事事指向妾，但妾的确没有做过。”
　　华妃冷冷道：“事到如今，砌词狡辩也是无用。”
　　甄嬛道：“华妃娘娘硬要指责妾，妾亦无话可说，只求皇上皇后明鉴。妾绝非这等蛇蝎心肠的人。”说罢俯首以额触碰光洁坚硬的地面。
　　玄凌见甄嬛此番动作，刚想说什么，却被顾宓打断。
　　“唉呀！没想到好日不出来走走，一出来就遇到事儿了，真不知是幸也不幸。”“皇上可容妾说两句？”
　　玄凌道：“你但说无妨。”
　　“谢皇上。这第一，甄容华并没有叫那婢女领木薯粉，而是婢女自作主张；第二，甄容华若是去烟雨斋下木薯粉，无人发觉就算了，作为一个小主何必亲自前去；第三嘛～”
　　说罢便起身走到方才出首的两个宫女面前厉声问道：“本宫就得问问你们俩了，你们俩都是亲眼见甄容华进入烟雨斋的么？话给本宫说清楚明白了！皇上和皇后可都坐在这儿呢！”
　　一宫女答道：“奴婢是见容华往烟雨斋方向去，至于有无进去……似乎……似乎？”
　　“什么叫似乎？简直是‘莫须有’。”又看向另一宫女，“你呢？”
　　她把头磕得更低，慌张道：“奴婢只是见容华独自一人。”
　　听到想要的答案顾宓转身道：“皇上妾说完了。”
　　“你说得很好。”玄凌深深的看了顾宓一眼道，想是今日才知顾宓有此等口才。“将这两个贱婢拖下去！”
　　事情发展到此，华妃仍是不甘心：“虽是如此，但甄容华并未完全洗脱嫌疑！容华似乎并没有人证明你没有进去！小主也是会自甘下贱的做出那起子龌蹉事儿的！”
　　甄嬛顿时气结，又不能说出那日与她在一起的是玄清，怕惹来玄凌的猜疑，失去玄凌的信任，一时间诺诺无语。正无助之际却见安陵容自人群中奔出，至她的身边跪下，泫然对玄凌道：“妾愿已自身性命为甄容华担保，容华决不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说罢叩首不已。
　　一旁恬贵人露出厌弃的神色，小声咕哝，“一丘之貉。”
　　皇后温言道：“安美人你先起来，此事本宫与皇上自会秉公处理。本宫也相信甄容华是皇上身边知书达理第一人，不至如此。”
　　华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后娘娘切勿被人蒙蔽才好。何况这皇上身边知书达理第一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明贵嫔还在这儿杵着呢！皇后娘娘可别睁眼说瞎话呀！凭她也配？”虽然她两个都看不顺眼，但相比之下，她最厌恶的那个是甄嬛。
　　“娘娘过誉了。”顾宓心里轻笑。
　　众人掩嘴偷笑，甄嬛窘迫不已。
　　就在这时殿外忽有虚弱的女子声音缥缈浮来：“当夜甄容华是与本宫在一起。”
　　众人闻言一惊，本能地转过头去看。竟是被左右侍女搀扶着立于慎德堂外的端妃。
　　端妃徐徐进来颤巍巍要行礼，玄凌道：“不是早说过要你免礼的么。”复又奇道：“你怎么出来了？太医不是叮嘱过不能受暑热不宜外出么？”说话间已有宫女搬了花梨木大椅来请她坐下。
　　端妃道：“才来不久，见堂中似有大事，一时驻足未敢进来。”
　　皇后唏嘘道：“端妃，好些日子不见你可好些了吗？”
　　端妃坐于帝后下手，欠身恭顺道：“本该日日来向皇上皇后请安，奈何身子不济实在惭愧。今日一早就听闻温仪帝姬不适，放心不下所以急着来看看。”复又微笑对玄凌：“幸好妾来了，否则恐怕这慎德堂就要唱《窦娥冤》了。”
　　玄凌道：“端妃适才说当夜与甄容华一起，是真的么？”
　　端妃淡淡微笑，娓娓道来：“是夜妾遥遥见容华独自出扶荔殿似有醉意，一时不放心便与侍女同去看顾，在翻月湖边玉带桥遇见婕妤，一同步行至妾的雨花阁，相谈甚欢，聊了许久。”她的笑似苍白浮云，转首对身边侍女道：“如意。”
　　名唤“如意”的宫女跪道：“是。当夜娘娘与小主在雨花阁讲论佛经，很是投契。后来小主说时辰不早才匆匆回扶荔殿。”
　　皇后含笑道：“如此说来温仪帝姬的事就与甄容华不相干了。”
　　华妃嫣然转眸，望住端妃道：“端妃姐姐来的真巧，真如及时雨一般。”说着似笑非笑，双眉微挑，“听闻姐姐一直不适所以养病于宫中，怎么那晚兴致那么好竟不顾太医谆嘱夜行而出呢？”
　　端妃微显赧色，不疾不徐道：“久病之人的确不宜外出。但长闭宫中久之亦烦闷不堪，那夜听闻宫中有宴会，想来不会惊扰他人，所以带了宫女出来散心。”说完温和浅笑看向甄嬛，“不想本宫与甄容华如此有缘。”
　　甄嬛亦微笑道：“是。妾也是如此觉得。”
　　“哦？”华妃双眼微眯，长长的睫毛在雪□□面上投下一对鸦青的弧线，睫毛上所穿的金珠似乎不堪重负，密密闪烁累累光芒，只觉得耀目分明，奢华异常。她道：“本宫倒有一疑问，适才容华为何不说出曾经与端妃相遇的事呢？也不用白白受这么些罪了。”
　　端妃才要说话，忽然一呛咳嗽不止，连连喘息，只满面通红指手向甄嬛。
　　甄嬛立即会意，不卑不亢道：“妾本不该隐瞒皇上皇后，只是当日端妃娘娘外出本不想让人知道，以免传入皇上皇后耳中使皇上皇后担忧，反倒误了娘娘的一片心。所以当日娘娘与妾相约此事不让旁人知晓。谁料会牵扯进帝姬一事，妾心想皇上圣明、皇后端慧，必定会使水落石出，还妾一个清白，况且妾不想失信于端妃娘娘，是而三缄其口。”
　　华妃还想再说什么，端妃已缓过气来，缓缓道：“怎么华妃妹妹不信么？”
　　华妃道：“并非妹妹多疑，只是觉得姐姐似乎与甄容华很相熟呢。”
　　端妃淡淡一笑，“本宫与容华之前只有两面之缘，初次相见也是在温仪周岁礼上。华妃这么说是意指本宫有意维护么？”说着伤感摇头，“本宫病躯本不宜多事，何必要做谎言袒护一位新晋的容华。”
　　“好了！既已水落石出那朕便回水绿南薰殿处理政事了。太医好生医治温仪，明贵嫔随朕回去。”
　　“恭送皇上。”
　　两人相继从跪在大理石上的身侧经过，然而两人都没有理会她。甄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酸不已，为何她的四郎没有留下来安慰她几句，而是携着另一个女子无视跪在地上的她扬长而去？
　　大理石地极坚硬，跪的久了双腿早失了知觉，但这比不上她心里密密麻麻的痛！

　　049.拉拢

　　玄凌欲携顾宓一同乘坐御撵，顾宓没有同平常妃嫔一样以班姬却撵之德拒绝，而是搭上玄凌朝她伸来的手借力而上。
　　“婠婠怎的不推却？”
　　“为何推却？你是我腹中孩儿的父皇，不让我这个做母妃的受累是应当的。”
　　“呵呵，想不到婠婠有如此伶俐的口才，当真让朕惊喜。”
　　“惊喜就是要自己慢慢发掘才好，凌以后必定惊喜无穷。”
　　“你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就是觉得温仪帝姬可怜。”
　　“怎么说？”
　　“凌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今日之谋。可怜帝姬身为堂堂的天之骄女，竟搭上这样心狠的母妃！拿自己亲儿做筏子害人！我也即将为人母妃，怎会看得下！”
　　“婠婠别气，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再怎样曹婕妤也是帝姬生母，对她不好做些什么，但就怕帝姬若继续让曹婕妤抚养会被养歪。在妾看来，之前沈姐姐一事背后有不少她的影子，只是她做事太过滴水不漏，竟找不到一丝端倪证据！”曹琴默与华妃一党，有她的影子就说明华妃与那事脱不了干系，就算玄凌此时因西南战事不能动她，但此事会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
　　“既如此，那就给温仪换一个母妃吧。”
　　“凌看，冯淑仪姐姐如何？”
　　“若昭？也好。”似是想道了什么，玄凌略一沉吟便应了。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若等帝姬痊愈后再下旨？”
　　“嗯，还是你考虑周到。”
　　说着就到了水绿南薰殿，两人进去后各干各的，在阳光映衬下倒是显得岁月静好。
　　翻月湖边，从水绿南薰殿午睡完回陶然居的顾宓发现了在湖畔喂鱼的冯淑仪，走过去道：“淑仪姐姐好兴致！”
　　冯淑仪回头一看，笑着道：“明妹妹这是刚从皇上那儿回来？”
　　“是的。”接过冯淑仪递过来的一点儿鱼食，喂着鱼，语气暧昧道：“妹妹要恭喜姐姐了。”
　　冯淑仪微微蹙眉：“妹妹此话何意？”
　　顾宓将手上的鱼食全部倒到湖里：“恭喜姐姐将得一宝。”顿了顿，见她不解，又道：“今日清晨之事姐姐看得明白吧，皇上似认为曹婕妤不堪为人母，要为帝姬另寻一母妃呢！”说罢不再言语转头回陶然居去。留下喜不胜收的冯淑仪在原地一脸傻笑。
　　甄嬛，没了胧月做连着你和冯若昭之间的那条线，我看你怎么拉拢她！这下冯若昭是她的人了，待她分娩，下一个就轮到欣贵嫔吕盈风了。
　　“抱琴，温老太爷那边如何？”
　　“回娘娘，一切都按娘娘的意思进行中，锦画说事情估摸着快成了。”
　　“嗯，陆林那边进行的怎样？”
　　“娘娘，真想不到那温太医这般痴情，陆林劝了那么久他竟没一丝动摇！”
　　“不急，他怎么想不重要，想他也不会想担那不孝之名。”甄嬛，我倒要看看没了温实初相助，你当如何！
　　晚间散步之时顾宓忽闻一阵女子低泣之声，使个眼色让抱琴上前查看，谁知她竟带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你是甄姐姐的陪嫁侍女浣碧？”
　　“回娘娘，奴婢正是。”
　　“天色已晚，你怎的独自一人在此哭泣，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谢娘娘关心，奴婢没有受委屈，只是想起了去世的母亲，一时伤怀罢了。只恨奴婢的母亲不能名正言顺的摆在家族的祠堂中。”浣碧此时只是想要有个人听她倾诉，完全没顾忌后果。
　　“你家小主深得圣心，何不求她相助？”见她咬唇不语，顾宓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顾宓抬起浣碧的下巴诱惑道：“若她不肯相助，何不自己当那深得圣心的小主？仔细一看，你与甄姐姐眉眼间还有那么几分相似，可别浪费了这张俏丽的小脸。” 说罢还摸了摸浣碧的脸蛋，而后唇边带着如春风般的微笑继续散她的步。
　　浣碧则冷汗涔涔的瘫坐在地上，脑里不停的挣扎着，最后忆起那日她跪在甄嬛面前的场景时胸中怒火燃起，凭什么！都是甄家的女儿，为什么她为主，我为婢！凭什么我要向她卑躬屈膝！她是我的长姐，我是她的妹妹啊！为什么看到我跪在她的面前无动于衷甚至怪责她，是，我是做错了，但你甄嬛凭什么让我跪你！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你是嫡女吗？终有一天我定会把你踩在脚下！想到这，浣碧面无表情的起身，若无其事的回宜芙馆，仿佛方才内心竭斯底里的不是她。

　　050.中秋

　　温仪之事最终以一两个奴才的性命画上句号。在此事之后后宫一直维持着平静，至少表面是平静的，这样的平静一直维持到了回銮后的中秋节。
　　循例中秋都要紫奥城中度过。回銮的日子便定在了八月初五。回銮时后妃仪仗已不同来时，沈眉庄的车被严加看管，轻易不能下车；华妃的翠羽青鸾华盖车辇紧随于皇后凤驾之后，威风耀目，一扫来时的颓唐之气。悫妃与冯淑仪之后是顾宓与欣贵嫔并驾齐驱，再之后是曹婕妤、甄嬛等，而安陵容尾随其后。连着两日车马劳顿才回了紫奥城，虽是坐车，但顾宓毕竟是个孕妇，自然会比别人疲惫许多，幸而她有空间，有空间的灵泉水顾宓便也不至太难受。况且泠雪居中池砚和小希子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待她回到泠雪居睡了一小会儿，便起身好好洗漱了一番就去向太后请安了。专业抱大腿一百年。
　　中秋节礼仪缛繁，玄凌在外赐宴朝臣，晚间后宫又开家宴，皇后操办的极是热闹，皇长子予漓与淑和、温仪两位帝姬承欢膝下，极是可爱。
　　按仪制，家宴开于后宫正门第一殿徽光殿，诸王与内外命妇皆在。太后似乎兴致很好，竟也由几位太妃陪着来了。太后南向升宝座，诸位太妃分坐两侧相陪。殿南搭舞台，戏舞百技并作。帝后率妃嫔、皇子、帝姬进茶进酒，朝贺太后千秋万岁。
　　贺毕，各自归位而坐。朝贺的乐曲在一遍又一遍地奏着，乐队里的歌工用嘹亮的响遏行云的歌喉，和着乐曲，唱出祝寿祝酒的贺辞。
　　太后作为这庞大、显赫、高贵家族的最尊贵的长辈，自然能享受到任何人都无法体味的荣光和骄傲。顾宓也等着她自己成为皇太后的那一天。
　　太后见座下十数位妃嫔，很是欣慰的样子，对玄凌道：“皇帝要雨露均沾，才能使后宫子嗣繁衍。”又对皇后道：“你是后宫之主，自然要多多为皇帝操持，不要叫他有后顾之忧。”帝后领命。又道：“明贵嫔过来哀家身边。竹息，在哀家旁边放一个位置。”
　　“是。”
　　“谢太后恩典。”
　　顾宓坐到太后身旁听着太后与帝后赏月说话，皇后虽是她亲侄女，却也只是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并不怎么亲近，也证实了向来太后不疼惜皇后传言的真实。而后她转过头慈爱的看着顾宓已经隆起的小腹道：“哀家就等着你给哀家添个白白胖胖的孙儿了！”说完还拍了拍顾宓的手，复又问道：“不过哀家瞧着你这肚子似是比寻常五个月的大了些？”顾宓闻言并未惊慌，反而是神秘一笑，贴近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的？那可真是大喜！哀家就等着那一天！”太后闻言欣喜道，叫人拿了礼物赏她。引来帝后侧目，顾宓朝玄凌微微勾唇一笑，玄凌见之眼含笑意，皇后眼神划过一丝暗芒。
　　因汝南王远征西南，只有王妃贺氏在座，太后遂笑道：“你家王爷不在，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照顾世子。”说着命人拿东西赏赐她。贺氏闻言躬身谢过太后关心。太后又和蔼向玄汾道：“听说汾儿很争气，诗书骑射都很好。哀家这个做母后的也放心。”回头对顺陈太妃与庄和太妃道：“你们教养的儿子很好。”顺陈太妃因出身卑微，平阳王玄汾一直由庄和太妃抚养，如今听太后如此说，欣慰得热泪盈眶。
　　因玄清自舒贵妃离宫之后一直由太后抚养，太后见了他在更是亲厚，拉了他在身边坐下笑道：“清儿最不让哀家放心。何时大婚有个人来管住你就好了，也算哀家这么多年对你母妃有个交代了。”
　　玄清一笑：“母后放心，儿臣有了心仪之人必定会迎娶了给母后来请安。只是儿臣的心仪之人很是难得。”
　　太后微笑对玄凌道：“皇帝也听听这话。满朝文武家的淑女清儿你自己慢慢拣选，再不成，只要是好的，门楣低一些也没什么。”
　　玄清只是微笑不语，玄凌道：“母后别急，或许明日就有他的心仪之人了也未可知。”
　　太后无奈微笑：“但愿如此，也只好由得他了。”
　　顾宓看了玄清一眼，复有看了甄嬛一眼，笑了，目光凝寒。
　　太后渐渐有了疲倦之色，顾宓便扶着她先回颐宁宫。几位太妃似乎对太后很是敬服，见太后有倦色，马上也陪同太后一起回宫。家宴就由帝后主持。
　　顾宓扶着太后上了轿撵后，正准备走去上她自己的轿撵时，太后出声道：“明贵嫔来同哀家一起坐吧。”
　　“太后，这不合规矩。”
　　“今日中秋佳节讲这些个虚礼做什么。上来吧。”
　　“是。”
　　抬头见天上月色极美，十五的月亮团团如一轮冰盘，高高的悬在那黑蓝绒底般的夜空上，明亮皎洁。月华如水，映在裙上，更是莹莹温润。“太后可还喜欢妾先前送去的金边瑞香？”
　　“喜欢，可惜现在花期过了。”
　　“花期过了也不要紧，它树姿优美，枝条苍劲，曲伸自然，婆娑丰满，风姿绰约，神韵蕴内，美姿潇洒，生机盎然。金片玉叶，叶缘镶金边，整齐光亮，青翠浓绿，终年茂盛，四季可赏。而且它的根、茎、叶、花均可入药，性甘无毒，有清热解毒．消炎止痛、活血祛瘀、散结之功效。”
　　“如此你倒送了个好东西给哀家。”
　　顾宓赫然一笑：“倒算不上是好东西，妾不过是爱种些花草玩玩罢了。”一路闲聊至颐宁宫，又进去伺候太后睡下方才回泠雪居。本来以她现在的位份应该住到长乐宫的主殿漪澜殿，但皇后向玄凌进言说顾宓有孕在身不宜操劳，待她分娩后再搬不迟。玄凌一听便应了，顾宓是无所谓的，住哪不是住，不过是地方大了点罢了。不过朱宜修你也忒不厚道了，这点小事也要压上一头，她也是醉了。
　　顾宓支手歪在窗边的榻上，望着圆月高挂，撒下韶华月光。“抱琴，长命锁送到我侄儿那了吗？”
　　“回娘娘，前天已经送到了。”
　　“那就好，可惜不能见我那侄儿一面。那长命锁就算我这做姑姑的心意了。”“四哥在朝堂可还好？”
　　“回娘娘，四少爷一切都好。四少爷还说让娘娘今后的言行谨慎些，因为他向皇上进言在后宫大臣府中安插暗卫了。”
　　“哦？那就让锦画挑选些精英混进去吧。爹爹娘亲身体可好？”
　　“娘娘放心，老爷夫人身子可康健了！陆林一直都定时的去大学士府诊平安脉的。”
　　“娘娘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刚走进来的素心看到顾宓眉间的愁绪问道。
　　“本宫今日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每逢佳节倍思亲’了，这是第一次没有和爹爹娘亲哥哥们过中秋，以后怕是都是本宫一个人过了。”
　　“娘娘说什么呢！你肚子里的小皇子或者小帝姬以后会和你一起过的，而且还有奴婢们呢！”
　　“呵呵，有你在我耳边闹闹嚷嚷的，我才不要呢！”
　　“嘻嘻～”“呵呵～”泠雪居中一片欢声笑语。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宓又过了一段清净的日子，后宫中也只是小打小闹，不足挂齿，丝毫没有影响到顾宓安胎的心情。只是那些酸言酸语还真是，烦！
　　西南战事愈盛了，玄凌似乎有恢复华妃协理六宫之权的意思，只是不知甄嬛是如何说的，玄凌倒一时又没有下诏。玄凌在同甄嬛说前先同顾宓提过，顾宓只微笑着云淡风轻道：“凌是天子，是天下之主，后宫这些小事，凌随自己心之所想决定便好，何须理会旁人。”与甄嬛的话一对比，高下立见。
　　直到那天传来消息，前一晚华妃在存菊堂前闹了一场，玄凌是彻底打消了要恢复她协理六宫之权的想法，让人不禁会心一笑。
　　华妃VS甄嬛，甄嬛完胜。

　　051.双姝报春

　　乾元十三年十二月初九，良媛刘氏进嫔，赐号“慎”，常在方氏进良媛，美人史氏进贵人，赐号“康”。甄嬛的气势亦随之水涨船高，渐渐有迫近华妃之势。后宫的目光几乎全集中在甄嬛和华妃的交锋上，反而把顾宓和费云烟这两个孕妇给抛到脑后了。刘令娴是顾宓想要抬举的，顾宓不需要她投诚，她需要的是后宫多方鼎立。
　　又是一年除夕夜，因顾宓产期将近，紫奥城中的三大BOSS体恤，特许她不必参加宫宴。顾宓独自一人在内室，奴才们都让她打发出去自个热闹去了。她窝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望着窗外的雪舞轻扬，玉树琼枝，“瑞雪兆丰年”这兆头不错，来得正好。突然她肚子里孩儿们的拳打脚踢，顾宓“嘶”的一声，摸了下肚子，红唇不自觉的勾起，满是慈爱。不得不说这两娃还真会挑时间，感到肚子里愈来愈厉害的动作，顾宓扶额。然后忍着痛楚喊道：“来人！快去叫接生嬷嬷！本宫要生了！”
　　素心，侍书，司棋，抱琴闻言赶忙冲进内室，就看见脸色惨白如雪，额际冒着冷汗，双手攥住棉被的顾宓。“娘娘！”
　　“侍书……去准备……吃食，司棋去检查……产房，素心去叫接生……嬷嬷，顺便将她们全身……搜了个遍，抱琴扶、扶我走走……”因肚子一阵阵的阵痛袭来，顾宓断断续续的吩咐道。
　　“是！”接着按照顾宓的吩咐行事，泠雪居上下有条不絮。不一会儿的功夫，章弥和陆林便匆匆赶到，被检查完鉴定无毒的接生嬷嬷也进了内室，热水参汤也准备妥当。
　　“执笔，你去禀告皇上皇后。”
　　“是，素心姑姑。”
　　“娘娘，鸡肉粥好了。”侍书捧着热腾腾鸡肉粥小跑进来。
　　“都清理干净了？”顾宓吃着鸡肉粥问道。
　　“娘娘放心，已处理干净了，有两个有问题的接生嬷嬷已经绑起来，只待皇上发落了。”素心回道。
　　“那便好……”突然感觉到身下一片湿润，原是羊水破了。“快！扶娘娘去产房！”……
　　“娘娘！用力！”
　　“娘娘！千万别睡啊！”
　　“娘娘，奴婢是抱琴，你可不能睡啊！奴婢还等着和娘娘一起逗小主子呢！”
　　侍书手里捧着碗参汤急急忙忙的走进产房，“来，娘娘，快喝碗参汤提神。”顾宓艰难的就着侍书的手咽了下去，虽是洒了小一半，但她还是精神了不少。
　　顾宓咬牙道：“继续！”
　　“水墨，执笔去禀报皇上怎么还没回来？”司棋着急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呀！执笔回来了！”
　　“司棋姐姐，怎么办？我去到殿前了，可是被人给拦下了！”
　　司棋无奈“那现在只能等娘娘生下皇子再说了。”门外阴影处有一人影一闪而过。
　　“太后娘娘驾到！”
　　“奴才（奴婢）参见太后，太后万安。”原来方才那身影是丹青，先前丹青老家的娘亲病重，是顾宓让侍书给了她点钱，才得以让丹青家渡过难关。自此在丹青心中顾宓就是她的大恩人，虽然还是为太后做事，但她是绝对不会做出一丝一毫伤害到顾宓的事情的。
　　“行了，都起来吧，明贵嫔情况怎么样？皇帝人呢？通知他了没有？”
　　“奴婢去了，可是，可是奴婢被人给拦下了。”
　　“荒唐！竹息，你去！”这皇后越发不中用了！竹息应声退下。……
　　“看见头了！加把劲啊！娘娘！……”
　　“娘娘，憋住一口气，千万别松了！”紧咬着口中的软木，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身上流出的冷汗已经把身下的床单浸湿了。KAO！老娘我生娃你们在老娘耳边瞎嚷嚷什么！
　　“啊！……”下意识一个用力，只觉有什么东西滑出身体，耳边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哇～哇啊啊～”疼痛却没有因此止住，只是，顾宓想睡了。
　　“哎哟！怎么还有一个？娘娘，醒醒！还有一个！”
　　“啊啊啊！……”顾宓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又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接生嬷嬷把两个娃儿清理干净打包好后，送到顾宓的面前，“恭喜娘娘，是两个漂亮的小帝姬，很是玉雪可爱呢！”
　　“是吗，快抱过来让本宫瞧瞧。”顾宓轻柔的接过来，一手抱一个。看着怀中的两个孩儿，顾宓心中一片柔软，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令天地为之失色的笑容。左瞧瞧，右瞧瞧，顾宓就是觉得瞧不够。她们的小脸不似寻常初生婴儿一般的皱巴巴，而是白如雪，水嫩嫩的。眼睛紧闭着，小嘴微嘟，粉嫩嫩的小手都握成了拳头，在襁褓中熟睡了。两张小脸一模一样，看样子是同卵双胞胎。
　　“禀告皇上了吗？”顾宓询问站在床边的司棋道。
　　“回娘娘，太后已经遣人去禀了。”
　　“太后？”
　　在顾宓疑惑之时素心走进来道：“娘娘，太后想看看两位帝姬。”顾宓闻言便把两娃交给了素心，后把疑问的眼神投向司棋。
　　司棋道：“执笔去请皇上，但请不到，不知为何，太后竟来了。”
　　“噢，把本宫那对赤金镂空雕花镯子赏给丹青吧。”
　　“娘娘的意思是，是丹青……奴婢这就去，娘娘快歇歇吧。”司棋瞥见顾宓苍白的脸色心疼道。
　　“嗯，本宫晓得了，拿了东西就下去吧。”
　　“是。”
　　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年初一的晚上。缓缓掀开眼帘，适应了屋内的光亮，觉得有些口干，便想起身从空间拿些灵泉水，却听到-----
　　“婠婠醒了？”说着放了个枕头让顾宓靠着，又道：“可是想要什么？”
　　顾宓偷偷的松了口气，幸好还没拿泉水出来，不然肯定会被当成妖怪的。“凌，我想要水。”那有气无力的模样当真让人怜惜不已。
　　接过睡，喝了几口，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忙放下茶杯，用衣袖遮面，道：“凌快出去吧。”
　　“怎的婠婠不想见我？”玄凌颇有些莫名其妙的赶脚。
　　“当然不，只是‘女为悦己者容’，婠婠现在蓬头垢面的，不想让你见着。”
　　“这有什么！婠婠是为何变成这般？还不是为了给朕添两个帝姬么？我岂会嫌弃于你？”
　　“当真？”
　　“当真！”说着把顾宓的手扯下握在掌中。
　　他掌中些许薄茧，手掌温厚有力，暖暖的。“凌看过两个帝姬了吗？”
　　“看过了，谢谢你，给了我两个健康可爱的小帝姬。”玄凌望着她的眼神深邃，深得不见底。
　　顾宓只能微微一笑，道：“凌给帝姬们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已经颁旨下去了，皇三女取名为妤沂，皇四女取名为妤洁。皇三女周妤沂册封为‘升平帝姬’，皇四女周妤洁册封为‘荣昌帝姬’。‘升平’意为歌舞升平，‘荣昌’意为繁荣昌盛。”
　　听罢顾宓微微蹙眉：“凌，这封号会不会重了些？”
　　“怎会，妤沂和妤洁出生之日，天降瑞雪，西南大捷；她们伴随祥瑞而生，而且是朕的女儿，如何会担不起！本来朕还想让她们随皇子犬予’字，只不过母后和皇后不赞同罢了。”又道：“所以我便退而求其次，取了‘妤’一字，‘妤’指女子有才，字义表示漂亮、聪慧、美丽，意义优美。‘沂’寓意温和伶俐，福禄双收；‘洁’是我希望她们心性永远干净纯洁。”
　　二哥你也太给力了，我让锦画传话给你，叫你将西南大捷的消息压一压，你就做得这么好，妹妹我真是太感动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是对的，你也不怕福气太重，她们两个襁褓婴儿镇得住吗！不过凌取的名字真真是极好的，婠婠很是欢喜。”
　　“贫嘴，你先用些膳食，再睡睡吧。我去看看两个宝贝闺女。”
　　“嗯。”

　　052.时疫

　　因为顾宓要坐双月子，所以妤沂和妤洁的洗三礼和满月宴顾宓都没能亲自参与。而在妤沂妤洁满月前，禁足在宓秀宫的费嫔诞下了一个小皇子，本人却因难产血崩而死，只是真相如何后宫众人心知肚明，皇后和华妃就小皇子应交由谁抚养发生争议，玄凌甚感不胜其烦，便想着去找他的解语花，顾宓坐月子玄凌不想扰了她修养便常去甄嬛处。如此甄嬛又收获了一大拨羡慕嫉妒恨。
　　在她们的满月宴上，玄凌下旨晋顾宓为从二品昭媛，保留封号“明”。此消息在后宫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波澜平静的湖面，私下议论纷纷。皇后隐隐忌惮起了顾宓，华妃心伤，甄嬛羡慕隐隐有些嫉妒，众妃都絞着手中的手绢；只因九嫔是没有封号的，能保留封号的即便是九嫔之末也比九嫔之首的昭仪尊贵，何况从二品的九嫔与正二品的妃位只差一级，但有封号的九嫔比之无封号的妃要尊贵一些。
　　这日，是顾宓出月子的大日子。虽然顾宓有偷偷用灵泉檫身，但她没有机会进入空间泡灵泉，太多双眼睛盯着她了，唉，侍书她们就是紧张过度了。狠狠的檫遍了全身，着一身淡蓝色的曳地望仙裙，梳涵烟芙蓉髻，簪玉垂扇步摇，碧玉玲珑蝴蝶簪，耳戴扇形流苏耳坠，手腕戴着一对白玉八仙纹手镯，整装完毕，用了些点心，因为怀孕生子的缘故，顾宓的身材略微丰腴了些，所以她要减肥！用罢顾宓坐上轿撵向凤仪宫出发。这是顾宓重回后宫众妃嫔视线的第一站（战）。
　　“明昭媛娘娘到！”
　　“妾向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赐坐。”
　　“谢娘娘。”
　　“辛苦你了，刚出了月子就要来请安。”
　　“娘娘说笑了，何来辛苦二字，侍奉娘娘本是应该的。妾既入得宫来，便应当恪尽妃嫔之德，一日不敢或忘。”
　　“明昭媛有心便好。”皇后闻言嘴角的笑似乎真了几分。
　　或许是顾宓生的两个个女儿得玄凌圣心，或许是顾宓的晋封昭媛仍保留封号的殊荣的缘故吧，众妃们的酸气熏得顾宓直呼受不住啊！倒是恬贵人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怜悯之类的情绪。
　　不过一会子，妃嫔们都到的差不多了，见大家都坐下，皇后方才笑道：“你们今儿竟是约好了的不成，来的时候都差不多。”
　　皇后座下东首椅子上坐着华妃，西首椅子上却是冯淑仪，各自下手都坐着一溜嫔妃，今日果然到得齐。甄嬛行至安陵容身边，关切问：“近来你身子总不大好，今日可有些精神了？”
　　安陵容道：“多谢姐姐挂念，好的多了——”话犹未完，连接着咳嗽了两声，转过脸去擤一擤鼻子，方不好意思笑道：“叫姐姐见笑了，不过是风寒，竟拖延了那么久也不见好。”她说话时鼻音颇重，声音已经不如往日清婉动听。为着感染了风寒，安陵容已有大半月不曾为玄凌侍寝，倒是方淳意，她如今也有十五了，前段时间便开始侍寝了，心直口快的单纯吸引了玄凌不少目光。
　　这不，方淳意笑嘻嘻道：“甄姐姐只顾着看安姐姐，也不理我，我也是你的妹妹呀。”
　　甄嬛不由笑道：“是。你自然是我的妹妹，在座何尝不都是姐妹呢。好妹妹，恕了姐姐这一遭吧。”一句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方淳意拉着衣袖比给在坐妃嫔看，道：“我近日又胖啦，姐姐你瞧，新岁时才做的的衣裳，如今袖口就紧了。”
　　甄嬛忍着笑，掰着手指头道：“是啊。早膳是两碗红稻米粥、三个焦圈糖包；午膳是炖得烂熟的肥鸡肥鸭子；还不到晚膳又用了点心；晚膳的时候要不是我拉着你，恐怕那碗火腿炖肘子全下你肚子去了，饶是这样还嚷着饿，又吃了宵夜。”她极力忍着笑得发酸的腮帮子，道：“不是怕吃不起，只是你那肚子撑得越发滚圆了。”
　　方淳意起先还怔怔听着，及至甄嬛一一历数了她的吃食，方才醒悟过来，羞红了脸跺脚道：“姐姐越发爱笑话我了。”低下头羞赧地瞧着自己身上那件桃红织金飞花的锦袍道：“不过姐姐说的是，我可不能再这样吃了，皇上说我的衣裳每两个月就要新做，不是高了，就是胖了。我还真羡慕安姐姐的样子，总是清瘦的。”
　　皇后笑道：“胖些有什么要紧，皇上喜欢你就是了。你安姐姐怕是还羡慕你能吃得下呢。”说着看安陵容道：“身子这样清癯总不太好，平时吃着药也要注意调理才是。”
　　正说着话，一旁含笑听着的恬贵人眉头一皱，扭过头去用帕子捂住嘴干呕了几下。众人都是一愣，只顾宓在没有人注意的视角戏谑的看着恬贵人，皇后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早膳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身子大不舒服？”
　　恬贵人忙站起来，未说话脸却先红了起来。只见恬贵人身边的宫女笑嘻嘻地回道：“贵人小主不是吃坏了东西，是有喜了……”
　　话音未落，恬贵人忙含笑斥道：“不许混说！”
　　众妃闻言皆是愕然。这样的猝不及防听闻，皇后也是一惊，旋即笑逐颜开道：“好，好！这是大喜事，该向皇上贺喜了。”
　　甄嬛转瞬已经冷静地站了起来，面带喜色，说道：“妾等也向皇后娘娘贺喜。”转头又对恬贵人含笑道：“恬妹妹大喜。”
　　她这一语，似乎惊醒了众人，也不得不起身道喜，众人纷纷相贺。然而，在这突兀的欢笑声中，各人又不免思虑各自的心思。
　　一旁静默的悫妃忽然道：“可是当真？太医瞧过了没？”
　　恬贵人微微一震，知道是因为上次沈眉庄的缘故，含羞点点头，道：“太医院两位太医都来瞧过了。”说着略停了一停，冷冷一笑道：“妹妹不是那起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人，有就是有，无就是无，皇嗣的事怎可作假。”说着转脸向甄嬛道：“容华姐姐你说是不是？”
　　甄嬛心头大恼，知道她出语讽刺眉庄，只碍着她是有身子的人，地位今非昔比，只好忍耐着。面上脸色不变，微微一笑道：“的确呢。果然是妹妹好福气，不过三五日间就有喜了。”
　　甄嬛身边的淳儿“哧”的一笑，旁人也觉了出来，嫉妒恬贵人怀孕的大有人在，听了此话无不省悟过来——玄凌对恬贵人的情分极淡，虽然初入宫时颇得玄凌宠爱，但恬贵人因宠索要无度，甚至与同时入宫的慎嫔三番五次的起了争执，因而不过月余就已失宠，位分也一直驻留在贵人的位子上，自她失宠后，玄凌对她的召幸统共也只有五六次。
　　出了殿，清冷的阳光从天空倾下，或浓或淡投射在地面的残雪之上，却没有把它融化，反而好似在雪面上慢慢地凝结了一层水晶。听着华妃甄嬛之间的交锋，突然想起温仪好似还养在曹琴默膝下，看来要和玄凌提一提了，不然冯淑仪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正巧，回宫后不久玄凌便召她前去仪元殿侍驾。
　　次日，欣喜的玄凌便下旨晋恬贵人杜氏为从五品良娣，在宫中举行筵席庆贺，并将温仪帝姬交由冯淑仪抚养。曹琴默心焦不已，然而华妃忙着同皇后争夺二皇子的抚养权，根本无暇理会她，曹琴默无宠，如今又失了帝姬，人微言轻的，华妃又不帮她，想夺回温仪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如此曹琴默不免对华妃心生怨怼，甄嬛趁机拉拢挑拨，曹琴默心动。
　　然而杜良娣的身孕并未为宫廷带来多少祥瑞，初春时节，一场严重的时疫在宫中蔓延开来，此症由感不正之气而开始，最初始于服杂役的低等宫女内监，开始只是头痛，发热，接着颈肿，发颐闭塞，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宫。宫中开始遍燃艾叶驱疫，一时间人人自危——

