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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你安宁，予我莫弃
　　作者：淘淘琪

　　曹宁的童年

　　小镇上的很多居民都知道，住在既不昌盛也不兴隆的盛隆街街尾的曹家有个小孩，名叫曹宁，小小年纪没了爸妈，家里也没有一个亲戚，一直是在这个邻居家吃一顿饭，那个邻居家吃一顿饭，身上总是别人家小孩改小的衣服,一年四季穿着一双凉拖鞋，一张小脸总是带着青色，瘦弱的小身板明显的营养不良。
　　对曹宁来说，他的童年结束在小学一年级的一堂语文课上。当时老师正在教《锄禾》这篇文章。班上30多个小朋友大声地读着：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他们虽然读得大声，但还真的是不知道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过曹宁在那之后就再也不敢浪费碗里的一粒粮食，因为那时他吃了上一顿，下一顿就不一定有着落了。
　　教室里书声琅琅，突然闯进一个中年男人，对老师说了几句就叫曹宁跟着他走。曹宁认得他是隔壁家的叔叔，但经过老师身边时还是征询般朝老师看了看。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见他看过来，眼睛红红地摸了几下曹宁的头，说：“小宁跟叔叔去吧。”
　　隔壁家叔叔把曹宁带到了医院，但是曹宁爸爸已经被盖上白布推出手术室了，曹宁连他爸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曹宁不是什么聪明的孩子，他还没懂得死亡是什么。他只知道在那之后有戴着大盖帽的叔叔来说他爸爸什么闯红灯，什么小车，什么赔偿。曹宁对车的认识只有他爸爸那辆摩托车和四个轮子的小车。
　　之后好几天曹宁都不用去上学。其他小孩要是不用上学会很开心，曹宁却对上学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可是那几天大人们说他可以不去上学。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用去上学，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在他家出出入入而他爸爸却再没出现，他只是心里觉得害怕。
　　同一条街的人从来没见过曹宁的妈妈，也没见过曹宁爸爸有什么亲戚来往，直到很多年后曹宁才知道他爸爸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而他自己究竟是不是他爸爸的亲生儿子也无从考究了。
　　现在曹宁爸爸去了世，还欠下一大笔赔偿金，家里只剩下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葬礼、赔款事宜全是一条街上的大人帮忙处理的。曹宁家的家具、电器什么的全被卖了，屋里被卖得只剩下一张床和一个布质衣柜。曹宁爸爸的存款也一分不剩地赔给了别人，到最后还要邻居们集体贴了些钱才够葬礼费。在那之后，曹宁就开始吃起百家饭。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邻居们一开始还因为同情而给曹宁买衣服买鞋子，时时关心地问一下有没有吃饱，穿得暖不暖。时间长了，很久才问一句：“曹宁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吃饭了？”又或者每逢学校开学的时候，女主人会抱怨两句：“我们家情况也不好，自己家孩子的学费都筹不够呢！”男主人想了想，叹了一句说：“其他几家也出过了，今年轮到我们了怎么能就不给了？”
　　曹宁照着大人们说的，这天到这个叔叔家吃饭，那天到那个阿姨家吃饭。有时中午他到了阿姨家，不知道是阿姨忘了今天他要到她家吃饭还是阿姨忙着上班赶不回来，门是锁着的，于是他就呆呆地站在那等着，直等到上课时间才离开去学校。
　　渐渐地，曹宁这个傻孩子也大概摸清楚了，有的人的家他尽量少去，饿那么一两顿也是可以的；有的人的家里人多，自己吃少一点，睡着了就不饿了；有的人的家也不是能经常吃肉的，他自己吃菜就好了，其实有饭吃也已经很不错了。在没有课上的时候，曹宁还穿街走巷地捡破烂，然后拖着大袋小袋的尼龙袋穿过大半个小镇，去到废品回收站换一毛两毛钱。尽量不要生病，生病了能忍就忍。冷了没关系，多运动一下就好了，反正自己放学后要去捡破烂，穿多衣服会弄脏，弄脏就要洗，衣服洗多了易破损。
　　曹宁这破烂一捡就是五年多，虽然长得比同龄人瘦小，看上去又黑又小的，但至少也还是长高了一些。他也顺利升上了初中。
　　曹宁小学时因经常捡破烂被同学们取笑，又总是穿着旧的不合身的衣服，所以大家都叫他“小破烂”。上了初中后曹宁仍然去捡破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身边很多同学都知道他捡破烂，说他身上总有一阵垃圾味。其实曹宁最不吝啬买的就是沐浴肥皂，每次捡完破烂他都会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干净，他身上有的只是那些沐浴肥皂的味道。他在学校学习很认真，成绩好，又听老师的话，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总是很整洁干净，所以老师都很喜欢他，也许也因为这个同学们更不喜欢他。
　　直到在一个周日下午，曹宁在捡破烂时碰见他们班的美术老师。这个美术老师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小伙子，姓莫，每星期只在他们班上一节课，曹宁都没记住他，他反而记得曹宁，只因为每次他布置作业都只有曹宁没完成。哦不是没完成，是完全没做。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为什么不做，他就一声不吭地站在那，直到老师实在受不了了把他放回教室。直到撞见曹宁捡破烂，莫老师总算知道他这个学生为什么总是不做他的作业了。那些就算只要几块钱的画画工具对这个学生来说也是奢侈的，何况买来最多只用那么两三次，毕竟他们不是美术生。
　　莫老师跟着曹宁去了废品回收站，看他用可能捡了好几天的一大袋破烂从老板手中换来几张或绿色或紫色的钱。又跟着曹宁步行穿过大半个小镇回到一条破旧的老街。在进那街巷前，曹宁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跟他说话了：“你是谁？跟着我干嘛？”
　　莫老师差点没气吐血：我是谁？！开学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我每个星期都叫你到办公室一次，你居然问我是谁？！
　　最后他也只能咽下那口气，自我介绍说：“我是你的美术老师。”
　　曹宁：“哦。”
　　莫老师：“……”
　　曹宁：“……”
　　于是两人又开始熟悉的老师盯着学生，学生不知神游到哪的沉默场景。最后又是莫老师受不了了地说：“你就一个‘哦’？”曹宁慢吞吞地说：“老师还有什么事吗？晚上还要晚自习，我要回去洗澡。”莫老师低头一看，嗯，曹宁身上的衣服其实也没怎么脏，不过去翻过那些垃圾堆，确实是要洗洗，不然不卫生。
　　最后莫老师还是跟着曹宁回了家，因为——他虽然来了这个小镇工作快两个月了，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学校←_←
　　跟着曹宁回到他家后，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家徒四壁。整个屋子就一个不大的厅、一个小厨房、一个卫生间和一间房间。几年前这个屋子里只剩下一张曹宁和他爸爸挤着睡的单人床跟一个布质衣柜，现在也只是多了一个电饭锅、一只碗和一双筷子。也许厅的一角堆着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破烂也算是曹宁的财产？这个屋子甚至连张椅子也没有，莫老师只能坐在曹宁睡了十几年的那张床上等他洗完澡。
　　在曹宁洗澡的时候，莫老师仔细打量了一下曹宁的这个家。他不是曹宁的班主任，在这之前他对曹宁除了老不做他布置的作业，其余一切都不了解。现在看来，曹宁似乎是个孤儿，而且没有亲戚抚养他。一张单人床上，又是堆着书，又是摊放着作业本，看来这不只是他睡觉的地，还是他学习、做作业的地方。
　　曹宁洗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虽然是连衣服也洗了，不过大半个小时的洗澡时间对男生来说还真的是长了很多很多。莫老师看着他□□在外的皮肤，因经常在太阳底下捡破烂，曹宁的皮肤比班上其他孩子都要黑，此时却被擦得发红。
　　两天后莫老师到曹宁他们班上课，下课后又跟往常一样把曹宁叫走。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回办公室，而是到了办公室外的走廊拐角处，那里没有什么人。莫老师从口袋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他把那张纸塞给曹宁，说：“这是我辅导画画的一个学生家里开的大排档的地址。他们家大排档刚好缺人手，你过去帮忙洗洗碗端端菜什么的，就说是我介绍的。你还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更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多点，你去了那，他们还管吃。”曹宁那时还小，他不知道哪里会那么巧人家就缺人手，也不知道莫老师这样帮他会欠下别人人情。他记下了那个地址，跟莫老师说了谢谢。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但是他的脸还是木木的。他已经太久没露出过什么表情了。几年来，就连他那些邻居也没想过给他找过什么工作，看他去捡垃圾觉得也是个挣钱的方法就放任他去了。曹宁渐渐长大后，也再没去过邻居家吃饭，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他帮助他了。没有人被规定要一直帮助别人，即使现在邻居们对他是越来越冷漠了，但曹宁心里还是会永远记住他们曾经对他的帮助，也会感激这个没什么交往的老师的帮忙。
　　曹宁那天放学后就去了莫老师给他介绍的那家大排档。为了不让老板炒他鱿鱼，曹宁总是很勤快，又是洗碗洗菜，又是端菜收桌子什么的。虽然说的包吃是吃没卖完的剩饭剩菜，有时可能还是客人剩下的，但是对从小吃百家饭，也吃过不少剩饭剩菜，甚至有时没饭吃的曹宁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了。
　　曹宁在那大排档干了五天后的第一个星期天下午，莫老师不知是怎么摸到的曹宁家。虽然曹宁不再捡破烂了，但还是习惯周日要在上学前洗澡，所以下班吃完晚饭后他就回了家，也就看到了不知在他家门口等了多久的莫老师。
　　看到曹宁回来，无聊地蹲在地上画圈圈的莫老师立马惊喜地说：“我就猜到你会回来，还好你回来了！”莫老师帮了他那么大的忙，曹宁不好再对他沉默处理，叫了声“老师好”，开了门让莫老师进去。莫老师倒是老实不客气地直奔到曹宁的床坐下，说：“刚在你家门外蹲得累死我了。”
　　曹宁一边收拾洗澡要换的衣服，一边问：“老师找我什么事？”莫老师挥挥手：“你先去洗澡吧，等你洗完澡出来我再跟你说。”
　　曹宁又是洗了大半个小时，习惯成自然。
　　等他晾完衣服，莫老师掏出了一套简单的画画工具。“这是送你的。不过不是白送的！你以后一定得完成我布置的作业！拿高分就不奢求了，你还是学好你的文化课要紧。”莫老师一本正经地对曹宁说。
　　曹宁看着莫老师久久没说话，莫老师拍了一下他的头：“臭小子！这个时候就应该说‘老师，保证完成任务！’老是闷不吭声，你以为沉默是金就真的有金子啊？小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莫老师一语成谶，曹宁以后真找不到女朋友了。

