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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厦千万
作者：奶油小攀
晋江2016-03-31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127725　　 总书评数：141 当前被收藏数：268 文章积分：8,801,207
文案



我卖出过无数间房

唯独你这间房总是签不下

——顾晓阳


我们之间不需要一纸合同

我这间房早就是你的

——陈衍


房产小中介和房企大BOSS的故事

都市、职场、狗血、苏雷、酸爽、俗套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职场 甜文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晓阳，陈衍 ┃ 配角：杜申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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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001
　　隆冬，上午。
　　寒风刺骨，温度降到了冰点，云层乌压压的，下雪前的预兆。
　　一处高档楼盘的售楼部前，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裹着件臃肿的羽绒衣急冲冲跑来，三步并两步推门进了售楼部。
　　里头立刻传出一阵哀怨声。
　　“顾总，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上班了？”
　　“就是，你是老板，这种天气就该在家里享受地暖和热茶。”
　　“对啊，还有温暖的床，窝在里头看窗外雪花飞舞，多好啊？”
　　售楼小姐七嘴八舌的抱怨着，这天气根本不会有客户上门，她们原本准备领导不来就直接翘班，可不想领导太敬业。
　　顾晓阳脱下臃肿的羽绒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们：“净想着翘班？这种天气回家有什么意思？又冷又湿的，还不如在公司，30°空调随便你们开。”
　　“噎……”售楼小姐们对顾晓阳的这番说辞一脸鄙视。
　　售楼部的电费是房产公司出钱，不是他顾晓阳的代理销售公司出，顾晓阳用起来毫不吝啬，恨不得把床铺也搬过来，把电热毯的钱也给省了。
　　“你们这群小姑娘呐，不知道老板的苦，就知道老板的抠，我不抠你们哪有工资拿？”顾晓阳说得语重心长。
　　售楼小姐们没一个理会，顾晓阳在这群小姑娘里向来没什么威信，只好咂咂嘴，灰溜溜晃进自己的办公室。
　　售楼部里再次传出一阵哀怨声。
　　“怎么办？我都约好人吃饭看电影了，票都团好了。”
　　“我也是，我闺蜜她们公司今天压根就没让上班。”
　　“就是，天气预报都说今天暴雪，还有严重冰冻，建议工矿企事业单位放假。”
　　“都怪顾总，黑老板！”
　　“对！”
　　售楼小姐们垂头丧气的抱怨着，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反了天了？顾总待你们还不好？房市这么不景气，你们倒是出去问问哪个房产公司、代理公司给销售开的是保底四千，1%提成的？啊？”
　　售楼小姐们立刻噤声。
　　说话的人叫杜申，是顾晓阳的合伙人，申阳销售代理公司的主要投资人，拥有绝对而不可撼动的地位，顾晓阳在他面前都只能缩成鹌鹑。
　　噤声没有持续太久，销售毕竟是销售，临危不惧，口舌不乱是起码的素质，立刻有人分辩了：“杜总，我们不是对顾总有意见，我们是关心顾总。”
　　“关心？”杜申挑眉。
　　“您看。”说话的姑娘指着窗外，鹅毛大雪已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落，“照这种雪势，一个上午就能积起来，顾总又没车，住的地方离这也远，万一公交车停开，他今晚就回不去了。”
　　“说得还挺有理的。”杜申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赞同的意思。
　　众人一看知道没戏了，秉着职业素质奉承的赔笑，私底里已经开始掏出手机回绝约会。不想杜申却道：“想放假也不是不可以，去！倒杯热茶来。”
　　“欸？”众人愣了几秒，然后一蜂窝的冲向茶水间，争着倒茶去了。
　　杜申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接过众人递上的茶，去敲了顾晓阳的办公室。
　　顾晓阳正抖着手，握着鼠标在校对销售表，他办公室的空调刚开，还没热。
　　杜申把热茶往顾晓阳手边一放：“活是干不完的，先暖手再说。”
　　顾晓阳赶紧将衣服袖口拉下捂住茶杯，热量隔着布料很快温暖了他的手：“谢谢啊。”
　　“先别说谢，有件事要跟你说。”杜申翘腿，双手交叉搁于扶手，一副郑重的模样。
　　“什么事？弄得这么郑重？工作上的？”
　　“私事。”
　　“哦！放假啊？”顾晓阳看了眼办公室门，“放就放呗，天寒地冻的，小姑娘们回去晚了不安全。”
　　“耶~~~”门外立刻传来明显压抑过的欢呼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顾晓阳笑了：“我其实挺开明的，你犯不着这么郑重其事的来交涉。”
　　“陈总回来了。”杜申无视顾晓阳的笑，郑重其事的说道。
　　“啊？”顾晓阳装作没听懂。
　　杜申皱眉，重复了遍：“宝鼎地产的掌门人，陈衍，陈总回来了。”
　　陈衍？顾晓阳的呼吸一窒，表情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早已被他忘记的名字，是一段锁在心里最深处永远不想回忆的记忆。他曾经花了很大的精力才迫使自己不再想起，然而这一刻，他悲哀的发现他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一颗早已有裂痕的心，无论经过多少精心的修复都无济于事，轻轻的一锤就能再次碎裂。
　　“他……”顾晓阳动动嘴皮，只发出了这么一个无力的声音。
　　“晓阳，我知道你很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但我们公司现在代理的是宝鼎地产开发的楼盘，你们俩终归是有可能碰面的，与其那个时候让你方寸大乱，不如现在尽早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杜申解释。
　　他和顾晓阳相识多年，是十分要好的朋友，顾晓阳当年的那段往事他也是最清楚的。如果可以，他是不愿随意勾起这件往事，但天总是不随人愿，房产形势逐渐好转，宝鼎地产有意收回代理权。代理合同还有一年才到期，宝鼎地产的行为属于违约，他们之间必然会坐下来，做一番争锋相对的调解。与其那个时候顾晓阳临阵失常，不如现在先适应起来。
　　但显然适应过程很不顺利。
　　顾晓阳低着头，不停的搓着茶杯，之前拉下来的袖口已经因为摩擦缩回了袖子，手掌直接接触热茶杯壁，顾晓阳却毫无反应。
　　杜申抢过茶杯：“你疯了？会烫到的。”
　　顾晓阳依旧没有反应，双手维持着捧茶姿势。
　　杜申只好绕到顾晓阳身边，强迫顾晓阳回神：“醒醒。”
　　“啊？”顾晓阳失魂落魄的回神，半天才说，“回来……就回来呗，又不关我什么事。”
　　“不，关系大了，宝鼎地产想违约，准备自己销售。”
　　“过河拆桥呐？”顾晓阳怒拍桌，茶杯恍郎一下倒了，滚水沿着桌面往下流，滴到他的裤子上，他没穿秋裤，当即烫得直嗤声。
　　“搞什么呢？这么不小心。”杜申立刻拉开顾晓阳，卷起他的裤腿查看。
　　不想办公室门忽然开了，一人踏着寒气进来，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见室内情形，冷笑了声转身摔门而去。
　　杜申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出现幻觉吧？来的人……竟然是陈衍！不会吧！他艰难咽了咽口水，回看顾晓阳。
　　顾晓阳的神情已经不能用失魂落魄形容了，简直就跟死了一样。
　　虽然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在瞬间就确认了那人身份，是陈衍！！陈衍的肩上还挂着雪花，他是冒雪来的，他是来……看他的……吗？
　　一滴压抑许久的泪水从顾晓阳眼中滴落。

☆、002

　　002
　　顾晓阳第一次遇到陈衍是在2007年的秋天。
　　那是奥运经济最具活力的一年，五月的股市大跌让大量投资资金涌入了房市，房价一天一个价，楼盘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在销售最为活跃的金九银十里，地产巨头宝鼎地产在H市推出了全新的楼盘：湖畔名苑。
　　楼盘位于新区，是该区首个开盘的楼盘，新区的基础设施尚未完善，常驻人口稀少，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湖畔名苑的销售势头。
　　开盘当天人头蚕动。
　　陈衍是宝鼎地产的继承人，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其父陈明有意锻炼爱子的能力，让其跟随宝鼎旗下的金牌销售经理杜申感受下一个楼盘的销售过程。
　　陈衍对这个决定兴趣缺缺，读惯了高端的经济学和企业管理等书籍的他对一线销售现状一点兴趣都没，在他看来房产热销是时局缔造的，并不是销售经理的能力体现。
　　杜申看出这位大少的心思，十分识趣的没去招惹他，只在开盘现场为他设了个视角不错专座，供其自学。
　　陈衍也看出了杜申的敷衍，也没在意，他本就没把杜申放在眼里，杜申这种被荣誉冲昏头脑自以为是的销售经理当然也不会把他放在你眼里。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坐在办公室里，气氛十分尴尬，仿佛下面热火朝天的情形和他们一点都不相干。
　　打破尴尬的是顾晓阳。
　　一个阳光帅气的青年，毕业于某知名大学生物技术专业，因就业艰难便投身了如火如荼的房产中介大军，并异军突起，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为该行业的佼佼者。
　　中介与房产销售之间有着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不懂嗤之以鼻，比如陈衍，一见顾晓阳的市井范，眼皮都懒得抬；懂的如鱼得水，比如杜申。
　　“看的怎么样？”杜申笑说。
　　“好地方！”顾晓阳拉开杜申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指着窗外一片荒草开始夸，“坐拥生态宝地，环境没得说，规划完善，交通便利，配套设施健全。不出两个月，你的房子别人就算跪着要买，你都拿不出货。”
　　浮夸，不切实际，陈衍心道，眼皮依旧没抬。
　　杜申没有表态，抱臂笑问，“然后？”
　　顾晓阳啧了声，脸上写满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好话听了还不够，非得听些别的。
　　杜申无动于衷。
　　顾晓阳只好开口：“环境是不错，户型不太好，面积大不说，利用率也不高，还不好调整。你看这套150方的，三房三厅两卫一厨，创意是不错，本市头一家，把客厅和活动厅分了开来，挺欧派的。可老百姓平时生活哪需要三个厅？更别说什么客厅专职待客，活动厅应付日常需要，浪费！再看这两个厅的位置，客厅朝南带阳台，活动厅朝东带景观阳台，无论哪个厅改作别用都会妨碍这房子的通风和采光。还不如小点面积，弄个三房两厅来得实惠。”
　　杜申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当初拿到户型图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想法，可惜设计方案早就敲定，总师办又向来压他们销售部一头，就算提意见也没用，只能顶着头皮卖。
　　陈衍很不爽，他参与了湖畔名苑的设计，三房三厅是他提出的，参照英伦的分区风格，和小区整体提倡的欧派风格相吻合。
　　这个出色的提议得到了设计院的赞许，却在售房现场被一个土鳖中介批得一文不值，陈衍不由冷哼：“你又不懂设计，有什么资格夸夸其谈？”
　　顾晓阳愣了下，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这个人了，因为对方不说话，他也就是十分识趣的不打扰。现在对方开口了，顾晓阳便用眼神询问了杜申：那是谁？
　　杜申看了眼陈衍，陈衍垂目，浑身散发着不想让顾晓阳知道他身份的意思，杜申便说：“客户，设计院的。”
　　“哦~~~”顾晓阳恍然大悟，关公面前耍大刀了，赶紧赔礼，“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哈，我也没有全盘否定这个户型，客厅活动厅分区这种设计一般老百姓是不喜欢，可那些海归们肯定喜欢，西方都多是这类户型，浪漫起来人家就不在意钱了。”
　　顾晓阳这番话笑中带骂，这种户型海归们确实会接受，但楼盘在新区，海归们有得是钱，哪看得上这里。这设计完全是个无视定位，不切实际的思路，只有傻叉海归才会来买。
　　好在陈衍无心学习销售，听不懂顾晓阳这番话的意思，杜申也及时喝止转移话题：“这么说这户型你不准买了？”
　　“怎么会？当然要买。”顾晓阳说得一脸肯定。
　　陈衍忍不住抬头，这人有病吗？
　　顾晓阳紧接着说了：“便宜点，给个友情价。”
　　“一次性97折，按揭纯公积金98折，纯商业或组合贷款99折，你想要哪一种？”杜申翘腿端坐，双手交叉，双臂搁扶手上笑问。
　　“内部价，96折。”顾晓阳笑说。
　　两人含笑对视，一个笑得鄙视，一个笑得憨厚。
　　看的陈衍直皱眉，不就是欲扬先抑意在讨价还价吗？秉承原则就是，销售这么火爆，用得着跟一中介废话。
　　不想杜申回答：“96折可以，一次性付款。”
　　“按揭。”
　　“公积金！”
　　“商业。”
　　“首付四成！”
　　“两成，我首套房。”
　　“你还首套房？”杜申鄙视。
　　“我怎么不是首套房了”职业素质被人低估，顾晓阳反驳得底气十足。但凡中介出门买房，手里没有十张其他人的身份证，还算是中介吗？
　　“行！看中那套了？”
　　“12楼，东边套。”
　　“行啊，顾晓阳，学会狮子大开口了？”杜申嘲讽，一幢小高层8到12楼是黄金楼层，但凡房产公司都留给最重要的客户，像顾晓阳这种的炒房中介是绝对没份的。
　　顾晓阳当然清楚，他故意说的，先给个高价，等否决了再给个一般偏上的价，人家就不觉得价高了，便说：“4楼和14楼东边两套都要。”
　　“两套？你吃得下吗？”杜申置疑。
　　顾晓阳摊手，言下之意：你觉得呢？
　　“行！！”杜申嫌弃，“两套都给你，下去付钱。”
　　“谢了，顾经理，回头请你吃饭。”顾晓阳满脸微笑的走了。
　　陈衍的脸色十分难看，沉声说：“你就是这么做销售的？”
　　杜申完全无视陈大少的质问，悠然的看着销售表。
　　陈衍对这种刻意的无视十分愤怒，尤其是透过玻璃看到楼下的顾晓阳已经在售楼小姐那签完合同准备走人了。他“蹭”得一下站起，推开门就要下楼阻止顾晓阳签约。
　　“陈大少。”杜申施施然叫住陈衍，“稍安勿躁，等会看合同就知道了。”
　　“凭什么相信你。”陈衍冷哼。
　　就在这时负责签约的售楼小姐已将401和1401两套房的合同拿了上来，杜申示意陈衍看。
　　陈衍接过一看十分惊讶，两房的签约客户不仅和顾晓阳完全没有关系，还都是全额付款，这是怎么回事？陈衍看向杜申。
　　杜申笑笑：“销售策略而已。”

☆、003

　　003
　　湖畔名苑的火爆很快带动了整个新区及周边的开发，地一块块的拍出，楼盘一个个的开盘。
　　后起的楼盘充分收取了湖畔名苑的经验，不仅销售手段多样，房屋户型也更为合理。这下湖畔名苑的销售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不仅正经的客户没了，连顾晓阳那种房产中介也不见了。
　　陈衍笑了，这情形应证了他的观点，楼盘销售火爆的关键不在于售楼部的能力，而是大气候大环境。当大环境好，供不应求之时，购房者自然而然会选择你，相反竞争激烈，供大于求之时，你再是花心思也难以改变。
　　杜申看出了陈衍的想法，他01年开始从事这个行业，经历过大起大落，目前的现状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他摁了免提，拨了串号码，响了五声之后对方才接起，一接通就是一阵嘈杂声，仿佛置身于菜市场。
　　“喂？哪位？”是顾晓阳的声音，扯着嗓子差点喊出破音。
　　又是他？陈衍一听就皱眉。
　　杜申当没看到：“我，杜申。”
　　“杜经理啊？怎么是你？欸……别挤我。”顾晓阳显然心不在焉，一面奉承一面又关注着其他事。
　　杜申并没在意：“在哪个楼盘？这么火？”
　　“御景华庭，你们对岸。”
　　“对岸？那边又不是新区，规划还没批下来，这种房你也敢买？”
　　“我知道啊，可价格便宜，买得人贼多。这年头房价涨太快，买不起的人多得是，遇到一便宜的就跟抢一样。哎呦，大婶您别挤我，挤了我也买不到房啊。”
　　杜申忍不住摇头：“行了，别排了，那地方你赚不到钱，赶紧给我过来。”
　　“欸？听杜经理的口气是有料啊？”顾晓阳故意试探，说真的他还真舍不得放弃好不容易排上队的御景华庭。
　　“对！有料。”杜申爽快承认，“不来没你份。”
　　“马上来马上来！”顾晓阳一秒上狗腿，“御景华庭算什么，万一是小产权，卖出去还自惹麻烦。”
　　杜申果断挂了顾晓阳的电话，揉着从后半程就开始蹭蹭乱跳的脑神经。
　　陈衍在心底不屑的切了声，拿过份都市快报一边看一边等，30个版面，6个版面都是房产公告，真是疯狂。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晓阳才赶到，一进门就是一通哈腰点头：“杜经理，实在不好意，劳你久等了，御景华庭那个破地方打的都打不到，坐公交车还得走五公里路。还好路上幸运，遇到一大爷开了辆电动三轮车，花了十块钱捎了我一程。你说那种楼盘买着有什么用，出门买个菜骑电瓶车都能把电瓶骑没了。”
　　顾晓阳充分展现了职业素质，一口气把话说完，听得原本装着看报的陈衍耳边一阵嗡嗡的响，差点摔了报纸就要走人。
　　“行了，坐。”杜申赶紧打断顾晓阳，嫌弃，“你这些年赚得也不少了，一辆车也不舍得买？”
　　“我哪有得赚，好不容易费尽口舌成交了一套房，买卖双方愣是私下交易黄我最少一半的中介费，辛酸呐。”顾晓阳职业哭穷。
　　杜申职业无视，直接谈正题：“楼盘一期的房卖得差不多了，公司近期有意推二期，想听听你的意见，二期定个什么价才是购房者能够承受的？”
　　陈衍皱眉，公司近期并没有推出二期的准备，董事会决议说得很清楚，等周边楼盘将房价进一步抬高之后才考虑推二期。杜申怎么私自透露这种消息，这是有悖董事会决议的行为。
　　他当即出声：“杜经理你……”
　　杜申赶紧制止陈衍：“你的事回头再说。”
　　顾晓阳奇怪，这不是设计院的那个客户？怎么又来了？难道是对之前买的房子不满意？
　　不满意？顾晓阳敏锐的觉察到了商机，赶紧套近乎：“这位先生，你买的是几号楼啊？”
　　陈衍一愣。
　　杜申怒了，敲桌子：“顾晓阳，无法无天了是吧，做生意做到我办公室来了？”
　　顾晓阳赶紧讨饶，比起陈衍这个看起来不好打交道的客户来说，当然是杜申更重要，这是他衣食父母，得罪不起。
　　“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杜申喝道。
　　顾晓阳顿时老实回答：“要开二期啊？那一期的房子怎么说？涨还是不涨？涨的话，涨多少？”
　　顾晓阳显然没有回答核心问题，陈衍不禁鄙视顾晓阳的市侩，本来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定价咨询，结果顾晓阳只顾着管自己发财了。
　　让陈衍意外的是，杜申竟然没有在意顾晓阳的偏题，反而道：“涨是肯定的，关键是什么时候涨，涨多少不好定。”
　　顾晓阳的眼睛立刻明亮起来：“杜经理，一期还剩多少房？”
　　“剩多少？怎么？想吃下？你确定吃得下？”杜申故意问。
　　“我要是吃不下，我能找人一起吃啊。”
　　“这不行。”杜申摇头，“你们一起吃完了，改天东窗事发，我可得背一个贱卖楼盘，损害公司利益的锅，而且别人背锅总说从这锅里分了杯羹，我可什么都没赚，多冤呐。”
　　陈衍听了不禁失笑，总算有些职业道德，知道怕。
　　顾晓阳的反应截然不同，他一脸狐疑的看着杜申，没赚？他们能干的事，销售经理和销售人员一样能干，不然提成有什么盼头，那玩意要等客户办完交房手续才能拿到所有的，一个楼盘从开盘到交房至少三年，这期间吃什么啊？宝鼎地产不给保底工资的。
　　杜申知道顾晓阳的想法，未免对方把话说白，就直接挑明了他的真实目的：“一期的房，我可以照今天的价卖你三套，但好处不是白给的，你得想办法让买下的房子涨价。”
　　顾晓阳闻言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按了一通，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感叹诺基亚的手就是牢靠。
　　大约过了五分钟，顾晓阳放下了手机：“行，但我有个要求，三套房的楼层要好，那个150方三房三厅的不要。”
　　陈衍听了挑眉，三房三厅不要？我还不高兴卖你呢！
　　杜申否决，讨价还价：“三房三厅的必须要走一套，可以给你套楼层好的，其余两套，要么顶天，要么立地。”
　　顶天立地的意思就是最高两层和最底两层，顾晓阳捶胸顿足：“杜经理啊，你也太黑了吧，这种房吃下还卖得出去？”
　　杜申无动于衷：“你可以不接受，我找别人去。”
　　“别别别！我再考虑考虑。”顾晓阳一面稳住杜申，一面探脑袋看杜申的电脑，想看看到底还剩哪几套房，以便讨价还价。
　　杜申见状笑摇头，大方的把显示屏转给顾晓阳看。
　　陈衍见状已经完全惊愕了，销售表是一个房产公司最重要的机密之一，杜申居然随便就给一小中介看了。
　　谁知顾晓阳发出了一声哀叹：“杜经理啊，你也太不厚道了，给我看财务做的销售表。”
　　财务的销售表只登记最终实打实交钱的客户，不登记意向客户和订房客户，对楼盘的真实销售情况没有参考价值。顾晓阳刚入行的时候不清楚，还吃过亏，傻乎乎的拿着财务的销售表去理论，结果那套房确实早就下定金了。
　　这下陈衍有些懵了，他根本就不清楚销售和财务之间所制表格的区别，无法理解财务的销售表怎么就没有用了？
　　“行了，别哀叹了，我帮你选，三房三厅的六楼都还在，要东边套还是西边套？”杜申道。
　　“东，601。”顾晓阳有气无力的回答。
　　“128方，就是那个卖得最好的户型，还有17楼，要不要？”
　　“要……”
　　“143方，三房两厅，带景观阳台的那种，东边套一楼还在，要不要？”
　　“西边套在不在？”
　　“在是在，但价格要贵上很多，西边的景观好，无遮拦，就算一楼都没问题，你确定要。”
　　“当然要，高层楼房的阳光才是最重要的，景观都是其次的，谁会没空天天看风景？可衣服每天都得洗，都得晾。”
　　“好，那就这套。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交好三套房的首付。”
　　“两成？”
　　“两成！”
　　“成交~~~~~”顾晓阳终于笑灼颜开了。
　　几天后湖畔名苑的销售忽然火爆起来，一个湖畔名苑即将要开二期，一期也要跟着涨价的消息在客户间广为流传。
　　售楼部则口径一致，一脸微笑的表示没这回事。
　　涨价这种事你越是否认，客户就越不相信，短短两个星期，一期的余房就卖得差不多了。
　　陈衍这下对杜申的印象有些改观了，认为对方还是有点水平的。
　　杜申对此荣辱不惊，正好售楼小姐拿来了顾晓阳买走的那三套房的合同，他示意陈衍看，陈衍结果一看：依旧不是顾晓阳的名字，依旧全额付款。
　　“……”陈衍语滞。

☆、004

　　004
　　“房地产销售的客户大致可以分三类。”杜申适时向陈衍讲解。
　　“第一类是实打实刚需的，这类人是真正想买房居住的，也是一个楼盘最重要的客户，对于这类客户要以诚相待，决不能怠慢，即便对方不够爽快，犹犹豫豫，一波三折，想尽办法想要打折。毕竟购房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陈衍点头，这点理念他赞同，销售不能忘本，无论价格如何变化，始终要记住自己是做什么的，自己只是一个卖房的人。上升到整个房企的理念也一样，赚再多钱都不要忘记自己只是一个造房子的人。
　　“第二类是特殊客户，其特殊性我不便多言，每个楼盘都有，一旦得罪会很麻烦，甚至会寸步难行。这类人的买房意愿并不坚定，很多人只是想捡个便宜或者小赚一笔，他们会用各种方法跟你摆架子，遇到这类人什么都不要多说，依他们的意愿准备好房子，放在哪就是。切记不要意气用事！”
　　陈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已经猜到了所谓特殊性是指什么，他父亲是改革开放之后崛起的第一代企业家，经常要与这类特殊人群打交道。他从小就见证了这类人群的变化，对其现状是有些自己的想法的。
　　杜申看了陈衍的反应，心里笑摇头：大少爷还是嫩了点，对有些事情的容忍度低了些。但这也不是坏事，甚至是值得羡慕的事，毕竟他还可以选择不容忍，而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类就是顾晓阳那种客户，这类客户这些年逐渐增加，并有成为主力的趋势，顾晓阳只能算的小打小闹，真正成气候的是温州太太团。”
　　“炒房团？”陈衍十分鄙视，房价在他们的炒作之下直线上升，媒体也好，百姓也好对他们都是深恶痛绝的。
　　“炒房只是投资的一种，但房子和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所以他们才格外招恨。换成翡翠、蜜蜡之类的，炒到天价大伙都没什么感觉。”杜申笑了笑，“回过头来说他们，这类客户你可以将其视为客户，更可以将其视为代你销售的人员，他确实赚取了一些差价，但他也帮你销售了房子。”
　　“这种行为难道不会扰乱房产的正常销售吗？”陈衍反问。
　　杜申摇头：“没有任何影响。房产已经将房子卖出去了，客户想买，不得以找中介买这种事跟房产没有任何关系，客户若真的想买，又不愿找中介，他们可以等下一期开盘，就是价格会贵一些。”
　　“他们赚取的差价为什么房产公司自己不赚取？”
　　“我的大少爷。”杜申叹了口气，“你的书读得太多了，人的心里摸索得不够多。楼盘销售怎么可以跟卖白菜一样，今天一个价，明天又一个价呢？这会引起客户的恐慌心理和侥幸心理，你涨了他们怕房子涨太快，你跌了他们认为你还能跌得更多。所以这部分差价房产公司没必要赚取，中介把房价炒高了，楼盘二期提价就是，万一房价跌了，被套牢的也是中介，而不是房产。”
　　杜申的这番话打破了陈衍之前一贯以来对房产的看法，之前被他视为简单买卖的房产交易，转身就成为了涵盖资本运作和销售策略的经济行为。他不由有些惊叹和不可思议。
　　杜申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立刻适时笑说：“大少若是有兴趣，下一次可亲自和顾晓阳打打交道看看。”
　　“叫我陈衍就行，大少这种称呼就不要了。”陈衍点头，纠正。
　　杜申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入了陈衍的眼，便及时买好：“陈衍，这是你的工作牌，从明天起，你就是湖畔名苑的一名销售人员。”
　　陈衍接过了工作牌。
　　两人再次相遇在几天后，一期只剩大约20套房了，顾晓阳准备再赚点。
　　一进大厅看到陈衍夹着资料夹，站得笔挺，嘴角还微丝笑，顾晓阳愣了下，这不是上回在杜经理办公室的那人，不是说是设计院的吗？
　　顾晓阳琢磨了下，没琢磨通其中的关系，索性也不琢磨了，管他什么身份，套近乎要紧，赶紧过去自来熟的说着：“欸？你怎么在这？陈……衍？”顾晓阳认了下陈衍的工作牌，毫不吝啬的夸赞了，“好名字，一看就知道是个人才。”
　　陈衍的眉角忍不住一挑，真是鸡同鸭讲，名字跟人才有半毛钱的关系？
　　顾晓阳见陈衍的反应，知道马屁没拍到点子上，就又说：“陈经理真是能人，又干设计，又干销售，两头兼，说真的我特佩服你这种人，工科商科兼有。”
　　售楼人员统一的职称是销售经理，顾晓阳喊他陈经理一点都没问题，但陈衍没来由的觉得这个称呼很刺耳，就打断了顾晓阳的话：“这位先生你要看房吗？”
　　“别，我叫顾晓阳，叫小顾就行，叫先生太生分。”顾晓阳赶紧纠正。
　　陈衍没理会他：“先生中意多少平方的？一期还剩下150方和143方有余房。”
　　顾晓阳皱了皱眉，显然看出了陈衍不愿与太亲近的态度，他是个最会看眼色的人，对方不愿，他也不强求，直接开始正题：“143方的吧。”
　　就那么不喜欢150方三房三厅的户型？陈衍心下不爽，脸上勉强掩饰住了，引着顾晓阳到了沙盘，摁着激光笔介绍：“143方还剩一套1703。”
　　1703，西边套，最高层，整个143方户型里最贵的一套。
　　顾晓阳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些不信：“下面几层都卖完了？”
　　低层还剩203，但杜申说了这套不销售，陈衍便点头表示都没了。
　　顾晓阳有些不满意，摇头：“1703贵了点。”
　　陈衍没有搭话。
　　顾晓阳有些奇怪的看了眼陈衍，换一般的销售人员不应该接一句：贵是贵，风景好，全楼盘最赞的视角就在这套。
　　陈衍不明就里。
　　顾晓阳心里嫌弃，杜申吃错药了？找了这么个销售？
　　陈衍忽然意识到应该是他的销售方式有问题，赶紧回想之前在其他销售人员身上取到的经，依样模仿：“先生要是觉得1703贵了点，可以看看150方，这户型的余房多，楼层也还行。”
　　“可我不喜欢150方的户型，三个厅，太浪费。”顾晓阳露出一番不称心的表情。
　　陈衍闻言忍不住自扇一巴掌，他早就知道顾晓阳把那个户型挑得一无是处，怎么还犯傻推荐。他立刻闭了嘴站在旁边。
　　这下顾晓阳傻了，开口就挑户型的毛病是买房的开篇词，做销售的要能接上这个词才有希望卖出房，这销售怎么就这么不开窍？一挑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真是的，年轻就是经验缺乏。顾晓阳寻思了下，决定发下善心开导下陈衍，当结善缘吧。便贴近陈衍，小声说：“小陈啊，我跟你也算半个同行，我跟你说啊，销售跟你在办公室里画图纸不同，图纸两点一线一连就成了，纯技术。销售靠的是嘴皮和脸皮，嘴皮得溜，脸皮得厚，不能像你这样。”
　　顾晓阳的一番话说得陈衍的耳朵有些热，他有185的身高，顾晓阳也不矮，178肯定有，交头接耳起来正好在他耳边，他有些不适应的挪了点。
　　顾晓阳顿时以为陈衍不想听他的劝，便砸砸嘴不说了，既然善缘结不成就不要结恶缘了。
　　陈衍见状立刻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顾晓阳已经用他完全没预料到的速度自我恢复了，眼神明亮的对陈衍说：“对了，我想起件事，你那天在杜申办公室不是想退房吗？我跟你说，杜申是貔貅转世，退房是不可能的，你不如卖给我。”
　　“……”陈衍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
　　顾晓阳以为陈衍是不乐意，又说：“不卖给我也行，我帮你转手，开个心理价。”
　　“……”
　　“好吧，我知道买房是件大事，你还需要考虑，这样吧，这是我名片，你拿着，想卖了就给我打电话。你放心，H市就没有我卖不出去的房子，绝对靠谱。”顾晓阳说着塞了张名片给陈衍。
　　阳光房产中介
　　顾晓阳
　　地址、电话、手机、邮箱、□□一应俱全
　　“……”陈衍很不想要，但鬼使神差之下还是收下了。
　　

☆、005

　　005
　　陈衍没联系顾晓阳，之后的两个多月里他也没见到顾晓阳的身影。
　　直到年底，由于周边楼盘的热销，房价飞涨，湖畔名苑的决策层意识到再藏着货就会失去市场份额，决定提前开二期。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销售策略，以存抵方式吸引消费者，存10万抵15万，白赚的5万优惠让购房者的热情高涨。湖畔名苑不得不再次调整销售策略，开盘当天凭号入内购房，购房号会在开盘当日早上8:18分准时发号。
　　为了抢得先机，开盘的前一天晚上，不少人带铺盖连夜排队了。
　　杜申站在办公室窗前，对这个火爆的情形十分满意。陈衍站在他旁边一同观看，很快在人群里看到了顾晓阳的身影，他排在第五位，带了件军大衣一半披在身上，一半垫在地上，手里拿着样东西专注的玩着。
　　陈衍眼尖看出那是个P2P，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和ipad一类的电子产品，新区的基础设施也不完善，笔记本电脑配合移动网络也无法使用，只能玩这个。
　　杜申对顾晓阳的出现习以为常，还忍不住夸赞了句：“看看人家的职业素质，再看看我们这些销售人员的素质，真是没法比。”
　　顾晓阳可以为了一套房连夜排队，房产的销售人员却连开盘前一夜留个人值班的事都要推脱。
　　陈衍也知道这件事，似乎被杜申的话触动了，忽然说：“要不我值班。”
　　“你？”杜申意外，忙摇头，“你不行。”
　　“为什么？因为我是我爸的儿子？”
　　“不是，是你没经验。”杜申回答。
　　“守个门还需要经验？”陈衍不信，摆出一副一定要留下试试的架势。
　　杜申只好答应，指着售楼部道：“前门一定要关紧，等会那些柜子会贴着门放，千万不要移动，切记清晨时分绝不可以在那附近晃悠。”
　　陈衍明白了杜申话中隐含的意思，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杜申，不就是开盘吗？又不是防……
　　“是以防万一，不是绝对会发生。这种事一定要严加防范，万一出事客户忌讳，我们也晦气。”杜申解释，又指了个方向，“后门在那，不要锁死;楼下办公室有零食、饮料，明天招待客户用的，要是饿了可以下去拿。明天早上六点，订的蛋糕会送过来，想吃什么早点提前和他们说一声，一道送来，给，这是电话。”
　　陈衍不情愿的接过，他有一种错觉，此刻的杜申特别像个老妈子。
　　杜申没理他，下巴抬了抬示意门外：“外头我会让你顾晓阳照应你。”
　　“为什么？”陈衍不理解，顾晓阳又不是房产公司的，怎么轮到他照应？
　　“这是惯例。”杜申不想多解释，顾晓阳的作用就跟人群堆里赚要喝的托一样，一面要大声吆喝，一面也要控制现场形势，以免出乱子，“好了，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完了，晚上要是想休息可以睡沙发，柜子里有毯子，走了。”杜申打开衣柜拿了风衣便离开了。
　　陈衍用杜申的电脑浏览着经济时讯，忽然跳出了信息框，提醒强冷空气前锋已达到本市，从今天夜里开始有大范围的大风降温气候，明晨最低温将降至零下。
　　窗外很应景猛刮了阵风，工地里的粗沙被卷了过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楼外随即传出阵人声。
　　陈衍站起查看，只见方才窝在一起打牌的排队着一阵混乱，手忙脚乱的拣着被刮风的扑克牌。
　　顾晓阳裹紧了棉袄，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耳朵，笑看着他们。
　　捡牌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晓阳笑得更厉害了，还笑倒在地上。那笑容清澈干净，又发自内心。
　　陈衍的呼吸没来由的一窒，一直市侩的作风让陈衍都忘了，顾晓阳其实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很清秀的青年。
　　顾晓阳的笑容没持续很久，又一阵寒风吹起，他似乎呛到风了，缩在地上不住的咳嗽。
　　旁边的人赶紧给他找热水，可深夜排队，装备简陋，一时要找热水还是挺困难的。
　　顾晓阳一面摆手，一面继续咳。
　　陈衍心一动，有了让顾晓阳进来喝口热水的想法，怎么让他进来呢？总不至于他主动去后门吧，那门外也排着不少人，贸然开门不太好。
　　忽然陈衍想起了顾晓阳给他的名片，赶紧找了出来，拨了过去。
　　“喂？你好！哪位？”顾晓阳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有点哑。
　　“是我。”陈衍回答。
　　“你……是？”顾晓阳迟疑问。
　　陈衍这才想起，他是用自己的手机打的，顾晓阳第一次接自然不知道他是谁，便道：“我是陈衍。”
　　“是小陈呐。”顾晓阳的记性很好，立刻想起了陈衍是谁，“你那房子肯卖了？”
　　又是买房？陈衍的眉头当即一皱，很有挂断的冲动，不巧又刮了阵风，顾晓阳本来就没好的咳嗽又起来了，陈衍立刻道明了目的：“我在里面值班，你进来吧！”
　　“欸？真的？”顾晓阳的声音陡然热情起来，连语调都高了八度。
　　陈衍立刻听出顾晓阳的这个反应不单是因为可以进售楼部避风，但还因为什么原因，陈衍猜不到。
　　不过他也很快知道了原因。
　　“欸欸欸，帮我占着座哈，我去趟售楼部，今天值班的是我朋友。”
　　“行呐，顾晓阳，够本事，帮你占着，等会有好处别忘了哥。”
　　“这是当然，我去了。”顾晓阳笑着，“小陈啊，后门是吧？”
　　陈衍很想说不是，但邀请已经发出，他已经没机会收回，只好说了个是，立刻挂断了电话，下楼给顾晓阳开门去。
　　门打开的时候，外头占着不少人，一看门开都有进来的冲动，顾晓阳及时出现喝止：“找我的，你们别乱来，小陈是新人，别欺负他。”
　　中介这一行显然有着特殊的行规，见顾晓阳这么说了，大伙也就不动了，有几个嘴巴活的还趁机说：“顾晓阳，等会别忘了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顾晓阳一路笑说，抖进了售楼部。
　　扑面而来的冷气立刻让早已冻僵的顾晓阳活了过来，忍不住感叹：“有空调的地方真是好。”
　　陈衍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往楼上去了。
　　顾晓阳赶紧跟上，还奇怪问：“杜申也在啊？”
　　“没啊。”陈衍止步回答，挺疑惑的。
　　顾晓阳脸上的疑惑没比陈衍少：“他不在，你去楼上干什么？上边就一间他的办公室。”
　　“就是去他办公室。”
　　“啊？”顾晓阳傻了，杜申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允许自己属下值班的时候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傻愣着干什么？上来。”陈衍已经走到了楼上，探着头说着。
　　顾晓阳赶紧上去。

☆、006

　　006
　　“给。”陈衍倒了杯温水给顾晓阳，待顾晓阳一口气喝完后，又倒了杯热水给他暖手。
　　顾晓阳笑了：“你这么贴心，当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陈衍笑笑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询问了顾晓阳刚才电话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晓阳愣了：“杜经理没跟你交代？”
　　陈衍摇头。
　　不会吧！半个小时前他还接到过杜申的电话，要他帮忙看着点场，暗示回头有他的好处。杜申确实抠了点，还是只狐狸，可没黄过他呀。
　　“真的没有？”顾晓阳又确认了下。
　　陈衍还是摇头。
　　这下顾晓阳犯难的，使劲挠着头发，好处没拿回去，外头那群见利忘义的家伙肯定会抢走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陈衍的手机响了，是杜申打来的，陈衍接通。
　　“陈衍，刚忘跟你说件事，我办公桌右手边第三个抽屉里有一叠塑封的牌子，用皮筋捆好的，天亮前找机会拿给顾晓阳。”
　　“啊？”陈衍看了眼顾晓阳，一脸狐疑。
　　顾晓阳也是一脸狐疑：“你看我干什么呀？”
　　杜申显然听到了顾晓阳的声音，问：“顾晓阳在你旁边？”
　　“是啊。”
　　“这家伙真是的，刚给他打完电话就来要好处了，把电话给他。”杜申的语气透着丝不爽。
　　陈衍赶紧解释是他让顾晓阳上来的。
　　杜申显然不信：“别给他打掩护，让他听电话。”
　　陈衍只好把手机给顾晓阳，顾晓阳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听了通杜申的损，直到三令五申保证之后，杜申才挂了电话。
　　顾晓阳把手机还给陈衍，笑哈哈的等着陈衍去把东西拿给他。
　　陈衍奇怪，顾晓阳就不怪他害他平白听了顿骂？他并不知道，顾晓阳自从干了房产这行，什么事都经历过，这种小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小陈啊，别愣着呀。”顾晓阳指指杜申的办公桌，挤眼。
　　陈衍心底顿时涌起了股内疚，赶紧去拿。一拉开抽屉就愣了，那是明天开盘时要发放的号牌，虽然都是100位之后的号牌。
　　杜申怎么会给顾晓阳这东西？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暗箱吗？
　　“有几张啊？”顾晓阳站在办公桌那一头，伸长脖子往陈衍那探。
　　陈衍立刻拉下了脸，拨了杜申的电话，义正言辞的交涉：“交易讲究的是公平，之所以选择发放号码选房也是为了公平，你现在暗箱给他就有违了公平。”
　　哎呦……杜申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我的大少爷！这种事有什么公平可言？也不想想顾晓阳他们连夜排队是为了什么？
　　想归想，杜申没准备这么直接的说，而是说：“号码都在100位之后，明天再火爆，售楼部也容纳不下100个客户，不妨碍公平。”
　　陈衍一时没找出反驳点，只好挂了电话，把号牌给了顾晓阳。
　　顾晓阳接过一数，整整十张，立刻笑夸：“到底是杜经理，够义气。”
　　陈衍的脸色却沉得难看。
　　顾晓阳之前就奇怪陈衍怎么能待在杜申的办公室里，刚又听到了陈衍的质问，杜申也没有如往常一般立刻挂电话不予理会，心下大致有了个谱，陈衍的来头恐怕不小，来售楼部不是来工作的，是来走个场实习之类的。
　　这种人顾晓阳见过不少，大部分都是游手好闲尽知道捣乱的，小部分人比较聪明，摸清流程之后立马上手自己炒房。像陈衍这种关心公司利益，秉持公平交易的是头一回见。
　　说真的，顾晓阳挺佩服他的，这是清流呐，滚滚房产大军中难能可贵的存在，可清水无鱼啊。
　　他只好劝：“小陈啊，我劝你一句，虽说忠言逆耳，但是肺腑之言。以你的性格不适合这一行，实习结束赶紧换职业，余下的实习时间，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看不下去的事不要看，人呐，最忌讳较真。”
　　实习？顾晓阳居然认为他是实习生？陈衍一愣，但关注点很快转向了顾晓阳话里的核心内容，较真？容忍？
　　老实说，陈衍的字典里还真没有容忍二字，较真倒是有，可他有资格有本钱较真。
　　他是陈明的独子，从小成绩优越，陈明作风正派，爱妻爱子，是个十足的好男人。他要地位有地位，要金钱有金钱，读书又上进，一切顺风顺水，没有接触过太多的人世糟粕。
　　现在乍然听到了顾晓阳的话，陈衍忽然对一直磕磕绊绊摸不到门径的房产销售有了一丝领悟，顾晓阳的意思是他把一起都看得太正面了，没有换个思路，或者没有从另一面上去理解。
　　想到这，陈衍点了点头，他已经决定从明天起遵循顾晓阳的忠告。
　　顾晓阳看到了陈衍脸色的变化，挺佩服的，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打交道的家伙其实挺能听进劝的。
　　便高兴的说：“迷途知返，有前途。”
　　陈衍陪着笑了，不点破顾晓阳的阴差阳错。
　　办公室的时钟指向了10点，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要是不睡觉那就是吃夜宵的时间，长夜漫漫闲着无聊，陈衍想起杜申临走前的话，下楼拿了堆零食饮料上来。
　　顾晓阳正好饿了，看到这堆东西，眼睛都直了：“还是你小陈好，够大方，要是杜申在这里抠死你，保准是一瓶饮料一个条件。”
　　“有那么夸张？”陈衍不信。
　　顾晓阳就栩栩如生的讲述起来，他口才好，表现力又强，有的没的的事情被他一说都跟真的一样。
　　陈衍好几回都被他逗得含笑无奈摇头。
　　就这么聊到了12点，顾晓阳卷了堆零食告辞了，外头寒风中排队的看到这堆零食纷纷夸赞顾晓阳，顾晓阳得意的插腰笑。
　　陈衍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切，忍不住也笑了，不得不说顾晓阳的笑容挺有感染力的。
　　第二天开盘后，陈衍就卯足了劲按着顾晓阳的意思，换个思路看。
　　可惜出师不利，那天又是个新事物。
　　顾晓阳压根就没有在第五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挑好了房子眼都没眨一次性付款了。100号的时候顾晓阳倒是出现了，可他是陪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一道来的，男人没关心任何二期房子，直接点名要走了一期那套在二期开盘前最贵的143方1703，钱倒是没有一次性付，但爽快地在现场就办理了按揭。
　　看着陈衍一头雾水的表情，杜申忍不住摇头，这个大少爷肯定没想到一张编号05的号牌本身就可以卖钱。至于那些100以后的号，不过是中介们的入场券而已，他们不在乎进场早进场迟，对他们来说有人就有商机。