　　053.眉庄复位

　　时疫一出，太后与皇后、诸妃的焚香祷告并没有获得上天的怜悯，太医院的救治也是杯水车薪，解不了燃眉之急，被时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死去敌人也越来越多。玄凌焦急之下，身子也渐渐瘦下去。顾宓便日日送去滋补汤水，这汤水可不普通，顾宓偷偷的在里面滴了一滴灵泉水。顾宓虽然知道玄凌是不会感染到时疫的，可为了以防万一，顾宓还是决定便宜他了，她可不想她的儿子还没影时，他就挂了。
　　长乐宫中到处弥漫着艾叶和苍术焚烧时的草药呛薄的气味，宫门前永巷中遍洒浓烈的烧酒，再后来连食醋也被放置在宫殿的各个角落煮沸驱疫。顾宓迁进漪澜殿又得延迟了，不过现在她的心思丝毫没有放在上面。不管外面如何，顾宓只让底下的奴才们把长乐宫上下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吃的用的所有的器具，用之前都得用沸水煮过一遍方能使用，做事之前必须用烈酒洗手。她的两个女儿才出生不久，就算她有空间灵泉，但她还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而因她才降生在这世间的二皇子，她却很是放心，因为她对空间出品的药材十分信赖。费云烟服下的那颗受孕丹中顾宓放多的那味药材，会让现在的他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然而这健康是预支的，慢慢的他会愈来愈虚弱，最后活不过弱冠之年……
　　为着这时疫，二皇子的满月都未好好地办些什么，只是低调地庆祝了一下，玄凌在二皇子满月那日下旨，皇二子赐名“予泱”，由华妃慕容氏抚养。泱，取的是气魄弘大之意，以显玄凌这个做父皇的对他的厚望。
　　然而不幸的是，禁足于存菊堂的沈眉庄也感染了可怕的时疫。芳若六神无主，去求皇上吧，可是那些自奴才说皇上有事，谁也不见；太后、皇后和几位娘娘又都在通明殿祈福，连个能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只能去找甄嬛。
　　甄嬛一听到这个噩耗忙赶到冯淑仪的昀昭殿时，冯淑仪身为沈眉庄的主位娘娘，心肠又好，自是十分焦急，见甄嬛来了，便拉着她的手坐下道：“昨日还好好的，今早芳若来报，说是吃下去的东西全呕了出来，人也烧得厉害，到了午间就开始说胡话了。”
　　甄嬛惊问：“太医呢？去请了太医没有？”
　　冯淑仪摇头道：“沈常在被禁足本就受尽冷落，时疫又易感染，这个节骨眼上哪个太医敢来救治？本宫已经命人去请了三四趟，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你说如何是好？”
　　甄嬛沉吟片刻：“劳烦姑姑照顾眉庄，我去求皇上的旨意。”
　　然而她并没有见到玄凌，眼见着日影轮转苦候半日，出来的却是李长，他苦着脸陪笑道：“小主您别见怪，时疫流传到民间，皇上急得不行，正和内阁大臣们商议呢。实在没空接见小主。”
　　甄嬛又问：“皇上多久能见我？”
　　李长道：“这个奴才也不清楚了。军国大事，奴才也不敢胡乱揣测。”
　　甄嬛情知再等下去也是见不到玄凌，去求皇后也是要得玄凌同意的，这样贸贸然撞去也是无济于事。狠一狠心掉头就走，扶着流朱的手急急走出大段路，路上甄嬛见着一人，眼睛焕发出光彩：“温太医留步！”
　　那人转身一愣，跪下行礼：“微臣温实初向容华小主请安。”
　　甄嬛忙道：“实初哥哥快请起，实初哥哥近来可好？”（泠婳：→_→真是有事实初哥哥，无事温太医啊！）
　　“托小主的福，微臣一切都好。”
　　甄嬛心头一转，道：“实初哥哥是不是还要忙着时疫的事无暇分身？”
　　“是。”
　　甄嬛静一静道：“如果嬛儿求实初哥哥一件事，实初哥哥可否在无暇分身时尽力分身助我。我可以先告诉你，这件做成了未必有功，或许被人发现还是大过，会连累你的前程甚至是性命。可是做不成，恐怕我心里永远都是不安。实初哥哥可以自己选择帮不帮我。”
　　“那么敢问容华小主，若是微臣愿意去做，小主会不会安心一些？”
　　甄嬛点头，“你若肯帮我，我自然能安心一些，成与不成皆在天命，可是人事不能不尽。”
　　温实初不假思索道：“好。为求小主安心，微臣尽力去做便是。但请小主吩咐。”
　　甄嬛低低道：“存菊堂中的沈常在身染时疫，恐怕就在旦夕之间。我请你去救她，只是她是被禁足的宫嫔……”
　　温实初点一点头，只淡淡道：“无论她是谁，只要小主吩咐微臣都会尽力而为。”说着躬身就要告退，甄嬛看他走远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自己也小心。”
　　温实初停步，回首看我，眼中浮起惊喜和感动的神色，久久不语。甄嬛怕他误会，迅速别过头去，道：“温太医慢走。”
　　=============================长乐宫=======================
　　“抱琴，传话给锦画，是时候把刘畚送到他该去的地方了。”
　　“娘娘是说送他去见阎王爷？”
　　顾宓无奈的看了抱琴一眼：“傻妮子，是把他送去对他日思夜想的甄嬛那儿！你想哪去了！你娘娘是那种人么？”
　　抱琴腹排：你不是那种人？骗谁呢！面上嘟唇道：“是，奴婢这就去了。”
　　顾宓“嗯”了一声，继续翻着手中的诗经。
　　===========================================================
　　虽有温实初偷偷为沈眉庄诊治，但药物不全，饮食又不好，沈眉庄的病并没有起色，在甄嬛正万分焦心的时候，小连子漏夜带了人来报，为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刘畚找到了！甄嬛赶忙连夜求见玄凌。然而甄嬛预想之中华妃收到处分的情景并未出现，华妃拿出了治疗时疫的方子，西南战事又十分需要慕容家出力，所以，玄凌只是恢复了沈眉庄的位份，命令太医全力治疗她而已。对此顾宓不置可否，她明白，只要慕容家一日不倒，慕容世兰是不会在这后宫之中吃什么亏的，只会屹立不倒。
　　翌日玄凌来看甄嬛时只对她说了一句：“朕要顾全大局。”
　　甄嬛手捧着一盏燕窝，轻轻搅动着道：“是。妾明白。”诚然玄凌是对的，或者说，玄凌从没有错。玄凌必须顾虑他的天下与胜利。但是他即使都是对的，她依然可以保持内心对他所为的不满，尽管她的面容这样顺从而沉默。到底意难平。
　　后宫之中，女人的前程与恩宠是在男人的枕榻之上，而男人的大局也往往与床第相关。两情缱绻间，或许消弭了硝烟。
　　玄凌连着打了几个呵欠，最后他自己也尴尬了，道：“你放心。如今用人之际没有办法。沈容华的事朕没有忘记，亦不会轻轻放过。”
　　甄嬛淡淡微笑道：“皇上龙体安康要紧，妾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之后连着好几日，玄凌再没有踏足甄嬛的棠梨宫。
　　华妃VS甄嬛，第二场，华妃险胜。

　　054.赏花

　　这一日如往常一般去皇后宫中请安，不料今日玄凌也在，请过安坐下，闲话了一晌，玄凌见众人俱已来齐，方指着华妃道：“宫中疫情稍有遏止之相，华妃功不可没。着今日起复华妃协理后宫之权。”这话听在顾宓耳中根本不痛不痒，只是斜眼看到甄嬛紧紧握住手中茶盏，唇角轻扬。
　　华妃盈盈起身道：“谢皇上。”她的气色极好，很是润泽，仿佛是知道玄凌要复她权位，打扮的也异常雍容妩媚，艳光四射。玄凌道：“华妃你要恪守妃子本分，好好协助皇后。”
　　顾宓默默地随众人起身相贺华妃，皇后亦淡淡笑道：“恭喜华妃妹妹了。”
　　华妃甚是自得，顾盼间神采飞扬。然而皇后话音未落，玄凌却已含笑看着冯淑仪道：“淑仪进宫也有五六年了吧？”顿一顿道：“淑仪冯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册为正二品妃，赐号‘敬’。”
　　突然之间被册妃，冯淑仪不由愣了片刻，玄凌道：“怎么高兴傻了，连谢恩也忘了。”
　　冯淑仪这才省悟过来，忙屈膝谢恩，玄凌又道：“册妃的仪式定在这月二十六。敬妃你与华妃是同一年入宫的，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你要好好襄助华妃，与她一同协理后宫，为皇后分忧。”
　　冯淑仪向来所得宠爱不多，与华妃不可相提并论。如今乍然封妃，又得协理后宫的大权，这样的意外之喜自然是喜不自胜。然而她向来矜持，也只是含蓄微笑，一一谢过。如此一来，华妃的脸上便不大好看。顾宓转念间已经明白，无论是甄嬛还是她都入宫时间尚浅，自然不能封妃与华妃抗衡，玄凌为怕华妃势盛，故而以冯淑仪分华妃之权，制衡后宫。
　　不论如何，这对她而言还是相当有利的，遂向冯若昭笑盈盈道：“恭贺敬妃娘娘大喜。”这句话，可比刚才对华妃说的要真心许多，毕竟敬妃在得到温仪抚养权那日起，就已经完完全全成为她的盟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疫的影响渐渐退去，宫内也渐渐平静下来。顾宓平日里不是静静的呆在漪澜殿中逗妤沂和妤洁两个小包子，就是抱着她们去颐宁宫向太后请安，因着两个娃儿的缘故，太后待她更为亲近了，顾宓本是想着让两个女儿能得到多一重庇护，不想多了这一个意外之喜，顾宓表示这样的意外之喜多来几个她是不会介意的。
　　妤沂和妤洁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活泼调皮得不得了，稍微一个不注意她们都可能把漪澜殿给拆了！对此顾宓是头疼不已，玄凌和太后却是十分喜爱的，对她们甚是纵容，想来他们这些上位者对妃嫔和帝姬的要求是截然相反的呀。
　　这一日去皇后宫里请安，凤仪宫庭院之中多种花木，因着时气暖和，牡丹芍药争奇斗妍，开了满院的花团锦簇。尤其是那牡丹，开得团团簇簇，如锦似绣，多是“姚黄”、“魏紫”、“二乔”之类的名品。
　　众人陪着皇后在廊庑下赏花，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众嫔妃软语娇俏，莺莺沥沥说得极是热闹。顾宓一如既往的挂着淡笑立在一旁，顾宓爱花，长乐宫上下都种满了各种花卉，所以长乐宫从来不用熏香。然而顾宓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多说，在后宫别人了解你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华妃复起，敬妃被封，杜良媛有孕，三人自然风头大盛，非旁人可及。其中尤以杜良媛最为矜贵。自然，人人都明白矜贵的是她的肚子，然而日后母凭子贵，前途便是不可限量。皇后独赐了杜良媛坐下，又吩咐拿鹅羽软垫垫上，皇后笑吟吟道：“你有四个月的身孕了，要格外的小心才好。”
　　杜良媛谢过了，便坐着与众人一同赏花。甄嬛与杜良媛站得近，隐约闻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甚是甜美甘馥，遂微笑向她道：“这香气倒是好闻，似乎不是宫中平日用的。”
　　杜良娣轻笑，掩饰不住面上自得骄矜之色，道：“容华姐姐的鼻子真灵，这是皇上月前赏赐给我的，太医说我有孕在身，忌用麝香等香料做成的脂粉，所以皇上特意让胭脂坊为我调制了新的，听说是用茉莉和磨夷花汁调了白米英粉制成的，名字也别致，叫做‘媚花奴’，既不伤害胎儿又润泽肌肤，我很是喜欢呢。”
　　杜良娣洋洋说了这一篇话，多少有些炫耀的意思，甄嬛如何不懂，遂笑道：“这样说来果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呢，皇上对杜妹妹真是体贴。”
　　杜良娣道：“姐姐若是喜欢，我便赠姐姐一些吧。”
　　甄嬛淡淡笑道：“皇上独给了妹妹的东西，做姐姐的怎么好意思要呢？”
　　杜良娣丢了一个金橘给侍女去剥，口中道：“那也是，到底是皇上一片心意不能随意送了，姐姐如此客气，妹妹也就不勉强姐姐收下了。”
　　甄嬛心头不快，口中只是淡然应了一声，身边的欣贵嫔耐不住性子，冷笑了一声道：“既然是皇上的心意，杜良娣你就好好收着吧，顶好拿个香案供起来，涂在了脸上风吹日晒的可不是要把皇上的心意都晒化了。”说着全不顾杜良娣气得发怔，扯了甄嬛就走，一边走一边口中嘟囔：“谁没有怀过孩子，本宫就瞧不得她那轻狂样儿。”
　　甄嬛忙劝道：“欣姐姐消一消气吧，如今人家正在风头上，你何苦要跟她治气呢？”
　　皇后看见欣贵嫔嘟囔，问道：“欣贵嫔在说什么呢？”
　　旁边悫妃听得我与欣贵嫔说话，忙岔开了道：“日头好的很，不若请皇后把松子也抱出来晒晒太阳吧。”
　　皇后微笑道：“悫妃你倒是喜欢松子那只猫，来了成日要抱着。甄容华向来是不敢抱一抱的。”说着命宫女绘春去把松子抱了出来。
　　甄嬛微笑道：“妾实在胆小，让皇后娘娘见笑。不过松子在悫妃娘娘手里的确温驯呢。”
　　皇后也笑：“是呢。想这狸猫也是认人的。”
　　悫妃陪笑道：“娘娘说笑哪，是娘娘把猫调教的好才是，不怕人也不咬人。”
　　转眼绘春抱了松子出来，阳光底下松子的毛如油水抹过一样光滑，敬妃亦笑：“皇后娘娘的确妙手，一只猫儿也被您调养的这样好，那毛似缎子一样。”
　　绘春把狸猫交到悫妃手中，敬妃道：“我记得悫妃姐姐早年也养过一只猫叫‘墨绸’的，养的可好了，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姐姐很会待这些小东西。”说着奇道：“这猫儿怎么今天不安分似的，似乎很毛躁呢。”
　　悫妃伸手抚摩着松子的扭动的背脊笑道：“难怪它不安分，春天么。”说着也不好意思，忙道：“我原也是很喜欢的，后来有了皇长子，太医就叮嘱不能老养着了，于是放走了。”悫妃说话时手指动作，指甲上镏金的甲套镂空勾曲，多嵌翡翠，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十分好看。
　　甄嬛微笑道：“别人养猫儿狗儿的，敬妃姐姐却爱养些与众不同的呢，前次我去敬妃姐姐的昀昭殿，一进去吓了一跳，敬妃姐姐的大水晶缸里竟养了只老大的乌龟呢。”
　　敬妃笑着道：“我不过是爱那玩意儿安静，又好养，不拘给它吃些什么罢了。我原也不能费心思养些什么，手脚粗笨的也养不好。”
　　甄嬛道：“敬妃姐姐若说自己手脚粗笨的，那妹妹我可不知道说自己什么好了。敬妃姐姐把自己说的这样不堪，我是比姐姐粗笨十倍的人，想来就只有更不是了。”众人说得热闹，闻言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华妃本在看着那些芍药正有趣，听得这边说话，朝我轻轻一哼道：“冯淑仪还没有正式封妃呢，容华你便这样敬妃敬妃地不住口的唤，未免也殷勤太早了。”她一笑，斜斜横一眼敬妃道：“又不是以后没日子叫了，急什么？”说着掩口吃吃而笑。敬妃转脸不言，其余妃嫔也止了笑，讪讪地不好意思。
　　皇后折了一朵粉红牡丹花笑道：“华妃你也太过较真儿了。有没有正式封妃有什么要紧——只要皇上心里头认定她是敬妃就可以了。你说是不是？”
　　华妃脸色一硬，仰头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福气的自然不怕等，只怕有些没福气的，差上一时一刻终究也是不成。”
　　皇后却也不生气，只笑吟吟对敬妃道：“今日已经二十三了，不过两三日之间的事便要册封，你自己也好准备着了。”又对华妃道：“敬妃哪里是没福的呢，她与华妃你同日进宫，如今不仅封妃，而且不日就要帮着妹妹你协理六宫事宜，妹妹有人协助那也是妹妹的福。本宫更是个有福的，乐得清闲。”话音刚落，众人连声赞皇后福泽深厚。
　　华妃也不接话，只冷冷一笑，盯着皇后手中那朵粉红牡丹道：“这牡丹花开得倒好，只是粉红一色终究是次色，登不得大雅之堂。还不若芍药，虽非花王却是嫣红夺目，才是大方的正色呢。”华妃此语一出，众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又不好说什么。此时华妃头上正是一朵开得正盛的嫣红芍药压鬓，愈发衬的她容色艳丽，娇波流盼。
　　众人皆知，粉红为妾所用，正红、嫣红为正室所用，此刻华妃用红花，皇后手中却是粉色花朵，尊卑颠倒，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随意说话。
　　皇后拿一朵花在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大是为难，华妃却甚是自得。这时甄嬛出首淡淡道：“妾幼时曾学过刘禹锡的一首诗，现在想在念来正是合时，就在皇后和各位姐姐面前献丑了。”
　　皇后正尴尬，见甄嬛解围，随口道：“你念吧。”
　　甄嬛曼声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诗未念完，皇后已经释然微笑，信手把手中牡丹别在衣襟上，“好个牡丹真国色！尊卑本在人心，芍药花再红终究妖艳无格，不及牡丹国色天香。”见华妃脸上隐有怒气，遂笑道：“今日本是赏花，华妃妹妹怎么好像不痛快似的。可别因为多心坏了兴致啊。”
　　华妃强忍怒气，施了一礼转身要走，不料走得太急，颈中一串珍珠项链在花枝上一勾，“哗啦”散了开来，如急雨落了满地。那珍珠颗颗如拇指一般大小，浑圆一致，几乎看不出有大小之别，十分名贵。 华妃犹不觉得，身后曹婕妤“哎呀”一声方才知觉了转过身来，正巧踏到起来为她让路的杜良娣的裙裾，杜良娣站立不稳，脚下一滑正好踩上那些散落的珍珠，直直地滑了出去，口中没命的失声尖叫起来。敬妃一迭声喊：“还不快去扶！”忙忙地有机灵的内监扶住，自己却被撞的不轻。
　　眼看皇嗣无恙，幸好避过一劫，皇后与敬妃都松了一口气。而一旁悫妃只自顾自安静梳理松子的毛，仿佛刚才的一团慌乱根本没有发生一般。
　　皇后抚着心口道：“阿弥陀佛！幸好杜良娣没有事。”话还未说完，忽然悫妃厉声一叫，手中的松子尖声嘶叫着远远扑了出去，众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已见松子直直地扑向杜良娣方向。那狸猫平日养得极高大肥壮，所以去势既凌厉力道又大，狰狞之态竟无人敢去拦截。顾宓此时失声道：“快拦着！”但本来地上就珍珠散落满地，早有几个嫔妃滑了跌倒，庭院中哭泣叫唤声不断，乱成一团，内监宫女们搀了这个又扶那个，没人理会顾宓。她转头看了素心一眼，素心会意，作势扑出去，抱住了松子，但又被它挣脱，继续气势汹汹的冲向杜良娣。
　　众人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又提了上来。杜良娣已然是被这种情况吓呆了。甄嬛本想要避开几步，忽然身后被谁的手用力推了一把，整个人只觉得重重一扑向外跌去，直冲着杜良娣的肚子和飞扑过来的面目狰狞的松子。甄嬛吓得几乎叫不出声来，杜良娣也是满脸惊恐。来不及细想，甄嬛一横心，身子一挣，斜斜地歪了过去。“砰”一声响起，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那正是甄嬛杜良娣两人，而甄嬛的脸颊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到了，一道血痕出现在脸颊边上，松子叫着乱跳跑了。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不绝于耳……

　　055.终成莞贵嫔

　　杜良娣很快被人扶了起来，无数人真心或是假意的关切着问那个身子的载属杜良娣道：“怎么样？有伤着哪里没有？”急急忙忙又有人跑了出去请太医。一群人拥着她起来嘘寒问暖，同样摔倒在地的甄嬛几乎无人问津。顾宓走过去扶她，正好碰到她受伤的手，心中暗爽但面上还是小心地从另一侧扶起她，敬妃和淳儿也急忙赶过来，焦急地查看她现在的情况，淳儿急得眼泪落了下来，哭道：“甄姐姐你没什么吧？”
　　甄嬛伸手一摸脸颊的痛处，竟有一缕血丝在手，猩红的颜色落在雪白指尖上有淡漠的一丝腥气，不由也害怕了起来。
　　敬妃亦难过，仔细看了一回悄声道：“像是刚才被松子抓的。幸而伤得不深，应该不打紧。唉，你若是伤着半点儿那可怎么好？”
　　甄嬛微微苦笑：“不碍事。”
　　皇后生了大气，一边安顿着杜良娣好生安慰，一边喝止诸妃不得喧哗。转身才见我也斜坐着，忙唤了人道：“甄容华也不大好，与杜良娣一起扶进偏殿去歇息，叫太医进来看。”
　　甄嬛躺在了偏殿的榻上，才觉得好过些。进来请脉的是太医院提点章弥，皇后生怕杜良娣动了胎气，着急叫了他过去，略有点无奈和安抚地看甄嬛一眼。甄嬛立刻乖觉道：“请先给良娣妹妹请脉吧，皇嗣要紧。”
　　皇后微露赞许之色。章弥静静请脉，杜良娣一脸担忧惶急的神色，神气却还好。周围寂静无声，不知是担忧着杜良娣的身孕还是各怀着不可告人的鬼胎。
　　“良娣小主没有大碍，皇嗣也安然无恙。当真是万幸。只是小主受了惊吓，微臣开几副安神的药服下就好。”
　　皇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连念了几句佛，方道：“这本宫就放心了，要不然岂非对不起皇上和列祖列宗，那就罪过了。”
　　旁边众人的神情复杂难言，须臾，秦芳仪才笑了道：“到底杜妹妹福气大，总算没事才好。”诸人这才笑着与杜良娣说话安慰。
　　皇后又道：“那边甄容华也跌了一跤，怕是伤了哪里，太医去看下吧。”
　　章弥躬身领命，仔细看了道：“小主脸上的是皮外伤，敷些膏药就好了。只是手臂扭伤了，得好好用药。”他又坐下请脉。阳光隔着窗棂的影子落在他微微花白的胡子有奇异明昧的光影，他忽地起身含笑道：“恭喜小主。”
　　淳儿急得嚷嚷道：“你胡说些什么哪，甄姐姐的手伤着了你还恭喜！”
　　甄嬛怔了一怔，隐约明白些什么，不自禁地从心底里弥漫出欢喜来，犹豫着不敢相信，问道：“你是说——”
　　他一揖到底，“恭喜小主，小主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甄嬛又惊又喜，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手上抽地一疼，忍不住疼的唤了一声，皇后喜形于色地嗔怪我道：“怎么有身子的人了反而这样毛毛躁躁了。”说着问太医：“当真么？”
　　章弥道：“臣从医数十年，这几分把握还是有的。只是回禀皇后，容华小主身子虚弱，适才又跌了一跤受惊，胎像有些不稳。待臣开几付安胎荣养的方子让小主用着，再静静养着应该就无大碍了。”
　　皇后含笑道：“那就请太医多费心了。本宫就把甄容华和她腹中孩儿全部交托于你了。”
　　章弥道：“微臣必定尽心竭力。”
　　皇后温和在甄嬛身边坐下，“章太医的医术是极好的，你放心吧。”
　　甄嬛微笑道：“皇后悉心照拂臣妾感激不尽。”
　　敬妃含笑道：“这就好了。今日虚惊一场，结果杜良娣无恙，甄妹妹又有了喜脉，实在是双喜临门。”
　　皇后连声道：“对对对。敬妃，你明日就陪本宫去通明殿酬谢神恩。悫妃、华妃也去。”
　　悫妃静穆一笑算是答应了，华妃笑得十分勉强，道：“妾这两日身子不爽快，就不过去了。”
　　皇后面露不悦，忽然听得一个虚弱的声音道：“本宫的身子不好，华妃的身子怎么也不爽快了。”顾宓心下不快，烟纸那小蹄子动作倒是快得很吶！
　　华妃被人截了话头登时沉下脸回首去看，道：“本宫以为是谁——端妃娘娘的步子倒是勤快。”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却见是端妃过来了，她并不理华妃的话。皇后笑道：“真是稀客，你怎么也来了？今日果真是个好日子呢，瞧着你气色还不错。”
　　端妃勉强被侍女搀扶着行了一礼，道：“都是托娘娘的洪福。太医嘱咐了要我春日里太阳底下多走走，不想才走至上林苑里，就听见娘娘这里这样大动静。妾心里头不安，所以一定要过来看看。”
　　皇后道：“没什么，不过虚惊一场。”
　　皇后顾忌着端妃是有病的人，虽与她说笑却并不让她走近甄嬛与杜良娣，端妃亦知趣，不过问候了两声，也就告辞了。
　　甄嬛向端妃欠身问好，她也只是淡淡应了。她虽与皇后说话并不看甄嬛，但侧身对着她的左手一直紧紧蜷握成拳，直到告辞方从袖中不易察觉地伸出一个手指朝她的方向一晃，随即以右手抚摸胸前月牙形的金项圈，似乎无意地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些顾宓都看在眼里，心里对端妃更是忌惮。
　　端妃前脚刚出去，后脚得了消息的玄凌几乎是衣袍间带了风一般冲了进来，直奔甄嬛榻前，紧紧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又看，目光渐渐停留在她的小腹。就这样怔怔看了她半天，顾不得在人前，忽然一把搂住她道：“真好！嬛嬛——真好！”
　　顾宓瞥见皇后低头抚着衣角视若不见，华妃脸色铁青，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而甄嬛是又窘又羞，她伸手推开玄凌道：“皇上压着妾的手了。”
　　玄凌闻言急忙放开甄嬛，见她脸上血红两道抓痕，犹有血丝渗出，试探着伸手抚摩道：“怎么伤着了？”
　　甄嬛侧头遮住脸上伤痕，道：“妾身陋颜，不堪面见皇上。”
　　玄凌又见甄嬛手臂上敷着膏药，转头见杜良娣也是恹恹地躺着。皱了皱眉头道：“这是怎么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可是目光精锐，所到之处嫔妃莫不低头噤声。杜良娣受了好大一番惊吓，见玄凌进来并不先关怀于她，早就蓄了一大包委屈。现在听得玄凌这样问，自然是呜咽着哭诉了所有经过。
　　玄凌不听则已，一听便生了气。他还没发话，悫妃、华妃等人都已纷纷跪下。玄凌看也不看她们，对皇后道：“皇后怎么说？”
　　皇后平静道：“今日之事想来众位妹妹都是无心之失。”皇后略顿一顿，看着华妃出言似轻描淡写：“华妃么，珍珠链子不牢也不能怪她。”
　　玄凌轩一轩眉毛，终于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道：“珍珠链子？去打发了做链子的工匠永远不许再进宫。再有断的，连脖子一起砍了。”
　　华妃并不觉得什么，跪在她身边的悫妃早吓的瑟瑟发抖，与刚才在庭院中镇静自若的样子判若两人。悫妃带着哭腔道：“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妾手指上的护甲不知怎的勾到了松子的毛，想是弄痛了它，才让它受惊起来差点伤了杜良娣。”悫妃呜咽不绝：“松子抓伤了妾的手背所以臣妾抱不住它，让它挣了出去，幸亏明昭媛宫中的管事宫女挡了一下，甄容华也舍身相救，否则妾的罪过可就大了。”说着伸出手来，右手上赫然两道血红的爪印横过保养得雪白娇嫩的手背。
　　玄凌漠然道：“松子那只畜生是谁养的？”
　　皇后一惊，忙跪下道：“妾有罪。松子是臣妾养着玩儿的，一向温驯，今日竟如此发狂，实在是妾的过错。”说着转头向身边的宫人喝道：“去把那只畜生找来狠狠打死，竟然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断断不能再留了！”
　　悫妃吓得一声也不敢言语，只听得松子凄厉的哀叫声渐渐听不得了。玄凌见皇后如此说，反倒不好说什么了，睨了悫妃一眼道：“你虽然也受了伤，但今日之祸与你脱不了干系，罚半年俸禄，回去思过。”悫妃脸色煞白、含羞带愧，低头啜泣不已。
　　皇后叹气道：“今日的事的确是迭番发生令人应接不暇。可是甄容华你也太大意了，连自己有了身孕也不晓得，还这样扑出去救人。幸好没有伤着，若是有一点半点不妥，这可是关系到皇家命脉的大事啊。”
　　甄嬛羞愧低头，皇后责骂槿汐等人道：“叫你们好生服侍小主，竟连小主有了身孕这样的大事都糊里糊涂。万一今天有什么差池，本宫就把你们全部打发去暴室服役。”
　　皇后甚少这样生气，甄嬛少不得分辩道：“不关她们的事，是妾自己疏忽了。身子犯懒只以为是春困而已，月事推延了半月，妾向来身子不调，这也是常有的。何况如今宫中时疫未平，妾也不愿多叨扰了太医救治。”又陪笑道：“妾见各位姐姐有身孕都恶心呕吐，可是妾并未有此症状啊。”
　　曹婕妤笑吟吟向我道：“人人都说妹妹聪明，到底也有不通的时候。害喜的症状是因各人体质而已的，我怀着温仪帝姬的时候就是到了四五个月的时候才害喜害得厉害呢。”
　　华妃亦笑容满面对玄凌道：“皇上膝下子嗣不多，杜良娣有孕不久，如今甄容华也怀上了，可见上天赐福与我大周啊。妾贺喜皇上。”
　　华妃说话正中玄凌心事，果然玄凌笑逐颜开。欣贵嫔亦道：“妾怀淑和帝姬的时候太医曾经千叮万嘱，前三个月最要小心谨慎，如今容华好好静养才是，身上还受着伤呢。”
　　众人七嘴八舌，诸多安慰，惟有悫妃站立一旁默默饮泣不止。皇后道：“还是先送容华妹妹回宫吧，命太医好生伺候。”
　　玄凌对皇后道：“今日是二十三了，二十六就是敬妃册封的日子。朕命礼部同日册容华甄氏为莞贵嫔，居棠梨宫主位，皇后也打点一下事宜吧。方才说的明昭媛宫中的掌事宫女便晋为正四品令人。”
　　皇后微笑看着甄嬛道：“是。离晋封的日子虽然紧了些，但是妾一定会办妥，何况还有华妃在呢，皇上放心就的。”总算华妃涵养还好，在玄凌面前依旧保持淡淡微笑。
　　玄凌满意微笑，携了甄嬛的手扶起道：“朕陪你回去。”经过顾宓身旁又道：“朕今晚再去看你和妤沂妤洁。”顾宓瞧着甄嬛的嘴角已是僵得不能再僵，故作为难道：“可甄姐姐才诊出有孕，皇上不该多陪陪甄姐姐才是吗？而且杜妹妹也受惊不肖……”
　　玄凌不以为然道：“朕前日便与你说好今日去看你的，君无戏言，嬛嬛想必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甄嬛努力维持面上的微笑道：“当然不会，妾可不敢让皇上食言。”
　　听得甄嬛的回答，玄凌满意继续道：“而且没有你的宫女和嬛嬛，朕的孩子不知还会不会安然无事，如此朕该好好谢你才是。”
　　顾宓含情脉脉的看着玄凌浅浅一笑。
　　“恭送皇上。”众人跪下行礼道。看着玄凌离去的背影，顾宓倾城一笑，坐在皇位上的男人就是“渣”！

　　056.风光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挂在天空上的太阳的脸也渐渐羞红起来，像是涂了淡红的胭脂。它渐渐收敛了光芒，变得温和起来，柔柔的光泻在顾宓的身上，更显飘渺朦胧，磨平了清冷的棱角，整个人圣洁的不容人亵渎。
　　“婠婠在做什么呢？”顾宓因太过专注手上的活计，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也没有发现抱琴发出的暗示，以至于现在被吓了一大跳，手也被她自己扎了。
　　“嘶！”顾宓痛呼一声，不过她并没理会受伤的手指，而是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抚着怦怦乱跳的小心脏，转身，眼角带嗔：“凌来了怎的不声不响，吓了我好一大跳！手指都扎了个洞了！你看！都流血了～”
　　“我看看。”说着就执起顾宓的素手，含住了冒着血珠的食指。
　　顾宓被他的举动惊呆了，转念间已是羞红了脸（泠婳：憋的……），娇艳欲滴。“凌、你这是做什么～”
　　“止血啊。”这话也忒理直气壮了。
　　顾宓气结，拿后背对着他。玄凌摸了摸鼻子，看到顾宓手上的针线问道：“婠婠这是做给我的吗？”
　　“是……才怪！我是特意为两个宝贝才拿起的针线，不然凌以为谁有这个分量？”
　　“那两个宝贝的父皇呢？”玄凌坐在顾宓身旁，搂着她在耳边低语道。
　　顾宓一把推开玄凌，从内室抱着一个锦匣莲步行至玄凌面前，“喏，打开看看吧。”
　　锦匣里安放着两套明黄色的寝衣，一件绣着并蒂莲的中衣。两个香囊，一个绣着金莲盘龙（泠婳瞎编的，就是一条龙盘着金莲），一个绣着红梅，里面顾宓特意放了薄荷，可以提神醒脑。还有一并绣了并蒂莲的鞋垫，袜子之类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把湘妃竹制成的扇骨。
　　“婠婠怎么藏着这么多？绣好了又为何不给我？”
　　顾宓嗔了眼玄凌，真是不解风情！“先是因时疫之事，后是西南大胜你忙的脚不沾地的，三月初九的生辰都没有怎么过。这是我精心准备许久的，凌可喜欢？”
　　“自是喜欢的，我还以为婠婠想以区区几幅名画来当生辰贺礼呢！”
　　“怎会！婠婠要送的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凌知道的，我的女红不是很在行，自然是赶不上正日的……”
　　玄凌执起顾宓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前，眼神温柔缱绻，“婠婠的心意我的心感受到了。”
　　顾宓闻言霞飞双颊，挣开玄凌的手颇有些欲盖弥彰的道：“我去看看晚膳准备的如何。”说罢就急忙离去，留下玄凌一人失笑不已。
　　用罢晚膳，两人如往常一样在院中散步。玄凌颇感兴趣的问道：“婠婠方才送的衣物当中好似都是穿在里面的，为何不做一件常服？”
　　顾宓微微赫然：“婠婠绣得不如安美人，不敢班门弄斧。”
　　“那有什么，我不嫌弃就是了，下次给我做一件。”
　　“好！凌明年就能穿上了！”
　　明年……他刚刚是不是期望太高了……于是为了平衡心理，玄凌道：“婠婠还是绣并蒂莲吗？”
　　在古代人们视并蒂莲为吉祥、喜庆的征兆，善良、美丽的化身。被誉为爱情的象征，谕意夫妻恩爱，美满幸福，并象征男女爱情缠绵；兄弟情同手足，感情深厚。
　　顾宓面若桃花，强作镇定道：“凌，我们去作画吧！”
　　“是给那扇骨配画吗？”“嗯。”
　　小半时辰过去了。在顾宓的刻意引导下，两人一同完成了一幅磅礴大气的大周朝的江山图。其中涵括了收复不久的西南。玄凌的心情很是激动，顾宓见此轻吟道：“俯瞰天下，指点江山。”
　　玄凌听罢便题词上去，墨干后玄凌举起画望向顾宓：“婠婠最懂朕心！”
　　云雨过后，顾宓躺在玄凌怀中把玩着一缕青丝，“凌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啊。”
　　“西南战事节节胜利，你二哥和莞贵嫔的兄长出力不少，杀敌悍勇、连破十军，连汝南王也畏他们几分。”
　　“二哥？原来他竟去了战场！”（泠婳：装的……）
　　“怎么？婠婠竟不知？”
　　“二哥两年前便离家出走了，我早该猜到的，二哥从小就爱跟着三叔祖父混的！”顾宓的三叔祖父名唤顾诀，年五十有三，现任正二品抚军大将军。
　　“婠婠说的是顾老将军？”
　　“嗯，不过三叔祖父承诺过祖父，五十五岁时便会辞官回本家养老，含饴弄孙。”
　　“如此，朕岂不失了一良将。”玄凌蹙眉。
　　“凌好意思让我三叔祖父一把老骨头了还上阵杀敌去？凌怎的不引进一些新的血液进入军队？外面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子弟可是一抓一大把的。”
　　玄凌轻笑，刮了下顾宓的鼻子道：“婠婠倒是和你四哥所见略同，朕已决定今年秋日开设恩科，广招贤士。”
　　“那婠婠就先预祝吾皇心想事成！”
　　“那就借婠婠吉言了！”
　　四月十二，这日是甄嬛的生辰。 玄凌为她庆生把筵席开在上林苑的重华殿，此处殿阁辉煌、风景宜人，一边饮酒欢会一边赏如画美景，是何等的赏心乐事。唯一不足的是重华殿离太液池甚远，无水景可看。
　　这一日，简直是甄嬛的舞台，周旋于后妃、命妇之间，飞舞如蝶。满殿人影幢幢，对着甄嬛的都只是一种表情，漫溢的笑脸。甄嬛无心去理会这笑脸背后有多少是真心还是诅咒。真心的必能和她一同分享这欢乐，而诅咒的，她的荣光与得意只会让她们更难受，这于甄嬛，已经是对她们一种极好的报复。孰不知，何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冠冕堂皇的祝语说完，便是箜篌琴瑟清逸奏起，舞姬翩然起舞，歌伎击节而唱，众人享受佳肴美酒，无一不乐。今日的歌舞美姬皆是新选入宫的，个个不满十六，面孔娇小单纯，并无妖艳之态，方不喧宾夺主，夺了歌舞的真意。如此穿着整齐的七彩绢衣的妙龄少女欢唱舞蹈，格外地赏心悦目。
　　这是沈眉庄病愈后第一次出席这样盛大的宴会，她的身体恢复的甚好，只是人略微消瘦了一些，容色也更沉静，如波澜不惊的一湖静水，默默坐于席间独自饮酒。如今的沈眉庄，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得意光景。荣宠侥幸，亦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般时事迁移，并无稳固之说。想来她亦明白，所以纵使复起，性子也越发内敛低调，像是不愿再引人注目。只是她的眼睛在碰触到顾宓的身影会下意识的躲避，似看到洪水猛兽一般。自那日后，沈眉庄心底对顾宓有一种说不清的畏惧，像弱小的猎物被拿着武器的猎人盯住一般，本能的畏惧、躲避。
　　酒至半酣，歌舞也觉得发腻。见过众人，独不见清河王玄清在座，亦无人知晓他去向。玄凌也只是付之一笑：“这个六弟又不晓得去哪里了。”
　　酒席过半，有宫人来请：“六王爷在太液池边备下庆贺贵嫔娘娘芳诞的贺礼，请皇上与娘娘一同观赏。”
　　玄凌笑：“老六最心思百出，这次不知又打什么主意。咱们就同去看看。”
　　顾宓对接下来的事心知肚明，只是不说破，同敬妃一道默默地跟在众人后面。
　　远远见太液池边围了高高的锦绣帷幕，随风轻舞，十分好看。只是帷幕遮住了太液池的景观，只是华丽而已，实在也瞧不出什么。四周异样的宁静，甄嬛疑惑着看玄凌一眼，他也是十分不解的样子，只是笑吟吟观望。忽然天空中多了成千上百只风筝福字、寿字、鹞鹰、蝴蝶、蜻蜓、蜈蚣、大雁、燕子、灯笼、绢制的、纸质的、金箔银箔的、单只的、联并的、连串的、发声的、闪光的，漫天飞舞，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周围惊叹声、啧啧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众人正自目不暇接观赏，忽然槿汐上来请安，盈盈道：“娘娘大喜，请放风筝祈福。”说着把线递到甄嬛手中——不过是作个样子罢了，自然有内监早早扯好了线，她只消牵上一牵即可。笑吟吟一牵，风筝遥遥飞上天去，竟是一个极大的色彩斑斓的翟凤，文彩辉煌，锦绣耀目。合着她身上银紫色凤尾图案的绛绡单衣，相映成辉。欢声喝彩双耳，她也不觉含笑。顾宓看着那高飞的凤凰，瞥了眼皇后的表情，嗯，完美，只是你的手不疼么？攥得真紧吶！
　　忽而一个清脆的哨声，围在太液池周围的锦绣帷幕“嚯啦”一声齐齐落地。眼前的景象太过出人意外，原本被风筝所惊动所有人齐齐都没有了声息。如斯美景，大抵是叫人倾心屏息的。四月的时节，原本连莲叶也是少见，往日的太液池不过是一潭空旷碧水而已。而此时此刻，碧水间已浮起了满湖雪白皎洁的白莲，如一盏盏羊脂白玉碗，轻浮其上。朝日辉辉，花上清露折射璀璨光芒，美如云霞灿如锦绣。风荷曲卷，绿叶田田，波光碎影里摇曳着的人与花影子，亦是窈窕而不可思议的。
　　远远举目，玄清缓缓走来，手中别无器乐，只是以手为扣抵于唇间，吹奏一曲《凤凰于飞》。凤凰于飞，和鸣铿锵，大约是世间所有女子的梦想。他的吹奏与曲调也是简单清澈，仿佛上湖上徐徐而来的清风，在寂静的惊叹里一转一转扣入人心。凤凰于飞，于他，那是简单而执着追求的事，于甄嬛，那只是一个少女时代绮丽的梦，不适宜在深宫中继续沉迷下去。
　　他的哨音吹奏渐渐回环低落，音止时已徐缓踱至甄嬛与玄凌身前，朝她的微笑也是清淡无虞，花费的心思已经足够多，所以贺岁的只是再平淡不过的施施然一句：“清以满湖莲花恭贺莞贵嫔芳诞。”
　　甄嬛的神色亦是客气得体：“王爷费心了，本宫很是感谢。”
　　话音甫落，玄凌爽朗大笑：“朕只是嘱托你想新奇点子为莞贵嫔贺生，不想你办得这样好，连朕也大为吃惊。”
　　玄清的笑甚是温和，眼中却是一片疏落：“臣弟不过是个富贵闲人罢了，也只通晓这些。皇兄是知道的，否则也不嘱托臣弟去做了。”
　　玄凌自然笑的得意，甄嬛亦不觉动容，玄清这样不拘，其实内心也是在意的吧，玉厄夫人的儿子征战沙场，而自己作为先皇最疼爱的儿子只是寄情于政务之外，于兄长宠妃的生辰上用心。不是不悲凉的。然而那又如何呢，胜负，早在先皇死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甄嬛的容颜遮蔽在轻薄的鲛绡之后，嘴角噙一抹清浅而懂得的微笑：“只是不知如何在这天气里使莲花开放？”
　　他望向甄嬛，目中泛着一星不易察觉的淡淡温情：“莲藕早就埋下，引宫闱外最近的温泉水至太液池，花可尽开。”
　　甄嬛的眼光拂过他的身影，落在玄凌身上，她说：“多谢皇上。”声音是欢悦的，笑靥亦是妩媚。此刻，仿佛她的人生，一切遂意。谢的是玄凌。当然只能谢玄凌。
　　今日的玄凌志得意满，朗朗道：“西南战事告捷，大军已经班师回朝。朕自然要论功行赏，大封诸将。”他回头看她，笑容满面道：“你兄长甄珩回朝之日朕便封他为奉国将军，赐他与薛氏成婚，如何？”这样的殊荣，甄嬛自然是要谢恩的，只是未等她出声，玄凌又道：“明昭媛的二哥顾安立下的功劳也不小，在回朝之日朕便封他为越骑校尉（野战军五校尉之一）”
　　甄嬛行礼的动作一僵，行礼行到一半不知是否要继续下去。这时顾宓出列，声音清脆悠扬，“妾代兄长谢皇上隆恩。”甄嬛见状也继续刚才的动作。
　　皇后含笑接着说下去，“甄妹妹已是贵嫔，父亲又是朝中大员，家中女眷自然也要有封诰，本宫已下了凤谕，封你母亲为正三品平昌郡夫人。”说话间目光横扫过华妃精心妆饰的脸庞。华妃的母亲亦是正三品河内郡夫人，华妃曾恃宠向玄凌邀封，请封自己母亲为正二品府夫人，那是四妃家眷才有的殊荣，因此皇后一力反对，终究也未能成封。为此华妃大失颜面，才与皇后格格不入。如今她的母亲这样轻易得了封诰，她自然更是要怨怼于甄嬛了吧。至于顾宓的母亲，她早已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顾宓便向玄凌进言不必锦上添花，何况她们顾家从来不屑借女人来光耀家族门楣。
　　此时此刻，这样的盛宠，带给甄嬛，也带给甄家这样高的权势，高到令人仰望的地步。因为越高，所以才会摔得越重。
　　而于甄嬛，这一日的风光与荣耀已经达到极点。
　　扬首望去，一池满满的莲花，莲叶接天无穷碧，芙蕖映日别样洁，水波轻软荡漾间，折出万千靡丽光彩，映出流光千转百回。
　　于此，她的人生姹紫嫣红、锦绣无双。
　　她会放长双眼，等着看，那最后，美好的破碎。