　　莫老师与青春期

　　自从莫老师送了曹宁那套画画工具后，曹宁真的再没缺交过美术作业，倒是莫老师怀念起每个星期找曹宁到办公室一趟的日子了。
　　本来莫老师以为自己和这个学生不会再有什么深的交集，但是看到曹宁交来的作业做得越来越好，他有些心动了。这是个画画的好苗子啊！可是想想曹宁的家境，还是摇了摇头。
　　到了第二个学期，一开学曹宁就提了些水果给莫老师。莫老师很是惊喜，原来这个学生有记住自己这个老师啊！后又有些生气，便对曹宁说：“你哪来的钱？有钱了不自己买点好吃买这些给我干嘛？老师自己有钱买。”曹宁偏了下头没和他直视，说：“我寒假写对联卖，得了钱。”莫老师瞪大了眼：“你写对联卖？有人买？”曹宁耳根红了：“他们说，写的，还好。”其实最主要的是曹宁是当场写当初卖，别人看他一个十几岁的娃写出一手不错的毛笔字，觉得新鲜就买了，至于贴不贴，那就不是曹宁在意的了。
　　莫老师更是感叹了：真的是个好苗子啊！
　　想了一个星期后，莫老师决定，自己给曹宁免费辅导！就算曹宁将来学不了画画，至少现在他先把他培养起来，自己也不用老在这纠结浪费一个好苗子的事。对！就这么干！
　　可是莫老师愿意白教，可人家不定肯学。不是说曹宁清高不肯接受老师的免费指导，而是他没时间。周一到周四他上午上完课就要去大排档帮忙，一直忙到下午上课；下午放学又要去忙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吃饭然后赶回去上晚自习；周六周日除了周日晚要回校曹宁更是全天都在大排档。也亏得曹宁成绩没下滑，只是也没进步。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也不用待在大排档。
　　莫老师考虑了很久，自己抓了主意，以后周五晚上就是曹宁的“美术兴趣班”辅导时间。曹宁默默地接受了。他其实也慢慢喜欢上了画画，只是是因为莫老师而喜欢画画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就喜欢，那就不清楚了。
　　曹宁的手原本因为总是捡破烂而有些伤痕，指甲缝根里也带着洗不去的一层锈色。现在他总是戴着手套洗菜洗碗，手上的伤都养好了，手指甲经过多次修剪也剪去了那层锈色。现在，他的手指修长纤细，虽然因为太过瘦弱关节有些凸出，但真的很适合画画。看着他那双手在纸上描绘简直是种享受，莫老师每个周五晚到曹宁家给他辅导都要先夸一下他的手，渐渐地曹宁由一开始的羞红了脸浑身不自在，到后来是越来越淡定了。
　　曹宁在学校的人缘也渐渐改善，虽然没有好到交不少朋友，但是至少他们不再说他身上有垃圾味，也不再孤立他，甚至不少女生对他表示好感。至于原因，曹宁在大排档工作后就没什么机会晒到太阳，吃的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加上是发育时期，身高也拔高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瘦弱，但是至少脸上没了那层菜色。再经过一个冬天和一个春天，曹宁由当初别人眼里捡垃圾的黑小子变成现在的白净小帅哥，怎能不让人心生好感呢？况且曹宁的脸是真的长得很精致的。也许他有一个漂亮的妈妈。
　　在开始收到情书后，曹宁开始对爱情有了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他没看过电视，也没看过课外书，你不能指望他除了会写“爱情”两个字外还能对它作出什么理解。于是莫老师给他讲青春期，叮嘱他不要沉迷在这种青春期荷尔蒙导致的不成熟的感情中，还是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于是曹宁对青春期有了个大概印象。等升上初二，生理课老师把班上男女学生分开各上了一堂青春期生理卫生课后，曹宁就对青春期更多了些认识。不过当某一天早上他醒来洗了一次被单后，他又迷茫了。
　　莫老师给他辅导时发现他心不在焉，便关心地问了几句，但是曹宁不再像之前那样把遇到的事都告诉他，而是又开始了沉默是金。莫老师有种“来了来了！终于来了！”的感叹：他家曹宁小朋友的青春叛逆期来了！他家曹宁小朋友以前多乖啊，有什么不懂的，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跟他说，（喂，你忘了刚认识他的前两个月了吗？）现在又变回以前那根闷木头了。唉，怎么有种心酸的感觉？
　　如果曹宁只是简单的梦/遗，他不会那么困扰，毕竟生理课老师说过，那是男生青春期的正常反应。但是生理课老师没有说梦遗的对象是同性正不正常！而且那个人还是他的老师！
　　曹宁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他看见莫老师会心跳加速；莫老师辅导他画画时有时会碰到他的手，他会有种全身都兴奋得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本来他已经习惯了莫老师夸他的手了，可现在他听到那些话又开始面红耳赤；见不到莫老师会想他，想得不得了，想他想到——又洗了一次被单。
　　曹宁趁着体育课偷偷跑去学校的图书馆找了一堆的关于青春期的书，但是关于他这个现象的一点描述都没有。直到有一天他听到同桌说什么“哥哥的忌日”、“唐先生还守着哥哥”、“虽然很看不惯同性恋，不过是哥哥的话……”这之类的，他敏感地抓住了“同性恋”这个字眼。再一次体育课时，他又跑去了图书馆。他先是找了医学，因为他觉得这可能是种病。但是医学类的书太少，何况他们学校只是个小镇的中学，有图书馆就不错了。想了想，他开始在心理类书籍找，终于找到了“同性恋”这个字眼。
　　不过看完那些书后，曹宁的迷茫没有消除，心情反而更沉重了。书上说，同性恋就是对同性产生爱情、性/欲或恋慕的人，是一种心理变态。

　　离家打工

　　莫老师觉得曹宁变了。
　　曹宁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要沉默寡言，在班上的人缘又一次跌到了底。而且，曹宁虽然还是在跟他努力学画画，画得也越来越好，对他也一直很尊敬有礼，但是，就是感觉好像和他疏远了？果然是还没走出青春叛逆期吗？
　　时间过得很快，初二就这么过去了。曹宁的画画技巧越来越娴熟，莫老师虽然担心曹宁性格变得越来越闷，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对曹宁的关心全放在对他的画画辅导上，看到曹宁的成绩，自然也是很开心的。而且随着初三的到来，毕业班的音乐课、美术课什么的都取消了，莫老师也停止了对曹宁的辅导。周五不用再去曹宁家，莫老师既有些怅然若失，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总算是没有错过这么一个自己看好的画画苗子。曹宁可算是他带出来的最好的一个学生，很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啊。
　　虽然莫老师是不再给曹宁辅导了，可曹宁在复习之余还是会坚持努力地练习画画。因为莫老师不再去曹宁家，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了，不过有时在校内曹宁遇见莫老师，莫老师还是会关心曹宁几句。
　　曹宁专心地画着自己的画，努力地打着自己的工，刻苦地学着自己的习。在再一次画完了一张莫老师的画像，曹宁下了个决心。
　　毕业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拍完毕业照后时间就更像流水般流走了，看着照片上每一张青春洋溢的笑脸还定格在那，照片外的人已经埋在题海中脸熬得跟个僵尸脸一样了。
　　中考完那天下午，曹宁班上的同学都聚在班主任身边，热情邀请班主任参加晚上的毕业晚会。曹宁站在一旁等着，他有话想跟班主任说。班主任答应了同学们的邀请后，大家也被考试折腾得累了，准备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以精神饱满的状态应付晚上的聚会。转身一看发现“独行侠”曹宁小帅哥，想着他虽是沉默寡言了三年，在班上没什么朋友，但大家怎么说也是三年的同学，便也邀请他。曹宁想了想，虽然要出份子钱，不过莫老师说过，不能和同学关系搞得太僵，于是就点了头。
　　看见他点头的同学还真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要知道曹宁现在的脸真的是很有杀伤力的，平时又不怎么跟人说话，这会儿居然搭理他们了！咳咳，看来人都有点M属性啊。
　　等大家都走了，曹宁问班主任要了手机号码，说他暑假要出去打工，想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曹宁填的地址是学校地址），他打电话给班主任说地址，再麻烦班主任把通知书和毕业证一起寄给他。班主任答应了，同时拍拍曹宁的肩膀说：“好孩子，别太辛苦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曹宁点了点头。
　　晚上曹宁去了聚会，班长订了一个K歌房。他坐在角落看着大家玩闹看了一个晚上，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也可能是注意到了却没人敢过来和他说话。待晚会将近结束，曹宁准备跟着大家一起走人了，却有几个女生突然哭了起来，于是本来还挺欢快的气氛，霎时就充满了离别的愁绪。曹宁跟他们没什么交情，所以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走人。只是没想到这时大家却又把注意力放他身上了。
　　几个女生走到曹宁面前，道歉说：“对不起，曹宁，以前不懂事，挖苦过你，希望你不要再放在心上。”又有一些男生也说了类似的道歉的话。这种情况让曹宁很是窘迫，耳根都红了。平时外人看着他很淡定的样子，似乎一直都会那么沉稳，这会儿却有些手足无措。他忙摆手说：“那些我都忘了，你们，不要再说了，其实我根本，没记住。”的确是没记住，因为他只听了话，没留意过是谁说的←_←当然，曹宁虽然呆，但不至于把这些话说出口。
　　同学们都很是感动，没想到曹宁这么个孤傲冷淡（大雾！）的人这么好说话，几个女生更是放大胆，说：“曹宁你长得真帅！虽然三年同学没怎么跟你说过话，可是每次看到你都觉得有这么一个帅哥当同班同学真的好开心！”“有点舍不得曹宁帅哥呢！”“曹帅哥以后也会参加同学聚会吧？”“曹帅哥以后肯定会更帅！”“曹帅哥以后会不会当明星？”……说到后面连男生也开始调戏曹宁，直闹得曹宁面红耳赤，不知道如何应答是好。
　　第二天，曹宁收拾好了行李，先去了隔壁家找了当年去学校带他到医院的叔叔。那叔叔是这些邻居中比较对曹宁上心的，只是他常年出外打工，不怎么在家，所以也照顾不了曹宁多少。前几天他回了家休假，于是曹宁就上门来找他。
　　曹宁把房契给了那叔叔，拜托他把房子卖了，得了的钱还给各位邻居。可能会不够，不过曹宁以后挣到钱了还会寄回这里。叔叔一直连声说“够的，够的”。这是曹宁给街坊大伙的，他没权利拒绝。问曹宁以后住哪，曹宁说打工的时候就找包吃包住的，读书的时候就住校。
　　曹宁上车前去了一趟莫老师的宿舍。他没有敲门，只是把自己画的老师的几幅画像放在了门口，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曹宁说找包吃包住的工作，说的是轻巧，可是工作哪里这么好找，而且他虽然办了身份证，却更是表明了他未成年，他到了H城这个他完全陌生的大城市，问了不少人，没人敢要他这个童工。
　　曹宁性格看着很是成熟沉稳了，可是他懂的东西除了学校书本上写的，莫老师教的画画技巧和各类破烂价格以及大排档的菜价，其它的就再也没有了。他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他的好成绩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所以他想不出什么方法找到工作，有一次还差点被人骗去做MB。
　　那人是个中年大叔，想是也盯了曹宁一段时间了，知道他在找工作，就跟曹宁说有份工作薪酬高，待遇好，不仅工作轻松，还包吃包住，吃的是五星级的菜，住的是五星级的房间。曹宁不奢求吃得好住得好，也不奢求工资多高，不在乎工作轻不轻松，只要有钱挣，有饭吃，有地睡他就满足了。他内心挺高兴，表面却很淡定地跟着那大叔走。可能是看曹宁太淡定，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若狂，那大叔心里有点忐忑，所以在曹宁看到酒吧牌子立马转身就跑时，那大叔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抓住曹宁。曹宁其实不知道那大叔准备带他去干什么，他只是听莫老师说过，酒吧这类场所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定一定不能因为好奇进去，所以他就跑了。最后曹宁身上的钱所剩无几了，终于有间大排档愿意收他，就算人家不包住，曹宁也应了。
　　他在郊外垃圾场边找到了间废弃的木棚搭的破烂小房，想必是哪个拾荒者留下的房子。曹宁收拾收拾就住下了，每天天没亮就走路进城里干活，晚上等客人吃完宵夜他收拾好桌子椅子再摸黑赶回来睡觉。
　　后来曹宁有点熬不住了，就学人家住到了天桥底下。有时实在太累，天气看着也不会下雨，他就在老板拉了阀门回家后，又溜了回去，直接在门口窝着睡了，早上再装作早早到了店门口的样子。
　　估摸着录取通知书也该到了，曹宁捏着几块钱和写着班主任手机号码的纸去大排档隔壁的便利店给班主任打电话。曹宁其实早已经把班主任的手机号码记熟了，拿着纸条也只是心里不够踏实。
　　班主任在电话里高兴地对曹宁说他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学校要给他奖励，听说有两千块钱。曹宁生平第一次拥有那么多钱，虽然还没到手。他给老师说了大排档的地址，让老师给他寄了通知书和毕业证，至于那两千块，曹宁捏了捏手指，最后说：“麻烦老师帮我把这钱交给莫老师好吗？”曹宁的班主任知道曹宁初一初二时和莫老师走得近，听他这么要求也没说什么，又叮嘱了一番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然后想着长途挺贵的就让曹宁挂了电话。
　　曹宁很快收到班主任寄来的东西，但是他心里没有一点的高兴，因为他永远不会有机会去读那个高中。
　　过了八月尾报名的时间后，有一天隔壁便利店的老板过来喊曹宁去接电话。曹宁很是诧异：谁会给自己打电话？
　　去到便利店，老板虽说是叫他过来接电话，可其实是叫他过来打电话。那长得挺和蔼的老板说：“我这是通了网的收费电话，接电话比打电话更贵，我看你这小伙子也不宽裕，我就不趁你不懂占你便宜了。也还好你小子长得好，那人一说要找一个在这打过电话的十三四岁，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我就想起你了！呐，这是刚才打过来的号码。”曹宁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照着号码打了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曹宁？”
　　曹宁手一抖，差点没摔了话筒。良久，他才不大确定地问：“莫，老师？”莫老师从没给曹宁打过电话，因为曹宁根本没有电话，曹宁自然不会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曹宁你是怎么回事？我去市里重点高中查过了，他们说你没有去报到！还有！你家房子是怎么回事？锁都生锈了，你在哪呢？你在干什么呢？”莫老师火气爆爆地说。
　　曹宁握紧了话筒，张了几次口，可最后还是没吭声。那头莫老师等了半天没人回应，要不是有呼吸声，都要以为曹宁甩开话筒了，于是他更火了：“你又不吭声！每次都这样！你这破小孩，你是要气死我吗你？！你能给我吱一声吗？你敢吱一声证明你还在听吗？！”
　　曹宁的爸爸去世时他还什么都不懂。等他懂了，悲伤的劲也过去了。这几年的日子虽说过得苦，经常挨冻挨饿，可是曹宁也不像其他小孩，哭爸妈，哭自己。他只会躺上床，对自己说，睡一觉就好。
　　但是，现在有个人在千里之外，通过电话用骂他的方式传达对他的关心，曹宁的眼睛禁不住红了。情绪一上来，曹宁更不敢开口，害怕老师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
　　还是听不到曹宁的声音，莫老师火不起来了，只放柔了声音，求道：“曹宁，算老师求你了！不管你现在怎样，你先回来。如果是学费的问题，老师帮你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法子。你老在外面打工不是个办法，听话。”说着莫老师的语气又一转：“你要是不回来老师就请假去找你了！你班主任那还有你的工作地址呢！”曹宁忙开口阻止：“老师，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也不管了，“莫老师，您不要来。再过两天我就辞了这里的工作去报到了，您过来也找不到我的。”
　　“报到？你去哪报到？”莫老师还没从这个倔强的小屁孩哭了的事中反应过来就听到曹宁说要去报到，急忙问道。
　　“我要去读技校。我了解过了，读技校不仅能早点出来工作，每年还有国家补贴。”
　　“屁！你那么努力考上了重点高中，你却说要去读技校？！你傻啊！那只有中专文凭你知不知道？！”莫老师气得都爆粗了。
　　“总之就是这样，老师，谢谢您的关心，我挂了。”
　　“喂！你还没说读哪所……”
　　“嘟……嘟……嘟……”