☆、007

　　007
　　陈衍毕竟是陈明的儿子，天资不错，后天培养也到位，思路一旦转变过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入行了。之前顾晓阳的那些留半句，转话题的职业行话，他基本都能听懂了。
　　看得顾晓阳不禁翘拇指，有钱途！
　　陈衍回以一笑，心中有些小雀跃，不想下午来了一对夫妻，顿时把他打回原形。
　　这是房产销售过程中最奇葩的客户，没有之一。
　　两人穿了身普通工薪阶层里算得上档次的衣服，一进门装了通B，售楼小姐们都认识他们，清一色装鹌鹑不理会。
　　新手菜鸟陈衍被推了上去。
　　两人直扑主题表示想买一套早已销售一空的106方户型，陈衍耐心解释，两人装作意外，各种套消息，比如：业主群里有知情的说过这户型还有房，就是被你们藏着了。
　　陈衍当然矢口否认，一个月前他就被杜申教育过留房这种事涉及的各种关系。
　　两人见套不到消息，就开始转移目标，选了套125方的，先是挑光照问题，直言楼盘间距不行没阳光。
　　这种事是客户讨价还价的惯有伎俩，陈衍很职业的回答了标准答案：“楼盘光照都有相关规定，不达要求不会过审。”
　　两人又挑了光照时间少，陈衍也很职业的回答了：任何多层高层的光照都只有几个小时（1-9个小时都叫几个小时）。
　　两人随即开始挑户型，直言动静分区的设计浪费空间。
　　这个问题陈衍没有解释，户型喜不喜欢大部分时候都是客户的事，销售不能强扭，否则不甜。
　　两人看出陈衍也不是一般的菜鸟，便开始要求坐下来谈价格，问折扣。
　　陈衍清晰完整的说明了折扣：“一次性97，公积金98，商业或组合99。”
　　“这么高？你们不是有个内部价96折吗？”女客户吊嗓子问。
　　陈衍没有否认，内部价这个问题即便房产否认，不少以这个价格购房的消费者也会说出去。能获得96折的或多或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为此不少没有关系的就开始使劲的拉关系。
　　“你们楼盘的老总是不是孟斌？那个谁的儿子？”女客户皱眉，装出一脸轻视记不起来的样子。
　　“孟建国。”男客户提示。
　　“对，你哥的老同事。”女客户当即点头，露出一脸神秘表情问，“孟斌打个招呼能打到96折吗？”
　　孟斌是湖畔名苑这个项目注册公司的总经理，虚衔，不管事，只管拿钱，常年全国各地乱跑，楼盘大小事务都是各部门各自管，然后汇总向总公司秘书处定期汇报的。
　　让他打招呼当然可以，但你得找得到他的人。
　　陈衍点头：“可以，让孟经理打个招呼就行。”
　　“你赶紧的，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跟孟建国去打个招呼。”女客户忙说。
　　男客户忙打电话：“哥，是我，建荣，忙吗？不忙啊，有件小事麻烦你，我买了湖畔名苑的房子，想打个内部折扣，孟建国办公室不在你隔壁吗？帮我打声招呼，他儿子是湖畔名苑的老总。这就去啊？太谢谢哥了。对，你说得对，这年头房价太贵，房产公司太把自己当回事，打个折都要托来托去托关系。啊？已经帮我说好了？太好了，谢谢哥啊。”
　　说着男客户就挂了电话，对陈衍笑：“小伙子，招呼打过了，按96折算吧。”
　　“……”陈衍不是傻瓜，96折有一套内部自控性质的流程，售楼人员要凭着审批单才可以按这个折扣让客户付钱买房。
　　便说：“两位稍安勿躁，我去拿审批单。”
　　“审批单？呦~~你们房产弄得这么麻烦？又不是政|府|机|关！”女房客不屑了声。
　　陈衍好脾气笑笑，转身要走。
　　女房客又说：“审批单审批起来要多久？我是偷偷跑出来看房的，被领导发现要扣工资的。”
　　“如果是孟经理直接打过来的，应该很快。”陈衍回答。
　　“应该？”女房客的嗓子又吊了起来，“小伙子，我们是正经来买房的，你跟我们说应该？买房这种事能用‘应该’这种态度面对吗？”
　　“就是，什么态度啊？你们经理呢？让他下来？”男客户忽然就火了。
　　“杜申呢？人呢？”女房客跟着火。
　　陈衍如实回答：“杜经理出去了。”
　　“出去了？他出去了我们的条子怎么批啊？这不明摆着坑我们吗？”女房客怒指。
　　男房客跟着痛心疾首：“你们这种公司啊，诚信有问题！不要以为房子卖得好就可以这样对待客户？”
　　两人越说越大声，其他购房者纷纷围了过来，两人说得更起劲了。
　　“这种房产公司真是没有良心，明码标价买房就是了，还弄个折扣，故意抬高价格坑老百姓的钱，你们说说公积金贷款和商业贷款有什么关系？钱最后不还是放到你们账户上的？为什么公积金98折，商业贷款99折？付利息的是我们，商业付的利息还要贵嘞，应该商业98折。”
　　男房客唾沫横飞的一番话，勾起了在场其他购房者的心声，纷纷附和：
　　“就是说，为什么贷款的折扣要不一样？”
　　“房价这么高，两夫妻都交公积金，最高也只能贷50万，肯定要搭配的商业的，明摆着骗钞票。”
　　“就是说嘛，赚钱不容易，想打个折还要受气。”
　　在场众人越说越起劲，反倒是一开始挑动的两夫妻不吱声了，至始至终没有表明他们想打的折扣其实是96折。
　　这下陈衍看出门道了，敢情这是极端变相的讨价还价，可怎么应对呢？陈衍一下子拿不准注意。
　　就在这时，杜申回来，一见这情形就开骂：“你们几个干什么？客户闹成这样还坐着？”
　　一旁看戏的售楼经理们立刻站起，她们并不知道陈衍的身份，当然也不会在对方危机之时帮忙。
　　经验丰富的售楼经理们一出动，现场围观的立刻被拉散了，一对一耐心劝服扯话题，不多时方才还激愤的众人就面带微笑了。
　　只剩下陈衍和那对夫妻站在一边。
　　两人见杜申过来忙打招呼，语气异常巴结：“杜、杜经理，你回来了。”
　　杜申扫了两人一眼，没理会他们，他身后跟着顾晓阳，显然两人是一道出去的。
　　顾晓阳一看陈衍身边的那对夫妻，立刻给陈衍使了个眼色，示意什么都不要说。
　　陈衍遂沉默。
　　杜申哼了声：“孟总没给我打电话。”
　　“怎么会？”男房客一脸不解，试探问，“要不杜经理打过去问问，我哥联系的是孟建国，直接打他就行。”
　　“我打？”杜申冷笑：“我没他电话，他也不会接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的电话。”
　　“杜经理谦虚了，你是湖畔名苑售楼部经理，他怎么会不接。”
　　“别给我脸上贴金，我有多少斤两，自己掂得清。”杜申暗带讽刺，“你们想要的折扣没有孟总的电话，我是不会批的。”
　　杜申的回答显然踩到夫妻俩的七寸，女房客破口大骂：“杜申，你以为你是谁，孟建国托过来的关系你也敢回绝？湖畔名苑又不是姓杜的。”
　　“湖畔名苑也不是姓孟的。”杜申轻飘飘说着。
　　“好！你有种，走，回去给你哥打电话，让他说给孟建国听，宝鼎地产的人都横成什么样了。”女房客气呼呼拽着男房客就走。
　　男房客也是一脸愤怒，一副太不识抬举的表情。
　　杜申毫不在意，对着空闲的售楼经理们道：“相互转告下，那两人再进售楼部，谁都不要理他们，更不要让他们接近其他客户。”
　　“好的，杜经理。”
　　趁着杜申吩咐的时候，顾晓阳已经小声跟陈衍解释了：“那两人是惯犯，我在很多楼盘见过他们，那男的是个临时编，女的下岗，男的哥哥倒是个正式编，50多岁还是办事员，压根就不认识什么孟建国。就靠随意借一些大人物的名字，忽悠菜鸟，打个低折赚差价，实打实的行业败类。我跟你说啊……”
　　顾晓阳拉低陈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真正的靠着关系过来买房的都很低调，大部分都是挑个人少的时间进来付钱，签完合同就走人。但凡吹得天花乱坠的，要么是骗你的，要么是远到不能远的亲戚。”
　　陈衍恍然大悟，今天这事若不是他的身份拒绝起来还真得掂量掂量，一不小心着了道还是有可能的，便笑感觉：“幸亏你提点。”
　　顾晓阳笑了：“谢就不用了，请我吃饭好了。”
　　“顾、晓、阳！我那顿你还没请就急着坑别人了？”杜申打断。
　　顾晓阳赶紧推脱：“这不没时间吗？您忙，您是大忙人。”
　　“我现在就不忙，赶紧的请下午茶，大伙都有份。”
　　“哎呀，杜经理，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急事没办，我先走了哈，再会！”顾晓阳一溜烟冲出售楼部。
　　杜申一脸鄙视：“越有钱越抠门。”
　　陈衍忍不住看了杜申一眼，杜申盯着顾晓阳一顿饭这种行为是不是也算越有钱越抠门？
　　杜申立刻扫了陈衍一眼：“看什么？你比我有钱。”
　　陈衍：“……”
　　杜申切了声转身走了，没几步似乎想起件事，回头告诫陈衍：“我跟你说啊，不要傻到跟顾晓阳吃饭，那就是个坑。上回吃饭请他喝了拉菲，他嫌弃拉菲的味道，愣要一罐王老吉兑，兑完还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跟我夸赞，说拉菲的成色真好，1:1兑王老吉后颜色跟之前一模一样，真TMD暴殄天物。”
　　陈衍：“……………………”

☆、008

　　008
　　最终杜申没吃上顾晓阳请的饭，陈衍也没请顾晓阳吃饭，因为要过年了，全中国人民翘首以盼的2008年终于到来了。
　　奥运年前期的房产就像长征系列火箭，蹭蹭蹭往上去，不仅是价格，还有投资客的热情。
　　陈衍已经彻底入了行，再不是刚来那会的愣头青，好几回他差点都把顾晓阳都给忽悠了。
　　顾晓阳忍不住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三月春暖大地的时候，陈衍又遇到了件让他大开眼界的事。
　　事情发生的前几天，杜申开车和顾晓阳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两人急冲冲进了办公室，一坐就是一下午。
　　陈衍奇怪，找了个借口进了杜申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两人两眼冒光，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的说着事。
　　陈衍见过顾晓阳两眼冒光，但没见过杜申也这样，他印象中没什么事可以让杜申这么激动。
　　“你们在说什么？”陈衍打断。
　　杜申头也不抬回答：“顾晓阳说要请客吃饭。”
　　“对对对，想去哪吃？”顾晓阳也没抬头。
　　反常！陈衍当即断定，故意说：“梅龙山庄。”
　　“啊？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随便几个菜就能吃掉一个卫生间的钱。”顾晓阳总算还有理智，“去门口烧烤摊。”
　　“烧烤摊？熏烟去啊？”杜申也恢复了理智。
　　“接地气呀。”
　　“没兴趣！”
　　“行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坦白。”陈衍喝斥了两人。
　　顾晓阳立刻敬佩的翘拇指，敢喝领导，够种。
　　杜申则一本正经的说：“顾晓阳的偶像要来我们楼盘了。”
　　“偶像？”陈衍皱眉。
　　顾晓阳已经迫不及待介绍了：“那是我膜拜的对象，是我一辈子难以匹及的高峰，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换来一个跪在他们脚下的机会，如果能顺便牵小手，那真是死而无憾。”
　　“……”
　　“……”
　　陈衍杜申同时无语，杜申还踹了顾晓阳一脚：“说人话。”
　　顾晓阳闪开，说人话：“知道吗？炒房界的顶级偶像天团，温州团要来H市了。”
　　“温州炒房团？”陈衍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但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身，陈衍也有些好奇，“具体怎么说。”
　　“三天后，26号，礼拜二，一行二十人，一共会去五个楼盘。”顾晓阳激动说。
　　陈衍皱眉：“要去五个楼盘？有什么好激动的。”
　　“一看就知道你是外行。”顾晓阳笑得得意。
　　杜申也没解释，只说：“银行方面我已经联系好了，和我们有合作关系都会在现场设点办理，你那怎么说？”
　　“放心，人已集结，整装待发。”顾晓阳说。
　　“不能出乱。”
　　“职业素质。”
　　到了26号，一大早，售楼部里就涌进了不少中介，他们一番反态，以正常购房者的姿态在里头晃悠。
　　顾晓阳也在其中，拿着144方户型图，耐心的向售楼经理们询问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事情。
　　十点左右，外头陆续开来了几辆车，车牌高端低端都有，走下了差不多20个人。
　　一进门拿了户型资料就直奔售楼经理们。
　　“这位先生，我想买这个户型，还剩哪几层？价格怎么样？”
　　陈衍接到了其中一个客户，客户给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低调，不拖泥带水。他立刻回答：“5楼以下，18楼以上都在。”
　　“503和403的具体价格多少？我办理按揭，商业的，折扣怎么算？”
　　“96折，价格在这里。”陈衍回答，公司决策给予温州团一律96折的折扣。
　　“都按首套房付，刷卡吧，给我安排农行和中行的按揭。”
　　陈衍一愣，买了两套房怎么还能算都是首套房？
　　杜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楼，一见陈衍的反应，立刻过来接过卡，笑说：“马上安排。”
　　陈衍不明就里，杜申也没多解释，让陈衍按金额刷卡，把副机给客户输密码，完成之后打发陈衍去写合同，自己则带着客户去了中行和农行前来的客户经理。
　　两行客户经理显然也是老手，很快为客户办理好了按揭，客户随身携带全了全所有所需资料，包括收入证明，单身证明或结婚证之类的。
　　客户经理检查完毕之后笑说：“可以了，会尽快办理。”
　　客户这才回陈衍这等合同，陈衍写着，心中疑惑更大了。
　　合同一套房一共七本，一本售楼部留底，一本财务部留底，一本房管会备案，一本将来用来做契税，一本将来用来做土地证，一本给银行办理按揭，一本客户留底。
　　客户签完字后，带走了三本，只留下四本，一本留给售楼部，一本用来备案，一本留给银行，还有一本给了顾晓阳。
　　顾晓阳满脸微笑的接下，其他客户也办理完了这些手续，把合同留了顾晓阳后就离开了，温州团在湖畔名苑的行程就此结束。
　　杜申笑着和银行人员打招呼，道辛苦。
　　银行人员一脸客气，互道了辛苦，一行20人，每人基本都购买了2套，40套的业务就算平分，这个月的业务量也已经超标了。
　　“老规矩，尽快办理。”杜申叮嘱了句。
　　“放心。”银行工作人员笑着告别了。
　　顾晓阳把合同分给一道来的中介后，就晃到了陈衍身边，手肘敲了下发愣的陈衍：“怎么？没看懂？”
　　陈衍老实点头，虚心求教。
　　顾晓阳在他耳边小声说：“房子他们是一早就看好了的，选中的五个楼盘，每个楼盘都会购买，都是首套房一次性付款，然后办理按揭。”
　　“这么多按揭怎么可能同时办？他们也没带别人的身份证。”陈衍奇怪。
　　顾晓阳说得更小声更神秘了：“房管会的系统和央行的系统不共享，银行是按央行系统里的贷款记录判定是否是首套房的，这么多套房在不同行差不多同时办理的时候，系统信息更新差不多是同时的，等于谁都查不到之前的贷款记录。”
　　“那下回呢？”
　　“房子卖了就行了。”
　　“能卖这么快？”
　　顾晓阳拍拍手里的合同，鄙视陈衍：“你质疑我的职业水平？”
　　陈衍明白了过来，居然是让当地的中介卖房？真是意外：“你们就心甘情愿为他们卖房？不自己炒？”
　　“当然啊，他们不黄中介费，卖得快还添给你。”
　　“万一不好卖呢？”陈衍疑惑。
　　顾晓阳摇头：“你还没看出来他们选房的特点？他们选的都是一些价格便宜的房子，房价涨成这样，很多人早已放弃一些购房原则，转而以房价能承受为最大标准。温州人早就摸清了这点，他们的卖价也不会离奇的高，他们做的是量，而不是赚取一套房的最大升值利润。”
　　这下陈衍才恍然大悟。
　　顾晓阳忍不住夸：“二十个人，一天之内，五个楼盘，每个楼盘一人两套，两百套房，付下首付，其余按揭，然后交给当地中介卖房。这种模式也就温州人想得出来，真是服了他们。”

☆、009

　　009
　　2008年随着北京奥运会的胜利闭幕，奥运经济开始降温，加之07年四季度美国爆发的次债危机敲响了警钟，第一次规模性的房产调控开始了。
　　确切的说调控在上半年就已经开始，但效果不明显，到了下半年才真正显示了威力。
　　这是中国人自01年以来第一次有深切感受的调控，购房热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受到了打击，加之之前就对高房价多有不满，大家都期待着这轮调控能让房价降下去。
　　湖畔名苑刚在调控反应出现前推出了排屋，反响很不如预期，仅售出三套，唯一的这三套房业主还在想方设法退房。之前售出的高层还有不少按揭没有放下来，但银行这一年业务量超额，刚到十月份就已经没有贷款额度了，积压的按揭要等到明年才能放。
　　客户从不同渠道知道这件事，受房价看跌的影响，纷纷和银行客户经理交涉，要求尽量迟一点放。不少之前按揭资料不全的，索性各种找借口拒绝按揭。
　　湖畔名苑按着购房合同上违约条款，向这些恶意不去办理的购房者发去律师函，不想购房者明面上以维护业主权益的为由和房产交涉，暗地里则谣传湖畔名苑资金链断裂，不久就要支撑不住的消息。
　　未免引起恐慌诱发退房潮，湖畔名苑只好才去怀柔策略，暂时容忍了客户不办理按揭的现象。
　　这下资金就更紧张了，到了年底，工程单位纷纷开始索要工程款，真是雪上加霜。
　　陈衍在这个时候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逆境比顺境更能锻炼人，一连几天，他都和杜申在讨论销售及回笼资金的问题。
　　“按揭这块，这几天我已汇总了我们楼盘在各大行的按揭情况，有四成客户的按揭在10月份之前已经办理完全部手续，是单纯的因为没额度才没有放下来的，有三成客户的按揭是资料都全了，因后期没有额度，银行尚未办理过审批及按揭业务，剩下三成就是那些故意不去办的。”陈衍汇报。
　　“四成的那些不用担心，等1月1号到，就算和银行关系再好，银行也得放，他们的业务指标是每天递增的，这些按揭不放下去就没业务量。三成资料全的那些，尽量和银行办理人员搞好关系，争取不让他们偏向客户。余下的那三成只能不断的打电话催了。”
　　“光是按揭这块下来，不够支付今年的工程款。”陈衍说道。
　　“工程款支付在农历新年前，1月26号过年，按揭1月3号开始陆续放，这20多天是道坎呐。”杜申揉揉太阳穴，过了许久才动，拨了串号码。
　　“喂？是杜经理啊，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顾晓阳的声音，话语里透露了丝不太想接电话的意思。
　　房市低迷之后，顾晓阳再没出现，他买的两套房还没有转手出去，只付了首付，没有办理按揭。上回发律师函并没有他的份，陈衍以为杜申没发是因为对方是中介，炒房为目的，性质不同，分开对待。现在看来，杜申被逼急了，似乎要从他们那下手了。
　　“最近怎么样？”杜申问。
　　“生意难做啊。”顾晓阳唉声叹气，一副不想谈的口气。
　　杜申没让他如愿：“你难，我也难，明天来售楼部一趟。”
　　“怎么啊？”顾晓阳拒绝的意思更明显了。
　　“怎么？当然是跟你谈事。你在我这买了两套房，就付了首付，让你去按揭你也不理，是不是想接律师函啊？”杜申骂。
　　“行……情不太好嘛。”顾晓阳嘟囔了句。
　　“到底来不来？”杜申怒了，潜台词不来以后别合作了。
　　顾晓阳一秒听出意思，不情愿的说：“来……”然后挂了电话。
　　“你真能说动他去办按揭？”陈衍显然不信，顾晓阳买的那两套房户型不好，纯粹就是便宜，行情好的时候卖出去容易，现在难。
　　“那两套房当然说不动，律师函劈头盖面的砸过去，他都不肯。”杜申叹气。
　　“那你还让他来？”
　　杜申没有回答理由，只说：“明天随机应变，配合我唱戏。”
　　“……”陈衍又是一头雾水。
　　第二天到了正午时分，顾晓阳才打着哈欠进了湖畔名苑的售楼部。
　　杜申一早就候着了，一见顾晓阳那样，推开办公室的窗打趣了：“昨晚干什么去了？困成这样？不要告诉我是伺候佳人？”
　　“哪有那福气！”顾晓阳边回答边往杜申办公室里去。
　　他父母去世早，留了套40平的老式中套给他，供他娶媳妇。他们哪知道短短几年楼市巨变，现在的姑娘一见这种房，立马跟你拜拜。顾晓阳现在是有钱，买套其他的房没问题，但刚入行的时候没钱，一相亲就被人嫌弃。几回下来，顾晓阳觉得好笑，索性保留了这间房，姑娘一问起房就给她看。
　　于是成功的单身至今。
　　陈衍和杜申一道坐着，见顾晓阳来了，稍让了让。
　　顾晓阳跟陈衍打了声招呼，就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一落座就开始埋怨了：“我说杜经理啊，你也是见过风浪的，这轮调控到底怎么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犯得着非逼我付钱吗？”
　　“就是因为看得清，所以才找你。”杜申无视顾晓阳的埋怨。
　　顾晓阳一脸无奈，解释兼反驳：“这轮调控根本没做好准备，最迟到明年三月，房价肯定回升。”
　　“那是明年三月的事，眼下我要过年，我缺钱。”杜申直说。
　　“一月马上到了，按揭马上下来了。”
　　“不够！”
　　“催那些没办按揭的去办啊，我听说银行过几天会出七折利率，他们都是真心要买房的，这样折扣能吸引他们。”
　　“你呢？都七折了，还不去办？”杜申没被顾晓阳绕进去。
　　顾晓阳辩解：“我跟他们不同。”
　　“非常时期一视同仁。”
　　“杜经理……”顾晓阳哀嚎。
　　杜申给了陈衍个眼色，轮到你唱戏了，陈衍立刻接口：“不是我们一定要逼你，真是万不得已了，既然你看好楼市，就当帮个忙，帮我们熬过这个年关。”
　　“你怎么不帮啊？我可提前跟你透利好了，杜经理也赞同我观点。”顾晓阳反问。
　　“我……”陈衍叹气摊手，“我哪有钱买？年终奖就算发下来也不够买个卫生间。”
　　顾晓阳明显的表露了不信，吧唧吧唧看着陈衍，老实说他不是傻瓜，将近一年的相处下来，他多少看出陈衍的家世应该有点来头，不至于一套房都买不起。
　　陈衍摆出不解的神色，一本正经的装穷，他确实有钱，但他无法帮助湖畔名苑，他一旦出手，宝鼎地产旗下的其他楼盘怎么说？也帮吗？那就不可能了。
　　陈衍死不透露身份，顾晓阳也是聪明人，果断的不点破，当了卖了人情，嘀咕：“你没钱，我也没几个钱啊。”
　　“顾晓阳，够了啊，我都给你好处了，你到底帮不帮？”杜申骂了。
　　顾晓阳只好收手，他听出杜申的意思了，暗指陈衍的身份不简单，好吧！能跟这类人搭上个雪中送炭的关系也不错，便说：“帮也行，但不是办那两套房的按揭。”
　　“你想怎么样？”
　　“退了那两套房，换套排屋，户型要好的那种。”
　　顾晓阳的那两套房楼层户型都不好，当初是贪便宜吃下的，现在房产形势不好，有缺陷的房子不能要，得要有品质的好房子。
　　杜申对顾晓阳的要求不意外，但也不准备就这么便宜他：“可以，但是得办按揭。”
　　“杜经理……”
　　“别嚎，既然你看多楼市，就不要在意按揭了，就算贷了二十年，不出一年你也能提前还款，那个七折利率折扣是伴随整个贷款周期的，贷款利率每年要按着央行最新的利率调整，七折是不变的。”
　　“好吧！”顾晓阳答应，乖乖跟着陈衍去办理了相关手续。
　　陈衍对顾晓阳和杜申都认为调控不能持续表示好奇，顾晓阳打起精神简单解释了下：“房地产所牵涉的各部门之间的信息不共享，房地产所拉动的产业没有做好承受的准备，尤其是银行，对个人炒房的调控没有打到点子上。”
　　陈衍顺着顾晓阳的思路深想，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而顾晓阳本着死道友不能死贫道的精神，把一干共困于湖畔名苑的中介拉下了水，大家清一色换了排屋，还都办了按揭。
　　湖畔名苑成功渡过了08年底的危机。
　　从第二年三月开始，房价回升，顾晓阳等人最终以翻倍的价格转手了排屋，狠赚了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章开始感情戏

☆、010

　　010
　　过年前，整一年没露面的孟斌在需要签署年终奖审批单的时候终于出现了，综合部经理适时递上了年货清单，顺道询问了是否要给陈衍也发放些年货。
　　综合部经理的理由很简单，陈衍的身份是保密的，只有他、杜申和财务部会计出纳知道，员工都不知道，平时工资是直接打卡里，大家看不出怪异，年货是每个人都要领的，陈衍没份就奇怪了。
　　孟斌这才知道陈衍躲在这，还一躲就是一年多，忙把人喊上来揶揄了番：“好学生当腻了？改行苦行僧了？”
　　陈衍和孟斌是打小一块长大的，虽说俩人一个是学霸，一个是学渣，但淘气起来都差不多，什么偷偷驾车去西藏啊，瞒着家里去登山啊，因为好奇去娱乐场所之类的。只不过，陈衍玩这些会适合而止，基本上出淤泥而不染，孟斌则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进去，沉迷于此不可自拔。
　　“什么苦行僧，乱七八糟的，虚心求学而已。”
　　“呦~~~杜狐狸都教了你些什么？有没有让你见那个顾晓阳啊？”孟斌揶揄。
　　陈衍奇怪：“你也知道顾晓阳。”
　　“当然！！杜狐狸眼光那么高，唯独看顾晓阳顺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听说啊……”孟斌放低了声音，“杜狐狸和顾晓阳有一腿。”
　　“啊？”陈衍愣了。
　　孟斌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杜狐狸是个双，宝鼎地产好多人都知道，他特别喜欢那种阳光朝气富有感染力，性格又耐磨耐艹不玻璃心的，你想想顾晓阳是不是就这样的？”
　　陈衍回想了番，顾晓阳确实是这种个性，可……“顾晓阳一直在相亲，就算杜申是，他也不会是。”
　　“相亲成功没？”
　　“……”陈衍语滞，“好像……没。”
　　“这不得了。”孟斌摊手。
　　陈衍心底没来由涌起一丝烦躁，他也说不明白，好像似乎是不喜欢顾晓阳和杜申在一起，这种情绪逐渐扩散，以至于他压根就没听清楚孟斌之后说的话，连孟斌约他一道出去玩都糊里糊涂的答应了。
　　综合部的速度很快，年货第二天就发下来了，陈衍对着一大堆米啊、油啊、酒啊的犯难，这些东西的彩头是好，可他家不缺，带回去也麻烦，给同事会引起人怀疑。
　　正在犯难间，陈衍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顾晓阳，以及顾晓阳低头皱眉嘀咕的那些话：“我穷啊……”给顾晓阳吧，当是谢他帮了湖畔名苑一把。
　　陈衍问杜申借了车，为防身份暴露，他从不开车来售楼部。
　　杜申正好也要出去，就说：“一道吧。”
　　车停在门口，两人不约而同都把年货放上了车，杜申随口问：“你这拿到哪去？”
　　“送人。”陈衍回答。
　　杜申皱眉，印象中陈衍在H市没什么认识的人，就多问了句：“送谁？”
　　“顾晓阳。”
　　“啊？”杜申显然意外。
　　“怎么？”陈衍反问。
　　“没什么。”杜申回神，解释，“不约而同了。”
　　“……”陈衍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了孟斌说过的话，杜申和顾晓阳有一腿。
　　“想什么呢？上车。”杜申见陈衍发呆，提醒。
　　陈衍上车找了个借口解释：“你为什么要把年货送给顾晓阳？”
　　“我在家B市，拿回去麻烦。”
　　“放你住处。”陈衍说，杜申和他这种临时居住的不同，杜申是实打实置业了的。
　　“没人帮我开火，我又不会。”杜申踩油门出发了。
　　没人帮杜申开火？说明杜申现在是单身，一个单身的男人和顾晓阳关系那么好，有问题……陈衍不由自主的点头，丝毫没意识到他的联想十分牵强。
　　杜申从后视镜上看到了陈衍的表情，皱眉：“乱想什么呢？”
　　“没、没有。”陈衍矢口否认。
　　杜申没有追问，心中已大致有了答案，孟斌回来了，陈衍和他是朋友，肯定是孟斌又乱说什么了。
　　顾晓阳的家在H市的一片老小区里，小区很大，光是公交站就有三个。顾晓阳的中介店面在楼下自己家的车棚里，不大就五哥平方，只够放一张简单的办公桌，房产信息牌什么的占用了外头的公共面积，大排一样的一流，很容易找到。
　　杜申将车子停在了一旁，摁了下喇叭，顾晓阳立刻奔了出来，显然杜申来之前给他打过电话。
　　杜申放下车窗示意后备箱：“自己搬。”
　　顾晓阳没立刻行动，而是笑问：“不下来喝杯茶？”
　　“你那烧水了吗？”杜申笑问，小区的车棚不安全，顾晓阳又抠，平时除了一台可以随身携带走的笔记本电脑，没有任何其他摆设。
　　“我马上烧，上楼去烧。”
　　“行了，我没兴趣爬五楼，快搬。”杜申嫌弃。
　　顾晓阳讪讪的去搬，陈衍瞅了下，估摸着顾晓阳一人搬要些时候，这小区路窄停太久要被人说，就下车帮忙去了。
　　顾晓阳奇怪了：“小陈啊，你怎么也在？”
　　“我那份也带不回去，一道给你了。”陈衍笑说。
　　“怎么好意思。”顾晓阳推脱，杜申是老熟人，他经常拿他的东西，陈衍到底是新人。
　　陈衍对顾晓阳的差别对待有些不爽，就激了句：“别客气，说到底都是用你的钱买的。”
　　“说的也是啊。”顾晓阳不客气了，赶紧的搬，丝毫没在意陈衍这句话里带的其他情绪。
　　倒是陈衍有些羞愧，赶紧帮顾晓阳搬起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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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后的日子比较悠闲，一则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氛围中，二则行情就不景气，几乎没人登门。
　　孟斌出乎意料的来上了几天班，某天下班拉住了准备离开的陈衍：“来，跟我走？”
　　“干什么？”
　　“去酒吧啊。”
　　“不去。”陈衍拒绝。
　　“喂，你年前答应得好好的，不会这种节骨眼上黄我吧？我可说好了，我都约好人了，你不去，我多没面子？”孟斌说着就动手拉。
　　陈衍迷糊：“我年前什么时候答应你的？”
　　“就那回，说杜狐狸和顾晓阳有一腿那次。”
　　陈衍有了印象，那回他骤然听到孟斌爆的料之后，一直在琢磨两人到底是不是这个关系，对孟斌后来的话没怎么注意，但他记得自己是答应了什么事的。只好说：“那走。”
　　“好嘞，等着，我去开车。”
　　不多时一辆拉风的法拉利出现在售楼部前，孟斌放下车窗招手：“上来。”
　　陈衍皱眉：“怎么开了这辆？”
　　“特殊需要。”
　　“你让我怎么解释？”陈衍看了眼售楼部，里头还有不少人没下班。
　　“让杜狐狸解释。”
　　陈衍鄙视：“杜申迟早被你害死。”
　　“别介，害谁我都不会害他。”孟斌一踩油门，法拉利的速度蹭蹭蹭就上去了，一路轰鸣之后，停在了一间十分低调的酒吧前，酒吧的名字叫：君醉。
　　陈衍皱眉，在H市的一年多时间里，他虽然极少出现在各种场合，但对有些事还是知道的。君醉是H市著名的G吧，以高格调和优质著称，在圈内很有口碑。
　　孟斌这家伙也是个双，不知道怎么盯上这里了。
　　陈衍一直不太清楚自己的性向，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到目前为止他都不感兴趣。孟斌做为中国好死党总替他急，牵线搭桥过不少次，从没成功过。
　　看来今天又是这么一出。
　　果然孟斌的车一停好，就有一个长相精致，身材气质都一流的男子从里面出来，微一笑：“这么早？君醉还没开门。”
　　“没开门就先去吃饭。”孟斌熟络的笑说。
　　美人低头一笑答应，陈衍不是那种会拂人好意的，便也答应了。
　　三人步行去了湖边的一家极有格调的餐厅，叫了一堆精致的菜肴，美人谈吐优雅，仿佛如画一般精致。但陈衍总觉得少了什么，想来想去找到了答案，少点真实感，再往深得说去就是不接地气，还不如顾晓阳。
　　陈衍微微差异，他怎么又没来由的想起了顾晓阳？
　　美人一直观察着陈衍的反应，见他无故发愣便出声询问。
　　陈衍正愁没借口拒绝，就和那人谈起了顾晓阳，当然他没直接说名字，只说自己认识一个朋友，特别逗。
　　孟斌初时听着觉得有趣，听到后来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人怎么那么像顾晓阳？不会吧，先是杜狐狸，现在又是陈衍，接二连三都掉进顾晓阳这个坑了？
　　美人也听出了陈衍意思，十分大方的接受了，完了还笑说：“今天难得，陈先生去君醉坐坐吧。”
　　孟斌本来算着吃完饭去君醉，闻言立刻帮着答应：“楚老板邀请，怎么有不去的道理？”
　　“请！”楚彦笑说。
　　三人进了君醉后，楚彦忙自己的事去了，孟斌没坐多久也往舞池里去了，只有陈衍无所事事，只好左右环顾，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
　　顾……晓阳？

☆、011

　　011
　　顾晓阳是被人怂恿来的君醉，他有一个死党叫许凯，高中就认识了，两人一个寝室的，关系特好。
　　许凯歪得特别早，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觉醒了，其他男生洗脸都是毛巾一糊，他就是要用洗面奶，说是不用洗面奶脸上特干很不舒服。后来发展到超注重外表，临睡前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准备明天的行头，每次套完都要展示给顾晓阳看：“我性|感吗？”
　　顾晓阳每次都忍着一肚子的翻腾，把许凯摁到床上隔着枕头一阵乱殴。
　　殴完第二天，许凯照旧这样，顾晓阳也照旧揍。
　　就这么揍了两年，两人成了一辈子的死党，许凯后来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十分庆幸自己遇到顾晓阳这样的室友，换作之前的那些早就去教务处举报他变|态了。
　　正因为此，许凯对顾晓阳的终身大事十分着急，在屡次失败之后，许凯萌生了一个念头，拉着顾晓阳十分郑重的问了：“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啊？”顾晓阳一脸呆滞，“喂……不要你自己是，就以为我也是。”
　　“那你怎么老是相亲失败？”
　　“这能怪我吗？她们一看我家那40方的房子就跟我分。”
　　“当然怪你，你明明买得起更大面积的房子。”许凯鄙视。
　　“因为一套房结的婚有什么意思？她们喜欢的是房子，不是我！”
　　“卧槽，这年头还有人追求精神婚姻的？物质婚姻能让你结婚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顾晓阳缩缩脖子，不准备继续辩，老实说他还真有些浪漫主义思想，希望有个姑娘能不计他贫穷还是富裕都一心一意爱他，可惜……世道变了，生活难混了，这种浪漫早没了。
　　“不过……有个途径倒可以让你追求到这样的精深伴侣。”许凯摇头晃脑的说着。
　　“什么途径？”
　　“同|性的爱情。”
　　“……”顾晓阳默，“不是说他们的世界更乱吗？”
　　“那是外界的误导，你看我乱吗？”许凯摊手。
　　顾晓阳想起许凯一连几年追一男人未果，不禁摇头：“你那种爱情，我可吃不消，我懂知难而退的，得不到不强求。”
　　“我这叫锲而不舍，我追的男人是人间极品，这么多年守身如玉，来个酒吧也不过喝几口酒，从不滥交。”许凯得意。
　　顾晓阳默默想，搞不好那男人心里有别人呢？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许凯是个死心眼，事实摆在面前也拗不过他。
　　许凯以为顾晓阳的沉默是因为被他劝服了，便说：“你就信我一回，跟我去一次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不去！”顾晓阳摇头。
　　“去嘛去嘛！”许凯亲昵的拉顾晓阳胳膊，眼神格外炙热。
　　反常！顾晓阳皱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被你发现了，他主动约我了。”许凯害羞的说。
　　“你追的那男的？”
　　“嗯！”许凯红了脸。
　　顾晓阳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瞬间决定跟许凯一道去，万一那个男的是跟许凯摊牌，他也能在现场照应着。
　　于是乎顾晓阳进了君醉，他头一回进酒吧，昏暗的环境，是不是闪烁的灯光，都让他有点晃。许凯拉着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为他要了瓶科罗娜，放了包烟在他跟前，告诫他不要乱走，然后就高兴跑去约定位置等约他的人了。
　　顾晓阳无所事事，双手捧着酒瓶，好奇的打量四周。和卖房时夸夸其谈、运筹帷幄的模样不同，此时的他特别拘谨，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加之长得好看，注意他的人不少，投来各种怪异的眼神，有几个甚至吹起了口哨。
　　顾晓阳挠挠头，心中不住骂许凯，不是说不会掉肉的吗？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紧身皮衣马甲的男人向他这桌走来，露在外头的胳膊尽是肌肉，左边还纹了一个虎头。
　　顾晓阳咽了咽口水，不会吧！他立刻环顾左右，希望能找到个好心的人帮他。
　　这一幕早被陈衍看在眼里，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酒杯抢先一步坐到了顾晓阳身边，将酒杯往玻璃桌上用力一搁。
　　顾晓阳立刻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又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我、”顾晓阳连说了三声我，愣是没把话说出来。
　　陈衍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就你这种胆子也敢来这里？”
　　“我、我怎么了？”顾晓阳一脸委屈，“我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不小心进来的。”
　　“为朋友插刀？确定不是被朋友插？”陈衍挑眉，不信。
　　“去去去，没事别抹黑我朋友。”顾晓阳白了陈衍一眼。
　　陈衍摇头，指指顾晓阳面前的香烟：“那你为什么摆这么包烟？”
　　“啊？”顾晓阳瞅着这包烟，他以为是许凯忘记带走的。
　　“一包烟未拆封放在面前的意思是：你还是雏。”
　　“啊？”顾晓阳的声音划出了一条充满破音弧度。
　　“这里很多人都喜欢你这种未经人事的，干净嘛，这么正大光明的放包烟，明摆着就是吸引他们。”
　　“……”顾晓阳咽了咽口水，十分机械的转头看向陈衍。
　　不想就在这时，方才注意到他的那个肌肉男走了过来，对陈衍道：“这位先生，他明显不喜欢你，你还是让位吧。”
　　“是吗？”陈衍转头笑看顾晓阳。
　　顾晓阳赶紧抓住陈衍的胳膊：“不，我喜欢你！”
　　陈衍向肌肉男微微一笑，小摊了下手，示意对方判断错误。
　　肌肉男显然不准备轻易放弃，便挑衅说：“既然喜欢，就吹几瓶吧。”
　　陈衍没言语，顾晓阳悄悄问：“什、什么意思。”
　　陈衍微侧头，微笑说：“一口气喝几瓶啤酒。”
　　顾晓阳当即求饶：“我酒量不太好。”
　　“能喝几瓶？”
　　“撑死一瓶！”
　　“waiter！”陈衍打了个响指，“十瓶科罗娜。”
　　顾晓阳的眼睛直了：“你疯了？”
　　“放心，科罗娜很淡，喝不醉你。”
　　服务生很快就把就送到，陈衍自己拿了瓶，又塞给顾晓阳一瓶，顾晓阳十分不乐意的开喝，不想陈衍拦住他，先是碰了杯，然后抬起胳膊。
　　“干什么？”顾晓阳奇怪。
　　“交杯。”
　　！！！！顾晓阳一脸卧槽。
　　陈衍只好主动饶了顾晓阳的胳膊，顾晓阳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闭着眼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科罗娜的味道很淡，应该喝不醉。
　　两人五瓶，一共十瓶喝完之后，周围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欢呼，肌肉男在欢呼声中失望的走的了。
　　换成孟斌和许凯双双回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
　　“顾晓阳，你能啊，一转眼就勾到一个极品！”许凯羡慕说，就差流口水了。
　　“顾晓阳，你能啊，陈大少都被你勾上了！”孟斌说。
　　顾晓阳想解释这是误会，陈衍不过就是帮他，结果他还没开口，就看到许凯孟斌两人身后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杜申。
　　“杜申？”顾晓阳奇怪，他怎么也在？
　　孟斌和许凯立刻回头。
　　孟斌满脸卖笑打哈哈，十分巴结亲昵的喊：“杜申呐……你来了……”
　　许凯满脸欢喜如见偶像，十分兴奋的喊：“杜男神！你来了？”
　　顾晓阳顿时有一种狗血淋头的感觉，许凯在追的居然是杜申！而孟斌和杜申的关系显然不一样……更让他狗血的事还在下头，杜申一秒沉了脸，推开众人拉起顾晓阳就走：“好的不学学坏的，敢混酒吧了？”杜申一边走一边训。
　　顾晓阳跌跌拌拌的跟着走，心里无数只草泥马奔过，这特么什么跟什么，他好冤呐！