　　057.皙华

　　春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春风吹到身上很暖和，上林苑处处鸟语花香。顾宓今日难得好心情，命奶娘抱着妤沂和妤洁同她一起去上林苑晒晒太阳。
　　不远处传来阵阵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似是方淳意的声音。抬头看见了天上高飞的风筝，顾宓忽然想起今日会发生何事，虽然很想看甄嬛做那虚伪的悲痛欲绝状。但，后宫众多妃嫔之中，惟有她是这样的明快，如春日明媚灿烂的一道阳光，叫人不忍直视，也不忍摧毁。何况她也想看看被后宫这滩浑水染黑的白纸会是怎样的……
　　顾宓还在沉思的时候，便看见天上的风筝掉落下来，方淳意正想撇开宫人们自己跑去捡。顾宓忙出声：“莞姐姐，淳妹妹！”
　　“明妹妹。”
　　“明姐姐？明姐姐安。”
　　对比甄嬛，方淳意那不甚标准的行礼姿势可是顺眼多了。甄嬛是颇为心安理得坐在一旁的。哼，叫你一声姐姐是敬老，你还心安理得的受了，真是！甄家的教养她算是领教了。
　　“淳妹妹起来罢。妹妹方才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我的风筝的线断了，我正要去捡呢！”
　　“让奴才去就是了，何必亲自去？妹妹不想和妤沂妤洁两个淘气包玩儿吗？”
　　“好啊好啊！”说着便跑过去逗弄起了她们。这样活泼的个性，果然是小孩子，单纯洁白。
　　==================================
　　西南的战事终于以大周的胜利告终，收复失去已久的疆土于一个王朝和帝王而言都是极大的荣耀。班师回朝之日，玄凌大行封赏，即是顾安甄衍功成名扬的时候。武将一战名扬，甄嬛的哥哥被封为奉国将军，又予赐婚之荣，也算得少年得志。自然，更是汝南王玄济和慕容一族声势最煊赫的时候。顾安被封为越骑校尉也被他们两方的光芒盖住，毫不起眼。
　　玄济享亲王双俸，紫奥城骑马，华妃之父慕容迥加封一等嘉毅侯，长子慕容世松为靖平伯、二子慕容世柏为绥平伯。而华妃生母黄氏也被格外眷顾，得到正二品平原府夫人的封诰，例比四妃之母。而后宫之中华妃亦被册封为从一品皙华夫人，尊荣安享，如日中天。娘家军功显赫，手掌协理六宫的大权，得玄凌宠爱，膝下又有一子傍身，真可谓是事事圆满。然而真的会圆满吗？顾宓拭目以待。
　　时光忽忽，转眼已到了五月。历年五月间都要去太平行宫避暑，至中秋前才回宫。今年为着民间时疫并未清除殆尽恐生滋扰，而战事结束后仍有大量政务要办，便留在紫奥城中，也免了甄嬛和杜良娣怀胎之中的车马劳顿。如今后宫中皙华夫人、明昭媛和莞贵嫔最为得宠，方淳意、刘令娴和沈眉庄等次之，有皇子皇女在膝下的也有一两天的时光能得见圣颜，如此后宫表面倒也风平浪静。
　　然而总是有人不甘于平静。杜良娣是个很会撒娇撒痴的女子，何况如今又有龙裔可以倚仗。依例嫔妃有身孕可擢升一次，产后可依生子或生女再度擢升，而五月中的时候，玄凌突然下了一道旨意，再度晋杜氏为恬嫔。因有孕而连续晋封两次，这在乾元一朝是前所未有的事。便是甄嬛也只是一次，虽然晋的是两级，但这正好让杜氏有了理由撒泼。众人议论纷纷私下揣测恬嫔怀孕已有四月，难道已经断出腹中孩子是皇子，而玄凌膝下子息微薄，是而加以恩典。
　　后宫诸人本就眼红恬嫔的身孕，如此一来更是嫉妒，谨慎如悫妃也颇有微词：“才四个月怎能知道是男是女，妾怀皇长子时到六月间太医断出是男胎，皇上也只是按礼制在妾初有喜脉时加以封赏晋为贵嫔，并未有其他破例。”
　　而皇后伸手拈了一枚樱桃吃了，方慢慢道：“恬嫔几次三番说有胎动不安的症状，皇上也只是为了安抚她才这样做。为皇家子嗣计，本宫是不会有异议的。”
　　皇后这样说，别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而皙华夫人的抱怨，皇后也作充耳不闻。等听得不耐烦时，皇后只笑吟吟说了一句，“皙华夫人如今恩宠这样深厚，现在就算膝下养着予泱，也该适时亲自为皇上添一个小皇子才是。怎么倒叫新来的两位妹妹占了先了呢？”皙华夫人瞬间变色神伤，哑口无言。这一刀真真是剜心啊！
　　而恬嫔晋封之后更加得意，益发爱撒娇撒痴。然而她三番五次在夜里以胎儿为借口将玄凌从其他妃嫔那里请走，就连顾宓，也有幸领教了一次这种待遇，不过她可没让玄凌去她那儿，你有娃，她就没有吗？她还有两个呢！这样三番五次，玄凌再好心性儿终于也生了不耐烦。
　　后宫人多口杂，恬嫔连着几次从各妃嫔宫中把玄凌请走，宫人妃嫔见她张狂如斯，背后诋毁也越发多，连皇后也不免开口：“恬嫔就算身子不适，也不该如此不识大体，也该顾着皇上要早起早朝，不能夜深还这么赶来赶去。”
　　皇后想了想道：“找个人去教教她道理吧，皙华夫人和敬妃要协理六宫事宜自然是不得空了。这样吧，悫妃你性子温和，就你去慢慢说给她听吧。”又嘱咐悫妃：“她是有身子的人，经不得重话。本宫知道你是个软和的人，就好好跟她说罢，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悫妃本不愿意，然而皇后开了口，自然不能推托，只好应允了。于是众人也就散去。
　　晚间顾宓刚哄完两个女儿，正要就寝时，隐约有一声极凄厉的尖叫刺破长夜。连忙披上衣裳去瞧两个女儿，见她们没有被惊醒，方才吁了口气。抬头便见抱琴从屋外走来，“外面发生了何事？”
　　“娘娘，恬嫔小产了！”
　　顾宓闻言闭眼片刻，后睁眼轻轻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只是可惜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了！罢了，侍书去拿《往生咒》，本宫要为那无缘看这世间一眼的孩子念念经。”
　　在顾宓念第二遍《往生咒》时，腰间忽的被人搂住，那人埋首在她的颈窝，心情很是低落。
　　“凌怎的不多陪陪恬嫔？”
　　“她还没有醒过来，心里觉得烦闷，便想着来寻你了。你这念的是《往生咒》？”
　　“是的，这孩子虽是无缘降生，婠婠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
　　“婠婠有心了。”玄凌很是动容。
　　玄凌的伤心只是一时的。过了两日，玄凌精神好了些，依旧去上朝。他的神情很平静，看上去已经没有事了。前朝的事那样多，繁冗陈杂，千头万绪。容不得他多分心去为一个刚成形的孩子伤心。况且，毕竟他还年轻，失去了这一个孩子，还有甄嬛腹中那一个。再不然，后宫那么多女子，总有再怀孕，再为他产子的。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恬嫔也自昏迷中醒来。然而她醒来后一直哭闹不休，说是自己的孩儿是被人陷害才没了的。直闹得她宫里沸反盈天，鸡犬不宁。
　　事情不出三日就清楚了，恬嫔是吃了悫妃带去的如意糕才小产的，那如意糕里掺了夹竹桃的花粉，乃是有毒的。
　　悫妃发现事情败露之后，自缢在自己的宫室之中了。皇长子由皇后抚养。
　　一石二鸟，一举两得，多么好的计策啊！朱宜修当真是老谋深算，轻易不能得罪。
　　精人出口，笨人出手，谁想笨人却被精人算计得渣滓都不剩。

　　058.胎落

　　六月初七，炎热的天气，玄凌与皇后出宫祈雨，众人送行至宫门外，眼见大队迤俪而去。皙华夫人忽然轻笑出声：“这次祈福只有后宫皇后娘娘一个人陪着皇上，只怕不止求得老天下雨，恐怕还能求来一个皇子，皇后才称心如意呢。”
　　众目睽睽之下，皙华夫人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众人皆不敢多说一句。白晃晃的日头底下，皆是窃窃无声。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甄嬛，精致的容颜在烈日下依旧没有半分瑕疵。她果然是美的，并且足够强势。她似笑非笑看她，继续刚才的话题：“莞贵嫔，你说呢？”
　　甄嬛反应很快地不卑不亢道：“皇后若真有身孕自然是大周的喜事，夫人也会高兴的，不是么？”
　　她微笑：“当然。本宫想贵嫔也会高兴。”
　　甄嬛平稳注目于她：“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除了居心叵测的人自然不会有人为此不快。”
　　她举袖遮一遮阳光，双眼微眯，似乎是自言自语：“你的口齿越发好了。”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无声而犀利地从她面颊上刮过，有尖锐而细微的疼痛。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甄嬛微 的小腹上，神情复杂迷离。
　　玄凌和皇后离宫后的第一次挑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退了。
　　而皙华夫人对甄嬛的敌意，人尽皆知。
　　一行人各自散去，顾宓行至甄嬛身旁，忽的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舒痕胶么？
　　“姐姐怎的在孕中还使用香料？”
　　“啊？妹妹误会了，我用的不是香料，是舒痕胶，是陵容赠与我的。”
　　恰到好处的微笑呈现于顾宓的脸上，清泠的音色，道“姐姐可知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说完不理甄嬛探究的眼神，搭上侍书的手回漪澜殿看两个宝贝疙瘩去了。
　　玄凌不在宫中，女人们没了争夺的目标，想不平静也得平静。然而有的人生来便是静不下来的。
　　这日顾宓刚侍奉完太后从颐宁宫回到漪澜殿，顺便把两个女儿留在太后处，让她含饴弄孙为乐，她也能放一天假。顾宓还没来得及歇上一口气，皙华夫人身边的一个执事内监便过来通传，他礼数周到，脸上却无半分表情，木然道：“传皙华夫人的话，请明昭媛去宓秀宫共听事宜。”
　　“共听事宜？所以妃嫔都要去么？”
　　“回娘娘，是的。”
　　“那好，容本宫更衣片刻。”
　　就算再如何快的速度，终究还是迟了。她的轿撵和甄嬛的轿撵同时到达宓秀宫，顾宓就知坏事了。
　　皙华夫人的宓秀宫富丽，一重重金色的兽脊，梁柱皆绘成青鸾翔天的吉庆图案，那青鸾绘制得栩栩如生，彩秀辉煌，气势姿容并不在凤凰之下。
　　两人互相见礼，“莞姐姐今日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不过是暑热难耐，不碍事的。”
　　“如此妹妹就放心了。”说话间已到了宓秀宫正殿。
　　殿中供着极大的冰雕，清凉如水。正殿一旁的紫金百合大鼎里焚着不知名的香料，香气甜滑绵软，中人欲醉，只叫人骨子里软酥酥的，说不出的舒服。皙华夫人端坐座上，长长的珠络垂在面颊两侧，手中泥金芍药五彩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一双眼睛似睁非睁，那精心描绘的远山眉却异常耀目。她们两人的来迟使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更加僵硬，听罢她们来迟的缘由，皙华夫人也并不为难她们，让她们按位坐下。这样轻易放过，实在教人不安。
　　说了几句，到了点心的时候，众人也松弛一点，安陵容忽然出声问道：“夫人宫中好香，不知用的是什么香料？”
　　皙华夫人眉梢眼角皆是飞扬的得意，道：“安美人的鼻子倒好！这是皇上命人为本宫精心调制的香料，叫做‘欢宜香’，后宫中惟有本宫一人在用，想来你们是没有见过的。”
　　这样的话当众说来，众人多少是有点尴尬和嫉妒的，然而地位尊贵如她，自然是不会理会的。
　　安陵容微微轻笑，低头道：“妾见识浅薄，不如夫人见多识广。”
　　于是闲话几句，六宫妃嫔重又肃然无声，静静听她详述宫中事宜。
　　“恬嫔小月的事悫妃已经畏罪自裁，本宫也不愿旧事重提。但是由此事可见，这宫里心术不正的人有的是。而且近日宫女内监拌嘴斗殴的不少，一个个无法无天了。宫里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虽然敬妃亦有协理六宫之权，可是皙华夫人一人滔滔不绝地说下来，她竟插不上半句嘴。众人这样喏喏听着，皙华夫人也只是抚摩着自己水葱样光滑修长的指甲，淡淡转了话锋道：“有孕在身果然可以恃宠而骄些。”说着斜斜瞟甄嬛一眼，声音陡地拔高，变得锐利而尖刻：“莞贵嫔你可知罪？！”
　　甄嬛本也无心听她说话，忽然这样一声疾言厉色，不免错愕。起身垂首道：“夫人这样生气，妾不知错在何处？但请夫人告知。”
　　皙华夫人的眉眼间阴戾之色顿现，喝道：“今日宫嫔妃子集聚于宓秀宫听事，明昭媛要侍奉太后照顾帝姬迟来一些还情有可原，莞贵嫔甄氏却无故来迟，目无本宫，还不跪下！”
　　顾宓心里清楚，慕容世兰不责罚于她，一是顾忌顾家，二是她恨甄嬛。
　　甄嬛待要分辨，又想起皇后和玄凌的叮嘱，少不得忍这一时之气，徐徐跪下。
　　然而皙华夫人的怒气并未就此消去，愈发严厉：“如今就这样目无尊卑，如果真生下皇嗣又要怎样呢？岂非后宫都要跟着你姓甄！”
　　甄嬛不愿一味忍让，她微微垂头姿态谦逊，却是寸步不让：“夫人虽然生气，但妾却不得不说。悫妃有孕时想必皇上和皇后都加以照拂，这不是为了悫妃，而是为了宗庙社稷。妾今日也并非无故来迟，就算妾今日有所冒犯，但上有太后和皇上，皇后为皇嗣嫡母，夫人所说的后宫随甄姓实在叫妾惶恐。”
　　皙华夫人听罢精心修饰的容颜紧绷，眉毛如远山含黛，越发衬得一双凤眼盛势凌人，不怒自威。她的呼吸微微一促，手中纨扇“啪嗒”一声重重敲在座椅的扶手上，吓得众人面面相觑，赶紧端正身子坐好。敬妃赶忙打圆场，再怎样她也是有着协理六宫之名的，宫里若出了大事她亦是脱不了干系的：“夫人说了半日也渴了，不如喝一盏茶歇歇再说。莞贵嫔呢，也让她起来说话吧。”
　　皙华夫人却毫不理会，一味逼视着甄嬛，终于一字一顿道：“女子以妇德为上，莞贵嫔甄氏巧言令色、以下犯上、不敬本宫……”她微薄艳红的双唇紧紧一抿，怒道，“罚于宓秀宫外跪诵《女诫》，以示教训。”
　　敬妃忙道：“夫人，外头烈日甚大，花岗岩坚硬，怎能让贵嫔跪在那呢？”
　　远远身后的安陵容亦求情道：“夫人息怒，请看在贵嫔姐姐身怀皇嗣的份上饶过姐姐吧，若有什么闪失的话皇上与皇后归来只怕会要怪责夫人的。”安陵容嗓子损毁，这样哀哀乞求更是显得凄苦哀怜，然而皙华夫人勃然大怒：“宫规不严自然要加以整顿，哪怕皇上皇后在也是一样，悫妃就是最好的例子，难不成你是拿皇上和皇后来要挟本宫么？”
　　安陵容吓得满脸是泪，不敢再开口，只得“砰砰”叩首不已。
　　方淳意也耐不住起身跪下求情道：“求夫人息怒，不要罚莞姐姐和小外甥，要罚就罚我好了！”
　　皙华夫人怒道：“好，淳嫔就和莞贵嫔一起跪好了。”方淳意在端午时晋了正五品的嫔。
　　方淳意不敢反驳，只跪着低泣。
　　顾宓亦劝道：“夫人息怒，妾今日瞧着莞姐姐的气色不大好，外面日头又甚是毒辣，为了皇嗣着想，不若等皇上皇后回宫禀明事情后再行定夺？”
　　皙华夫人勃然大怒，转头盯着顾宓：“宫规不严自然要加以整顿，哪怕皇上皇后在也是一样。明昭媛，本宫看在太后疼爱你且你是两位帝姬之母的份上才饶恕了你，不代表你就可以顶撞本宫！莞贵嫔怀孕四月胎气稳固，跪一跪有什么大不了！”
　　“妾不敢，不过可否先请位太医来看看莞贵嫔的情况，妾实在不放心……”
　　“明昭媛是想同莞贵嫔一起受罚么？”
　　顾宓闭嘴不言，不敢再劝。
　　皙华夫人盯着甄嬛道：“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本宫让人扶你一把？”
　　甄嬛蹙眉，昂然道：“不须劳动娘娘。”
　　周宁海微微一笑，垂下眼皮朝甄嬛道：“贵嫔请吧！”
　　甄嬛端然走至宓秀宫门外，直直跪下，道：“妾领罚，是因为娘娘是从一品夫人，位分仅在皇后之下，奉帝后之命代执六宫事。”不顾敬妃沈眉庄使劲向她使的眼色，也不愿顾及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微微抬头，“并非妾对娘娘的斥责心悦诚服，公道自在人心，而非刑罚可定。”
　　皙华夫人怒极反笑：“很好，本宫就让你知道，公道是在我慕容世兰手里，还是在你所谓的人心！”她把书抛到甄嬛膝前，“自己慢慢诵读吧！读到本宫满意为止。”
　　沈眉庄再顾不得避讳与尊严，膝行至皙华夫人面前，道：“莞贵嫔有身孕，实在不适宜——”
　　皙华夫人双眉一挑，打断沈眉庄的话：“本宫看你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既然你要为她求情，去跪在旁边，一同听训。”
　　甄嬛不想搭上沈眉庄，忙向皙华夫人软言道：“沈容华并非为妾求情，请夫人不要迁怒于她。”
　　她妆容浓艳的笑，满是戏谑之色：“如果本宫一定要迁怒于她，你又能怎样？！”她忽地收敛笑容，对沈眉庄道：“不是情同姐妹么？你就捧着书跪在莞贵嫔对面，让她好好诵读，长点儿规矩吧！”
　　沈眉庄已知求情无望，再求只会有更羞辱的境遇。她一言不发拾起书，跪在甄嬛对面。
　　时近正午，日光灼烈逼人。众人这才想明白皙华夫人一早为什么没有发作非要捱到这个时候，清早天凉，在她眼中，可不是太便宜甄嬛了。
　　皙华夫人自己安坐在殿口，座椅旁置满了冰雕，她犹觉得热，命了四个侍女在身后为她扇风，却对身边的内监道：“把娘娘小主们的座椅挪到廊前去，让她们好好瞧着，不守宫规、藐视本宫是个什么好处！”
　　宫中女子最爱惜皮肤，怎肯让烈日晒到一星半点保养得雪白娇嫩的肌肤，直如要了她们的性命一般。然而皙华夫人的严命又怎么敢违，只怕就要和我跪在一起。如此一来，众人皆是哭丧着脸困苦不堪，敢怒不敢言。顾宓是不怕被晒黑，她有灵泉可以泡，有美容丹可以吃，但曝晒的滋味当真难以忍受。慕容世兰要折磨甄嬛就算了，何必要扯上她们这些无辜的人？此举既惹了众怒，又失了人心。看来曹琴默已生异心了。
　　四处渐渐静下来，太阳白花花的照着殿前的花岗岩地面，那地砖本来乌黑锃亮，光可鉴人，犹如一板板凝固的乌墨，烈日下晒得泛起一层剌眼的白光。宓秀宫内一片寂静，只有甄嬛断断续续的声音。
　　敬妃不忍且不想出事，还想再劝，皙华夫人回头狠狠瞥她一眼：“跪半个时辰诵读《女诫》是死不了人的！你再多嘴，本宫就让你也去跪着。”敬妃无奈，只得不再做声。
　　一遍诵完，皙华夫人还是不肯罢休，阴恻恻吐出两字：“再念。”
　　甄嬛只好从头再读，她因担心眉庄的身子和腹中孩儿的安危，几度想快些念过去，然而每当她略略念快一两字，沈眉庄身上便会挨重重一下戒尺。甄嬛只能一字一字慢慢读着，熬着时间。方淳意跪在甄嬛旁边，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替甄嬛眉庄擦擦汗，徒手扇扇风。
　　不知过了多久，敬妃焦急的声音响起：“已经半个时辰了。”
　　皙华夫人含一块冰在口，含糊着淡漠道：“不忙，再念一刻钟再说。”
　　顾宓也劝道：“夫人不若派人去请下太医吧！你看！莞贵嫔面色都白了！”
　　皙华夫人不屑：“本宫瞧她还好的很！”
　　“抱琴快去颐宁宫向太后求助。”顾宓对抱琴轻声道。抱琴听罢转身快速离去。直至看不见抱琴的踪影，顾宓起身道：“就算今日夫人不让妾请太医，妾也是请定了！”
　　“明昭媛你这是在公然忤逆本宫！”皙华夫人一拍旁边的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顾宓恨声道。
　　“妾不敢，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嗣着想。皇上膝下单薄，莞贵嫔腹中皇嗣于妾而言珍贵非常，妾是断断看不下夫人这般残害皇嗣的行为！若有冒犯之处，待皇上皇后回宫妾自会去请罪！素心，速去请太医！”
　　皙华夫人怒道：“好你个明昭媛，你且看看你请的太医进不进得来本宫这宓秀宫！”
　　正争论间忽然听到男声夹杂着老妪声“放肆！还不让太医随本王进去！”“老奴是奉太后之命前来，尔等还不快让开！”
　　紧接着孙姑姑清河王携同太医一同走进宓秀宫，然而一切终究是早已注定。
　　甄嬛离去后，皙华夫人看着花岗岩上的一小摊血迹，花容失色，口中喃喃道：“不是四个月了吗？胎气不是已经稳了吗？不会的……”
　　宓秀宫内的妃嫔面面相觑，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她们纷纷表示接受无能，只能结伴悄然离去。
　　顾宓去了颐宁宫，同太后一起跪诵佛经，虽然她早在闻到舒痕胶的香气时便知甄嬛此胎必定保不住，但她还是想让这个孩子多尽些价值。

　　059.沉寂

　　玄清将这消息快马去报给玄凌知道，他已经与皇后回转紫奥城了。
　　尽管太医赶到及时，尽力救治，甄嬛与那孩子终究是无缘。
　　甄嬛昏迷了三天才醒来，醒来的时候，玄凌已经回到了紫奥城。
　　这一日众妃齐聚棠梨宫。玄凌守在甄嬛床前，见她醒来，很是惊喜，握住她的手，切切道：“嬛嬛，你终于醒了！”
　　皇后在他身后，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老天保佑！醒了就好了！你可晕了三日了。”
　　甄嬛的声音喑哑，似乎有几百年没有说话，开口十分艰难：“四郎——你回来了……”她未语泪先流，仿佛要诉尽离别以来身受的委屈和身体上的痛楚。
　　玄凌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揩她的泪：“嬛嬛，不要哭。朕已经对不住你了！”他的眼神满是深深痛惜和忧伤。
　　甄嬛小心翼翼而又不敢置信，终于还是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抚到她的小腹上，那原本的微微隆起又变回了平坦的样子。她惶恐地转眸，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那样哀伤的表情。顾宓怜悯的看着她，眼中满满的都是同情。这是最好的刺激，令她痛到失去理智。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几乎是翻身直挺挺地坐起来。众人着了慌，手忙脚乱地来按住她，只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甄嬛几乎是号啕大哭，狠狠抓着玄凌前胸的襟裳。玄凌紧紧揽住她，只是沉默。几日不见，他的眼里尽是血丝，发青的胡渣更显得憔悴。敬妃在一旁抹着泪，极力劝说道：“妹妹你别这样伤心！皇上也伤心。御驾才到沧州就出了这样大的事，皇上连夜就赶回来了。”
　　玄凌的眼里是无尽的怜惜，绞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他从来没有那样望过谁，抱过谁。那样深重的悲哀和绝望，就像失去的不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而是这识见他最珍视和爱重的一切。接二连三的失去子嗣，这一刻他的伤心，似乎更甚于甄嬛本人。何况此情此景他不免想到了他的菀菀。玄凌紧紧抱住她，神情似乎苍茫难顾，他迫视着皇后，几乎是沮丧到了极处，软弱亦到了极处：“是上苍在惩罚朕吗？！”
　　皇后闻得此言，深深一震。不过片刻，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强韧。皇后很快拭干泪痕，稳稳走到玄凌面前，半跪在榻上，把玄凌的手含握在自己的双手之间。皇后镇定地看着玄凌，一字一字郑重道：“皇上是上苍的儿子，上苍是不会惩罚您和您的子嗣的。何况，皇上从来没有错，又何来惩罚二字。”她顿一顿，如安慰和肯定一般对玄凌道：“如果真有惩罚，那也全是妾的罪过，与皇上无半点干系。”顾宓亦走至他的身旁，轻拍后背以作无声的安慰。玄凌仿佛受了极大的安慰，脸色稍稍好转。
　　皇后道：“皇上。如今不是伤心的时候。莞贵嫔失子，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皇后一提醒，甄嬛骤然醒神，宓秀宫中的情景历历如在眼前，悲愤难抑，恨声道：“皇上——天灾不可违，难道人祸也不能阻止么？！”
　　玄凌面色阴沉如铁，环顾四周，冷冷道：“贱人何在？！”
　　李长忙趋前道：“皙华夫人跪候在棠梨宫门外，脱簪待罪。”
　　玄凌神情凝滞如冰，道：“传她！”
　　甄嬛一见她，便再无泪水。她冷冷瞧着她，恨得咬牙切齿，眼中如要喷出火来，杀意腾腾奔涌上心头。若有箭在手，必然要一箭射穿她头颅方能泄恨！然而终是不能，只紧紧攥了被角不放手。
　　皙华夫人亦是满脸憔悴，泪痕斑驳，不复往日娇媚容颜。她看也不敢看床上的甄嬛，一进来便下跪呜咽不止。玄凌还未开口，她已经哭诉道：“妾有罪。可是那日莞贵嫔顶撞妾，妾只是想略施小惩以做告诫，并非有心害莞贵嫔小产的。妾也不晓得会这样啊！请皇上饶恕妾无知之罪！”
　　玄凌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道：“你无知——嬛嬛有孕已经四个月你不知道吗？！”
　　皙华夫人从未见过玄凌这样暴怒，吓得低头垂泪不语。敬妃终于耐不住，出言道：“夫人正是说贵嫔妹妹已经有四个月身孕，胎像稳固，才不怕跪。”
　　“且当日妾是请求过夫人说莞贵嫔脸色不好，想请太医看看的！夫人却说莞姐姐是装模作样！”顾宓唯恐天下不乱道。
　　皙华夫人无比惊恐，膝行两步伏在玄凌足下抱着他的腿泣涕满面：“妾无知。妾那日也是气昏了头，又想着跪半个时辰应该不要紧……”她忽然惊起，指着一旁的侍立的章弥厉声道：“你这个太医是怎么当的？！她已有四个月身孕，怎么跪上半个时辰就会小月？！一定是你们给她吃错了什么东西，还赖在本宫身上！”
　　章弥被她声势吓住，抖擞着袖子道：“贵嫔是有胎动不安的迹象，那是母体孱弱的缘故，但是也属正常。唯一不妥的只是贵嫔用心太过，所以脉象不稳。这本是没有大碍的，只要好好休息便可。”
　　玄凌暴喝一声朝皙华夫人道：“住口！她用心太过还不是你处处压制所致。但凡你能容人，又何至于此！”
　　皙华夫人的声音低弱下去：“妾听闻当年贤妃是跪了两个时辰才小月的，以为半个时辰不打紧。”
　　那是多么遥远以前的事情，玄凌无暇去回忆，皇后却是愣了愣，旋即抿嘴沉默。玄凌只道：“贤妃当日对先皇后大不敬，先皇后才罚她下跪认错，何况先皇后从不知贤妃有孕，也是事后才知。而你明知莞贵嫔身怀龙裔！”他顿一顿，口气愈重：“贱妇如何敢和先皇后相提并论？！”皙华夫人深知失言，吓得不敢多语。
　　玄凌越发愤怒，厌恶地瞪她一眼：“朕瞧着你不是无知，倒是十分狠毒！莞贵嫔若真有错你怎么不一早罚了她非要捱到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可见你心思毒如蛇蝎，朕身边怎能容得你这样的人！”
　　皙华夫人惊得瘫软在地上，面如土色，半晌才大哭起来，死死抓着玄凌的袍角不放，哭喊道：“皇上！妾承认是不喜欢莞贵嫔，自她进宫以来，皇上您就不像从前那样宠爱妾了。并且听闻朝中甄氏一族常常与我父兄分庭抗礼，诸多龃龉，妾父兄乃是于社稷有功之人，怎可受小辈的气！便是妾也不能忍耐！”她愈说愈是激愤，双眼牢牢迫视住甄嬛。
　　皇后又是怒又是叹息：“你真是糊涂！朝廷之中有再多争议，咱们身处后宫又怎能涉及。何况你的父兄与贵嫔父兄有所龃龉，你们更要和睦才是。你怎好还推波助澜，因私情为难莞贵嫔呢？枉费皇上这样信任你，让你代管六宫事宜。”
　　皇后每说一句，玄凌的脸色便阴一层。说到最后，玄凌几乎是脸色铁青欲迸了。啧，朱宜修真真是针针见血！
　　皙华夫人一向霸道惯了，何曾把皇后放入眼中，遂看也不看皇后，只向玄凌哭诉道：“妾是不满莞贵嫔处事嚣张，可是妾真的没有要害莞贵嫔的孩子啊！”她哭得伤心欲绝，“妾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怎么会如此狠心呢！”
　　闻言，玄凌本来厌恶鄙弃的眼神骤然一软，伤痛、愧疚、同情、怜惜、戒备，复杂难言。良久，他悲慨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也是身受过丧子之痛的人，又怎么忍心再加诸在莞贵嫔身上……”玄凌连连摆手，语气哀伤道：“就算你无心害莞贵嫔腹中之子，这孩子还是因为你没了的。你难辞其咎。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朕断断不能一再容忍了！”他唤皇后：“去晓谕六宫，废慕容氏夫人之份，褫夺封号，去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妃。非诏不得再见。”
　　皇后答应了是，略一迟疑：“那么太后那边可要去告诉一声？”
　　“回皇后娘娘，太后已知晓此事，那日妾是向太后求助的。请皇上皇后恕罪。”顾宓屈膝道。
　　玄凌疲倦挥手：“罢，你也是事急权宜。”
　　“妾无能，惊扰了太后，却没能保住皇嗣。妾自请茹素念经一月。”
　　“婠婠有心了，只是你身子不好……罢，你若执意如此，便改为七天吧。”见顾宓坚定的眼神玄凌妥协道。
　　“谢皇上。”
　　皙华夫人双手仍死死抱住玄凌小腿。待要哭泣再求，玄凌一脚踢开她的手，连连冷笑道：“莞贵嫔何辜？六宫妃嫔又何辜？要陪着莞贵嫔一同曝晒在烈日下？！你也去自己宫门外的砖地上跪上两个时辰罢。”转身再不看她一眼，直到她被人拖了出去。
　　玄凌道：“你们先出去罢，朕陪陪贵嫔。”
　　众人应“是”，纷纷离去。
　　最初的时候，玄凌还日日前去看甄嬛。然而甄嬛的一蹶不振，以泪洗面使他不忍卒睹。这样相对伤情，困苦不堪。终于，他长叹一声，拂袖而去。于是，莞贵嫔开始失宠了。
　　玄凌似乎终于想起来他还有其他的儿女，开始在皇后、敬妃、欣贵嫔和顾宓这里往来，最终，还是去顾宓的长乐宫多些。顾宓是无所谓的，妤沂妤洁能更得玄凌宠爱她是非常乐见的。顾宓就顺势将妤沂妤洁扔给玄凌，说她要去侍奉太后陪太后念经，让他们父女三人得以培养父女亲情。天家亲情向来凉薄，妤沂妤洁是女流之辈，没太多顾虑，父皇的宠爱也能让她们的人生多一重保障。
　　如此妤沂妤洁便成为这仪元殿的常客，除了太后实在想念从玄凌手中夺过妤沂妤洁到颐宁宫一两天以及晚间回长乐宫外，妤沂妤洁都是呆在玄凌处。所幸两娃在玄凌批阅奏折时甚是乖巧，这让玄凌更加喜爱，仪元殿上下无一不喜爱这两位帝姬。对此顾宓很是满意。
　　这期间甄嬛彻底沉寂，慕容妃被厌弃，沈眉庄、方淳意每次侍寝都向玄凌提及甄嬛，惹恼了玄凌。后宫最受宠的就属顾宓一人，然顾宓最不想的就是一枝独秀，暴露于人前，所幸安陵容很快就会冒头了。但她还是要抬举两个人，刘令娴，这个人是个不错的选择。果然她没有让顾宓失望，七月时玄凌晋她为从四品的婉仪。而另一个则是浣碧。
　　甄嬛沉寂下去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浣碧上位的良机。顾宓让抱琴暗地里送了一个香囊给她，这香囊能让男子产生幻觉，更易动情，当然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一大只蛤蟆满大街乱跳，顾宓也不会这么好心，那香囊戴久了会让女子不孕。给了浣碧不出几日，玄凌便封她为碧更衣，七月时浣碧更是连晋几级为正七品的碧涟娘子，甄嬛暗自神伤。