　　莫睿与酱油

　　靠着国家的补助金和自己的辛苦工作，曹宁在H城读完了中专又考了大专。几年下来，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差点被人骗去做MB的傻小子了。他对自己的性向有了更多的了解，他不再恐慌，不再认为自己是个心理变态。他也知道了他的同类也不少，他不再是那特殊的一个。只是他也知道，现在的人还是普遍不能接受同性恋，所以他还是捂着自己的秘密，还是不喜欢和别人过多来往。
　　大专第一年的暑假，曹宁在之前打工时认识的一个女生说要找他拍视频。刚好那几天曹宁没找到兼职，女生说工资论天算，也不需要拍太长时间，只是拍个短片。曹宁就去了，然后认识了叶楠衣和胡翼扬等一帮人。那果然是个短片，只拍了3天，而且设备简陋，人员短缺，剧情狗血。不过奇怪的是，拍的过程虽然挺辛苦的，尤其是胡翼扬和叶楠衣，而且他俩一看就是没怎么吃过苦的人，可他们却拍得很开心。
　　曹宁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挺有趣的。不过拍完视频拿到工钱后，看着呈癫癞装的叶楠衣掐着胡翼扬的脖子，曹宁还是很干脆地走人了。后来也没有关注过那个短片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两年后，胡翼扬又找上了他。也亏得曹宁一直没换号码。
　　曹宁那时通过了专转本的考试，考上了B城的一所普通大学，专业是园林设计，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了，他绕了个圈，吃了那么多的苦，终于也能上大学了！所以，一听胡翼扬说这回是到B城取景，曹宁就立马应下了。于是，他又再一次和两年前那些人聚在了一起。
　　在天涯海角的时候，又一次见到留给他最深印象的胡翼扬和叶楠衣，曹宁发现，这两个人还真是一点没变。然后就来了个据说是“技术指导”的男人，曹宁还是原来的角色。曹宁也是两年前拍短片时才发现自己还有精分（大雾！）的本事，没想到他的演技能被那看着很厉害的（大雾！）技术指导看中。等大家都拿了剧本准备走人的时候，却听到那技术指导叫住了叶楠衣，大家才知道两人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哦不，是前前男女朋友。
　　后来在D城，大家一起决定了让叶楠衣女扮男装扮演“白无常”，和曹宁演的“郝枫昊”组CP。
　　曹宁从来没谈过恋爱，唯一一次动心也一直被压抑着。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为了演好郝枫昊，曹宁试着和叶楠衣多多沟通，以求多了解对方一点，拍摄中就不至于那么被动。
　　没想到就这么和叶楠衣成了朋友。还被她看穿了自己的性向。更没想到的是，刚被叶楠衣戳穿自己的性向秘密，曹宁就遇见了莫睿。
　　第一眼看见莫睿，曹宁注意到的不是莫睿的外表，而是他的眼神。他那双明亮黝黑且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叶楠衣，明明是个看上去很冷酷很严肃的一个人，眼里却带着内敛的关切和温柔。而且那种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莫老师的眼里，他经常见到这种眼神。
　　曹宁正看着入神，岂料那人在叶楠衣走开后突然就把目光转了过来和曹宁的对上，先前的眼神变得十分的厉冽。曹宁被他当场逮住偷看他，全身尴尬地僵硬了一下，然后慌乱地转身，朝尹冥西走去，心里是既羞又恼，脸上一阵热一阵凉，就连耳朵尖都变得红红的。
　　莫睿和尹冥西两人互相打招呼时，曹宁就站在旁边，当听到莫睿的名字，曹宁怔了一下，不过时间很短，没有人发现。
　　之后莫睿来找过叶楠衣好几次，每次叶楠衣都扯上曹宁一起去吃饭。曹宁一开始想的是帮叶楠衣避开和莫睿两人世界所以跟了去，后来就这样正式认识了莫睿。叶楠衣常叫莫睿“莫大BOSS”或“莫BOSS”，而曹宁每次都是叫他莫老板，岂料后来莫睿真的成了他的老板。莫睿听说他刚过了专转本的考试，九月近中旬开学后就在B城上学，就跟曹宁说可以去莫氏进美术组打个暑期工，还能学到一些对他专业有用的东西。
　　于是拍完了《缘聚千年》后，曹宁就去了莫氏。
　　在莫氏的工作体验是曹宁之前所没有过的。空闲的时候同事们聚在一块聊聊家常，谈谈八卦，忙的时候不仅要加班到很晚，有时周六日也要回公司加班。不过没有人埋怨，因为加班费很丰厚，而且和隔壁的技术组一比，人家全组成员常年备着席子打地铺，立马就觉得自个美术组是天堂了。
　　莫睿不仅给了曹宁一份工作，他也没有因为曹宁已经进了公司就不管他。偶尔在电梯遇见或者莫睿经过美术组，莫睿都会问曹宁一两句。虽说来来回回都是“能适应吗？”和“工作辛苦吗？”很像是例行公事。不过对方是公司老板，曹宁只是个小职员，莫老板能记住他，曹宁觉得莫睿已经很有心了。
　　有个周日中午，莫睿突然到美术组，叫出了正在和大家一起加班的曹宁，说是准备约叶楠衣一起去吃午饭。岂料叶楠衣在家做了饭不准备外出，莫睿想了想，就带了曹宁去了叶楠衣住的地方，吃叶楠衣做的饭。
　　事情就是这么巧，在莫睿刚挂了电话，胡翼扬就给曹宁打进了电话，说请大家吃饭。于是最后莫睿、曹宁、胡翼扬和尹冥西就四人一起去了叶楠衣住处。
　　在叶小弟见到尹冥西叫出“姐夫”后，曹宁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莫睿。之前听叶楠衣说莫睿在追她，现在莫睿知道叶楠衣和尹冥西曾经交过往，莫睿会不会担心叶楠衣会和尹冥西复合？果真在莫睿脸上看到担忧神色的曹宁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伸手过去握了一下莫睿放在膝盖上的手。莫睿转过头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曹宁心里七上八落地给他个“没事吧”的询问眼神，然后又转过了头。于是他没有看见莫睿看了一眼刚刚被他握了一下的手。
　　曹宁坐在莫睿身旁，想到两人上一次接触还是在银海大厦撞见叶楠衣买衣服那一次。不过那一次是莫睿无意中把手搭错在曹宁手上，这一次却是曹宁主动伸手过去！曹宁觉得自己变坏了。
　　之后又因为少了味碟的缘故，莫睿主动和曹宁用同一个味碟。曹宁都不敢蘸酱油了，借着应胡翼扬的话转移一下自己的心思，否则他都吃不下了。
　　吃完午饭后曹宁跟着坐莫睿的车一起回公司，坐上车后莫睿问了一句：“你的口味很淡？”曹宁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莫睿一边发动车，一边说：“系好安全带。你刚刚完全没有蘸酱油。”正在系安全带的曹宁动作一顿，说：“嗯。我是G城人，口味比较轻。”莫睿疑惑地问：“那也不至于一点酱油也不蘸吧？”曹宁扯了扯安全带：“我不喜欢酱油。怕黑。”正在开车的莫睿转动方向盘的手一滞，快速转头看了曹宁一眼：“你怕黑？”
　　话说曹宁也没怎么护理过自己的皮肤，可是现在他的皮肤看上去又白又滑又嫩，让人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整过容或用了什么美肤圣品。撒了谎的曹宁脸微微红：“我以前晒得很黑，后来才变白的。”莫睿可能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黑人版的曹宁，突然笑了一声。曹宁的脸更红了。