☆、012

　　012
　　顾晓阳还是喝醉了，还好酒品不错，除了双眼呆滞一直卖萌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杜申本来想把顾晓阳送回家的，但一想到顾晓阳家在五楼，没电梯，他果断放弃了，把人带回了自己家，让人睡了主卧，自己睡了沙发。
　　第二天一大早，主卧里就传出了惊天的喊声。
　　杜申一脸不爽的推门进去：“大清早杀猪啊。”
　　“杜申！”顾晓阳抱着被子努力裹紧自己，一脸戒备的看着杜申。
　　杜申秒懂顾晓阳的意思，一脸鄙视：“衣服都没脱你一件，我能把你怎么样。”
　　顾晓阳偷偷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长裤和衬衫还在，就弱弱的辩了句：“外套和毛衣不在了。”
　　“顾晓阳！”杜申大踏步走到床前一把掀了被子，把顾晓阳一摁，“你是不是真想我对你做些什么！”
　　“冷冷冷！”顾晓阳赶紧求饶，“杜申！杜经理！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
　　杜申冷哼一声，放了手，顾晓阳赶紧把被子裹回去，杜申则坐到床沿，询问昨晚的事：“你怎么出现在那地方。”
　　顾晓阳老老实实把昨晚的事说看一遍，包括许凯怎么坑他去的酒吧，进了酒吧之后又怎么遇到的陈衍，完了悄悄看了眼杜申，小心翼翼的说：“原来许凯这么多年追的是你啊！”
　　“是又怎么样？我屡次暗示他不要再追求我，他就是不听。”
　　“那你昨天还约他？”
　　“约他是为跟他说清楚，这种无休止的纠缠我也烦。”
　　“可……”顾晓阳迟疑，“许凯那脾气我知道，但是说恐怕没什么用吧？”
　　“所以我昨天是准备带人跟他说的。”
　　人？顾晓阳的眼神立刻直了，昨天孟斌的态度这么奇怪，杜申带的人十有八|九是他，杜申和孟斌？！！！！
　　杜申白了顾晓阳一眼，不怀好意的笑：“昨天你要是不在酒吧，那我就真让孟斌帮忙了，但你在，情况就不同了……”
　　！！！顾晓阳立刻意识到帮杜申忙的成了他，他立刻求饶：“杜经理，手下留情，你跟我扯不到一块。”
　　“怎么会？你我之前早就有传言了。”杜申显然不准备收回成命。
　　顾晓阳举双手跪床磕头：“杜经理，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我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杜申一面揉太阳穴，一面无视顾晓阳。
　　顾晓阳果断判断出杜申这是故意这么说，故意折腾他的，就停了动作，盘腿坐在床上不解问：“杜申啊，那包香烟真是那种意思啊？我跟许凯这么多年交情，他不至于坑我吧！”
　　“你那包香烟的塑封拆了没？”
　　顾晓阳回想了一番说：“好像没！”
　　“完整的一包香烟塑封没拆放在哪的意思是：你是雏，但不准备出。拆了塑封的意思是：你是雏，准备出。”杜申解释。
　　顾晓阳傻叉：“那陈衍不是……”
　　“陈衍不是戏弄你，是救了你，许凯太嫩，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按规矩来的。”
　　“哦……那我是不是应该去谢谢陈衍？”顾晓阳说。
　　杜申笑了：“谢什么？他后来也占你便宜了，你还谢他？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事，你也会干了啊！”
　　“……”顾晓阳头痛，这世界好乱啊啊。
　　让他更头痛的事还在后头，好不容易和许凯解释清楚了，孟斌盯上了他，他费尽嘴皮子都没让孟斌相信他跟杜申没关系。百般无奈之际，孟斌提出如果他顾晓阳能成功征服陈衍，他就相信他顾晓阳跟杜申没关系。
　　顾晓阳顿时无语望天，这什么跟什么呐？
　　不想陈衍正好经过，熟络的跟孟斌打了招呼，冷冷看了顾晓阳一眼。
　　顾晓阳虎躯一震，这到底是要闹哪样？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僵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四五月份，随着之前一系列降息政策的出台，契税优惠政策的出台，楼市开始复苏，房价开始上涨。这一年的房价让现在的顾晓阳或者陈衍来回忆的话，只能用不可思议四个字形容。
　　在他的印象中似乎09年的5月份是一个奇妙的分水岭，之前的楼市只是复苏，像湖畔名苑这种楼盘只是出现了排屋销售量逐渐增多的趋势。
　　而一到5月份，不仅出现了多个客户抢夺一套排屋的现象，而且排屋价格一再提高，依旧有人问津。开盘价五百万的排屋，涨到七百万依旧有人要，顾晓阳抱着自己的合同，坐在售楼部里，看得一脸目瞪口呆。
　　周围的售楼经理们都异常忙碌，杜申去总部开会了，陈衍替他看场子，一样是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有空了，陈衍瞅了眼傻愣的顾晓阳，忍不住打趣了：“怎么傻了？你的房子净赚不少了。”
　　顾晓阳赶紧拉住陈衍唠嗑：“疯了，卧槽，都疯了！哪有房子一个月涨1.5倍还抢成这样的？当钱不是钱啊？”
　　“其实现在的排屋客户大部分是炒房。”陈衍解释。
　　顾晓阳更傻了：“不是吧，排屋这种刚需也这么多人炒？”
　　陈衍不解了：“100平左右的房子才是刚需吧，排屋不算吧。”
　　“不！”顾晓阳摇头，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以我多年卖房的经验看，排屋的购房需求是实的，楼房好多是炒房，买排屋的是真正赚到钱，想住的人才买，这些人之前都可居住的房子，是确实有钱的一群人，买排屋就是想改善居住环境。哦对了，前几天新闻里给这群人一个新词汇，改善型需求。而楼房一般是面向工薪阶层的，他们辛苦一辈子攒的钱其实不多，聪明一些的房子早买好了，没赶上的现在都没买，可以这么说，现在还没买的那些人压根已经买不起房了。所以改善型需求是实的，刚需是虚的，改善型需求拿得出钱，刚需得等到房价降了才买得起。而现在，改善型需求的房子被炒到虚高，原本想买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也将买不起。那你想想，你这个楼盘将来靠卖什么户型吃饭？”
　　“想法倒是不错。”陈衍看了眼热闹的售房现场，“但想得太远了些。”
　　顾晓阳也知道自己的话说服力不足，热闹的销售部是一记坚实有力的巴掌，他只好讪讪的说：“希望我杞人忧天吧，不过股市有条经验教训，当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股市的时候，是从股市撤资的最好时机，希望楼市不是这样。”
　　陈衍忍不住笑了，戳了顾晓阳的脑袋：“你一干中介的，房价涨了不高兴，反而忧国忧民，脑子怎么想的。”
　　顾晓阳挠挠头发跟着笑了，完了想起件事：“那啥，上回的事谢谢你啊。”
　　陈衍一听上回的事，故意把脸拉了下来：“都过去几个月了才想起谢我，有你这么没诚意的吗？”
　　“这、这……”顾晓阳继续挠头傻笑，他想说陈衍好几回莫名其妙给他眼色看，他摸不清缘由，不敢贸然开口，不过这种解释的话也不太好开口，他只好用支吾的态度忽悠过去。
　　好在陈衍也已反思，觉得自己的态度太莫名其妙，早就有和顾晓阳和解的想法，见此情形便主动说：“行了，想谢我的话就请我吃顿饭吧。”
　　“好啊。”顾晓阳笑了，完了又弱弱的补充，“先说好不去梅龙山庄，我真没那个钱。”
　　“行，地方你定，等我下班后开车去。”陈衍一口答应。

☆、013

　　013
　　“去哪？”陈衍下班准时出现，开了杜申的车。
　　孟斌上回的法拉利事件被杜申的一通狠骂给遏制了，他当着全售楼部的人提着陈衍骂：工作没做好，尽顾着动歪脑筋。陈衍低头听完这通骂，回头就把孟斌修理了一顿。孟小哥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H市，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再找陈衍。
　　骂完之后陈衍装作夹着尾巴乖了一段时间，杜申适时为他解禁，借外出开会之际把车借给了他，以示陈衍在售楼部的地位正式恢复。
　　这下一向见风使舵的售楼经理们对陈衍的态度又恢复如初了。
　　顾晓阳拉开后排座，笑问：“你想吃什么？西餐？中餐？火锅？烧烤？”
　　陈衍想了想：“H市的特色菜吧。”他来这个城市一年多了，还没去吃过地道的当地菜。
　　“正式菜馆？还是巷子里私房菜？”
　　“哪个更地道？”
　　“当然是巷子里的，就是环境不太好，本地传统特色。”
　　“那就去巷子。”
　　“好嘞，我给你指路。”顾晓阳坐到后排中间位，双手搭着前排椅背笑说。
　　“指路就坐到前面来，我看后排不方便。”陈衍靠边停了车。
　　杜申有个不让人坐副驾驶的习惯，顾晓阳坐他车的时候习惯了后排，一下子换到前排，还要系安全带，他有些不适应，陈衍笑问为何？
　　顾晓阳想了半天给了个不怎么合理的理由：“副驾驶位都是什么男女朋友啊，老婆老公啊坐坐的，一般关系的都坐后面。”
　　“哦！”陈衍点头，故意戏谐，“那你就当我们是那种关系。”
　　顾晓阳一脸卧槽的转头看陈衍，见陈衍已忍不住笑场，怒了：“玩我是吧！”
　　陈衍一脸是又怎么样的表情？
　　顾晓阳暴走，准备采取实际行动。
　　陈衍挑眉：“开车呢，正经点。”
　　顾晓阳只好收手，憋屈的暂时充当那种关系。
　　车子在顾晓阳的指路下，三拐两拐开进了一条古巷，陈衍知道这条巷子，H市著名的古街，明清时就已存在，保存完整，修缮时只重新粉刷了墙体，换了些破碎的瓦片，建筑主体一概未变，是一条原汁原味的古街。
　　顾晓阳让陈衍把车停在了巷口的停车场，带着他往里走。
　　不多时就到了一个门口挂着招牌旗的台门，进门穿过狭窄的走廊，到了一处小天井，饭店就在天井周围的民居中，几个穿着普通的中年妇女穿梭其中，或是端菜，或是出来杀鱼之类的，口中说的都是当地话。
　　环境确实不太好，陈衍心想。
　　顾晓阳没管陈衍的想法，直接对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道：“老板娘，两个人。”
　　中年妇女赶紧用围裙擦了下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纸笔。
　　“你想吃什么？还是全部由我发挥？”顾晓阳笑问。
　　“你发挥。”
　　“有什么不吃的？”
　　“没有，我不挑。”
　　“那好我随意了哦~~”顾晓阳笑得神秘。
　　陈衍摇头，看出顾晓阳的意思，肯定要点一些需要承受能力的食物。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挺喜欢到处乱走，吃过甚多稀奇古怪的食物，对食物的承受能力还是十分不错的。
　　然而……当菜上座的时候，陈衍的承受能力还是经受了考验，果然不能低估大中华吃货民族的水平。
　　“先尝尝，这是活蛋。你要是吃不下里面的鸭子，可以不吃，那黄色的蛋是极品，还有白色的那块不能吃。”顾晓阳笑着解释，率先敲开了一个，使劲一吸，一脸陶醉：“里面的汁一定要这么喝，不要浪费哦。”
　　陈衍拿着另一个活蛋默默把玩，活蛋——未出生未完全长成的小鸭子直接煮了吃。他考虑了再三也是默默放下了。
　　顾晓阳眨眨眼，默默推了另一盘过去：“本地特色香肠，我故意让老板不切的，这个要整段咬才香才好吃。”
　　“……”陈衍摸了摸胃，当地的香肠是以猪小肠为衣，肉内拌入酱油制成，切成片确实挺好吃的，售楼部曾有人带过来品尝的，陈衍也吃过。可没切成片的话，那造型就是一段段的翔，就是再好吃也没食欲。
　　顾晓阳又眨眨眼：“那要不尝尝这盘，这个真是人间极品，这家店的招牌，在传统做法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很受欢迎，想吃都得预定的，我是下午特意打电话过来才订到的。”
　　陈衍瞅了眼菜，这是碗蒸菜，上头是当地的特色，霉觅菜梗，当地人惯喜欢拿它和豆腐蒸，有些再地道点会有臭豆腐蒸。可这碗菜下面蒸的东西，看起来是像豆腐，但上面多了一些奇怪的褶皱，虽然已不太明显，陈衍寻思无论是豆腐还是臭豆腐应该都不至于要预定，于是问：“这下面蒸的是什么？”
　　“你猜。”
　　“猜不到。”
　　“尝一尝就猜到了。”
　　陈衍坚决摇头：“你先说，我再尝。”
　　“不解风情。”顾晓阳鄙视，“给你个提示，这东西和火锅是绝配！”
　　“……”和火锅绝配的食物很多好不好，个人口味不同，认为是绝配的食物也不同，要是去论坛发个询问贴，都能战上好几百页没分晓。
　　“快说！”
　　“好吧。”顾晓阳揭晓答案，“猪脑~~”
　　陈衍扶额，没吃是正确的选择。
　　顾晓阳怒其不争的摇了头，拨了半片猪脑给自己，津津有味的吃了口：“这是人间极品啊。”
　　陈衍白了顾晓阳一眼，顾晓阳只好把最后一盘推了过去：“这个总吃吧，醉蟹，如假包换的大闸蟹，用酱油浸的。”
　　陈衍看其他三盘一眼，又看了醉蟹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醉蟹，虽然还是黑不溜秋的，但起码吃得下口。
　　顾晓阳也适时招呼上菜的：“阿姨，我们桌再添盘糖醋排骨和酸辣土豆丝，还有这盘帮我们切下。”
　　上菜阿姨端走了桌上的香肠，陈衍的胃终于稍微缓和了些。
　　一缓和脑子就清醒了，他虽然没有吃过非常地道的H市菜，但偶尔出去吃也是吃到一些的，这些年H市的菜极力在向外省扩张，也不可能都是这种奇葩的菜，唯一的理由是顾晓阳故意的。
　　好啊！敢戏弄我是吧，等着！陈衍心想，笑说：“来些酒吧，这里应该有最地道的黄酒。”
　　“啊？”一听到酒，只有一瓶啤酒酒量的顾晓阳就不自在了，“黄酒后劲足，你等会还要开车，不能喝。”
　　“没关系，车停在这，打车回去。”陈衍不准备放过顾晓阳。
　　顾晓阳抿了抿嘴：“好吧，半斤黄酒。”
　　“才半斤？”陈衍不答应，他也是会喝黄酒的，知道后劲足，但是知道底线，没有两三斤放不倒他。
　　“哪多少？”
　　“两斤，一人一斤。”
　　“不行，我是三步倒，喝一斤要死人的，最多一斤，你喝大半，我迷几口。”
　　“可以。”陈衍答应。
　　“阿姨~~~吊一斤黄酒。”
　　上菜的阿姨很快送来一个小洋铁壶，顾晓阳异常保守的给自己倒了离碗底薄薄一层的酒，陈衍看不下去了，直接抢过给顾晓阳倒了半碗，自己则是满满一碗。
　　“来，干，我半碗，你随意。”陈衍举碗豪爽说。
　　顾晓阳听出了对方潜台词，陈衍豪爽，他也不能不给面子，只好咽了咽口水，双手捧碗，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表情：“你喝一半，我也喝一半。”
　　“爽快。”陈衍笑了，两人碰了碗，黄汤就下肚了。
　　顾晓阳赶紧往嘴里塞各种菜，陈衍则意犹未尽：“这酒很不错。”
　　当然不错！这家店的老板卖的是原酒，不是勾兑酒。由于原酒比较烈，市面上一切出售黄酒都是按1:3或者1:5的比例勾兑的，喝一斤原酒至少等于喝了三斤一般的黄酒。
　　陈衍并不知道这点，于是就悲剧了，在又喝下了一斤酒之后，他醉了，醉得人事不省。
　　顾晓阳用全身的力气努力扶着陈衍，一脸欲哭无泪，他不知道陈衍住哪，也不能去问杜申，要是让杜申知道陈衍跟他出去吃顿饭就喝醉了，杜申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不去陈衍家，难道去他家？他家五楼啊，没电梯啊，弄这么个人上去会死人的……

☆、014

　　014
　　当顾晓阳终于把陈衍搬到他家五楼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用他的话说就是那个时候谁要是给他一手刀，他肯定就嗝屁了。
　　他家就40平米，最老式两房一厅一厨一卫，小房间被他改成了书房，只剩一间卧室一张床，顾晓阳想起那天在杜申家过夜的情形，决定发挥下雷锋精神，把床让给陈衍，自己书房打地铺。
　　不想陈衍喝醉酒后的反应比他还奇葩，他不过就是两眼放空尽卖萌，陈衍是喜欢抱紧东西倒头睡。顾晓阳刚把陈衍扶到床上就中招了，陈衍双臂一张就把顾晓阳抱怀里了，还搭上了条大腿。
　　“……”顾晓阳傻了，这什么怪习惯？他试图挣扎，陈衍觉察，一个手肘重击了顾晓阳的肩胛骨。顾晓阳嚎叫，决定暂时不动，等陈衍睡着了再说。
　　谁知陈衍的警觉性远超出顾晓阳的想象，明明已经听见对方轻微的鼾声，他一动就立刻被陈衍察觉，继续手肘重击。
　　顾晓阳欲哭无泪，正好酒精的作用也上来了，他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是陈衍率先醒来的，抱着顾晓阳睡了一晚，一只胳膊被压的直发麻，他用不麻的那只手揉着太阳穴，打量着屋子，这是一间收拾得很干净的屋子，陈设和装修完全是上世纪80年代的风格，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的柜式的收音机。
　　陈衍顿时有一种重回小时候的感觉，然后发麻的手引导着他看到了屋主人。
　　顾晓阳正以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睡在他身边，陈衍立刻意识到这是顾晓阳的家，也回想起他昨晚喝醉了，两斤都不到的黄酒怎么会喝醉？陈衍奇怪，推醒顾晓阳：“快醒醒。”
　　顾晓阳浑身都是起床气，把头埋在枕头里，不想理会任何人。
　　陈衍只好把顾晓阳揪起：“昨晚给我喝的是什么酒？”
　　“原酒……”顾晓阳勉强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看了眼陈衍，立刻又闭上了。
　　“什么是原酒？”
　　“酒坛里酿出来的第一道酒，还没勾兑过的。”顾晓阳说着，头一搭，身一倒，往陈衍怀里一靠。
　　“说清楚点。”陈衍原本想再次把顾晓阳揪起，但见顾晓阳实在是困，就就这个姿势，拍拍顾晓阳的背问。
　　顾晓阳靠在陈衍怀里，回答：“市面上的黄酒是拿原酒按1:3或者1:5的比例勾兑过的。”
　　“那市面上的黄酒岂不是欺瞒大众？”
　　“哪有的事，原酒很烈，一般人吃不消，极少数店才会直接销售，大部分人都只吃得消勾兑过的那种。”
　　“……”陈衍责怪，“那你昨天怎么不提醒我？”
　　“就昨天那情形，我说了，你会放弃？”
　　陈衍默，回想起昨晚的那些黑暗料理，认同了顾晓阳的观点，自己当时确实不会放弃，不仅不会放弃，甚至还会多喝。陈衍有些懊悔自己昨晚的不理智。
　　顾晓阳则嘟囔：“欸，问完了能不能把我放回床去？昨晚被你当了一夜的抱枕，我都没好好睡。”
　　“一夜的抱枕？”陈衍奇怪，“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啊，要问你自己，还是你压根没醉过，不知道自己醉了之后喜欢随便拉过一样东西当抱枕。”
　　“……”陈衍挑眉，他还真没喝这么醉过，不过他也不相信顾晓阳的话，反驳，“我怎么会这样？”
　　“想看证据是吧？把我放回床，自己看我的肩胛骨，是不是红成一片了？”顾晓阳勉强睁开睡眼惺忪的眼，比了个中指，“我昨晚一动，你就用手肘暴击我，一个晚上下来我已经伤痕累累了。”
　　“……”陈衍想起自己的防身术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有遇到危险时的最直接反击反应，很多人的反应都是无效的，比如大声吼叫之类的，但陈衍的却是有效的，他会立刻用手肘去攻击他人的肩部。他不会……真攻击了顾晓阳？
　　“你还不信？”顾晓阳抗议了，“赶紧的自己看。”说着奋力一挣，整个人扑回床里了。
　　陈衍只好拉下顾晓阳的衬衫看，结果白皙的背上除了肩胛骨滑出的美丽弧线外什么都没有。他立刻黑脸了：“你诓我？”
　　“怎么可能？你戳一下试试看！”
　　陈衍手指一摁，顾晓阳立刻嗷呜一声壕了，陈衍的脸更黑了：“你碰瓷啊？”
　　“我没扯谎，我真被你袭击了。”
　　“切！”陈衍冷哼。
　　顾晓阳满腹委屈，挠着枕头。随着他的动作，后背的骨骼肌肉完美的动了起来，十分诱人，陈衍呼吸一窒，再次鬼使神差一般说了：“好了，别嚎了，我给你按摩总行了吧？”
　　“行……轻点。”
　　后背的触感细腻光滑，和想象中的完全一样，陈衍的呼吸再次一窒，一瞬间他、他居然有一种不想挪开手的冲动。结果顾晓阳的抗议成功让他的冲动化为了泡沫。
　　“我说，按摩请专业一点好不好，手搁着不动算什么？难不成你还会内力？”顾晓阳喊。
　　陈衍挑眉，手掌使劲一摁：“猜对了，此乃我陈家不传之秘。”
　　“嗷！！！！！”顾晓阳杀猪般嚎叫，太他么痛了。
　　杜申是三天后回来的，一回来就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什么话都不说，售楼经理们立刻嗅到了不对劲的气味，以他们多年和杜申相处的经验来判断，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的杜申很危险，未免殃及池鱼，他们纷纷噤声不去招惹杜申。
　　陈衍和杜申相处时间不长，并不清楚情况，但见售楼部的人都这么干，还是留了个心眼，没立即敲开杜申的门，而是拉了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大姐问询。
　　“杜经理这样是极其不爽的表现，因为什么事我们肯定不可能知道，但也没有人敢去问，你要是不怕死，可以以大无畏之精神上去敲门，你要是怕死，可以给顾晓阳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跟他一起进办公室。”
　　“什么又是顾晓阳？”
　　“这还用问？”大姐一脸鄙视，“人家俩是一对，再不爽也不能朝老婆发脾气吧？”
　　“……”陈衍神情一凛，忍不住叹服，“大姐你真懂啊！”
　　“那是，想当年我也是混881，露西弗和晋江的，我的晋江注册号还是前一百呢。”大姐自豪说。
　　陈衍扶额，这都是什么东西？
　　“反正信不信由你！”大姐不准备说服陈衍。
　　陈衍也没有无畏的尝试，他果断决定观望，搞不好杜申只是一时之气，明天就好了。
　　结果一连三天，杜申都是这样，售楼部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连火爆的销售形势都无法缓解气氛。陈衍只好给顾晓阳打电话。
　　电话响了整整十声，顾晓阳才接起：“喂……小陈啊……”顾晓阳的声音细弱蚊蝇，有气无力。
　　“怎么回事？一副将死之人的语调？”
　　“没什么，许凯忽悠我玩了个游戏，叫什么剑网3，第一次玩3D游戏，视角搞不定，做任务找不到NPC，还没有自动寻路，太痛苦了……”顾晓阳吐苦水。
　　陈衍没兴趣听，直接道明目的：“杜申开会回来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里，都三天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什么？杜狐狸发脾气了？”顾晓阳的声音陡然兴奋了，电话里传出掀被，下床，穿鞋声，最后哗啦一下水声响起时，他才继续说，“我马上来啊，你等着，拜~”
　　陈衍挂了电话，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怎么感觉顾晓阳过来不是来关心杜申，是来看好戏的。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顾晓阳风风火火冲进售楼部，和众人打了阵招呼之后，直扑杜申办公室，陈衍赶紧跟上。
　　顾晓阳门没敲就进去了：“杜申！”
　　杜申前一秒还是沉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一见顾晓阳，下巴一抬，人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女王般姿态：“来得正好！开酒。”
　　顾晓阳撸起袖子就要去开，杜申眼皮一垂，异常轻蔑看了陈衍一眼：“你开！”
　　顾晓阳手一送赶紧让贤，陈衍心底咯噔一声，怎么感觉等会被看好戏的不是杜申，而是他？
　　

☆、015

　　015
　　“酒在那个柜子里。”杜申用下巴指了方向。
　　陈衍过去拉开了最边上的铁皮柜，里面的酒不多，就三瓶，但都是拉菲，不同年份的，还都是大拉菲。杜申显然不怎么在乎它们，三个箱随意的放着，有一个甚至还竖放。
　　陈衍不禁觉得这种行为跟顾晓阳的王老吉兑拉菲一样暴殄天物。
　　杜申懒得解释酒的来历，这种代表身份的奢侈品仿佛在一夜之间充斥了整个中国，土鳖们对此趋之若鹜，仿佛端着这玩意就能充当上流社会？就跟背着LV挤地铁一样荒唐。
　　陈衍挑了瓶1985年的，又清洗了柜子原本就放着的醒酒杯和酒杯，将东西往杜申桌上一放，开了酒就要倒。
　　杜申打住他：“给顾晓阳换纸杯。”又从抽屉里挖出一罐王老吉，“兑上。”
　　“……”陈衍十分不想付之于行动，做出这种事简直拉低他的品味。
　　不想顾晓阳乐了，宝贝似的拿过王老吉，星星眼看杜申：“到底是杜经理，知我者你也！”
　　“少来，我怕你等会被拉菲呛得愁眉苦脸的样子，妨碍我说话的心情。”杜申鄙视。
　　顾晓阳毫不在意：“这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这酒的味道，我对它水土不服。”
　　“……”陈衍忍着满肚子的卧槽，给顾晓阳换了纸杯，又兑好了王老吉。
　　“开了几天会，知道开出些什么了吗？”杜申小品了口酒，摆出和顾晓阳一样的嫌弃眼神，“他们想拍地，再投资。”
　　顾晓阳敲拇指：“壮士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看看啊。”杜申故意扫了眼陈衍，“一小中介都能看出来不对劲的事，决策层就是不当回事。”
　　陈衍想起顾晓阳曾发表过不看好楼市的观点，但多项利好接踵而至，售楼部又热闹非凡，使得他并没有相信顾晓阳。现在不仅是顾晓阳，连杜申这个从业经验丰富的售楼部经理也提出不看好的观点，这让他非常不解，于是虚心求教。
　　杜申这几天为这件事已经说了很多遍理由，他不想再说，看了眼顾晓阳：“你说给他听。”
　　顾晓阳灌了口兑了王老吉的拉菲，开讲了：“我们仨都是大学都是学经济的，清楚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是什么：投资、消费和出口。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我们的人口红利已经逐渐消失，国际资本已经逐渐转向其他劳动力更为廉价的国家，而出口，由于次债危机的影响，全球经济不景气，外贸订单骤减。那剩下什么？消费，内需，现今是什么产业最带动消费和内需？房地产。中国人从古至今都对房子有着世界上其他国家其他民众难以匹敌的追求，房子是老百姓最想要的东西，房子牵动的是老百姓一辈子的财富。这个行业一旦过热，一旦涌入太多的游资，是会对经济造成致命性创伤的。”
　　“你说的道理我懂，学过经济的谁都懂，但是你怎么一定认为这个行业就过热了呢？”
　　“很简单，内外环境相结合判断。”顾晓阳又灌了口调和酒，“首先是内部，太多非房地产行业的企业都成立房产公司，都开始参与房产开发，太多以前不懂得炒房的百姓都开始参与炒房，你看看湖畔名苑对面的那块地，就是隔了一个湿地公园的那块，15-2地块，前几天拍了，成交的楼面价是八千一平，这种价开盘直接喊两万都没多少好赚。再看外部，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猛涨，尤其是铁矿石，造房所需的材料最重要的部分之一，钢铁就会跟着涨价，它一涨，水泥等其他材料也会，这就会抬高成本，进而抬高房价。这样下去高房价会吓退刚需，会使得整个市场只剩下炒房客。你想想这样的楼市还有什么潜力可言？”
　　“听你这么一分析，倒确实有过热的可能。”陈衍点头。
　　“确实有过热的可能？”杜申冷哼：“你知道我这次的会为什么开得这么艰难吗？就是因为你这种观点的人太多。你们只承认可能性，不承认绝对性。绝不是有过热的可能，是一定会过热。”
　　宝鼎地产这次的会议召集了各地热销楼盘的负责人和售楼部经济，坐在一起商议扩张计划，董事会做出决议将在今后的一年中再开发二十个楼盘，二十个楼盘具体选择哪些城市就有与会人员一起讨论。
　　杜申一眼就看出扩张计划的风险，几天的讨论都极力避免董事会选择H市。但H市所处发达地区，资本云集，董事会不准备放弃，杜申阐述了诸多理由：H市的资本虽然云集，但很多资本已经整合，准备自己从事房地产开发；H市的房价已经接近顶峰；不断拍出的地价将盈利空间压缩殆尽。
　　然而董事会并未采纳杜申的建议，而一些多年来一直眼红杜申的人也借机落井下石，以可能性大于绝对性为理由，反驳杜申观点。这些人明明看清了局势，还一意孤行要拉他下水，将个人恩怨凌驾于企业利益之上，气得杜申窝了一肚子的火回到了H市。
　　陈衍并不知道会议的具体经过，对于杜申反应的理解只局限于字面意思，便说：“与会人员都是各地房产的精英，既然他们认为是可能性大于绝对性，那必然有你所忽略的要素存在。”
　　“这个要素我宁可忽略！”杜申冷哼一声，举杯跟顾晓阳碰杯，“是什么要素你应该能猜到，怎么样？我还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吧？”
　　顾晓阳双手捧杯，十分敬佩的说：“这方面我向来相信你。”
　　陈衍被两人的打哈哈弄糊涂，又清楚两人不会轻易解答他，只好仔细琢磨这件事。琢磨的结果让他很郁闷，他发现除非找到杜申不想说的那点要素，不然这件事杜申的观点就是正确的。
　　陈衍无奈之下，只好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陈明对陈衍的来电很意外，他的这个儿子聪明，又有主见，不骄不躁，脚踏实地，让他去H市跟杜申了解售楼流程，非但一句怨言也没有，还虚心学习，耐心求教。相比他那些合作伙伴们的小孩，他家的儿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小衍？有事吗？”
　　“爸，有件事我想不通，想向你讨教下？”
　　“什么事？说。”陈明笑说。
　　陈衍便将杜申和顾晓阳所表达的对中国楼市的观点用自己的语言组织了一番，阐述给陈明，完了之后才问：“这样的情形和压力之下，爸爸为什么还要选择继续投资？”
　　“好呐，这一年多你学非常不错，有机会我要好好谢谢杜申。”陈明欣慰的说，然后语调一转，“杜申的眼光确实不错，但他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以你的学识来说也会犯，爸爸今天先提醒你。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投资兴业，不仅要融会贯通的运用经济学的各类知识，也必须时刻了解、跟进各种政、策。杜申不肯说的要素其实很简单，只要政考指标还是GDP，中国楼市就不会出事。”
　　“……”陈衍默，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顾晓阳和杜申对话的含义了。

☆、016

　　016
　　最终宝鼎地产通过了在H市再一个新项目的决议，并在2009年余下的月份中参与了大部分土地公开拍卖，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作为全国十强的房企竟没有拍到一块地，他们所中意的土地皆以远超过他们预算的价格被当地新成立的房企拍走。
　　直到2010年1月才最终拍得了一块不是很中意，但也颇具潜力的新区地块。
　　宝鼎地产迅速组件了全新的项目公司，并继续聘任杜申为新项目公司的售楼部经理，然而杜申却已湖畔名苑三期开售在即，一期交房临近为由拒绝了董事会的决定。
　　陈明知道杜申依旧持不支持扩张的观点，也没有强求。在抽调了湖畔名苑项目组其他相关部门的经理后，让陈衍去担任了新项目的总负责。
　　陈衍想推却，陈明却鼓励他：“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以后整个宝鼎地产都是你的，一个小小的项目难道可以难倒你？”
　　陈衍只好接过，他的身份也就此被人湖畔名苑的员工知晓，一时间湖畔名苑再生动荡，不少人纷纷通过各种途径想办法调去了新项目组，希望能就此傍上陈衍这棵大树。
　　新项目公司在两个月后成立，综合部经理特意为陈衍设了一个非常奢华的办公室，把接到电话跑过来找陈衍的顾晓阳看得目瞪口呆：“全红木，连地板都是，至于吗？”
　　陈衍坐在办公椅上不舒服的换了个姿势，他也不喜欢红木，好看是好看，古色古香的，可太硬，垫了再多的垫子依旧磕得慌。
　　“坐！想喝点什么？”陈衍站起身笑说。未等顾晓阳开口就径直走向中式酒柜，准备开里头的红酒，柜门打开的时候很明显的透露出里头有好几罐王老吉。
　　顾晓阳赶紧阻止：“要咖啡，不要拉菲，也别给我兑王老吉。”
　　陈衍忍不住笑了：“你终于觉悟了，知道拉菲兑王老吉有多惊世骇俗。”
　　“我这不叫觉悟，我这是被逼无奈，出门前杜狐狸三令五申让我别给你丢脸，尤其不准兑王老吉，不然那套排屋不给我改名。”顾晓阳无奈说。
　　“排屋现在就卖？”陈衍奇怪，这几个月来，房价又创新高，顾晓阳的那套排屋已经翻倍，顾晓阳已经成功跃升为资产千万人士，要是再等等的话，还能在1之后变化几个数字。
　　“是时候卖了，我和杜狐狸都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陈衍对此的感觉并不如顾晓阳和杜申那么敏锐，但他对楼市的风险性还是认同的，既然接手了这个项目公司，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搞好他，不但要有应对顺境的能力，也要有应对逆境的准备，便说：“有空我得去拜会下杜申，向他讨教下经验，万一楼市如他预期中那样变化，我该如何应对？”
　　“欸？你是不是跟杜申心灵相通啊？”顾晓阳一脸神奇，“临出门前，杜申让我传话给你，说的就是万一。”
　　“他怎么说？”陈衍好奇。
　　“他说万一真被他乌鸦准了，那就拖，慢慢开发。”
　　“具体怎么说？”
　　“杜申没说，我猜测他没说的原因是因为拖的方法有很多种，视调控内容而定。”顾晓阳解释，脸上写满了卖关子三个字，显然他也是懂的。
　　陈衍忍不住奇：“顾晓阳看不出啊，你懂得还挺多的。”
　　“那是，干一行爱一行嘛，想要在房产中介这个行业混得风生水起，要懂的东西就不能少，房产公司的运作，房屋户型的设计，客户买房的心理，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看风水！”
　　“看风水？”
　　“嘿，一看就知道你运气不好，一年多快两年了，你居然没遇到过这类客户。人有八字，房子有风水，要是合得好，七八年之内一帆风顺。这类客户一般带着风水先生来的，价格什么的都不问，先看风水，只要是说合说顺，多少价都买。”
　　“还能这样？”陈衍再次大开了眼界。
　　“不止如此。”顾晓阳笑得更神秘了，“风水学上还有一种说法，房子不能久住，住上十年的房子一般需要换，要是实在换不起也得重新装修一遍，就是重新粉刷都比什么不动要好。这条在卖房的时候特好用！”
　　“你们这群卖房的，真是无所不用啊。”陈衍摆出一副无法直视的神情。
　　顾晓阳嘲讽了：“别把自己撇得那么清，你也是个卖房的！”
　　陈然忍不住笑摇头，不小心搬石头砸自己脚了，顾晓阳则得意的笑看陈衍。三月的阳光漏过奢华的红木镂窗，打在两人之间，斑驳摇曳，为原本就和煦的气氛再添了一份灵动。
　　以至于综合部经理亲自端咖啡进来时，瞬间有一种自己是外人，打扰了一个不应该打扰的美好氛围。他心下有些不舒服，暗骂顾晓阳这个小中介真是块牛皮膏药，先是粘上了杜申，现在又粘上了陈衍，连放咖啡的动作都比往常重了许多。
　　顾晓阳照旧没有在意，倒是陈衍微皱眉，看出了综合部经理心里有想法，便说：“以后这种倒茶的事让小王做就行，你是综合部经理，有更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处理。”
　　综合部经理灰溜溜的出去了，顾晓阳对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欲言又止。
　　“怎么？”陈衍没错过顾晓阳的表情。
　　顾晓阳赶紧摇头：“没什么？”
　　“真的？”
　　“真的！”
　　陈衍显然不信。
　　顾晓阳只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高攀的想法谁都有，我只是有一瞬间感悟而已。”
　　“那你愿不愿意往高处走？”
　　“什么意思？”
　　“我这缺一个售楼部经理。”
　　“啊？”顾晓阳一脸不可思议，“你想聘我当售楼部经理？”
　　“嗯！”陈衍正经点头，“你经验丰富，很适合。”
　　“不不不！”顾晓阳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才不干，我已经赚到一千万了，花一辈子不成问题，我才不想工作。”
　　“没志气。”陈衍嘴上说着鄙视，心里清楚顾晓阳的意思，他不看好楼市，自然不会趟这趟浑水。
　　“嘿嘿。”顾晓阳卖傻。
　　一个月后，2010年4月，由于一季度的GDP超过11%，中|央终于下决心对房地产市场进行史上最严厉的宏观调控，《新国十条》颁布。从多个方面给予房地产业重大打击，尤其是严格控制境外购房，异地购房，以及银行首套，二套房按揭的相关规定，这条规定背后还有一条央行出台的规定，今后首套和二套房的判定，不再以央行个人信息库内的贷款信息为依据，而是以房管会出具的无房证明为依据。
　　规定出台前，如果你拥有两套房，但都是自行付款，没有按揭的，第三套房在办理按揭时，按首套房办理。规定出台后，意味着拥有两套自行付款房的人，在办理第三套房按揭时是按第三套房办理的。且部分房价过高的省市还停止了第三套房按揭的办理。
　　这是对炒房的致命打击。
　　用顾晓阳的话说就是蛇打七寸，打得又精又准。
　　陈衍立刻觉察到了危机，火速赶往湖畔名苑的售楼部找杜申，不想杜申竟然不在，几经询问之下，才在之前的那位前辈大姐那得到了一个猜测型的消息。
　　“杜经理今天破天荒抽三根烟，抽完之后就出去了，出去前我依稀听到他打电话，就一句话：什么你给我在你家车棚等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不太好，但依旧听得出带了些开玩笑的意思。我琢磨着能让他在遇到烦心事之后愿意求助，又可以让他这么恶声恶气说话的人，也就……顾晓阳吧。”大姐神秘的看着陈衍。
　　陈衍有些挫败，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测很合理，很可能是真的。杜申和顾晓阳的关系真是好过头了，陈衍的心底涌起了一些不爽，拨了顾晓阳的电话。
　　“喂？小陈？”
　　“顾晓阳，杜申是不是来你这了？”陈衍问。
　　“欸，你怎么知道？他半个小时前打电话给我的，估计快到了吧。”
　　“帮我留下他，我也来。”陈衍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晓阳对着已经忙音的手机，一脸无语，怎么都想来他这了？