　　060.菱歌

　　七月间，暑热更盛，而期盼已久的甘霖终于在帝后共同祝祷下姗姗来临。一场暴雨，浇散了难言的苦热和干旱，给黎民苍生无量福气，亦冲淡了宫中连失两子的愁云惨雾。
　　于是，沉寂许久的丝竹管乐再度在宫廷的紫顶黄梁间响起。这一日大雨甫过，空气中清馨水气尚未散尽，玄凌便晓谕后宫诸人，于太液池长芳洲上的菊湖云影殿开宴欢庆。也许宫中，也的确需要这样的欢宴来化解连连丧子亡命的阴诡。
　　菊湖云影殿筑于十里荷花之间，以新罗特产的白木筑出四面临风的倚香水榭，水晶帘动微风起，湘妃细竹青帘半垂半卷，临着碧水白荷，极是雅洁。殿外天朗气清，水波初兴，天光水影徘徊成一碧之色；水岸边芳芷汀兰，郁郁青青，把酒临风，喜乐洋洋。
　　在座的嫔妃皆是宫中有位分又有宠的，失宠的慕容妃自然是不在其列。自甄嬛小产之后，未免触景伤情，太后亦叫玄凌先不要见甄嬛，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如此玄凌便没去过棠梨宫几次，去了之后也要到顾宓那儿吐酸水，顾宓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默默地忍受着甄嬛带给她的烂摊子。
　　而甄嬛心底，纵然明白他是为什么宽待慕容妃，然而到底，也不是没有一点怨恨的。而在这怨恨之外，多少也有几许自怜与感伤，在浣碧获宠之后更甚。
　　皇后见玄凌意兴阑珊，遂进言道：“虽然定例三年选秀一次，但宫中近日连遭变故，若皇上首肯，也不是不能改动，不如风月常新，再选些新人入宫陪伴皇上吧。”
　　玄凌不置可否，但还是感念皇后的盛情：“皇后大度朕是明白的，可是眼下朕并没有心情。何况新人虽好，但佳人不可多得啊。”
　　皇后会意，很快微笑道：“内廷新排了一支歌曲，还请皇上一观。”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水覆空翠色，花开冷红颜。路人一何幸，相逢在此间。蒙君赠莲藕，藕心千丝繁。蒙君赠莲实，其心苦如煎。”
　　歌声轻柔婉转，如清晨在树梢和露轻啼的黄莺，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动人心魄。 歌声渐渐而近，却是一叶小舟，舟上有一身影窈窕的女子，缓缓荡舟而来。而那女子以粉色轻纱覆面，亦是一色浅粉的衣衫，琳琅出于碧水白荷之上，如初春枝头最娇艳的一色樱花，呵气能化，让人砰然而生心疼呵护之心。顾宓不禁冷笑一声，朱宜修当真是用心良苦啊！心里如何憎恨朱柔则，面上还是微笑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她在玄凌心中的分量，真真是悲哀至极。得到玄凌一句“皇后一番苦心。朕有如此贤后，是朕的福气。”便已是几乎泪盈于睫。
　　最后安陵容晋为从五品的小媛，得玄凌赏赐金缕衣，成为新晋的宠妃。顾宓嘲讽的看着甄嬛借酒消愁，身处后宫居然还奢求爱情与真心，真是愚不可及。
　　安陵容得宠后，后宫宠妃林立。顾宓、安陵容、刘令娴三人傲视群芳，浣碧次之；皇后除了定例的每月十五外，玄凌也有一两日在凤仪宫留宿，敬妃欣贵嫔因着温仪和淑和的缘故一月也有两三日得见圣颜，沈容华虽惹恼了玄凌，但因着假孕之事玄凌心有愧疚，一月倒是有那么一日侍寝。而曹琴默失了温仪又因慕容世兰被玄凌所不待见算得上失宠了，方淳意天真无邪虽好，但不会看人脸色亦是无用，又因常在玄凌面前提及甄嬛失子之事，理所当然的失宠了。失宠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到哪去？顾宓自然会吩咐底下的人让她们过得“舒适”，将曹琴默推向甄嬛，让方淳意心里埋下怨恨甄嬛的种子。
　　如此这般数月过去了。沈眉庄见甄嬛一日日颓废终是看不过眼，拉着甄嬛就去那去锦冷宫让她看那芳嫔，被皇帝遗忘的下场。
　　别了沈眉庄，见识过冷宫的甄嬛满怀心事独自在宫中行走，却不慎撞上了陆昭仪。陆昭仪失宠已久，位分却是比甄嬛高的从二品。陆昭仪失宠多年，大约是嫉恨甄嬛之前盛宠，遂出言嘲讽了几句，才要离去，可偏偏秦芳仪，陆昭仪的表妹，恰巧与陆昭仪同路，竟唆使着陆昭仪罚甄嬛在冷风口跪上半个时辰！甄嬛怒极，但她如今境地只能忍气吞声，双膝跪在了地上。正当这时顾宓的步撵路过，见此，顾宓走下步撵，走至陆昭仪面前行了个半礼，“陆姐姐安。”
　　“明昭媛同安。”到底顾宓是有封号的九嫔，比之无封号的妃也要尊贵一些，何况她一只和她同级的昭仪！顾宓给她脸，但是她不能不要脸。
　　“妾参见明昭媛娘娘。”这是跪在地上的甄嬛。
　　“怎么秦芳仪是忘记规矩尊卑了么？！”顾宓瞥了眼还立在一旁的秦芳仪道。
　　“是妾失礼了，妾参见明昭媛娘娘。”
　　然而顾宓并没有理会她，秦芳仪便只能一直保持行礼的姿势。“莞姐姐怎的跪在这冷风口处！你身子如何受得住？”
　　旁边的秦芳仪闻言起身说道：“回娘娘，莞贵嫔方才对昭仪表姐无理，昭仪表姐便罚她在这跪上半个时辰。莞贵嫔如今没有身孕，是跪不坏身子的，想来无妨。”
　　“秦芳仪，本宫有叫你起身了吗？还有你区区一个从四品的芳仪居然敢仗着陆姐姐不敬本宫和莞贵嫔，本宫便罚你在此跪上半个时辰，芳仪从未有过身孕，想来更是无妨！陆姐姐你觉得妹妹处置得如何？”
　　“明昭媛处置得很是公正。”顾宓如今是后宫最为得宠的宠妃之一，不好得罪。
　　“莞姐姐快起身吧。”顾宓一把扶起甄嬛，又塞给她一件披风，道：“深秋时节的，姐姐快回去吧，免得冻着了。妹妹要回漪澜殿看两个帝姬去了，先走一步。”说罢转身上了步撵。甄嬛在原地站着久久不能回神，为什么别人的孩子还能好好的活着，而她的孩子她却没能见上一面就没了！甄嬛此刻的心中充满着不忿、羡慕、妒忌各种负面情绪，然而她这种情绪不能发泄在顾宓身上，顾宓从未害过她，相反还帮过她，因此她便把所有怨忿倾泻在秦芳仪两姐妹身上。甄嬛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让跪在她旁边的秦芳仪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很快就传遍整个后宫，众人也只是一笑置之，顾宓长久以来已在众人心中立下了一个清冷公正讲理守礼的形象，只认为顾宓的正义感又发作罢了。
　　晚间顾宓和玄凌相对而坐，用着雪梨薏米羹，期间顾宓提及甄嬛被罚之事。闻言玄凌吃的动作只顿了一下，继续吃着，用罢，他道：“她就是太倔了，受点教训也好。”
　　“那婠婠今日就不该出言的。”顾宓状似后悔道。唾面之辱甄嬛因她插足之故并没有承受，如此他日甄嬛复宠之时若还对秦芳仪两人咄咄相逼，相信会在玄凌心中添上一处败笔。
　　玄凌点了下顾宓的额头失笑道：“我就爱你这调皮劲儿，怪不得妤沂妤洁两个这么淘气！”
　　“难道你不喜欢她们！？”顾宓鼓起腮帮子。
　　“怎会，我最喜欢她们……还有她们的母妃了。”玄凌贴近顾宓的耳边吐着热气缓缓道。
　　顾宓欲语含羞，用玉手轻捶玄凌的胸膛，玄凌一把抓住，一个公主抱大步迈向寝室。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061.蝶幸

　　顾宓舒舒服服的泡了个花瓣浴，趴在一旁的躺椅上，侍书和抱琴用自制的精油替顾宓按摩，抱琴的嘴巴是闲不住的，这不又说起她那些小道消息了，“娘娘，奴婢听说那莞贵嫔让人在深秋里抓蝴蝶呢！这时节到哪去抓啊？真是没事瞎折腾！”
　　“哦？温泉行宫那些暖的地儿不就会有么？叫人暗地里帮这些。”
　　“是。”抱琴虽不解她家娘娘为什么要帮甄嬛，那个昔日的宠妃，但她对她家娘娘的话是无条件相信，无条件服从的。
　　草草的披上一件纱衣，顾宓行至桌前，提笔写了张香水的配方。“侍书，按上面写的配方、步骤去配制一瓶香膏，本宫大有用处。”说罢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如罂粟般危险魅惑的弧度。这种香膏的香味人闻起来只是淡淡的，不会察觉什么，但对于蝴蝶可是种难以抵制的诱惑。
　　“是的，娘娘。”侍书接过快速浏览了一下，把纸放入炭炉，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这期间慕容妃曾几度上表请罪，但玄凌并未理会。只不过每每她上表时玄凌便会在她这里叹息一番。
　　在甄嬛忙着抓蝴蝶，筹备复宠事宜时，她的好姐妹沈眉庄传出喜讯，沈容华已有孕一月余，这回是比珍珠还要真，三个太医确诊无误，皇上龙颜大悦，晋沈眉庄为从三品的婕妤。甄嬛听闻此消息时美眸瞬间失去光彩，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就到了甄嬛，沈眉庄以及顾宓所期待的日子。十二月十二，大雪初停。整整三日三月的大雪，整个后宫都成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玄凌与众妃在上林苑饮酒赏雪，甄嬛早早便告了身体不适没有前去，只是真的是身子不适么？顾宓看着迟来的沈眉庄心下暗自嘲讽。
　　一行人只因沈眉庄的一番话便要跟着玄凌去倚梅园赏雪看梅。在李长刻意的引导下，众人首先听到一女子的声音，再然后是一个隐隐约约的略显瘦弱的身影，那女子的声音平缓且清柔，“信女后宫甄氏，无才无德不足以保养皇嗣侍奉君王，心怀感愧无颜面圣，在此诚心祝祷吾皇得上天庇佑，平安喜乐，福寿绵长。若得所愿，信女愿一生茹素吃斋，清心拜佛，再不承恩宠。”她的周边环绕艳丽翩翩蝴蝶。
　　“嬛嬛——是你么？”
　　“妾失德，不宜面君。”
　　“嬛嬛，你做什么不看朕一眼，你不愿再见朕了么？”
　　“皇上别过来——妾的鞋袜湿了……”
　　……“嬛嬛，这时候竟然有蝴蝶，蝴蝶亦为你倾倒！”
　　“妾并……”甄嬛刚想装作懵懂的样子回话时，她身边的蝴蝶已飞至顾宓身边，翩翩起舞。甄嬛霎时间失去了言语，沈眉庄美眸中满是意外，众妃掩着嘴角等着看甄嬛的笑话，玄凌眼中是满满的惊艳，顾宓杏眸一片意外和迷茫。于是倚梅园中陷入了静默，这种氛围当然是皇后发言的时间了，“两位妹妹都是得上天眷顾之人，才能让蝴蝶在这时节翩翩而来。皇上能有此佳人真乃幸事。”
　　“哈哈！皇后说的不错！”
　　晚宴过后玄凌本想去甄嬛处，毕竟多日未曾相见，然被甄嬛所拒，玄凌也不多说，携着顾宓回漪澜殿了。
　　回到漪澜殿，妤沂和妤洁还未睡下，命人将她们放至榻上，扶着妤沂的手臂让她在榻上学走。妤沂妤洁如今快满周岁了，有人扶着也能颤颤巍巍的走几步了，顾宓有时会拿她们爱吃的来引诱她们多走几步，唉～为什么她生的两个女儿会是吃货啊啊啊！玄凌在另一旁拿着玩偶逗着妤洁，哄着她说“父皇”，妤洁乖巧的跟着叫了，音还是准的！让顾宓心理不平衡的是妤洁叫了就算了，为什么在她怀里的妤沂也跟着叫啊！“夫……父……皇……”耳边尽是妤沂妤洁软糯糯的声音，为什么你们一次就叫准了父皇，而母妃，她私下里教了那么多次怎么就是叫不准呢！！！“么飞”和“母妃”差远了好伐！坑娘啊！
　　“帝姬们累了，素心，司棋，抱两位帝姬休息。”
　　“是，娘娘。”
　　“你们也下去吧。”
　　“是，皇上。”
　　两个女儿和奴才们下去后，玄凌半搂着顾宓，软语轻哄。待顾宓重展笑颜，忽然想起今日蝴蝶翩飞之事，好奇问道：“婠婠可知今日那些蝴蝶为什么环绕你翩飞？”
　　顾宓轻笑一声，道：“大概是昨夜婠婠同妤沂妤洁戏耍时，打翻了我让执笔她们收集的梅花上的雪水在今日穿的衣裳上，因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放置在暖炉前烘干了今日穿。可能沾上了花香味，那时我手里又捧着暖手炉，身上有花香，又暖和，蝴蝶会来不怪。”
　　“如此说来也是。只这样婠婠和嬛嬛也能在这样的时节让蝴蝶倾倒，当真是朕之幸！”
　　“哪有什么倾不倾倒的，不过是莞姐姐终于肯对凌用心罢了。”
　　“用心？怎么说？”
　　“妾猜，莞姐姐是让宫人早早捕捉了蝴蝶，养在暖房里，然后自己身上熏香，将蝴蝶放飞。冬日天寒地冻，莞姐姐身上暖和又香，蝴蝶可不就飞来了么？而且婠婠在前段日子耳闻莞姐姐命宫人满宫里抓蝴蝶呢！莞姐姐这回对凌真是用心，总算不在自哀自怜了。”
　　是的，用心，但被她戳破了这蝶幸黑幕后，这个用心便显得刻意了，充满着浓浓的算计。那冬日里难得一见的艳丽色彩，自此在玄凌心中蒙上了被后妃算计了的阴影。
　　玄凌面色淡的看不出情绪：“她的用心怕是还不止这些。”接下来就是欲擒故纵把戏吧。
　　后宫的小把戏，他自是晓得的，不过是装作不知道罢了，他没那个功夫，也乐得看戏。但是想起今日甄嬛的举止，他忽然觉得有些腻烦，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手段与甄嬛素日的自视甚高太违和了，又或许是觉得甄嬛侮辱了他心头的那颗朱砂痣？
　　“妤沂和妤洁快满周岁了，凌这个做父皇的可有做好准备？”
　　玄凌捏了下顾宓秀气的鼻子，神秘的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讨厌！”
　　话说之后的几天玄凌每至棠梨宫，甄嬛都会拒而不见，采取欲擒故纵之策。第一天玄凌是打算和她玩玩儿，甄嬛不见他便又去漪澜殿找顾宓逗女儿。第二天，你想继续玩儿？好，你继续吧，朕去刘容华那儿听温言软语。第三天，你给朕一条门缝就打发朕了！朕去找明昭媛寻安慰去！第四天，朕不和你玩了，朕直接去碧涟娘子哪儿去！这个消息让在棠梨宫中等玄凌的甄嬛咬碎了一把银牙。第五天，甄嬛吸取教训，让玄凌进门了，好生长谈了古今的诗词歌赋，借口说天黑路滑让玄凌留下，玄凌也应了，甄嬛长长的舒了口气。然玄凌只是和她同寝，并未宠幸于她，甄嬛的心又提起来了。第六日，甄嬛使出浑身解数，玄凌终于宠幸她了，虽然玄凌认为甄嬛侮辱了他的菀菀，但现在她是最完美的替代品，还不能舍弃。躺在床榻上的甄嬛此时的内心是激动的，她，甄嬛，复宠了，她不会再让别人欺凌了！

　　062.明坑

　　甄嬛复宠后没多久，秦芳仪便疯了。是与甄嬛曹琴默二人在寒阁一聚之后，回去才疯的。听说甄嬛让人拿书读了《吕太后本纪》：“吕太后者，高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太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太子者数矣，赖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废……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
　　抱琴同顾宓说到最后时忍不住抱怨道：“这莞贵嫔真是的，快过年了，还折腾什么呀！而且过不了多久就是两位帝姬的周岁了，真是晦气！”
　　顾宓看着池砚给她新染好的丹蔻，淡淡道：“好了，心里记下便是，来日方长嘛～”
　　抱琴眼睛瞬间变得贼亮贼亮的，“娘娘说的有理，奴婢受教了。”
　　顾宓欣赏她纤纤素手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的门角，看到那熟悉的衣角，又道：“唉，你说莞贵嫔为何要拿人彘来吓唬秦芳仪？若是因那日被罚跪之事也不该如此咄咄相逼啊？我不是给她出气了吗？何况她拿人彘说事，不是以吕后自比吗？”说罢摇头轻叹：“人心易变，难以捉摸。罢！以后与棠梨宫的人保持距离。”
　　“是。”
　　“素心，去仪元殿看看，皇上是不是忙得忘记用午膳了……”
　　“不必了，朕不是来与婠婠共进午膳了吗？婠婠可以好好的监督朕了。”
　　“来了怎的不叫人通传，吓了我一跳。”说着用手拍了拍胸口。
　　玄凌抓住那小手，“这丹蔻的颜色不错。更显得婠婠肤白如雪。”
　　顾宓得意一笑：“这是池砚用我栽植的花卉调制的茜色，好看吧！”
　　“好看，婠婠什么都是好看的。”
　　顾宓眼若秋水，嗔道：“油嘴滑舌！”
　　没几日，陆昭仪雪夜求见甄嬛，之后上表，自请贬为从四品五仪之末的顺仪。顾宓不愿甄嬛太过得意，向玄凌进言道陆昭仪侍奉多年且没有犯过大罪，不好无由头降位太多，有损圣明，故昭仪陆氏降为正四品容华。然陆容华实在畏惧甄嬛，遂自请照顾她已经疯了的表妹秦芳仪，帝后应允。
　　如此一来，皇后之下便只有三妃、顾宓和一个早已失宠没有存在感的李修容，之后就是甄嬛了。而当甄嬛得意于她的地位再次稳固时，皇后深感甄嬛将会是比慕容世兰更大的威胁，欲让顾宓协理六宫。只可惜顾宓不想被皇后抬举与甄嬛打擂台，她现在只想静静的给妤沂妤洁弄个弟弟。所以顾宓竭力推拒，把慕容妃和李修容推上去，如今前朝汝南王气焰喧天，慕容妃迟早起复，她不妨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果然玄凌有这个意思，然皇后压下去了，抬举了李修容。
　　日子不紧不慢的来到乾元十五年正月初一，是升平帝姬与荣昌帝姬满周岁的日子。大年初一是祭祀和阖宫陛见的日子，所以妤沂妤洁的周岁宴只在晚上。众妃随皇后觐见太后时，太后亲自给妤沂妤洁戴上开过光的长命锁，欣贵嫔那小眼神酸的哟，顾宓借机套近乎，邀请淑和帝姬来漪澜殿同妤沂妤洁玩，欣贵嫔想着去漪澜殿见到玄凌的机会多，遂爽快的应了。晚宴上顾宓坐在太后旁边，慈爱的看着妤沂妤洁在桌上抓周，然而眼中的慈爱很快被愤怒取代，她那两个破孩子居然在争一条鞭子！嘴里吐着大人听不懂的话语，最终妤洁夺不过妤沂，退而求其次抓了一把剑。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最后玄凌抚掌大笑，“升平和荣昌他日定为女中豪杰，不失皇女风范！”太后也很是欢喜，底下众人自是极会看脸色的，个个满脸笑容附和着玄凌，唯有顾宓扶额长叹，为什么她这么的淑女却生出两个女汉子啊！
　　后宫平静无波，前朝却渐渐的不太平了。汝南王玄济在早朝时不仅迟到且戎装进殿。这是很不合仪制的，朝殿非沙场，也非大战得胜归来，以亲王之尊而着戎装，且姗姗来迟，不过是耀武扬威而已。皇帝还未说什么，言官御史张汝霖便立即出言弹劾，奏汝南王大不敬之罪。
　　汝南王为朝廷武将之首，向来不把开口举笔论孔孟的文臣儒生放在眼里，因此朝中文臣武将几乎势成水火，早已各不相容。而言官有监督国家礼仪制度之责，上谏君王之过，下责群臣之失，直言无过，向来颇受尊崇。
　　汝南王生性狷介狂傲，何曾把一个小小的五品言官放在眼里，当朝并未发作，可是下朝回府的路上把张汝霖拦住，以拳击之，当场把张汝霖给打昏了。
　　此事一出，如巨石击水，一时间文人仕子纷纷上书，要求严惩汝南王，以振朝廷法纪，而汝南王却拒不认错，甚至称病不再上朝。
　　汝南王的尾大不掉、声势日盛让玄凌忧心不已，虽然因顾安、顾守之故玄凌已暗地里收拢瓦解了汝南王的一部分势力，慕容家也因着有了予泱这个二皇子与汝南王不似之前密切，但此事加深朝中文武官员的对立，一旦处理不好，便是危及朝廷的大事。为了这个缘故，玄凌待在御书房中整整一日没有出来。
　　后宫中第一个出头的是甄嬛，她听说之后就命人炖了燕窝，亲自去仪元殿探访，然此时的仪元殿并不止玄凌一人。顾宓在午膳前就被太后吩咐拿着她命人准备紫参野鸡汤去仪元殿，玄凌便留她一起用午膳，顺便让她在偏殿午睡，不知为何玄凌觉得有顾宓在身旁他的心便会静很多。
　　“嬛嬛，你来了。”此时的玄凌刚和大臣们商讨完，略有些疲倦，但心情已好了不少，因为顾守方才已提出了解决方案。
　　甄嬛温婉微笑：“没有吵到皇上吧。”
　　玄凌摇头，道：“这几日的事你也该听说了吧？”
　　甄嬛微微颔首：“是。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妾虽居后宫，也知晓一二。不过朝政纵然烦扰，皇上也要好好保养身子才要紧。”说着把燕窝递到他面前，含笑道：“妾亲自炖了好久的，皇上与众臣议事良久，且尝一尝润润喉咙好不好？”
　　“你且放着吧，才用了母后叫明昭媛送来的紫参野鸡汤，用不下了。”玄凌摆手道。
　　甄嬛打开食盒的动作一顿，微笑道：“那妾便放在一旁，皇上想吃在吃。”
　　“嗯。汝南王之事你怎么看？”
　　甄嬛闻言思绪混乱，转念便宁神静气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当然要依律秉公处理，但——不是责罚汝南王……”一条路说顺了甄嬛便一口气将她的看法向玄凌娓娓道来。
　　玄凌微眯了眼，凝视着甄嬛，颇感意外地“哦”了一声，道：“你的看法倒与顾爱卿相同，汝南王畏妻如虎，自然是惟妻命是从的。而汝南王夫妇都已是加无可加的贵重了，朕打算破例封他长女为庆成宗姬为帝姬；然后封汝南王之子为世子。”
　　“皇上英明，主意也甚妥。不过，妾想不仅要封帝姬，而且封号也要改，就拟‘恭定’二字，也算是时时给她父王提个醒，要‘恭敬安定’。自然了，皇上也是想不动干戈而化解兄弟睨墙之祸的，只看王爷能不能领会天恩了。并且恭定帝姬要教养宫中，由太后亲自抚养——将来若有不测，也可暂时挟制汝南王。”
　　玄凌沉思时，一道清冷却慵懒的女声传来：“不妥。”
　　“婠婠醒了，可是吵到你了？”
　　“怎会，适才你与大臣们商讨都没能吵醒我。”
　　甄嬛听着他们两人你啊我的，心里直冒酸水，遂打断道：“明昭媛方才所说‘不妥’是何处？”
　　顾宓面色忐忑：“恕妾冒昧，妾深知后宫不得干政，但莞贵嫔说要将恭定帝姬交由太后抚养此举着实不妥。且不说太后身体不好顾及不上恭定帝姬，就说众人皆知汝南王心高气傲，脾气暴烈，怎能忍受的了女儿名为教养实为质子？”
　　这番话说得玄凌恍然大悟，甄嬛冷汗直冒，偏偏她又无言反驳，遂出言补救：“皇上恕罪，妾自请出面劝说汝南王妃，将功赎罪。”
　　玄凌眼中寒光一闪，深深的看着甄嬛，嘴角是与平常无异的微笑道：“嬛嬛与婠婠都是好心，想为朕分忧，朕明白。劝说汝南王妃之事就交由母后去吧。”甄嬛一愣，满脸的懊恼。玄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能再让甄嬛这个替代品插手朝政了，她指不定就想逼反了汝南王，借朕之手，公报私仇！
　　这里的气氛实在诡异，她还是先闪为妙，“皇上，天色已晚，妾先回漪澜殿看看两位帝姬了，妾告退。”
　　“嗯，婠婠先回吧，待会儿朕会去你那儿。”
　　“好，那婠婠等你。”
　　甄嬛在一旁绞着小手绢，好你个明昭媛，平日里姐姐姐姐的，今日居然断我米路，咱们走着瞧！

　　063.风起云涌时

　　冬寒料峭，颐宁宫内却甚是温暖，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淡淡檀香味。
　　顾宓走进内室的时候，太后正坐在床上由孙姑姑帮着喝药。见顾宓进来，她的神色倒稍微缓和了一些，竹息姑姑笑道：“明昭媛来了。”
　　顾宓行至太后的榻前：“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吧，什么金安，只要这身子好一些，哀家就满意了。”她如是说道，“每日吃药也不见好，到不知道吃了有什么用，吃的人一股子药味。”
　　“良药苦口，太后近来身体不是好些了吗？”顾宓坐在太后的床边，伸手掖一掖她身上滑下来的被子，笑着回道。
　　太后看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说道：“皇帝想让哀家劝汝南王妃时你亦在场是吧。”
　　顾宓一惊，转瞬又与平常无异道：“那日太后叫妾去仪元殿送补汤，大概是朝政烦心，皇上便留妾在仪元殿闲话家常，之后莞贵嫔来了，妾与她简单说了几句就回了漪澜殿看妤沂和妤洁了。”
　　“那几句怕是不简单吧。”太后说得云淡风轻。
　　顾宓忙跪下道：“妾有罪，后宫不得干政妾时刻不敢或忘。”
　　太后温和笑道：“你很好。甄氏虽错，但因你之故没有造成什么坏的后果，不过甄氏此举易形成不正之风，莞贵嫔妄议朝政，哀家打算贬她为婕妤，你看如何？”
　　顾宓垂首道：“妾不敢妄言。只是莞贵嫔刚从失子之痛走出来，此番又只是一片好心……”
　　太后沉吟片刻，示意孙姑姑扶她起来：“罢了，哀家就罚她在寿康宫外跪上两个时辰。竹息，你去宣旨。”孙姑姑应声退下。
　　顾宓又与太后说了几句家常，听孙姑姑回禀甄嬛已在外面跪着时，太后面色稍冷，就说她乏了，顾宓便同孙姑姑一起伺候她睡下。太后还真的是不待见甄嬛呢。试想有谁敢打扰太后的安眠给甄嬛求情？便是有孕的沈眉庄亦不敢吧，现在的她可是与太后没见过几面呢！
　　顾宓走出颐宁宫，被那凛冽的寒风一吹，整个人清明了不少。姜还是老的辣，相信当日在仪元殿的对话太后已经尽知，看来她又要病上一病了。
　　看着跪在冰天雪地上的甄嬛，顾宓走过去满脸的歉意：“莞姐姐，方才妹妹与太后说话说得好好的，忽然提起此事来，妹妹也吓了一跳，只是太后模样震怒，妹妹实在不敢深劝，望莞姐姐见谅。”
　　甄嬛面色一僵：“妹妹言重了，我虽不是有心的，但确实是我不对，太后罚我是应当的。”
　　“如此那妹妹就先回漪澜殿了，这手炉便给姐姐取暖吧，免得冻坏了皇上心疼。”说罢便转身上了轿撵，在甄嬛眼中渐渐化为黑点直至看不见。
　　第二日顾宓便开始高烧不退，惊动了帝后，太医院绞尽脑汁终在几日后退热，只是要静养，玄凌听罢便免了顾宓的晨昏定省。
　　顾宓清醒时玄凌就坐在她的床边，见她醒了玄凌便吩咐人去热早已准备好的细米白粥，“婠婠怎的又病了？”
　　顾宓虚弱道：“可能是昨日与莞姐姐在颐宁宫外头说话时伤了风寒，不碍事儿的。”
　　“不碍事！你都烧了三天了！人都快烧没了！妤沂妤洁嗓子都哭哑了，一直在喊‘母妃’。还有这次婠婠可把朕吓得够呛的。”玄凌说着都觉着后怕，一直紧紧地握住顾宓的手告诉自己她还在。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妤沂妤洁呢？算了还是不要抱她们来了，免得传染了。”心里却在想：OMG！玩大发了。
　　如此顾宓又开始了静养模式，将两个女儿暂托敬妃照顾，看着甄嬛独霸后宫。
　　甄衍进兵部正五品督给事中，执皇帝近身侍卫羽林军的兵权。汝南王求封其母玉厄夫人为玉贵太妃，迁入先帝妃陵。玄凌龙颜大怒，甄嬛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向玄凌献计。玄凌与顾守交谈时谈及此事，顾守持反对意见，与玄凌在仪元殿密谈了一下午。
　　先帝在位时，玉厄夫人的兄长博陵侯谋反，玉厄夫人深受牵连，无宠郁郁而死。直到临死前先帝才去探望，但是玉厄夫人口出怨望之语，深恨先帝及舒贵妃。先帝一怒之下不许玉厄夫人随葬妃陵，亦无任何追封，只按贵嫔礼与杀害先帝生母的昭宪太后葬在一起。早朝时玄凌道出此往事冠以汝南王不孝不敬先帝之名削了汝南王十万兵权，将八万大军交与新科武状元石羽，两万交与顾安手中。汝南王气愤不已，但刚失了十万兵权，慕容家与他又不似以往亲近，上一次西南战事上又有颇多新秀，再多说也只会让皇帝趁机再削他的兵权，只能硬生生的吞了这口气。
　　太后欲下旨降甄嬛为婕妤，玄凌阻之，太后无奈只好作罢，虽知玄凌护着甄嬛的原因，但心里还是狠狠地记了甄嬛一大笔，遂提出李修容处事不够慕容妃老练，玄凌会意故下旨，慕容妃复位华妃。
　　一日“养病”中的顾宓听抱琴说皇后要领众妃一并去棠梨宫看花，朱唇微勾，搭着抱琴的手直奔棠梨宫。
　　顾宓到时棠梨宫很是热闹，先是甄嬛的嫂子薛茜桃冲进来，然后是她哥哥甄珩跟进来，原是甄衍为了个烟花女子闹着要休妻。两人争执间误撞到刚进门的顾宓，顾宓及她身边的宫人反应不及，反应过来时顾宓已摔倒在地。甄嬛见状忙上前想扶起顾宓道歉几句了事，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甄嬛蹲下时发现顾宓脸色惨白，眉头紧蹙，捂着小腹，口吐细碎呻吟，一个猜想浮上心头，忙掀开顾宓的裙摆，一看那鲜红的液体，整个人呆愣在那里。欣贵嫔眼尖，一瞧便惊道：“哎呀！明昭媛见红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皇后回神有条不絮的吩咐道：“剪秋快把明昭媛抬到莹心殿，江福海去禀告皇上，明昭媛的宫人去请太医，快去！”
　　“是”（三重音）
　　玄凌来到时陆林和章弥，还有一个李毅，章弥的徒弟，他是顾宓派进宫里的第四批的人，三人正替顾宓诊脉、扎针、写药方。众人见玄凌到来纷纷行礼，玄凌摆手不耐烦道：“朕现在一点儿也不安！皇后，明昭媛的情况怎么样？”
　　“回皇上，太医们正在想办法。”
　　“章弥呢？”
　　“微臣在。”
　　“朕要你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明妃腹中胎儿！”
　　“回皇上，娘娘身子素来虚弱，前段日子又大病了一场，此番着实凶险……”
　　“别废话，快滚进去！朕要母子平安！”
　　“微臣定会竭尽全力！”说着擦着冷汗，连滚带爬的进了内室。
　　甄嬛跪下对着玄凌哭得梨花带雨：“妾有罪，妾的兄长与嫂嫂不是有心的，当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明昭、明妃娘娘在，所以……”
　　“够了！你最好祈祷明妃与她腹中胎儿无事，不然朕要你兄嫂的孩儿为朕的孩儿陪葬！”
　　甄嬛闻言浑身一震，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为什么我的孩儿死了你没有让那贱人陪葬，而顾宓的孩儿却要我兄长的孩儿陪葬！
　　在甄嬛痛诉命运不公时，章弥出来向玄凌禀报：“回皇上，娘娘虽然胎气大动，但万幸娘娘的胎已有三月，现在胎已经保住了，只是娘娘需要卧床养胎三月，而且得好好保养，不然恐怕会有早产之虞。”
　　皇后快速接道：“怎么都三个月了现在出了事才发现？你们这些太医和奴才是干什么吃的！”
　　章弥擦着冷汗回道：“回皇后娘娘，明妃娘娘身子生来虚弱，又属体质特殊之人，一般到三月左右才能把出滑脉。”
　　玄凌蹙眉：“如此明妃此胎还是由你与陆林负责吧。明妃现在能否移动？”
　　“可以的，只要动静小些。”
　　玄凌便让人抬顾宓上御撵回漪澜殿，众人自是散去不提。唯有甄嬛还在原地跪着，眼底一片波涛汹涌。而闯了祸的甄衍夫妇因不能在宫中久待早已离去。
　　后宫这种地方，薛茜桃递了牌子还可能进的来，甄珩一个外男，没有皇帝的意思，怎么能进的来呢？这出戏，还真是拙劣。以为凭这个，就能让汝南王一系对甄珩放心吗？她自然会帮着加把柴火，让汝南王深信不疑。

　　064.大浪滔天怒

　　过了端午之后十数日，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数名宫人羽扇轻摇也耐不住丝丝热风。于是皇帝下旨，迁宫眷亲贵一同幸西京太平行宫避暑。
　　顾宓因着身体原因是去不了的，但妤沂妤洁还小受不得热，是必然要去的。托付给敬妃她虽放心，可是温仪也不大只有三岁，去太平行宫少说也得三月，这段日子敬妃已是应对不暇。遂顾宓将她的担忧向玄凌诉说，最后两人决定两个女儿去处为欣贵嫔处，欣贵嫔养育的淑和帝姬已五岁，再照顾妤沂妤洁也不会太吃力，还可以和她们的大姐姐培养感情。
　　其时沈眉庄已有七个月的身孕，身子笨重加之她不愿去那噩梦伤心之地，自请留守紫奥城。方淳意和浣碧两人沾了甄嬛的光倒能随驾去往太平行宫，浣碧如今虽不至于失宠，但自甄嬛复宠以来，她一个多月才能侍寝一次，不过倒比方淳意曹琴默之流要好得多。
　　太后不愿意挪动，也留在了紫奥城，顾宓也就多了个庇护，任凭皇后在紫奥城留下什么后手也伤不了她分毫。
　　华妃复起后，宠爱大不如前，她一心固宠，甚至抬举了身边的宫女乔氏颂芝，玄凌顺势封了颂芝做更衣，不久又晋为采女。甄嬛在随驾至太平行宫的妃嫔面前大吐酸水，在宫宴上又对玄凌的新宠乔采女口出恶言，被玄凌送往无梁殿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外出。而安陵容和浣碧被皇后提点自请去无梁殿陪伴甄嬛左右，皇帝应允。而远在紫奥城的沈眉庄听闻此消息受惊早产，历时一天一夜诞下了一位小帝姬，是为皇五女，沈眉庄为之取名为静和，封号为洛璇。没几日相继传出刘婉仪、赵韵嫔和汪睦嫔有孕，各晋一级。
　　未几，圣驾回銮，而曾经风光无限的莞贵嫔甄嬛，就那样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太平行宫中，附带一只安小媛和一只碧涟娘子。后宫没有了甄嬛，顾宓又在养胎，沈眉庄坐月子养包子，安陵容去陪甄嬛；似乎又回到了甄嬛和顾宓等人没有进宫之时，华妃宠冠后宫的景象，和颂芝，如今的乔选侍两人几乎霸占了皇帝，在后宫中得意非常。
　　此间，敬妃曾与顾宓不安道：“妹妹，如今华妃复起，曹婕妤又是华妃的人，我怕她会把温仪要回去。”
　　顾宓漫不经心的道：“姐姐不必如此忧心，再如何风光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敬妃听后若有所思。
　　“对了，姐姐以后多带温仪去欣姐姐处同淑和玩儿吧，姐妹之间要多沟通一下感情。”
　　“这敢情好，省得温仪整天呆在畅安宫，没得闷坏了。”
　　乾元十五年是选秀年，八月时玄凌下旨，太后凤体尚未痊愈，今秋的秀女大挑明年举行。大多数妃嫔对于朝上的形势变化是不明晰的，她们只会为今年的秀女大挑推迟到了明年而庆幸，根本不会多想。顾宓轻笑，屁股上的位置还未坐得稳当，这样的关头玄凌有心思去看新的美人才怪。
　　时光慢慢地过去了，转眼间，已经是十一月。顾宓早在十月时便让陆林上报她身子下床行走已无碍，故顾宓隔几日便会挺着个大肚子去仪元殿探班。顾宓不会打扰玄凌工作，只会站在一旁为他磨墨，添茶水或是备上一碗热热的甜汤，这种细微的关怀，无声的支持玄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看着她的眼神中也有了真心的怜爱，再不是逢场作戏。
　　一日，顾宓与玄凌携手来到了宫中最高的地方，摘星台。玄凌望着远方，良久，“朕，今晚动手。”声音铿锵有力，满脸的坚毅之色。
　　玄凌原本手中只有兵十五万，十万散布于各个关隘，五万集守于京畿附近；汝南王手中有精兵不下五十万，布于全国各要塞关隘。经过多年布置，情况发生了逆转，顾诀身为正二品的大将军，虽已年老，但手里还是握着十二万大军的，又同顾安整日里混迹军营，暗里收拢策反了汝南王小部分的兵将，前些日子玄凌又收回了汝南王十万兵权，甄衍因前些日子的那场戏获得了汝南王的信任，拿到了他心腹将领的名单，顾安挑了些已逐个击破。如今，玄凌已手握近五十万大军。而汝南王明面上有四十万大军，实际上已有十几万兵将归属了玄凌，而且汝南王根本不可能召集全部兵将回京城，有些地方离京城实在遥远，有的又离不开人，汝南王能用的只有十几万的兵将，且不说那十几万大军开打时同被策反的兵将“相爱相杀”就已损失惨重，更何况之后还要面对玄凌的兵将，根本不可能踏进皇宫一步，顾宓从未担心。
　　突然顾宓身子一僵，脸色煞白，在她旁边的玄凌自然察觉到，“婠婠，怎么了？”
　　顾宓朝玄凌面无表情道：“看来肚子里的小家伙等不及要出来见他的父皇了。”
　　“！”看着玄凌一脸你他妈是在逗我吗的表情，顾宓也很是无奈，这孩子也忒会挑时候了吧！
　　玄凌毕竟是个皇帝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把横抱起顾宓下了摘星楼，上了御撵，玄凌吩咐李长回仪元殿，毕竟仪元殿比长乐宫离摘星楼近。
　　“凌，不要去仪元殿，回长乐宫好不好？我还撑得住！嗯～”玄凌见顾宓态度坚决只好命李长改道去长乐宫。
　　……生娃的场景省略，可脑补*****
　　当玄凌获知汝南王被擒，此番大获全胜之时，产房传出一声声婴儿的啼哭。没一会儿便有接生嬷嬷抱着一个襁褓出来，口中贺喜不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生了个俊俏的小皇子！”漪澜殿中所以的宫人亦跪下齐声道喜。
　　“哈哈！好！每人都赏半年月钱！”
　　“谢皇上！”这声音可比刚才的道喜声响亮啊。
　　“三皇子取名为予治，明妃晋为明萱夫人。你们夫人现在怎样？”
　　“回皇上，娘娘只是太累，昏睡了过去。只是、太医说……”说话这么有技术含量的当然是抱琴啦。
　　玄凌一直沸腾的心情微沉：“说什么？”
　　“说、夫人她以后怕是子嗣上、有所艰难。”抱琴怀着“沉重”的心情道。
　　玄凌闭了闭眼，“此事不要告诉你们夫人，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
　　玄凌一直坐在顾宓床边等待她醒来。“嗯～凌～”
　　“婠婠你醒了。”说着拿了杯水让顾宓润喉。
　　“孩子呢？”
　　“刚喂完奶睡下了。孩子我已取名为予治，取社会安定、天下太平之意。另外我已下旨晋你为从一品的明萱夫人。”
　　“这名字是否重了些？还有婠婠何德何能添居从一品夫人之位？”
　　“这名字一点儿也不重，予治生的时间好。而且你已为我生了三个孩儿，夫人之位婠婠绝对担得起！”
　　“端妃姐姐侍奉多年，欣姐姐也育有凌的长女，还有沈姐姐之前生下了帝姬还未晋封，刘容华、汪芬仪和赵德仪同时有孕却只有刘容华的胎保了下来，还有……凌不如大封六宫添更多的喜气？”
　　“那便晋端妃为从一品端康夫人，欣贵嫔为从二品昭容，沈婕妤为正三品惠贵嫔，刘容华为从三品婕妤，其余的我再和皇后商量吧。等你出了月子再择吉日行晋封礼。”
　　“嗯！还有婠婠想求凌一个恩典。”
　　“哦？婠婠也有向我要东西的时候？”
　　顾宓苍白的容颜浮上两朵红云，“婠婠想要这长乐宫，婠婠不要别的女人住进长乐宫！这是凌和婠婠还有我们的孩儿们的家！”
　　玄凌身形一怔，低沉道：“好！凌定不负婠婠。”两人深情对视。
　　在汝南王事发的第七日，甄嬛回来了，带着陪她的两只，姐妹三人感情打得火热，只是暗里如何只有她们心知了。
　　几日后，六部同议汝南王玄济的罪状，共十大罪项：藐视君上、背负先皇、结党营私、紊乱朝政、阻塞言路、殴打大臣、中饱私囊、别怀异心、滥用武功、拥兵自重。条条都是罪大恶极的死罪。
　　玄凌准其奏，然而下旨却是：念汝南王颇有战功、效力年久，兄弟手足，不忍杀之令先帝亡灵寒心，故朕不忍加诛，姑从宽免死。着革去王爵尊荣，贬为庶人，终身囚禁宗室禁府，非诏不得探视。王妃、恭定帝姬和世子一应贬为庶人，特允继续留居汝南王旧邸了。
　　隔日又下旨，夺慕容一族爵位。斩慕容迥、慕容世松、慕容世柏，未满十四的女眷没入宫廷为婢，余者皆流放琉求，终身不得回朝。
　　至此，曾经风光无限的汝南王一系，烟消云散。
　　不久，婕妤曹琴默至凤仪宫向皇后告发：华妃慕容世兰曾于太平行宫在温仪帝姬的马蹄羹中下马蹄莲根茎粉毒害温仪帝姬，并意图嫁祸莞贵嫔，嫁祸不成后又指使御膳房小唐顶罪……顾宓轻叹：华妃这座大山终是要倒了！但她和她的族人当初嚣张跋扈之时可想过会有今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怨不得旁人。