　　曹宁上大学

　　第二天，莫睿的秘书因病请假，莫睿又到美术组逮人，叫了曹宁暂时充当他的秘书，陪他到合作公司开会。曹宁这个临时秘书需要做的只是帮莫睿拿资料，倒是比在办公室轻松很多。在莫睿开会时，曹宁站在一边想：他不会是故意带我出来偷懒的吧？
　　会议开了一个上午，莫睿委婉拒绝了合作公司老板的宴请，和曹宁找了个餐厅吃午饭，岂料遇见叶楠衣和尹冥西。叶楠衣和尹冥西穿着情侣装，手牵着手，开开心心地走在一起，眼睛看得到的都知道两人在约会。
　　四人一起坐下吃饭，尹冥西对叶楠衣那是无微不至，叶楠衣对尹冥西也是有来有往，给他夹菜、舀汤。曹宁看着莫睿落寞地（大雾！）低头吃饭，心都揪了起来，想起书上好像说过吃香蕉能让人心情愉快，就默默地夹过炒香蕉片放到莫睿碗里。
　　看着曹宁投过来的担忧的眼神，莫睿索性让他误会，夹起最讨厌的香蕉片，吃了。当然曹宁是不会知道莫睿讨厌吃香蕉的。
　　等大家都吃完了，莫睿突然说要去洗手间，尹冥西紧跟着也说要去洗手间。于是包厢里只剩曹宁和叶楠衣两个。曹宁心里想着莫睿和尹冥西去洗手间是要说什么，一时有些走神，却听坐对面的叶楠衣突地笑了：“曹小呆，怎么看你好像更呆了？在莫氏被人欺负了？”曹宁听她又叫自己 “曹小呆”，这个绰号跟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相符，便跟叶楠衣说：“楠衣，不要叫我曹小呆，我比你大。我在莫氏很好。你，你真的又和尹导在一起了？”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
　　“是呀。”叶楠衣坦然点头。
　　曹宁想到莫睿，很是担心，又觉得叶楠衣对莫睿不是很公平，便支吾道：“那，莫，莫老板……”曹宁话还没说完，叶楠衣就拍拍曹宁的肩，郑重地道：“所以以后就要靠你好好照顾莫大BOSS了！”
　　曹宁一听，脸立马吓得刷一下白了。
　　叶楠衣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逗你呢！”
　　曹宁却是没有吱声。
　　他本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阵子这么关心莫睿，为他担忧，可是听叶楠衣这么一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叶楠衣都看出来了，叹了口气：“曹宁，喜欢上直男很辛苦的。”
　　是的，莫睿是个直男。自己，又喜欢上了个直男。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叶楠衣又说：“有事就给我电话。”曹宁轻轻应了声嗯。
　　等莫睿和尹冥西一起从洗手间回来，尹冥西直接牵起叶楠衣的手，说还要去看电影，就走了。
　　莫睿拎起公文包，对曹宁说了声“我们也走吧”就开了包厢门出去了。过了会儿他又折了回来，走到曹宁身边喊了几声：“曹宁？曹宁？”曹宁“啊？”地一声一脸茫然地看向莫睿。莫睿想起叶楠衣曾形容过曹宁的一个词：呆萌。还真的是呆萌呆萌的呀。
　　莫睿嘴角勾了起来，伸手去掐了掐曹宁的脸：“还没回神，在想什么？”嗯，手感不错。
　　曹宁瞪大了眼捂住自己的脸：“你，你……”莫睿又往包厢外走出去：“走了，回公司。”曹宁跟上去，坐上车后小心地问：“莫，老板，你今天，心情很好？”莫睿笑了一下，大方地点头：“嗯。我想，尹冥西会一直对叶楠衣好的。”曹宁有点扭不过弯：“你不伤心？”莫睿刚坐上车准备拉安全带，看见曹宁呆呆坐在副驾驶座上呆呆地看着他，探身过去给他拉了安全带：“叶楠衣开心就好，我怎么会伤心。曹宁，你必须养成系安全带的习惯！”说完他也拉好自己的安全带，就专心开自己的车了。而曹宁，在莫睿靠过来时脑袋就一团糟了，亏得他听进了莫睿的话。
　　他琢磨着，听莫睿的意思，看他的态度，他对叶楠衣并不是那种感情……转念又想：即使莫睿对叶楠衣不是那种感情，可他也还是个直男。
　　再过了一天，曹宁结算完工资就离开了莫氏到学校报到去了。莫睿听了财务科那边的报告后就打电话给曹宁，说以后曹宁要是有假期可以回莫氏继续工作。曹宁说“看情况吧”，再表达了谢意，就挂了电话。
　　曹宁考上的那所大学新生要到七号才报到，而他由于是专转本，直接就转入大三，所以跟其他老生一样九月一号就开学了。像这种时候当然不会有师兄师姐在校门口迎接，更不会有师兄帮忙提行李。况且曹宁读的是大三，迎接时还说不定谁是师兄，谁是师弟。曹宁挂了莫睿的电话，深呼一口气，提起行李找自己分到的宿舍。像曹宁这样转校进来，一般都是住混杂舍。所谓混杂舍的形成，每个宿舍住四人，而每个班不可能总是刚好人数是四的倍数，多出的那么一两个人就会被分到混杂舍，和其他班或其他专业甚至或是不同届的学生一起住。曹宁是无所谓的，就算是和他们班的同学一起住，也不见得他就会和人家说多两句话。
　　曹宁的宿舍在第二食堂旁边的二号男生宿舍楼的202房，他住2号床。这是要把曹宁从“呆”往“二”里坑的节奏吗？
　　202里之前一年都是三个人住，独独空出二号床堆放大家的一些杂物，因为大家都不想当老二……
　　曹宁的大学生活就这么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他倒是适应得很快，每天上课、吃饭、画画，过得非常充实，有时去做做兼职。
　　新生报到那天刚好是星期天。因为出勤率关系到班级评分，曹宁也去了接新生。曹宁木着一张脸，和同专业的同学们一起站在校门口自己学院专业的摊位前。虽然周围都是笑容可亲的师兄师姐，可是那些个师妹师弟还是一个劲地往曹宁身边凑。曹宁看到有人凑上来，学着其他的师兄师姐帮忙提行李。最先凑到曹宁身边的是个长得挺结实的男生，个子已经逼近曹宁，站到曹宁身边反而他更像师兄，曹宁更像师弟。其他师弟师妹看见曹宁已经被“抢”走了，只好望洋兴叹。
　　曹宁提着那个师弟的桶，桶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上面又横着一卷竹席，挺有分量的。才走没两步师弟就叫住了曹宁，把手里行李箱的拉杆塞给曹宁，自己提起了那桶，说：“师兄，这桶还是我自己来提吧，就麻烦你帮我拉一下行李箱。”其实他是想说，看师兄纤细瘦小的样子，提着他的桶还真让人不忍心。曹宁没说什么，因为他一点也不觉得那桶重←_←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师弟是给他换了个轻松活。
　　到了宿舍楼下，师弟到宿舍管理处领了钥匙才知道自己居然住八楼，还木有电梯！行李箱拉起来不费力，但提起来就不是件轻松事了，何况还要提上八楼。师弟刚想说和曹宁换回来，就见曹宁轻轻松松提起了行李箱走上了楼梯。师弟内心握了一下拳：不能让师兄看扁了！
　　最后，上到六楼后曹宁直接“接”过了师弟手里的桶，一手行李箱，一手“千斤桶”地上了八楼。
　　到了师弟的宿舍，已经有两个师弟和帮忙提行李的师兄在了，曹宁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曹宁朝他们点了点头，放下师弟的行李，转身跟他身后的师弟说了声“我下去了”就往宿舍门口走去。师弟忙叫住他：“师兄，你能陪我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吗？”曹宁带着些歉意的眼神看他：“不好意思，我也是新来的。”
　　众人：“……”
　　师弟疑惑：“你不是师兄？”曹宁摇头：“我是专转本的学生，直接升了大三。”
　　最后，宿舍的另两个师兄领了三个师弟去买日用品，而曹宁应班长要求，给他接送的师弟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就回自己班大本营了。结果才刚回到大本营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又有师妹凑上前来，曹宁只好又跑了一趟。
　　曹宁他们班只需要接上午两个小时，结果曹宁一个连一个接到了下午两点，最后还是学生会的一名负责人看不过去了，让那些师弟师妹跟着别的师兄师姐走，放曹宁吃饭去了。
　　曹宁一歇下来，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才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莫睿打的。曹宁没有回给他，只拿着手机呆呆地看着。突然手机又响了，还是莫睿打的。曹宁想着就让它响好了，结果就听到人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最近，莫睿明显觉得曹宁在躲他。
　　因为叶楠衣现在有尹冥西陪了，莫睿有时空出时间习惯性要去约叶楠衣吃饭，每次都被拒绝，再电话给曹宁，要么没人接，要么曹宁说吃过了，再么是课程紧，没空出去吃饭。
　　好不容易等到了曹宁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莫睿也有空，叶楠衣依旧甜蜜约会中，莫睿周六回莫宅看了莫夫人，陪她吃了顿饭，周日就想约这个被叶楠衣调侃为他“儿子”的曹宁出来吃顿饭，表达一下“父爱”。结果从上午到中午，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莫睿干脆到学校找人了。好在那些专业的牌子高高挂好在每个帐篷上，所以莫睿很快找到了曹宁他们专业，并刚好看到拿着手机听铃声却不接电话的曹宁，于是就问了那么一句。
　　曹宁抬头看到莫睿，收起了手机，眼神飘来飘去，憋红了脸才说：“之前的电话真的没有听到，刚刚才看到，你的未接来电，正想着怎么，跟你解释。”莫睿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又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说：“那好吧。吃了没？”曹宁刚点了头，旁边的同学就插话进来：“哇，帅哥，你是曹宁同学的哥哥吗？你们兄弟俩都长得好帅哦！曹宁同学一直在接新生，什么都还没吃呢！”莫睿谢了那位同学，转头有些生气地看着曹宁：“聊聊？”
　　曹宁乖乖跟着莫睿出了学校，坐进他的车里。
　　莫睿发动引擎预热，然后开了车内空调。坐好看着前方，莫睿的语气有点冷：“你讨厌我？”曹宁摇了摇头。“那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莫睿瞥了曹宁一眼。曹宁怔了一下，不吭声，只又摇头。
　　之后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预热时间过后莫睿直接开车去了一家餐厅，对曹宁说了声“等我”就自己开了车门出去。曹宁等了一会儿，莫睿打了包回来，塞到曹宁手里就又开车回了学校，叫曹宁下了车他就开车走了。
　　曹宁提着餐盒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回去了。莫，老板他，生气了吧？
　　之后大半个月莫睿再没给曹宁打过电话。
　　后来胡翼扬给曹宁打过一个电话说了电影比赛结果的事，曹宁淡淡地一声“哦”就挂了。叶楠衣也打过一次电话，然后来了曹宁的学校说给他庆祝入学。虽然叶楠衣在曹宁入学都大半个月了才记起给人庆祝，不过曹宁还是挺感谢她还记得他的。转念又想到，那天莫睿本来是不是打算给他庆祝的？曹宁赶紧把这个念头扔开。
　　接送过的师弟师妹们也来过电话，约吃饭的一律说不方便，问有关学校一些事宜的一律说不清楚，后来也就没什么人打那个电话了。之后曹宁也再没盯过那手机。
　　因为园林设计跟美术专业有些课程相似，所以两个专业的学生大多有来往。不知是谁开的头，开学没多久美术专业的学生就经常来找曹宁当人体肖像画模特，以致到后来他们老师也找了曹宁几次。当模特是按时计费的，价格不低，曹宁也是个耐得住性子、更吃得了苦的人，虽然老被人盯着他会不习惯，但后来他学会在心里默默构思自己的设计，完全屏蔽外界，便越做越顺了。