☆、017

　　017
　　顾晓阳最终请杜申去了他家，没在那个寒碜的车棚里聊事，还亲自下了厨，高压锅的排气声响彻了整间屋子，顾晓阳探头：“我买了鱼头，想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杜申没有什么胃口，但不想破坏屋里的这份温馨，便选择不回答。
　　顾晓阳讪讪缩回头，正好陈衍的电话来了，问他们人在哪里？顾晓阳哇啦一下推开厨房的窗户，对楼下吼：“在楼上，上来前先告诉我鱼头想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陈衍三步并两步迈进了楼，没有回答顾晓阳的问题。
　　顾晓阳咂咂嘴，心想这两人今天古怪得很，估计是上火了，还是做不辣，鱼头豆腐吧~~想着鱼头兹啦一下锅过油了。
　　陈衍进门时闻到的就是鱼头过油的香味，立刻皱眉了，一是为老式房子的隔断效果，二是为顾晓阳竟然亲自为杜申下厨。
　　杜申瞅见陈衍，没给好脸色，随便指了个凳子：“坐！”
　　顾晓阳家是老式的单人沙发，一共两把，杜申坐了一把，却让陈衍坐凳子，陈衍没听从，长腿一跨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杜申立刻嫌弃的看了陈衍一眼，明目张胆的挪开了些。
　　陈衍挑眉，心道这么嫌弃我不就是因为我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呵！我就是要打扰，不服来战！
　　战就战！杜申回以藐视。
　　顾晓阳端着鱼头汤踢开厨房门：“吃饭了，快来帮忙。”
　　陈衍和杜申同时站起，相互看了眼，又不服气的同时坐下，看的顾晓阳怒骂：“干什么？只想着吃，不想干活？陈衍你来端。”
　　陈衍见点到了自己便得意的看了杜申一眼，杜申没有回应，冷不防顾晓阳补充了：“让杜狐狸端非砸了碗，毁了他那身博柏利，到时候我可赔不起。”
　　杜申闻言笑摊手。
　　陈衍不爽：“那我就不会砸了碗？脏了衣服？”
　　“你不会找我赔，你比他有钱。”顾晓阳理所当然的说。
　　“……”陈衍默，端着碗的手忍不住抖，有钱就这么被人差遣？
　　四菜一汤上桌后，三人就围着坐了，顾晓阳家的餐桌还是八仙桌，就是没配条凳，只配了普通的木凳。
　　“想喝点什么？我这有王老吉。”顾晓阳笑说。
　　杜申扶额叹气：“顾晓阳，你就绕不过王老吉这个坎了吗？”
　　“不是啊，是你们公司过年发的，我还没喝完。”顾晓阳无辜的说。
　　“不喝，直接喝鱼汤。”杜申果断否决王老吉，伸手去捞鱼汤。
　　顾晓阳截下汤勺：“多捞点肉，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多补补。”说完不由分说就把鱼头的下巴肉捞给了杜申，然后顺道给陈衍也盛了，一碗汤几块豆腐。
　　陈衍瞅了眼汤，又瞅了眼顾晓阳：“差别对待啊？”
　　“没有啊。”顾晓阳解释，“你身上都是肉，要少吃点。”
　　“我哪里都是肉了？”陈衍摊手，穿上衣服来看，他和杜申的身形差不多。
　　杜申也听出异样了，戏谐：“你怎么知道他身上都是肉。”
　　“那天不是一起睡过吗？前胸贴后背的，我怎么会不知道。”顾晓阳说得坦白，杜申听得浮想联翩，当即扫了陈衍一眼，“睡了？”
　　杜申的神情像极了正室遇小三，分外眼红，陈衍感觉被挑衅了，昂头：“是。”
　　“行啊，陈衍，胆子肥了？敢睡顾晓阳！”
　　“欸？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了？”顾晓阳糊涂。
　　“顾晓阳你闭嘴。”杜申拍桌子，怒视陈衍，“说，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陈衍故意不说，笑看。
　　“好啊。”杜申看出陈衍的故意，没留情面，直接转向顾晓阳，“你给我立刻跟他断了，这人什么身份你不知道，你敢去招惹？不想活了。”
　　“喂……杜狐狸，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晓阳十分委屈。
　　杜申扶额，怒骂：“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顾晓阳默默撇头，他有这么笨吗？
　　陈衍看到这脸色有些微变，杜申对顾晓阳的关心居然已经到了关心则乱的程度，他们俩真只是一般感情深厚的朋友？
　　杜申看到了陈衍的脸色，敏锐的察觉了不对劲，这种情形之下陈衍怎么都该是得意的，怎么会变色。疑惑一出来，杜申的冷静又回来了，立刻找准了突破点，质问顾晓阳：“到底是怎么睡的？”
　　“还能怎么睡？两个人睡一张床啊。”顾晓阳垂头解释。
　　“除此之外没干别的？”
　　“除此之外还能干什么？”
　　“……”杜申无语，这是天然呆？还是傻白甜啊？他立刻将憋屈转为怒火，“陈衍啊，枉我也算你师父，顾晓阳也帮了你不少，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我这叫知恩图报，撮合美满姻缘。”陈衍故意笑说，心底却有些苦涩。
　　不想顾晓阳和杜申同时说：
　　“撮合？我和顾晓阳？”
　　“撮合？我和杜狐狸？”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转头，十分嫌弃。
　　“……”陈衍再次默，这么默契，谁信你们没有一腿？
　　现场气氛诡异的沉默着，最后还是顾晓阳开了口解释：“我跟杜狐狸八辈子打不到一起，以后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再说了杜狐狸他有……”
　　“咳。”杜申重咳了声。
　　顾晓阳当即收手，给了陈衍一个眼神，言下之意看到了吧！此地无银三百两，杜狐狸早有人了。
　　陈衍这才露出丝由衷的笑容，举碗对杜申笑：“我错了，师父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被宝鼎地产的大少喊了师父，杜申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杠，爽快拿起碗，碰了：“以后多想点正经事。”
　　“师父叮嘱，徒弟牢记于心。”陈衍从善如流。
　　顾晓阳也举碗了：“我也算半个师父，咱也干一杯。”
　　不想陈衍拒绝：“半个师父我可不认。”
　　顾晓阳立刻耷拉了脑袋，好吧！陈衍话锋一转：“知心朋友的身份我承认。”
　　“欸？”顾晓阳的精神又恢复了，举碗就碰，“干！”
　　看得杜申再次扶额，这真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行为？
　　一碗鱼汤下肚，今日聚会的正经话题开说。
　　“这轮调控调到点子上了，异地购房限购和央行跟进出台的那些规定，炒房客会骤减，你倒是暂时还没什么，依旧一个字‘拖’就行，我可就惨了，三期的价格抬得那么高。”杜申一说起这事就一阵头痛。
　　顾晓阳跟着吐槽：“早就说了，三期定价那些人脑子有洞，把高层的价格定得跟排屋差不多，虽然那几幢楼位置好，楼层也不高，户型也不错，可谁会花将近三百万的钱买一套170方左右的房子，找个地段偏，但配套好的楼盘，都能买上排屋了。”
　　“定都定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为了这个价当初我可没少得罪人。”杜申一想起当初就一肚子窝火。
　　陈衍想起之前自己父亲的态度，便可以想象当时董事会对杜申的意见有多无视，杜申遇到的阻力有多么大。现在杜申的预言准了，却不得不背下吞个盲目跟进定下高房价遏制销售的的恶果。陈衍十分同情他：“我可以帮你和我爸说，把价格调下去一点。”
　　“没用！”杜申否决。
　　“不行！”顾晓阳同时开口，解释，“价格已经出来，近期再调是不现实的，不仅对销售没有作用，反而会激发消费者买涨不买跌的心态。”
　　“那怎么办？”陈衍担忧问。
　　“一期快交房了，一期尚未缴清房款的客户到了必须缴清的时候，届时能收回不少房款。至于正在销售中的二期、三期，排屋不用担心，毕竟是改善型，三期嘛……周边那么多地拍出去了，楼面价不少都是我们的三倍，为了保证不亏，他们开出来的价格必然比我们高，我们只要等他们开盘就行。”
　　“可万一他们也采取拖延的方法，迟迟不开盘呢？”陈衍问。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现在出台的调控只遏制了炒房者，可房价抬高的根源不止是炒房客的缘故，房企这边也占有很大的因素，如果下一轮调控针对房企，对开发时间、土地款交付时间、项目贷款的发放使用等作出了相关规定的话，那些刚成立的小地产公司会宁可放弃拍地交付的10%保证金，也要放弃这块土地的开发。”
　　如果周边土地不再开发，那就意味着不会有新楼盘开盘，湖畔名苑三期的价格就不显优势了。陈衍明白了杜申的意思，又联系他父亲说过的中国实际，再次发问：“调控政策出台得太密集会一下子打击房地产业，对GDP增长会有影响，应该不至于出台得这么快。”
　　“我持相反意见。”顾晓阳摇头，“我觉得一年前的调控已经养肥了不少人的胆子，这一轮未必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应该很快会出第二轮。”
　　顾晓阳这番话说完没几天，又一颗深水鱼类炸响。相关部委重申必须严格执行三月八日《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房地产用地供应和监管有关问题的通知》，即19条土地调控新政。该新政刚出台之时，并未引起多少关注，但现在回头来看，新政不少条款都击中了开发商的要害，尤其是对项目开工和竣工时间等的规定。
　　“拖”字诀似乎不起效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这里有个BUG,其实是十九条出来没效果才出的国十条，作者君开始记错来，后来想改改不了了，泪目。

☆、018

　　018
　　陈衍再次火速去找了杜申，杜申这次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回复了应对方案：“乖乖设计，申报，开工，设计上尽量采用湖畔名苑销售过程中热销的户型，三房三厅的那种设计就不要再出现了，尽量将施工周期拉到最长，让桩基进场之后打个桩，停个几个月。银行方面，去办理好项目贷款，放下来的资金按规定放入监管账户，总部要是想从你这抽调，就坚决的摇头。虽然整个宝鼎将来都是你的，但一个项目一个生命，尽量不要抽血。懂了吗？”
　　陈衍点头，杜申的方法还是在拖，只是拖得更加巧妙了。他也有询问过陈明的意见，陈明依旧持之前的态度，认为GDP指标考核不变，一切都还有变算，言下之意也是等。
　　两个人看事在很多方面都存在分歧，却同时选择了同一个方式，只能说明中国楼市开始进入迷茫阶段。
　　2010年5月，楼市成交量持续下滑，2010年6月，湖畔名苑一期交房。
　　一期是07年开盘的，相较于现在的价格足足便宜一半，因此业主们来交房都是心平气和的，未受调控的影响，甚至还带动了二期排屋的销售，毕竟二期的价格也是处于合理区间的。
　　顾晓阳再次出现在中介大军中，前来帮忙的陈衍见了，笑疑惑：“不是说洗手不干了？怎么重操旧业了？”
　　顾晓阳朝人群瞅了瞅，然后拽着陈衍就往角落去，刚到就哀叹：“好兄弟，帮忙啊，陪我站一会。”
　　“怎么了？”陈衍赶紧弄从角落的饮水机里倒了杯水给顾晓阳，
　　顾晓阳一口气喝完，一抹嘴，唉声叹气：“我跟我舅舅过来的，他来做生意。”
　　“这种情形还有生意？”
　　“也谈上不上是好生意。你们一期的价格是便宜，但部分户型不太好，比如那三房三厅的，买了的业主想在交房前高价转手，然后去买更加中意的房子，反正现在供大于求，好房子多得是。你也知道正式□□没开，合同没备案，契证土地证没办理出前，改名都是方便的。”
　　“可他们准备换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期房，价格还高，我们这还能有150方，到了他们那估计能有120方就撑死了。”陈衍不不理解他们。
　　“在户型上没什么难理解的，房子毕竟是住的，用处全才是最好的，钱不够他们会添。关键是期房，现在资金链这么脆弱，户型再好能不能按时交房都说不准。我跟你说啊……”顾晓阳拉过陈衍，在他耳边轻声说，“现在不少房产都跟中介搭线，让中介推他们的房子，他们给提成。你想啊，调控刚开始就这么干的楼盘，资金链脆成薄饼了，一掰就断，买进去的都是坑。我是不想干这种缺德事，可我舅舅……唉。”
　　顾晓阳说话间的气息回荡在陈衍耳边，陈衍不禁转头，正好看到了顾晓阳十分无奈的表情。
　　他记得那天在顾晓阳家吃完饭离开，杜申故意叫住了他：“我看得出你挺喜欢顾晓阳的，我希望你对顾晓阳的喜欢只停留在朋友之间。”
　　“为什么？”陈衍对杜申的话有些不爽。
　　“顾晓阳是个很不错的人，可他的命挺苦的，高中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他家的亲戚势利眼，非得要他签下带利息的借条才借给他钱读完高中，大学的时候他没再借，申请了助学贷款。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他舅舅当中介正好缺人手，看到他有空就动了廉价劳动力的念头，喊他过去帮忙还不给工资。后来顾晓阳逐渐干出名声了，他舅舅才开始给他分成，湖畔名苑一期的那些房子卖得那么好，他也得不了多少钱，直到上回换排屋，他舅舅不同意，顾晓阳跟他掰了把，才算是挖到了真正的完全属于他的第一桶金。知道当时他的钱怎么凑的吗？他把他家那40平的老房给抵押了，幸亏那是学区房，估价高，不然还真成不了那件事。这些事我都是从别的中介口中得知的，顾晓阳在我们面前一句话都没说过。”
　　陈衍听完挺触动的，他的印象中顾晓阳活泼开朗，待人真诚，是个阳光朝气的青年，他未曾想到阳光朝气之后埋藏着那么辛酸的过往。
　　“所以有些事适可而止，他挺苦的，你的身份又高，你们之间有太多不可逾越的鸿沟。”杜申忠告。
　　陈衍当时没有给出答复，现在看到顾晓阳因为他舅舅而烦恼，陈衍心底的怜惜之情更深了，不禁摸了摸顾晓阳的头，说：“你不想掺和你舅舅的生意的话，我安排个VIP室给你，我陪你去坐着，就当谈生意。”
　　顾晓阳乐了：“我去坐着就行，看，我有肾3，不会无聊的。”
　　“好，也行。”陈衍答应，放在顾晓阳头上的手却没有立即移开，顾晓阳的头发挺软，触感不错。
　　顾晓阳这才发现陈衍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上，于是抗议：“喂，头顶三尺有神明，你的手放在我头上，碍着我的财神了。”
　　“财神？”陈衍鄙视，“你今天不是不想接生意吗？”
　　“今天不想，以后保不准有我心动的生意啊。”
　　“我的手还碍着你以后的生意了？当我是佛祖啊，手一翻就能拿镇压你五百年？”
　　“切，我才不是孙猴子呢。”顾晓阳扮了个鬼脸就熟门熟路往VIP室跑。
　　陈衍赶紧追上去：“是不是孙猴子，扒下猴屁股给我看看。”
　　“想得美！”顾晓阳跑进VIP室就把门反锁了。
　　陈衍追到见开不了门就随顾晓阳了，自己转身忙工作去了。六七点的时候，客户逐渐少了，杜申就宣布了加班结束，熄灯的时候才发现VIP室的灯两着，门又打不开，便问怎么回事？
　　陈衍这才发现，顾晓阳没走，赶紧跟杜申说了，杜申皱眉找负责保管钥匙的开了门，谁知顾晓阳窝在沙发里睡得昏天暗地的，去推推他，他翻个身，哼哼唧唧几下又睡着了。
　　杜申只好指挥陈衍：“把他扛到我车里去。”
　　陈衍知道杜申今晚还是重要的应酬，先送顾晓阳回去会耽误时间，带顾晓阳一起去又不方便和安全，便说：“我送他回去吧。”
　　“你有车？”杜申问，显然不同意。
　　陈衍忙回答：“打车好了，你今天的这个应酬不能出岔子。”
　　杜申想起今天这个应酬的重要性，只好无奈答应，把车钥匙丢给了陈衍：“开我的车，我搭综合部那家伙的车。”
　　陈衍接过说了声谢，不仅是谢车，更因为杜申不开车去就意味着今晚就得多喝不少酒。
　　陈衍半扶半抱的把顾晓阳扶进了车，本想放后座了，后觉得不安全就放到了副驾驶，放低了座椅，扣上了安全带。
　　车子启动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晓阳的情绪有点波动，他微皱眉，鼻子有些抽泣，眼角甚至沁出了泪水。
　　陈衍反思了自己的驾驶技术，心想不至于吧，他好歹也是考过赛车执照的。应该是……顾晓阳做噩梦了吧！
　　顾晓阳确实做噩梦了，他梦见了多年前自己父母出事那天的情景，那时他爸爸刚买了辆小面包，准备跑生意用，他觉着新奇就求着爸爸带他转一圈，他爸老高兴的，索性把他妈也带上，一家三口出去转一圈。顾爸爸技术不太好，油门刹车换着踩，很快顾晓阳就晕车了，躺在后座上感受着后座的晃动，忽然车子受到重击，尖锐的声音响起之后，顾晓阳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之后他被告知父母去世了，小面包和一辆奥迪相撞，两车都有责任，两车驾驶员都当场死亡，她母亲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失血过多死亡，顾晓阳的世界顿时灰暗了。
　　这是一段顾晓阳很不想回忆的过去，可能是沉睡加坐车让他有些晕车，才再次回想了起来。睁开眼的时候，他还处于悲伤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所处的环境。
　　“给，热牛奶。”陈衍的声音忽然响起，用杯壁轻轻触碰顾晓阳的额头。
　　顾晓阳接过才回神，打量四周，他似乎在一个水亭中，亭外延伸着曲折的水桥，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亭四周的水不断拍打着亭基，发出毛骨悚然的哗啦声。
　　陈衍笑说：“这是H市最让我着迷的景观，尤其在深夜欣赏，特别能放松心情。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顾晓阳抖筛着摇头，不怎么样。
　　忽然水面刮起一阵凉风，直扑两人，陈衍享受得闭眼，顾晓阳则大叫一声，丢了牛奶，忙不择路得跑了。
　　妈呀，救命啊，有鬼啊！
　　

☆、019

　　019
　　杜申第二天没来上班，陈衍顶了他的职，坐镇交房现场，一日无事，临近的傍晚的时候，孟斌忽然出现，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砸向陈衍。
　　陈衍被砸了个戳手不及，连退三步，擦了把嘴角的雪，勉强维持冷静说：“干什么？火气这么大！”
　　“陈衍，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孟斌破口大骂。
　　陈衍一头雾水：“为什么这么我？”
　　“就这么骂你！”孟斌也不解释，拳头再次招呼上了。
　　售楼部的其他人赶紧把两人拉开，一个是陈衍，一个是孟斌，谁出了事都担待不起。
　　年纪比较大的那位大姐出来劝了：“有话好好，别动手，还有客户在，传出去影响销售的。”
　　“我TMD管你？”孟斌不理会还要打。
　　陈衍冷静了下来，拽着孟斌就往外走：“走，去外头说。”
　　“不用说了，直接跟我走。”孟斌拎着陈衍的领带就走。
　　陈衍恼火的抢过领带，痛骂了句：“你疯了。”
　　“不是我自己要疯，是你们把我逼疯的。”孟斌坐进车重摔了车门。
　　陈衍也坐进了车，尽量心平气和的问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问你，昨晚你是不是为了送顾晓阳回家，借了杜申的车，让他去坐综合部那个混蛋的车了？”
　　“是杜申自己给我的，我说了我会去打车的。”陈衍解释。
　　孟斌显然不想听陈衍的这个解释：“不管是杜申自己给，还是你要的，反正害得杜申没开车。”
　　“没开车怎么了？”陈衍不解。
　　“怎么了？”孟斌挑眉怒视，“杜申没开车，没了不喝酒的借口，被人不知道灌了多少瓶，现在人在医院，胃穿孔。”
　　“怎么会喝成这样？”陈衍一听也急了。
　　“还不是拜那个综合部的混蛋所赐，你不知道吗？这人和杜申一向来不合，他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心里有鬼，又不巧被杜申看到过，一直在想法对付杜申。你倒好，让杜申坐他的车！”孟斌冷哼。
　　“我……我不知道他们俩有旧怨。”陈衍只好解释。
　　“不知道？你的脑子有病啊？亏你还是宝鼎地产的大少，显而易见的事情，你也不多动动脑？”孟斌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那家伙多贪财，眼下湖畔名苑才有得赚，你那个块新地能保住本就不错了，他为什么这边不待，眼巴巴跑你那？还给你整了一屋子的红木？不就是因为这里财路被我截断了，只能去你那了，你有去财务看过他的报销单吗？那一屋子的红木他是实价报销的吗？”
　　陈衍被杜申问住了，他确实没去注意过。
　　孟斌冷笑了：“我的陈大少，你以后是要继承宝鼎地产的，这种事都看不穿的话，宝鼎在你手里活不了几年。”
　　“我……我确实在这方面做得不够。”陈衍虚心承认。
　　孟斌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你，你来人世也没几年，心思又都花在读书上，哪有时间历练社会。”
　　“……”陈衍默，怎么说得读书百无一用似的。
　　两人很快到了医院，孟斌早已给杜申转了豪华单人间，推开门的时候，顾晓阳在里头，正乖乖给杜申削苹果，两只眼睛有些红。
　　孟斌一见他就气了：“削什么苹果，不知道胃穿孔不能吃吗？”
　　“我让他削的，削给他自己吃。”杜申出声，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陈衍的愧疚更深了，忙说：“杜经理，我昨天不该……”
　　“好了，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着别人的道。”杜申打断陈衍。
　　陈衍忙说：“可终归是我开走了你的车引起的。”
　　顾晓阳也默默举爪赞同：“对……”
　　“行了，别听孟斌的混话。那家伙存心整我，就算我昨晚开车去，他也会说到时候让代驾开回去这类借口。”
　　杜申的话没错，但没有因此降低陈衍和顾晓阳的愧疚感，杜申只好说正事：“陈衍，让孟斌喊你来是为了提前告诉你件事，我的胃穿孔有些严重，就算康复之后也需要长时间的调理，所以我准备辞去销售部经理一职。现在小房企都疯狂的在挖大公司的销售人员，宝鼎总部可能一时找不到替代的，我想推荐你，这个忙你帮不帮？”
　　“当然帮，你调养身体更为重要。”陈衍答应。
　　“谢了。”杜申顿了顿，“是你接手的话，有些事我要叮嘱你一声，孟斌，带顾晓阳出去。”
　　孟斌得命，扫了眼顾晓阳，顾晓阳很聪明，一听就猜出杜申想说什么，赶紧回避。
　　待病房关上之后，杜申才说：“房价炒到今天这么高，不光是中介等炒房客的因素，房企内部也有诸多原因。设计和设计院勾结，造价、工程和项目承包商勾结，行政外宣和广告商勾结，层层叠叠上来提高房企的各类成本，使得房企的利润空间被压缩，房企为盈利只好提高房价。这是个普遍现象，越是大房企越严重，像宝鼎这种的，大都千疮百孔了。”
　　陈衍呼吸一窒，他未曾想到竟还有这样的事，不由说：“我爸爸也不是糊涂的人，怎么会容忍这类事发生？”
　　“他自然清楚，心里更明镜似的，可这种事牵涉很广，关系很复杂，有些甚至是必须存在的。你爸爸就算知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陈衍皱眉，他心底隐约有些答案，他希望杜申能给予确切的回答。
　　然而杜申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是聪明人，但聪明人有缺点，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告诉你这些事不是让你大刀阔斧的去改变，而是提醒你存在这样的情况，要提防，要多留一份心。”
　　“只留心不出力，任其发展？”陈衍显然不愿意。
　　“你还年轻，气太盛。这种事不能硬碰硬，尤其不能在其最据上风的时候去硬碰，你要等，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出手。”杜申告诫。
　　陈衍叹了口气，勉强认同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我必须和你重申，关于顾晓阳的。”杜申的语气严肃了起来，“顾晓阳是这些年最让我赏识的一个人，他很聪明，非常聪明，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事，他仅靠平时短暂的接触，结合一个楼盘从开工到竣工的过程就大致猜明白了，甚至对策他都能精准的说出一二。他是个人才，可他势单力薄，不能让他掺和这些事，不能给他施展的平台，否则会很危险。我知道我一旦离开，有些事你必然会向顾晓阳讨教，就算不讨教，你也会找他倾诉，我希望如果那个时候顾晓阳想帮你，你尽量拒绝，如果拒绝不了，那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顾晓阳在帮你出谋划策，包括你父亲。”
　　“为什么我父亲也不行？”陈衍奇怪，继而紧盯杜申，“你是在暗指什么？”
　　杜申一笑：“我没有暗指什么，你也不要过度的揣测我或者你父亲。你只要记住，陈明是你父亲，你是他儿子，你和他才是一体的，顾晓阳和你地位相差悬殊，他无法和你成为一体。”
　　“我……不是很懂。”陈衍迟疑说。
　　“你现在不需要立刻明白，将来遇到的时候能想起就行。”杜申宽解了句，将视线移向门外，“好了，帮我把顾晓阳叫进来，你出去。”
　　陈衍照办。
　　顾晓阳一进病房就说：“你一病人，叫这人叫那人的，也不好好养病。”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杜申无力扫了顾晓阳一眼，下巴微抬，“站着，听我说！”
　　“哦！”顾晓阳乖乖站。
　　“我离开宝鼎之后，宝鼎的事你不准掺和，还想炒房的话，老老实实的炒，别钻营，懂不？”杜申训。
　　“我一直就挺老实的。”顾晓阳弱弱反驳，对上杜申鄙视的目光后缩了口，乖乖答应，“知道了。”
　　“还有，陈衍要是有事讨教，该说的，不该说的，要分清。”杜申继续训。
　　“这你放心。”顾晓阳忙说，“综合部那家伙的事我可一句都没说过。”
　　“我是说以后，房产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开源没有效果的时候就只能节流，节流就得向成本开刀，工程、设计、广告之类的都会受到波及。那个时候你给我记住了，闭上你的嘴，什么都不要说。”杜申厉声叮嘱。
　　顾晓阳忙点头：“你放心，这种事也没我说的份。”
　　“我是指陈衍问了也别说。”
　　“知、知道了。”
　　训完两人之后，杜申就乏力了，打发陈衍和顾晓阳离开了。
　　顾晓阳走出住院大楼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和他一起走的陈衍关心问：“怎么了？”
　　顾晓阳不乐的原因有很多，想起杜申严令，他只好选了一个最不搭边的原因：“我……刚才悄悄瞄了孟斌手上的费用单，我看到上头一项费用是……”顾晓阳顿了下，忽然意识到这个好像更不能说。
　　可陈衍已经听到了开头，便不放过的问：“是什么？”
　　顾晓阳只好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说：“肛……检……”
　　“胃穿孔做了肛检也不是没可能，反正现在医院收费名录多。”陈衍不解顾晓阳的吞吐。
　　顾晓阳只好苦着脸解释：“没那么……简单……”
　　陈衍瞬间就理解了顾晓阳的意思，心中愤怒，紧握双拳：“那个混蛋。”
　　“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不能冲动，不然杜狐狸就完了。”顾晓阳赶紧提醒。
　　陈衍怒及一脚踹了路边的垃圾桶，顾晓阳只好赶紧拉起他跑，身后是保安愤怒的声音：“干什么？医院的垃圾桶也敢踹？”

☆、020

　　020
　　杜申离开了，湖畔名苑却没有因此动荡，陈衍的身份让众人吃了定心丸，宝鼎的大少在这里，他们起码不用担心资金问题，大少撑不下去了，自会有总公司拨款。售楼部还甚至以此为卖点，突出湖畔名苑资金雄厚，绝不会出现交不了房的现象。其他小型房企已经部分出现了资金链断裂，无法按时交房，工期无限制延后的事情，刚需和改善型的客户就纷纷偏向湖畔名苑，出现了短暂性的销售回温。
　　这使得不少生意不好的中介纷纷涌入了湖畔名苑，试图在这里捞些钱填补今年的亏损。
　　顾晓阳的舅舅张国峰就是其中之一，他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顾晓阳跟现在负责销售的陈衍陈大少关系特别好，于是就想借着这层关系讨点好处。
　　一个闷热的上午，张国峰敲开了陈衍办公室的门，点头哈腰自我介绍一番。
　　陈衍听说是顾晓阳的舅舅，虽然反感此人，但也没有直接甩脸给他看，礼节性的请他坐了，问了事。
　　张国峰以为关系打通了，就高兴的往哪一坐，狮子大开口的和陈衍谈代销，谈回扣。他开出的价是要求给他94折，再给1%的回扣。
　　陈衍曾听顾晓阳说起过张国峰在做的这种代销生意，态度是不认同的，湖畔名苑最近的资金也还不至于到需要这种代销的时候，陈衍于是委婉的拒绝了张国峰。
　　张国峰显然不肯轻易罢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和陈衍磨。
　　陈衍被顾晓阳和杜申历练了两年，对这类幺蛾子的抵抗力还强的，几回合下来愣是没松口。
　　张国峰不高兴了，耍无赖了：“陈大少，你也太不够朋友了，我家晓阳对你多好？还请你去他家吃过饭，亲自下厨的，我这个亲舅舅去他家都没这种待遇。你倒好，我好心跟你谈把生意，你拒绝得这么痛快！现在房产形势这么不好，房子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我知道，谢谢提醒，湖畔名苑暂时不考虑任何形式的代销。”陈衍十分官方的回答。
　　张国峰气得摔门走了，刚下去，几个客户模样的人就围了上来，似乎在询问什么。
　　张国峰脸色铁青，恨恨的说了些话，几个客户听了都很不高兴，小骂了几句离开了。
　　陈衍在上面瞅见了，待那些人离开后下来询问，销售经理们立刻跟他倒苦水了，说是张国峰仗着顾晓阳和你关系不错，这几天私底下兜了客户，跟他们说能拿到95折的折扣，让他们和他一起买。客户见有得便宜，张国峰又是个老中介，就信了他，约定今天来谈。
　　张国峰本来是要拉顾晓阳一道来的，结果顾晓阳关机，死不理会，他只好自己上，谁知被陈衍给打回来了。便十分恼火，添油加醋的跟客户说了一番，说是湖畔名苑仗着自己牌子硬，死不肯松口打折，这种抠门的房产，不买他们的房也罢。
　　客户听了挺生气的，七嘴八舌的一说，原本真心想买的也跟着跑了。
　　陈衍听完点了点头：“这种人下回再来，提醒客户多提防，重申湖畔名苑没有降价的可能。”
　　销售经理们纷纷点头，他们之中不乏一些经验丰富的，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随意降价，对陈衍的决定十分赞许。
　　陈衍也拨了顾晓阳的电话，也是关机，不经有些担忧。杜申提起过张国峰人品不好，脾气又爆，骂起人来口无遮拦，陈衍怕张国峰在他这讨不到好处，回去找顾晓阳去，便在下班后驾车去顾晓阳家。
　　杜申事件之后，陈衍意识到还是得有辆车代步，可H市的摇号十分繁琐，新买辆车不实际，让人去办又会趁机添些人情债，最后索性选了刚出新能源车，除了充电桩难找之外，其他都好。
　　车刚拐进顾晓阳家的那幢楼，就听到一男一女扯着嗓子在骂，尤其是女的，整栋楼都能听见：“顾晓阳，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这么多年白养你了，你爹妈去得早，是我这个当舅妈的把你拉扯大的，那时我们家多穷，还不是抠出了钱供你读书？你读完书没工作，还不是你舅舅带你入的行！你倒好，现在发达了，傍上大树了，就不要你舅舅舅妈了？工作上堵你舅舅一肚子不说，我们到你家了，你连门都不开！你这个没良心的！”
　　“老婆子，别骂了，我们就当这么多年白瞎眼，养了白眼狼。”张国峰站在楼下痛心疾首的骂。
　　陈衍皱眉，开门下车准备喝两人几句，不想车门被人抵上了，一个头戴鸭舌帽的青年敲了他的玻璃窗。陈衍的车窗没关紧，一眼就看出戴鸭舌帽的是顾晓阳，顾晓阳对他嬉皮笑脸的说道：“快，捎我一程。”
　　陈衍赶紧示意后排座，载着顾晓阳就走了。
　　“随着他们这么骂没问题吗？”陈衍斟酌了会才问。
　　“没问题。”顾晓阳回答得洒脱，“隔壁邻居，上下楼的大妈大婶们都知道他们俩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马上就会有居委会的来赶他们了。”
　　顾晓阳的父母刚去世时，按H市这边的传统，后续的事情娘家舅舅是最大的，得由他说了算。他们眼红顾晓阳家的学期房，想方设法想把它搞过来。顾晓阳那时也不是个全然不懂的少年，死咬住自己已满十六周岁，钻着两年空隙期的空子，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张国峰夫妇引起嫉恨上了顾晓阳，连随后剩余高中生涯的学费都是让他打了借条写了利息才借的。
　　为还学费和利息，上大学之后，每年寒暑假，顾晓阳都揽了小区内扛煤气瓶的活，无论几楼二话不说就扛。为此小区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处境，对他舅舅舅妈的行为也十分不啻。每回顾晓阳被他们找麻烦，邻里和居委会都会来帮忙。
　　陈衍没有继续问下去，既然顾晓阳说没问题，他就一味提起勾起人家的伤心往事了，而是问：“那现在想去哪？”
　　“找个有网络有电脑的地方。”顾晓阳立刻说，显然早已做好了决定。
　　“我家有网络和电脑，要不要去？”陈衍问，上回顾晓阳下厨招待了他，他一直就想回请，就是一直没机会，今天正好。
　　“好啊，我还没去过你家呢。”顾晓阳立刻答应。
　　“那……要不晚饭也在我家吃？”
　　“好啊，自己下厨比外头满是地沟油的食物好多了。”
　　“那先去市场？”
　　“走！”顾晓阳打了个响指，陈衍一踩油门加速走了。
　　陈衍家附近有一个大型商贸体，地下一层是超市，各种食材齐备，还新鲜。陈衍将车停到了地下二层，带着顾晓阳就准备上去，不想顾晓阳喊住了他：“外套领带都留在车里，哪有逛超市穿成你这样的？”
　　陈衍穿的是售楼部的标准服装，衬衫，西服，领导，这种打扮确实不适合逛超市，便依顾晓阳说，脱了西装和领带，又解了衬衫衣领上的扣子，卷起了袖子。
　　这样的陈衍比之前MAN了不知多少倍，看得顾晓阳羡慕无比：“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真好，为什么我扛了四年的煤气罐就是不长肉呢？”顾晓阳比划了自己的手臂。
　　陈衍一笑，长臂一伸，揽住顾晓阳的肩一带：“行了，走了。”
　　“哦。”顾晓阳就着这个姿势跟着陈衍走了，脑袋瓜子里想的还是刚才的问题。
　　直到进了超市，被几个小姑娘掩着嘴笑了，顾晓阳才反应过来，奇怪问陈衍：“你圈着我的肩干嘛？”
　　“好兄弟勾肩搭背有什么奇怪的？”陈衍故意说，“难道你读书的时候没有跟男同学这么走过？”
　　“说的也是啊。”顾晓阳点点头，旋即又奇怪，“那她们笑什么？”
　　“她们的笑又不是嘲笑，她们是善意的笑，有祝福的意思。”陈衍说着去推车了。
　　顾晓阳“哦”了声，紧接着发现不对劲了，追上陈衍追问：“祝福是几个意思啊？”
　　“啧，问那么多干什么？想好晚上吃什么比较重要。”陈衍打断顾晓阳的追问。
　　“也对哦。”顾晓阳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积极投入了为吃而思索的伟大事业中，“你想吃什么？辣的还是不辣的？本地菜还是外地菜？”
　　“不吃辣，不要奇葩的，其他随意。”陈衍回答。
　　“好嘞，我去选了，跟上跟上。”顾晓阳哧溜一下就钻进人群了。
　　陈衍笑着推着车跟上。
　　

☆、021

　　021
　　陈衍在H市的家位于富丽华庭顶楼，复式结构，一共180平，楼下120平，楼上60平。由C市知名的设计师设计，该设计师早年游历甚广，能轻松驾驭不同风格。陈衍很喜欢他的设计，专门邀请，并给予了他最大的设计自由。
　　挑空大气的客厅，可以仰望星空的休闲活动厅，中世纪风格上下打通如密室般的书房，宽敞舒服隔音效果一流的卧室。顾晓阳基本上是目瞪口呆参观完的，他第一次看到一个180平的房子居然只设计了一个卧室，但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么浪费的设计真的是太棒了！！！尤其是书房，卧槽，顾晓阳都想抱住陈衍的大腿，求睡他家的书房了，如邓布利多办公室一般的书房是他小时候的最大梦想！
　　什么合理利用空间，让面积发挥最大的功效，什么家庭分区明显，能照顾到每一个成员的喜好之类的屌|丝思想在这一刻都被顾晓阳彻底抛到了脑后。
　　这一刻他只想对陈衍说：壕，你还缺兄弟吗？
　　“……”陈衍默默扶额，本以为以顾晓阳以往的个性应该会吐槽这么大的房子设计成这样太浪费，然并卵，在巧夺天工的设计面前，就算是死守底线的屌|丝也是会被征服的。
　　“厨房在哪？我去做菜。”顾晓阳接过陈衍手中的袋子，魂不守舍的问。
　　陈衍哀叹了声，陪同顾晓阳去了厨房，未免出现不必要的事故，他还决定给顾晓阳打下手。
　　事实证明，陈衍的决定是十分明智的，顾晓阳一进厨房再次惊叹折服，靠在光洁的灶台上，抚摸着同样光洁的台面，感叹：“我不想做饭了，我不想用油污玷污你的身躯。”
　　“顾晓阳，够了啊！”陈衍再也受不了了，将胡萝卜丢上砧板就是一刀。
　　顾晓阳这才回神，赶紧抢过陈衍手里的刀：“不会切就别切。”
　　“那你切。”陈衍微抬下巴，示意砧板。
　　顾晓阳放下菜刀，抱头呜咽了句：“我下不了手啊。”
　　陈衍直接抬腿踹了：“快做饭！”
　　最终顾晓阳还是在半个小时内火速做完了四菜一汤，尖椒木耳炒里脊，爆炒血蛤，清蒸鲫鱼，丝瓜豆腐，番茄葫芦榨菜汤。都是家常菜，精致肯定比不过饭店，但味道却是原汁原味十分不错。
　　陈衍闻着香味就觉得饿了，赶紧上桌下筷。
　　顾晓阳拦住了他：“我看见餐厅有网线接口，先去把电脑拿过来。”
　　顾晓阳一般是以吃为大，很少在吃的时候做其他事，陈衍看出他的反常，忙照办。
　　一接通网络，顾晓阳就打开了房产论坛，点开了H市专区，一眼就看到了首页顶置的帖子：《湖畔名苑出尔反尔，大牌房企欺骗客户》帖子里面声泪俱下的讲诉了几位业主的购房经历，重点突出购房者攒钱的不容易，房产商变卦的轻易，下面已经跟了起码十页的帖子，有真实的小区业主，也有其他房产的水军，唯独没有湖畔名苑自己的人，帖子已经一边倒了，都倾向于了同情购房者。
　　“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手，不入流。”顾晓阳十分鄙视的看。
　　陈衍凑过来一道看，没几眼忍不住笑了：“还有这种贴？”
　　“当然了，三人成虎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有，就是现代网络发达了，口口相传变成了论坛水贴，不过房企的水贴是小意思，没有天|涯那么可怕。”顾晓阳说着，登录了个账号，啪嗒啪嗒回起贴来。
　　——@3楼的ID好眼熟，你不是买了一期128方的？咱们正好楼上楼下，交房的时候还互留过电话，到时候卫生间注水好只会一声。
　　顾晓阳常年混迹论坛，认识那个3楼的，知道他确实是个购房客，便故意试探，对方显然没有水军的素质，很快给了回应：
　　——@200楼，一期房太小，我已经卖了，准备换间大的，谁知遇到这种事！
　　——@3楼，真的？卖了啊？什么价呀？我其实也嫌弃面积小了点，也想卖。
　　——@200楼，不多，小翻了个倍，峰叔帮我卖的。
　　顾晓阳和陈衍互看一眼，都夹了块糖醋里脊嚼嘴里，攒钱难吗？一转手钱就够了，怎么会难？顾晓阳继续敲：
　　——@3楼，是峰叔出的手啊，那你赚大发了，他可是能人，听说他跟那个新来售楼经理谈的价格是94折，外加1%提成。
　　——@200楼 啊？不是95折吗？（懵……）
　　——@3楼，@200楼，湖畔名苑目前最低的折扣只有96折，不要随意诽谤，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给出的低于96折的折扣，否则被骗后果自负。
　　“哎呀，大姐来了。”顾晓阳笑说，“这就是售楼部的那个大姐，不常冒头，但冒头的时机掐得挺准的。”
　　陈衍点头，顺道夹了颗血蛤肉给顾晓阳，顾晓阳就着陈衍筷子吃了，手里继续噼里啪啦：
　　——@205楼，你谁啊？说得好像你能代表房产一样。
　　顾晓阳开始自家人骂自家人，大姐也不示弱。
　　——@200楼，行，那你信峰叔去，他要是真谈下来了，会有今天这个帖子？
　　陈衍回想起大姐犀利，忍不住打趣顾晓阳：“你这么骂，不怕大姐秋后算账？”
　　“大姐才不会呢。”顾晓阳笑，习惯性的夹了块鱼肚子给陈衍，自己夹了鲫鱼背上的肉，轻松剔除细骨头，沾了酱油吃进嘴，开始跟大姐唱双簧围攻3楼。
　　——@205楼，等等我看不懂了，峰叔跟我们谈之前就已经说他谈好了的，今天是湖畔名苑单方面违约。
　　——@3楼，已经谈好了的？我就说嘛，以峰叔的能耐怎么可能谈不下？他是口头谈的，还是有书面协议的，你看过没？
　　——@200楼，我们没看协议，峰叔的口碑不错，我们直接信了。
　　——@3楼，你这样也太好骗了……吧。
　　——@205楼，你可别诋毁峰叔，湖畔名苑这件事不提，其他楼盘我可是实打实看见过峰叔要到过市面上没有低折扣。
　　顾晓阳果断将矛头转向其他房企，立刻有人跟着冒头了。
　　——嘿嘿，冒头，我就是，那折扣真低，也就峰叔能拿到。
　　——我也是
　　——楼上的，你们都是什么楼盘啊？
　　——你猜啊！
　　一时间帖子四起，其他楼盘都急了，之前潜水看好戏的纷纷冒头出来借地方表示他们楼盘从来没有给任何中介低于市面价的折扣。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立刻将事情越描越黑，帖子开始扒其他楼盘的低价，完全忘记了湖畔名苑的存在。
　　顾晓阳的双手则离开了笔记本，拿起筷子对陈衍笑说：“咱们可以好好吃了，让他们掐一会。”
　　陈衍赶紧奉上丝瓜豆腐：“来张嘴，辛苦了。”
　　顾晓阳毫不客气吃下了，完了还夸了句：“小陈子真是贴心。”全然没有意识到刚才的举动有多暧昧。
　　小陈子也不是吃素的，主子没意见，他就更卖力了，直把主子伺候的飞上天了。最后顾晓阳揉着吃撑了的胃，瘫在沙发里抗议：“菜都是我吃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菜？”
　　“空盘不都是我吃的吗？”陈衍反驳。
　　“啊啊啊，来主人家做客让主人吃空盘，我真是好失败。”顾晓阳抱头。
　　“那你不当自己是客人就是了。”
　　“不是客人还能是什么？”
　　“主人呗。”陈衍起身收拾餐具。
　　“我也想啊，壕，你缺兄弟吗？”
　　“缺老婆。”陈衍端着空盘进了厨房，开玩笑说。
　　“什么啊？”顾晓阳没听到。
　　陈衍回头补了句：“没什么，安心躺着。”
　　“哦……对了，晚上能收留我不？我把我舅舅的帖子给搅浑了，他肯定气得要死，大晚上都会杀上门，我可以没觉睡，不能害得小区其他人也没觉睡，有读书的孩子呢。”
　　陈衍没来得及听完顾晓阳的话，手中的盘子就滑了，哐当一身差点碎了，顾晓阳晚上睡他家？他家只有一间卧室……
　　之后的事情证明，陈衍想多了，顾晓阳压根就不想睡他家卧室，他只想睡他家书房，还是死乞白赖拉不走，强行抱住桌腿的那种。
　　陈衍只好随顾晓阳的意，让他睡书房，自己去卧室独守空房了。