　　065.尘埃落定时

　　就算没有了残害方淳意的罪名，玄凌看了那一张纸毒害温仪、私交外臣、眉庄假孕等罪状，当场雷霆震怒，贬了慕容世兰为从七品选侍，迁出宓秀宫居于永巷。与她一党的乔选侍被撤绿头牌永不得侍寝，而曹琴默则因露慕容氏罪行有功，册封为正三品贵嫔，封号‘襄’。曹琴默巧妙的将自己在华妃所做的恶事中撇得干干净净，顶多是一个受宠妃胁迫的无助的母亲，值得原谅和同情。华妃本不笨，只是从前被玄凌的宠爱蒙蔽了双眼，磨钝了她的智慧。而曹琴默，才是真正可怕的，此人蕴锋刃于无形，华妃若是猛虎，曹琴默就是猛虎的利爪。可惜了，就因如此被甄嬛所容不下。
　　惩处了汝南王一党后，对于有功之臣的封赏也陆续而来。甄嬛的父亲，甄远道晋为正二品吏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甄衍晋兵部侍郎，羽林军都统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薛茜桃晋正六品命妇新平县君。甄玉姚与祺贵人兄管溪订亲。甄氏满门荣耀，一时之间炙手可热。
　　与甄家相比，顾家倒是低调沉静。玄凌本要升顾诀的，但在那之前顾宓和顾守已经交代他此番要告老还乡，并将手中旧的新得的兵权私下悉数交给玄凌。而顾安则向玄凌表示他很喜欢现在这份军职，他喜欢在军营跟将士们混，而且他不想回家被严肃爹美人娘轰炸。玄凌听后也不多说就应允了，毕竟顾家在文官场上颇受人敬重，所以武官场上顾家不能再领头了，既然不能升武职，那他便升文职的，外放的顾家嫡三子政绩似乎不错，下次考核时便升他为京官吧，也能给小女人一个惊喜。
　　顾宓出月子那日便是予治满月之日，因刚平定叛乱，有很多后续之事要处理，所以予治的满月宴不甚隆重，顾宓丝毫不在意，隆重了反而对予治不好。翌日，顾宓在上林苑“巧遇”沈眉庄，“沈姐姐，怎的见到了妹妹反而掉头走了？难道妹妹就这么不招姐姐待见？”
　　沈眉庄刚瞥见顾宓就想走，奈何顾宓的眼神不要太好，“夫人安。妾怎会不待见夫人，只是忽然想起帝姬似有些不大舒服，想回去看看而已。”
　　“哦？是吗？”又道：“也是，洛璇帝姬可是早产的，身子自然是会虚些。不过姐姐忘了自己是怎么早产的吗？受惊啊～可是让姐姐受惊的人好像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姐姐不好奇么？”见沈眉庄微沉的脸色，语气幽幽，“自始至终不过一场戏罢了，那人事前亦或者事后有跟姐姐提过么？可怜的静和啊～”说着便不再理会沈眉庄径自离去。哎呀呀，好期待沈甄两人姐妹情殆尽那一日啊，画面一定很美好。
　　乾元十五年十二月十二，顾宓晋为从一品明萱夫人，端妃晋为从一品端康夫人，欣贵嫔晋为从二品昭容，沈眉庄晋为正三品惠贵嫔，曹琴默晋为正三品贵嫔，赐号“襄”，赐居和煦殿主位，刘令娴晋为从三品婕妤，安陵容晋为正五品嫔，浣碧晋为从六品美人。功臣之女中选了四人入宫，北门提督之女黎氏为福贵人，羽林军副都统之妹管氏为祺贵人，都察院御史之女倪氏为祥贵人，京城令尹之女洛氏为瑞贵人，皆住在慕容世兰从前的宓秀宫里。此次大封六宫顾宓可谓是拢尽人心，吕盈风也顺利收入囊中。
　　这日，顾宓不早不晚的到达凤仪宫，和众位宫嫔们一起等待着新进贵人的觐见。如今顾宓的座位便是昔日华妃的座位，皇后右手边第一位。对面的座位是空着的——端康夫人齐月宾的位置。“福祺祥瑞”四位贵人在皇后的昭阳殿参拜了宫中所有位份在她们之上的妃嫔。这四位新贵人姿容都还出众。福贵人黎氏喜容可掬、祺贵人管氏容华端妙、祥贵人倪氏眉弯秋月、瑞贵人洛氏傲若寒梅。不过细看之下还是祺贵人更美些，那祥贵人也甚美，只是她的美太精明了，眉梢眼角都是心计，让顾宓看不顺眼。
　　当晚，玄凌便召了祺贵人侍寝，大约是喜欢，次日就迁了她去棠梨宫里居住，住在从前史美人的居室。甄嬛也无异议，祺贵人娘家管氏本与她们甄家要结亲，这样倒彼此更亲近。玄凌本意是想按仪制在侍寝后为她晋封，却是皇后以华妃当初也为功臣之女入宫太过恃功而骄为由，出面拦了下来。皇后一向端淑，玄凌碍于她的面子，又以华妃为前车之鉴，也无异议。此例一开，这四位新贵人在侍寝后都未得晋封。而四位新贵人中以祥贵人最为得宠，屡屡被召幸却无晋封，她知了其中缘由，深以慕容世兰为恨，心里不服气的祥贵人仗着几分风情，玄凌也颇宠幸她，在玄凌面前大大诋毁了慕容世兰一番，玄凌也不作计较，只一笑了之。
　　襄贵嫔闻风，便也向进言宜严惩慕容选侍，杀之平后宫之愤。然而玄凌未及她说完，便已翻了脸色，将她斥退。曹琴默这次可谓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玄凌对慕容世兰尚有旧情，祥贵人是新宠又是功臣之女，撒娇撒痴些玄凌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曹琴默从前与慕容世兰交好，当时反咬她一口或许合时宜，若再三进言反而让皇上觉得她忘恩负义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甄嬛怕是已经动手了，趁着这次顾宓打算把温实初彻底拉下甄嬛的船。
　　沈眉庄心里与甄嬛再怎么生分，也帮着她以苦肉计火烧棠梨宫陷害慕容世兰，她忘不了慕容世兰推她入水陷害她假孕的深仇。玄凌大怒将慕容世兰打入去锦冷宫赐死。
　　顾宓在慕容世兰刚进冷宫时就偷偷与她见了一面，她要和慕容世兰谈笔交易。
　　“你来做什么？”慕容世兰没有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会是与她交集不多的顾宓，而不是甄嬛那个□□。
　　“来和你谈笔交易。”
　　“呵呵！可笑！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有什么？”
　　“我要你慕容家在军中的势力和你在宫里经营的势力。”见慕容世兰脸色大变，又道：“而作为交易，我会保你妹妹慕容世芍一世平安，如何？”
　　慕容世兰眼中满是挣扎，最后她闭着眼道：“好。”
　　傍晚时分，其时天将黄昏，漆黑的老树残枝干枯遒劲，扭曲成一个荒凉的姿势。抱琴走进漪澜殿向正在逗予治的顾宓道：“夫人，慕容选侍殁了，是触壁自尽的，莞贵嫔去送了她一程。”
　　“皇上派去暗中监视慕容选侍的人可有看到？”
　　“全程皆在。”
　　“去抱妤沂妤洁来，再去准备些肉粥、菜糊和蛋羹，今晚怕是没那么快有得吃。”
　　“？是。”

　　066.温实初

　　把妤沂妤洁两只喂饱饱，又逗得她们眼泪汪汪心满意足的让人抱她们下去消食后，顾宓要等的人就到了。
　　“外面天寒，凌快来喝杯热茶吧。”说着捧着杯冒着白烟的雪顶含翠递到玄凌面前。
　　接过抿了口，放在一旁，“朕有愧于她啊～”这个她是谁，顾宓很清楚。
　　“凌已经做得很好了。” 又道：“有因，必有果。她若没种恶因，也不会落得今日之恶果。何况墙倒众人推，这世上从来不缺落井下石之人。”
　　“是啊，她昔日那样的跋扈，恃宠而骄，想来后宫中怕是除了你都恨毒了她吧。”
　　“婠婠不知，只是在我眼里她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对了！她临去冷宫前托乔选侍带了一张纸和一句话给我，希望我能保她妹妹世芍一世平安顺遂。那纸我看了，觉得还是给凌为好。”说着把纸交到玄凌手中，接着道：“我想将世芍安排在妤沂妤洁身边陪伴妤沂妤洁，等她大了再找个稳妥的人家嫁出去，凌看如何？”
　　“你安排得很好。只是此事你完全可以对我一字不提，为何……”紧握着手中满是人名的纸，玄凌有些艰难的开口。
　　“没有什么为何，婠婠对凌永远都会坦诚以待，不会有一句隐瞒。”才怪！顾宓在心中补充道。
　　“婠婠～”玄凌心下动容，低头快要含住那令人垂延的樱唇时，一道令人不愉快的声音响起：
　　“皇上，夫人，晚膳已准备多时。”抱琴心里的小人泪流满面，主子的吩咐不能不从啊，我的那如黄鹂出谷的声音听着还是非常愉快的！
　　“凌，我们快去用膳吧，不然都会凉的。”顾宓努力的憋着笑道。
　　玄凌黑着一张脸走在了前面，顾宓脸上挂着微笑随后。
　　又是一天散步消食时，“凌，二皇子尚年幼需要一个母妃照顾。”
　　“婠婠有何人选？”
　　“婠婠少与姐妹们接触，不知她们的人品性格，不好选择。”
　　“那……二皇子便交由李修容抚养，晋她为正二品妃，赐号……‘谨’。”
　　李修容——现在的谨妃被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给欢喜疯了，虽然二皇子不受待见，但她失宠已久，能有一孩子承欢膝下此生已是无憾了，故心里对顾宓很是感激。而李修容封妃背后，掩盖了长乐宫多了一个叫荣赤芍的宫女。
　　之前请安时，都见襄贵嫔神色恹恹的。她只说：“妾近日总是神思倦怠，吃了几味药也不见效，在皇后娘娘面前真是失礼。”也没人太当回事。只是不久以后，襄贵嫔病的都不能来请安了。顾宓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弃子终于要被丢弃了么？
　　请完安回去的路上，顾宓与敬妃的步撵并排着行走在宫道上。“姐姐，你若有空就带温仪去瞧瞧襄贵嫔吧，反正一颗丢弃的棋子也没多少时间了。”
　　敬妃惊愕的转头看着顾宓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此举既能得皇上看重，且温仪日后就算知道你不是她的生母也不会与你生疏，说不定还可以改玉蝶呢～”伴随着尾音顾宓消失在转角处。
　　看着顾宓消失的方向，敬妃沉默良久，方道：“回宫，等下带温仪去景阳宫看襄贵嫔。”
　　翌日皇帝旨意，改温仪帝姬玉蝶，生母为敬妃冯氏，名良玉。
　　新年将近，妤沂妤洁生在一个好日子，又得皇帝太后宠爱，是以她们三岁的生日宴倒是挺隆重的。而慕容世兰的死湮没在新年的喜庆里，再无人问津。这个曾经显赫的宠妃在死后只得到了一个"顺"字作为谥号，没有任何追封和葬礼，草草安葬在了埋葬的宫女内监的乱岗。而新年的阖宫朝见，患病不起的襄贵嫔也未能参加。
　　没了慕容世兰的后宫异常平静，似乎在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雨。新贵人之中，祥贵人倪氏渐渐被冷落，福贵人黎氏则是因为姿色稍逊而不甚得宠，她也不在意，总是乐呵呵的样子。瑞贵人洛氏姿态清雅，因着有点像顾宓刚进宫那会儿，所以她虽不太献媚争宠，却也颇得玄凌欣赏。而最得宠的，莫过于祺贵人管氏。
　　这样过了半月，突然传来消息，襄贵嫔殁了。七日后，襄贵嫔出殡，追封为襄妃。因在正月里，丧仪办得也简单。
　　此时太医院中陆林正在和李毅讨论着医理上的问题，见温实初从外面走进，相互递了个眼神。
　　“小毅，你要时刻记桩医者父母心’，对所有的病人都一视同仁，不能因为外界因素而有违医德，知道么？”
　　“知道了，我会时刻铭记您的教导的。”
　　温实初默默的低头整理药材，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翌日温实初以医术浅薄为由请辞，玄凌挽留了几句便允了。甄嬛闻此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流朱去请他只带回了一句：娘娘，日后娘娘可寻微臣的徒弟卫临看诊，微臣累了。
　　辞官后的温实初拗不过家中长辈，娶了一个杏林世家的女子为妻。那女子名唤云秀，是家中独女，因此婚后温实初便到她家传了三代的医馆做大夫，无论贫富贵贱温实初都平等对待倒获得了一些盛名。温实初看着旁边对他嘘寒问暖的妻子，深深的觉得以前的自己傻，也更加珍惜现下安稳温馨的日子。
　　听着抱琴讲述锦画的报告，顾宓笑了，甄嬛，你快要变成孤家寡人了哟！嘛，她好期待呀！

　　067.暴风雨序幕

　　二月没有了苦寒的冰霜，雪花也悄悄躲了起来，只剩下温暖的微笑着的阳光，雨雪融化的清香。
　　把予治哄睡了后，顾宓让奶娘抱着妤沂妤洁去上林苑，和敬妃吕昭容约好的地点。
　　“呀！两位姐姐这么早就到了，倒显得妹妹迟了。”
　　“没有，我们是不敢让妹妹久等。”吕昭容向来直爽，顾宓也没放在心上。
　　互相见礼后，顾宓让奶娘把妤沂妤洁放在地上，“云霏，良玉过来和妹妹们玩吧，妤沂妤洁可想你们呢，累了明母妃这里准备了好多你们爱吃的点心。快去吧！”
　　“谢谢明母妃！”两个小家伙眼睛亮亮的，声音软糯糯的。
　　三个母亲看着不远处玩的疯的孩子，眼里的慈爱似要溢出。
　　“敬姐姐和妹妹可曾听说了，皇后娘娘请封莞贵嫔为九嫔之首昭仪，顺道进安嫔为从四品顺仪。”
　　“怎么没有碧美人的份？”
　　“妹妹莫不是糊涂了？碧美人是什么出身？先前莞贵嫔一复宠，碧美人就失宠，被人欺凌，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提携她？”
　　“那安嫔才进位不久现在又升，才会是五仪之末吧。”
　　“敬姐姐，以安嫔的家世算是升得快了，我现在都是熬资历的了。哎，还有啊，莞贵嫔还向皇上请封汝南王之子予泊继任汝南王。”
　　“姐姐慎言。后宫不得干政，不要同某人一样自掘坟墓，颐宁宫和凤仪宫那两位是断断容不下的。”
　　“妹妹的意思是莞贵嫔风光不了多久？”
　　“嘛，谁知道。”
　　“母妃！”“母妃！”“母妃！”“母妃！”四只包子蹦蹦跳跳的朝坐在凉亭里聊天的母亲进发。
　　“看你们玩疯了吧，满头是汗的，来母妃给擦擦汗。”
　　吕昭容见顾宓不想作答便把这个疑问抛却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擦汗去了，来日方长，总会有揭晓答案那一天。
　　二月十二，甄嬛晋封为昭仪的日子，今天可是有不容错过的精彩，是以顾宓早早的整理好自己坐上步撵去凤仪宫。恰巧在门口碰见了甄嬛和安陵容，相互见礼后顾宓抢先在甄嬛抬脚之前走在前面。甄嬛便是你晋了昭仪还是低我一等，且不说坐得稳不稳！她不介意在之后的变故加把火。
　　因为时辰早，还未有其他妃嫔来请安。等了好一会儿，皇后才出来，道：“你们三个倒早。”
　　顾宓向皇后行了礼，掩嘴笑道：“今儿个醒得早，闲着也没事就来找皇后娘娘聊聊天（看戏）。”
　　甄嬛与安陵容也笑着恭谨道：“是该向皇后来请安谢恩的。”因顾宓的位份比她们高，她们要等顾宓说完才能开口。
　　皇后和颜悦色道：“谢恩什么，你们得以晋封是在你们自己，品行端正，又能得皇上宠爱。”
　　安陵容用绢子掩了唇悄声而笑，“若论宠爱，有谁能及莞姐姐呢。今日早晨去仪元殿等姐姐一同来向娘娘请安，谁知竟唐突了呢。”
　　甄嬛不好意思，急着阻止她：“陵容——”
　　安陵容却向甄嬛笑道：“姐姐害羞什么呢，皇后是最疼咱们的。”见皇后含笑，她继续道：“今日早上，妾听见皇上叫姐姐的小名儿‘莞莞’呢。”
　　甄嬛“哎呀”一声，脸上一层复一层地烫了起来，道：“皇后别听安妹妹胡说。”
　　皇后仿佛是怔了一瞬，唇边慢慢浮起一缕哀凉又冷寂的微笑。那笑意越浓，越像有了嘲讽的意味，“莞莞？”她呢喃着重复了一句，“莞莞”，声音里仿佛凝着刻骨的冷毒，并不真切，让人觉得只是幻觉而已。
　　皇后，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永远雍容和蔼，端庄温文，母仪天下，只是和玄凌一样涉及纯元便会有些绷不住。只那一瞬间的失神，皇后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温和的笑着缓缓道：“皇上这样唤你必定是真宠爱你了。”
　　安陵容见甄嬛满面红晕，忙笑着致歉道：“我不过一时嘴快，姐姐可别怪我啊。”
　　甄嬛心中动了一丝狐疑，她从来不是这样嘴快肆意的人啊。正欲嗔她几句，安陵容却换了焦急自责的神情，道：“我可再不敢了。”
　　皇后在一旁笑道：“宫里自己姐妹们，玩笑几句算什么。”一句话过，又道：“安嫔晋封简单，贵嫔你回宫里候着，册封时的礼服还有些不妥，过了午时本宫再叫人给你送去。”
　　“明萱夫人，如今在本宫之下为你和端康夫人最尊，端康夫人多病又不爱理事，而后宫事务繁多本宫一人难以应对，明萱夫人不若协理六宫如何？”皇后笑得和蔼。
　　“承蒙皇后娘娘看重，只是妾素来不爱这些事务，身子又一向较弱，自生了予治之后更甚，太医也嘱咐了要好好调养，不宜劳累，辜负娘娘美意了。”
　　“罢，既如此，明萱夫人就好好调养身子吧。”
　　回到漪澜殿让人把三个娃放在榻上，等待暴风雨拉开序幕。未至傍晚，后宫宛如被一颗石子激起一道巨浪一般，传播着一个消息：“甄嬛在皇后宫中听训时触怒了皇上，被下令剥夺了品级，只给贵人礼遇，囚禁在了棠梨宫。”
　　甄嬛的失宠，就是在这样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全盘颠覆了。修建一新的棠梨宫，雅致精巧的棠梨宫，象征着荣宠高贵的棠梨宫，亦在一夜之间成了一座冰冷的囚笼，似乎在嘲笑着她。
　　甄嬛太过得宠，如今在被封当日被废黜，又不知原因，众妃大多保持沉默。只有沈眉庄肯为她奔走一二，也只是一二而已，毕竟她还有一个帝姬。她的妹妹浣碧第一反应不是为她求情，而是避嫌，这算不算甄嬛做人的失败？捏着手中的药丸，顾宓玩味的想着。

　　068.暴风雨□□

　　没多少人留意到甄嬛被废黜当天内务府总管姜忠敏被杖毙，而没有了姜忠敏，内务府当然是可劲儿的折腾甄嬛。
　　今年春寒中大雪未曾有停过，棠梨宫地处偏僻，又多阴寒潮湿之气，宫里无可供取暖之物，被褥几乎潮得能挤出水来。顾宓吩咐她在内务府的人对甄嬛好些，也不必太好，做做样子就行。皇后虽有些微词，但禁不住太后护着顾宓，太后说：“那孩子素来与人为善，也碍不着你什么事。”皇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幸顾宓会做人，没有越界。
　　顾宓记得甄嬛这时是怀了孕的，便吩咐抱琴隔几日便送些吃食过去。胧月对她还是有点用的，毕竟齐月宾原来的女儿温仪被她用来拉拢敬妃了，胧月算是赔给她了，而且因为抚养权齐月宾是不会上甄嬛那艘贼船的。
　　“夫人，流朱姑娘说甄娘娘身子不适，想求夫人请个太医。”
　　“嗯。走吧，去棠梨宫。烟纸和池砚去请陆太医和卫临卫太医。”
　　因为有顾宓坐镇，守门的侍卫不敢得罪得宠的她，两个太医顺利的进了棠梨宫为甄嬛诊脉。不多时便传出甄嬛有了一月的身孕，玄凌下旨按嫔礼待，并没有松口解了甄嬛的禁足。这次因为有顾宓的插足流朱并没有撞刀而死逼迫侍卫请太医，顾宓还是很喜欢流朱这个姑娘的，可惜啊，跟了个这样的主子。
　　太后对顾宓此番作为很是满意，保住了她的孙儿，就算他的母妃不讨喜。顾宓恭顺的笑着，只是那笑似乎有些意味不明。她现在对甄嬛有多好，之后甄嬛就会堕入更深的地狱。
　　知晓自己有孕的甄嬛亲自写信给玄凌，希望她这一胎给皇后照料，玄凌虽不悦，但为了他的娃，还是允了。皇后也就照看过菀菀那胎，甄氏如何敢与菀菀相提并论。
　　渐渐的甄嬛的月份也大了，玄凌为着孩子的健康，开始允许她出来走动走动，然而听闻沈眉庄、浣碧、方淳意没有去看她，大概是为了避嫌，现在对于后宫众人来说甄嬛就算个大麻烦，片叶不愿沾身。
　　如此这般过了几月，秋日来临。玄凌带着顾宓等宠妃已从太平行宫避完暑又回到紫奥城了，期间因临盆在即而留守紫奥城的刘婕妤诞下了一位小皇子，是为四皇子，玄凌赐名予泓，婕妤刘氏晋为正三品慎贵嫔。回去紫奥城的时候，新晋的四位贵人之中，祺贵人、瑞贵人还有福贵人都已经得封嫔位，只有一个祥贵人还留在原位。这位祥贵人不甚得意，原本不是什么聪明的人，行事又不太稳重，颇有些急躁，如今其他几位贵人都已晋封，她的脸上更加不好看，只是那后宫最忌情绪外漏的样子，实在是没有什么手段的。回銮后就是中秋了，顾宓趁命妇拜见太后皇后的机会和顾母简单的聊了几句家中近况，然而这一聊可让她伤了脑筋，只比她大了八个月的堂哥顾宪居然与甄家的嫡次女甄玉姚两情相悦！ONG！这甄家可没多少好日子了！看来得想个万全之策了。
　　日近重阳，顾宓隔几日便会被玄凌召去仪元殿随侍的模样。这日，顾宓得到消息：管氏告发甄衍结党营私，玄凌正在调查此事。
　　到了十月间，仪元殿突然就传来了消息：原本要与甄家结亲的管家羽林军副都统管大人告发甄家结党营私，兵部侍郎甄大人下了大狱，连羽林军都统兼翰林院侍讲学士都没了，甄老大人的吏部尚书也没保住，一把年纪被禁在家中，连夫人们的诰命之封也被废了，甄夫人同他们的儿子也下了大狱，还牵连了亲家薛大人。
　　甄嬛如今虽然解了宫禁，到底还是被玄凌派去的芳若看管着的，被隔离起来。没有人能靠近甄嬛告诉她这个噩耗，然而百密总会有一疏，甄嬛还是知道了。宫里的规矩，娘娘小主怀孕八个月时，娘家的亲人可入宫陪伴生产，甄嬛如果没见到她的母亲，以她的聪明程度，想必会轻易猜出甄家出事了。顾宓第一胎时顾母携顾家大嫂回了本家，第二胎宫里因汝南王全面防备，以致除了顾母递牌子进宫外就没见过几面。
　　这事情的起因是原本要与甄家结亲的管路告发甄大人在平汝南王之乱时首鼠两端，平乱后又多次居功自傲，意欲纠结薛大人、管大人、洛大人自成群党。当初甄衍为了假意接近汝南王一党找来的那位佳仪姑娘如今便是人证。她的证词上写着甄嬛虽与华妃有嫌隙，可是甄大人为保自身荣华，曾蓄意接近汝南王，以作观望。
　　这位甄大人，自然是说的甄衍。
　　玄凌本就多疑，更何况他登基以来，已经有两起与此类似的事情了。一件是摄政王之事，摄政王扶持玄凌登基之后，以玄凌年幼之故，权势熏天，若不是太后雷厉风行地斩杀摄政王，又在垂帘听政之后还政与玄凌，如今朝中形势如何，那还真是说不清楚。另一件便是汝南王之事，如今汝南王与慕容家之事余波未了，又有甄家此事，当日甄衍与佳仪姑娘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她出首为证，不由人不信。玄凌会相信这样荒谬的状词也不算太意外。
　　观望还是小事。汝南王一事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玄凌对这些功臣颇为介意，并不放手重用，其中惟有甄衍最得器重，却有这样的传言，何况管大人与甄衍交好不是一日两日，几乎要结成亲家，又是同僚，实在是由不得人不信了。
　　汝南王之事后玄凌一直未特别重用平汝南王时的功臣，对入宫的功臣之女也不刻意宠爱，只为了避免再蹈华妃之路。管路的告发句句犯在他的忌讳上，又有人证，他怎会不信。只是甄家被人设下圈套，如今正是倒霉的时候了。
　　与甄家一同下狱的还有洛家还有薛家，不提薛家如何，洛家的瑞嫔小主心气高傲、甚是出尘，为着家中父亲洛大人受冤入狱一事，自缢以死相争，表其清白。玄凌本来大有触动，可是那日安陵容侍驾在侧，闻得瑞嫔死讯吓得当场哭了，言语间似乎以为瑞嫔小主以死要挟玄凌，反倒坐实了罪名。
　　顾宓为了自家堂弟不情愿的向玄凌帮甄家求了几次情，待玄凌狐疑问及才无奈道出自家堂哥顾宪与甄家已有婚约的嫡次女甄玉姚两情相悦之事。在顾宓的软磨硬泡下，玄凌应承安排一个新的、见的人的身份给甄玉姚，给他们赐婚，把顾宓喜得让他吃了一顿美味的饱饱的肉肉。可是没待他心情舒畅多久，一件事就让他的心情晴转多云——碧美人是甄远道与罪臣之女所生。这就算了，可是之前碧美人是做什么的！嫡长女身边婢女！真是道德败坏！这件事无疑让玄凌对甄家更加厌恶，连带着碧美人也彻底失宠了。
　　这日顾宓又被玄凌召去仪元殿侍驾，玄凌低头批阅奏折，顾宓站在书桌边上轻轻抬手研墨，残余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长照在书桌上。这时传来放轻的脚步声，玄凌闻声抬头，李长见机进来禀告：“皇上，刑部有人来报，甄夫人和她的儿子得了疟疾，现在刑部来人请示，该怎么办呢，请皇上示下。”
　　玄凌听了这消息倒是出乎意料地迟疑了：“……疟疾？”
　　李长点头，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皇上，甄夫人和甄小公子身体都很弱，如果出了什么事，下面的人也没法交代啊……”
　　李长这么一说，顾宓倒想笑了，也不知道李长这是在帮人还是在害人，前几天瑞嫔的事还没淡下去呢，这是要玄凌想起那“以死相挟”么？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果然，玄凌刚刚缓和了一点的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怎么，又想威胁朕吗？！”
　　李长脸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说道：“皇上恕罪，奴才绝无此意啊！”
　　顾宓轻轻放下手中的墨，轻轻地说道：“皇上息怒。李长是伺候皇上多年的老人了，想必并无此意，只是阐述下面的困难罢了。”
　　“一个两个都这样，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了！”玄凌的怒气原本也不是对着李长去的，现在听顾宓这样说，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甄小公子才一岁多，和予治差不多的年纪呢，婠婠见如今她们母子二人都染上重病，又想到了予治，只觉得心里难受的很。”
　　“婠婠的心还是如此善良。既然如此，将甄夫人和她儿子一并挪出来，转到甄府去禁足吧，嗯，卫太医看着龙胎，陆太医调理你的身子，那就派李太医去看诊好了。”玄凌想一想，如此下了决定。顾宓听到“善良”二字，唇角的笑容有一瞬的冷凝，不过是个面具罢了，她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不过是看在她们还有那么一点儿的利用价值罢了。
　　话说回来，甄嬛知道甄家出事后亲自写了信笺交到芳若的手上，玄凌看的时候顾宓也在，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见甄嬛一面。顾宓唇角始终挂着浅笑，一针一线的绣着并蒂莲。
　　这一日顾宓仍旧被玄凌召去仪元殿伴驾，正与玄凌赏析李思讯的《江帆楼阁图》，画的旁边摆放着一沓玄凌近日写的一些散文感略。聊得正起兴时，李长走进来禀告甄嬛已到了，一时之间，玄凌和顾宓都沉默了，片刻，顾宓识趣地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婠婠就不打扰凌，先告退了。”
　　玄凌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脱口而出道：“不急，婠婠去偏殿等一会吧，不过一会子的事情，等会我们接着聊。”
　　“好。”乐意之极。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顾宓打开书房的门去偏殿时，李长正好带着甄嬛走来。
　　见到甄嬛现在的样子，顾宓有一瞬的惊讶，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甄嬛那原本明艳动人的脸颊如今瘦削得多，且是苍白的，一双眼眸红肿着。整个人都瘦了下来，锁骨明显突出，月份大的肚子更显突兀，丝毫不见昔日盛宠时的风情与美好。
　　甄嬛只披了见深紫的平纹外裳，用犀玉簪子和金栉挽起头发，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想必也不愿如今再如何妆扮亦是惘然，再美，在他眼中也只是旁人的影子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强造一分娇艳出来，为甄家求情她的憔悴比明艳动人更适合在这样的情境下打动心肠吧。
　　甄嬛见了顾宓也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便跟着李长进了书房。呵呵，甄嬛你这样让她怎么舍得不好好疼爱你呢？见书房的门被合上，顾宓也移步至偏殿，身处偏殿的顾宓不忘竖起耳朵，专注的听着书房的动静，准备随时动作。
　　偏殿离书房不算近，但也不远，书房里的动静隐隐约约能听见些许。
　　“皇上！——”这是甄嬛的声音，不过有点凄然啊，真是美妙。
　　“皇上！到底真的是铁证如山还是皇上因为汝南王一事心底难解而耿耿于怀于他人？”这语气，啧啧，满满的怨恨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玄凌语气严厉，冷漠到没有温度一般。哎呀这么快就怒了，她还没听过瘾哩，不过戏肉来了！
　　“哐当”茶杯落地的声响。
　　“寄予宛宛爱妻，念悲去，独余斯良苦此身，常自魂牵梦萦，忧思难忘。怀思往昔音容，予心悲恸，作《述悲赋》念之悼之。愿冰雪芳魂有灵，念夫哀苦，得以常入梦中以慰相思。纵得莞莞，莞莞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
　　“易何以首乾坤？诗何以首关睢？惟人伦之伊始，固天俪之与齐。痛一旦之永诀，隔阴阳而莫知。……影与形兮难去一，居忽忽兮如有失。对嫔嫱兮想芳型，顾和敬兮怜弱质。……望湘浦兮何先徂，求北海兮乏神术。……恸兮，陈旧物而忆初。亦有时而暂弭兮，旋触绪而欷歔。信人生之如梦兮，了万事之皆虚。呜呼，悲莫悲兮生别离，失内位兮孰予随？入淑房兮阒寂，披凤幄兮空垂。春风秋月兮尽于此已，夏日冬夜兮知复何时？”
　　“其实能够有几分像宛宛，也是你的福气啊。”你这感慨的语气是闹哪样啊，唉，果然渣啊！
　　“是么？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啊！这么些年的时光与情爱，终究是错付了！”终于等到这一句了，她可以上场了。
　　顾宓匆忙推门而入，“吱嘎”的声响格外突出。顾宓一进门便见到甄嬛满脸泪痕，挺直着背脊跪在玄凌书桌前的地面上。
　　见来人是顾宓，玄凌的脸色缓了许多：“婠婠有何事？”
　　“没什么，只是听到声响不放心罢了。”转头看向甄嬛，“莞姐姐有身子怎能跪在地上？”说着就要俯身扶甄嬛起来，刚碰到甄嬛的肩膀，甄嬛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一把推开顾宓，竭斯底里喊道：“别碰我！”
　　而顾宓像是受到很大的冲击似的，重重的摔倒在地，手掌碰到地上茶杯的碎片，鲜血直流。然而重点不在这里，“凌，疼～”玄凌以为她说的是手忙执起她的手吹着气，而甄嬛则被顾宓的一声“凌”给深深的打击到了，谁有那个胆子，那个资格直呼帝王名讳？
　　“不是、手，是、肚子，凌，我肚子、好痛～”说话间额际渐渐冒出冷汗。
　　玄凌闻言直觉不妙，有瞧见顾宓的脸色惨白，忙掀开她的裙摆一看，瞳孔紧缩，他几乎是吼着出声：“李长，快宣太医！快！”
　　一旁的甄嬛也傻眼了，心里一片慌乱，然后她的肚子也痛了，再然后仪元殿陷入一片混乱。而始作俑者早已呼呼大睡，反正要做的都做了，她可以“晕”过去了。

　　069.暴风雨落幕

　　漪澜殿——————————
　　躺在床上的顾宓悠悠转醒，一旁的玄凌立刻唤来守在一旁的太医查看顾宓此时的情况。
　　“回皇上，明萱夫人已无大碍，只是要好好调养一番了。”
　　“行了，下去吧。”
　　“凌，我是不是小产了？”
　　“……是，不过婠婠不要太过伤心，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凌不要骗我了，就算你不让人告诉我，我还是知道了，生了予治之后太医曾说过我日后子嗣艰难！”说着激动的坐起身，“可是老天爷！为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了我奇迹，现在又要收回去！”顾宓压抑着痛苦低泣着。
　　玄凌看着心里十分不好受，刚想说什么，李长就急匆匆的进来禀报：“皇上，甄娘娘刚刚诞下了一位帝姬。”
　　看到顾宓脸色悲痛更甚，玄凌喝道：“一个废妃如何配得上一声‘娘娘’！”
　　“皇上恕罪。”李长跪下战战兢兢道。
　　“滚下去！”
　　“是，奴才告退。”李长快速远离气氛低迷的寝殿。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儿没了，她的孩儿却平安诞下了！啊啊啊～”待李长离去后，顾宓终于失声痛哭。
　　“婠婠，你不要这样，这两个都是我的孩儿啊。”玄凌环抱住顾宓，将她的头抵在他的胸前。
　　“婠婠知道，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所以婠婠不会去怪她，但是婠婠不想看见她，还有杀我孩儿的凶手！我不会要她的性命，我要她活着赎罪！”顿了顿，柔声道：“凌，我想妤沂妤洁还有予治了。”
　　“好，我这就让人抱她们过来。小夏子……”
　　“母妃！”“母妃！”“摸咿呀！”
　　顾宓从予治奶娘手中接过予治，把脸贴上去亲昵的蹭着他嫩嫩的小脸蛋。“母妃，妤沂也要贴脸蛋！”“妤洁也要！”
　　“好！还好，我还有你们。”最后那句声量拿捏得很巧妙，声音轻柔，低不可闻的同时又要让玄凌能听到，果然玄凌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相比长乐宫，棠梨宫则是苍蝇都没一只，只有几个接生嬷嬷和一两个太医。抱着诞下不久的女儿，甄嬛热泪盈眶的同时不忘问道：“槿汐，明萱夫人怎么样了？”
　　“明萱夫人她，她小产了。”槿汐迟疑了下还是照实回答。
　　甄嬛一惊差点没把怀中的女儿摔下，小产了吗？那可不妙了呀。
　　棠梨宫的甄氏早产诞下了一位帝姬，明萱夫人却因她小产了。这则消息在后宫中疯传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去制止这则传言的传播。
　　翌日，玄凌去了棠梨宫。
　　玄凌刚踏进内室，甄嬛就别过头，似是不想看见他。
　　玄凌看她那个倔样儿神色瞬间冷了，道：“朕以前是太过垂怜你了，才纵成你这样的心性。朕今日是来告诉你一声，你父亲今早贬为江州同知，远放川北。你的兄长，结党为私，朕业已下旨，充军岭南。还有你的妹妹甄玉姚受不住打击自戕了。”
　　甄嬛只是愣愣的，一缕悲寂的笑浮上她的脸颊，“多谢皇上了。”
　　玄凌摇头，有些厌弃：“你这个样子——去佛堂静一静心吧，不用住在这里了。”
　　甄嬛只静静道：“这个孩子还没有取名，妾行将离开，孩儿的名字就容许妾来娶吧。请皇上成全。”
　　玄凌的目光平静得几乎没有感情，良久，道：“好。”
　　甄嬛一字一字道：“就叫绾绾。”每说一字，心上就被狠狠划上屈辱的一刀。
　　玄凌双目烁烁一睁，目光中瞬然有了庞大不可言说的震惊、心痛和热情，灼热似能点燃满地月光，声音微有嘶哑：“宛宛？！婠婠？！”
　　灰心冷意的心痛夹杂着唇齿间的冷笑几乎要横逸而出，他心里，果然，永远，只有宛宛！不！还有一个‘婠婠’！可‘婠婠’是谁？啊，好像是明萱夫人吧！呵！真是可笑，一起进宫，一样得宠，为什么总是差距那么大？
　　玄凌此时想起了顾宓昨日失子后的痛哭，道：“这个名字冲撞了，就取名为‘清婉’吧，取自‘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月色蒙胧，就赐清婉封号为‘胧月’吧。”
　　冲撞！冲了谁？！撞了谁？！甄嬛想向玄凌大吼，终究还是克制住，她此时的一言一行，无不关系着怀中这个孩子的未来与安危。为了她，甄嬛必须得忍耐。
　　甄嬛就跪在地上道：“谢皇上，妾还有一事相求。”
　　玄凌的目光定在甄嬛脸上道：“你说。”
　　甄嬛深吸一口气道：“端康夫人入宫年久，膝下无子，又素有慈母之心，妾希望出宫之后可以由端康夫人来抚养帝姬，以慰万全。”
　　玄凌思量片刻，道：“皇后、敬妃和谨妃皆有所养，婠婠……月宾还可托付。”
　　甄嬛脸色一僵，而后深深叩首，道：“如此，妾再无所憾。”
　　玄凌看着甄嬛的背脊默然片刻，道：“其实你不想出宫修行也可，可在宫中的太庙……”
　　甄嬛断然拒绝：“妾不祥之身，实在不敢有扰宫中平安，以蹈祥瑞。”
　　玄凌的脸色有些难堪，也是帝王的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了。他不再有异议：“你早去也好，宫中也留不得了。”言毕，拂袖冉冉离去。甄嬛冷眼瞧着他，再无一滴泪落下。
　　三日后，甄嬛被逐出棠梨宫，退居京郊的甘露寺带发修行，只带走了槿汐、流朱和一把“长相思”。如此当了四年宠妃的甄嬛暂时告别了紫奥城，而她离开的那日恰巧是延迟选秀拉开序幕。
　　那一个个待选的少女们青春少艾，都有明丽的笑容，渴望而高傲的眼神，仿佛一朵朵娇嫩的花朵，等待着君王的采撷。