　　那就喜欢吧

　　九月最后一天的上午，宿舍只剩曹宁一人。学校昨天就放了假，同学们家近的回家了，不回家的也趁着国庆中秋长假出去玩了。
　　曹宁一个人在宿舍静静地画画。他画的不是园林设计图，而是人物肖像画。那些找曹宁画人物肖像的都应该来看一下曹宁的画。曹宁刚学画画时就不知画了多少次莫老师，画人物肖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最容易不过的了。只是，他的画纸上的人物换了一个。
　　随着时间的流逝，曹宁手下画笔的移动，画纸上渐渐显露出一个男人冷峻的线条，帅气的脸庞。画到嘴唇画不下去了，刚把画板收起来，许久没响过的手机响了起来。
　　曹宁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号码。是莫睿的号码。
　　曹宁只存了莫睿的号码却一直没有存名字，不过他也早已经把莫睿的号码记熟了。拇指犹豫着，最后还是按下了绿色键：“喂。”
　　“我在校门口。你出来一下。”说完就挂了。
　　曹宁收起手机拿起钱包钥匙就出去了，心里不断地想着莫睿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到了校门口，就看到莫睿的车大喇喇地停在一边，后车座的车窗落了下来露出莫睿的脸，对他说：“上车，坐后座。”曹宁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发现开车的是一个没见过的严肃着脸的中年男人。
　　“又不系安全带吗？”莫睿看着曹宁问。曹宁忙把注意力从那司机身上拉回来。莫睿等曹宁系好安全带后对那司机说：“开车吧。”曹宁刚想问要去哪里，莫睿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曹宁问：“你这是什么打扮？”曹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大囧！他平时在宿舍画画都不喜欢穿围裙的，而是穿一套淡蓝色流氓兔T恤衫加一条黑色中裤，现在那T恤衫上经过多次“摧残”，上面有不少乱七八糟的染料晕染开来，十分精彩。而曹宁刚刚直接就从宿舍出来了，连拖鞋都没换！
　　看到曹宁囧得面红耳赤，莫睿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最后居然还哈哈大笑了。曹宁瞪着他问：“你要带我去哪？我要回学校！”莫睿忍住笑，说：“哈哈，对，你提醒我了，你这个样子不行。哈，陈叔，先去服装店吧。”司机很少看莫睿笑得那么开心，严肃的脸也不禁露出笑意，但还是抱歉地说：“少爷，快到飞机起飞时间了，恐怕时间会很赶。不过副驾驶座这里有一套我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您的西装，后车厢里也有一双新的皮鞋，只怕是尺寸不大符合。”
　　莫睿探身到副驾驶座拿过那袋衣服，说：“没事，反正就只穿一会儿。”把衣服往曹宁怀里一塞，“换吧。”曹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他：“在，在，车里，换？！”莫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曹宁把衣服往旁边一推：“我为什么要换？”莫睿挑了下眉：“你是要我给你换吗？”曹宁憋红了脸，看莫睿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只好把衣服拿了出来换。他脱了T恤衫换上衬衫，裤子则是直接就套上去了，外面也看不出他穿了两条裤子，只是——裤脚长了可以折几下，袖子长了可以挽起来，但是没有皮带怎么办？
　　莫睿二话没说，解了领带搓成一条绳帮曹宁串了上去，然后打了个死结，再把衬衫拉下来遮住。汗！亏得曹宁硬是把这种穿衣法所透出的猥琐和流里流气给压下去了！司机从后车镜看了曹宁一眼，笑着说：“这位小少爷长得倒是白净秀气，衣服怎么穿都好看！”
　　曹宁、莫睿：“……”
　　曹宁尴尬地说：“大叔叫我曹宁就行，我不是什么少爷。”司机大叔回道：“好，你也跟少爷一样叫我陈叔好了。”曹宁看了莫睿一眼：“嗯，陈叔。”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曹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打了死结，我如果要上厕所怎么办？”问完他才醒觉这个问题很是上不了台面……
　　莫睿、司机：“……”
　　“咳咳，”莫睿咳了两声，“如果，实在，忍不住，就把领带给剪断。”陈叔立马就说后车厢的工具箱里应该有剪刀。曹宁支支吾吾：“那领带……”莫，老板的领带很贵的吧？
　　莫睿伸手揉了下曹宁的头：“领带又不是只有一条。”
　　曹宁缩了一下头。他不懂，大半个月没联系了，莫睿为什么突然又来找他，他不是在生气吗？还要带他去什么地方，好像刚才有听到飞机起飞？
　　曹宁只好又问莫睿：“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啊？”莫睿回道：“带你回家。”曹宁一头雾水：“回家？哪里？”莫睿倒是回问他：“你不是说过你是G城人吗？我正要去G城谈生意，你在莫氏也干了差不多一个月，算是给你的国庆假期福利吧，带你回G城。”陈叔心里感慨：少爷难得讲那么长的话！
　　曹宁倒是又沉默了。G城，他有多久没回去过了？想不到自己只是跟莫，老板提过一次，他就记住了。曹宁转头看了莫睿一眼，莫睿也正看着他。曹宁：“……”莫老板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自然地问：“你在想什么？”曹宁摇了摇头，习惯性地又不吭声。莫睿也没究问到底。他算是清楚了，只要是曹宁不想说的，你就是再怎么挖也挖不出他一言半语，跟他生气也是白搭。
　　上一次生气地送曹宁回了学校后，莫睿想了很多。如果说是之前习惯了和叶楠衣、曹宁一起吃饭，现在叶楠衣有尹冥西了，他只能找曹宁，但是为什么给曹宁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后自己还接着打？甚至还跑去曹宁学校找人？曹宁骗自己说吃过饭了，自己不但生气，而且生气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曹宁骗了他，而是想到曹宁可能讨厌他？之后的大半个月，莫睿有好几次想给曹宁打电话，却找不到什么理由。吃饭？都被拒绝多少次了？出去玩？曹宁看着就不像会答应这种事的人。这次一听秘书报告说国庆期间要去G城一趟谈生意，立马想起曹宁说过他是G城人。想着G城离B城那么远，曹宁国庆肯定不会回去，那么中秋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宿舍过了，于是莫睿当时就下定了决心要带曹宁一起去G城。
　　如果说想到曹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学校宿舍过中秋会感到心痛，莫睿还不懂自己的心情的话，那么当他总有一种想用带曹宁回G城过中秋来讨他开心的想法时，莫睿不可能还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明明之前自己那么喜欢陆佳弈，在她嫁给大哥成了自己的嫂子后也还愿意对她好，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曹宁的呢？而且他还是个男人。从没发现自己有喜欢男人的倾向，怎么就……不过，是男是女又如何，喜欢了，那就对他好吧。