☆、022

　　022
　　2010年很快就结束了，湖畔名苑在一期交房的带动下，还算顺利的过完了这一年，各项工程款按进度支付完成，春节放假前的最终存款在同行里比起来还算不错的。
　　年末照样发了年货，陈衍依旧把年货拉去了顾晓阳家。
　　顾晓阳接了电话就在楼下车棚里等，陈衍的车一到，他迎上去说了声谢就开了后备箱：“你们综合部经理今年改性了？怎么发的东西这么小巧玲珑？”
　　“还是油、米、酒、饮料，没变，就是档次上去了些，东西精致了些。”陈衍回答，自从杜申一事后，他有刻意留意综合部经理的小动作，对他负责采购的东西都会过下目，偶尔核下单价。
　　“不实用。”顾晓阳嫌弃，“这牌子的5公斤香米都能买一袋50公斤的大米了，油也是，高级橄榄油！买1:1:1的金龙鱼多好啊，值俩大桶呢。”
　　“……”陈衍默，事实证明顾晓阳那天在他家爆发出来的品味只是昙花一现，他的本质还是屌|丝，特接地气的那类，不宅。
　　“有得拿就好了，不要抱怨。”陈衍下车帮顾晓阳搬。
　　“我有什么好抱怨的？白来的，可你想过没，你的员工要抱怨啊。以往的年货够他们吃一两个月，这回呢？华而不实。更何况这类百姓承受得了的高级食品基本都掺水，猛抬着价坑人呢，回扣给得特利索。”顾晓阳一路说着上了楼。
　　陈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道行还不够深，明明防范了却没有防到点子上：“受教了。”他谦虚的说。
　　顾晓阳摆手：“别这样哈，以你那出身肯定不会想到这层，你也别就着这个教训从此去抠着谁，这只是件小事，可往后有大事呢，大事上你可不能这么糊涂，不然难关就难过了。”
　　陈衍当时还没有完全明白顾晓阳的潜台词，直到后来新国八条的调控效果逐渐显现，相关部门相关规定陆续出台后，他才感觉到了棘手。
　　新国八条的最主要内容是关于银行贷款方面的规定，首套房首付30%，二套房首付提至60%，利率不得低于基准的1.1倍，三套房贷全面停止。在房产销售过热的城市，无法提供一年的纳税证明或社会保障的居民，无法获得商业贷款。
　　条款延伸出来的相关规定是，房管会开始严查房屋合同签订后不备案的现象，房产登记开始严格有序起来，银行按揭需要的无房证明不再止于楼盘所在的区房管会，而是要求全市范围内所有房管会。
　　这个规定出台不仅完全斩断了炒房客的各种途径，连改善型购房需求者都被拒之门外了，他们这些有能力购买排屋别墅等高档住宅的人，曾经拥有过的房产肯定不止两套，而他们这类人往往都很具经济头脑，不会愿意全额付款。
　　这下众多房产的资金链瞬间紧绷了。
　　陈衍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陈明都主动打了电话给他，让他沉住气必须好好顶过这个难关。到了这个时候，不仅是小房企，就连宝鼎地产这种全国十强都危机四伏，如果资金不紧张，陈明是不会打这种电话的。
　　陈衍神色凝重，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眼下这种形势，开源是很难做到了，一味的给销售部施压已经没有任何用处，陈衍想起了杜申说过的话，节流！尽可能的节约开发成本。可是……一味的压缩开发成本会导致工程质量出现问题，质量是一个楼盘的根本，决不能出问题，因此决不能妄动开发成本这块。
　　陈衍反复思索，还是想不到解决办法，无奈之下只好拨了顾晓阳的电话。
　　“欸？小陈？”顾晓阳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嘴里还不住碎碎念，“卧槽，奶毒打团战，不踩扶摇不跟大部队冲，在原地起千蝶，活该被大风车绞死。”
　　陈衍听出顾晓阳在忙，轻叹了口气，“你先忙吧。”
　　顾晓阳听出陈衍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忙说：“不用，我下线就是了。”说完就直接技术性下线，拿起另一个电话拨通了基友，“四少，楼下施工挖断光纤了，上不了了，攻防换你指挥。”
　　“艹！”对方给了一个简短犀利的回复就掐断了电话。
　　顾晓阳这才对陈衍说：“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陈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发现被重压荼毒了这么多天之后忽然听到顾晓阳的声音竟然是这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顾晓阳误解了陈衍的迟疑，直接点破了陈衍的目的：“是公司里的事吧？快没钱了吧？”
　　陈衍回神，叹了口气：“是啊。”
　　“感觉到世道的艰难了吧？知道一百万钱在紧要的时候原来这么珍贵了吧？”
　　“是啊。”
　　“看来历练真是样好东西，不食人间烟火的陈大少都开始接地气了，真是万民之福啊。”
　　“行了，顾晓阳，别贫了。”陈衍打断他，心情顿时更放松了，“我有些事想请教你，在电话里直说？还是找个地方说？”
　　“这种事电话里说不好，找个地方吧，隐秘些。”
　　“隐秘啊？”陈衍思考了下，“家里最隐秘，我家还是你家。”
　　“你家！”顾晓阳立刻说，还不忘补充，“你家书房！”
　　陈衍忽然有一种想把他家书房封了的冲动，勉强按耐住后才说：“那行，你在家等我，我来接你。”
　　“不用，你直接回家，我打车过来。我们俩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的，来回太折腾。”
　　“好，晚上想吃什么？我顺道去买点。”陈衍无视墙上的尚只有两点的时钟，强行约晚饭。
　　顾晓阳是那种有得蹭就不多想的家伙，一口答应了：“我随便，你看着买。”
　　“好。”
　　一个半小时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陈衍的家。
　　因为今年开春特别迟，天气尚冷，陈衍所幸将晚饭定成了火锅，买了一堆新鲜食材，挽了袖子在厨房里处理，顾晓阳也进了厨房，头靠近陈衍肩往水池里瞅，高兴：“我最喜欢火锅了，方便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陈衍回头笑说，嘴不偏不倚正好距离顾晓阳的脸一尺，陈衍的心一动，呼吸跟着一窒。
　　“太好了。”顾晓阳抬头笑，离陈衍的唇更近了。
　　两人之前说话的气息在逐步交融，之后停止的气息却让交融愈加明显起来，一种美妙的情绪开始延伸出来，陈衍甚至情不自禁想低头……亲吻顾晓阳。
　　然而美好的场景没有出现，顾晓阳傻笑了下，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你多洗点。”说完忙不迭的跑出了厨房。
　　陈衍遗憾转头，把不满发泄到了食材上，哗啦哗啦的一阵乱洗。
　　顾晓阳则跑到了休闲厅，往躺椅上一坐，双手死劲挠着头发，卧槽，他一定是最近游戏里卖腐卖多了，刚才一瞬间他居然想跟陈衍接吻，这……太可怕了！他明明是直男，早知道就不当阵营指挥了，十个指挥九个基！
　　气氛直到两人坐下来谈的时候还没有彻底缓解，陈衍洗好菜花了半个小时，才四点开饭太早，便冲了咖啡去休闲厅。
　　休闲厅整个朝南，大部分外墙都换成了玻璃，傍晚的太阳照进室内异常柔和，顾晓阳躺在躺椅上，双手搁在脑后当枕头，十分享受，察觉到陈衍到来，顾晓阳享受的表情微微变了。
　　陈衍看在眼里，将咖啡递了过去：“吃饭还早，先聊事。”
　　“哦。”顾晓阳乖乖坐起，双手接过咖啡捧着。
　　陈衍坐到了躺椅空余处，开口问：“现在的形势这么严峻，开源做不到只能节流，可工程款不能随意减，我该怎么办？”
　　顾晓阳刚还在为陈衍坐到他身边而小尴尬，一听陈衍的问题，立刻把尴尬抛到脑后，卖关子了：“嘿嘿，我就知道你想不通。”
　　“求解。”陈衍虚心求教。
　　“还记得春节你给我送年货时我举的例子吗？同样的总价，同样的品种，不同的档次，会产生不同的水份，放在一份小小的年货上是这样，放到一份工程合同上也是这样。”顾晓阳点拨。
　　陈衍明了：“你是说合同里有水份，我要是想节流就得挤干水份。”
　　“不！不全是。”
　　“怎么说？”
　　“之前签订的那些合同早已经过层层手续，甚至部分还有你父亲的签字，贸然撼动，重新审核签订是不现实的，还会引发工程单位的不满，影响工程质量。对于这类合同，你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一旦这类合同出现补充合同，要求加钱时，不能轻易答应，第二、排查工期和完成情况，但凡金额小的合同，尽快商议决算。”
　　“嗯！”陈衍点头。
　　“没有签订的那部分，严格审核，尽量做到真实报价。注意，我这里强调的是尽量，工程合同尤其是主体合同那些牵涉很广，会触犯多方利益，稍有不慎捅到董事会去，你爸为了平息众议不一定会赞同你的做法。”
　　陈衍又点了点头，这点他可以理解，他父亲毕竟掌舵的是整个集团，这种事如果闹僵，不赞同反而是在保他。
　　“除此之外，你还要特别注意一件事，同个标的重复建设的问题。”
　　“什么意思？”陈衍不解。
　　“还记得二期排屋那边的大门吗？”

☆、023

　　023
　　陈衍记得顾晓阳说的那扇大门，那是二期排屋的入口。排屋是高档住宅，入口不仅要显得气派，也要和该区域的整体风格相符。然而建成后的大门过分强调气派奢华，运用了很多小区根本不存在风格，整体上不协调不说，还因为过度占地使得业主的车不容易开进去。
　　看到这样的入口，陈衍自然是不高兴，让设计和工程两部门协作做出一个整改方案，可方案迟迟没有出来，承包商以工程已经完工为由向陈衍索要合同内约定应当支付的工程款。
　　陈衍没有答应，承包商就连夜拉了几车塘渣，倒在湖畔名苑小区门口。当时一期已经交房，不少业主已经进场装修，少数已经入住。这样的情形引发了业主的集体抗议，刚成立的业主委员会第二天就赶到售楼部和陈衍交涉，表示如何这个情况在今天之内没有解决，一期所有业主将采取法律途径为自己维权。
　　业主为大，陈衍没有办法，只好支付了工程合同约定应该支付那一部分工程款，剩余的在决算报告出来之时才能支付的工程款被他扣下了。
　　事情还没完，二期虽然没有交房，但心急的业主往往十分关注自己房子的进度，看到这样入口大门十分恼火，联名表示如果没有拿出妥善的解决方案，他们要求退房。
　　而设计和工程两部门给出的方案明确指出：大门是钢筋水泥结构整体浇筑而成，敲掉任何一部分都会对整体造成影响，没有整改的可能性，只能拆除重建。
　　重建意味着浪费，但不重建会引发小区业主的强烈不满，陈衍只好妥协，让设计，造价，工程三部门重新寻找设计院和承建单位。
　　“大门这件事是场外工程的惯有伎俩，第一次故意造成各方都不满意的效果，逼迫你再造第二次。”顾晓阳说道。
　　陈衍大惊：“还有这样的事？”他惊讶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参与此事人为了钱竟然将道德底线丢弃得如此彻底。
　　“不少人为了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件事还有更深层次的隐患，因为一早就打了二次建造的主意，第一次造的那个大门几乎可以说是空架子，各种偷工减料，如果任其存在，没有几年就会出现致命事故。最显而易见的力证是，当你答应二次设计的第二天，大门就被彻底拆除了，要是实打实的工程质量，拆起来会这么野蛮？他们会小心的把可以再次利用的建材拆卸完毕之后才彻底拆除。”
　　“简直岂有此理！我要找法律途径解决这个问题。”陈衍怒道。
　　“没用的。”顾晓阳摇头，“相关监理部门所出具数据会掩盖他们的漏洞，你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
　　“那就任他们贪？”
　　“有个办法可以稍许解决下这个问题。”顾晓阳说，“二次设计不是还没出来吗？这次的设计院和承建单位必然和前者有所勾结，你在设计和定价的时候尽可能的压价，如果谈不拢就公开招标，现在像宝鼎这样有信誉又不怎么拖欠工程款的开放商不多，有得是是设计院和承建单位想和你们合作。但是切记，要把握个度，千万不能让他们用舆|论|绑|架业主，上一轮你吃亏主因之一就在这里。”
　　“可这个办法根本追不回之前这么大的损失。”
　　“之前的损失就别想了，建筑业的行业现状就是这样，还有房企替它们背锅，它们有恃无恐。”顾晓阳痛惜，“我索性再跟你说些事，听完你可不能冲动，这些事你暂时都不太好解决。”
　　“嗯。”陈衍点头。
　　“就说工程质量吧，你以为你按时支付工程款，承包商手里资金宽裕就不会偷工减料？其实不是，他们不仅承包了你这个项目，还承包其他项目，甚至还有和别人合伙的私人开发项目，那些项目在赔钱，他们就把从你这里拿走的钱去填那边的窟窿，填不够了，就只能在你这个工程上偷工减料。房企你是清楚的，现在基本专款专用，各项目之间的资金很难自由流动，可承包商不同，他们绝大部分都是挂靠的，支付挂靠费用之后，挂靠单位是不监控他们工程款去向的，钱一旦到他们自己的口袋里，想怎么投资是他们的事，再没人可以管他们了。他们中间好多人家缠万贯，却变着法子拖欠农民工工资。”
　　陈衍瞬间有一种三观被完全刷新的感觉：“他们这样的人真的就这么不要脸，不要道德，不要底线了吗？”
　　“他们认知和我们的认知不同，可以说不同的文化程度，不同的阶层对很多事的认知都是不同的。这些承包商，好多都是改革开放初期就从农村出来到工地打工搬砖的人，文化程度基本没有，初小，也就是读了三年小学的那种，这都算高学历。你肯定不知道，你那个二期排屋主体工程的承包商，就是买了一栋别墅的那个，他就是大字不识的。说起他还能扯出另一类道德问题。”顾晓阳摇头皱眉顿了顿，
　　“他的那栋别墅写的是他老婆的名字，他老婆是个大学讲师，确切的说不也算是老婆，真正的老婆在乡下农村，儿子都快三十了。这边这个没领证的，那个承包商对她可好了，这些年买的所有房子都是这个大学讲师的名字。你想想这种行为不仅没有道德，还违法，还愚蠢无比，可这种现象在各级大大小小的承包商那里绝不是少数。”
　　“可每一个项目承包商都必须具有一定的资质，评审资质的时候需要各类的证件，要是没文化怎么考得出那些证？”陈衍不解。
　　“挂靠啊，他们本身挂靠大型建筑公司，他们所需出示的证件就由其他人挂靠给他们，他们支付一定的费用。你看现在社会上这么过培训机构，可供培训、考试、办|证，有的是高学历的人考取各种证赚取一年三五万的挂靠费。”
　　“这、这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混乱’二字来形容了，简直是……”
　　“别形容了，也别去想它。”顾晓阳打断陈衍，“你只要清楚一件事，跟承包商打交道，给钱不能太利索，人家不会道你好，只会当你人傻钱多好欺负，你得适当的压一压工程款，多去注意注意工程质量。抛开其他的因素不讲，这也算是节流的一种方式。”
　　“这节得也太……”昧良心了。陈衍没把话说清楚。
　　“好了。”顾晓阳拍拍陈衍的肩安慰，“人世间也不全是黑暗的，要往好处想，比如……”顾晓阳吸了吸鼻子，从三点就开始炖的排骨已经飘散出了迷人的香味，勾起了顾晓阳肚里的蛔虫，“走啦，去吃火锅，把不开心的事统统吃掉。”
　　说着顾晓阳就去拉陈衍，陈衍比他重，还不愿意起来，这一拉没成功，自个反而倒向了陈衍。
　　陈衍及时接住，开始有些懵，后来逐渐感受到顾晓阳身上传递的温暖之后才回神，抱着顾晓阳站起，帮他扶正：“这么大个人毛毛躁躁的。”
　　顾晓阳低头，脸有些热，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跌人怀里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脸红干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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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衍凭借向顾晓阳讨教来的这些经验，开始深入细致的了解工程、造价、设计三方面的具体流程和相关细节，但他毕竟是门外汉，和顾晓阳一样能看得出大致的门道，却摸不准具体的门径。好在他毕竟是宝鼎地产的大少，宝鼎地产里也有十分忠于陈明的项目经理，经验丰富，受陈明指派，那人飞来H市专门教导了陈衍几天，将不少窍门倾囊相授。
　　陈衍十分感激那人，那人却叹息的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陈衍啊，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和你父亲是一道创业的，一起见证了宝鼎的崛起，可宝鼎崛起的背后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以至于发现了诸多问题却总是无法解决。你是一个有良知的孩子，也许你父亲无法完成的事情，你可以完成。”
　　陈衍知道那人所指的是什么，忙说：“罗叔，你放心，我一定完成。”
　　“好啊……好孩子。”罗学文拍拍陈衍的肩，叮嘱，“这件事要细水长流，循序渐进，切勿急功近利，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我。”
　　“我知道了，罗叔。”
　　陈衍照着罗学文所教授的相关知识，在二期排屋入口方案的讨论会上，和工程、造价、设计三方面的人周旋了一番，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然而对方经验老道，很快就发现了陈衍已经掌握了门道。
　　这些人十分不爽，散了会就聚在一起讨论。
　　“好端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怎么忽然聪明起来了？”
　　“怕是有人暗中教授的，搞不好就是那个杜申。”
　　“杜申不是去国外了吗？手机24小时关机，人影都没有。”
　　“说不定换手机了，也说不定留了人在陈衍身边。”
　　“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不是有个叫顾晓阳的吗？他和杜申的关系不错，和陈衍私交也不错，陈大少那样的出身都时常光临他家那间40方破屋子。”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听顾晓阳的舅舅，就是那个房产中介张国峰亲口说的。”
　　“那就是肯定是他搞的鬼了，找人找机会教训他一顿，让他学乖点。”
　　“好！我去联系工地工头，让他们找人。”
　　

☆、024

　　024
　　顾晓阳遇袭是在一个乌漆墨黑的夜晚，说来也是不巧，本来他最近很宅，一个星期出门一次采购完足够的食物，可那天晚上出了个小意外。
　　他常玩的那个游戏服最近浩气盟劣势，众攻防指挥凑到一起研究了一下，发现是打BOSS的时候DPS不够犀利，耽搁了一些时间，导致恶人谷在第一波团灭之后有足够的时间组织第二波攻击。要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让最少一半的DPS去整一套副本装，以保证速度撸BOSS。
　　因此资深PVP党兼阵营指挥的顾晓阳身先士卒，找了团当老板整装备去了，刚拍到一半没钱了，他只好上淘宝买，偏偏支付宝绑定□□也没钱了，网银又抽风，他只好下去找ATM机解决。
　　刚出家门不久，还没拐弯呢，袭击他的人就扑上来了，不由分说的一顿猛揍，然后趾高气扬的威胁：“让我教训你的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少管闲事了，掂清自己的分量。”
　　说着那人就跑了，顾晓阳浑身都痛，捂着肚子好不容易摸到了光亮处就扑地上昏迷了。
　　陈衍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要睡觉，挺奇怪顾晓阳怎么这个时候打他电话：“怎么了？顾晓阳？”
　　电话里传出的是一阵哭声，一个捏着嗓子的男声抽抽搭搭的说道：“你、你是不是晓阳的朋友？晓阳出事了，躺医院里，我扛不动他，你、你能不能来帮个忙……”
　　“什么？”陈衍脑中轰得一声就乱了，“怎么回事？在哪个医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市一医院，你先过来！呜呜呜呜！”
　　那阵哭声把陈衍哭得脚软，顾不得形象，随便套了件衣服，拿了手机钱包和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冲进急诊室的时候，顾晓阳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无奈的看着一旁的许凯，还好他下来存钱带了手机，好心路人看见翻了他的通讯录，里面有一项分类是好朋友，就三个，杜申，许凯，小陈。杜申的电话打不通，许凯的打通了，许凯接到电话就赶紧的往出事地赶，赶到一看，魂都差点吓没了，赶紧喊救护车，把顾晓阳送进医院。
　　进了医院就是各种检查，都要将顾晓阳从这个床，挪到那个床，急诊的护工不多，许凯的力气小，经不了折腾，这才打了好友中的第三人，小陈，也就是陈衍。
　　“怎么伤成这样？”陈衍一看顾晓阳脸上东一块青，西一块紫的，心里就忍不住肉痛。
　　顾晓阳勉强咧开嘴笑说：“没事，我命硬。”
　　“没事？你还好意思说。”许凯一跺脚，开始梨花带雨的控诉，“你知道你有多危险吗？帮你的那个路人怕打了120要让他垫医药费，就只肯打电话给你通讯录里的朋友，不肯先叫120。还好你只是被人用拳头打，要是捅刀子的话，我从城南赶到城西，你都流血流死了。”
　　“欸……别咒我，我不好端端躺在这？”顾晓阳挤眼笑说，不想动作太明显，痛得他忍不住抽声。
　　许凯哼了声：“这叫好端端？”
　　顾晓阳只好住嘴，陈衍压着火气问了：“到底怎么回事？”
　　顾晓阳心里其实已经大概摸清些事了，但不敢明说，只找了个借口说：“我也没看清那人的模样，黑灯瞎火的应该是劫财的，只是他的口号还没喊出来，我们俩就动上手了。我平时缺乏运动，当然很快就败下阵了，然后就这样了。”
　　“你们俩打的地方有监控吗？”陈衍问。
　　“老小区，哪会有？”顾晓阳皱眉，遗憾说，“要是在ATM机附近打就好了，那有监控。”
　　“哪个ATM机？”
　　“农行的，它网点多，系统操作起来也方便。”顾晓阳说着，既然是扯谎，就的扯得真实点。
　　陈衍记在了心里，带着顾晓阳继续做检查去了。有了陈衍在，许凯的小身板彻底解放了，加之顾晓阳的检查结果逐渐出来，除了皮肉伤之外，没有伤及内脏和骨骼，许凯的心情开始好了起来，记忆也开始恢复了，没意外的就想起了陈衍是谁。
　　“你……不是那个在君醉和顾晓阳喝交杯的那个？”许凯忽然说，他对陈衍的影响可深了，觉得他是个非常帅气的1。
　　陈衍也想起了许凯，便点了头。
　　许凯捂着脸做无声尖叫装，然后忍不住戳了顾晓阳：“顾晓阳，你能啊，这么优质的一个1就被你给轻松拿下了。”
　　“嗷。”顾晓阳吃痛，嚎了声，甩了个白眼，“什么跟什么啊，我和陈衍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看到你伤成这样会露出这种恨不得伤在自己身上的表情？”许凯显然不信。
　　顾晓阳又白了他一眼：“你不也是这种反应，我们俩不也是普通朋友吗？”
　　“好啊，顾晓阳，见色忘友，我跟你只是普通朋友？我跟你是穿同个裤衩，□□相对过的好闺蜜。”许凯字字珠玑的反驳。
　　“……”这下顾晓阳连白眼都不想翻了。
　　“36号，顾晓阳。”值班医生拿着片子在走廊里喊。
　　陈衍忙把顾晓阳的床推过去，值班医生举着片子说：“没伤到骨头，没伤到内脏，就是些皮肉伤，回去养吧，不用住院。”
　　“啊？可他走都走不了，还不用住院？”许凯反对，陈衍跟着点头。
　　“能走的，就是痛一些，骨头和内脏没伤到，皮肉痛忍一下就行。”值班医生说着，见陈衍和许凯还是不肯，只好再解释，“不是我不留你们，三甲医院的急诊床位也紧张，万一晚上来个重症的，你们还得让位置，不如回家去休息。”
　　许凯和陈衍还是不怎么乐意，顾晓阳出声了：“好了，医生说得没错，把床位留给需要的，我还是回去。”
　　“说得倒轻松，你回家去吗？你家五楼，就算扛着你上去，你也会被颠得痛死。”许凯说。
　　陈衍沉思了下说：“去我家，我家是电梯，环境也相对好些，利于你养病。”
　　“不……”顾晓阳想拒绝，他的装备钱还没付全，他可不想明天论坛遍地都是浩气盟阵营指挥黑装备之类的帖子，怎么都得回家挣扎着上线解释几句，就算是一句也好啊！！
　　然而陈衍没给顾晓阳拒绝的机会，让许凯帮忙把车推倒门口，自己去地下室把车开上来，放平了前排座椅，小心翼翼抱起顾晓阳放了进去，然后和许凯道了谢道了别，一踩油门就回去了。
　　顾晓阳只好在车里哼哼唧唧的暗嘀咕：完了，一世英名没了，最佳浩气盟指挥有污点了。
　　陈衍一路疾驰带着顾晓阳回了家，顾晓阳提出想睡书房，陈衍没让他如愿：“伤成这样，你连书房门都进不去，还想睡书房？乖乖睡卧室。”
　　陈衍的话说得是凶了点，动作可没凶，像抱了个千年古董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顾晓阳放到了床上，然后动手帮他脱衣服。
　　还好顾晓阳是套了件睡衣出门的，比一般衣服好脱，陈衍也不是纯粹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富帅，奋斗了十分钟之后，顺利的脱了下来。
　　看着顾晓阳身上的青青紫紫，陈衍的脸色更沉了，说了句：“我去端热水给你捂下。”就离开了。
　　趁着倒热水的间隙，陈衍拨通了一个好友的电话，人家公安系统的，家里老爸挺有身份的，把顾晓阳遇袭的具体地点告知了他，让他帮忙调下监控，判断下事情经过。
　　顾晓阳有些拒绝捂热毛巾，虽然知道这有利于化瘀，但烫啊，痛啊……一毛巾下来，他就杀猪般尖叫了：“嗷呜……”
　　“忍着点，乖。”陈衍哄。
　　“乖不起来，太痛了。”顾晓阳继续嚎。
　　“痛是为了让你更好的恢复。”
　　“不要！！！能不能让我先痛会，等痛麻木了再说。”
　　“可以，那毛巾我就不取下了。”
　　“陈衍！！！有你这么照顾病人的吗？”顾晓阳痛哭流涕，他要回家。
　　折腾了半宿，顾晓阳总算了睡下了，陈衍没有睡意就一直等着好友的电话。对方没有辜负他的等待，深夜一点多的时候发来短信了：“上网说。”
　　陈衍为顾晓阳压了下背角，调暗了室内灯，带上门轻手轻脚的离去。
　　一开Q，对方就传了份视频给他，是顾晓阳说的那个ATM机记录下的镜头，一个身穿衣服的男子从容不迫的离开，过了大约一分钟，顾晓阳捂着肚子摸着墙出现了，没走几步就倒下昏迷了，三分钟后一个路人经过，急忙过来查看，捡了顾晓阳的手机打了电话。
　　“很明显，不是掐架，你那朋友是单方面挨揍，对方也不是小偷之类的，显然训练有素，是专业替人拿钱消灾的，结合你朋友的伤残报告也证明了这点，只有专业人士才做到揍人一顿不伤筋骨，不伤内脏。你最好回想下你朋友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陈衍的好友简单利索的说完。
　　陈衍皱眉，顾晓阳最近天天宅游戏，怎么会得罪人？而且他的脾气那么好，也不容易得罪人，唯一看不惯他的张国锋夫妇恐怕没这个本事找这种专业的，再说了他们要是真有这个念头，早几年就这么干了。
　　陈衍把这番话说过好友听，好友沉默下谨慎的问：“你朋友……和你的关系如何？”
　　！！！陈衍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有人要找他寻仇，不敢动他，就只好动顾晓阳。会是谁？陈衍忽然想起了杜申那件事，以及事后杜申的那番话，杜申告诫过他不能把顾晓阳拉下水，否则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甚至……是陈衍难以处理的后果。
　　绝对是这样！陈衍想起否决排屋入口二次方案时，工程、设计、造价三部门经理脸上极具意味的表情。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知道就好，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不然这种事还会有第二次。”好友告诫。
　　“我明白了。”
　　

☆、025

　　025
　　顾晓阳的事让陈衍失去了理智，他彻底跟设计、造价、工程三部门杠上了，排屋入口大门二次方案只要出现设计上或是价格上的不合理之处，他就严词驳回。几次方案不满意之后，他还提出了公开招标，造价部没有同意，他索性越过造价部直接公布公开招标。
　　这下设计、造价、工程三部门忍不下去了，他们也是各有背景的，既然他们的意见陈衍不听，那就只好请陈明出面了。
　　接到陈明电话的时候，陈衍正监督顾晓阳打游戏，以防他玩得太晚不利于伤口恢复。
　　陈明的电话里的语气很冲，劈头盖面就把陈衍骂了一顿：“你在想什么？做事这么冲动？你是我陈明的儿子，宝鼎的继承人，将来的掌舵人，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分不清轻重，将来怎么办？你是不是想气死你爸爸！！！我跟你说，气死了你爸爸也没用，这种事就不该像你那样处理！罗叔呢？越活越糊涂了！怎么连这种事都没教会你！”
　　陈衍在陈明开始骂的时候就悄悄走出了书房，这会在卧室里，听完父亲全程毫不客气的责骂，心中百般滋味，强忍着解释：“爸爸不要怪罗叔，这些事他提点过的，是我没听，我实在……看不下去。”陈衍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为自己的委屈，而是为父亲明知故问的责骂，他勉强拾起声音，说了句，“我……错了……可我很不想承认这个错。”
　　电话那端久久的沉默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才重新开口：“小衍，别哭，这都是爸爸的错。爸爸这辈的企业家走过太多的曲折，背负太多的过去。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爸爸能为你做的却不是支持你，而是责骂你……”
　　陈明在电话那端叹息，陈衍在这端迟愣。
　　“小衍啊，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让我看到了□□的希望。可你知道吗？现在远不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最佳时机，我不希望你还没有成功就过早的折戟沉沙。爸爸很害怕，从你这件事上爸爸看到自己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强大，可以为你撑起一片天。爸爸只能靠责骂你这样的方式保护你，爸爸太没用了……”
　　“爸爸……”陈衍不知道怎么宽解陈明。
　　“好孩子，答应爸爸暂时低头，现在低头不代表永远的退让，现在低头是为了更好的反击，小不忍则乱大谋，懂吗？儿子！”
　　“我懂了，爸爸！”陈衍强忍眼中的泪水，回答陈明。
　　陈明舒了口气：“好孩子，去睡吧。”
　　“爸爸晚安。”
　　陈衍把自己拾掇了一下才回到了书房，顾晓阳正在指挥攻防：“副本装换上，拉好莫雨，全力撸老王，剑纯门口铺好气场，小黄鸡准备好大风车！！！”
　　陈衍揉了揉太阳穴，无论听多少次，他都适应不了顾晓阳的阵营指挥风格，换以前他是直接抡拳头砸的，今天不想动，就挨着顾晓阳坐下了。
　　顾晓阳明显看出了陈衍的不对劲，其实之前他也有所感觉，但陈衍掩饰得很好，每次又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避谈一些事情，害得顾晓阳也不好意思开口问。今天逮着机会了，他果断决定放弃指挥，技术性下线，和陈衍谈心。
　　不想话还没说出口，手机先响了，智能机，苹果肾系列，顾晓阳刚买的，还没用利索，划动的时候不小心触碰了免提：“四萌萌！有病啊！又掉线了？是不是你们家楼下的工程队又挖断光纤了？我跟你说，给我打110，举报他们。”
　　“是是是！”顾晓阳忙缩脖子点头哈腰，“我这就打电话告他们去，今晚攻防就靠你了。”
　　“又靠我？这几个月你放了我几次鸽子了？”
　　“没办法，家规比较严。好基友，再帮我一次吧，么、么、哒！”顾晓阳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就挂了电话，心里哀叹，那家伙打电话习惯开免提，也从不关YY，明天论坛肯定到处都是他们俩的搅基贴了。
　　哀叹归哀叹，正事还是得解决，顾晓阳看向陈衍，笑说：“来，我们谈谈。”
　　陈衍从顾晓阳技术性下线开始就知道顾晓阳已经察觉了一些事情，再隐瞒没有意思，便撤去了多日的伪装，抱紧顾晓阳，把头靠在顾晓阳肩上，疲惫叹：“先让我靠会。”
　　“靠吧，好兄弟的肩就是给好兄弟靠的。”顾晓阳故意送了送肩。
　　陈衍抱得更紧了，顾晓阳回抱陈衍，坦白：“我知道，我那些蹩脚的借口瞒不过你，但这件事一时半会真没法解决，不告诉你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可我去问了，知道了结果，也冲动了，差点酿成大祸。”陈衍也坦白了。
　　顾晓阳愣了，他已经孑然一身好久了，从来没有奢想过有一天会出现一个愿意为他两肋插刀到这种境地的朋友，他很感动，拍拍陈衍背：“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
　　“可我其实什么都帮不了。”
　　“不是你帮不了，是时机还没有到。”
　　“到底是什么时机？”陈衍问，他爸爸和顾晓阳都说了同样的话，两人都为他的冲动买了单，他很想把这个单迅速买回来。
　　顾晓阳笑说：“春风又绿江南岸。”
　　陈衍不解。
　　“现在的房产调控政策只片面集中一端，也就是投资过热这端。但是实际上工程这端的问题也非常严重，而且这一端干系到房屋的质量问题，比投资端的后果更严重。我们的国家|领|导人都是极富智慧之人，他们以及他们的智囊团不会不清楚存在的这些问题，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因为他们遇到阻力远比我们大。他们又是极富远见之人，清楚房地产业对国民经济影响之深，他们一定会出台解决这些问题的各种政|策。到时候你跟这些政|策走，自然而然就能解决问题。”
　　“等这些政|策出来还要多久？宝鼎又是否等得起呢？”陈衍有所顾虑。
　　“让你等，又不是让你干等，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顾晓阳笑说，“你还得我曾经强调过的一件事吗？承包商素质普遍很低，他们对你这个支付工程款的人不讲道德，难道他们对那些为牵线搭桥的人会讲道德？同样不会，你知道吗，中国的贪|腐案件里只要涉及工程的，第一个反水都是承包商，他们最胆小怕事，又贪得无厌，他们无所作为，又喜欢炫耀。你之前跟他们杠上为什么会失败？那是因为你的方式方法错误，你全面出击，逼得他们拧成一股绳来对付你。但如果你改变策略，分而化之，给一些人甜头，给一些人苦头，他们就不那么团结了。你要记住，你是宝鼎的大少，在承包商的眼里你才是真正香饽饽，傍谁都没有比傍上你效果好，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分化他们。”
　　顾晓阳的话让陈衍茅塞顿开，他爸爸遮遮掩掩暗藏的话，罗学文拐着弯告诫的话，经过顾晓阳这番剖心的解释全说明白了。
　　一直梗在他心中，让他觉得黑暗无望的未来忽然光明了起来。他从未向此刻这般深刻体会到自己的幸运，慈父明导，良师益友，他爸爸，罗叔，杜申，顾晓阳，这些人用着他们的智慧和良知教授了他认识世界的方法。
　　陈衍不禁感叹：“能遇上你们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那是！”顾晓阳毫不客气的接受了陈衍赞许，笑容绽放，眼神中闪烁的光芒能让满天星辰都为之失色。
　　陈衍被顾晓阳的笑容征服，呼吸停滞，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不住的呐喊：好喜欢顾晓阳，他的笑容，他的神采，他的举止，他的话语，他的一切……都喜欢。
　　“我喜欢你。”陈衍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啊？”顾晓阳眨眼，聪明如他一瞬间就听出陈衍这句话的背后还是其他含义，是超乎于友情的喜欢，这……顾晓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心中有两种声音在交替，理智告诉他：你和陈衍是云泥之别，不要妄想；情感告诉他：其实陈衍这个人挺好的，挺不错的，他有些……喜欢他。
　　陈衍冲动之后很快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再喜欢顾晓阳也不能这么直接的说，毕竟这种喜欢不容易被人贸然接受。然而顾晓阳的反应却让他惊讶，以他以往对顾晓阳的了解，听到这种话，顾晓阳的反应应该是叉腰大笑，十分嘚瑟：你终于知道我顾晓阳的好了吧？
　　但顾晓阳没有这样，难道……有戏？
　　陈衍虽然难以置信，但没有就此放弃，乘胜追击故意问：“傻了？难道……你不喜欢我？”
　　“谁愿意喜欢你啊？”顾晓阳跳着脚回答，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陈衍心中更确定了，笑得更得意：“真不喜欢啊？”
　　“当然了。”顾晓阳嘴硬。
　　陈衍也没戳破他：“行，你不喜欢，我就喜欢就好。”说着站起来伸臂圈上顾晓阳的肩，“快9点了，走，睡觉去。”
　　“不要，我得上游戏，我要挽回我阵营指挥的地位。”
　　“不用挽回了，早就没了。”陈衍想起方才的电话，否决了顾晓阳。
　　“谁说的，卖萌卖腐一下就回来了。”
　　“卖萌卖腐什么意思？”陈衍不解，顾晓阳不给解释，他便开了旁边空余的电脑百度了，看了几眼脸就黑了，强行拍了顾晓阳的键盘，“走！睡觉去！”
　　顾晓阳刚进阵营频道，刚被人抱上麦，陈衍的这句话正好被600多号浩气盟兄弟加恶人谷007听了个正着。
　　瞬间整个服务器炸了，无论是浩气盟，还是恶人谷，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兵器，一起刷世界：好妻萌指挥四萌萌红杏出墙了！
　　