　　070.新人新气象

　　似是为了安慰顾宓，玄凌很快就下了道旨意，赐婚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顾易之子顾宪与沛国公府表小姐尤氏静姚。尤静姚就是甄家自戕的嫡次女甄玉姚。
　　在顾宓坐小月期间，新人们入宫了。这后宫的人永远只会多，不会少。
　　此次入选的秀女人数颇多，达到了十数人，是玄凌当政以来中选人数最多的一年。此次入选的都是些中等世家的女子，身份不高不低，年纪也轻，俱在十五岁以下。
　　傅如吟为傅小仪，杨梦笙为杨良娣，周佩为庆贵人，徐燕宜为徐采女，另外还有严才人、韦才人、金良媛、穆贵人、仰才人、白常在等。
　　然，有一位较为引人注目的新人——胡蕴蓉。这位胡蕴蓉并非选秀进来，据说是她当年出生之后手掌就握成拳头，生来手便不能舒展开来，直至遇见大周本朝皇帝玄凌才舒展开来，露出一玉璧，上刻有“万世永昌”，镌有神鸟东方发明。论起来她的身份还是玄凌的表妹。她的外祖母是舞阳大长公主，就算先朝的隆庆帝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姑母”；她的母亲是晋康翁主，美丽优雅，备受宠爱；她的父亲，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在科举中脱颖而出，隆庆帝对他信赖有加，授予高官显爵。可惜现在胡蕴蓉的父家已经败落，算起来，大约同那些破落户的家境差不离吧，只是骄傲如这些贵族世家，想必是不愿承认的。
　　因此，这位胡表妹是一早便注定了要入宫的，如今她的年岁已到十五，因此便同今届秀女一同入宫。因着诸多的考量，胡蕴蓉入宫后只被册为正六品贵人，封号“昌”，取其“万世永昌”之意。
　　有了胡蕴蓉，顾宓又可以安心的躲在靶子后面了，毕竟那胡表妹可是冲着朱宜修的后位来的，乃是朱宜修的大敌。而一向表现得无欲无求的顾宓便被放在一边了，对此顾宓是喜闻乐见的。
　　那么多张新面孔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的后宫，能继续恣意绽放么？平静不久的后宫又要乱了啊！不过这才好玩，不是么？
　　“素心，给新晋宫嫔的赏赐都清点好了吗？”
　　“清点好了，按照夫人的吩咐，根据诸位新晋小主的分位安排的。”
　　“嗯，你素来稳妥，本宫很放心。就派执笔和水墨去送那些赏赐吧。”
　　“是。”
　　“抱琴，锦画那边和裴哥哥联系上了吗？”
　　“锦画已经和裴大人说了，裴大人说他会好好照顾那个人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新人觐见那天顾宓因身体原因没有出席，加上长乐宫是皇上独赐给明萱夫人，没有一个新小主能有幸与后宫最受宠的明萱夫人住在同一宫室，以至于一众新晋宫嫔对那位没见到的明萱夫人很是好奇。昔日华妃从入宫时的嫔位再到妃位，用了三年不到；明萱夫人从入宫时的嫔位再到夫人位，用了三年多，且膝下有两女一子，地位十分稳固，比之华妃更能担当新小主们的榜样，毕竟华妃的下场可是不太美好的。
　　新晋宫嫔之中第一位侍寝的是傅如吟傅小仪，翌日玄凌就晋她为从四品婉仪，纯元脸果真是无敌。然而新人之中最为受宠的却是那位代表着“万世永昌”的胡表妹昌贵人，倒不是说她的受宠有多么明显，只是比起其他人多那么一些罢了。算起来，玄凌很喜欢今次入宫的小主们，这些小主们倒有些平分秋色的意思呢。平分秋色，百花齐放，人人不分伯仲倒是最理想的局面。即便是其中有那么一点多出来的宠爱，也显得不是那么的明显了。
　　这日顾宓出了小月，将自己上上下下打理了一番便坐上步撵去给皇后请安，太久没见后宫的姐妹有点想念了呢。
　　“明萱夫人到——”
　　随着那一声通报声，众人纷纷转头，只见来人一身天水碧色纹饰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月白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莲花步摇，端的是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美人的声音也是那么的清脆悦耳，这是新小主们的心声。
　　“起来吧。明萱夫人身子大好了？”
　　“谢皇后娘娘，太医说日后细心调养便无碍。”
　　“那本宫就放心了。胧月帝姬过几日就满月了，端康夫人准备好一切事宜了吗？”
　　端康夫人略有些局促的瞥了眼顾宓，对皇后恭敬道：“皇上说一切从简，只当家宴来办。”
　　顾宓面无表情的看着端康夫人道：“姐姐身为胧月帝姬的‘生母’可要上心些才是，帝姬的满月宴可不能太简陋啊。”因着顾宓跟玄凌说了不想在宫中看见听见有关甄嬛的一切，所以玄凌索性把胧月的玉蝶也改了，所以皇六女胧月帝姬的生母是端康夫人齐氏，不是那什么废妃甄氏。
　　端康夫人面色尴尬，道：“妹妹所言极是，只是皇上的一丝不好违背。”
　　顾宓只勾唇一笑，不再和端康夫人说话，环视凤仪宫出现的新面孔一圈，最后停在一位佳人身上，瞳孔紧缩，手中的杯中茶水微溢，失声道：“甄嬛！”顾宓没想到傅如吟竟与甄嬛生得有八九分相似，传说中美若天仙的纯元皇后的脸不会是是大众脸吧？
　　“妹妹糊涂了，这是新进宫的傅婉仪。”敬妃忙出声打圆场。
　　傅如吟满脸疑惑，她进宫以来就颇受瞩目，然而因着玄凌下了封口令，她怎么打听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听得顾宓说出这个名字，心里暗暗记下。所幸她还是知道明萱夫人是个宠妃，不能惹。遂起身行礼道：“妾婉仪傅氏见过明萱夫人。”
　　“傅婉仪起来吧，方才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谢夫人。”
　　“这是明萱夫人，之前觐见那日没见到，今日就补回吧。”
　　“是。妾拜见明萱夫人。”（多重音）
　　“诸位妹妹起来吧。”
　　“谢夫人。”……
　　几日后胧月的满月宴顾宓称病缺席，然而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老人们是知道原由的，新人们只知道明萱夫人前不久小产，以为是不想触景伤情罢了。而玄凌早早的就回了仪元殿，端康夫人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微笑示人。
　　蔚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晶莹透明。
　　千鲤池旁，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娃站在池边喂鱼，场面很是温馨，令人不想打破。然而徐燕宜恰巧路过此地，就算她再怎么不想打扰别人享受天伦之乐，还是要上前行礼，以免失了尊卑规矩。“妾才人徐氏见过夫人，夫人玉安。”
　　顾宓转身，淡淡一笑，“起来吧。妤沂妤洁快叫徐母妃。”之前顾宓没有认真去看新晋的小主们，现在近看观察，这徐燕宜容貌并不十分美丽，却让人看着舒服，浑身上下都有一种书卷气。
　　妤沂妤洁是听母妃话的好孩子，乖乖叫道：“徐母妃～”软糯糯的声音简直萌化了众人的心。
　　“两位帝姬多礼了。”
　　这时傅如吟也走了过来，“夫人玉安。”傅如吟行礼有些敷衍。
　　“见过婉仪。”
　　“莞母妃～”（两重音）
　　“升平帝姬，莞母妃是谁啊？”
　　“妤沂！”被喊到的妤沂睁着水汪汪的杏眸看着顾宓，顾宓无奈说道：“快要用午膳了，妤沂妤洁饿不饿？想不想弟弟？”
　　“饿～”两只完全无视了后面的问题，吃货啊！
　　一旁的傅如吟被无视了，心情很不爽，面上也表现出了一二，道：“既然夫人有事，那妾先告退了。”说着没等顾宓应允随随便便行了个礼就走了。而留下的徐燕宜就有些尴尬了。
　　“徐才人也回去用午膳吧。”对于有好感的人顾宓是不会吝啬她的好意的。
　　“谢夫人。”这看似清冷的明萱夫人意外的温柔（雾）呢。

　　071.标题什么的

　　玄凌对于这个娇小玲珑，敢追着他喊“表哥”，长得又极为柔美娇俏的表妹很是喜欢，但却没有升她的位份。而对于有着纯元脸，却俏似甄嬛，浅薄轻狂，俗不可耐的傅如吟的宠爱虽不及胡蕴蓉，但还是晋了两级。如此这两个新晋宠妃平日里总是针锋相对，众妃见惯了也就无视了，有人当猴子演戏给你看怎么会不乐意？
　　乾元十七年正月初一，升平帝姬和荣昌帝姬的生辰，似是为了冲散去年不好的东西，又或是想让顾宓的心情好些，玄凌下令大摆筵席并各加封升平荣昌两位帝姬两百户邑。顾宓闻此消息心情如玄凌所想，心花怒放，帝姬不比皇子，父皇的宠爱、母妃的分量决定身份贵重。在皇亲贵族眼里，这一对伴随祥瑞而生的帝姬几乎占据了她们父皇所有的父爱，君不见比她们还小的洛璇帝姬和胧月帝姬和她们在一起时就像小透明似的么？
　　晚宴结束后玄凌和顾宓一人抱一个浩浩荡荡的回了漪澜殿，而抱着予治的是奶娘……
　　“父皇，你还没给我和妤洁礼物呢～”
　　“就是，就是～”妤洁顶着一张严肃脸附和着姐姐的话。
　　“哎呀！父皇忘记准备了，怎么办？”
　　闻言妤沂妤洁两个眼泪汪汪的转向顾宓的怀抱，控诉着她们父皇的恶行，“母妃～”“父皇他……”“不喜欢妤沂（妤洁）了……”
　　顾宓搂着两个女儿无奈的看向突发幼稚病症的玄凌：“好了，凌别逗她们了，都快哭了，到时她们不理睬你这个父皇可别来找我啊。”
　　“好吧。妤沂妤洁看看！喜不喜欢？”玄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个雕工精致的玉佩，乍眼看去一模一样，但细看便会发现上面雕刻的凤凰是一左一右的。
　　“喜欢～”“谢谢父皇～木马～”
　　“呵呵，还有一个礼物喔，想不想要啊！”
　　“想～”
　　“李长。”
　　“是。”听到玄凌喊他，李长立刻双手捧出一幅画卷。
　　玄凌接过，递给顾宓道：“打开看看。”
　　顾宓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展开画卷。画的背景是漪澜殿的后花园，爬满了蔷薇的亭子下一个英俊的男子环抱着一个沉鱼落雁（泠婳：你这样形容自己好么→_→）的女子，两人慈爱的看着几米远的两个小女孩逗弄（欺负）一个颤颤巍巍学步的小儿。
　　“这是……”顾宓抬眸脉脉含情的望着玄凌，玄凌也满目柔情看着她。
　　“哇！好漂亮！”“这是妤沂（妤洁）～”“这是母妃～”“父皇～”“弟弟～（重音）”
　　两人闻言一起望向了陷入兴奋中的两只，哦不，是三只，沉睡中的予治苏醒了，咿咿呀呀的同两个姐姐交流着，也不知妤沂妤洁怎么听得懂予治的外星语的。雅致温馨的宫殿里，孩童欢快的笑声响彻宫室，在这寒冬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乾元十七年一直很平静，然而就像是在预示着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就在乾元十七年的冬天宫内的变动开始了。
　　起因是这样的，十一月初九是予治的生辰宴，然而有人没眼色的抢走了予治的风头。
　　“呕——”
　　玄凌皱着眉不悦道：“昌贵人你怎么了？”
　　“妾失态了，妾……”胡蕴蓉一脸虚弱的起身，然后说着说着就晕倒了。
　　“小主！”
　　“快！传太医！”
　　太医很快就到了，诊了几分钟脉就跪下贺喜道：“恭喜皇上，贵人小主已有一月余的身孕。”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不一，皇后脸色大变一瞬有回复了往常得体的微笑，只是有些僵硬；傅如吟脸色臭臭的；老人们事不关己，新人们羡慕嫉妒恨；而顾宓秀眉微蹙，略显不悦的看着太医刚说完结果就悠悠转醒的胡蕴蓉，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抢了我儿子的风头还想过得好？别说门，窗户都没有！没错，顾宓就是个护犊子的，导致以后胡蕴蓉后悔莫及，因为之后的一年中，玄凌每次召幸她都会被顾宓勾走。更恨的是玄凌每次都顺她的意，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以致后宫众妃都不敢小觑或得罪这位只顾阳春白雪的清冷的明萱夫人。
　　然后第二天，昨夜留宿漪澜殿的玄凌就大封后宫了，除去高位的妃子们和有孕晋了嫔位的胡蕴蓉，其他的小主们多多少少有晋封。安陵容晋容华，管文鸳晋顺仪，徐燕宜晋贵人，周佩晋嫔等等。傅如吟没有晋封，对于这个有着类似甄嬛的面容，又有和华妃一样张扬的性子的傅婉仪玄凌也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态，反正顾宓弄不懂，也没必要懂，毕竟她只是个炮灰，还愚蠢的投靠了皇后。
　　后宫——暗潮涌动。

　　072.五年（过渡章节）

　　乾元十八年十月，昌嫔胡氏诞下皇七女，封号“和睦”，取名珍缡。昌嫔晋从四品德仪。（泠婳：和睦帝姬提前出场。）
　　昨夜刚下了场大雪，整个紫奥城穿上了一件雪白的衣裳，掩盖了深层的肮脏污秽。
　　仪元殿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气，看着《诗经》的顾宓抬头舒缓一下略有些僵硬的勃颈，余光瞥见桌案前政事告一段落的玄凌。勾起一抹浅笑，轻迈莲步，在玄凌看向她时，轻启红唇：“凌看了这么久的奏折累了吧，可否赏脸与婠婠一同观赏银装素裹的上林苑？”
　　“朕怎能辜负美人如斯盛情？”
　　“没个正经！”顾宓嗔了他一眼道。
　　“那么美人可否同朕一起享受这大好时光？”
　　“荣幸之至。”
　　顾宓和玄凌披着斗篷走在了上林苑之中。冬日花叶凋零，宫中惯例有人将彩纸一类剪成了花叶的形状扎在树枝上，看起来仍然缤纷多彩。
　　玄凌近日多在御书房批折子，朝内的各种隐患已经清理了，想必是要开始着手对外了，毕竟这几年赫赫一直虎视眈眈。寻常的宫嫔是没有机会来仪元殿伴驾，如今能够自由进出仪元殿的常客，除了顾宓，胡蕴蓉和安陵容也是，哦，还有比较少来的管顺仪。
　　这不迎面走来就有两只。
　　“皇上万福金安，明萱夫人玉安。”“皇上万福金安，明萱夫人玉安。”
　　“起吧。”
　　“两位妹妹也是来上林苑赏景的吗？一起吧，相信皇上是不会介意多两位美人在侧陪伴的。”上林苑这样大，这里离她们的宫室可不近，当然不会是偶然，不过她们撞在一起就应该是偶然了。
　　胡蕴蓉和管顺仪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看向了玄凌。
　　被两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盯着，饶是玄凌也不由的咽了口唾液。瞪了眼顾宓，“当然。”
　　玄凌在上林苑里信步走着，时不时停下来与她们说笑两句。走着走着，竟走到了端康夫人的披香殿门前。
　　胡蕴蓉掩嘴娇笑道：“皇上既然到了端康夫人的披香殿就顺便进去看看胧月帝姬吧。”
　　玄凌看着顾宓平静的脸色，沉默，道：“那便进去罢。”虽然因为顾宓的缘故胧月并没有原著中那样受宠，但再怎样她继承了甄嬛的样貌，自然也就像朱柔则，玄凌不会太过忽视她的。
　　一行人就这样进了端康夫人的披香殿，恰巧的是沈眉庄带着洛璇帝姬来与胧月玩耍，坐下玄凌与端康夫人坐在主位，顾宓坐在玄凌旁边沉默不语，管顺仪和胡蕴蓉坐在沈眉庄那一边。胡蕴蓉刚生了和睦帝姬不久，因此抱孩子的手法也渐渐熟练一些，她手上拿着一个做成大红色的拨浪鼓逗洛璇和胧月。
　　闲聊之中管顺仪似是无意的说了句“孩儿家都长得像极了父母双亲的。”
　　玄凌并没有说话，倒是沈眉庄感慨万千地接了一句：“是啊，清婉长得真像她的娘亲呢。”
　　话一落只听“啪”地一声，玄凌将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怒斥道：“朕已经说过，在宫里不许提到那个罪妇！你今日还敢提起，真是居心叵测！”
　　众人愣了，只有顾宓还是面无表情的沉默。沈眉庄一时竟被吓住了，只敢跪在地上认罪磕头，想来是忆起当年在太平行宫的事了。胡蕴蓉也被吓住了，手中摇着的拨浪鼓就停了下来，洛璇胧月大约也感觉到了气氛紧绷，一时也不笑了，玄凌这一句话之后，殿内安静的吓人。
　　“皇上，出来久了，该回仪元殿了。”顾宓搭上玄凌砸茶杯的手温言道。
　　玄凌“哼”的一声，携着顾宓的手转身就走了。胡蕴蓉和管顺仪看了沈眉庄一眼，向端康夫人行了一礼也跟在后面走了。
　　几日后玄凌在胡蕴蓉的甜言蜜语下，去了清凉台看望感染风寒的清河王，然后锦画就回报说甄嬛又矫情了……
　　乾元十九、二十年，玄清和甄嬛的奸情飞速发展，已然私订终身了。通过裴原的帮助，顾宓已经掌握了她们通奸的所有证据，对于甄嬛回宫她是十分欢迎的，只因她需要一把刀，指向皇后的刀。
　　然而乾元二十年有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那年夏秋交际，常在玄凌身边侍驾的顾宓发现他有些不对劲，思来想去，忽的灵光一闪，联想起前几日玄凌亲自下旨册封了失宠已久的傅如吟为从三品婕妤，而且根本未告知皇后，是五石散！然而还没来得及深想，突的一阵晕眩，连忙扶着桌角。顾宓本不想惊扰玄凌，但不幸的是她刚刚是在他身旁磨墨的，所以难免有几滴墨飞溅到玄凌的奏折上。
　　玄凌抬头，一把拉过顾宓坐到他的大腿上，额头抵额头，问道：“婠婠不舒服吗？传陆林来看看吧。”
　　顾宓本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这不是白来的机会么？便点头答应了。
　　“微臣参见皇上，明萱夫人。”
　　“行了，快来给明萱夫人诊诊脉。”
　　“是。”铺上丝帕，搭脉片刻，跪下贺喜道：“恭喜皇上，贺喜夫人，夫人已有近三月的身孕。”
　　“！”←顾宓
　　“真的？！”←玄凌
　　“三天前你不是才给本宫诊了平安脉吗？怎的今天才发现？”
　　“娘娘您忘了您的体质特殊吗？”
　　“！”←顾宓：你特么在逗我么？！不是借口么？竟然是真的！
　　“行了，陆林你下去像之前一样叮嘱一些注意事项给下面的人就行，退下吧。”
　　“等等！陆太医也给皇上诊诊脉吧，本宫瞧着皇上这几日似有些不适。”
　　顾宓这么一讲，玄凌也开始深思起来了，毕竟他就是个多疑的性子。“婠婠就是爱瞎操心，也罢，就当是诊平安脉吧。”
　　陆林再次跪下诊脉，然而这次二十多分钟过去了，陆林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他的手渐渐颤抖起来，而且额头上的冷汗狂飙。额滴主子，不带这样坑下属的！
　　“给皇上请脉便好好地请，你抖什么！”
　　“回夫人……这，这，微臣不能确定，还请皇上换右手，微臣再诊脉以确定一番……”瞳孔骤然紧缩，
　　玄凌闻言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环视一圈，见除了顾宓，李长几个心腹之外再无其他侍奉的人，这才缓缓伸出了右手。
　　陆林颤抖着将手指搭了上去，脸色霎时更加难看起来，垂首“咚”的一声磕在了在了仪元殿西室的地板上。室内一片死寂，就听得他问道：“微臣斗胆，敢问皇上，皇上近来是否时常觉得胸口燥热，不能安眠？是否有时突然脾性暴躁？是否喜吃寒食，穿寒衣？”
　　这样的症状一条条说出来，玄凌的脸色也一步步变得面无表情，肃然压抑，一种无声的威压自他身上传来，待到陆林说完，本就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的仪元殿更是压抑。
　　玄凌答道：“没错。”
　　陆林深呼吸一口，豁出去说道：“皇上脉相沉迟散缓，乃是长久服食五石散的症状。未免微臣学艺不精，诊断有误，还请皇上让诸位太医看过……”
　　“五石散……”然后顾宓惨白着一张小脸……晕了，毕竟此事的后续发展不需要她一个后宫妃嫔能够参与的了。
　　顾宓晕倒后，玄凌沉着脸命人将她安置到偏殿，又召章太医，李太医等人诊脉，得出的结论一般无二。这事惊动了深居颐宁宫养病的太后和近来头风复发的皇后，然后皇后在傅婕妤的宫中搜出了大包的五石散药包，傅如吟几乎是当场人赃并获，被拖到紫奥城三大巨头面前的时候，已经是面如死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太后心思慎密连仪元殿也搜查了，幸而一无所获，不然都不知道这位母亲会做出什么事来。
　　太后见了那些药包，一怒之下，命令要将傅如吟立时处死，这个曾经在先帝宫中叱咤风云的琳妃娘娘，原本吃斋念佛多年，收敛了她的锋芒，看来今日为了她的儿子，曾经的杀伐果断又重见天日了。
　　此事以傅如吟的性命画上句号。此后一月玄凌致力于调养身子，因为发现的早，倒还没有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情况发生，加之有顾宓友情提供的灵泉，自然好得快。顾宓表示在予治没长成之前，玄凌必须得稳稳的坐在他的龙椅上。
　　这一月期间，玉照宫的徐婉仪传出有孕一月余，加之之前顾宓也被诊出有孕，只是被不好的事影响了心情罢了。所以龙颜大悦的玄凌决定大封后宫，顾宓为正一品明贵妃，齐月宾为正一品淑妃，冯若昭为正一品德妃，吕盈风为正二品欣妃，刘令娴为从二品淑仪，沈眉庄为从二品淑媛，胡蕴蓉为正三品昌贵嫔，安陵容为正三品安贵嫔，管文鸳为从三品婕妤，赵仙惠为从三品婕妤，黎萦为从三品婕妤，汪轩媖为正四品容华，徐燕宜为正四品容华，杨梦笙为从四品芬仪，方淳意为从四品顺仪等。
　　顾宓躺在贵妃榻上，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有些复杂，这胎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上次生完予治她就让陆林说她以后子嗣艰难，不仅是为了做那场戏，还有就是因为她不想生了，生那么多，感觉她自己就像一只母猪，而且太痛了！幸好古代没有计划生育这回事。不过，就算他们的到来不在她的计算之内，但她还是会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
　　如此这般乾元二十一年到了，第一日便是妤沂妤洁的生辰，只是顾宓这次因为身子不便被禁止参加了。两个女儿也是泪眼汪汪的，但为了她们的弟弟，还是狠心的抛下了她们的母妃，其实她们是舍不得宴会上的美食而已。
　　妤沂妤洁的每一个生辰，都在阖宫祭祀的大年初一的晚上举办宴会，大肆庆祝，能在这样隆重的日子里得此待遇，可见她们是相当地得她们的父皇宠爱的。
　　顾宓扶着微酸的腰立在窗前，抬首看着黑压压的夜空，乾元二十一年了，甄嬛也该回宫了……

　　073.前奏——危月燕冲月

　　“什么！清……死了？”甄嬛大惊失色，捂着小腹，泪流满面。
　　“娘子听奴婢一句劝，”槿汐苦口婆心，“娘子还怀着身孕，莫非娘子不要这孩子了吗？”
　　“不！我要他！这是我和清的孩儿！”甄嬛猛然惊醒，泪流满面，“我要他！”
　　“不若娘子服下王爷生前让人配好的假死药，”流朱流泪劝道，“我们逃了这甘露寺，一起将小主子好好养大。”
　　“不。”甄嬛缓慢地说道，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从口出吐出来，“我要回宫。”
　　“什么！？”流朱惊叫道。
　　甄嬛冷然道：“清死得蹊跷，我不能不理会。他去滇南之前曾和我说过，滇南乃兵家重地，又是大周一半粮草所在，赫赫向来虎视眈眈，常有细作混入。他的意外是滇南乱民所致还是赫赫所为都不得而知，更或许还和宫里有关。但无论是哪一种，凭我眼下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为他报仇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注定了是遗腹子，可是清河王一脉不能因我而终止。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名分好好长大。再说我们甄家当年冤屈，也唯有那个人能帮我们！”
　　她恨得咬牙切齿，字字是血：“纵然玉姚假死换了个身份嫁到顾家，脱离了苦海。可我爹娘与哥嫂还在煎熬，还有我那幼妹玉娆，当初何等娇宠……我一定要他们过上好日子！没错，我要回宫！”她愈说愈疯狂，“我要回宫！我要夺得皇帝的宠爱，我要拿到无上的权势来守护我爱的人！上天夺走了我的爱情，那我就要夺到权势来做补偿！我一定会成功！”
　　槿汐跪在地上，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愿听娘娘差遣！”
　　流朱看着她自己从小服侍到现在的小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神情激动的槿汐，无奈地退了出去。望着灰沉沉的天空，流朱神情落寞，变了，都变了。
　　——————萌萌哒的割割——————
　　乾元二十一年二月，李长劝说玄凌去甘露寺上香，之后又一路引着玄凌去了凌云峰。在凌云峰，玄凌见到了一身素衣、梦呓般念着“四郎”的甄嬛，大为感慨，加之甄嬛费心修饰的面容，二人重修旧好，玄凌临幸了甄嬛，并向甄嬛承诺会来看她。
　　如此一月之中，玄凌又寻着机会去看了甄嬛两次。宫中人的目光大都盯在怀孕的顾宓和徐容华身上，并没有留意玄凌的行踪，不过顾宓想着皇后应该是知道的。小厦子倒让人给她递了消息，说是玄凌吩咐他亲自去将甄家的人接入京。顾宓谢了他，面上也只作不知，她期盼的刀要来了呀。
　　近日宫中有一变故，钦天监夜观星相，发现有二十八星宿北方玄武七宿中危月燕星尾带小星有冲月之兆。徐容华闺名中有一个燕字，又住北边的殿阁，又恰巧有了身孕应了带小星之像。这危月燕自然是指怀着身孕的徐容华，这手笔自然是皇后的，虽然她可能更想这危月燕是顾宓，可惜朱家式微，不比顾家，更何况有太后拦着。
　　宫中主月者一为太后，二为皇后。太后自从听闻清河王去世后就病得厉害，皇后也发了头风旧疾，不能不让人想到天象之变。皇帝一向仁孝，是而不得已将徐容华禁足。徐燕宜心思敏感，因此事时常暗自伤神。这么一个刷好感的大好机会顾宓自是不会放过，她挺着比徐燕宜大许多的肚子，亲自驾临空翠堂宽慰徐燕宜，但徐燕宜那般痴情的女子是她三言两语能劝得住的么。她就在玄凌来看她时，撒着娇要他写个一言半语给徐容华收着安心，口中尽是道着为了她腹中孩子着想。玄凌很是赞赏她的体贴，依着她的意写了，徐燕宜自此精神倒好了许多。此举获得徐燕宜的感激，玄凌的赞赏，太后的满意，一箭三雕。
　　甄嬛寻了个机会，让前来送东西的李长恰好看见她在干呕，含羞带怯地表示自己有了一月身孕。李长喜得就要回去禀报皇帝，甄嬛忙拦住他：“李总管能否让皇上派卫临卫太医来给我安胎？宫里我也就他比较熟悉。”
　　李长连忙答应下来：“自当如此。”偷眼觑了槿汐一眼，便退了出去。
　　没过几天卫临便赶到了，给甄嬛请安的时候还是欢欢喜喜的，可等摸了脉，脸色大变。
　　“娘娘，您……”您的身孕分明是三个月了！
　　甄嬛冷冷笑道：“卫太医在惊讶什么？皇上认为本宫的身孕是一个月，那就是一个月，卫太医要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卫临大惊：“你居然欺君！”
　　甄嬛妩媚一笑：“卫太医何必这么说呢？”接着脸色一变，肃声道，“你还是给本宫想清楚吧！你若告诉皇上实情，皇上为了自己的颜面，赐死本宫后也一定会杀了你！不要命去给皇帝尽忠，还是跟着本宫博一个泼天富贵，你自己决定！”
　　卫临跪在地上，额上的汗珠一颗颗滴落，终究咬牙道：“微臣愿为娘娘效劳！”
　　甄嬛满意地一笑：“好了，现在，你来告诉本宫如何掩饰自己的月份。”
　　这几年卫临受沈眉庄和温实初所托，隔段日子就会带些药材来凌云峰探望甄嬛，他来得不频繁，毕竟没什么油水可抽，是以没有撞见过玄清与甄嬛谈情说爱的场面。且卫临也不像温实初，此人虽是温实初的徒弟，但为人贪生怕死，利欲熏心，贪恋荣华富贵，用得好自是一颗好棋子，用得不好，那可是会反咬一口的哟～
　　太后病了这些日子，皇后又头风发作，明贵妃有孕，宫务就由齐淑妃，冯德妃和欣妃处理。顾宓闲着无事就会领着一溜小孩去颐宁宫逗太后开心，培养祖孙之间的亲情，当然那一溜小孩自然是她一党的。
　　这一日太后悠悠醒转，正与顾宓说着话，玄凌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母后，儿臣这里有一桩喜事，您可要听？”
　　太后倚在榻上，微微笑着：“你说吧。”
　　真要他开口了，面上却有了几分犹豫，特别是看到一旁挺着个大肚子的顾宓，方才他进门时太过兴奋没有注意到顾宓的存在。（婠婠：凌，你竟然无视我！嘤嘤嘤～凌：婠婠，你听我解释婠婠：我不听！我不听～）
　　看着玄凌欲言又止的样子，顾宓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作不知，“可是妾在这不方便？那妾便退下罢。”
　　“既是喜事又有何不方便的，皇帝说吧。”太后想得自然不是简单的，看皇帝那副模样便知这喜事也不会喜到哪里去，留着顾宓也有个帮她劝皇帝的枪。
　　玄凌到底开口说道：“二月时儿臣去甘露寺上香，遇到了甄氏，朕想要迎她回宫，重新册封为妃。”
　　太后微惊，随即沉了面色淡淡道：“甄氏已是废妃，皇上该想想自己的名誉。”
　　玄凌忙道：“母后有所不知，甄氏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太后淡淡“哦”了一声，也没表态，却看着一旁面上一副大受打击的顾宓：“明贵妃，你以为如何？”

　　074.定位分——甄嬛回宫【修】

　　玄凌听太后这么一说便看向一旁的顾宓，心里难得有些忐忑，啊呸！他是皇帝，天下之主！何需看一个后宫女子的脸色！
　　“明贵妃有何想法？”
　　顾宓咬唇：“妾以为甄氏以妃位回宫不妥。”
　　玄凌眉头微蹙：“明贵妃莫要掺进自己的恩怨。”
　　顾宓抬眸，泫然欲泣：“在皇上心中妾就是这样黑白不分的人么？”
　　“我不……”
　　“好了，明贵妃说说你的意见吧。”
　　“是。甄氏出宫之时，乃是正三品贵嫔，她当初册封昭仪未成，那么仍为正三品贵嫔，这便算了。一，妾不晓得甄氏为何要离宫，私心猜测是因为甄家事变。甄家如何，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行为，甄氏既为后宫众人，当以皇上为先，却只顾私情。二，甄氏为了私情离宫，抛下了刚刚出生的女儿，无论什么，为人母亲怎么能丢弃子女？三，甄氏在佛门清静之地怀上皇上子嗣，致使皇上为世人指点。最后，当初她令妾失去来之不易的孩儿，是为谋害皇嗣；妾痛不欲生，看在她是生了帝姬的份上，妾也没要求皇上罚她什么，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妾还是难以原谅她。以上只是妾的愚见，皇上听不听也罢。”顿了顿，道：“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嗯，回去叫太医看看吧，别为着那些破事亏待了哀家的孙儿。”
　　“是。”
　　“皇帝觉得明贵妃说得对否。”
　　“甄氏已经悔悟……”
　　“用了五年来悔悟？不说她当初是冒犯了柔儿才被贬，单说她勾引你在佛门清静之地做那种事，哀家就不能接受她！”
　　“可是甄氏腹中已有……”
　　“她不过是一个废妃，看在哀家孙儿的份上，甄氏可以回宫，但只能以嫔位回宫。”
　　“嫔位？这会不会低了点儿？”
　　“她离宫前不就享的嫔位的待遇么？想再高那就不要回宫了！”
　　“好吧，儿臣这就去拟旨。”
　　————帅帅哒割割————
　　五月初一，阖宫大喜——传闻已经身死的清河王玄清，活着回来了。
　　玄清还在仪元殿和皇帝叙话，关于他这遭的离奇经历已经由贴身小厮阿晋的嘴，传遍了后宫。
　　玄清乘坐的船在腾沙江沉没，他识得一点水性，费尽力气游上了岸，却被埋伏在岸边的赫赫细作控制住，这些细作早就打探到了他的身份，给他服下十香软筋散，将他从滇南带往赫赫，意欲以他的身份在两军阵前要挟。只是还没有开战，不免看管松散，玄清一日趁人不防抢了匹马出来，日夜奔逐到上京边界才得平安。
　　玄凌和玄清叙旧末了，玄凌笑着叫玄清担当甄嬛回宫的册封使，玄清僵硬的笑着应下。这里就不说玄清到凌云峰和甄嬛的虐恋情深了。
　　“抱琴，锦画把事情弄好了吗？”
　　“娘娘放心，那流朱姑娘已经到苏州了。”
　　“很好。素心侍书你们听着，打后一段日子本宫身子不适，任何人都不见，包括皇上。”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是，娘娘。”
　　约莫是甄嬛让太后感到威胁，太后又让玄凌晋了后宫一些妃嫔的位份，胡蕴蓉晋为从二品昭仪，管文鸳为正三品祺贵嫔，徐燕宜为从三品婕妤，叶澜依为正五品滟嫔等。
　　甄嬛虽然对只能以嫔位回宫有所不满，但好在玄凌赐了半幅后仗，而且他会领着后宫众妃嫔迎她回宫，这也足够让她的回宫风光万丈了。
　　五月初六，莞嫔甄嬛回宫。
　　玄凌不知抽了那根筋，让阖宫妃嫔站在烈日之下迎甄嬛回宫。皇后素来逢迎玄凌，亦着了一身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罗袍。顾宓早早就以身子不适为由告了假，这几天玄凌来漪澜殿也推脱不见，扰得玄凌的心乱乱的，只能以甄嬛回宫的事转移下注意力。
　　烈日下皇后的病体渐渐不支，“晕”了。
　　“皇后娘娘！”“娘娘！”
　　“皇上，皇后娘娘病体未愈，妾扶皇后娘娘回凤仪宫吧。”德妃道。
　　“去吧。月宾你的身子也不好，同德妃一起送皇后回凤仪宫吧。”
　　“谢皇上。”
　　经过这一打岔，留在原地的妃嫔只余下一半，又等了片刻，鸾轿出现在站在重华殿的人的眼中。
　　妃嫔入宫，自来只走偏门贞顺门。紫奥城自贞顺门往内宫一路迤逦洞开，銮仪卫和羽林护军并守城外，赤色巨龙般的朱壁宫墙下着着暗红衣袍的内侍并月白宫装的侍女垂手而立，安静得如泥胎木偶一般，引着鸾轿往重华殿去。
　　甄嬛下轿徒步而行，搭着玄清的手，她高昂着头颅，挺胸，一步一步的踏在绵延铺展在地上的红锦金毯上。
　　今日回宫的第一战，甄嬛细细的装扮着自己。三千青丝挽成惊鸿归云髻，发髻后左右累累各插六支碧澄澄的白玉响铃簪，发髻两边各一枝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发髻正中插一支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凤头用金叶制成，颈、胸、腹、腿等全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制成长鳞状的羽毛，上缀各色宝石，凤凰口中衔着长长一串珠玉流苏，最末一颗浑圆的海珠正映在眉心，珠辉璀璨，映得人的眉宇间隐隐光华波动，流转熠熠。发髻正顶一朵开得全盛的“贵妃醉”牡丹，花艳如火，重瓣累叠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红色的光泽，簇簇如红云压顶，妩媚姣妍，衬得乌黑的发髻似要溢出水来。颈上不戴任何项饰，只用工笔细细描了缠枝海棠的纹样，绯红花朵碧绿枝叶，以银粉勾边，缀以散碎水钻，一枝一叶，一花一瓣，绞缠繁复，说不尽的悱恻意态。同色的赤金镶红玛瑙耳坠上流苏长长坠至肩胛。画远山黛，脸上薄施胭脂，再用露水匀了珍珠粉淡淡施上，成“飞霞妆”，脸上幽暗的苍白便成了淡淡的荔红，眉心画一姣梨妆。
　　身着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汉白玉台阶上的红锦金毯漫漫延伸至上殿，红毯尽头，便是穿着九龙华袍玄凌。甄嬛在依稀能看清玄凌容颜的一瞬间，心底骤然刺痛，过往种种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眸，再睁眼时，已是殷切而期待的神情，仿佛有难掩的喜悦。
　　甄嬛屈膝，“妾来归，恭祝皇上圣体安康、福泽绵延。”
　　膝盖尚未完全弯曲，玄凌已一把将她扶住，从玄清手中接过她的手，笑吟吟道：“一路可还吃力？”
　　甄嬛摇头，转头见着沈眉庄安陵容等人，又是一番寒暄。玄清看着玄凌甄嬛二人并肩而立，遥遥望去，风姿高贵而绰约，深深的刺痛着他的眼。
　　沈眉庄因为有了女儿，明白恩宠的重要，也就没作死的要了棠梨宫，所以甄嬛回宫住的仍是棠梨宫，不过被玄凌下令好好的修葺了一番，又添了不少华贵之物。
　　甄嬛回宫第一日玄凌便在她宫中留宿，翌日晋正四品容华。
　　顾宓躺在贵妃榻上，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美眸似是穿透过一道道宫墙，望着那喜迎旧主的棠梨宫。甄嬛，我会让你这样春风得意么？