　　G城

　　曹宁在B城和机场都颇受关注。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正装，衬衫没有塞进裤子里，走路好像也不大灵活，偏偏一张脸长得够好看，让人觉得他这邋遢样子不仅不会让人反感，反而觉得呆萌呆萌的。
　　两人出了G城的国际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莫睿拦了一辆出租车，先把在找地缝钻的曹宁塞进后车座，放好行李，再坐进车里跟司机报了预约好的酒店名字。
　　曹宁不停地扯着衬衫下摆，咬着嘴唇，脚趾在大了两码的皮鞋里又是勾起又是展开，想着自己如此穿着，又要使力把拖鞋般的皮鞋整个抬起，不致拖在地上发出擦地声，形象肯定是难看到毙，还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脸丢大发了。还不如一开始就穿自己那一身“迷彩服”呢！
　　莫睿看着他那纠结样，憋着笑掏出一包纸巾，问：“还要不要再塞点？”曹宁红着脸抬头瞪他一眼，一把抓过纸巾，抽出分成两半，各塞进一只鞋里。
　　因为形象问题分去了曹宁太多心思，直到换上莫睿打电话叫人送到酒店房间的衣服后，曹宁才后知后觉：我回到G城了！
　　他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去。窗外楼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他熟悉的是G城的那个不大富裕的小镇，而不是这个繁荣的大城市。
　　莫睿看他在窗边站了半天，也走过来，问：“想家了？”曹宁眨眨眼：“嗯？”莫睿拍拍手里的资料，说：“明天上午我还要去见一个客户，完了后就是假期。你要去哪，我可以陪你。”曹宁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许久，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曹宁醒来的时候隔壁床已经没人了。莫睿给他留了纸条和一些钱，叫他要是感到无聊，可以出去逛逛，买些东西。
　　曹宁穿好昨天和衣服一起送过来的鞋，想了想，自己昨天出宿舍时虽然带了钱包，不过里面的钱确实不多，卡也不在身上。不如先用着莫，老板的，等回去了再还给他吧。于是就数了数莫睿留下的钱的数目，然后塞进钱包就出去了。
　　曹宁一直挂念着自己当年考上的重点学校，一出酒店门口，就拦住一辆出租车，用G城话说要去XX中学。毕竟是说了十几年的家乡话，虽然在外读书打工已经好几年没说过了，可是开口后还是说得很顺口，也还是不变的口音。那司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我听你口音也是G城人，你不知道XX中学离这就隔着一条街？”曹宁啊了一声，然后说：“我是乡下来的，第一次到市里来。谢了！”司机把车开走了，嘴里叨念着：“看穿着挺像个大城市的人，居然是乡下来的。”
　　曹宁向路人问了一下到中学的路，就自己走着过去了。
　　到了中学门口，曹宁抬头看着校门口上的“XX中学”字样，最后还是没有进去逛逛。算了，现在自己也上了大学，这个中学，还是不进去看了，看看门口就好了。
　　曹宁扭头就走，岂料在经过学校门口附近一家快餐店时遇见了正准备进去吃午饭（？）的叶小弟。于是曹宁就被叶小弟拐去了怡心大酒店，出了两份份子钱，吃叶楠衣初中同学的结婚喜酒。本来叶小弟是不想让叶楠衣发现他的，所以拉着曹宁坐在叶楠衣背后那一桌。那桌坐的貌似是男方的朋友，而且也不是互相都认识，便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人专门过来吃顿饭的。坐了有段时间，听到叶楠衣那桌传来的声音，叶小弟坐不住了，当即往叶楠衣那走去，嘴里叫着：“姐夫！二姐在这桌呢！”曹宁也担心叶楠衣，听到叶小弟这么一喊，头一次反应那么快，立马郝枫昊上身，装作叶楠衣的男朋友，秀了一番深情。
　　之后两人就在叶楠衣那桌坐下了。才坐不久，曹宁手机响了，俯身跟叶楠衣说了一声就去了洗手间接电话。是莫睿打来的电话，先是问他在哪，曹宁说在外面，正要说遇见了叶楠衣，却又突然闭了嘴。莫睿又说他正和人应酬，走不开，叫曹宁要么在外面找间店面干净的餐厅吃饭，要么回酒店叫餐。
　　曹宁挂了电话后在洗手间站了一会儿，洗把脸后才走了出去。还没走近叶楠衣他们，就看见一个挺熟悉的背影。曹宁暗念一声“糟！”想了想，直接分开尹冥西和叶楠衣，把叶楠衣带进自己怀里，说：“尹冥西，说好的谁来晚了谁就得放弃楠衣，你牵着我女朋友的手是怎么回事？”尹冥西反应挺快，自己大概摸清楚了情况，于是和曹宁配合着过了那个尴尬的场面。
　　吃过饭后，曹宁、叶小弟、叶楠衣和尹冥西四人一起离开了怡心大酒店。叶楠衣问了曹宁怎么那么巧在G城，曹宁就如实跟她解释了。不过换衣服那段和自己出现在中学门口的原因肯定是带过的。
　　叶楠衣一听曹宁也是G城人，仔细一问才知道两人所在的镇相邻，倒也不远，还真是有缘。不过叶楠衣又问起刚才那通电话是不是莫睿打过来的，曹宁老实习惯了，就说莫睿在应酬，叫他自己解决午饭。结果叶楠衣听了后，用着一种诡异的眼神，对曹宁是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曹宁提心吊胆的，生怕她又看出什么，比如自己对莫睿的心思。还好尹冥西把她的注意给拉走了。待叶楠衣接了她妈妈的电话叫她去相亲，曹宁觑着尹冥西的脸色，识相地，又或者说是趁机吧，跟叶楠衣说了声“B城见”就回酒店去了。
　　回到酒店房间才发现，莫睿已经回来了。他喝了一点酒，正躺在床上休息。曹宁放轻脚步，不过莫睿想是还没睡着，在曹宁经过他床脚时说：“要不要下午就回你家去？”曹宁停了下脚步，说：“明天吧。老家离市里有点远，回到那天黑了没地方住。”说着进了浴室绞了条湿毛巾出来，递给莫睿，“擦擦脸吧。”莫睿接过他手中的毛巾，问：“怎么没地方住，你家呢？”
　　曹宁在他睡的那张床上坐下，淡淡地说：“我是孤儿，房子卖掉了。”
　　莫睿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说：“那我们明天早点出发。”
　　莫睿下午出去了一趟，曹宁躺在床上装睡。差不多到晚饭时间，莫睿打了电话叫曹宁出去吃饭。曹宁精神恹恹的，没有出去，莫睿打包回来，说是G城的特色菜还有老火靓汤。曹宁不想拂了他的好意，起床吃了点，菜没吃多少，倒是把汤喝光了。吃完后又躺下继续睡，任莫睿说他也不起身。莫睿想着他吃得也不多，躺着就躺着吧。
　　到了晚上11点多，莫睿又叫起曹宁去洗澡。曹宁一直躺着却又睡不着，想着洗完个澡也许舒服点就能睡着了，便乖乖地去浴室洗了澡。等曹宁从浴室出来，莫睿就熄了灯，说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床。
　　到了半夜曹宁发起了烧，烧得模模糊糊的居然哭了起来。莫睿本来睡眠就浅，听到曹宁的抽噎声立马起身开灯到曹宁床边看是什么情况。一摸额头，滚得发烫。打电话叫了医生，他去绞了条冷毛巾给曹宁擦了擦脸又敷在额头上。等医生开了药走人，曹宁也有些清醒了，就着莫睿倒的热水自己吃了药。莫睿给曹宁换了毛巾，调高空调的温度，又从壁柜里拿出棉被把曹宁盖得密密实实只剩颗乌黑油亮的脑袋在外面。曹宁顶着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烧红的脸对莫睿说了声谢谢，又说空调可以调低一点，他盖着被子没事。莫睿摇了摇头，只坐在曹宁床边，也不去睡觉，只盯着曹宁看。
　　曹宁被他盯久了，问：“你在看什么？”莫睿伸手在他眼角虚虚地描了一下，说：“你刚刚，哭了。”曹宁一怔。
　　莫睿收回手：“你不想回去，为什么不说。”曹宁听着他的语气，心里一紧，手从包得严实的被子里挣出来抓住了莫睿的手：“我没有不想！”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莫睿动了动被曹宁抓住的手，曹宁另一只手也挣出了被子抓住他。莫睿好笑地用自由的那只手弹了一下曹宁的额头，说：“我是去拿干毛巾给你擦汗。”曹宁窘迫地松开了手。
　　莫睿拿来干毛巾，掀开被子准备给曹宁擦汗，曹宁急忙抢过毛巾：“我自己来就可以。”莫睿见他坚持，收回了手，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曹宁床头柜上。等曹宁擦完汗，莫睿直接接过毛巾，拿起那杯水塞到曹宁手里：“发烧就要多喝水。”他转身把毛巾拿回浴室。
　　等莫睿从浴室出来，曹宁看着他又一次说：“我没有不想回去。”莫睿朝他看过来，点头：“我知道了。”
　　莫睿探了曹宁的额头，觉得降了温，才躺到自己那张床上。等熄了灯，他听到曹宁说：“我有很多好邻居。”莫睿盖上被单：“嗯。”
　　曹宁又说：“我还有一个好老师。”莫睿问：“有多好？”曹宁想了想：“很好很好。”
　　黑暗中传来莫睿压低的笑声：“嗯，看来真的是一位，很好很好的老师。”曹宁觉得降下温来的脸又烧了起来：“他不是我的语文老师。”莫睿又问：“那她教什么？”你特意提起她，是喜欢她？
　　曹宁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他教美术。”
　　莫睿没有回应。
　　许久，莫睿听到曹宁轻叹一声，说：“我想见见他。”

　　一切如旧

　　第二天莫睿叫醒了曹宁，两人收拾了一下叫了早餐，吃完后就退了房。曹宁跟着莫睿去地下停车场，看莫睿打开一辆银色本田汽车的车后箱把两人的行李放进去，疑惑地问：“你哪来的车？”莫睿叫他上了车才说：“昨天下午租的。前天在飞机上你不是说回你老家要转多少多少趟车么，我想坐车那么辛苦，不如开车去好了。”曹宁坐副驾驶座上看他打开导航仪，问：“你开车不辛苦？”莫睿把车开出了地下停车场：“坐车是两人都辛苦，干脆我一个人辛苦点，让你坐得舒服点。”曹宁把头转向车外：“我没那么娇气。”莫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不娇气，是我娇气，我还没坐过那些大巴士。身体还好吗？昨晚折腾了大半夜，要不你把座椅摇下去继续睡会？”曹宁不知道接下来的车程要和莫睿聊什么，便顺着莫睿的话躺下了，不过后来倒也真的睡着了。
　　等曹宁再次醒来，莫睿还在开车。见曹宁醒了，莫睿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先喝口水。其实这路也不像你说的那么难走，一路都铺着水泥。”曹宁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抹了抹嘴巴，莫睿又把水接了回去，曹宁往车窗外看去，果然一条平坦的水泥路向前方蜿蜒而去。“我也有六年没回来了，应该是这几年修的路吧。”又转过头来，登时睁大眼：“那是……”我的水……
　　莫睿喝完水看他如此诧异地看着自己：“嗯？”
　　曹宁皱着眉头说：“你拿着的是我喝过的水。”莫睿哦了一声：“我总得握着方向盘，只有一只手哪里拧得开瓶盖？”曹宁接过莫睿塞回来的矿泉水瓶，盖好瓶盖，说：“你可以叫我帮你开啊。”“你不是才刚睡醒，我都渴很久了，等不及你再开一瓶。”曹宁纠结：“你怎么不叫醒我？”“我都不嫌弃吃你口水，你倒嫌弃起来。”曹宁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才发完烧！要是传染给了你怎么办？”莫睿又伸手揉了揉曹宁的头：“原来你是关心我。放心，我抵抗力好。”
　　曹宁不想跟他说话了。
　　曹宁觉得莫睿这阵子变得真快。刚认识的时候面瘫似的，和他一样也不喜欢说话。可是现在说起话来都是一段一段的，还总是肌肉痉挛——笑呵呵的。
　　曹宁不知道，如果不是莫父过早去世，莫睿早早就担起莫氏重任，又喜欢上陆佳弈这样一个女人，那么莫睿也不会老绷着一张脸。现在，莫氏稳定发展了，莫睿也放下了对陆佳弈的感情，又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莫睿的脸想绷也绷不起。
　　终于，莫睿在中午前到达曹宁住了十几年的小镇。
　　小镇的变化倒是不大，只多了一些楼房和商店，那些旧的建筑都没有拆掉。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莫睿说道。曹宁指着路：“去我熟悉的那家大排档吧。虽然不是什么高档的酒店，但是很干净。”循着曹宁记忆中的路线，莫睿开车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前。曹宁下了车一看，小饭馆的名称倒是和大排档一样，看来还是以前的老板。
　　莫睿跟着曹宁进了小饭馆找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就有一个大婶拿着菜单过来。曹宁有点忐忑地问那大婶：“老板娘，你还记得我吗？”那大婶听到曹宁的话仔细朝他看了看，惊喜道：“啊呀！这不是曹宁嘛！都好几年没见过你了，越长越靓仔了呵！小子在哪发财？这是你朋友？”曹宁他们说的是方言，莫睿听不懂，见那大婶看向自己大概猜到有提到自己，就对着大婶笑了一下。曹宁解释说：“这是我，老板，他是外省人，听不懂我们这边的话。”大婶哦了一声：“不过曹宁你老板给你一样也长得那么靓仔，啧啧啧。”曹宁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小远哥呢？”这个小远哥就是莫老师曾说过的辅导的美术生。老板娘一听他提起自己儿子就来劲了：“你小远哥前几年通过特长生考试考上了我们G城的那个国本呢！现在啊留在了市里工作！这还得感谢莫老师啊，亏得他给我们家小远辅导。”
　　曹宁一听忙问：“那莫老师现在还教书吗？”老板娘大声说：“当然教！他还在我们镇中学门口开了一间文具店。啊呀，当年就是他推荐你来的嘛，你也算有心，还记得他。”曹宁点头：“记得，记得。老板娘，我也不妨碍你做生意了，给我来两个肉一个菜一样汤吧。”老板娘欸了一声，又爽气地说：“今天这顿算老板娘我的！以后回来记得也过来看看，你也在我们这干了几年了，是熟人！不用客气！那我忙去了哈！你好好招待你老板啊！”
　　等老板娘走开，曹宁坐下松了一口气。莫睿给他倒了杯茶水：“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应付不来？”曹宁喝了口水，说：“我以前在这打过工，老板娘倒没怎么变，还是那么热情。”“打工？那时你几岁？”曹宁算了算：“嗯，初一的时候，十一岁吧？”
　　“……很辛苦吧？”
　　曹宁笑了笑：“不辛苦。”顿了顿，他又低声说：“在这工作的那段时间，是我爸爸去世之后，我过得最轻松，最开心的，一段时间。”终于不用挨饿，不用挨冻，不用去翻那些垃圾堆，还有人教我画画，关心我。
　　莫睿握住他的左手：“你还有很长的时间，你以后会过得更开心。”
　　曹宁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饭后坐上车，莫睿问：“接下来你想去哪？”曹宁捏了捏衣角，说：“去学校门口看一下吧。”
　　莫睿开车到了学校门口，刚要开车门下车，曹宁扯住了他衣角：“就在车里看看好了。”莫睿刚想说在车里能看到什么，就顺着曹宁的目光看向了学校门口旁边开的一家文具店。文具店的收银台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在整理柜面的文具。
　　莫睿感觉到曹宁扯住他衣角的手有点抖。他慢慢地坐了回去，陪曹宁坐在车内看了那男人先是整理完了柜面的文具，然后拿出画板和画笔，时时皱皱眉，画一笔，时时咬一下笔杆，再画一笔。可能是假期的缘故，文具店没有什么顾客，男人便一直专心地画着自己的画，曹宁就一直看着那男人，而莫睿坐在一边陪着他看。
　　直到男人突然抬头往店外看了一眼，曹宁才倏地收回视线，对莫睿说：“我们走吧。”莫睿看了眼又低头专心画画的男人，问：“你不去跟你老师打声招呼吗？”曹宁瞪大眼看他：“你怎么知道他是我老师？”莫睿的笑容有些苦涩：“你昨晚不是说想见见你的老师吗？刚在这盯了人家半天，不是你老师是谁？”“我……已经见到了。”
　　莫睿转了车头：“那就走吧。”
　　曹宁又扯住他的衣角：“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到了记忆中熟悉的盛隆街，还是既不昌盛，也不兴隆。街道还是坑坑洼洼的，莫睿开着车勉强“抖”进了盛隆街。曹宁让莫睿在自己家门口停了车。不，那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应该是以前的家的房子门前。
　　周围住的一些居民看见开进一辆小车，停在那主人好几年没回来过的房子门前，正疑惑是谁呢，就看见一个长得很是白净秀气的年轻人从副驾驶座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这不是小宁吗？