☆、026

　　026
　　陈衍接到陈明电话的第二天就撤销了对外公开招标的消息，依旧沿用三部门提交的设计院和承包商，在工程价格上也做了让步，但设计上没让，要求和小区整体风格相符。三部门的人赚到想赚的钱了，也就不在乎设计稿的修改次数了，陈衍心情不爽想折腾就让他折腾去，让设计院派了个刚工作不久的小年轻来做协调。
　　陈衍看出他们的用意，也没多为难设计院的新人，一次性把所有要求说清楚，让人家改去了。新人是科班出身，研究生学历，底子厚，设计稿三天就出来了，效果让陈衍很满意，顺利签订合同的同时，向设计院领导提点了句。
　　设计院领导也是人精，知道陈衍毕竟是宝鼎地产的继承人，这次是吃了瘪，可下次就不一定了，忙巴结讨好了一番，不仅立刻为新人提了正，还奖励了部门贡献奖，弄得那新人挺受宠若惊的。
　　排屋入口这事解决之后，顾晓阳也解放了，被陈衍放回了家，一回家就扑向阔别一个月的爱床，使劲的打了个滚：“还是你最好。”
　　一道跟着上来的陈衍一看，嫉妒了：“我家那床哪里不好了？”
　　“金窝银窝比不过自己家草窝，你不知道吗？”
　　“……”总有一天把我家变成你的草窝，陈衍暗下决心，把帮忙搬上来的菜塞进冰箱，叮嘱，“晚上少玩电脑，禁止深夜打团战，我会不定时查岗，听到了没？”
　　“听到了。”顾晓阳口是心非的答应着，心道到了自个家难道还由得你说？
　　事实上这个观点只存在于顾晓阳的想象中，现实完全不是这样的，陈衍连续两天电话查岗之后，第三天采取了突击查岗。像模像样的在规定时间打了电话，在顾晓阳答应得最恳切的时候直接开了门。
　　顾晓阳刚在上麦指挥帮战，看到陈衍的瞬间心虚万分，忙不迭的摘下了耳麦：“你、你、你怎么来了。”
　　陈衍面沉如水，拿起顾晓阳的麦就说：“他该睡了，你们换指挥。”
　　瞬间游戏也好，YY也好都沸腾了：四萌萌家攻发话了，该睡觉了！单身狗们，知道为什么一直单身吗？因为没睡觉！
　　顾晓阳的私聊屏也瞬间爆了：秀恩爱，见光死！
　　顾晓阳哀怨的看着陈衍：“咱都是成年人，有话好好说，用得着像抓网瘾少年一样？”
　　“这种事上一视同仁，你以为你的行为和三岁小孩有区别？”
　　“犯得着这样吗？不就是玩了个游戏嘛，不是偷不是抢的。”
　　“谁说不是偷不是抢？”陈衍义正言辞的说，“游戏偷了你的心，抢了我的人！”
　　“……”顾晓阳无言以对。
　　陈衍挨着他坐下了：“行了，别哀怨了，跟你说些好玩的事，听不听啊？”
　　“不想听……”顾晓阳拒绝。
　　陈衍无视顾晓阳的拒绝，拿出一道带来的啤酒，塞了一罐给顾晓阳，然后就开说了：“你那法子真灵，今天的会上我挑了进户门的问题，又赞了智能锁不错，一转身承包门的和承包的锁的在那边掐了，工程和造价一边拉一个，非但没劝住，两人也跟着吵了，真是的。”
　　“那是，门锁分离本来就是他们因为分配不均特意拆开的，活该掐。”顾晓阳开了啤酒，主动跟陈衍碰了杯。
　　“明天我准备找下大理石挂面的问题。”陈衍喝了口啤酒笑说。
　　顾晓阳却说：“大理石的那个承包商是靠着湖畔名苑发家的，人也挺不错，挺有信誉的，先别挑他，搞不好年底还有大用场。”
　　“怎么说？”
　　“照现在的形势和银行加息影响，销售前景更不乐观，年关会很难过，你势必得采取用房支付工程款的方式。可以说没有一个承包商是会喜欢这个方式的，但你必须用这个方式度过难关，所以必须适当的选择一些实力雄厚，人品又还行的承包商合作。”
　　“我懂了。”陈衍点了点头，照现在的销售形势，到了年底确实难。
　　“承包商的总体素质是不高，但总有一些人还是具远见有眼光的，不盲目的扩张，像我刚才说的那位，就是稳扎稳打一个工程接着一个工程的做，而是不是几个摊子同时铺开。像他那种现在兜里是有钱的，一年的工程款没拿到手也没有关系，也不会因为没拿到钱去拖欠下级承包商的钱。”
　　“这类承包商我会逐一筛选，以备年底。”
　　“尽量给予些优渥的条件，给的房子如果是排屋别墅之类的，就任他们挑，要是想贷款的，帮忙联系银行，谈些利率优惠。房产销售不好，银行按揭业务就下降，业务量就完不成，这种时刻银行也一定乐意和你们谈。”
　　“对，将多方利益撮合在一起。”陈衍笑说。
　　顾晓阳举啤酒罐：“共赢嘛！”
　　陈衍碰杯：“共赢。”
　　谈笑间不知不觉两罐啤酒下肚，顾晓阳就喝高了，迷茫着脸又开始卖萌了。
　　陈衍是第一回见，挺新奇，伸了跟手指在顾晓阳面前晃：“这是几啊？”
　　顾晓阳没回答，只是伸手抓住了陈衍的手指，上上下下捏了把之后，还送进嘴里轻咬了口，咬完觉得挺不错的，手指连着手再连着胳膊往怀里一拉，抱上了。
　　陈衍更新奇了，故意抽了下胳膊。不想顾晓阳恼了，把胳膊又抢了回来，似乎觉得只抱在怀里不够安全，一转身倒床里去了，还把胳膊压到了身下。
　　痛得陈衍直抽声，赶紧转换姿势，从这一头艰难的挪另一头，紧挨着顾晓阳，趴着躺下了。
　　躺床上的顾晓阳一脸满足，头还不时蹭下被子，看得陈衍直痒痒，悄悄的变幻姿势，从趴卧变成侧卧，又悄悄的将空余的手穿过人和棉被的空隙，搂上了顾晓阳的腰。
　　这个过程难免牵动那只被顾晓阳抱着的手臂，顾晓阳觉察到了，皱着眉再次捍卫了自己的所有权，哼哼唧唧的一动，反而更深埋进了陈衍的怀里。
　　陈衍抱得那个叫开心，还循着顾晓阳细微的呼吸，低头探去。
　　气息很美味，香一口吧？陈衍心说，摇摆了一会，决定付之行动，先是浅尝辄止的试探，感觉出乎意料的好之后，深入大胆的前进了，吃到美味的同时还收获了惊喜。沉睡中的顾晓阳觉得挺舒服的，放开了陈衍的手，改成攀附陈衍的脖子，回应陈衍了。
　　陈衍的心花轰得一下炸开了，乘势追击，长驱直入。
　　不想陈衍会错意了，顾晓阳在简短的回应之后盯上了陈衍的唇，软软柔柔的，口感比之前的好，咬一口试试？顾晓阳付之行动，陈衍痛呼，干什么？逮着东西就咬？属狗的？
　　陈衍还没来得及判断清楚，顾晓阳的下一步行动又出现了，似乎察觉自己做错事，伸出舌头小心添着陈衍嘴上的伤口。陈衍完全招架不住了，顾不得伤口，摁着顾晓阳就持续行动。
　　第二天一早，顾晓阳迷迷糊糊的醒来，窗外已是阳光灿烂，应该是九十点钟吧，床边的手机响了，他忙接通：“喂……”
　　“顾晓阳，你终于醒了，知道你昨晚怎么了吗？”陈衍严肃问。
　　顾晓阳挠挠头，想起昨晚好像喝酒了，就问：“我昨天喝了几罐啊？”
　　“两罐。”
　　顾晓阳“哦”了声：“两罐啊，那我肯定是醉了。”
　　“还记得醉了之后干了什么吗？”陈衍恶心先告状。
　　“干了什么呀？”顾晓阳迷糊，他记得杜申说过他喝醉之后挺乖的，尽卖萌，卖萌能卖出什么事情来？
　　“你把我咬了，你知道吗？”陈衍故意哼哼的说？
　　“啊？”顾晓阳的瞌睡彻底醒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罪证正挂在我嘴角呢。”陈衍义正言辞，拍了张照传给了顾晓阳。
　　顾晓阳目瞪口呆：“这、这是我干的？”
　　“当然是你干的，不信，等会下班我过来，咱们对牙印。”
　　顾晓阳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陈衍则十分无耻的提出：“记得买菜做饭，跟我赔礼道歉。”
　　“啊……”
　　

☆、027

　　027
　　顾晓阳乖乖下去买了菜，掐着时间开始做饭，刚做到一半，门开了，陈衍提着公文包，臂上搭着西服进门了，啪嗒一下在鞋柜处放下钥匙，就往厨房里瞅。
　　顾晓阳忙关小了火出来验证，他穿着身宽大的睡衣，系着小熊图案的超市赠送围裙，像极了贤惠的家庭煮夫。
　　陈衍忍不住开玩笑：“亲爱的，我回来了。”
　　顾晓阳的脸瞬间就臭了，陈衍赶紧撇头，把嘴角的伤疤展示给顾晓阳看，顾晓阳的脸立刻臭了不起来了，改成苦了，他……还真咬了？
　　“怎么样？没诓你吧。”
　　“嗯……”顾晓阳苦哈哈的点头。
　　“那？”陈衍动了动搭着西服的手臂，和提在手里的公文包。
　　顾晓阳过去接过公文包和西服，把包放在沙发上，把西服挂到了两个房间之间的老式衣架上。
　　陈衍满意的笑了，待顾晓阳折回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他，顾晓阳忙抬头，眼里写满了：还要干什么？的神情。
　　陈衍则低头：“顾晓阳啊，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俩身高真搭，你抬头，我低头，就能接吻，不用垫脚，也不用弯腰。”
　　顾晓阳的脸刷下红了：“谁要跟你接吻。”
　　“我要啊。”陈衍恬不知耻的说着，轻啄一口就果断放开了顾晓阳。
　　顾晓阳气得直轮板凳，陈衍一边躲闪，一边大叫：“菜焦了，快！”
　　“焦就焦了，不给你吃了！”顾晓阳嘴上怒道，人却是立刻放下条凳，冲进厨房去了。
　　“啧啧，刀子嘴豆腐心，我喜欢。”陈衍笑叹。
　　2011年的冬季来得特别快，前一日还是秋日暖阳，后一日就是寒风刺骨。顾晓阳预言中的事情一一显现，好在陈衍事先有所准备，虽然忙碌了些，但是没有出岔子。
　　日忙夜忙的生活让陈衍和顾晓阳相处的机会骤然减少，这让陈衍很是不爽，不想顾晓阳主动找上门来了，一次无意间的电话让他发现陈衍最近基本都是七八点钟回的家，还时常没有吃饭，胡乱找东西充饥。这立刻引发了以吃为最高宗旨的顾晓阳的抗议，当即决定：“以后晚饭我给你做。”
　　“不用吧，太麻烦了。”陈衍起先是拒绝的，特意做饭确实麻烦。
　　顾晓阳不容他拒绝：“身体是本钱，没有好好吃饭就不会有健康的身体，我反正在家也是宅游戏，留时间给你做顿饭不算什么。”
　　“那好吧。”陈衍答应，晚上就上顾晓阳家蹭饭了，顺道以劳累为由蹭睡。
　　几次蹭下来，顾晓阳发现了件事，他家是老小区，道路状况本来就不好，往前走些路又是个市重点小学，早上晚上忙得很，陈衍为了早上能按时到公司就得早起一个小时，这对常常加班到九、十点的陈衍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
　　顾晓阳考虑了再三提出：“要不，还是去你家吧！上班方便，我反正打游戏不挑地方。”
　　“好啊。”陈衍当然答应，顺道提了个他一直想提的事，“你老是打游戏怎么行？总得找个正经的工作，不然房产一直冷下去，你会坐吃山空的。”
　　“不会啊，我有一千多万存款，放银行做理财，一年起码六七十万，以我这样的学历，打哪都找不到一年六七十万年薪的工作。”顾晓阳回答。
　　“……”陈衍默，宝鼎地产旗下各开发项目的总经理，平均年薪也就六七十万，顾晓阳确实不用干活，“万一哪天我当不了宝鼎大少了，来投靠你也能过一辈子逍遥日子啊？”陈衍感叹。
　　“那是！”顾晓阳笑了，“到那时，我养你，咱们整间大屋子，大客厅，大卧室，大书房。”
　　“就两个人要这么大干什么？”
　　“打滚啊，炫富啊！”顾晓阳笑说。
　　“炫富我不参与，打滚我参与，能顺道啪啪啪就更好了。”陈衍“正经”评价。
　　“谁要跟你啪啪啪？”顾晓阳白眼。
　　“我有说跟你啪啪啪吗？”陈衍故意说。
　　顾晓阳跳脚：“好你个陈衍，住我的屋子，跟别人啪啪啪，给我戴绿帽子是吧？”
　　“怎么会？开玩笑的。”陈衍赶紧给顾晓阳顺毛，完了说重点了，“说起戴绿帽子，这是恋人确立了关系之后，其中一人红杏出墙，另一人头上才叫戴绿帽子。你刚才那么激动，是不是可以算已经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不好！一不小心挖坑埋了自己了。顾晓阳赶紧否认：“绝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狡辩了，我已经这么认为了，我不会改变看法了。”
　　“陈衍！！你还想不想吃晚饭了？”顾晓阳威胁。
　　陈衍挑眉：“你敢饿着你老公？”
　　“敢！”顾晓阳斩钉截铁。
　　“反了？好啊，家法伺候！”陈衍扑上去教训了。
　　顾晓阳躲闪不及，被整个摁进了床，吓得他立马挣扎，谁知陈衍忽然异常严肃说道：“别动，再动就真的玩出火了。”
　　顾晓阳立刻停止，卖腐的丰富经验告诉他陈衍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结巴的说：“你、你、你冷静，深呼吸，千万不要往哪个方向深入的想。”
　　“你怎么好像很懂啊？”陈衍奇怪问。
　　顾晓阳才不想说，和帮里的那群妹子混多了，有些图，有些话时不时都会看到些，不懂都懂了。
　　“嗯？”陈衍故意放低声音，“怎么？不敢解释？心里有鬼？”
　　低音炮在耳边回荡，还带着气声，这简直是无上的折磨，顾晓阳耳根刷得下红了，求放过，真不好解释！
　　“看来我需要采取一些手段逼问了。”陈衍说着，一只手顺着顾晓阳的肩、胸就往下去了。
　　顾晓阳立刻脑补了接下去的画面，赶紧讨饶：“我、我、我解释，就是、那啥的，跟群里的小姑娘聊天聊多了，就什么都懂了呗。”
　　“姑娘？群里？嗯？”陈衍挑眉了，“顾晓阳，胆真大啊！敢背着我这么干了？”
　　“卧槽，你想到哪里去了？那群绝不是傻白甜软萌的小姑娘，那是群说话间就把你嚼得骨头都不剩的御姐，不信你自己加进去试试。”
　　“好，给群号。”陈衍说。
　　顾晓阳乖乖上交，从企|鹅群到Y|Y频道都如实上交。
　　陈衍加群最初，众人只当是普通新人，一通调戏加求爆照就放过了他，不想顾晓阳也登录了，刚打了声招呼，陈衍就在群里发了句：“我没见到你说的那种姑娘，给我解释下！”
　　这下群情激昂了，大伙瞬间就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
　　——四萌萌！刚加群的是你家男人？
　　——不要沉默，出来解释！
　　——好了，三秒已过，不用解释了，肯定是你男人！
　　——从刚才的话语上判断，你好像做了很对不起你家攻的事情，速度出来澄清，不然群规处置！
　　——不冒头是吧？不冒头也没关系，四萌萌家攻，我们告诉你，不用逼问，直接推倒就行，有些私底下问不出来的话，到床上一定行！
　　“……”顾晓阳无语。
　　陈衍则意味深长的看着顾晓阳：“她们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顾晓阳欲哭无泪，他好像又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上了。
　　时间转瞬即逝，2011年在眨眼间就过去了，刚踏入2012年，步步紧逼的年关就到来了，本来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但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大乱了所有人的阵脚。
　　宝鼎地产的资金链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旗下正在开发中的三十多个楼盘受到影响，承包商闻风而动，纷纷要求支付比之前约定要多得多的工程款，生怕晚一步就拿不到钱了。
　　宝鼎地产在H市的两个楼盘也出现了类似问题，之前投资高峰期拍下的那块地，最终设计方案早已定，楼盘取名：阳光华庭，桩基已进场，主体工程招投标接近尾声。
　　陈衍在听取了多方意见之后决定，主体工程的招标推迟至年后，桩基工程的工程款按之前约定的支付。这个工程本来进展就缓慢，桩基工程承包商即便心急，但进度问题，他也只能获得这点款项。
　　麻烦的是湖畔名苑，湖畔名苑一期已交房，二期于12月底交房，交房率还不错的，但排屋客户拖欠房款的现象并不严重，并未给楼盘带来太多的资金。三期的主体工程基本结束，正在进行外墙，栏杆等工程，三期的售房率不高，最后三幢在11年陆续开盘，价格比之前的要低，但销售依旧不动，买涨不买跌的心态主导着购房者。
　　湖畔名苑目前所需支付的工程款包括，一期零星款项，二期部分尾款，和三期的进度款。
　　其中最棘手的是三期的进度款，尤其是主体工程的，按约定主体工程基本结束时，要累计支付50%的工程款，目前只支付了35%，按之前做好的约定，承包商答应年末只需支付10%的工程款，现在宝鼎的事一出，承包商要求剩余15%都要支付。
　　主体工程往往都是一个项目最大的合同，它带头闹了，零星工程的也就跟着闹了，一大帮人气势汹汹的往陈衍办公室涌。

☆、028

　　028
　　对于这种突发情况，陈衍事先有所估计，也和顾晓阳讨论过。顾晓阳的意见是一定要和工程、造价两部的经理抱成团，共同面对承包商的集体发难。
　　“工程、造价两部门经理会在这个时候帮我吗？”陈衍问。
　　“当然会，虽然他们以前为重，但是能让他们赚钱的是宝鼎这个平台，他们多年打拼的人脉也在这个平台上，离开了宝鼎，他们一时间很难有所作为，况且现在房产形势都不好，他们也没地方可去。只要你释出决心，释放善意，他们必然和你抱成团。”顾晓阳回答。
　　陈衍按着顾晓阳的意思，第二天就约谈了两部门经理，两部门经理也是人精，自然看出了陈衍的意思，爽快的答应了。他们还有一层想法，陈衍是宝鼎地产的继承人，即便宝鼎现在有危机，但按陈明的爱子之心判断，他只会自己扛过这个危机，不会让陈衍去挑这份担子，因此跟着陈衍走才是眼下最靠谱的一条路，而之前的那些旧怨也立刻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主体工程那位是挑头的，剩下都是跟随为主，他们的心思很简单，能跟着挑头的拿到更多的钱最好，拿不到占点小钱也行。我们可以逐一筛选，予以小利，从而各个击破。”工程部经理毕竟常年和这些承包商打交道，深谙其中的道理。
　　“你说的是对，关键是我们的钱够不够支付这些小利？”造价部经理也开了口。
　　陈衍如实回答：“支付每一个承包商的小利做不到，部分还是可以的。”
　　“那就先部分的来，爽快的立刻打发，不爽快的分文不给，让他们分清大棒和糖的滋味。”工程部经理说道，造价部经理也同意：“我们这就开始逐步约谈。”
　　两部门的人开始艰难的讨价之路，约谈的会议室设在陈衍的那个红木办公室的隔壁，里面天天吵得面红耳赤，一个工程在建设的过程中本来就有诸多问题可以挑，工程也是在逐步的解决问题之后才真正完善的，工程款的支付进度是随着问题的改善程度左右摆动的，因此可供双方讨价还价的空间很大。
　　好在两部门的人都是经验丰富之人，知道工程修建过程中什么问题必须立刻解决，什么问题可以延后解决。在持续了两个星期的掀桌子，砸茶杯，不欢而散之后，绝大部分承包商今年需要支付的进度款已经敲定，只比之前多了五百万。
　　这个数目是陈衍能够接受，然而意外依旧发生了。
　　还是出在三期主体工程承包商身上，他之前的摊子完全烂了，资金链断裂，账户冻结，恶意拖欠工程款，其挂靠的公司全面接管他的所有项目，连夜指派五位会计人员清理其账面。三天后清理完毕，结果触目惊心，这样一个小小的承包商各类亏空累计五个亿，此时离过年只剩下一个月，不要说各级承包商和项目经理的工资尚未支付，就连被国家重点督查的农民工工资也一分没有着落。这也是这个承包商之前为什么拉拢湖畔名苑其他承包商一道索要工程款的根本原因。
　　承包商挂靠的建筑公司老总，在计算完必须支出的最低费用之后，带领旗下几位在建筑界有头有面的项目经理拜访了陈衍，低声下气的恳谈，提出能否再多支付10%的工程款？湖畔名苑三期主体工程已经支付35%，之前约定年前支付10%，现在再加10%，湖畔名苑难以承受。
　　“小陈总，我们知道你们宝鼎最近出现了些问题，你们也苦，但我们更苦，五个亿的亏空，他所承包的其他工程已经挖不出任何钱，但他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多达两千万，两千多个农民工因为这笔钱回不了家，过不了年。”对方的老总说道，他叫赵国柱，和陈明的父亲一样，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的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从到上海搬砖开始，经历浦东开发发家，拿过鲁班奖，在业内口碑很不错。
　　陈衍曾经在陈明口中听过赵国柱这个人，陈明对赵国柱的评价还是不错的，说这个人有担当，有良心。面对赵国柱所说的情况，陈衍也如实回答：“湖畔名苑现在资金紧张，再多支付5%都相当艰难，别说支付10%了。”
　　赵国柱的脸上显现了失望的神色，他来之前调查过湖畔名苑的大致的情况，知道陈衍确实是诚心相告了，他之所以还是前来是想试试问陈衍能否去宝鼎总部调来一些资金，能帮他渡过这一关。
　　“宝鼎……那边能不能帮帮忙？”赵国柱恳切的问。
　　陈衍在之前承包商闹事之时就已经旁敲侧击的询问过罗学文，万一成不了宝鼎总部能否帮忙？罗学文的答复是：尽量自己解决，不要给你爸爸添乱。陈衍知道罗学文的话已经算说得缓和了，真实的是宝鼎出现大问题了。
　　因此面对赵国柱的恳求，他只能叹息摇头。
　　赵国柱紧皱双眉，闭了闭眼，丢弃了老脸，恳求：“小陈总啊，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你爸爸的电话给我一个，我自己打过去……”
　　明摆着成不了的事却一意孤行去尝试，就为了农民工能回个家，过个年，这样的行为让陈衍感动又辛酸，他松了口：“这样吧，我再去问问，再给你答复。”
　　“好！好啊！”赵国柱激动万分的说，扶着椅子站起向陈衍鞠躬，“谢、谢谢，太感谢了，我替集团上下谢谢你，替那些农民工谢谢你。”
　　“赵总，您千万别这样，我受不起。”陈衍扶住赵国柱。
　　“受得起，你受得起！”赵国柱拍拍陈衍背，感激之余又添了句，“小陈总啊，最好明天之内就能给出答复，那群农民工已经按耐不住了，再拖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我今晚就去问。”
　　夜幕降临的时候，陈衍站在自己家阳台上抽着烟，看下楼下车水马龙，红|灯高挂，一片即将过年的喜庆，他即感慨又踌躇，感慨的是喜庆的背后有多少人正在为一张回家的车票发愁，踌躇的是在宝鼎如此艰难的时刻，他该不该向他的父亲开这个口，这个口开出去，不止是钱的问题，而是一旦救了他这个楼盘，旗下其余三十多个楼盘也会求救。如果三十多个楼盘一起发难，那宝鼎就会在瞬间被压垮。
　　顾晓阳一早就注意到陈衍的情绪，临近年末，陈衍的压力特别大，有时候连回到家都没有缓解。大部分的时候，陈衍会自己缓解，端着咖啡去阳台吹阵冷风，或是抽根烟，小部分的时候他会找顾晓阳缓解，跟他说说遇到的事情，听听顾晓阳的意见。
　　而今天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陈衍已经在阳台上待了大半个小时，没有烟瘾的他一根接着一根的抽，还不跟顾晓阳谈心。
　　看来出大事了！顾晓阳想，拉开了阳台的门：“大冬天的，吹大半个小时的风，会头痛的，快进来。”
　　陈衍扯出一丝很难看的笑容，似乎不愿意进来。
　　顾晓阳只好主动去拉陈衍：“手都冻成冰棍了，赶紧进来。”说着不由分说的拉陈衍进去，陈衍只好掐了烟进来。
　　室内十分温暖，顾晓阳又将灯光调成了昏暗的暖色，是十分适合谈心的氛围，陈衍知道了顾晓阳的用意，将白天的事情一字一句说了出来，说完叹了句：“我实在无法拒绝这件事，但……”
　　“但你不知道如何向你父亲开口？确切的说，这个口其实不能开。”顾晓阳帮陈衍说了下去。
　　陈衍点头，顾晓阳真的是什么都懂，不知道他有没有法子解决？
　　“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挺简单的。”顾晓阳说。
　　陈衍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卖套排屋边套给我，要带大花园的。”
　　！！！陈衍语滞，一套排屋边套一千万，顾晓阳是要拿他的全部身家买这套排屋，助他一千万资金，让他渡过难关。可那一千万是顾晓阳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赚的：“不行，我不能拿你的钱。”
　　“又不是拿，你给我房子的。”顾晓阳纠正。
　　“可现在房产形势这么差，那套排屋根本不值一千万，还存在跌价的风险。”
　　“你错了，房产形势越是严峻就越值得购买品质楼盘，因为当大浪淘沙尽后，能生存下来的品质楼盘必将是新一轮的增长点。我相信宝鼎的实力，也相信自己的职业眼光。”顾晓阳自信笑说。
　　陈衍还是拒绝：“一派胡言，你真当我这个徒弟还没出师？对房产形势没有正确预判，艰苦起码持续最少一年。这一年里会破产的房企不计其数，宝鼎也不一定能幸免。”
　　“所以为了我不亏，你要确保宝鼎不倒。”顾晓阳轻松笑说。
　　陈衍可不敢轻松：“宝鼎不倒不是嘴上说说的，确保二字谁都不敢拍胸脯。”
　　“07、08、09、10、11。”顾晓阳扳着手指头，“我都教了你五年了，你要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还真不想认你这个徒弟了。希望的曙光即将到来，你却宁愿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顾晓阳，我是认真的！”在劝说你。
　　“陈衍，我也是认真的！”在与你一道渡过难关。
　　两人关怀彼此的目光在温暖的灯光中交汇。

☆、029

　　029
　　陈衍最终没有说服顾晓阳，因为顾晓阳直接背着他上售楼部买房去了，接待他的是那位一向和他关系很好大姐，一觉察情况不对劲就立刻给陈衍打了电话。
　　陈衍赶到的时候，顾晓阳已经刷了卡，正和财务的说话呢。
　　小出纳嘲笑顾晓阳：“一千万就这么放卡里吃活期？怎么就不做理财啊？”
　　“当然做了，天天利滚利，年利率3.5。”
　　“做什么天天利滚利，那个理财是提供给那些资金活跃的客户买的，你又不花钱，也不投资，更没有办厂办公司，一千万纯粹放银行，当然是做三个月，或者半年期的理财更加划算，年利率翻倍呢。”小出纳反驳。
　　遇到行家了，顾晓阳只好笑：“那不是12月底的时候到期，找不到好的产品，想等春节前嘛。”
　　“少坑我，春节前的理财利率能比得上12月底的吗？12月底银行年终考核，最缺存款，高年利之下，还私底下1万贴300，就你那一千万存进去当天就能拿三十万。”
　　顾晓阳只好砸砸醉：“这不没这么好运气嘛！”
　　“以你这样的存款，任何一家银行的对私柜台都把你当财神供着，怎么可能？”小出纳扫了顾晓阳一眼，见顾晓阳还是一脸装傻，她只好说，“算了，不跟你辩了，反正你买了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好歹不用担心年终奖没着落了。”
　　“嘿嘿，那是。”顾晓阳赔笑。
　　陈衍却听出了要点，顾晓阳从11年年末开始就没把钱放在固定期限的理财产品中，而是放在了随时可以取的理财产品中，这说明他一早就打定主意，如果他陈衍遇到难关了，他顾晓阳就出钱帮忙。
　　陈衍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自己的生命中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倾囊相授他这么多经验，贴心实意为他分析这么多难题，还在他最为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出手相助，能遇到这样的人，他是何等的幸运，遇到了这样的人，值得他一辈子倾心守护！然而他非但没有守护好，还连累……
　　吱呀一下门开了，顾晓阳出来就撞上了傻愣发呆的陈衍，知道陈衍肯定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知道这家伙现在心里肯定有无数话要说，未免这家伙失态说出一些不能让大家都知道的话来，顾晓阳赶紧笑说：“陈总啊，来得正好，带我去验房吧。”说着径直先走了。
　　陈衍只好跟上，看顾晓阳领了钥匙出了售楼大厅，转向排屋区。
　　湖畔名苑的排屋在陈衍的主导下设计得极具品质，建造得也相当不错，在业内口碑一流。顾晓阳选的那套排屋位于整个排屋区边缘，紧邻湿地公园，不仅风景不错，还送了个巨大的花园。这套房本来是其他人买下的，当初只付了首付，后来房产形势不好，死活用了关系退了房，还贴走了利息。
　　顾晓阳当初就心水这套房，可惜当初没他的份，今天又买到了，忍不住进去发了一通壕情万丈的宣言：“嗷……一亩半地的花园啊，都是我的了，我可以挖个鱼池，做一带假山，种上翠竹，弄个水廊，还可以在这里种棵柿子树，在那种棵枣树，还有柚子数，橘树，枇杷树，石榴树……还有那边阳光最好的地方挖块菜地，种绿色环保无公害蔬菜。”
　　换作平时，以陈衍的审美必然批判顾晓阳一通，然而今天他只是默默跟在顾晓阳身后，跟着他看完了院子看房子。
　　“哇哦，到底是我最喜欢的排屋，没有别墅那空旷，但分层清晰，客厅宽敞，餐厅舒适，厨房还能分中厨和西厨；半地下室层高4米8，可以搁两层，上层各种酒窖储藏室，下层建个3D私人影院；二楼两个房间，一个活动厅，功能齐备，小孩房客房都在了；三楼最棒了！一整间都是我的，拉开这门是书房，拉开那门走入式衣柜，还有超舒适的阳台，功能齐全，私密性一流，做梦都想躺在这样的房间里打滚~~~~”顾晓阳边走边激动的评价。
　　陈衍凝视着顾晓阳的背影，看得出顾晓阳是真的喜欢这套房子，是真高兴，没有一丝心疼钱的表现，这让陈衍更加难受，在他的记忆中顾晓阳衣食住行都相当低调，甚至有些节俭，唯一的高消费就是在游戏里给自己整了把橙武，花了五千块钱，花完之后还嘀咕了半天，早知道花间废成这样就不整橙武了。
　　鲜明的反差让陈衍原本就复杂的心情更加复杂了，走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壕情万丈中的顾晓阳。
　　“顾晓阳啊……”陈衍低头在顾晓阳耳边喃喃念，只说了一声名字就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顾晓阳瞬间从壕情中降温，体会着陈衍紧抱着他的力道，为侧头说：“陈衍啊，别这样，别给自己背上不该背上的负担。”
　　“可你……”陈衍的力道更大了，顾晓阳只好拍着陈衍的手背：“我说过这件事我又没什么损失，我买套了一直想买的房子而已，我对这套房子很满意，无论将来是拿来住，还是二手转卖，都不存在任何问题。你之所以过意不过，不过是因为我正好在这个时点上买了房而已。”
　　“你还帮了我，雪中送炭。”
　　“也不全是为了你，杜申那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我想为他做些什么，但以我的背景似乎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希望通过你，我帮你就是在帮自己。”顾晓阳宽解。
　　陈衍叹息：“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吗？”
　　“那你心里好过了吗？”顾晓阳反问。
　　“没有！”陈衍回答，将顾晓阳转过身，正面抱紧他，正色说：“你的言行只让我更确定了一件事情，我想对你好，是那种一辈子把你护在身边，全心全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为你付出所有真心的那种好。你愿意接受吗？”
　　陈衍的眼中没有流露询问的意思，他的目光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晓阳故意反问：“我如果不愿意呢？”
　　“你可以不愿意，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愿意就行。”陈衍深情说。
　　顾晓阳一笑，抬头：“陈衍，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我们俩的身高挺配的，我抬头，你低头，正好可以……”
　　“亲吻！”陈衍接口，低头轻吻顾晓阳，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不再是毫不知情，两个人真真切切的感受了彼此气息和味道。
　　顾晓阳情不自禁环上了陈衍的肩，陈衍手臂一紧，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亲吻间的气息带动着呼吸触发的起伏，紧贴的胸膛感知了彼此的波动。顾晓阳也不禁紧了紧手臂，这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告诉陈衍，他怀里的这个人很喜欢他给予所有感觉。
　　陈衍的吻顿时愈加深情，愈加深入。
　　顾晓阳有些站立不稳，陈衍立刻感知到，攻城略地得更加迅速，顾晓阳的整个身躯都几乎挂在了陈衍身上，陈衍的心底立刻涌起了无上的愉悦感和成就感，他要顾晓阳，要顾晓阳的一切。他很快付之行动，喘着粗气，将顾晓阳摁到墙上。
　　毛坯房粗糙的触感刺激到了顾晓阳，他用一样带着喘息的声音拒绝：“别在这里，太毛糙。”
　　“那去哪？”
　　“回家……”
　　“好！”陈衍打横抱起顾晓阳就顺着楼梯准备从一楼离开。
　　顾晓阳及时提醒：“半地下室连着地下车库，直接出去就是。”
　　陈衍立刻掉头，抱着顾晓阳到了地下室，在顾晓阳的强烈要求下才让他自己走进地下车库，十分迅速的找到车之后，将人往副驾驶一放，自己坐进驾驶位，迫不及待又和顾晓阳轻吻了一阵。
　　“欸……再这么下去你就开不了车了。”顾晓阳沙哑着嗓子提醒，格外性|感。
　　陈衍没把持住，又是个深入的吻，完了才说：“真想直接在车里！可你是第一次，在车里太遭罪。”
　　顾晓阳闻言，脸刷得红了，连带着耳根都火烫。
　　陈衍侧头，一面喊住顾晓阳的耳垂厮磨，一面拉出安全带为顾晓阳系上，在顾晓阳即将抗议之时松开了他，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以下省略陈家豪宅两厅两房一卫（客厅、活动厅、卧室、书房、卫生间）啪啪啪系列。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晓阳摔桌：哪有这么多系列！！！
陈衍顺毛：请无视，我老婆在嫌弃我家太小，明年一定换套大的。

☆、030

　　030
　　第二天下午，顾晓阳完全是从崩溃中醒来的，柔软的被窝，温暖的阳光都拯救不了他的心情。他心中此刻有无数匹草泥马奔过：谁特么说第一次是青涩的禁|果，彼此小心的试探后会绽放出痛并快乐的愉悦感，让青涩逐渐退去，让温情包裹彼此。
　　然并卵，昨晚的情形特么就没有半点青涩可言，全程都是火辣炙热的，顾晓阳很难相信特么陈衍这种技术会是第一次，他更难以相信的是自己明明是第一次，却很快无师自通般倾情配合，两人的默契简直就像是相处多年激|情未变的老夫老妻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顾晓阳想抬臂使劲挠头，然而……什么力气都没有。
　　昨天晚上真是太疯狂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顾晓阳没力气接，打电话的却孜孜不倦，一定要顾晓阳接为止，顾晓阳只好强忍酸痛，摁了免提，一接通就听到许凯的咆哮声：“顾晓阳，你想我死早说，犯得着这个时候给我横插一刀吗？一千万存款啊，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划没了，老子的年前任务泡汤了，这年还个不给过了？”
　　许凯此刻的咆哮声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平时矫揉造作的声线，顾晓阳脑中没头没脑的浮现了个念头：许凯要是一早就这样中气十足，搞不好早就泡上杜狐狸了。
　　“顾晓阳，给我回答！”许凯等不到回复暴走了。
　　顾晓阳只好说：“你那今年存款丰足，指标早就完成，我那一千万就算放在你那，放假前一天你也会让划走的。”顾晓阳的钱一直放在许凯供职的银行，许凯虽然娘娘腔了些，但能力强，拉存款的水平一流，顾晓阳的一千万通常时候发挥的作用不是保许凯的饭碗，而是帮许凯去坑对手，什么年底最后一刻划进对方银行，提高他们的来年指标之类的。所以这次买房子，顾晓阳也就没有提前说了，反正不影响许凯的收入。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这种行为就好比你是我的人，一转眼就跟别人好上了，还招呼都不打一声，这种事轻则叫忘恩负义，重则就是重婚罪！”
　　“……”许凯这个比方很不恰当，但为什么看起来很应景？顾晓阳忍不住□□了声，沙哑还带丝着情|欲的声音立刻引起了许凯的警觉：“有情况，你怎么了？老实交代！”
　　“没什么！”顾晓阳立刻否认，说得太急了，呛了到了原本就很干涩的喉咙。
　　许凯是过来人，经验老道，立刻就猜出了原因：“纵|欲过度，怎么回事？”
　　“没有！”顾晓阳再次否认。
　　许凯冷哼：“在家待着，我来查|房。”
　　“别……”去了我家你也找不到我，顾晓阳咽下了后面那句话，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坦白从宽！”许凯厉声喝，然后柔声问，“做了？”
　　“是……”
　　“和谁？”
　　“还能是谁……”
　　“那个184的1？”
　　“他叫陈衍。”
　　“不准护短！”许凯喝，继续问，“他技术怎么样？我看他一脸雏的样子，你应该不好受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上医院？不行！”许凯一拍桌子，“我还是来你家一趟。”
　　“别！”顾晓阳只好坦白，“我不在家……”
　　“你在他家？他家在哪？”
　　“喂……我没事，就是乏力了而已。”顾晓阳赶紧解释。
　　“第一次就能把你搞成这样？卧槽，那家伙的脸肯定是骗人的，那家伙肯定不是第一次！我去，不是雏的家伙敢要走我们家顾晓阳的第一次，老子跟他拼了！他人在哪？”
　　“……”顾晓阳在电话这段无语望天，这什么跟什么啊？
　　“不说话是吧？老子去湖畔名苑找他！”
　　“许凯！够了啊。”顾晓阳怒了。
　　“艹！”许凯在电话那头爆粗了，“老子这是为你好，你一大好青年，阳光帅气，可爱率真，人见人爱，就便宜了他这么一个富家子？他有哪点比得上你？本来你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的，能逍遥自在开心快活的过日子，现在搭上他了，不知道有多少磨难等着你呢！”
　　“欸……别这么说，我不说过了嘛，我是个爽快的人，将来要是真成不了，我会好聚好散的。”
　　“顾晓阳，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感情这种事能散就散？你现在才开个头，往后难以自拔的时候，你会尝到的苦头的。”许凯告诫。
　　顾晓阳只好弱弱的抗议：“欸，我才开始，你能不能先不泼冷水？”
　　“不可能，我一点都不看好你们俩。”许凯无视顾晓阳的抗议。
　　顾晓阳只好不吱声，平静的听着许凯滔滔不绝的高谈阔论，等许凯发现自己白说了，被无视了之后，他才开口：“好了，我知道你为我好，人这辈子总是会面对无数的选择，我选择了这条路，我不后悔，即便有一天证实了这条路是错误的，我也不后悔，我会平静的去接受它。”
　　“好吧，我也不说了。万一那天真的到来了，别做傻事，来我这，我的胸膛永远为你敞开，随便你怎么哭。”
　　“屁，我就一定哭吗？”
　　“切，真到那个时候我还宁愿你哭呢。没良心！”许凯骂完就挂了电话。
　　顾晓阳叹了口气，闭上眼继续睡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屋内亮着柔和的暖色灯，显然陈衍已经回来了，顾晓阳想起来，无奈还是很累很酸，起不来。
　　门适时开了，陈衍进来查看，一看顾晓阳醒了，忙关心：“怎么样？还难受吗？”
　　顾晓阳如实点头：“起不来，酸，痛。”
　　“那就先别起来，我去端热水，拿热毛巾给你捂下。”
　　“别太烫。”顾晓阳想起自己受伤时的经历，出口提醒。
　　“知道了。”陈衍答应着端着水出来了，搅干第一下先给顾晓阳醒了脸。
　　温暖的热毛巾捂在脸上，十分舒服，一整天的疲惫都似乎瞬间消散了，顾晓阳满意的动了动头。陈衍揭了毛巾，去搅了第二茬，给顾晓阳擦起脸来。他擦得十分小心，仿佛摆在面前的是一尊千年前的珍贵古玩。
　　顾晓阳的头发有些长了，刚才还被人热毛巾弄湿了些，贴在额头和鬓角，陈衍低头，小心把碎发一一拨开，轻柔的动作顺着发丝撩拨了敏感的头皮，顾晓阳又有些情不自禁，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这种明显的信号立刻被陈衍捕捉到，丢了毛巾，亲吻了顾晓阳。经过了一夜的默契，他早已熟练的掌握了撩|拨顾晓阳的技巧，不论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还是由近及远步步为营，陈衍都掌握得炉火纯青。
　　顾晓阳甚至不顾手臂的酸痛，环上了陈衍的肩，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陈衍没有拒绝，满足了顾晓阳，只是十分克制，只做了一次，顾晓阳软趴趴的靠在陈衍身上，嘟嘟囔囔的抗议。
　　陈衍捏了捏顾晓阳的鼻子笑说：“小贪心，来日方长，头几回就总是下不了床，以后就没体力享受喽。”
　　顾晓阳的脸刷得下红了，口不择言的反驳：“想多了，才没有来日呢！”
　　“没来日？”陈衍翻了个身，把顾晓阳压在身下，摆出拷问的姿态，“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准备抛下为夫？”
　　坦诚相待的接触让顾晓阳一面感觉酸痛，一面又十分愉悦，忍不住笑眯眯的挪动了下，陈衍脸色变了，压得更结实了，恶狠狠的警告：“乖，今天真没第二次了，平静下心情，我帮你下床去吃饭。”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五，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陈衍家在G市，本来已定了腊月二十六的机票，和顾晓阳之间的意外让他立刻改签了机票，改成了二十九，他妈妈为此还发了几句抱怨，陈衍以年末忙，太累，吃不消立刻坐飞机，想睡几天再回来为由解释了。陈妈妈也知道儿子辛苦，便没有再说了。
　　因此陈衍多了三天的假期，和顾晓阳一起享受过年的氛围，比如赖在床上一天都不动，一起看电视里充满过节气氛的节目，比如开着宏，跟着顾晓阳手忙脚乱的去游戏里砸年兽，再比如看顾晓阳打开淘宝，一件一件的选过年的装饰品，然后再因为快递早就不送了，一件又一件的删除。
　　当然最重要的是，做甜甜蜜蜜的事情。
　　“顾晓阳啊，再这样下去，你今年过年就不用走亲访友了！”陈衍笑说。
　　顾晓阳笑得高兴：“你别说，过年的时候我还最讨厌走亲访友，菜色千篇一律不说，问的事也一样：什么在哪里工作啊？什么职位啊？今年收入多少啊？有女朋友了没啊？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结了婚什么时候要孩子啊？真是烦死了。”
　　“那你今年可以自豪的跟他们说了：没工作，没职位，没收入，没女朋友，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是……”
　　“但是有心爱的人了，对吧！”顾晓阳接话。
　　“对！”陈衍低头，深情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事出突然，心情很不好！
后续章节一次性发了……