　　075.胧月

　　看着镜中略显丰腴的佳人，司棋不解道：“娘娘临盆在即为何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而且皇上皇后不是免了您的晨昏定省了吗？”
　　顾宓挑选着首饰盒中的步摇，漫不经心道：“整日里呆在这长乐宫中，可不得把本宫给闷坏了，出去见见老朋友解解闷也能教肚子里的坏家伙们消停消停。”
　　司棋没有留意到她家娘娘微妙的语气，道了声“也是”就专心挽发了。整理床榻的素心和给顾宓揉脚的侍书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此时昭阳殿中，众妃齐集，这可是昔日盛宠一时的莞贵嫔回宫的第一日啊。老人们有暗恨的，如皇后，安陵容；有欣喜的，如沈眉庄；有复杂的，如齐月宾，浣碧；后入宫的昨日之前也有一番查探，对甄嬛有一定的印象，不屑、忌惮，亦有欲投入其麾下的。
　　甄嬛就算心中再怎么恨极了皇后，但都不得不放低姿态早早到凤仪宫，服侍皇后洗漱簪花，还奉上一串枷楠香木嵌金福字数珠手串。两人面上功夫做得极好，就不知心里怎么扎小人呢。
　　两人闲话间，剪秋走进来行礼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除了滟嫔小主，娘娘小主们都来齐了。”
　　“啊，容华一起出去吧，想来宫里的老人们可想你想得紧呢。”
　　“皇后娘娘说笑了。”你来我往间两人已行至正间。
　　皇后收回搭在甄嬛手背的手，一如往常的表情，淡淡道：“容华下去坐吧。”
　　“是。”甄嬛才坐下，众妃就起身行礼，让她不得不挺着隐瞒月份的肚子，随众人一起屈膝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待众人坐定，“这位是出宫为国祈福五年的甄容华，老人们都认识的，新人们昨日有些怕是没见到，认识认识吧。”
　　胡蕴蓉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甄嬛，先是微微一愣，后脆生生笑道：“果真美如仙子，和胧月帝姬一个模样呢。”
　　甄嬛秀眉微蹙，没有回答，皇后像是明白甄嬛的难处，遂笑道：“这位是胡昭仪，最风趣可爱不过，你们尚未见过，此时见见正好。”
　　甄嬛眼角微扫，将周遭之人一一留意，“妾离宫五年，如今回宫只觉如今宫中之女美艳者更多于从前，直教人眼花缭乱，一时竟看不过眼来。胡昭仪更是娇俏可人，怪不得皇上喜欢。”甄嬛细细留神，这胡昭仪同慕容世兰一样是艳烈的美人，不过更多几分娇俏与蕴藉，听李长说她的宠爱与明贵妃不相上下，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胡蕴蓉笑靥婀娜：“皇上表哥自是喜欢我的。”
　　甄嬛但笑不语，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这时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天际：“明贵妃到——”
　　来人一袭妃色齐胸襦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裙摆，堕马髻上斜簪一支玫瑰晶并蒂莲海棠的修翅玉鸾步摇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除了高高隆起的肚子，和因怀孕略显丰腴的脸庞，一如五年前那般出尘脱俗，倾国倾城。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顾宓福身福到一半，皇后便阻止了，嗔怪道：“明贵妃身子重，不必多礼。不是免了你的晨昏定省了吗，怎么还来。”
　　“妾不日便要临盆，怕是要有一段日子不能见到皇后娘娘和众位姐妹，今日来看的。况且今日可是甄姐姐回宫的第一日啊～”顾宓在“甄姐姐”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甄嬛僵硬的扯出一抹微笑：“贵妃娘娘言重了。”
　　“不言重，姐姐走的那些年，妹妹可是想得紧呢。想必沈淑媛，安贵嫔，碧美人也想得紧吧。”顾宓掩唇娇笑道。
　　安陵容顺势接道：“是啊，姐姐可回来了，姐姐一别数年，妹妹只当此生不能再相见了，不意还有今日，当真是……”话未说完，一行热泪滚滚落下，衬得她的容貌愈发楚楚。
　　甄嬛心中烦恶，却不肯露出一份异样来，只淡然道：“久不见妹妹了，妹妹一切如旧，并未变改分毫呵。”
　　甄嬛话音刚落，胡蕴蓉娇娇的声音便响起，只是在甄嬛听来可一点儿也不动听啊。“甄容华与安贵嫔姐妹再怎么情深也要懂得尊卑吧，安贵嫔可是主位娘娘，而甄容华只是区区一个容华小主，安贵嫔敬你一声姐姐，容华也不能顺杆子爬呀！”话中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甄嬛咬唇恨道：“是妾的不是，望贵嫔娘娘恕罪。”
　　安陵容急忙摆手道：“嬛姐姐不必如此，妹妹受不起啊。”
　　沈眉庄刚想开口为甄嬛解围，可顾宓又怎会让她破坏，遂启唇：“容华怕是在甘露寺呆久了，宫中的礼仪有些记不清了，不如皇后娘娘派剪秋姑姑给姐姐回顾回顾吧。”
　　皇后笑得和蔼：“这倒是本宫疏忽了，不过容华身子重，怕是操劳不得。”
　　胡蕴蓉娇娇抱怨道：“有身子就是矜贵些，贵妃娘娘身子不好不也隔几日来一次么，就连我有孕时也没她那么矜贵。回个宫便弄那么大的阵仗，要我们在烈日之下站着等她。”
　　祺贵嫔满是醋味应和道：“就是，皇后娘娘您都晕倒了！不就仗着皇上喜欢和肚子那块肉吗！”
　　欣妃不屑道：“在佛堂清静之地也能勾得了皇上那才是人家的本事！”
　　顾宓瞥见甄嬛那握着杯盏的手，愈攥愈紧，心中暗笑，这就受不住了？后面还有更猛的呢！哎呀，她好坏啊，明明人家都没有得罪她，好吧，她恶趣味了。
　　瞧着底下妃嫔越说越露骨皇后出言打断：“好了，还有没有妃嫔的样子了。淑妃得空了便带胧月去棠梨宫见见容华吧，好歹是亲生的。”
　　淑妃闻言脸色一白，甄嬛却是眼睛一亮，两人起身应是。
　　“淑妃姐姐，德妃姐姐，欣妃姐姐，沈姐姐，趁妹妹现在还能在外行走，不如明日带帝姬们到上林苑玩耍一番可好？”顾宓突然出声提议道。
　　“好啊，淑和那丫头可想和升平荣昌玩呢！”“也好，温仪整日闷在屋子里头，我可怕把她闷坏呢。”“洛璇也想她的姐姐们呢。”
　　“若淑妃姐姐没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
　　翌日-长乐宫————
　　“妤沂妤洁吃好了吗？要走了。”
　　“吃好了！母妃快走吧！”“走吧走吧！”
　　“急什么，妹妹们又不会跑了。”说罢一手牵一个坐上步撵。
　　上林苑——————
　　“明贵妃玉安（重音）。”
　　“姐姐们多礼了。云霏良玉带着两个妹妹去莲花池找妤沂妤洁吧，她们在那儿玩着了。”
　　“好啊！竟然不等我先去玩了！明母妃，云霏这就去。良玉你们快跟上！”“嗯。”话音刚落几个小娃娃影都见不着了。
　　“沈姐姐不如跟过去吧，替我们好好看住这几个淘气的丫头。”
　　“啊？好。”沈眉庄愣愣应道。真是瞌睡送枕头啊，方才她还想着找借口过去呢。
　　“哎！云霏这丫头没得把下面的帝姬们都带坏了，连胧月帝姬都比她懂事。淑妃姐姐教得可真好。”欣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是清婉自个乖巧罢了。”
　　“淑妃姐姐是身子不适么？怎么愁眉苦脸的？”德妃担忧道。
　　“我没事，让妹妹担心了。”
　　“淑妃姐姐是担心胧月帝姬会离开你么？”
　　淑妃闻言转头，直视顾宓的双眸，幽幽道：“妹妹还真是七巧玲珑心啊。她再怎样也是清婉的亲生母亲啊。”
　　德妃忙安慰道：“姐姐说什么呢，胧月帝姬玉蝶上生母记的是你的名字啊，可不是什么甄氏。”
　　“虽如此，可她如今得宠，改玉蝶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淑妃叹道。
　　顾宓轻笑：“那也得看胧月帝姬愿不愿意跟她呀。”
　　“妹妹这话何意！？”淑妃难得不淡定了。
　　顾宓刚想替她解惑，眼角余光却看到了意料之内的人。遂道：“姐姐过会儿之后便会明白。现在我们过去会会今日的不速之客吧。”
　　三人顺着顾宓的视线也发现了甄嬛这位“不速之客”，欣妃讽刺一笑：“还真是姐妹情深啊！”淑妃和德妃面色瞬间也黑了。
　　“眉姐姐！”
　　“嬛儿！昨日之前都没得空闲，现在一看，还好你还好好的。”
　　“眉姐姐，你过得还好吗？静和还好吗？还有……”
　　“很好，我们都很好，胧月也很好。”见甄嬛有些尴尬，柔声道：“这么多年姐妹，我还不知道你吗，看，这就是胧月。”
　　甄嬛顺着沈眉庄的手指看去，几位帝姬立在一起，个个如粉雕玉琢一般，沈眉庄指着的正是快五岁的胧月。甄嬛心下一热，忙上前几步，唤了句“胧月！”才要伸手去抱，胧月却往静和身后躲去。忽然像是见到什么好东西，眸中的怯怯尽被光亮取代，小小的人儿抛弃姐姐弱小的后背，迈着小短腿奔着过去，“母妃～”
　　“哎，母妃的小心肝，跑慢点！”
　　淑妃抱起了胧月，顾宓她们也到了。
　　“妾容华甄氏请明贵妃娘娘，淑妃娘娘，德妃娘娘，欣妃娘娘安。”经过昨天早晨请安风波后，甄嬛也乖觉一点儿了。
　　“容华不必多礼。”见顾宓和淑妃没有出声的意思，德妃便开口圆场了，毕竟人家怀着皇嗣呢。
　　“甄容华怎么不在棠梨宫好好养胎跑来这儿了？”欣妃素来心直口快，加上看不惯甄嬛，遂呛声道。
　　“欣姐姐勿怪，是我叫嬛儿来的，毕竟当初胧月出生仅三日嬛儿就出宫了……”
　　顾宓插道：“沈淑媛莫不是糊涂了，胧月帝姬玉蝶上生母写的可是淑妃姐姐。”
　　此话一出甄嬛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身子也有些颤抖。尴尬一时间蔓延开来。
　　淑妃忽然出声道：“清婉来见见甄母妃。”
　　胧月探出头糯糯叫了声“甄母妃～”，甄嬛一听激动的上前几步，胧月一看忙往淑妃怀里一缩，小脸都皱了起来。甄嬛见胧月如此，一时有些尴尬，却是淑妃向她一笑，“清婉有些怕生呢。”
　　甄嬛心下稍稍释然，忽略听到“清婉”这两个字的愤懑，嘴角含了一缕笑意，“淑妃娘娘养得帝姬很好。”
　　欣妃最见不得甄嬛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这是当然的，清婉可是淑妃姐姐的宝贝呢。”
　　“明日本宫再带清婉去棠梨宫探望妹妹吧。”淑妃对甄嬛淡淡道。
　　“妾谢过淑妃娘娘。”
　　又闲话了几句，却见竹息走近，待一一行礼后，竹息向甄嬛恭敬道：“小主，太后娘娘召你去颐宁宫。”
　　甄嬛微有愕然，“竹息姑姑，太后可有说因何事召见？”
　　“主子的心思做奴婢的不敢猜测。小主请吧。”
　　“等下，本宫也有些想太后了，不若一道去吧。”
　　竹息一张老脸笑得像菊花似的，“太后若是见了贵妃娘娘肯定会高兴的。”
　　“如此，妤沂妤洁就劳烦德妃姐姐了。”
　　“不麻烦，良玉只会高兴能同升平帝姬荣昌帝姬玩久点儿的。”
　　留下司棋和水墨照看妤沂妤洁，顾宓便向颐宁宫进发。阿拉，又能坑甄嬛了呀！

　　076.如意娘

　　颐宁宫内——————
　　“太后万福。”
　　“妾容华甄氏拜见太后。”
　　见顾宓两人来了，太后趁机推开临近嘴边的汤匙：“明贵妃起来吧，可别累着哀家的孙儿。”至于一旁的甄嬛，抱歉，她老人家眼神不好，所以，一边站去吧！
　　顾宓看着竹息姑姑无奈的神情，唇角带笑：“太后可别拿妾当借口，要不然您呆会午睡了，竹息姑姑可饶不了妾！”
　　“她敢！哀家的孙儿可是在你肚子里！”
　　“敢情太后是有了孙儿就不疼妾了！”顾宓做掩面低泣状。
　　“娘娘不哭，太后不疼你了，娘娘还有皇上。而且，只要娘娘能让太后乖乖喝药，老奴只疼娘娘你！”竹息安慰道。
　　“此话当真？”
　　“当真！”
　　顾宓和竹息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动作一致的转头，异口同声道：“所以太后您就乖乖喝药吧！”
　　“你们两个坏家伙，一唱一和的，哀家是不喝也不行了！”太后笑骂道。
　　片刻过后，太后用罢药，抬头，像是才看到甄嬛一样：“倒疏忽了容华了，有身子的人还叫跪着。”说着向甄嬛招手，“你来服侍哀家漱口。”
　　甄嬛忙起身端起太后床边的金盆，已有小宫女在茶盏里备好了漱口的清水交到她手中，甄嬛服侍着太后漱了口，转头向孙姑姑道：“太后从前吃了药最爱用些蜜枣，不知如今还备着么？”
　　孙姑姑眉开眼笑，道：“小主记性真好，早就备下了呢。”
　　顾宓似笑非笑道：“太后瞧甄容华对您多有孝心。”
　　太后摒弃左右侍奉之人，只留了顾宓与孙竹息，懒懒道：“服侍人的功夫倒见长了。难怪去了甘露寺那么久还能叫皇帝念念不忘，还怀上了龙胎，倒是哀家对你掉以轻心了。”甄嬛听得太后语气不善，刚要分辩。太后微眯了双眼，浑浊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而清明，冷然道：“一别数年，你倒学会了狐媚惑主那一套！”
　　甄嬛见太后动怒，慌忙伏在地下，叩首道：“太后言重，妾实在惶恐不安。”
　　“不安？”太后抬手抚一抚鬓发，似笑非笑地缓缓道：“怎么甄容华身怀六甲，君恩深厚，这样风光回宫也会不安么？”
　　甄嬛惊得冷汗涔涔而下，含泣道：“妾是待罪之身，皇上念及旧情来甘露寺探望，妾已经感激涕零。不想一朝有孕，妾万万不敢有回宫之念，只是皇上体恤孩儿生下之后会备受孤苦，又到底是皇室血脉，不忍其流落在外，所以也格外怜悯妾，给了妾名分回宫可以安心养育孩儿。至于风光回宫一说，妾实在惭愧不已。”
　　太后目光如剑，只周旋在甄嬛身上，语气微妙而森冷，“如此说来，甘露寺一事只是你与皇上偶遇，并不是你故意设计了又重博圣宠么？”
　　甄嬛不敢抬头，也不敢十分说谎，只顺伏道：“妾不敢欺瞒太后，皇上与妾并非偶遇。其实妾当日未出月而离宫，身子一直不好，在甘露寺住了两年之后因病迁居凌云峰长住。那日皇上到甘露寺不见妾，以为妾还病着，故而到了凌云峰探望，如此才遇见的。”
　　太后颜色稍霁，语气缓和了些，“果真如此，倒是哀家错怪你了。”
　　甄嬛忙低首道：“是妾未及时向太后禀明情由，与太后无关。”
　　太后也不叫起来，须臾，唇角缓缓拉出一丝弧度，神色也温和了许多。她的目光冷漠如一道蒙着纱的屏障，叫人模模糊糊地看不清真意。而声音却是柔软的，仿佛含着笑意与关切一般。“你当日执意离宫修行也是自己的主意，中间为了什么情由想必你我都明白。为了家族之情，也为了先皇后，你连初生的女儿都可以撇下，如今怎么还肯与皇帝重修旧好，还有了孩子？”
　　太后说得不疾不徐，仿佛是在闲话家常一般。然而话中的森冷之意如同出鞘的刀锋，直逼到人身上。
　　甄嬛心里一慌，赶紧按捺住自己，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道：“当日妾家中之事根本怨不得皇上，皇上是一国之君，不是妾一人之君，朝堂之事妾虽为父兄伤心，却也不至愚昧到恨责皇上。即便妾父兄真被冤枉，妾也只会恨诬陷之人。”眼中有热泪沁出，“当日妾执意离宫，太后明察秋毫，自然知道是因为妾冒犯先皇后之事。妾伤心至此，以为皇上对妾毫无情分，因而万念俱灰。可皇上来看妾，妾就知道皇上并非无情。何况人非草木，当年一时气盛，多年修行也让妾静下心来。妾侍奉皇上四年，甚得钟爱，与皇上亦是有情。如今妾侥幸回宫，只想安分侍奉皇上弥补过去的时光，能安度余生就好。”她语中含了大悲，呜咽道：“甘露寺清苦如此，妾实在想念胧月……胧月她……”
　　“是么？”太后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竹息，念吧。”
　　“是。”应声后，竹息从袖中拿出一张笺纸，念道：“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孙竹息念罢，只听“啪”的一声，太后已然勃然大怒，信手将盛着蜜水的瓷碗摔了，甜腻的蜜水溅了一地。
　　太后对事皆是气定神闲，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架势，此时竟然动怒至此，屋内三人在太后动作的一瞬忙跪下，噤声不语。
　　太后神色如常，但周身都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意，“哀家久居深宫，你不曾知晓哀家名讳也就罢了。”太后闺名朱成璧。
　　太后微微含笑，却让人无端起了彻骨的寒意，“武媚居佛寺写此诗，她居佛寺也写此诗？莫不是自比武媚？难道觊觎后位，觊觎帝位不成？如此大逆不道，当场打杀了也不为过。”
　　世上最恐怖的就是这种以平和的语气说着要诛人性命的话。甄嬛惊的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瘦削的背脊微微颤抖，让人好不怜惜，可惜在场的都是女人，还俱是冷心冷情的。
　　“太后息怒，别为了那起子破事伤了身子。”顾宓忙上前轻拍着太后的后背，“按照时日算下，甄容华抄写这《如意娘》的时宜倒也使得，大抵是甄容华思虑不周，竟是忘记了这一层罢了。”
　　“是呢，太后息怒。”一旁孙竹息劝道，“想来小主不是此意。容华小主毕竟有孕在身，等下跪伤了，还不是您心疼。”
　　“太后恕罪，妾绝无此意，是妾糊涂了。”
　　“罢！看在你腹中孙儿的面上，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就好好的呆在棠梨宫养胎吧。”
　　这是变相禁足了？哎，真是雷声大雨点小啊。
　　“……是。”甄嬛恨恨咬牙，刚回宫一天就被禁足，这巴掌刮得真狠！
　　“明贵妃临盆在即，这几日就不要再来了，好好备产……”太后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好了，哀家要午睡了，你们退下吧。”
　　漪澜殿——————
　　回到漪澜殿坐在主位上，喝了口白水，“司棋，把赤芍叫来。”
　　“娘娘金安。”
　　“起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甄氏回来了，你要如何？”
　　赤芍猛地抬头，双目怒红：“自然是要为我姐姐报仇！”
　　“哦？怎么报？爬上皇上的床？”
　　赤芍一怔，咬唇不语。
　　“若你真的成了，那你就离死不远了。”看了赤芍一眼，又道：“这宫中没有永远的秘密，你真以为你的身份无人知晓？昔日你姐姐骄横跋扈，得罪的人不在小数，想你死的人怕是数都数不过来。本宫已为你择了一良婿，是吏部郎中裴允。你这几天不用服侍了，下去好好想想吧。”
　　“……是，奴婢告退。”
　　棠梨宫——————
　　乒呤啪啦，甄嬛一回到自己宫中再也忍不住，横扫了一大片瓷器。
　　槿汐忙劝道：“小主息怒，仔细身子！”
　　甄嬛的气撒完了，一屁股的坐到主位上：“回宫的位份低就算了，生了孩子可以升，胧月不亲我，可以慢慢来，可一回宫就禁足，面子都被扇没了！”
　　“小主你想想，禁足了，被发现的风险就小了许多了。”
　　“是了，本、本小主可以凭借此令皇上怜惜，我要把此事利益最大化！”甄嬛目光幽幽。

　　077.龙凤

　　甄嬛这厢正谋划着，顾宓那厢却不平静了。
　　打发走赤芍之后，顾宓想着先前的谋算，让素心去备好步撵，她要去披香殿，把齐月宾收入囊中。
　　可惜事不尽人意。
　　步撵平稳的行走在宫道上，京城五月的天已是炎热非常，抬轿的太监们便走了夏日里最阴凉的宫道，然顾宓正在和抱琴司棋说话并没有注意到。
　　“娘娘，您身子重怎么还要去淑妃娘娘那儿？”
　　“司棋说的是，这两三日娘娘就要临盆了，生下小主子们再去不一样吗？”
　　顾宓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用手里执着的蒲扇敲了抱琴司棋的头：“你们觉得甄容华这次回宫会简单吗？本宫当然得找一个最合适的盟友。”
　　“娘娘想找淑妃娘娘？”
　　“不错，你们也知道这两三日本宫便要临盆，完后还得坐月子，届时局面还能一成不变吗？时间可是不等人的！你们可要……”话未说完，步撵一个猛烈颠簸，几乎是整个人向前冲了出去。
　　幸而顾宓□□的琴棋书画四个略通拳脚功夫，司棋快速的稳住步撵不稳的那角，抱琴则移步到步撵的前方，准备挡住万一不幸倾落的顾宓。万幸顾宓虽然被惊吓到，但条件反射还是正常的，步撵失衡的那刻便一手紧抓扶手，一手护着肚子，加之两个忠仆反应及时，才不至于跌落在地。
　　然，顾宓的胎到底是惊到了。惊险过去后，心下一松的顾宓发觉肚子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往下一看发现裙摆濡湿了一小片，脸色骤然煞白。
　　“娘娘！你怎么样？”
　　素来细心的司棋眼尖的瞧见顾宓濡湿的裙摆，惊道：“呀！娘娘要生了！快！快回宫！”
　　“抱琴你先回去和素心姑姑侍书清理不干净的东西，丹青你去通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水墨你去找皇上！”司棋快速的分配各人的任务，“对了还有太医！小希子去找陆太医！”
　　躺在产房的床上咬着软木的顾宓恨恨的想，她这是替甄嬛挡了一劫么？她记得甄嬛回宫就有这一茬！
　　接到消息的玄凌，太后和皇后三人齐聚漪澜殿，后宫的妃嫔也闻讯而来，打扮的千娇百媚，花枝招展的。太后到底经历的场面多，对着那些妃嫔冷哼了一声，便让人把今天抬步撵的太监押到殿上，包括随侍的所有奴才，一同审问。
　　“哀家不是叫你们娘娘这两天好好备产吗！怎么又出去了？”
　　素心出列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我们娘娘今早约了几位娘娘和帝姬们游上林苑，甄容华正巧路过，就走近想和胧月帝姬玩，帝姬怕生不愿，然后太后娘娘就召见娘娘和甄容华。从颐宁宫回来后，娘娘想着淑妃娘娘大概会担忧胧月帝姬被容华小主接回，便打算前去宽慰。”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不一，皇后可惜一步好棋被人先一步抢了，玄凌感动顾宓的好心肠又心疼顾宓，沈眉庄则担忧以后甄嬛想要回胧月怕是难了，安陵容冷笑，胡蕴蓉等幸灾乐祸……
　　“哀家只知玉蝶上胧月的生母是淑妃，什么接回不接回的，胧月帝姬是淑妃十月怀胎所生，不是么。”
　　“是。”
　　沈眉庄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出声，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女儿需要她的庇护。
　　淑妃感激的向太后深深一福：“谢太后。”
　　“嗯。现在说回正事，你们抬着步撵好好的怎么会绊了一跤，不会走路么？！”说罢用力的拍了下桌子。
　　众人见太后动怒，齐刷刷的跪下，那几个太监更是吓得拼命磕头不已。
　　为首的一个太监满脸冷汗，忙叩首道：“奴才们走的那条石子路本是六棱石子铺成的，走着极稳当。可是今日不知怎么的有几颗鹅卵石混在里头，所以奴才们滑了脚。”
　　玄凌听了大怒不止：“六棱石子最是防滑，怎么会有鹅卵石？”
　　“皇帝，冷静！”
　　抱琴却忍不住插道：“你蒙谁呢！往哪里走不好非要走这条道路？那不是平时去披香殿的路吧！”
　　那太监哭丧着脸道：“奴才们怎么敢欺瞒太后。这条路原不是平日里走惯的，可夏日里走这条路最阴凉不过。奴才们忖度着娘娘身子重怕热才往这里走的，谁知出了这样的事。就是给奴才们再大的胆也不敢做那谋害皇嗣的事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那太监刚说完，旁边比他小一两岁的太监就拿出两块鹅卵石：“太后娘娘，这是奴才摔倒后在那条石子路上捡的。”
　　向身旁的孙竹息递了个眼色。竹息会意，接过那两颗鹅卵石呈到太后面前。太后看了两眼，见鹅卵石那打磨得十分光滑圆润，还长着一层滑腻腻的墨绿苔藓。那苔藓还新鲜的很，用力一掐几乎能掐出水来。“去花房找几个匠人，仔细看这鹅卵石上的青苔有什么古怪，哀家看着不像是寻常的青苔。”
　　“是。”
　　过了一刻左右，竹息回来复命：“回太后，花匠说，那鹅卵石上的青苔是川地特有的，叫做牛毛藓，通常搁在盆景里做点缀。”“花匠还说这牛毛藓容易与他物相克，不易存活，只有种着蜀中同种的矮子松时才有。而宫里喜欢种这种矮子松当盆景的，只有翠微宫丽夕阁的庆嫔小主。因庆嫔小主是蜀人，也喜欢这个，所以皇上专门赏了她。”
　　玄凌一听哪还忍得住，怒道：“废庆嫔周氏嫔位，打入去锦冷宫！”
　　庆嫔早在竹息说到她时跪下的身子便已伏在地上，听到玄凌如此无情，问也不问就把她处置了，哭喊道：“皇上，冤枉啊！妾没有要害贵妃娘娘……”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产房时不时传出顾宓的呼痛声，殿内除了太后和玄凌是坐着的，其他妃嫔包括皇后都跪在地上。
　　“朕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现在你们就陪着贵妃一起受苦吧！”
　　这时陆林走了出来，面上严肃：“皇上，太后，贵妃娘娘如今的情形怕是要难产了！”
　　“什么！？”
　　“皇上，如果真有万一，娘娘和皇嗣您要保哪个？”
　　“没有万一，给朕好好想办法。”
　　“办法是有，不过一定要是万年人参。”
　　“就这个？李长去朕的私库取来！”
　　“哀家那儿也有，竹息去取吧。”
　　“是。”“是。”
　　顾宓趁张嘴含住参片时，偷偷的灌了几大口的空间灵泉，感觉身体的力气回来了，便继续生她的娃。这次要不是她有保命的灵泉，单单靠那万年人参也指不定会怎样！顾宓咬牙，害她难产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顾宓终于感觉有东西从她体内滑了出去。
　　“是个小皇子！”
　　“娘娘别睡，还有一个小主子！”
　　她知道啊，侍书你什么时候变得像抱琴一样聒噪的。再用力，又一松，便听到接生嬷嬷欢喜疯了的声音：“是个小帝姬！太好了！娘娘生了对龙凤胎！”
　　龙凤胎！？她替甄嬛挡了一劫，还和她一样生了龙凤胎？真是祸福相依啊！现在她还是睡吧，哪有难产完还精神得不得了的产妇的？
　　“娘娘！太医！”
　　“侍书姑娘放心，娘娘只是力竭，晕了过去，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谢谢陆太医，你出去复命吧，娘娘这儿有我。”
　　“好。”
　　陆林和两个抱着襁褓的接生嬷嬷一起出到殿内，齐声贺喜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妃娘娘平安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好！好！好！赏！”
　　皇后一听顾宓平安的诞下了一对龙凤胎，身体一僵，常年不变的脸都快绷不住，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微笑道：“今儿个明贵妃的喜事可是宫里的头一桩，皇上可得赏多些，也盼皇上多子多福，我大周朝福泽绵延、万年长青。”
　　“皇后说得不错，长乐宫每人赏一年份例，其余赏半年份例！”
　　“谢皇上！”在场的奴才纷纷欣喜谢道。
　　在场的妃嫔都觉得很是可惜，这明贵妃怎么就不难产死了呢？还来了个龙凤呈祥！

　　078.谋定

　　顾宓生的要死要活的同时——棠梨宫——
　　“怎么样，皇上来吗？”见小允子从仪元殿回来，甄嬛急切的问道。
　　“回小主，皇上今儿个是不会来了，长乐宫那位摔了，皇上太后等主子娘娘都在长乐宫候着。小主……”
　　甄嬛一听哪还忍得住，“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瓷器碰地声，“贱人！做什么都与我做对！”
　　扫荡了屋内的瓷器一圈，甄嬛气消了不少，小允子见状忙道：“小主，长乐宫那位情况似乎不大好，奴才已安排人在那儿守着，随时传信儿。”
　　“小允子这次做得不错。难产！顾宓你也有今天！哈哈！”难产啊，最好一尸两命！从选秀遇见她的那天起，顾宓就一直压她一头，在她面前一直都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她自弈“女中诸葛”，奈何她才智不输于她，美貌不输于她，家世更是不输于她，连她自持的恩宠顾宓亦是与她不相上下。想对付顾宓？奈何人家没有一处对她不住，反而是她欠人家一个又一个人情，师出无名啊，憋屈啊！老天还是眷顾她甄嬛的！
　　在甄嬛意淫得正爽时，一个小太监在小允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允子脸色一下变得青白，挥退了小太监，小允子战战兢兢的向甄嬛道：“小主，长乐宫那位，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什么！？母子均安吗？”
　　“……是。”
　　“贱人！！！”
　　画面转回漪澜殿————
　　一天一夜后，沉睡在黒甜梦乡中的顾宓终于舍得睁开美眸，还未来得及张口说些什么，守在旁边的人倒喊上了。
　　“太医！太医！娘娘醒了！”
　　顾宓醒来的消息自然有人第一时间传到玄凌的耳边，是以陆林刚刚诊完脉就听到一声尖尖的“皇上驾到——”
　　“皇上万福金安。（重音）”
　　玄凌看到躺在床上虚弱动作着的顾宓，一个大步走到床边按住了她：“婠婠不用动身，你刚生产不久，身子还弱。”又转头道：“都起来吧。陆太医，贵妃的身子如何？”
　　“回皇上，贵妃娘娘身子虽然虚弱，但在月子里好生养着便可像从前一样，只是……”
　　“只是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娘娘的身子万不能再孕育了，不然有碍寿元。”
　　“……”
　　“皇上不必难过，妾已育有三女二子，已是宫里姐妹羡慕不来的福分了，莫不是皇上想要妾当母猪不成？”
　　“当然不是，朕的明贵妃如此风华绝代，怎会舍得把你当作母猪呢？”
　　素心进来是见到玄凌吓了一下下，便行礼道：“皇上，娘娘睡了一天一夜，还是先让娘娘用些粥吧。”
　　“嗯，把粥给朕，你们都退下吧。”
　　“是。”
　　一个喂，一个被喂，两人寂静的搞定了一碗粥，沉默……
　　玄凌率先打破沉默：“婠婠这次可把我给吓着了。”爱怜的轻抚着顾宓的脸庞，描绘着她的轮廓，“在听到你难产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是灰的，我多怕你像纯元一样抛下我而去，幸好，幸好你还在，还能留在我的身边。”
　　见玄凌眸中痛色满满，顾宓呐呐道：“凌……”
　　“那刻我多么的后悔，后悔因甄容华回宫之事跟你置气，明明你还怀着孩子，受着妊娠之苦，我还……”
　　“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以后我们好好的。”生怕玄凌再说什么肉麻兮兮的话，顾宓忙用纤指贴在他的唇上，深情大方道。
　　“对，好好的。”
　　“凌，我想看看孩子。”
　　“好，我这就叫人抱来。”
　　“婠婠你抱着的是哥哥，我抱着的是妹妹，看，这小模样像足了我。”
　　“可怜婠婠十月怀胎，居然一个都不像我！对了，凌想好给他们取什么名字了吗？”
　　“早在他们还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就想好了，男的叫予渊，女的叫妤潼，现在两个都用上了。”
　　“谢凌赐名。”“促狭。”……
　　玄凌走后，顾宓又逗了会儿两个小包子，便让人抱下去，又叫了素心侍书她们进来。
　　“抱琴，稍微透露点纯元皇后的死因给棠梨宫那边。”
　　“娘娘，怎么计划提前了？”
　　“本宫早产是替人挡灾了！”
　　司棋看抱琴那蠢样儿，赏了她一个爆栗：“你想想那天除了我们娘娘还会有谁经过那条小道！”
　　“甄容华？那条小道好像临近玉照宫啊……危月燕冲月！嘶，如此一箭三雕之事……只怕只有凤仪宫那位才做得到。”抱琴瞬间明白过来了。
　　“娘娘，甄容华刚回宫不久，还未站住脚，未必能一击即中啊。”
　　“素心，甄嬛站不稳，我们就帮她站稳！不过之后就得看她听不听话了，不听话的刀，本宫可是能让她生锈的。”
　　“是。棠梨宫有两个暗桩已经获得了甄容华的信任了。”
　　“很好，你们这样……好了，清楚就下去吧。”
　　“是，娘娘。”几人对视一眼，皆是隐含坏笑。
　　这次可是触了她的逆鳞了，她不打算按之前计划的那样慢慢玩了，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清河王的双眸好像是异色，原著中甄嬛好运，予涵和灵犀的眸色都是正常的，不知她空间里面的灵泉水能不能优化基因呢？想着玄凌看到两娃和清河王一样的眼珠子的表情，顾宓乐了，期待了！
　　朱宜修是绝对废不了的，她占着皇后的位置，胡蕴蓉也就上不了位，甄嬛要是倒了，这后宫可谓是风平浪静了。等予治长成后，玄凌……
　　“小主！小主！”
　　“佩儿，做什么咋咋呼呼的！”
　　“槿汐姑姑，小主在哪？”
　　“怎么了？”
　　“姑姑，去小主屋里头说。”
　　……
　　“佩儿，你确定消息可靠？”
　　“奴婢确定，古嬷嬷是奴婢的干娘，自奴婢进宫便待奴婢极好。”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还不知要怎样斗垮朱宜修，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槿汐你去好好查查，这宫里我只信得过你。”
　　“是，小主。”

　　079.铺垫

　　顾宓放下盛着只剩一半补药的碗，执起丝帕轻轻拭了拭嘴，抬手挥退了屋内的婢女，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抬眸看向来人：“淑妃姐姐怎的想起来妹妹这了？”
　　“贵妃说笑了，本宫听闻贵妃是因着想来披香殿才出事的，心里过意不去便来看望看望妹妹。”一如既往的语调让人生不起反感。
　　“姐姐不必介怀，这事是谁的手笔，妹妹又是替谁挡了灾，想来姐姐心里也明白。”顿了顿，齐月宾没有接话也在意料之中，“说起来妹妹前日去寻姐姐也只是为着胧月帝姬，毕竟血缘上的牵绊是砍不断的，除非是她自己。棠梨宫那位被禁足，为了争宠她必会无所不用其极，最好使的便是姐姐娇宠多年的宝贝……”
　　“唉，若不是当年慕容氏害得姐姐你……如今怕是已经儿女绕膝成群了吧，不过姐姐可别恨错了人，有很多掩藏的东西等着姐姐去发现吶～说了这么会儿，妹妹倒有些乏了。”
　　“今儿是姐姐叨扰了，改日再来向妹妹请教。”
　　顾宓笑得愈加令人如沐春风：“万谈不上‘请教’二字。”
　　话说那头淑妃齐月宾回到披香殿，喝了口热茶顺了顺气便叫人抱了胧月到跟前。抱着胧月，齐月宾只觉被顾宓搅乱的一池春水平静了，爱怜的抚摸着怀里的人儿天真无邪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又叫人抱胧月下去，挥退殿内的奴才只留下几个心腹。
　　“一直都知道明贵妃不简单，没曾想是如此的深藏不露。”
　　“贵妃娘娘真这么厉害？”
　　齐月宾没有回答，却道：“吉祥你暗中查查当年慕容氏小产的细节，如意密切留意棠梨宫的动向。”
　　“是。”吉祥如意没有问为什么，她们做奴婢的只需听从主子命令做事就可。
　　两个月后，做完双月子的顾宓重出后宫了！而一月前甄嬛便趁予渊妤潼满月时让玄凌解了她的禁足，顺道也劝着玄凌解了徐燕宜的禁足。太后没有说什么，本来就没打算对甄嬛做什么，震慑一下罢了，但没想到她出宫五年非但没有更沉稳，反而愈加浮躁了，这下对皇后的威胁应该不大了。只可惜太后的心放的太早了，就算甄嬛成不了威胁，后宫其他妃嫔也会让她变成最大的威胁。
　　这段日子，齐月宾带胧月帝姬去过棠梨宫一次，而联系两个女人的胧月帝姬却是反应剧烈，经对甄嬛有些许愧疚的沈眉庄调解，三人也能平静的处在一屋。甄嬛也顺着胧月这根杆子往上爬，扒拉上齐淑妃这个强有力的盟友，却不知这位“盟友”是个举刀的刽子手，而她就是那把刀，当然顾宓就是那个下令的判官啦。
　　时间依旧不紧不慢的流逝，这日是予渊妤潼满百日的好日子。予渊妤潼满月那时顾宓还在坐月子，因此玄凌为了补偿顾宓，决定大办这个百日宴。顾宓花了整整一下午才把五个娃给打扮的喜喜庆庆的，她自己才花了一个时辰装扮，唉，孩子多了就是受罪啊！明贵妃娘娘大手一挥，领着五个娃以及一溜宫人浩浩荡荡的向摆宴处出发。
　　宴上免不了又是一阵唇枪舌剑，毕竟顾宓那阵容也甚是抢眼，后宫女子一辈子争的是什么？不就是权利，地位，孩子么。
　　顾宓坐在玄凌的右手边，怀里逗着妤潼，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且疏离：“徐婕妤出来了？本宫也有几月没见过婕妤了吧，瞧着身子虚了些，肚子都不如甄容华的大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或明或暗的都往徐燕宜和甄嬛的肚子瞧，胡蕴蓉眼睛一亮，娇笑道：“哟，还真是，徐妹妹可得好好补补，甄容华，呵呵，可小心别补过头了。”
　　徐燕宜弱弱道：“谢昭仪娘娘关心，太医说了不大碍事。”
　　甄嬛一脸平静，不见一丝慌张，不卑不亢：“昭仪娘娘不必忧心，太医已确诊妾怀的是双胎。”
　　“嬛嬛，这可是真的？”
　　“回皇上，是真的。”
　　“哈哈！好！朕期待嬛嬛再为朕，为大周朝添一对龙凤呈祥！”
　　顾宓盛满一杯酒，站起身：“妾恭祝皇上心想事成，愿大周繁荣昌盛！”
　　“借爱妃吉言。”说罢仰头饮尽。
　　下面的人不管心里是怎样想的，面上也欢喜的接着顾宓的话头，说的玄凌心花怒放的，喝了不少酒。然后不外乎是那些低位妃嫔的阿谀奉承，献媚邀宠……
　　喝醉的玄凌遇上人间绝色的顾宓自然是天雷勾地火，一场激战是免不了的。
　　翌日玄凌又召顾宓去仪元殿伴驾，正巧碰见从仪元殿里头出来的安陵容，顾宓嘴角的弧度往上勾了勾。
　　“明贵妃安。”
　　“安贵嫔起来吧，虽说这天气炎热，但这上林苑的景色绝佳，贵嫔不妨去赏赏？”
　　“娘娘说的是，正好太医说妾身子弱，该多走走。”
　　“那贵嫔便去吧，不过得挑凉爽的地儿走。”
　　“谢娘娘关心。”
　　不过几句话已是一个交锋，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走进仪元殿，铺面而来阵阵凉风，“皇上万福金安。”
　　“婠婠来了，过来。”
　　顾宓走到玄凌的身后，揉着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凌可还舒服？”
　　“婠婠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不精进怎还能留得住凌？”
　　玄凌拿下顾宓的手，轻轻拍了拍，揉捏着手中柔若无骨的柔荑，“磨墨吧。”
　　顾宓笑了笑，停下手中按摩的动作，轻移莲步，静静的磨起墨来，美人做什么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每个动作都带着万千风情，玄凌看着顾宓批起奏折来都特带劲儿。
　　夕阳的余辉染红了天角，一阵阵晚风，把一天的炎热收去了。
　　上林苑一角，清风亭内，一柔美的佳人独立。
　　“让贵嫔久等了。”
　　“贵妃娘娘安。”
　　“安姐姐不必多礼，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妹妹是想请安姐姐帮一个小忙。”
　　“妾何德何能担得起贵妃娘娘一声‘姐姐’。”
　　“担得起，姐姐只需稍稍提点一下刚回来的姐妹，便可摆脱控制姐姐的枷锁。”见安陵容眸色沉沉的直盯着自己，笑容不改，“听宫里的老人们说，皇后娘娘和纯元皇后可是姐妹情深，妹妹我可是十分艳羡，可惜没那个福分，比不得安姐姐和甄容华沈淑媛的缘分。”
　　“说起来妾也是的，嬛姐姐回来这么久也没有去看看她。”
　　见安陵容识趣，顾宓也不介意卖她一个人情：“安姐姐可知宫里有个姐妹得了圣宠，她自己倒是个安分的，可惜家里人在背后拖后腿，啧啧，白瞎了她多年的努力。”
　　安陵容眼神一凛：“多谢娘娘提点。”
　　“安姐姐可真是个妙人儿。”顾宓满意的笑着走了，静静的犹如没有来过。
　　安陵容望着顾宓走远的背影，打开方才司棋塞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提防宝鹃。
　　纸条被安陵容紧紧的攥住，宝鹃……