　　我不是你的莫老师

　　等见过了隔壁家叔叔，曹宁才知道，自己家并没有被卖掉。那叔叔带着责怪的语气说：“五年前开始，你每个月都寄钱回来，什么都让你还完了！跟街坊邻居们至于算得这么清楚么！大伙啊，想着你小时候确实是疏忽了你很多，你爸给你留下的也就这么一间房子了，我们怎么说也要帮你留下它。现在，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边曹宁还没叙完旧，那头莫睿就开始发礼品了。曹宁也才知道后车厢塞了那么多东西，想必是莫睿昨天下午租完车后去买的。全是月饼。曹宁才想起，今天是中秋节。
　　领到月饼的街坊们全说曹宁找了个好老板，不但送员工回家过节，还那么大方地派礼。等曹宁家的门打开了，邻居们叫他们小孩过来帮忙打扫卫生。曹宁离开小镇时这些小孩都还没开始记事，自然是不认得曹宁的，来帮忙搞完卫生就奔回家了，没和曹宁多说两句，实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小孩的性格。也实在是曹宁和莫睿那两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吓到他们了。
　　晚上是在隔壁叔叔家吃的饭，叔叔也会说一些普通话，虽然不是很准，但莫睿连蒙带猜也听了个大概懂，两人交流起来居然也没有障碍！
　　曹宁十几年没试过这样和人像一家人一样吃饭，整顿饭下来，他虽没有怎么吭声，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只是眼角红红的。
　　莫睿和叔叔一边聊着天，一边给曹宁夹菜。那叔叔看见就说：“唉，莫老板啊，我看除了小宁他那初中老师，也就你那么照顾小宁了，小宁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也麻烦你多多照顾他，我替小宁他爸谢谢你了！”莫睿问道：“小宁老师？”叔叔点头：“可不就是小宁他老师！我那时虽然常年不在家，可都听街坊邻居说过，那老师经常到小宁家给他补课！也不愧小宁当年考上了重点中学！欸，说起来，那老师和莫老板您同姓呢！哈哈，也是缘分啊！那老师好像叫，叫，哦，莫睿！对！就叫莫睿！”莫睿笑道：“是啊，可不是缘分。”曹宁咬着筷子看了眼莫睿。
　　吃过饭聊完天，叔叔给找出家里闲置的席子和被单让曹宁拿过去，又准备留莫睿在他们家睡他儿子房间，叫他儿子跟他女儿挤一晚。莫睿自然是推脱，说跟曹宁挤挤就好。曹宁不想太麻烦叔叔，也帮着推脱，叔叔也就罢了。
　　回到曹宁家，下午的时候曹宁和邻居们叙旧，莫睿也跟在一旁，所以这会儿才有时间仔细打量曹宁家。
　　和曹宁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还是家徒四壁。莫睿想象着曹宁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的日子，不禁紧了一下呼吸。
　　卫生间是不能用的了，两人是在隔壁洗的澡。因为线路也老化了，房子里连电都没有，叔叔听他们说早早起床开车来的，叫他们刚好可以早点休息，于是七八点钟，莫睿和曹宁洗完澡就一起躺床上了。因为是夏天，蚊子是不可避免的，曹宁从叔叔那拿来了蚊香，此时房间里满是呛人的蚊香味。
　　莫睿有些难受地侧了侧身。如果说当年曹宁和爸爸一起睡着这张床刚好，现在睡着两个大男人还真不是有点挤了，如果两人都仰着睡，那就真的动都不能动。
　　曹宁侧着身背对着睡里头的莫睿，感觉到背后的动静，问：“睡不着？”莫睿手长脚长的，勉强躺下了这张床，可是手却压在身下，拿出来吧，又没地搁，让它压着吧，都麻了！于是只好问曹宁：“我可不可以把手伸你脖子下？”曹宁转头看到他那辛苦样，忍不住喷笑出来，最后还是脸红红地让莫睿把手从他脖子下穿过。又过了会儿，莫睿又说：“还有一只手……”莫睿平时睡觉都是中规中矩的仰躺着，手搁腹上，这会儿让他侧着睡，他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只手好歹摆脱了被压的悲惨命运，可另一只手一直紧贴着身子也累了！
　　曹宁背对着他没有再转过头来，只摸到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盖着被单的胸腹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莫睿又开口：“……”“你有完没完？”曹宁有些发火了，打断他道。莫睿还是开了口：“你那老师也叫莫睿，真巧。”
　　过了许久，曹宁说：“我听到你名字时也挺惊讶的。”
　　莫睿低声地说：“能给我说说，你和那老师的事吗？”
　　又是一阵沉默。莫睿以为曹宁不会开口了，一直盯着曹宁后脑勺的双眼刚闭上，就听到曹宁说：“我五岁那年，爸爸车祸去了世。没人见过我妈妈，现在我连我爸长什么样都忘了。我每天到邻居家吃饭，他们还给我交学费。我也学着攒钱，就去捡破烂。捡了好几年，晒成了个黑小子。”
　　莫睿听他停在这，接着问：“这就是你上次说怕黑的原因？”曹宁被他这一问，也不知怎么地就老实地说出了真相：“其实上次我是骗你的。”莫睿追问：“为什么要骗我？”曹宁没有回答他，接着刚才的往下说：“到我升上初中，有一次，我在捡破烂的时候遇见了莫老师，”曹宁感到莫睿搁在他身上的手紧了一下，“他就给我介绍去了我们今天吃饭的地方打工。那里以前是家大排档。他还教我画画。每个周五晚上，他都会来家里，给我上两小时的课。然后他就打着手电筒回学校。他不知道，有很多次，我都跟在他后面，直到看见他进了学校。其实他不大会认路的。我担……”曹宁后面却没有说出来。
　　莫睿说：“你喜欢他。”
　　“不。他帮了我很多，我能有今天可以说都是因为他。我感谢他。”
　　“你喜欢他。曹宁，你喜欢他。”
　　“我没有。”
　　“曹宁，你喜欢男人。”
　　莫睿觉得手臂下的身体僵住了。
　　“……我没有。”
　　“曹宁，我喜欢你。”
　　“……！”曹宁猛地窜起身站到床边，惊愕地看着莫睿。
　　莫睿坐了起来：“为什么这么惊愕？我不可以喜欢你？”拍拍穿板，“坐，我们慢慢聊。”曹宁怎么可能会过去坐！
　　莫睿见他不肯坐过来，也无所谓：“我本来没想跟你说的。可既然你喜欢男人，那我可以追你了。”
　　曹宁：“……”可不可以不要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你不是直男吗？”
　　莫睿疑惑：“直男是什么？”“就是，只喜欢女人的男人。”
　　莫睿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你。”
　　曹宁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莫睿一个直男，突然就对他说喜欢他？！那他是该相信还是该相信亦或是该相信？曹宁想起自己的心意，犹豫着说：“我，我，其实，我也……”喜欢你……
　　莫睿起身拉过曹宁让他坐床上，说：“你不要这么快拒绝我，（喂！）我会比你爸爸，你的邻居，你的莫老师，对你还要好。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那再来说吧。”曹宁反握住莫睿抓着他的手：“我，我，我也，喜欢你！”终于，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意。
　　莫睿的眼神暗淡下来：“我不是你的莫老师。”“我知道你不是。”曹宁觉得如果今天他不说清楚，自己的心意又要被埋葬一次了，“我知道你不是莫老师。我从来没把你们当同一个人。”
　　平时沉默寡言的曹宁今天算是把自己十几年来少说的话都补回来：“也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当时你在和楠衣说话，眼神很温柔。就只有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像莫老师。莫老师也经常用那种眼神看我。但你不是他，你看到我第一眼，眼神凌厉得好像要吃人一样。之后和你慢慢相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关注你，直到，直到楠衣说，我喜欢上了直男，我才真正认识到，我喜欢你。”说完这么一大段话，曹宁的脸简直是要冒烟了，耳垂都变得粉红粉红的。“我是曾喜欢过莫老师，他是我的初恋……”曹宁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时头脑发昏，居然说了那么多！
　　莫睿从背后抱住他：“初恋就初恋吧，我们算打平了。”以前性情冷淡的面瘫莫BOSS居然也说出这么无赖式的话，“你之前躲我就是因为我是，直男？”曹宁点头。“好吧，也因为你躲我我才发现自己对你的想法，就原谅你了。”曹宁：“……”
　　莫睿就着抱着曹宁的姿势躺下：“接着说，今天听叔叔说你考上了重点高中？那为什么又去读大专了？”
　　曹宁窝在他的怀里，回想起以前那些一直不愿想起的日子，居然觉得也没什么了。不管怎样，他现在终于握住了自己的幸福不是吗？
　　“我没有去那间中学报到，我出去打工，然后读了中专。中专毕业后我又考了大专。读了大专，总想也上一下大学，就报考了专转本的考试，结果也考上了。之后的事，就是去B城拍《缘聚千年》。”这辈子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去拍《缘聚千年》吧，所以才遇见你。
　　“你昨天出酒店是去看了那间中学吗？有没有拍下照片？让我看看。”莫睿觉得，他要多多了解一下曹宁。虽然曹宁说的很简单，可是过程肯定吃了很多苦。他不仅要努力学习，又是中专升大专，又是专转本，还要挣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每月还往这里寄钱，叔叔说，少则二三百，多则七八百。他年纪还这么小，性格还有点呆，要吃怎样的苦才撑到现在，得到现在这样的成果？
　　曹宁摇了摇头：“手机没有摄像头，拍不了。”
　　莫睿惊愕，现在还有没摄像头的手机？！
　　等看到曹宁的诺基亚，好吧，真的有。莫睿盘算着回B城后给曹宁换一台手机，然后用手机给自己拍张照片，做曹宁的手机桌面。