☆、031

　　031
　　陈家的过年味和往常差不多，但陈衍还是看出了不同，陈明一如既往光鲜的外表下带着疲惫感，特意染黑的头发遮掩不了谢顶的趋势。看到陈衍回家，陈明很高兴，过去的一年他目睹了陈衍的成长，对比朋友们的那些尽知道开豪车，乱花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实在是强太多了，尤其是年末的时候，H市的那两个楼盘是最让他省心的。
　　“来，儿子坐，陪爸爸说说话。”陈明在茶案前笑招呼，倒了茶，“今年辛苦，尤其是年底的时候。”
　　“不辛苦，能帮爸爸分忧，是我最乐意的事情。”
　　“好啊，我的儿子有出息。”陈明品了口茶，陈衍的母亲张莹远在不远处笑看儿子。
　　陈衍握着杯子笑说：“爸爸过奖了，比起你，我不算什么，我还给你添过乱呢。”
　　“那不叫乱，那是吃一堑长一智，长得好。”陈明笑夸。
　　陈衍低头赔笑，继而提出了路上一直在琢磨的一件事：“爸爸，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那边就两个楼盘就这么艰难，你这边肯定更加，如果可以的话，H市周边的那些楼盘，我明年也一起管吧。”
　　陈明显然意外，儿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欣慰：“好孩子，你的心意爸爸领了。不过……这些事是爸爸和罗叔他们的事，你没必须要掺和进来，尤其H市周边有S市，那是中国经济的桥头堡，那边的事太复杂，爸爸在那也不算什么人物，你就更不行了。”
　　陈衍听出陈明的意思，并不是低估他，而是不愿他涉险，他有些失望，意识到自己远不够，远不能承担宝鼎继承人这个重担，于是说：“爸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觉得我有应负的责任，我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能多和您探讨下宝鼎的问题和整个房地产业的现状。”
　　“好！”陈明点头，“这个爸爸奉陪，这些年你也一定有很多感悟，坐下来彼此聊聊，感悟就会更深。”
　　“好啊。”陈衍高兴的笑，正要开始说，张莹过来了：“打住，你们父子俩先别谈这种事，先谈正事。”
　　“正事？”陈衍奇怪，宝鼎的事难道不是正事？
　　“钱是赚不完的，当然不是正事。”张莹慈祥的笑了，“你老大不小了，找个对象，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才是正事。”
　　“妈！我不是说过了……”陈衍脱口而出就拒绝。
　　张莹了然的说：“妈知道你说过了，不想过早的考虑婚姻，你们这些出去留了学的孩子，没学什么扎实的本事，倒学会了人家外国人三十五六岁才结婚的习惯。妈知道这也不是坏习惯，你们这些蜜罐泡大的孩子心理年龄普遍你偏低，确实得到三十五六岁才真正算成熟。妈也不是急着现在就让你结婚，妈只是想让你开始处对象，现在开始慢慢挑，等到三十五六岁能挑好，水到渠成能结婚就行了。”
　　“我才二十八岁，现在挑好到三十五岁，都能七年之痒了。”陈衍反对。
　　张莹不容他反对：“你现在不开始挑，等到三十五六岁再挑，还有好姑娘吗？别以为男人三十报金砖，娶个小的没关系，我跟你说现在好姑娘思想都独立，肯跨越十岁以上年龄差的都是心有所图的。”
　　“可妈，也不至于现在就……”
　　“好了，小衍。”陈明打断了陈衍的话，“不就是出去见个姑娘，你妈也不是强逼着你们俩必须成。”
　　“就是，老实说，婉心那么好的姑娘，我害怕你耽搁她呢。”张莹嫌弃说。
　　“婉心是谁？”陈衍一时想不起，他妈怎么叫她叫得这么亲昵？
　　“你谢伯伯家的女儿啊，你忘了？从小就喜欢跟你一起玩的那个小姑娘，也在英国读书的。”张莹提示。
　　陈衍有些印象了，陈家和谢家是世交，陈家是建筑起家，谢家是服装起家，积累资本后迅速转型，多领域出击，这几年还做了风投，业绩斐然。谢婉心只比陈衍小两岁，和陈衍从小成绩名列前茅不同，谢婉心的成绩处于中流，又总觉得读书苦。谢家对女儿的要求也不在成绩上，而是更注重品行的培养，于是很早就把谢婉心送去了英国私立学校。
　　陈衍是直到高中毕业才去英国读的大学，还是那种因为成绩优异跳过学前班直接入学的。他刚到英国的时候，谢婉心去接过他，一身高级定制衬出了她与众不同的气质，同时也衬出了陈衍的太接地气，因此整个英国留学期间，谢婉心再没主动找过陈衍，陈衍也很识趣的不去招惹她。
　　现在两家倒是想把他们凑一对了，陈衍不禁觉得好笑，认为这事绝对成不了，就索性答应了张莹。
　　张莹很高兴，立马就拉着陈衍出门，提出要给他添行头，好生打扮一番。陈衍也随她去，反正国内的衣服再好，也比不过人家英国的高端定制。
　　两家碰面的日子很快到来，陈家和谢家都准时赴约，在电梯里不期而遇，谢家家长夸陈衍一表人才有出息；陈家家长夸谢婉心高贵温婉有气质，陈衍和谢婉心则互看一眼，互不顺眼。
　　碰面地点说是张莹定的，其实是谢家夫人陆敏选的，按着她女儿喜好来的，是家高端西餐厅，所用食材都是国际空运，走最快的路线，厨师都是曾供职于欧美各贵族的私家厨师，所制菜品不仅国内没有第二家，在国外也极少品尝得到。
　　西餐有一定的用餐有一定的用餐顺序，但双方家长毕竟是出来增进感情的，也就没有严格遵照，一开始就让上了酒，大家把酒言欢。
　　谢婉心微皱了眉，显然对双方家长的这种行为不满，陈衍无所谓，他已经被顾晓阳的拉菲兑王老吉给荼毒得内心十分强大了，就算现在这样的场合上来一盘十三香澳虾，他也不奇怪了。
　　谢岿对陈衍的反应十分满意，虽然一早就把女儿送出了国，远比其他人更能接受西方文化，但他的骨子里还是一个地道的中国人，在这种过于西化的地方吃饭并不舒服，情不自禁想流露出一些中国人的气息。不少留过学的小青年，对他这种行为往往是心存鄙视的，家教好一点的隐而不说，家教一般的就直接显露在眼中。陈衍不同，他非但不鄙视，还喜欢谢岿的这种行为，更非常自然的融入了进来。
　　好样的，中国人嘛，就该有中国人的样子，不需要全盘西化。
　　谢岿于是主动举杯跟陈衍碰了杯，陈衍赶紧用极其中式的方式回应，站起身，恭敬的双手握杯和谢岿碰了杯。
　　谢岿很满意，对陈明笑说：“你儿子将来大有出息。”
　　“过奖过奖！”陈明笑说。
　　谢婉心见状轻嘲笑了声，陈衍不以为然，继续站起向谢夫人陆敏敬了酒，陆敏是深知女儿脾气的，知道即便是在包厢内，陈衍这种不顾西餐礼仪的敬酒已经惹恼了谢婉心，便拒绝了陈衍敬酒，笑解释：“既然是西餐，就入乡随俗吧。”
　　张莹听出陆敏的意思，忙对陈衍说：“对对对，入乡随俗，你坐下。”
　　陈衍乖乖坐下，也没露出不悦的神情，拿起刀叉姿态优雅的开吃，陈衍184的身高，剑眉星目，挺鼻薄唇，是个标准的极富东方韵味的美男子，手执刀叉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异域风味，浑然天成又独具风味，就连一向眼高谢婉心也不由多看了他一样。
　　陆敏觉察出女儿的心思，便小声和张莹攀谈起来，将空间留给了陈衍和谢婉心。
　　陈衍心下暗付，出尔反尔，不可尽信。脸上却神情自然，继续装逼吃着。
　　一顿饭接近的尾声的时候，陈衍感知到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便借故欠身离开，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接电话。
　　“陈衍，在干什么呢？”顾晓阳笑问。
　　一如既往帅气阳光的声音响起，陈衍的心情立刻大好，笑说：“你猜。”
　　“要我猜啊？哈哈，肯定是相亲。”
　　“你怎么知道？”陈衍奇了。
　　“大过年的，哪个保留节目需要猜，当然只有相亲了？”
　　“你这听着怎么像瞎蒙啊？”陈衍疑问。
　　“说对了，我还真是瞎蒙的，因为同病相怜，我也在相亲。”顾晓阳笑了，笑问，“你那姑娘怎么样？”
　　陈衍回想了谢婉心一番，叹息说：“一时难以用词汇形容。”
　　“看来是没相准。”顾晓阳下结论。
　　陈衍一听顾晓阳这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爽了，哼声说：“没相准，你该高兴才对。”
　　“我可高兴不起来。”顾晓阳一脸头痛的说，“我遇上了个麻烦的，人家姑娘就凭着她将来没有婆婆这一点，愣是相准了我，我都跟她说了，我没工作，没五金，生活没有保证，家里只有一套40平的房子，还是婚前财产。她愣是无所谓，哪有这样胡乱对待自己婚姻大事的姑娘啊。”
　　“我听出来，你这不是不高兴，你这是炫耀，在向我炫耀你顾晓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屁个炫耀，我本来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好吧！”
　　“这么说你背着我还有不少人喽。”
　　顾晓阳傻了，抗议：“这什么跟什么呀！”
　　陈衍无视顾晓阳的抗议，隔空下令：“回去，乖乖洗干净，等我！”
　　“……”才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事出突然，心情很不好！
后续章节一次性发了……

☆、032

　　032
　　迫于顾晓阳相亲结果的压力，年假一结束，陈衍就火急火燎赶回了H市，下了飞机，提上大包小包的年货，也没给顾晓阳打电话，就直奔顾晓阳家。熟门熟路的开了门进去，轻手轻脚推房门查看，顾晓阳套着睡衣窝在床里，上头摆了张电脑桌，正聚精会神的打游戏呢。
　　“你们俩上去撸奶，我来溜他们，卧槽，一上来就逼我交星楼，行啊，行家啊，我跑，呵呵哒，老子刷出行气血了，还怕你们？”顾晓阳说得唾沫横飞，完全没有注意陈衍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直到脸颊被人偷袭了，他才愣愣的转头，“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再不及时回来，你的人生就颓废了。”陈衍挑眉说。
　　顾晓阳的耳麦里传来咆哮声：“四萌萌，你怎么搞的？说好的神奶呢？转眼就挂，爷的风车还没转呢！”
　　“行了，别喊了，没听见四萌萌家男人说话了。”一个十分御姐的声音接着说。紧接着军娘和叽萝就果断的放弃抵抗，屏幕上跳出了结果，官配搅基队2198分。
　　顾晓阳欲哭无泪，我的2200分啊，就差一点点了啊。
　　陈衍完全无视，合上了顾晓阳的笔记本。
　　顾晓阳只好低头对手指，对着对着就想到个问题了：“你什么时候有我家钥匙了？”
　　“……”陈衍扶额，自从顾晓阳被袭之后，他就跟顾晓阳说过，配了把他家的钥匙，以备不时之需，而且他已经用这把钥匙开了好几次门了，顾晓阳居然这会问了这个问题，真是玩游戏把自己都玩迷糊了。
　　顾晓阳也回想起了陈衍似乎报备过，只好挠着头装傻：“不好意思啊，老了，糊涂了。”
　　“确实糊涂了，连老公和游戏哪个重要都分不清。”
　　“我哪有……”顾晓阳反驳，陈衍摊手：“事实摆在眼前，我回来了，你什么表示都没有，还在心心念念你那没打完的游戏。”
　　这下顾晓阳没话说了，只好左右上下环视了一遍后，主动把自己送过去，搂住陈衍的脖子，亲吻了陈衍。
　　“这才乖。”陈衍立刻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可怜的电脑和电脑桌因为碍事，啪嗒一声掉地上壮烈了，听得顾晓阳一阵心痛，陈衍一面加快动作，一面安慰：“坏了给你买新的，乖。”
　　“……”壕无人性，顾晓阳默默想，开始回应陈衍。
　　两人久别胜新婚，酣畅淋漓之后，陈衍满足的把顾晓阳搂进怀里，感慨：“还是你家最好。”
　　“欸，你这么说，你母上大人要不高兴的，我可不想没过门就婆媳关系就紧张。”顾晓阳开玩笑。
　　“婆媳？”陈衍无视重点，抓住了边角料，“这个词我爱听。”
　　“喂……”求关注重点。
　　“抗议无效。”陈衍低头一笑，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略地。
　　两人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起了床，顾晓阳的家里没储备太多的食物，全部翻出来也只够做两碗配菜相对丰富的面条，陈衍没有意见，督促着顾晓阳把剩余的所有菜都下锅，以求冰箱空了，可以名正言顺拐顾晓阳去他家。
　　顾晓阳释出诚意照办了，陈衍满足的吃下面后，就开始炫年货：“这都是G市的特产，我妈给准备的，让我带给你。”
　　“给我？”顾晓阳显然意外，陈衍跟他父母提了他的存在？不会出事吧？
　　陈衍笑了：“放心，我没这么草率，我只说你和杜申一样在过去的几年里助我良多，我爸就说了没什么可以感谢你的，让我妈多准备些特产带给你，看这是30头的，回头我亲自下厨炖给你喝，给你补补。”
　　顾晓阳默默撇头，海参，500克/30头，功效：补肾益精、壮|阳疗|痿。他有那么虚吗？
　　事实远不如人意，最后下厨炖汤的不是陈衍，而是顾晓阳。一开年，陈衍就忙翻了，房产形势依旧紧张，虽说今年的调控政|策没出多少，需要关注的也只有一个：加快推进个人住房信息系统建设。但年初芜湖、上海两地出台救市性质的新政被相继叫停，对房产造成了雪上加霜之势，之前有所心动想购房的客户，再次持币观望了。
　　销售不景气，成本却居高不下，陈衍一面以暂时性拖延为主，暂缓支付；一面加紧暗中排查工程、造价方面存在的各种问题。因为不能轻易托付他人，暗查一事陈衍只能亲力亲为，还往往得占用下班后时间，一连两个星期的夜熬下来，陈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看得顾晓阳直心疼，把炖好的汤端进了书房，抽走了陈衍手里的资料。
　　“时机尚未到，用不着这么卖力的熬。”顾晓阳劝说。
　　陈衍经过过年和父亲的一番深入交谈，已经大约明白了顾晓阳口中所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他笑回答：“我知道，但未雨绸缪总是需要的。”
　　“可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顾晓阳盛了碗汤递给陈衍，“要劳逸结合。”
　　陈衍接过汤喝了口，味道十分不错，甚至和G市当地的味道差不多，不由惊奇：“你怎么做到的？”
　　“许凯的妈妈是你家那边的人，我找她请教的。”顾晓阳笑说，想起了许凯当时的表情，完全的羡慕妒忌恨，直言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居然连喝一碗他炖的汤都没机会。
　　“太贤惠了。”陈衍一脸得意，得瑟自己太有眼光，挑的媳妇百里挑一。
　　“知道就好，还不伺候？”顾晓阳昂头，颐指气使。
　　陈衍赶紧递狗腿：“知道了，媳妇儿~~”说着抱起顾晓阳回房睡觉去了。
　　进入四月份之后，宝鼎的形势发生了突如其来完全意料之外的变化，不知道为什么承包商一夜之间就联合要求支付剩余款项，之前站在宝鼎这边负责协调双方关系的大部分工程部经理纷纷袖手旁观，有的甚至直接关机不来上班。
　　这让宝鼎的决策层集体震惊，还未来得及排查原因，一则更为惊人的消息在G市媒体上发布：房产巨鳄宝鼎地产面临破产危机！
　　房子几乎牵动着每个中国人的心，身为全国十强的宝鼎地产出现了这样问题，这则消息立刻被众多主流媒体转载，迅速上了热搜榜。
　　到了下午，宝鼎旗下三十多个楼盘电话爆满，业主们纷纷致电询问情况，要求退房。尽管宝鼎地产的房产销售人员们极力解释，但效果甚微。
　　宝鼎的决策层意识到很可能被竞争对手恶意诬陷了，然而这已经不是澄清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承包商的集体发难是必须拿真金白银打发的，而之前负责和他们打交道的众位工程部经理却不愿意接手。
　　工程经理那边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宝鼎的决策层百思不得其解。
　　陈衍这边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工程部经理和造价部经理也集体玩失踪，好在陈衍之前经历过两部门的刁难，之后刻意留了个心，暗中扶植了一些对两部经理不满之人，在两人失踪之后，这些人就暗中顶了上来，做了先一轮的安抚工作。
　　又由于楼盘所涉合同，工程进度之类的事情，陈衍了如指掌，在承包商施压的同时有能力予以回击，讨价还价。
　　而销售方面，除却没有交房的湖畔名苑三期遇到了客户的退房潮，其余已交房一期二期和尚未开盘的阳光华庭都未受波及。
　　H市的形势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稳住的，但光这边稳住是没有用的。
　　陈衍心急如焚，他想立刻拨通陈明的电话询问情况，又恨不得立刻飞回G市去帮他爸爸，但他知道陈明此刻比他还忙，他拨的电话陈明很可能都不会接，他更知道一旦他离开H市，H市这边勉强稳住的局面就会不复存在。
　　“别急。”顾晓阳的电话及时打来，他能体会陈衍此刻的心情，知道此刻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冷静，“现在不要急于去想结果，因为谁都不知道结果，包括你爸爸，冷静下来，先分析目前的局势。”
　　“顾晓阳……”陈衍的声音有气无力，一切在人前强撑着的姿态在顾晓阳面前都消失了。
　　“陈衍，你听我说，这件事出得太蹊跷，工程经理们都是利益至上的人，宝鼎给足了诚意，一般来说他们不可能背信弃义，唯一的解释是有人给出了比宝鼎更为丰厚的利益，或者是他们的利益在宝鼎即将受到损害。”顾晓阳分析。
　　陈衍迫使自己冷静细想：“你所言的前者，房产形势如此严峻，大家都半斤八两，应该没人能给出更为丰厚的利，而后者，我是有心整顿宝鼎内部的工程问题，但我爸爸没有，我的想法不代表宝鼎，不决定宝鼎。”
　　“不，你清楚你的想法不决定宝鼎，但众多的承包商们并不清楚，部分工程经理也不清楚。唯一最清楚的是当初上总部向你爸爸告状，胁迫你就范的那两位部门经理，而他们……”
　　“他们不在！！！”陈衍立刻意识到，“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们一直关机，人也失踪。是他们恶意散播？”
　　“恐怕没那么简单……”顾晓阳皱眉，“两个小小的部门经理不可能搅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会是谁？”
　　“这个……恐怕连你爸爸现在都在努力的找寻。”                        
作者有话要说：　　事出突然，心情很不好！
后续章节一次性发了……

☆、033

　　033
　　G市，宝鼎总部，59层，陈明办公室。
　　与外界想象中宝鼎总部灯火通明，通宵开会的情形完全不同，宝鼎的各层工作人员准时下班，只有少许安保人员按部就班的履行职责。陈明办公室里也只开了少许的地灯，微弱的灯光被酒红色的地毯衬照，为整个房间营造了一种昏暗但宁静的氛围。
　　陈明坐在沙发上，罗学文坐在对面，两人各不说话，直到时钟指向七点，大楼外的景观灯全部亮起，陈明才忽然开了口：“情况怎么样？”
　　“这些年我按照你的意思，以各种名义在宝鼎旗下所有项目楼盘安插了我们的人，各项目楼盘的具体情况都在我们的掌握中，这一次的危机不足以对宝鼎构成实质性的威胁。”罗学文回答。
　　“很好，中国即将出现巨变，在这种紧要的关口，我们宝鼎决不能倒。扛过了这个关口，宝鼎将来的路会坦荡得多。”陈明说。
　　罗学文的神情却意外的凝重起来：“可是这个关口难抗。”
　　“不止我们难抗，同业的很多人都难抗，所以他们企图在巨变之前做出一些事阻止巨变的发生。他们选择了我们宝鼎当出头鸟，我没那么好说话，他们敢这么选，我就敢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我们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陈明一笑：“只是我们付出代价，并不是我们的后辈付出代价，这笔买卖划算。”
　　“也是。”罗学文也笑了，“小衍是个好孩子，把一个相对干净的宝鼎交给他是再好不过了。”
　　“我们这辈人经历的事情，造的孽就在我们这辈人手里终结，把美好留给我们的孩子，是给他们的最好的礼物。”
　　“对。”罗学文点头，继而问，“那眼下，你是准备即刻出手，还是暂缓行事？”
　　“暂缓行事，让他们再得意一阵。”陈明一笑，“我先去找老朋友借点钱，给他们点甜头。”
　　“找谢岿？”罗学文笑说，“听说他家婉心看上你家小衍了。”
　　陈明笑点头：“有那么回事，俩孩子年前一道吃了顿饭，见了面，听婉心她妈说婉心回去就找她要了小衍的电话，婉心的眼光高，极少这么主动，婉心她妈高兴跟小衍他妈说这回有戏了。”
　　“看来我得尽早准备红包了。”罗学文开玩笑。
　　“还早呢，留过学的孩子玩心重，肯静下心结婚得几年后。”陈明虽摆手笑说，但脸上尽是喜意。
　　罗学文见状无奈笑摇头，心说陈明此刻心中估计早就在想抱孙子的事了。既然事情定了，那之前刻意营造出来的紧张氛围就可以暂歇一阵，罗学文适时提醒：“你得给小衍打个电话，让他安心，他现在肯定心急如焚。”
　　“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陈明赶紧开机，果然见自己的手机里并没有陈衍打来的电话，只有一条短信，内容是：爸爸，我这里一切都好，稳得住。陈明得意的给罗学文看，“看看，我儿子！”
　　罗学文嫌弃的看了陈明一眼：“行了，少炫耀，就知道欺负我没儿子。”
　　“别别别，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一样的。”陈明忙安抚，罗学文当初跟他创业，一心扑在事业上，结果错过了结婚的大好年纪，后来有钱了再想着结婚又总找不到中意的，索性单身至今。
　　罗学文勉强领了情，出了陈明办公室，给陈明留了独自和儿子说话的空间。
　　接到陈明电话的时候，陈衍正和顾晓阳紧挨着坐在家里的活动厅里，设计师为这个厅设计了人工星空，两人关闭了家里所有灯，静坐在星空之下，彼此不言语，但彼此安慰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心灵相通才最高的慰藉。
　　电话声打断了这份宁静，陈衍看到电话上“爸爸”二字的瞬间明显的停顿了，他有些害怕接这个电话。
　　顾晓阳忙安慰：“接吧，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陈衍心瞬间安定了，摁开了免提：“爸爸？”
　　听到儿子略微沙哑的声音，陈明的心一动，知道儿子这几天不好过，动容说：“小衍啊，爸爸害你受苦了。”
　　“怎么会！你是我爸爸，我们是一家子，荣辱与共的。”
　　“好儿子。”陈明欣慰，“安下心，爸爸这边没事，一切都安排好了，宝鼎不是谁想让它倒就能倒的。”
　　陈明的语气坚定，语调轻松，显然没有说谎，陈衍和顾晓阳相视一笑，确定了彼此判断之后，陈衍松了口气，笑问：“爸爸找到那些暗中对宝鼎出手的人了？”
　　“同业竞争就那么些人，不难找。”陈明笑回答。
　　陈衍却皱眉，看了顾晓阳一眼，顾晓阳也一样皱眉，两人之前分析过，认为这件事可能不是同业竞争所为，因为整个房地产业都岌岌可危，身为十强的宝鼎出现危机，其他几家也不会幸免，会被波及。
　　陈衍于是疑问：“爸爸，这件事真的只是同业竞争吗？”
　　陈明明显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看破这一层，不由笑夸：“好啊，小衍，这一年你真是进步良多，爸爸太高兴了。”
　　猜对了！陈衍从陈明话里得出了这个结论，兴奋的看了顾晓阳一眼，忙问：“爸爸，这回到底是……”然而话还没有问完，陈明已经打断了他：“小衍啊，这件事有我和你罗叔处理，你就不要多问了。倒是等事情结束了，你记得回G市一趟，婉心对你的印象很好，有意和你更近一步，你回来陪多她逛逛街，吃吃饭。”
　　“爸，我在和你说正事，别打岔。”陈衍一听陈明提及谢婉心，就忙说。
　　“爸爸哪有打岔，你妈妈不是说了，宝鼎的事是小事，你的终身大事才是正事。”陈明笑说。
　　“爸……”陈衍有些恼了。
　　陈明听出了儿子的情绪，及时收手：“好了，不说了，快九点吧，爸爸准备休息了，你也宽下心早点休息。别忘了回来，晚安。”
　　“晚安，爸爸。”陈衍等陈明挂了电话之后才挂断。
　　顾晓阳在陈明提起谢婉心之后就没反应了，陈衍赶紧组织话语，跟顾晓阳解释，谁知没来得及开口，顾晓阳倒是先问了：“这个婉心就是那个让你一时难以用词汇形容的相亲对象？”
　　“是啊。”陈衍忙点头，忙不迭的解释了，“谢婉心这个人，真难以用词汇形容，明明是个中国人，崇洋媚外到骨子里了，吃个西餐，长辈们不习惯，在开场碰个杯聊了天，她愣是一副看不惯的样子。我站起来向她妈敬了杯酒，结果她妈还因为她不喜欢，拒绝我的敬酒。整场饭吃下来，我浑身不自在，在她眼里，我就一下乡土包子，充其量是个暴发户，我就想不明白了她怎么会看上我？”
　　顾晓阳听着陈衍连珠炮般的回答，忍俊不禁，开玩笑了：“你知道吗？这种情形下你解释得越多就越显示你的心虚。”
　　“欸！”陈衍抗议了，“我哪心虚了？我这是坦白从宽。”
　　“可我有要求你坦白得这么清楚吗？”顾晓阳笑反驳。
　　“我这是对你负责，我保证我陈衍的心一定在你顾晓阳身上。”
　　“不稀罕。”顾晓阳一脸嫌弃。
　　“好啊！”陈衍立刻扑倒顾晓阳，往地台上一摁，狠狠的压，“不稀罕是吧，哼！我就要让你稀罕。”
　　“喂……”顾晓阳的抗议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陈衍炙热的吻给堵住了，一阵攻城略地之后，他就举手投降了，“我错了，陈大少，放过我吧。”
　　“想得美！”陈衍的气息急促，声音沙哑而性感，“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唔……”顾晓阳立刻在陈衍的攻势下丢盔弃甲，什么都不剩了，
　　“知道自己错了吧？”陈衍在吃干抹净后满足的“告诫”顾晓阳。
　　顾晓阳趴在陈衍怀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大脑则逐渐清醒了过来，谢婉心的事一闹倒把宝鼎的问题给掩盖了，陈明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很奇怪。宝鼎是全国十强，它出现问题可以牵动整个房地产业，在现在这种严峻的国内外形势之下，为了维|稳照理没有人敢随便动，除非有些人不想稳。但如果真的是有些人不想稳，那这些人是很难对付的，陈明这么一个宝鼎的老总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为什么他还会这么胸有成竹？顾晓阳百思不得其解。
　　陈衍见顾晓阳久不回答，以为对方是坚决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教育”。
　　顾晓阳正要深想的问题立刻被陈衍给搅和了，直到第二天中午混混沌沌醒来之后，他才有时间给陈衍留了条短信，告诉陈衍：一切保持常态，切勿掉以轻心。
　　陈衍很快回复：收到！我懂！

☆、034

　　034
　　很快，宝鼎就打了场出色的翻身仗，不仅顺利支付了经商议后可以支付的工程款，还借着这股东风，做了一轮以实力为主题的出色广告，告诉广大购房者，像宝鼎这样的具实力的房企才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这轮广告的效果很好，不少刚需购房者纷纷将购房目标转向了宝鼎。湖畔名苑三期的销售也跟着有了些起色，还在同年的六月按时交房，阳光华庭的主体工程也全面动工，并预定在同年的九月开盘销售。
　　危机之前那些坐视和失踪的部门经理纷纷出现，以各种姿态解释自己当时的行为，并摆明了死赖在宝鼎的态度。陈明不动声色，默许了这些人继续留在宝鼎的行为。
　　陈衍有些不爽，顾晓阳及时开导了他：“你爸爸曾经向你透露过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意思，我相信他绝不会因为这次危机而熄了这份心，眼下时机已经初现，但远未成熟，且凶险难料，稍有不慎谁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暂时容忍这些人的回来，也是契合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思路，同时也有麻痹对手的意思。”
　　陈衍仔细琢磨了顾晓阳的话，是那么回事。四月底的时候时机就已经初现了，然而确实如顾晓阳所言，不到11月，这个时机到底成不成熟没有准头。这段时间里，很多人的心都是吊在嗓子眼里的，谁都不能妄动，一动全盘皆输。陈衍不由感慨：“顾晓阳啊，幸亏有你在，让我少走了太多的弯路。”
　　“知道就好。”顾晓阳一面说，一面悄悄将手伸向键盘和鼠标，他最近接了代练，帮人打JJC，可陈衍总以睡觉重要，不要荒废人生在游戏上为由，拒绝顾晓阳玩游戏。顾晓阳都快憋死了！
　　陈衍早就看到顾晓阳的动作，先是装着无视，等YY开启，队友登录的时候，才弯腰从背后环住顾晓阳，故意在麦前说：“不乖哦！”
　　“艹！四萌萌，以后接到单子再也不找你了~！”顾晓阳的队友们集体摔麦，有男票了不起啊？天天秀！不知道秀恩爱见光死吗？
　　“……”顾晓阳欲哭无泪，他就想玩个游戏赚点小钱钱，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人生理想都实现不了。
　　陈衍及时安慰：“好了，打游戏浪费时间，尤其是浪费了宝贵的睡眠时间，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艹！”顾晓阳挥拳，他天天九点按时上床，是谁总把他折腾到12点才能睡觉？还要怪他有了黑眼圈！
　　陈衍轻松接住顾晓阳的拳，用力一带，就把顾晓阳拉进了怀，道歉：“好了，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一定努力改进，这样吧，以后我们7点睡觉，争取10点睡着。”
　　“去死！”顾晓阳抗议，7点才刚吃完饭，这个时间就躺上床，既不利于消化，还容易长膘，时间一长还会得胃病，懂不懂什么叫科学的生活方式啊？
　　“你怎么可以让你老公去死，我死了，你的性|福怎么办？”陈衍搂紧顾晓阳笑说。
　　顾晓阳无视：“有的是办法，自行解决，找人解决，都行！”
　　“还敢找人解决？”陈衍挑眉，果断下手教训了，将顾晓阳摁在华丽的欧式办公桌上，“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书房吗？来吧，将我们之间爱的印记留到这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吧！”
　　“喂……陈衍……唔……”顾晓阳连讨饶的机会都没有，和陈衍一道愉悦的将印记留到了每一个角落，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顾晓阳都无法直视这个书房，连偷偷打个日常本都忍不住走神，气得他家那群基友都在YY里骂他一孕傻三年了。
　　七月中旬的时候，陈衍的母亲张莹打来电话，督促儿子回来一趟。
　　陈衍知道铁定是让他回去见谢婉心，老大不乐意的，顾晓阳忍不住酸他：“欸，好歹人家在宝鼎最危难的时候出手帮了，你总得表示表示。你应该庆幸，你的皮囊能值那么多钱。”
　　“损我出卖色|相是吧？行，老公这就去，到时候你可别哭。”陈衍哼。
　　“我觉得难。”顾晓阳皱眉摇头，“谢大小姐看不上你。”
　　“你怎么就觉得一定看不上？万一呢？”陈衍不服。
　　顾晓阳摊手：“要是真有万一，你可就惨了。”
　　“我怎么会惨？美人在怀。”
　　“不一定，也可能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哼，你这是嫉妒！”
　　“嫉妒你？呵呵哒。”
　　陈衍回了G市，一到家就被张莹拉出去张罗行头了，逛了半天街，买了一大堆东西之后，张莹才放他回家。刚到家门，遇上了罗学文，几个月没见，罗学文苍老得厉害，陈衍不禁有些担忧：“罗叔，你怎么这样了？”
　　罗学文见是陈衍，忙打起精神笑说：“老喽，不中用了。”
　　“六十都没到，怎么能算老？”
　　“你都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我怎么能不服老？”罗学文笑说。
　　陈衍愣了下，忙说：“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你不急，可人家姑娘急，你耽搁得起，人家姑娘耽误不起。”
　　“她怎么就急了？”陈衍想不通了，谢婉心嫌弃他陈衍是嫌弃到骨子里的。
　　“哎呦，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真是的。”罗学文传授前车之鉴，“你可别跟我学，楞木头一样的，不懂女人的心，不然这把年纪了还打光棍。”
　　“打光棍……也挺好的。”陈衍弱弱说，为了顾晓阳，为了不娶老婆，当光棍他也认了。
　　“怎么说话的！”罗叔小声喝。
　　陈衍一脸堆笑的跑开了。
　　第二天一早，陈衍就接到了谢婉心的电话，语气高傲又夹着点鄙视的下令：“开车来接我吧！”
　　陈衍听得差点摔手机，但鉴于母亲殷切期望的目光，他暂时忍了，换了衣服挑了辆低调的车出门了。
　　谢婉心家在G市最昂贵的顶级别墅区，在这个别墅区里，什么东西都顶尖的，当然价钱也是，以至于陈衍开着X6到小区入口的时候，保安愣是没让他过去，理由还异常的简单：没见过这个小区的业主及业主的朋友开X6这么low的车。
　　陈衍只好打电话给谢婉心，说了自己被拦在门口的事，谢婉心听了显然不高兴，在她看来跟她约会，开了辆不上品的车被拦在小区门口，还有胆打电话给她？她拒绝和保安说话解释这件事。
　　好在运气不错，谢婉心的母亲陆敏正好开车回家，目睹了这一幕，替陈衍解了围，陈衍才顺利的进了小区，接上了很不情愿的谢婉心出门逛去了。
　　两人逛街的结果可想而知，但让陈衍大跌眼镜的是，一回家张莹居然笑容满面的在和陆敏打电话，还是时不时说着：“哎呦，你见外了，小衍是男人，这点事怎么可以介意，女孩子家有点脾气的才好，将来镇得住老公……”
　　“……”陈衍已经猜出电话那头说的是什么事了，赶紧掉头走开，心说这拉郎配拉得，连自己女儿的心思都没摸透。
　　之后的几天，陈衍又奉命约了谢婉心几回，两人依旧是互看不顺眼，陆敏和张莹依旧是热火朝天的套近乎，倒是陈明还算平静，找了陈衍谈心。
　　相比罗学文的变化，陈明和半年前没什么区别，招呼陈衍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就问了陈衍对谢婉心的看法。
　　陈衍如实回答：“爸，不是我打击你和我妈的积极性，谢婉心对我真不来电，她看我就跟看一个土包子一样，可爸你看我，我像个土包子吗？”
　　陈明笑摇头：“我儿子当然不是土包子，但婉心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要理解，她一早就出去留学了，相比中国文化，她更倾心于西方文化，她以西方的文化打量中国的文化，当然会有些偏见。可这种偏见，说到底不过是大小姐脾气，心里年龄还没成熟。等再长大些，阅历再多一些，自然而然就改变。还记得你刚回国的那一阵吗？不就跟她一样吗？”
　　陈衍想起自己刚回国去杜申那观摩的那段时间，也确实是，看什么都高人一等不屑一顾。结果没几个月就被杜申和顾晓阳联手给打击得无地自容，从此虚心学习，改变自我，最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过认同归认同，陈衍只认同自己的改变，不认同谢婉心也会改变，改变需要主观和客观相结合，他主观上愿意去学习，客观上有杜申和顾晓阳帮助，所以他成功了，而谢婉心似乎两个条件都不具备。
　　陈衍很想这样反驳，但思及这么背地里这样说一个和他成不了关系的女人并不好，便岔开了话题：“我能有变化，还不是靠杜申，好久没他的消息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说起杜申，陈明有些遗憾：“杜申是个人才，爸爸当初出于大局的考虑对不起他，所以没能留住了他，这是爸爸的遗憾。小衍啊，记住爸爸的这个教训，遇到人才，遇到真正对你有用的人，一定要尽全力保护，因为人总是会有不测风云的，到了那一天，会挺身而出帮你的，一定是这些你曾经保护过的人。”
　　陈衍闻言第一时间想到了顾晓阳，从顾晓阳身上，陈衍深刻的领会了陈明那些话的意思，急切的做出了回答：“爸爸说得对，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陈明笑了，“你谢伯伯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和婉心的事，你要当回事好好考虑，不可以糊弄。”
　　“啊？”陈衍傻了，绕半天，他被他老爹给坑进去了。
　　

☆、035

　　035
　　当陈衍垂头丧气把这件事说给顾晓阳听的时候，顾晓阳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在电话的那段直抗议：“陈衍，下回出门，你别再跟别人说你是我和杜申带出来的徒弟，这种脸我们丢不起。”
　　“好啊顾晓阳，就知道损我，管自己笑，也不想想这件事的危机，我爸都这个态度了，将来你老公我被压着上婚车了，看把你哭得。”陈衍不爽，故意说。
　　“这你就错了。”顾晓阳在电那段笑说，“我哭什么呀？我跟谢婉心之间就不存在比的可能性。”
　　“怎么就不能比？”
　　“我男的，她女的，能比吗？”
　　“那你觉得是你优势，还是她优势？”
　　“各有不同，看你选怎么呗。”
　　“那……你想我怎么选？”陈衍故意反问。
　　“随便你怎么选，不过……”顾晓阳话锋一转，“没选好，后果很严重哦。”
　　“什么后果？”陈衍不怕死的问。
　　顾晓阳果断的不回答了，喊了声：“卧槽，奶妈呢？加好我的血！”
　　“顾晓阳，你又在玩游戏！！！！”陈衍怒吼。
　　顾晓阳赶紧挂了电话，趁陈衍回来之前多玩几把，再晚就没得玩了。然而让顾晓阳始料未及的是，陈衍并没有回来。几乎又是在一夕之间，宝鼎内部之前就存在的问题再次重演，这一次比之前几次爆发得更为猛烈，甚至超出了陈明和罗学文的掌控，两人没日没夜的坐在一起商讨对策，和董事会，众决策层开会商讨。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很快击垮了养尊处优多年的陈明，九月初的一个清晨，陈明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不适，下楼时候头忽然剧烈晕眩，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下了楼梯。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家中阿姨率先叫喊了起来，陈衍飞速冲出房间，冷静得拨打了120，然后遵照医生的指示简单处理陈明的伤势。救护车很快到来，载着陈明去了医院，一诊断是脑溢血，需入院治疗，不能从事高强度的工作。
　　罗学文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及时了解了陈明的具体情况以及陈家其他人的情绪。
　　张莹已经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这些年她只管相夫教子，逛街闲聊，极少参与外事。这个时候别说站出来主持宝鼎的大局，就是家里的大局也主持不动。
　　陈衍相较于张莹要镇静的多，陈明的一切手续都是他办理的，还算井井有条，但罗学文看得出陈衍在强撑，陈衍的心底是没底的，不仅是对陈明的身体，还有是对宝鼎的未来。
　　罗学文知道此刻不能给陈衍的太多的压力，需要让他适应，以求在强压中顺利转变角色，而不是一夕间长大。
　　于是劝慰：“小衍，别急，宝鼎那有罗叔我看着，一时乱不了，你先顾好你爸爸这一头。”
　　“我知道了，辛苦罗叔。”陈衍哑着嗓子说，他知道这个时候肯伸手援助的都是真的把宝鼎放在心里的人。
　　罗学文刚还想劝慰几句，谢岿带着妻子陆敏前来探病，陆敏一进病房就坐到了张莹身边，跟着一道掉眼泪，边掉边劝慰。
　　谢岿着一脸担忧的走到陈明床前，弯下腰在陈明耳边痛惜唤：“老陈……老陈呐！”
　　陈明毫无反应，张莹本来就六神无主的心这下彻底奔溃了，靠在陆敏肩上泪如雨下。
　　“怎么会这样？”谢岿站起身轻踱了踱脚。
　　陈衍忙请谢岿坐下，把早上的事详细说一遍，谢岿听完告诫：“小衍啊，你爸爸这是第一次，你千万要请好医生救治。”
　　“已经会同省院的专家一到商议。”陈衍回答。
　　谢岿摇头：“光省院不够，这样，我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一流专家，我立刻打电话让他们过来，这种事商议的人越多越好。”
　　“谢谢谢伯伯。”陈衍忙说。
　　“这种事就不要谢我了。”谢岿叹息：“我也是感同身受，要是那天我也这样了，还不如老陈呢，起码你是男人，我们家婉心还是个女的。”
　　“唉……”陆敏也跟着叹了声，张莹似乎有些缓过神来，握了握陆敏的手跟着叹息。
　　“谢总快别这么说，谢陈两家的关系这么好，小衍既是陈总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罗学文适时插话，他知道此刻谢家对陈家来说有多重要。
　　“说的也是。”谢岿听了有些宽慰的笑，“还是小衍好，我家婉心出门了，让她赶回来还推说订不到机票，真不让我省心。”
　　“谢总别怪婉心，兴许真是的订不到机票。”罗学文忙为谢婉心解释。
　　陈衍听出了罗学文的意思，似乎想在这个时候尽量搭上谢家，他虽然不乐意，但大局考虑，暂时没有发作，跟着点了头。
　　陆敏见状笑了，愈加宽慰其张莹来，张莹为谢家这份情谊所感，愈加偏向于谢婉心。
　　是夜，陈衍陪夜，临近9点的时候，手机闪烁了几下，是短信的提示，陈衍查看，是顾晓阳发来的，他这才想起自己忙了一天都没来得及和顾晓阳说，估计人家这会已经从新闻上得知，担忧又不敢直接打电话，所以发了短信。
　　——陈衍，你父亲的病情如何？我很担忧，担忧你父亲和你。我知道你一定会临危不惧，也知道你心里一定没底。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只能帮你大致分析下。
　　——面对宝鼎那边突发的问题，你不要乱，既然你父亲之前摆出了胸有成竹的姿态，他必定对情况掌握得十分清楚，即便现在忽然乱了，但究其本质是没有乱的。问题依旧是那些问题，关键也依旧在哪里，只是问题的表象变了，你要注意透过现象看清本质。
　　——如果你临危接手宝鼎，要记得反思你在H市的经验，分清轻重缓急，有序的处理各种问题，不要将矛盾一下子激化，你要沉得住气。你要记住你是站在事件正确面上的人，即便一时遇到阻挠，最终胜利的人依旧是你。
　　顾晓阳的三个短信仿佛三颗定心丸，陈衍慌乱无底的心渐渐有了谱。顾晓阳真是他的福星，一切事情只要有了顾晓阳都变得容易了。
　　陈衍立刻回复：
　　——谢谢你，顾晓阳，有你真好！
　　顾晓阳也很快再次回复：
　　——加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衍感动。
　　——我爱你，顾晓阳！
　　顾晓阳却没有立刻回复，他此时正坐在陈衍家那个有着人工星空效果的休闲厅中，他关闭了所有灯，只留虚拟星空，星空下透明外墙外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繁华和忙碌中带给人一种孤独感。
　　陈明的意外不仅让顾晓阳及时看出了宝鼎的危机和解决方法，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和陈衍的未来。这个危机要靠宝鼎自身解很难，但如果借助谢家，就很简单。可陈明已经倒下，谢家绝不会轻易认同陈衍这样一个年轻人的实力，他们在帮助的同时一定会寻求一个更为稳妥的合作方式。
　　那个方式就是联姻。
　　联姻就意味着，他和陈衍的这种关系不能再继续下去。虽然很早就想过这一天，但当发现这一天即将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感伤的，不舍的。
　　——怎么不回复？怎么了？
　　陈衍的短信发来，奇怪顾晓阳的反应，顾晓阳赶紧回复：
　　——不小心碰到水了，屏幕湿了，重启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好了，我错了（吐舌ing）
　　——原谅你了，回复呢？
　　——啊？
　　——嗯？？（怒ing）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么么哒(づ￣ 3￣)づ）
　　——这才乖，早点睡觉，不要玩游戏。
　　——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能小憩一会尽量小憩，不要强撑。
　　——嗯，晚安。
　　——晚安！
　　顾晓阳目睹屏幕由亮及暗，再到完全黑暗，叹了声，拎起了身边的旅行袋，关闭了虚拟星空。非常时期，他还是回家住比较好，万一被人发现自己住在陈衍的屋子里，会妨碍陈衍和谢婉心的事，不能给陈衍添麻烦。
　　宝鼎的顶梁柱一下子垮了，之前还勉强拧成一股绳的董事会和决策层开始各怀心思了。罗学文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件事，知道到了必须让陈衍出来主事的时候了。他火速联系了陈衍，让他迅速安排好照顾陈明的人，过来和他相谈宝鼎的事。
　　陈衍自从收到顾晓阳的短信后，一直就在做随时接手宝鼎的准备，罗学文电话打来后的半个小时里，陈衍就安排好了一切赶到了约定谈事的地点。
　　地点在罗学文的家，他家位于一个07年左右建成的普通小区，小区入住率很高，基本以工薪阶层为主，氛围很和睦。
　　罗学文的家在一搂，面积不大，80平方，听到陈衍的敲门声，罗学文有些意外的开了门：“来了？这么快？”
　　陈衍一笑示意进去说，罗学文忙让陈衍进去。