　　080.死生不复相见

　　“小主，安贵嫔求见。”小允子从外面走进，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
　　“陵容？请进来吧。”考虑许多甄嬛还是让人请安陵容进来。
　　安陵容一进来便向甄嬛福了下身，口中请罪道：“嬛姐姐回宫这么多日妹妹都未曾来看望，还望嬛姐姐勿怪。”
　　甄嬛连忙扶起安陵容的手，向安陵容福身：“贵嫔折煞妾了。”
　　“嬛姐姐可是还怪罪陵容？陵容今日特地吩咐人用芭蕉蒸了些姐姐爱吃的小食，还备了杏仁茶。”
　　“纯元皇后有孕时喜爱用芭蕉入食蒸煮，且爱饮这杏仁茶。这杏仁茶的配料可是不一般的。”顿了顿，安陵容语气幽幽道：“姐姐可知纯元皇后有孕，一切饮食皆由她亲妹妹，当时的贵妃，现今的皇后娘娘检点过才能入口。”
　　“妹妹只能帮到这了，不过妹妹相信淑妃娘娘和胡昭仪会很乐意助姐姐一臂之力的。妹妹宫里还有事，告辞了。”说罢便离开这个承载着她们三人曾经的友谊的宫殿。
　　“小主，这安贵嫔……”崔槿汐总觉得这几日的事都透露出一丝诡异。
　　自安陵容说完后便陷入沉思的甄嬛出声道：“去，宣卫临！”甄嬛的眼睛亮亮的，声音都流露出一丝兴奋。
　　“是。”
　　一刻钟过后，崔槿汐领着卫临回来了。
　　“微臣见过容华小主。”
　　“嗯。过来瞧瞧这些吃食。”
　　“是。”卫临看了看，又闻了闻，“敢问小主，这些吃食是否用芭蕉蒸煮过？这杏仁茶可是加了桃仁粉？”
　　甄嬛激动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卫临不明甄嬛为何会激动，恭敬道：“回小主，芭蕉性寒，平时少吃些是无妨的，只是有孕妇人便不可轻易碰了，因为芭蕉与桃仁、红花等药一样，有破瘀消肿之效，虽不及红花药效明显，但若蒸食，其药力会缓缓渗入食物，天长日久，亦会伤身。而若产妇天长日久服食少量桃仁，孩子纵然在腹中长大，也会胎死腹中，生下的死胎会身带青紫瘢痕。”
　　“行了，卫临你回太医院去吧。”
　　“是，微臣告退。”
　　待卫临走后，崔槿汐沉着声音道：“小主，奴婢记得纯元皇后生下来的小皇子便是身带青紫瘢痕的死胎。”
　　“此事不要声张，等淑妃再来棠梨宫时本小主自会与她商讨。”
　　……这是甄嬛拉了齐月宾又拉来胡蕴蓉密谋的分割线……
　　九月，秋风送走了紫奥城中的丝丝热气。
　　挺着个大肚子的甄嬛和齐月宾带着胧月去了仪元殿，与玄凌闲话家常，现成的理由是胧月帝姬的生辰快到了。
　　卫临在他们聊着的时候进的仪元殿，理由是给甄嬛请安胎脉。
　　“说起来胧月的生辰快到了，这些年朕忽略了她，明贵妃经过这些年也释怀了许多，这次要给胧月办的隆重些。”玄凌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怜惜道。
　　齐月宾欢喜的起身谢恩：“妾代胧月谢过皇上。卫太医既然来了便顺道给皇上请下平安脉吧。”
　　玄凌正欲说话，忽听得廊下有丝履薄薄的响声涌起，伴着珠翠玲珑之声渐渐靠近仪元殿。玄凌轻轻蹙眉，“是谁？”
　　小夏子打起灵兽呈祥的珠绫帘子，却见胡蕴蓉迈着莲步走来，胡蕴蓉一身银朱红细云锦广绫合欢长衣更衬得她娇小的身量如一抹绯红的云霞，灿然生光。
　　胡蕴蓉扶了侍女的手进来请了安，“妾得了一个新方子。皇上知道，妾身边的琼脂原是外祖舞阳大长公主的陪侍，她的妹妹琼萝厨艺极好，曾经伺候过纯元皇后的身孕，纯元皇后过世后便被遣出宫了。前两日琼脂回去探亲，听琼萝说起纯元皇后在世时吃东西十分讲究天然气韵，凡是蒸煮食物，皆用竹叶、箬叶或芭蕉叶搁在蒸笼底上，妾觉得极风雅，所以也想学着做。”
　　玄凌原本懒懒地听着，闻得“纯元”二字，不知不觉便含了一缕温煦的笑意，连脸庞的弧度亦柔和了不少，“朕也不知她喜欢用些什么叶子，只是觉得她宫里小厨房所制食物皆有草木清馨，的确气味良佳，与众不同。”
　　“是了。”蕴蓉闻得玄凌亦这样说，不觉笑起来，“妾想竹叶太细碎，箬叶总用在粽子上，气味闻惯了，便想新鲜些用芭蕉叶子垫着蒸一笼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卫临为玄凌把完脉，回道：“皇上一切都好，只是别劳累着了，今年时气不好，皇上熬夜多了亦伤身，微臣会给皇上开一些调理的方子，皇上按时吃着就好。”
　　玄凌点点头，“温实初辞官了，太医院除了陆林，你的医术倒也过得去。”
　　卫临躬身道：“多谢皇上夸赞。”他转首，笑吟吟向胡蕴蓉道：“微臣有句话要多嘴，不知娘娘肯听一句否？”
　　胡蕴蓉满面含笑，把玩着小指护甲上一粒明光烁烁的鸽血红宝石，打量他两眼道：“表哥既夸你好，你说就是。”
　　卫临垂手道：“方才娘娘说起用芭蕉叶蒸煮食物，人人都以为芭蕉只可观赏，其实入药也是极好的。芭蕉味甘，淡，性寒，《本草》上说可治心火作烧，肝热生风，除烦解暑，对热病、水肿、脚气、痈肿、烫伤皆有效。”
　　玄凌若有所思，“纯元体质燥热，可见她的别致心思亦可养生，是极好的。”
　　卫临赔笑道：“皇上说的是。只是芭蕉性寒，平时少吃些是无妨的，只是有孕妇人便不可轻易碰了，因为芭蕉与桃仁、红花等药一样，有破瘀消肿之效，虽不及红花药效明显，但若蒸食，其药力会缓缓渗入食物，天长日久，亦会伤身。”
　　胡蕴蓉微微一惊，即刻板了脸斥道：“皇上夸你一句罢了，你莫要危言耸听。芭蕉而已，若真有毒，纯元皇后怎还敢食？”
　　卫临忙恭声道：“娘娘勿要动气，微臣所言不过是说孕妇慎用罢了。京师地寒，京人少用芭蕉入食，所以往往连医者也不知芭蕉药理。而微臣年轻时曾游历南方苦热之地，当地山民便懂得这些，实在不是危言耸听。”
　　胡蕴蓉微微一怔，神色间漫生出掩饰不住的惶然，低呼一声，“表哥，卫太医说孕妇慎用，可是琼萝是伺候纯元皇后有孕时饮食的，那么她所见皇后用芭蕉入食蒸煮，那必定是皇后身怀六甲之时。这……”她的脸色愈加惨白，“妾听闻母亲说起宫中传闻，说纯元皇后产下的皇子并未活下来，而且身带青紫瘢痕。”
　　玄凌的眉心紧锁成“川”字，似有无法负荷的痛苦记忆在眉心纠结，他轻轻的声音如梦呓一般，“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气息，全身冰凉冰凉，而且带着青紫瘢痕，十分可怜。他在朕的怀中，一点气息也没有，冷得似块冰一样，朕心里也冷得似块冰一样，朕怎么抱着他都暖不过来。太医告诉朕，孩子在母腹中体虚，又兼之受了惊吓，所以在母腹中夭折，身带青斑。他受的那些惊吓，皆是因为废德妃甘氏与废贤妃苗氏觊觎后位，百般折辱，才致使纯元不能静心养胎。那孩子，太无辜……”
　　“皇上节哀。”甄嬛柔声安慰，“过去的伤心事，皇上勿要总放在心里，于龙体不安。”她使一个眼色，槿汐会意，端上一碗早已准备好的杏仁茶奉上，甄嬛又温言道：“甜食能宽心舒怀，皇上吃一口吧。”
　　玄凌一见那杏仁茶，面色愈加沉郁而哀伤，“这杏仁茶，亦是纯元在世时所喜。”槿汐怕引得玄凌伤心，忙道：“这杏仁茶凉了，奴婢再去换别的点心来。”
　　玄凌轻轻接过，只望着那微微冒着热气的乳白色发怔，氤氲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有深入骨髓的哀恸与思念，“昔日在昭阳殿中，纯元最喜晴好天气坐在长窗下饮这一碗杏仁茶，她生性不喜奢华，连甜点亦喜欢这道常见又普通的。昭阳殿里用的是浅浅明蓝色的软烟罗，薄得如蝉翼一般，日光落在靠窗而坐的她身上，仿佛衣袂里处处都有阳光流出。”他一手端着杏仁茶，一手轻轻拂上仪元殿的软烟罗窗纱，痴惘道：“就是这样的颜色。”众人不敢出声相劝，良久，玄凌轻轻啜饮一口，徐徐道：“连味道都与当年一模一样，略带苦味，回味清甜。”
　　“甜杏仁用热水泡，加炉灰一撮，入水候冷即捏去皮，用清水漂净，再量入清水，如磨豆腐法带水磨碎。用绢袋榨汁去渣，以汁入调、煮熟，加白糖霜热啖，或兑牛乳亦可，配以芝麻、玫瑰、桂花、枸杞子、樱桃等佐料。先皇后不喜过甜食物，除甜杏仁外亦加少许去皮苦杏仁，因而入口略苦，回味清甜。”这声音沉重而略带涩意，如数家珍一般缓缓道出，却是一直端坐在一旁的淑妃。
　　玄凌颔首道：“是了。当年纯元曾把杏仁茶的制法教给你，宜修亦曾学过。”
　　淑妃声音清冷中透出一丝怅然，“是。后来纯元皇后有孕，一切饮食皆由她亲妹妹，当时的贵妃检点过才能入口。”淑妃曼步走进，端过杏仁茶轻轻一嗅，举袖掩住口鼻，静静道：“皇上，这杏仁茶是滋补益寿的佳品，可若用得不好也是杀人的利器。”
　　玄凌不觉失色，“什么？”
　　蕴蓉“嗤”地一笑，复又板了脸道：“淑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卫临你来尝尝！”
　　“昭仪误会了，吉祥！”
　　吉祥闻声上殿，手中朱漆螺钿盘上托着小小一个八仙莲花白瓷碗，碗中热气袅袅，芳香扑鼻，正是一碗杏仁茶。吉祥端至玄凌面前，淑妃低低道：“皇上尝一尝，这碗杏仁茶和方才槿汐那碗有何不同？”
　　玄凌不知就里，然而淑妃素来稳妥凝重，玄凌也不多问，举起银匙各喝了一口仔细品味，然后摇一摇头，表示并无差别。淑妃又道：“卫太医试试。”
　　卫临推辞不过，只得各舀了一勺喝下，他蹙眉品味良久，似是不能确定，又再品了一次。须臾，大约是有了十足把握，卫临道：“回禀皇上，崔顺人所制是加了苦杏仁的，而淑妃娘娘端来的一碗则是加了少许桃仁，两者苦味相近，若非细辨，断断分不出来。”
　　淑妃撂开碗盏，端然肃穆道：“皇上惯常吃杏仁茶都不能分辨，若非医者，如何能辨？”她一指吉祥盘中的杏仁茶，问卫临道：“若有产妇不知，每日所食的杏仁茶都是加了少许桃仁粉，便会如何？”
　　卫临大惊失色，忙跪下道：“若真产妇天长日久服食少量桃仁，孩子纵然在腹中长大，也会胎死腹中，生下的死胎会身带青紫瘢痕。”
　　空气里是死水一般的沉默，所有人像是寒冬腊月被冻在了结了厚厚冰凌的湖水里，只觉寒意从骨缝间无声无息渗入。玄凌额上青筋暴涨，原本清癯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只唇角衔着一抹冰冷如利剑的笑，叫人不寒而栗。
　　胡蕴蓉似想起一事，问道：“若是偶尔还用芭蕉叶蒸煮食物呢？”
　　卫临冷汗涔涔，忍不住举袖去擦，自从跟了这甄容华，这后宫阴私真是接踵而来啊，“若与桃仁双管齐下，胎儿必不能保。但若此间常有让孕妇惊悸忧思之事发生，那么极难察觉是桃仁与芭蕉之效。”
　　青铜麒麟熏炉卧在地上，熏炉孔内散着龙涎香的袅袅淡烟，那若有若无的青烟弥漫在空气里，似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兜脸将人蒙住。玄凌的眼神飘忽不定，静默无语站了片刻，“甘氏与苗氏屡屡生事，纯元因愧疚致使苗氏小产之事，常常惊悸夜不能寐，又要对两位废妃言行百般隐忍，其实非常辛苦。”
　　胡蕴蓉轻轻傍在玄凌身边，声线绵绵如寒针深刺，“表哥，那些只是外因，真正原因乃是这些桃仁和芭蕉，寒性日积月累，才害死了纯元皇后和嫡皇子。”
　　玄凌半边面孔被光线遮住，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只静静问：“月宾，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
　　淑妃却是笑着，只是那笑满是苦涩：“昔年慕容氏小产灌妾的一碗红花，那滋味妾至今难忘。纯元皇后待妾很好，一来二去妾便知晓皇后娘娘医术一绝，加之对纯元皇后死因有所怀疑，多年来不曾放弃寻找幕后黑手。”
　　“不往菀菀真心待你。”
　　“李长，入夜后把皇后宫中近身服侍的奴才抓到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给朕吐出东西来！”
　　李长应是，刚要退下，玄凌就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走出去道：“朕亲自去慎刑司！”余下三人会心一笑。
　　玄凌自慎刑司出来后便召当日在场的三人去仪元殿。初秋的夜带着丝丝冷意，寒风从窗棂间无孔不入地吹了进来，皇后鬓边发丝微微浮动，不施脂粉的面庞在一对红烛的光照下细纹毕现，无处逃遁。因是待罪之身，一应首饰珠翠皆被摘去了，唯有皓腕上一对翠色沉沉的碧玉镯子安静地伏卧着。皇后的头发被绾成一个低垂的平髻，以银色丝带牢牢束住。她穿着通身镶黑色万字曲水纹织金缎边真红宫装跪在地上，精致而不张扬的花纹疏密有致地铺陈于领口，露出一抹因消瘦而毕现的锁骨。
　　胡蕴蓉沉静侍立于玄凌身侧，含着一抹快意的冷笑，一言不发，想来是觉得后位离她不远了吧。
　　……（原著内容省略）
　　“心慈则貌美，菀菀再如何老迈，也一定胜过你万千。”
　　皇后只轻轻一笑，低首轻轻抚摩着腕上如碧水般澄澈通透的玉镯，“这对玉镯，是妾入宫那日皇上亲手为妾戴上，愿如此环，朝夕相见。”她停一停，语气愈加低微，“当年，皇上同样执着此环告诉妾，若生下皇子，后位便是妾的。可是当妾生下皇子时，您却已经娶了我的姐姐为皇后，连我的孩子也要被迫成为庶出之子，和我一样永远有摆脱不了的庶出身份。”
　　……（同上）
　　皇后的声音如浮在水面泠泠相触的碎冰，“本该属于妾的后位被姐姐一朝夺去，本该属于妾儿子的太子之位也要另属他人。妾自小就生活在姐姐的光环之下，入宫后也要永远屈居于她之下，连自己夫君所有的宠爱都归属于她，妾很想知足，却实在难以做到。”
　　玄凌轻轻吁出一口气，“但你的确不如莞莞。”
　　“所以，妾就要承受失败，永远屈居人下么？”
　　……
　　玄凌既怒且哀，“你难道不怕报应么？午夜梦回可曾梦见菀菀与孩子向你追魂索命！”
　　“她若索得去便尽管来取！省得昭阳殿长夜漫漫，我总梦见我早夭的孩子向我啼哭不已。”晃动的烛光幽幽暗暗，皇后的脸在烛光里模糊不清，像沾水化了的墨迹一般，隐隐有热泪从她干涸而空洞的眼窝中缓缓流出，似烛泪一般滚烫滚烫连珠般落下，烫穿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身心，“妾的儿子因病夭亡时，姐姐已经有了身孕。皇上，你只顾着姐姐有孕之喜，何曾还记得你还有个长子！皇上，妾的孩子死得好可怜！妾抱着他雨中走了一整夜，想走到阎罗殿求满天神佛拿妾的命换孩子的命！他还不满三岁，就被高烧烧得浑身滚烫，不治而死！而姐姐却有了孩子，不是她的儿子索了我儿子的命么！我怎能容她生下皇子坐上妾孩子的太子之位！妾是他的母亲，妾怎能忍受！”
　　“你疯了！”玄凌的面孔被深深的哀痛浸透，不可自拔，“是朕执意要娶菀菀，是朕执意要立她为后，是朕与她有了孩子！”他疾步至皇后身前，一把狠狠揪住她的衣领，“你为什么不恨朕？！”
　　他与她的脸近在咫尺，皇后温热的呼吸拂在玄凌面孔上，她的气息渐渐变得急促而激烈，目光似贪婪一般游离在他面上，“皇上以为妾不想么？”她盯着玄凌，似要把他的脸他的身体嵌进自己的双眼一般，“妾多想恨你，如果做得到，妾怎会不做！”有滚烫的泪滑下她冰凉的脸颊，“皇上眼中只有姐姐，可曾知道妾对您的爱意不比您对姐姐少！”
　　玄凌冷冷撤开抓住她衣领的手，随手扯过一幅帐帷擦了擦手，然后嫌恶地掷开。“嬛嬛，为朕起草一道废后旨意。”
　　甄嬛冷眼旁观，只是为了这一刻。所有的争吵对质，都不如一道废后诏书了却得干净利落！甄嬛铺开金黄盘龙圣旨，饱蘸的朱笔如一箭朱红新荷，逶迤写下：
　　“皇后朱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无见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冷宫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
　　皇后以冷漠的容颜相对，仿佛那一道废后诏书写的并不是她，只喃喃呼唤她早夭的儿子，“孩子，我的孩子！”
　　玄凌静静听完，“可以了。”他低首欲取朱印。若他抬头，便会对上蕴蓉狂喜而快意的眼神，废后，只差一枚朱印而已。可是事情真的会如她所愿吗？当然——不会！因为顾宓已叫人去给皇后搬救兵了。
　　太后来了朱宜修自然是废不了的了。
　　次日，玄凌的旨意遍传六宫，“皇后朱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不宜母仪天下。念其乃纯元皇后之妹，入宫侍奉日久，特念旧恩，安置于昭阳殿，非死不得出。明贵妃、淑妃和德妃共理六宫之事。钦此。”
　　不仅如此，玄凌命人取走当年封妃、封贵妃、立皇后的圣旨与后妃宝印、宝册，吩咐内务府以最末流的更衣份例对待皇后，更晓谕六宫：“与朱宜修死生不复相见。”
　　恩断义绝，只留她皇后头衔。
　　宫中纷纷议论，——二朱继宠，福极灾生。后位动摇，人心浮动如潮。
　　而颐宁宫中的太后，在这样纷乱而寒冷的初春，沉疴日重。
　　皇后倒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甄嬛。

　　081.又见龙凤

　　清晨，紫奥城是静谧的。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宫人们纷纷清醒，动作轻轻地开始新的一天的劳作。
　　顾宓虽心知昨晚会发生什么事，但作息还是始终如一。
　　洗漱完的顾宓挑选着今天适合穿的衣裳，抱琴依然如故的咋咋呼呼：“娘娘！娘娘！”
　　顾宓睇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又有什么事使得你这样一惊一乍的？”
　　抱琴平复喘息回禀道：“娘娘，大事啊！今早皇上下旨幽禁了皇后娘娘，把宫权分到娘娘与淑妃娘娘德妃娘娘手中，还晓谕六宫要与皇后娘娘死生不复相见啊！”抱琴一口气说完后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顾宓，想看她家主子惊讶的面孔，氮素，顾宓怎么会如她所愿呢。
　　在抱琴的巴望之下，顾宓只是平淡的“哦”了一声便继续梳妆打扮了。
　　就这样！？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看着映在镜中抱琴搞笑的表情变幻，顾宓的嘴角不禁往上勾了勾，宫中枯燥的生活有个活宝逗逗才不至于无聊透顶啊！
　　“好了，抱琴去把妤沂妤洁和予治唤醒同本宫用早膳。侍书去准备上早膳吧。”
　　“是。”
　　用罢早膳，打理好三个孩子：“素心去备步撵。”
　　“娘娘，现在不用……”
　　“去颐宁宫。”
　　“是。”
　　颐宁宫外————
　　“娘娘到了。”“嗯。”
　　“竹息姑姑。”“贵妃娘娘安。”
　　“今早听到皇上下的旨意，本宫料想太后心情不会太好，便想着让妤沂妤洁和予治来陪陪太后她老人家，让太后不那么伤心。”
　　“贵妃娘娘有心了，娘娘不进去么？”
　　“不了，也不知太后愿不愿意见到本宫这些妃嫔。他们三个就拜托姑姑照看了，本宫先回了。”
　　“老奴会的，娘娘慢走。”
　　“她走了。”“是。”“唉～真是七巧玲珑心，可惜不是姓朱啊！”
　　初秋早晨的微风夹杂着丝丝凉意，景致虽不如春日夏日，但一路湖光山色亦是绿意浓浓，格外绮丽动人。
　　“停下，本宫要下来走走。”待扶着侍书的手下到地面，“你们退下罢，留抱琴和侍书跟着本宫便可。”“是。”
　　顾宓似是漫无目的的游走，不知不觉走到昔日端庄肃穆的凤仪宫前。“既然来到这里，便进去瞧瞧吧。”
　　这里的进去自然不是在大门进，如今这个情况顾宓怎会去触玄凌的霉头？于是顾宓几人悄悄的从后门进入一路行至昭阳殿。一夕之间，偌大的昭阳殿添了几分萧瑟凄凉。
　　进到正殿，一眼便望到坐在主位的朱宜修，她的鬓发两边添了几缕白发。
　　“明贵妃，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你。”
　　“妾请皇后娘娘安。”
　　“皇后！呵呵！现在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看着朱宜修这副模样，顾宓悲悯道：“你，何苦啊！你可知道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看着朱宜修怔愣的脸，又道：“若当初你没有置纯元皇后于死地，说不定她早已被后宫这滩浑水染黑，何至于在皇上心中永远的纯洁美好？你又何至于造如此多的杀孽？又有甄嬛什么事？你今后便常伴青灯古佛吧。”说罢便悄声离去，昭阳殿内如同没有人到访过。
　　“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哈哈～”笑着笑着，泪珠从眼眶滚滚流出。
　　自那日起，凤仪宫弥漫的再也不是时鲜的瓜果香气，而是平静人心的檀香。
　　时间依旧不理人间事，悄然流逝。
　　“娘娘，徐婕妤要生了。”
　　“嗯，备轿撵吧。”
　　还未进到徐婕妤所住的空翠堂（是叫这个吧？）便依稀听见徐燕宜的呼痛声，待进到去更听得明显。屋内早就有一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低位妃嫔在站着，淑妃德妃在一旁指挥着底下宫人，甄嬛和胡蕴蓉也在，之前因着朱宜修的事胡蕴蓉晋为敏妃，甄嬛晋了莞贵嫔。
　　等待的过程中，顾宓向侍书耳语了几句，侍书便退下了，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回到顾宓的身后，动作在几息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生产的徐燕宜那儿，没有人留意到顾宓身边比来时少了一人过。顾宓看见侍书微不可见的点头，满意的浅笑，六皇子对不起了，你注定为你的父皇所不喜了。
　　……两个时辰后，皇六子出生。众人怀着各路心思向玄凌道喜后纷纷回到自己的宫室。
　　“白天还觉得景致不错，一到夜里就觉得这儿阴森森的，娘娘咱们早些回去吧。”花宜环顾四周，皱眉道。崔槿汐在甄嬛扳到皇后之后被欣妃告发与李长私通，顾宓几人与玄凌念两人劳苦服侍多年，便僵两人打发出宫了。
　　甄嬛正想开口，一声幽长绵软的猫叫却无比清晰地落在耳中，在静夜里听来格外毛骨悚然。
　　不过是瞬间，左右起伏不定的猫叫一声胜一声凄厉地响了起来。原本暗沉沉的永巷被漏下的几丝月光照亮，隐隐看见墙头瓦上站立着数十只猫，弓背竖毛，仿似受了极大的惊吓，低声呜呜不已。小允子“嗐”了一声，骇然道：“哪里突然来了这样多的猫！还不快护着娘娘！”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只墨色的黑猫从永巷的墙头直跃而下，稳稳地撞向甄嬛的小腹。甄嬛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它凌厉扑来，仿佛被一拳狠狠击中的感觉，整个人不觉向后踉跄了两步，那种飞扑而来的力道和冰冷刺骨的恐惧痛得她弯下了腰。花宜一张俏脸吓得雪白，慌忙和小允子扶住甄嬛道：“娘娘怎么样了？！”
　　甄嬛只觉得双足自小腹以下酸软不已，腰肢间痛不可当，那种熟悉的温热的痛感随着涔涔冷汗漫延而下。
　　小允子见扶不动甄嬛，一时惊怒交加、气急败坏，一脚朝黑猫狠狠踢去，咒道：“畜生！”他那一脚去势凌厉，足足用上了十分力气。那黑猫被他一脚踢得飞起撞在朱红宫墙上，有沉闷的声响夹杂着凄厉的嘶叫和骨骼碎裂之声，血腥的味道在四周漫溢开来。
　　甄嬛厌恶地转过头，低头看见自己高耸的腹部，下坠般的疼痛让她越来越心慌。甄嬛极力挣扎着扶住墙靠下，一手用力抓住花宜的手心，维持着仅剩的意识吃力地吐出几字：“快去找卫临……”
　　在玉照宫的玄凌和顾宓几人听得甄嬛受惊早产便齐齐匆匆赶往棠梨宫，到了棠梨宫正殿，刚坐下顾宓便逮住小允子问道：“好好的，莞贵嫔怎会受惊了？”
　　“回贵妃娘娘，方才回来的路上也不知怎的突然涌出来数十只猫，其中一只直直的撞向我们娘娘的肚子。”
　　“怎么会这么凑巧？素心你下去好好查！”
　　“是。”
　　……几个时辰后，两声婴儿啼哭声响起，一个稳婆喜气洋洋的跑出来道：“恭喜皇上！贵嫔娘娘添了一对龙凤胎！”
　　“好！赏！”
　　顾宓在一旁笑道：“怎么不把小皇子小帝姬抱出来给他们的父皇瞧瞧？”
　　“这……贵嫔娘娘说小皇子小帝姬早产身子弱不宜见风。”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再说了本宫也是生过两回双胎的，抱出来吧。”
　　“……是。”接着两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襁褓被抱了出来。
　　“哟，莞贵嫔养胎养得很好啊，小皇子小帝姬瞧着跟足月出生的予渊妤潼一般大啊。”
　　“是么，我瞧瞧。”德妃一听也凑过去看，“呀！小皇子的眼睛！这……”
　　玄凌只当德妃是被小皇子睁眼惊到了，一般刚出生的婴儿是睁不开眼的，但空间出品，必非凡品。“这么快睁眼了吗，朕的孩子……”玄凌一看，夸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全身散发着低气压，盖因孩子的眸色是与清河王一样的琥珀色。
　　玄凌狠狠的一巴掌扇在抱着襁褓的稳婆脸上，面色狰狞：“贱妇！”
　　在场众人纷纷跪伏在地，连声惶恐道：“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先想好掩盖此事的万全之策吧！”
　　玄凌闭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起伏的胸膛，片刻，沉声道：“莞贵嫔回宫路上疏忽失足，以致小产，莞贵嫔甄氏护胎不力，即日起禁足棠梨宫，非诏不得出。棠梨宫宫人护主不力，乱棍打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此话一出棠梨宫上下哀嚎遍地，玄凌仿佛没有听见般拂袖离去。
　　次日，清河王被派遣边疆体验民间。

　　082.尾声

　　那晚的事，在场的除了有身份的全都去见阎王爷了，包括刚刚出生的龙凤胎，而卫临更是被寻了由头诛了九族。还活在人间的都默契的同时选择性失忆，玄凌一连几月没有踏足后宫。
　　玄凌回归后宫的第一站，不是顾宓的漪澜殿，不是齐月宾的披香殿，不是冯若昭的昀昭殿，而是幽禁着甄嬛的莹心殿。半个时辰后莞贵嫔甄氏触怒龙颜，被赐死。碧美人与其姐感情甚深，随之而去，追封为碧嫔。远赴边疆的清河王路上不慎染上恶疾，离世。舒贵太妃闻此噩耗，一病不起，几日后撒手人寰。甄家众人相继离世。
　　在甄嬛被赐死后，顾宓将心结已了的赤芍嫁与了裴允的庶弟，从此赤芍与她的夫君游历天下。
　　宫里一连发生几件不愉快的事情，一时静默了下来。
　　待乾元二十二年的到来，让沉静的紫奥城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对顾宓来说除了是新的篇章翻开，还有就是她的两个女儿又长一岁了。晚宴上，玄凌加封了妤沂妤洁两百户邑，赐妤潼封号“懿宁”。
　　当晚玄凌宿在了长乐宫，无不昭示着顾宓的受宠与尊贵。
　　漪澜殿内和乐融融，顾宓让人把孩子都带到跟前，妤沂妤洁一左一右抱住玄凌的手臂撒着娇，讨要着生辰礼物，予治规规矩矩地坐在顾宓身边，带着一点羡慕看着他的两个姐姐同父皇撒娇，并不说些什么。只因顾宓早早就教导过他，男孩同女孩是不一样的。身为皇子，将来要承担的责任更加重，自然要更加严格自律，而帝姬现在未出阁之前快活逍遥，是因为身为女人，出嫁之后便要一生操劳，所以少年时光最是要紧，决定了两种不同的命运。
　　顾宓搂着他，慈爱的摸着他的头顶，予治抬头腼腆一笑，转身逗弄两个刚会坐起身的弟弟妹妹，转头看向玄凌那边，玄凌若有所感，两人视线交汇，相视一笑。玄凌凭的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是纯元也没有给过他的感觉。
　　待妤沂妤洁她们玩累了便领着弟妹去睡了，玄凌顺势挥退婢女，一把搂过顾宓。顾宓亦是温顺的靠着他的胸膛：“不知不觉，婠婠已入宫十年了，还好婠婠还陪在凌的身旁。”
　　“只要婠婠不变，凌会一直在婠婠身边。”
　　十年匆匆而过，后宫的女人从不断绝，一批鲜艳过一批。
　　顾宓只觉眨眼的功夫，她的儿女便长大了，嫁人了，娶妻了，现在膝下唯有龙凤胎在身边。
　　乾元三十年时，经过后宫朝堂一番明争暗斗，十四岁的予治被立为太子，娶了当朝太师十五岁的嫡女林琳。
　　在玄凌立了予治为太子时，顾宓便在他的饮食中加入了置人慢性虚弱而亡的药，空间里的配方，无人可发觉。
　　乾元三十二年九月十一，玄凌驾崩，年四十五，谥曰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
　　皇太子于灵前继位，登基大典便安排在太极殿举行，登基大典的当日亦是册封太后的盛典。为避兄弟名讳，予治更名为纾治，顾宓作为纾治生母，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后，入住颐宁宫。纾治素来孝顺，是以她的册封礼极为隆重，普天之下，万民同庆，大周附属和邻近诸国皆派使臣前来纳贡相贺，贺纾治君临天下，贺顾宓母仪垂范，同时为顾宓上徽号“明慈”，时称“明慈皇太后”。
　　这里是皇宫，只有最聪明，最冷静，最能把握形势的女人能够笑到最后，站到最高的位置。不知道哪位先人曾说过一段话，套用到这里，就是：这宫里都是皇帝的女人，只有颐宁宫的那一位，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所以她一直保持着清醒，所以她笑到了最后……
　　后宫换了一批鲜花，争奇斗艳，上映着熟悉的一幕幕……

　　流朱番外

　　变了，都变了!
　　小姐变了，浣碧变了，槿汐也变了……
　　不，也许是她从未或是不愿真正的认识她们罢了。
　　从小老爷和小姐待浣碧便与她不同，只是她不在意，因为也只是待浣碧比她好一点罢了。
　　浣碧会是老爷的女儿，小姐的妹妹是她从未想过，她猜测过很多种理由，但这个真相让她难以相信，庶女给嫡长女当婢女什么的，很荒唐不是么？
　　可笑的是这事是真真切切实实的发生在她的身边啊！还是她最亲近的人……
　　小姐伤了心，抛下才出生三日的胧月帝姬离宫去往甘露寺。她虽觉不妥，但宫中已容不下小姐了，不说皇上之前突变的态度，就说小姐害得明萱夫人小产了，她是绝对要跟随自家小姐左右的，所以，她一路陪伴小姐至甘露寺、凌云峰。
　　出乎她意料的，在京中素有美名的清河王居然爱慕小姐!虽然小姐如今是废妃之身，可是之前呢？小姐无论如何也算是他的嫂嫂呀！
　　小姐的拒绝让她放下了忧心，可他的坚持让小姐动摇了。小姐和他在一起了，不要紧，对她来说只要小姐幸福就好。
　　可是好景不长，清河王去了……
　　然后小姐决定回宫复仇……
　　自那日小姐决定回宫时，她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姿态自然的面对自家小姐，所以她开始躲着自家小姐。
　　但真正让她想离开从小服侍到如今的小姐的，是温太医的徒弟卫太医来替小姐看诊那日，她不经意听到的对话。
　　她家小姐居然隐瞒自己的月份，欺瞒皇上，虽然小姐腹中的也是皇室血脉，但终究是不同的呀！小姐她可有想过远在江州的老爷夫人，流放岭南的大少爷，甄家上下的性命!
　　什么时候小姐也开始像深宫妇人那般满腹阴谋诡计？是了，在昔日妙音娘子身陨时，小姐她的手就已经沾了血，之后一步一步都是踏着人梯的……
　　意料之中，小姐成功了。进宫之日在即，她向小姐请辞离开。小姐错愕不已，出言挽留，只是她意已决，只好妥协。
　　那日的天阴沉沉的，让人感到压抑。小姐没来送她，怕触景伤情，送她的是槿汐。转身那刻，背后受到一阵冲力，而后天旋地转，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布置得精致的房间之中，救她的是一位叫锦画的姑娘。
　　听锦画姑娘说她是到郊外游玩的，恰巧就下了大概是摔下山崖的她。
　　摔下山崖啊！不论是小姐的意思，亦或是槿汐自作主张，她都不怨，她自幼长在甄家，如此也算是还了甄家的恩情了……
　　锦画姑娘人很好，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的，但终归只是萍水相逢。她告辞的那日，锦画姑娘没有挽留，而是给了她一个地址，告诉她若无处可去，可到此处寻她的家人，她们家是吴郡顾氏的仆人。
　　吴郡顾氏？好像是明萱夫人的外家吧。记忆里明萱夫人是个不争的人，温柔却疏离。不知怎的，她按着寻着去了。
　　意外的，她在顾府大门前看到了“已逝”的二小姐。
　　“二小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人转身，惊叫:“流朱？！”
　　之后自然而然的，她住进了顾府，二小姐没有让她做她的丫鬟，而是留了她几日后，给了她钱财，一个庄子，放了她自由。
　　开始她是推辞的，但二小姐说这是补偿她的，她猜想二小姐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便收下了。
　　她在吴郡定了居，生活很自由，很舒适，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真实，时常会掐自己一下，然后幸福的傻笑……
　　之后的日子里她遇见了她一生的良人——季风。他是二小姐给她的庄子的管事，她和他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生活的平平淡淡。但是她很幸福，他对她很好，他们一生膝下育有三儿二女，生活也算富裕。
　　弥留之际，她想起有一日，她同夫君携着刚满三岁的大儿子行走在街上时，不经意听到不知是哪家的奴仆闲聊——莞贵嫔甄氏触怒龙颜，被赐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楞了，然夫君唤了她一声就回神了，她释然一笑，只因——
　　流朱在摔下山崖的那刻便逝去了，现在的是刘朱，季刘氏。
　　或许在小姐决定回宫那日，结局便已注定……
　　看了一眼床边头发花白的季风，还有守着的儿孙，她这一生值了……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