　　跟我回家

　　第二天早上，两人的精神都很不好。莫睿实在是不习惯这种又窄又硬的硬板床，还伴随着呛鼻的蚊香味，还好后来有个软软的人形抱枕才睡着了一会儿。曹宁则被一种又惊喜又难以置信的心情刺激得睡不着，后来可能是因为身下躺着的是睡了十几年的床，身后又是刚刚知道和自己两情相悦的人，终于也睡着了一会儿。
　　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曹宁意识到自己真的是窝莫睿怀里一晚上，红色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往脖子延续。莫睿收了收手抱紧曹宁，头靠到曹宁肩窝：“早上好。”曹宁抬头看了看透过窗帘射进来的还是很刺眼的阳光：这是中午了吧？
　　隔壁家叔叔见两人出了门，关切地问：“昨晚没睡好？真是累坏了吧？怎么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来来来，先来吃午饭！”莫睿、曹宁：“……”明知道叔叔是在关心他们，可为什么就是觉得他话问得怪怪的？
　　两人吃过饭后，莫睿跟着曹宁提着一个小篮走到了小镇外围。盛隆街离外围不是非常远，两人走了约二十分钟，看见了一片山岭。曹宁进了山岭，捡起一根棍子，一手提着小篮，一手打草惊蛇，莫睿紧走两步接过小篮跟在后面。太阳有些猛烈，好在山岭树木成荫，凉风习习，两人又走了好一阵子走到一座坟前，身上还颇为干爽。
　　莫睿还是第一次到山头扫墓。他爷爷奶奶和父亲都是葬在陵园，每年交一笔管理费就会有人帮忙打理，他和母亲过去看望他们只需要准备拜祭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蹲在地上拔草。
　　坟是用沙子堆成的，所以长得草并不多，也易拔除，两人很快就把坟头清理干净了。曹宁将篮子里的东西都摆了出来，折了纸钱，点了红蜡，烧了香。他倒不像电视里的人，对着坟头说一大堆，只是坐在坟边，静默了十几二十分钟。莫睿也没打扰他，学他坐了下来，在旁边等着。两个都不大喜欢开口说话的人，默默坐在长辈的坟边，默默在心里述说着自己的话。曹宁当作在和爸爸聊这十几年的事，莫睿在和曹爸爸保证会照顾好曹宁。
　　拜别了曹爸爸，两人又走回盛隆街，收拾收拾就准备开车离开了。离开前，叔叔握住曹宁的手很久却没说什么。要说感情，其实叔叔跟曹宁之间真没什么感情。之所以一直这么惦记着曹宁是因为一种愧疚感。当年是他去学校接的曹宁，这让他总有一种自己也算曹宁亲人的感觉，可是之后那九年他都没怎么好好照顾过曹宁，知道曹宁吃了很多苦，他就一直有些愧疚。现在总算也看到曹宁熬出头了，他的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曹宁以后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叔叔心里应该也清楚，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在曹宁坐上车后跟他说：“小宁啊，以后别再往这儿寄钱了，自己攒着，在城里买套房子，以后娶个好媳妇，好好过日子，啊？”曹宁红着脸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跟叔叔说了声：“叔叔我走了，再见！”莫睿车开出盛隆街后才出声：“娶媳妇？”曹宁扭头看着窗外没应声。莫睿看他那样笑了一下，没再逗他，只问：“还有什么地方想要去吗？”
　　曹宁扭过头来，看着莫睿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想去，见见老师。”莫睿倒是不在意的样子，只说：“又是坐车里看看？”曹宁憋红了脸：“我，我是说，上门拜访……”
　　莫睿把车停在校门口，眼看着前方说：“你去吧。”曹宁伸手握住他的右手，眼里满是担忧和忐忑。莫睿转头对他笑了一下：“我等你。”
　　曹宁下车去了，莫睿没有看着他走进那家文具店，他低头俯身靠在方向盘上。不像曹宁想的那样，其实莫睿心里一点担心也没有。他无比地坚信曹宁会回来，他一定会连人带心完完整整地把曹宁带回B城。所以，虽然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爽，不过算了，先假寐一下吧，待会还要开三四个小时的车。
　　“欸！醒醒！醒醒！”莫睿被推着醒过来，睁眼一看，是曹宁。“聊完了？”莫睿半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就着曹宁递过来的矿泉水洗了把脸，又关上车门开始发动汽车。曹宁虽然脸上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是还是能让人察觉得到他的开心。莫睿一心两用地边开车边听着他说着老师的情况：“老师说他现在过得很好，还有一个正在读幼儿园的女儿！他女儿现在和师母在家休息，不过我有看到照片，长得非常可爱！”莫睿问：“那你是喜欢女儿还是喜欢儿子？”曹宁呆呆地说：“我喜欢也没人给我生。”莫睿一脸严肃地说：“你生啊。”曹宁瞪大眼：“我？！”“是啊。”莫睿点头。
　　“我是男的！”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男人生孩子也不是没有的事。”
　　曹宁看着莫睿那一脸的正经，惊诧道：“真的？！”莫睿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曹宁才醒悟到自己被耍了，木着一张脸转过头去不去看莫睿。
　　“不是真的生气了吧？我开个玩笑。”莫睿笑够了开始哄曹宁。记忆中好像都是最近才笑得那么多。感觉还不错。
　　曹宁过了会儿才转过头，然后说：“我跟老师说，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莫睿收起玩笑的心情，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嗯。”
　　车里又是熟悉的沉默，不过却是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氛围的沉默。许久，莫睿说：“跟我回家吧。”
　　“……好。”
　　一辆银色本田就这么载着两个男人的爱情，沿着蜿蜒的水泥路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婆媳儿子三人生活小短篇（完结）

　　某一天
　　莫夫人：莫睿，你去找叶楠衣回来吧，妈不反对你们了。
　　莫睿：曹宁很好。
　　莫夫人：那他是能给我带出去和其他夫人一起逛街还是能给我生孙子？
　　莫睿：你上次摔断腿，女媳妇能背你上楼？
　　莫夫人：……
　　又某一天
　　莫夫人：莫睿，你去找叶楠衣回来吧，妈不反对你们了。
　　莫睿：女的我只喜欢过陆佳弈，男的我只爱曹宁。
　　莫夫人：……
　　再某一天
　　莫夫人：莫睿，你去找叶楠衣回来吧，妈不反对你们了。
　　莫睿：叶楠衣只喜欢尹冥西。
　　莫夫人：难道曹宁就只喜欢你？
　　曹宁：（脸红）这辈子我只喜欢过两个人，我也只画过两个人。现在，我只画莫睿一个，以后也只画他一个。
　　莫睿：您听到了？以后别再叫曹宁给您画像了。
　　莫夫人：……
　　还有那么一天
　　莫夫人：莫睿，你去找叶楠衣回来吧，妈不反对你们了。
　　莫睿：我们已经领证，重婚犯法。
　　莫夫人：可以离婚。
　　莫睿：您想换哪个男媳妇？
　　莫夫人：……
　　后来有一天
　　莫夫人：莫睿，你去找曹宁回来吧，妈不反对你们了。
　　莫睿：（面无表情）他去美国做子宫移植手术了，正在休养。
　　莫夫人：……啊？！！！
　　莫睿：（面无表情）我开玩笑。他去D城看干女儿了。
　　莫夫人：……
　　很久以后的一天
　　莫夫人：莫睿，你去找曹宁回来吧。
　　莫睿：什么事？
　　莫夫人：乖孙不肯吃饭！硬说要小爸喂！
　　莫睿：（打电话）曹宁，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莫夫人：……

　　两个爸爸一个女儿番外

　　1.领养小孩
　　是领养男孩还是女孩呢？两个大男人怎么教育一个小女孩？两个大男人带一个小男孩，性别好单调！（叶楠衣说）
　　莫夫人一锤定音：老娘养了两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操了大半辈子的心！要女孩！我就要女孩！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莫睿：那是您孙女，不是您闺女。
　　莫夫人：都一样！我要比叶楠衣那家伙的女儿更可爱更聪明！
　　其实这才是你的最终原因吧莫夫人……
　　2.起名
　　莫夫人（认真）： “名字就叫莫陌吧！小名的话，莫陌，莫陌，馍馍！一定要叫这个！必须叫这个！”
　　莫睿：“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莫夫人：……好没成就感。
　　3.记者采访篇（一）
　　记者：莫先生事业已有成，打算什么时候再考虑结婚的事呢？
　　莫睿：我已经结婚。
　　记者：已经结婚？！对方是谁？哪里人？身高、学历、年龄、背景……
　　莫睿：问那么多，你想和他结婚？
　　记者：……
　　4.记者采访篇（二）
　　记者：莫先生，您的女儿真可爱！
　　莫陌：可怜没人爱。
　　记者：……莫先生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这么幽默，以后口才无人能及啊！
　　莫陌：地不会拖，饭不会做，钱不会赚，要是话还不会说，要你何用！
　　记者：……
　　5.记者采访篇（三）
　　记者：莫先生，听说您有个同性恋人？
　　莫先生：你是想跟我抢男人吗？
　　记者：……
　　6.为什么我没有妈妈？
　　莫陌：莫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妈妈？
　　莫睿：因为我没有老婆。
　　莫陌：为什么你没有老婆？
　　莫睿：为了回答你为什么没有妈妈。
　　莫陌：T^T→(>﹏<)→ヽ(*。>Д<)o゜
　　7.我从哪里来？
　　莫陌：莫爸爸，我是从哪里来的？
　　莫睿：你小爸爸生的。
　　曹宁：……
　　莫陌：你骗人！当我白痴啊！只有女人才能生小孩！小爸爸是男的！
　　莫睿：他不想再生了，所以变成了男人。
　　曹宁：……
　　莫陌：真的？那小爸爸为什么不想生了？
　　曹宁：……
　　莫睿：因为他养一个你这种智商的已经嫌多了。
　　曹宁：……
　　莫陌：T^T→(>﹏<)→ヽ(*。>Д<)o゜
　　8.怎么生？
　　莫陌：小爸爸，我真的是你生的吗？
　　曹宁：……
　　莫睿：他的意思是，是他生的。
　　莫陌：怎么生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像拉便便一样从屁股里拉出来的？
　　曹宁：……
　　莫睿：首先，小爸爸的屁股只有我能碰；其次，把自己比作便便，先不说我和小爸爸嫌不嫌弃你，你自己呢？
　　莫陌：我不想当便便(>﹏<)
　　曹宁：……
　　莫睿：所以，你当然不是小爸爸拉出来的。
　　曹宁：……
　　莫陌：～\\(≧▽≦)/～
　　莫睿：你是你小爸爸吃了隔夜饭吐出来的。
　　曹宁：……
　　莫陌：T^T→(>﹏<)→ヽ(*。>Д<)o゜
　　9.赠品
　　莫陌：小爸爸，我要那个赠品！
　　曹宁：（手里拿着一瓶润滑油，附加赠品安全套一盒……）……给你买可以飞高高的气球。
　　莫陌：我就要那个！我不要气球！
　　曹宁：……听话。
　　莫陌：我不！我就要！我偏要！
　　曹宁：……
　　莫睿：你敢不听小爸爸的话，我把你当赠品送人，你再也见不着小爸爸，就不用听他的话了。
　　莫陌：T^T→(>﹏<)→ヽ(*。>Д<)o゜
　　10.小名
　　莫陌：小爸爸，为什么奶奶叫我mómó，莫爸爸叫我mòmò，你有时叫我mómó，有时又叫我mòmò，叶阿姨又叫我包子？我到底叫什么？
　　曹宁：你的名字叫莫陌，第一个是莫爸爸的莫，第二个是陌生人的陌，奶奶和爸爸希望你要大方勇敢，做事要果敢，不要畏手畏脚。
　　莫陌：（没怎么听懂）那为什么他们都叫的不一样呢？
　　莫睿：他们想吃包子馍馍就叫你小名过过瘾，想吃别的，就叫你名字，是希望你大方拿出吃的分享，拿的时候要果敢，不要畏手畏脚，拿了出来又藏回去。
　　曹宁：……
　　莫陌：（心疼自己的零食）T^T→(>﹏<)→ヽ(*。>Д<)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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