☆、036

　　036
　　“你真是长大了，罗叔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罗学文边说，边为陈衍倒着茶。
　　罗学文家的摆设也很陈旧，好多都是七八十年代的物件，陈衍打量了翻后接过茶，谦虚说：“是我的一个朋友，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发了信息给我，稳定了我的情绪”
　　“哦？”罗学文欣喜，“你真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问题还是原来的问题，表象有所区别而已，还说爸爸和罗叔肯定掌握着情况，心里有底的。”
　　“洞察力不错。”罗学文赞许，将手头的资料一一列出，“情况确实如此，宝鼎的问题，这些年我和你爸爸一直在暗中调查，到上轮突发危机时，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我们不能动，所以求助了谢岿。这是目前尚未清算的各楼盘的详细资料。”
　　陈衍接过看，逐条逐目都写得很清楚，让他意外的是H市的两个楼盘，湖畔名苑和阳光华庭的资料也十分详全，陈衍不由奇怪：“这是谁写的？”
　　罗学文不准备隐瞒，便如实说了：“我和你爸爸很早就知道宝鼎内部的问题，一早就向各楼盘安插了一些具有能力的心腹，他们负责暗中调查这个楼盘，派往H市的是杜申。”
　　“杜申！”陈衍听到这个名字不免惊讶，他未曾想到杜申竟然是这样身份，那之前杜申遇到的事情是否也和这个身份有关。
　　“杜申的事，我很遗憾。”罗学文愧疚说，“确实是因他暗中调查湖畔名苑所引起的，但庆幸的是杜申的嘴很严，他们没有发现杜申是我们派去的。”
　　陈衍想起杜申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以及之后顾晓阳说的检查内容，顿时愧疚万分：“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孟斌。”
　　“不要过于愧疚，有朝一日肃清宝鼎内部这些蛀虫是对杜申最好的补偿。”罗学文劝说。
　　陈衍稍释下了些负担，继而想起了个问题：“杜申走之后，H市两楼盘后续的资料是谁调查的？”
　　“没有人调查，确切的说是你间接帮助完整了资料。”罗学文说，“杜申辞职之后，我和你爸爸确实想过再安插一人进去，但这个时候对方已经对我们有所警惕，随意安插会起到相反的作用。杜申也明白我们的考量，在走之前推荐了你，说不用刻意和你讲明，你之后的行事会逐渐将资料透露给我们，果不其然。”
　　陈衍恍然大悟，杜申下了好大一局棋。杜申算准以他陈衍的个性一定会刨根问底，这个刨根问底的过程得益于顾晓阳的帮助会很轻松，而他是宝鼎将来的继承人，刨根问底起来又不会有太大的困难，从而间接帮助了他爸爸和罗叔完善资料。其中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保护好为他出谋划策的顾晓阳，这也是为什么杜申那天三令五申要这些事。
　　“真该好好感谢杜申。”陈衍再次感叹。
　　罗学文点头，继续说正事：“虽然我们掌握了这么多的资料，但眼下时机还是没有成熟，所以这一次我们的应对方式只能和上次一样。但我们遇到的问题远比上一次严峻，首先是工程方面的发难，这一次他们更加有备而来，我和你爸爸忙碌了一个月还是只有基本掌握他们的具体情况；其次是你爸爸的身体，他的忽然倒下引发了宝鼎内部人心不齐，让很多人置疑宝鼎，对宝鼎的未来失去部分希望，从而不愿再和宝鼎合作；最后最关键的是谢岿的态度，这一次他似乎不愿意像上次那样轻易把钱借给我们。”
　　“为什么？谢伯伯不是很关心我爸爸吗？”陈衍奇怪。
　　“人之常情，这点你不能怪你谢伯伯。”罗学文道：“毕竟这次主持大局的不是经验老道的陈明，而是初出茅庐的你，谢岿对你爸爸的能力是放心的，对你的能力是存在置疑的。他毕竟需要对自己的集团负责，不能够单凭和你爸爸的友情就借给你那么多钱，况且之前的钱，宝鼎还有部分没有偿还。”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拿出让他们信服的实力来，会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轻重缓解分清再处理事情，也会沉住气，不轻易被他们挑拨，摆布，威胁。”陈衍回答。
　　罗学文闻言很欣慰，陈衍的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样的表态让他看到了宝鼎未来的希望，他笑点头：“好啊，小衍，你爸爸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爸爸一定能看到的。”陈衍坚定的说。
　　罗学文话锋一转：“但光靠你的实力是无法让谢岿完全信任的，你还必须靠另一件事。”
　　“什么事？”陈衍有不好的预感。
　　“你和谢婉心的婚事，只有陈谢两家联姻，你成了谢家的女媳，两家的利益息息相关的时候，谢岿才会全心全意的帮你。”
　　！！！陈衍皱眉，让他娶谢婉心？他不要！谢婉心根本不爱他，甚至都看不起他，他们的婚姻完全没有任何成立的基础，况且他还有顾晓阳呢。
　　“不，我不想和谢婉心结婚。”陈衍脱口而出拒绝。
　　“小衍，这个时候你不能意气用事。”罗学文早就看出陈衍对谢婉心的偏见，若不是形势所逼，他也偏向于暂缓这桩婚事，但现在形势紧迫，婚事缓不得。
　　“谢婉心根本不喜欢我，谢伯伯，谢伯母挑女婿总是要看谢婉心的意思，她不喜欢，就不可能有这桩婚事。”陈衍反驳。
　　“婉心只是小孩子脾气，年纪不到，没玩够，不想结婚罢了。谢岿和陆敏都中意你，不可能一味的依着谢婉心的意的，你们这桩婚事能成。”罗学文劝。
　　“不！”陈衍拒绝，“这样的婚姻对我也好，对谢婉心也好，都是一种伤害，你们长辈不能这样盲目的决定晚辈的婚姻。我拒绝！”
　　“你要是拒绝，那宝鼎眼下这关怎么办？”罗学文敲着桌问。
　　“我去和谢伯伯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向他请求帮助。”陈衍说。
　　罗学文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样不行，但也知道陈衍不试试是不会放弃的，只好说：“那你先去说说看，宝鼎这边我先替你抵挡一阵。”
　　“好的，罗叔，我这就去安排。”陈衍说。
　　虽然陈衍在罗学文处说得斩钉截铁，但对于是否能争取谢岿，他还是没有底的，这次要求的借款是上回的三倍，即便他愿意付出高额的利益，谢氏集团处于风险的考虑也谨慎回应。
　　该怎么开口？
　　陈衍思索了很久，没有想好万全之词，无奈之下，他只好拨通了顾晓阳的电话，询问方法。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接起，顾晓阳轻快的声音响起：“陈衍？你爸爸好了吗？”
　　陈衍想顾晓阳应该是以为他爸爸好点了才有空打电话了，便回答：“好些了。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你电话！顾晓阳心说，他其实一整天紧张的坐在沙发里，等着陈衍的电话，他知道陈衍最近肯定要遇到难题的，果然电话就过来了。顾晓阳故作轻松的回答：“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玩游戏~~~”
　　“不是和你说少玩点，多休息。”陈衍皱眉，习惯性教育。
　　顾晓阳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嘴上则不服气的说：“知道了，陈大主任。”
　　“主任？”
　　“教导主任啊！”
　　“好你个顾晓阳，好心没好报是吧？”陈衍笑骂了。
　　顾晓阳赶紧转移话题：“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向你取经？一般……找人借东西应该怎么借？”陈衍借了个话题说。
　　“借东西啊？”顾晓阳故意停顿，装作思考，然后回答，“由你借的东西大小决定，小东西的话，直接开口就是，反正借完很快就还了；中等的就想好自己要借多久，准备怎么借，付不付额外费用，这些都想好了之后就上门去借呗；大件的话就要深入思考了，首先考虑你借的东西别人是否吃得消借你，其次弄清楚别人的风险底线，也就是借到怎么样的程度他是能接受的，然后想想你能给予他的报酬，金钱上的？物质上的？还是其他方面。最后是最重要的，你要合理评估一样，看看你们借贷双方能不能从这笔交易中获得一个双赢的结果。这一点很关键的，而且大部分时候，如果能双赢，之前几个考量就可以完全放弃不考虑。”
　　陈衍闻言点着头，细琢磨着，他完全就着顾晓阳的回答考虑了，完全没有意识到照平时的顾晓阳，一听到他说借钱，肯定是先插科打诨一翻，问些什么借什么东西啊？是不是瞒着他干嘛了？
　　顾晓阳在电话那一端安静听着陈衍的呼吸声，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领悟，呼吸声会一次又一次从平缓变成急促。他知道这一次又一次的领悟意味着陈衍将一步又一步离他远去。
　　他很想出声挽留，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陈衍背负着这么大一个宝鼎，干系着千万人的工作，千万人的居住，不能出一丝的差错。在这样的高度面前，他个人的得失只能置之一旁。
　　就这样安静的听一会吧，挺好的。顾晓阳扯出一丝笑容。
　　

☆、037

　　037
　　陈衍和顾晓阳谈完后，第二天一早就给谢岿打了电话，谢岿热情的回复了陈衍：“谈事？好啊，晚上来我家谈吧，正好婉心也回来了。”
　　陈衍想避讳谢婉心，想提出白天在谢岿的办公室谈，但显然谢岿没给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机会，抱歉笑说：“我这里来人了，先挂了，晚上见！”
　　陈衍只好说：“再见，谢伯伯。”
　　陈衍在医院里待到了四点，然后回了家特意郑重的收拾了一番，一方面是因为他最近确实有些憔悴，另一方面是谢岿的老婆陆敏十分看重面子。既然是上门求事，就得给足谢家需要的面子，无论从衣着还是座驾，陈衍都尽量高调了些。
　　这一回小区的保安顺利的放行了，陆敏也令人意外的站在门口迎接陈衍。
　　陈衍受宠若惊：“这么大风还劳烦谢伯母亲自迎接，真是过意不去。”
　　“暖风徐来是好事，不能叫劳烦。”陆敏笑说，挽着陈衍走了门。
　　谢岿也在玄关处迎接，一看这情形，打趣了：“到底是丈母娘看女婿。”
　　“那是，越看越顺眼。”陆敏笑回答，对着楼上笑说，“婉心啊，快下来，小衍来了。”
　　谢婉心没有立刻做出反应，陆敏埋怨谢岿：“哎呀，你看看你女儿。”
　　“咱们女儿害羞。”谢岿打圆场，引着陈衍往客厅坐去了，他们要谈的事其实并不适合在客厅谈，陈衍想提出，但思及客随主便就没再说了。
　　谢岿客气的请陈衍，问了下陈明的情况，陈衍据实相告：“爸爸的危险期已经过去，正在逐步进入稳定期，只是人还未醒，听医生说想要清醒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辛苦你了，小衍。”谢岿关切又叹息说。
　　陈衍忙笑说：“不辛苦，应该的。”
　　谢岿忍不住回头对陆敏说：“看看，人家小衍多懂事，咱们婉心有福气啊。”
　　“那是。”陆敏高兴的笑，又对楼上喊，“婉心，怎么还没下来？”
　　谢婉心还是没有动静，陆敏只好说：“你们聊，我上去叫她。”
　　“谢伯母，婉心可能在忙吧，不下来没事的。”陈衍忙说，倒不是为谢婉心推脱，而是他确实不想见。
　　陆敏自然是会错意了，赶紧的上去了，谢岿略带歉意的说：“婉心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也是我亏欠她的，她小时候我工作忙，没顾得上好好教导他。”
　　“谢伯伯谦虚了。”陈衍奉承着说完，忙转移了话题，“谢伯伯，宝鼎现在的困境您肯定有所耳闻，我虽然全力支撑，但有些时候光靠人支撑是不够的。”
　　“这个我清楚，也理解，很多时候人还不如财来得分量重。”谢岿言谈中就点出了陈衍的来历。
　　“可不是。”陈衍忙赔笑：“我今天来就是想和谢伯伯谈这件事，您可否再帮宝鼎一回？”
　　“你是我的世侄，又是我看中的女婿，说帮太见外。只是……”谢岿转了话锋，“宝鼎这次的危机远比上回大，所需的资金起码是之前三倍，这样数目的资金，我很难直接向董事会提出，董事会也不会轻易批准。”
　　“我知道谢伯伯的为难处。”陈衍说。
　　谢岿欣慰：“好孩子，我也知道你的为难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和婉心成婚，婉心以陈家媳妇的身份，掌握部分股份，这样谢氏董事会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这不行。”陈衍拒绝。
　　谢岿奇怪：“为什么？我家婉心不好吗？”
　　“不是婉心不好，是这样的婚姻对婉心不好。”陈衍找了个妥善的借口解释。
　　“怎么会对婉心不好？”谢岿疑问。
　　陈衍忙说：“这种指定的婚姻没有顾忌婉心的心情，她愿不愿意现在就成婚？是否和她自己的人生规划有悖？她又是否喜欢我？同样我也是，我没有完全了解婉心，我并不能确认我是否喜欢她，愿意娶她，愿意和她过一辈子的。婚姻是人生的大事，不谨慎考虑，因为一件事就仓促的决定一切，对我们，对将来，对宝鼎，对谢氏都不利。”
　　“你说得在理，但你谢伯伯我也不是仓促作决断的人，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一一询问过婉心。”谢岿笑说，“婉心是女孩子，又比其他女孩子要矜持些，不太懂怎么表露自己的心思，所以你看起来她没什么表示，实际上她对你是喜欢的，是愿意嫁给你的。”
　　用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鄙视来表达真喜欢我，也叫矜持？陈衍默默想，正组织着回答的话。
　　谢婉心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漫不经心的看了陈衍一眼，略抬了下高傲的下巴，依着陆敏的意思，接过阿姨事先切好的水果，端到了陈衍跟前，啪嗒一放，往陈衍身边一坐，用叉子插了一块，干巴巴的说：“吃。”
　　陈衍忍不住腹谤，这叫喜欢？
　　“吃啊，小衍。”陆敏说着，坐到谢岿身边，帮衬：“怎么？不喜欢？”
　　确实不喜欢！陈衍心想，但迫于今天是来求人的，好脾气的接过了水果，咬了口，笑说：“喜欢。”
　　“喜欢就好，婉心啊，多给陈衍叉几块。”陆敏笑说。
　　谢婉心照办，真叉了五六块，一手三块，递给了陈衍。
　　陈衍看了眼谢婉心那别具特色的美甲，暗道：装了这种指甲，还能一口气拿六个叉子，绝了！
　　“小衍，吃啊！”陆敏笑说。
　　陈衍只好一一接过，谢岿笑说了：“看看，这多好啊，你刚才还这么说。”
　　“谢伯伯，我可能确实会错了婉心的意，但是我自己的心意，我是不会理解错的。”陈衍辩说，“我还是认为就这样决定两个人今后的人生仓促了些，婚姻是人生的大事，两个人结合之后要面对很多事情，要慎重考虑。最起码得有长时间的相互接触来了解彼此，来认识彼此，来确定两人是可以在一起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岿点头，“你的意思是你和婉心相处的机会不多，相互不了解是吧？这简单，从今天起，你和婉心多约约会，多聊聊呗。”
　　“可我现在抽出身。”陈衍拒绝。
　　“也是。”谢岿做出为难的姿态，陆敏忙说，“也不难，小衍忙，就让婉心去找小衍，说不定还能帮点忙，两人一起处理过事情，说不定比单纯的约会聊天看电影更容易了解彼此。”
　　“这个主意好。”谢岿赞同。
　　“这不行，我那边和我打交道的都群粗人，说起话来无所顾忌的，对婉心不好。”陈衍说。
　　“那要不这样，我先借你一部分钱，你最急迫的那些先打发掉，多出时间来和婉心交交心，争取早日把这件事办下来，怎么样？”谢岿做了极大的让步。
　　陈衍存心拒绝婚姻，一见谢岿的这个让步，没有给面子，委婉的拒绝了：“谢伯伯这样，让我太过意不去。宝鼎此刻的危机毕竟不是很容易解决的，我们彼此间都应该慎重，您的提议能容我回去考虑下吗？”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随你的意了。”谢岿知道这事暂时谈不下去了，有些失望，带着勉强说。
　　陈衍见状忙说了些好话，缓解了谢岿的情绪，待见聊得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去。
　　望着陈衍远去的背影，谢岿和陆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关上门后，陆敏当即冷笑：“不识抬举，都给了这样的好处，还不肯答应，你看不上我们家婉心，我们还看不上你呢！”
　　谢岿也跟着冷笑：“谈感情的婚姻？小孩子见解！”
　　谢婉心坐在一旁闻言不屑了声，不知道是在不屑陈衍的行为，还是不屑她父亲的话。
　　谢岿闻声看了谢婉心一眼，有些埋怨：“婉心，你也是的，再装得热情一点不行吗？非得那种表情。”
　　“跟我装不装热情有关系吗？”谢婉心反驳，“我早就说过了，一口气压垮宝鼎就能成了，你们非得要个道德的□□，非要借姻亲关系才拿走宝鼎，陈衍远比你们想象中聪明，你刚才就差点弄巧成拙了，我要是装了热情，人家就直接起疑了。”
　　“刚才那里不对了？”陆敏显然奇怪。
　　谢婉心嘲笑：“婚不成，爸爸还送上甜头，提出先借点钱给他，有这么便宜的事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敏回了神，指责谢岿：“我说老谢，你怎么这么糊涂？”
　　谢岿本来的意思是用这点甜头先套一套陈衍，结果陈衍没上当。但他也没有因此慌乱，不屑说：“有什么关系？他就算起疑了又怎么样？现在宝鼎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上，我让它什么时候死它就能什么时候死，陈衍没办法回天的，陈明醒过来也没什么用。让他起疑去，还能翻天吗？”
　　“这倒也是。”陆敏点头。
　　谢婉心冷笑了：“所以你们费尽口舌跟陈衍谈结婚有什么意思？直接实力逼迫就是。不就是干见不得人的事吗？要什么脸面？”
　　“婉心！”谢岿严肃说，“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跟爸妈说话，也不要不屑爸妈在做的事情。这世上的事你经历得还少，不要以为自己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事。爸爸以亲身经验告诉你，就是因为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更要脸面。凡事要踩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才能无往不利。”
　　“行，我拭目以待，看你怎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谢婉心嗤笑。

☆、038

　　038
　　陈衍从谢家回来后并未立刻和罗学文谈及这件事的结果，罗学文一早就知道陈衍的想法不会成功，也没有刻意的去问，十分善解人意的用其他事情转移陈衍的注意力。
　　“小衍，我这里有份名单，是我排查了宝鼎旗下所有楼盘的负责人和部门经理之后，列出的清单，包括可以重用，可以保留，暂时保留，必须清除四类。你看下！这些人虽然现在无法立刻动他们，但你心里对他们必须有个底。”
　　陈衍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当看H市两个楼盘时，停了下来：“H市单凭刘丹和陈贺，恐怕震不住。”
　　刘丹就是杜申手下的那位经验丰富的售楼经理，也就是一直被顾晓阳喊大姐的那位，让她负责售楼部可能没有问题，但负责整个楼盘不行，同样陈贺也是，他是之前H市危机时，帮助陈衍的那个工程部小职员，两人都不份量。
　　“这点是我的失误，当初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现在补救也来不及。万一将来H市的两个楼盘真的拖后腿的话，只能舍弃了。”罗学文遗憾的说，H市的两个楼盘，一个已经全部交付使用，一个才刚开始，本来对宝鼎来说是损失最小的几个盘之一。
　　陈衍也知道H市那两个盘的好处，反对罗学文的决定：“不行，这两个盘得保下来，总部就没有可以再派过去的人吗？”
　　“一则是真没有了，二则就算派过去，也来不及，没有人有这个能耐立刻掌控一切。除非是杜申回去，可是我联系不到他。”罗学文回答。
　　“找孟斌，他一定知道。”陈衍说。
　　罗学文摇头：“早就找过了，他人不在，孟建国也不肯说。”
　　也许顾晓阳可以，陈衍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但理智很快让他冷静了下来，顾晓阳没背景没后台的，比刘丹和陈贺更加难以服众，即便他有能耐掌控一切，也必然要付出比旁人多得多的艰辛。对陈衍来说，他舍不得顾晓阳受累。他只好说：“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罗学文点头，见外面天色已晚，便提醒：“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陈衍点头，正好九点左右，他的手机照例闪了闪，是顾晓阳的短信，陈衍笑了笑，让罗学文先走，自己则在办公室里拨通了顾晓阳的电话：“顾晓阳，想我了没？”
　　听出陈衍声音里的疲惫，顾晓阳立刻用很轻松的语气开玩笑说：“不想！”
　　“不想你还准时给我发信息？”
　　“每天定时的，你肯定不知道智能手机还有这种功能。”
　　“又诓我，你以为我用的是老年机？”
　　“欸？你居然用的是老年机。”
　　“顾、晓、阳！”陈衍沉声。
　　“我错了，我错了。”顾晓阳忙笑着讨饶。
　　陈衍忍不住也笑了，郁结的心情好了不少，思念又涌上了心头，他低沉了声动情说：“我想你了，顾晓阳。”
　　顾晓阳的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笑回：“我也想你了，陈衍。”
　　“我好想回来，可是我脱不了身。”陈衍低语，
　　顾晓阳不忍心，便说：“要不，我来找你？”
　　“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陈衍问，语气却是欣喜的。
　　顾晓阳一下就听出陈衍的心情，笑说：“不麻烦，我就在家里打打游戏而已，倒是你，有时间出来吗？”
　　陈衍仔细盘算了下，回答：“这几天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爸爸情况稳定后会转为回家护理，那个时候会有空。”
　　“那好，我先准备着，等你可以了，我就来。”顾晓阳笑说。
　　谢岿自从那一日下定主意后，就联系了那些一早就投奔谢氏集团的宝鼎工程经理们，让他们知会承包商给宝鼎施压。这下，宝鼎原本就吃力的局面，愈加吃力了。
　　罗学文只好旁敲侧击的劝说陈衍，然而陈衍并没有听从，罗学文叹了口气，只得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去找了张莹。自从陈明出事后，张莹的情绪一直不太好，连带着身体也不太好，陈衍为防她也出事，便让张莹尽量少陪护陈明，就算她一定要去也让家里阿姨跟着，及时提醒她回去休息。
　　罗学文找过去的那天，张莹正好在医院，推开门的时候，陆敏也在，两人正低着头窃窃私语，见罗学文来了，陆敏是笑脸迎接，但张莹的态度似乎不怎么样。
　　罗学文有些奇怪，但也没问出口，而是一如既往的笑说：“陈太太，谢太太。”
　　“学文你太客气了，喊我的名字好了，喊什么太太？”陆敏率先笑说。
　　张莹也跟着说了句：“婉心她妈说的没错。”语气显然还是不太好。
　　罗学文忙点头：“好。”
　　张莹的态度没有因此改变，也没有什么表示，任罗学文站在一旁，也不让他坐。
　　陆敏看出罗学文的尴尬和不解，忙打圆场：“学文是来看小衍他爸的吗？医生刚来过，说好多了，过几天可以回家去护理。”
　　“这个好。”罗学文笑说，“在家总比在医院里舒服，也省得小衍总两头赶。”
　　一提起陈衍，张莹忽然说话了：“老罗，说起小衍，他最近怎么了？婉心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就不喜欢？你一直在他旁边，怎么就不知道劝劝？”
　　罗学文一听就明白了张莹今天甩脸色的原因，估计是和陆敏聊天谈起两家的小孩，陆敏说了陈衍那天拒绝的事吧。张莹急了就迁怒于他，忙说：“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我毕竟是个外人，不怎么劝得了，你是小衍的妈，你劝比我有效。”
　　张莹一听又是生气又是着急，眼下宝鼎这个形式，谢家非但不计较，还愿意帮助，这么好的亲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立刻就说：“我打电话，把小衍叫过来说，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罗学文和陆敏一听就知道张莹说气话了，赶紧劝。
　　“小衍他妈，姻缘这种事不能骂，只能好好的劝，越骂越糟糕。”罗学文说。
　　陆敏跟着点头：“学文说得对，再说了小衍这会忙，你别把他叫过来，等晚上回家，好好的跟他说。要是……”陆敏故意顿了顿，“真成不了，也别强求，姻缘这种事强求了就不好了。”
　　张莹一听陆敏这么善解人意的话，反而更生气了，对着陆敏就保证：“你放心，婉心这个媳妇我认定了，小衍那边我一定说通他。”
　　“好吧！”陆敏笑着答应了。
　　罗学文也赶了回去，然而这一天临下班时，宝鼎再次突发情况，陈衍未能回家，张莹整整等了一晚上，她生气的同时想起了白天陆敏说过的话：“老陈一直这样，小衍还小，罗学文一个人掌握着宝鼎的大权，要是别有用心的话，宝鼎就是他的了。我可真为你担心。”
　　张莹最初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有相信，陆敏接着又说了陈衍和谢婉心的事，说是陈衍似乎不太想成这个婚，罗学文也没表态。后来罗学文亲自来求她劝说，张莹疑惑就少了点，结果晚上陈衍没有回来，张莹的疑惑重新聚集，比之前更甚了。
　　陈衍一连忙了三天，三天里陈明的情况有所好转，医生建议陈明回家里去护理。陈衍很高兴，立刻给顾晓阳发了消息，自己则亲自来医院办理相关手续。
　　张莹也一道来了，几次想开口和陈衍说谢婉心的事，但陈衍一直忙着办理各种手续，愣是没机会给张莹开口。本来心中就有气的张莹，更加不高兴了。
　　顾晓阳在上回和陈衍通话后就起程赶往了G市，他并没有立刻告知陈衍，一则是为了不妨碍陈衍的工作，二则也是想给陈衍一个惊喜。
　　陈衍得到顾晓阳的回信时确实惊喜了，顾晓阳居然租到了和他同个小区的房子，离他家只隔了三栋别墅。他安顿好父亲的当晚，就借口有事离开了家去找了顾晓阳。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身高180的大胖子，长相一般，笑容十分憨厚，身上的衣服却是价值不菲，看到陈衍来了，胖子对着二楼喊：“四萌萌，你家男人来了，但是！！！没打到2200分，你不准下来，不然我就不收留你了。”
　　“艹，你敢威胁我？”顾晓阳一脸鄙视的站在二楼楼梯口，“2385分，全游戏前十，满意了没？”
　　胖子当即乐得跳了起来，就他那吨位一跳，成功的引发了一楼的地震。
　　陈衍忍不住扶额。
　　顾晓阳继续鄙视：“全8的装备，拿着橙武，配了两个神一般的队友，你居然连2200分都打不到，还好意思欢腾？”
　　胖子才没管顾晓阳的鄙视，踩着沉重的步伐蹦上了二楼，十分狗腿的卖好：“我今晚睡录音室，保准不出来，你们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哈！反正我已经叫好钟点工了。晚安，祝好梦！”
　　“……"
　　“……"
　　陈衍和顾晓阳同时默，你确定你丫一宅男让钟点工知道这么多真的好吗？
　　

☆、039

　　039
　　“我上来？还是你下来？”陈衍站在楼下，笑看楼上的顾晓阳。
　　顾晓阳双臂隔在扶栏上，故意笑问：“你喜欢楼下客卧？还是楼上的次卧？”
　　“哪间大？”
　　“好像差不多。”
　　“那就先楼上再楼下？”陈衍玩笑说，沿楼梯往上走。
　　顾晓阳笑摇头，沿楼梯往下走，两人在拐角处相遇，不约而同张开双臂紧紧的搂在了一起，即便几个月没见，拥抱的瞬间两人就探知到了深入骨髓的熟悉和情愫。
　　“我好想你，顾晓阳。”陈衍深情说。
　　“我也是，我想你。”顾晓阳回以深情的吻。
　　陈衍欣然接受，立刻反客为主，激情品尝了想念了许久的滋味，顾晓阳回以同样的激情，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情不自禁，彼此急促又动情的喘息着。
　　“真的要去楼上？”顾晓阳故意主动询问。
　　“当然不去！”胖子住在楼上，难道便宜他看现成的？陈衍打横抱起顾晓阳往楼下的客卧走去。
　　客卧远比想象中要宽敞大气，甚至带着和别墅截然不同的奢华。陈衍有些意外，顾晓阳笑解释。
　　别墅的主人，胖子胡明明是个标准宅男，二层是他的绝对领域，神圣不可侵犯，也就顾晓阳这种能帮他打J|JC的“基友”才有资格暂时主二层。但他家总要有客人，总会来一些档次比较高的客人，不能怠慢是吧，所以楼下的客卧就设计得远比一般的奢华大气。
　　“确实够奢华，尤其是浴室。”陈衍满意的点评。
　　顾晓阳看了眼浴室外墙，奢华的艺术玻璃，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格，他默默咽了咽口水，跟着点头：“设计得不错。”
　　“那一起？”陈衍乘胜追击。
　　顾晓阳还想讨价还价，陈衍没给他机会，脚一踢门就进了浴室，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可以容纳两人共浴的大浴缸，别墅主人胡明明似乎事先就有所准备，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
　　“主人家真贴心。”陈衍放下顾晓阳，单手搂住顾晓阳的腰，空余的手开始除去顾晓阳的衣服，拉链拉开的同时，他笑了，“这种事要互帮互助哦。”
　　顾晓阳的脸刷下红透了，比脸红的速度更快的是他的手，完全无视了正确的程序。
　　“真乖！”陈衍低头再次亲吻顾晓阳，亲吻的同时，两人的手都没有停，这让这个吻变得格外挑动人心，连带着之后的步骤都异常顺利配合，不用再言语任何，两人都已心灵相通，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顾晓阳，有你在真好！”陈衍释放了压抑许久的情绪后，感叹说。
　　顾晓阳靠在陈衍身上，疲惫的回应：“你也是，我很想你，想你的一切。”
　　“等事情完了之后，我们天天在一起，再不分开了。”陈衍允诺。
　　顾晓阳知道那样不可能，没有拂了陈衍的兴致，高兴的笑说：“好啊！”
　　真好！陈衍搂紧顾晓阳，顾晓阳也适时用脸蹭了蹭陈衍的胸，陈衍又有些情不自禁，翻身摁住顾晓阳又亲吻了一番。
　　这轮下来，两人彻底没了力气，相互搂着说起话来。
　　“你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陈衍想起胡明明，不禁笑问。
　　“不好吗？”顾晓阳笑反问。
　　“不太喜欢。”陈衍如实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顾晓阳说了理由：“选这里有两个原因，一嘛离你家近，二嘛我穷，机票已经穷死我了，就只好想办法省房费了。”
　　陈衍一听顾晓阳提穷，就想到顾晓阳买排屋的那件事了，无比愧疚的说：“我早该想到这层，不该随口提出，让你这样。”
　　“没事，我也想见你的。”顾晓阳劝慰。
　　其实他说的两点理由都不是最实质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安全。上回湖畔名苑那么点事都能惹来承包商的报复，别说这回了，承包商绑了他威胁陈衍都有可能。这种情况下他不能轻易留在H市，也不能轻易暴露在他人的眼皮底下。躲在G市，躲在离陈衍这么近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尤其是胡明明的身份不简单，没人敢动他，胡明明对他又特别铁。
　　“唉，要不是突然出了状况，我早该过来看你了。”陈衍叹。
　　顾晓阳对宝鼎的形势有着大抵估算，眼下虽然局势紧迫，但一切都在估算中，应该不至于出状况，便问：“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借钱的不肯爽快的借呗。”
　　“这么大的事，谁借你都不会爽快的借，这种事应该在估算中，不至于成为了意外状况？”顾晓阳奇怪。
　　陈衍只好坦白：“谢伯伯非要我和婉心成婚才可能借，可婚姻这种事怎么可以这样草率又附带条件的成？再说了，谢婉心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们怎么能成婚？”
　　顾晓阳闻言，心微微一动，老实说陈衍不想结婚的时候，他是带着欣喜的，但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他不能绑着陈衍一辈子，不能毁了他的前程。他准备开口劝，但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他知道陈衍不接受谢婉心的理由之一是因为他，陈衍觉得和他在一起远比和谢婉心在一起舒服舒心。
　　真是个左右为难的立场，顾晓阳暗叹。
　　陈衍见顾晓阳不语，以为对方是认同他的，便说：“我宁可谢伯伯开的是其他方面的要求，确切的说现在谁能拿出联姻以外的要求和我合作，我都会答应。”
　　“可以宝鼎眼下这种情况，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只有谢岿一个人。”顾晓阳点醒陈衍。
　　陈衍闻言皱眉，似乎从顾晓阳的话里想了些事，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事。只好暂停说谢岿的事，说起最近宝鼎内部的排查情况：“谢伯伯的钱暂时借不到，我和罗叔商议做两手准备，万一真不行就只能彻底和承包商撕破脸，请会计事务所进驻进行企业审计，对所有工程合同，各种费用，做一个全面的核算审计。”
　　“这个方法是正确的，但施行起来很难，尤其是引发动荡后，各楼盘是否有能站在你这边的人支撑？”
　　“罗叔这些年一直在向各楼盘安插心腹，基本都有，只有H市麻烦些，本来是杜申，后来是我，现在只剩下刘丹和陈贺，他们两人恐怕顶不住。”陈衍说。
　　顾晓阳沉思了下了回答：“丹姐那边，我可以暗地里帮她看住，但工程那边我没办法。”
　　“就是工程那边的问题才麻烦，罗叔说真没办法的话只能放弃H市那两个盘。”
　　“那太可惜了。”顾晓阳遗憾。
　　“是啊，阳光华庭刚开始，刚好各项目合同都是按正常价格制定的，本来可以当做范例在宝鼎推广。”
　　“等等。”陈衍的话提醒了顾晓阳，他想到了法子，“我们的想法太局限，为什么非得让宝鼎派遣的人盯场子呢？可以让承包商挂靠的建筑公司盯，阳光华庭那边可以找赵国柱试试。”
　　赵国柱？当初湖畔名苑二期主题工程承包商挂靠的建筑公司法人，当初差钱付农民工工资的时候，赵国柱求过陈衍，陈衍最终因为顾晓阳的一千万，帮助赵国柱度过了难关。
　　“他……肯帮吗？”陈衍还是有些担忧。
　　“试试总可以吧！”顾晓阳鼓励。
　　陈衍点头：“那我明天就去打电话试试。”
　　“嗯。”顾晓阳点头，看了看时间，“10点了，你该回去了。”
　　“不想走！”陈衍翻了身，再次把顾晓阳压在身下，“我好想一直这么躺下去。”
　　“那可不行，不能君王从此不早朝，尤其是现在还是紧要关头，你得乖。”顾晓阳笑训。
　　陈衍不爽，堵了顾晓阳的嘴，再次纠缠了一番后才依依不舍下了床：“我明天再来看你。”
　　“别来得这么频繁，一则你宝鼎的事更为重要，二则会引人注意，低调点好。”顾晓阳劝说。
　　陈衍想想也对，穿好衣服折回床边，在顾晓阳额头蜻蜓点水般一吻：“那……晚安，我们手机联系。”
　　“嗯，晚安！”顾晓阳笑说。
　　陈衍到家门口的时候有些奇怪，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是阿姨忘记关了？还是……？陈衍开了门进了屋，谁知，刚换好鞋就听到张莹怒气冲冲的声音：“小衍，你给我过来！”
　　陈衍不解母亲的怒火，忙过去关切问：“妈，你怎么了？”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张莹怒斥。
　　陈衍不明就里：“妈，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我眼里怎么会没有你？”
　　“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和婉心的婚事？”张莹质问，“宝鼎都成这样了，你谢伯伯还肯帮忙，就提了这么小一个要求，你为什么还要拒绝？你想气死我吗？气死你爸爸吗？你想让你爸爸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吗？”
　　“妈！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宝鼎倒下，要让爸爸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陈衍耐心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婚事？”
　　“那是两码事，妈！”陈衍扶住张莹坐下，耐心说。
　　“怎么就是两码事了？现在除了你谢伯伯，还有谁会这么好心救宝鼎？”张莹坐下后依旧怒骂，“就连你那罗叔也没这么好心。”
　　“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罗叔？罗叔是一心一意为宝鼎好！”陈衍忙说，罗学文自从宝鼎出事后做的种种努力，陈衍是最清楚的，他断不相信罗学文会有异心。
　　张莹没有见过，非但不相信，还因为陈衍的袒护愈加生气：“一心一意为你好怎么就没好好劝你结婚？”
　　“罗叔早劝过了，是我没答应。”陈衍解释。
　　张莹冷笑，“不要再为罗学文辩解什么，你已经被他灌了迷魂汤了，你没答应这种借口都拿出来搪塞我了？”
　　“妈！你冷静下！”陈衍劝说。
　　“我怎么冷静的下来？丈夫躺在床上没有知觉，唯一可以依靠的儿子却相信一个外人。”
　　“妈，罗叔怎么能算是外人？”
　　“你姓陈，他姓罗，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陈衍看出张莹今晚已经钻进个死胡同了，再劝无异，就只好改变策略，软了声好生的哄：“妈，你看都这么晚了，你都累了一天了，该好好休息了。”
　　“我怎么睡得着？”张莹怒说，但怒气显然有些降低。
　　陈衍再接再厉哄：“妈……爸都这样了，你可不能再出事，不然我怎么办？”
　　这话说到张莹心坎里了，一想到儿子有可能孑然一身孤苦过日子，心就疼了，软了声劝：“所以我才劝你答应和婉心的婚事。”
　　“妈，你先休息，你好好休息我才安心。”陈衍岔开话题的劝。
　　张莹只好作罢：“好，我去睡，但婉心的事近期一定要给我答复。”
　　“妈，我扶你去休息。”陈衍扶起张莹就往二楼去。
　　“你这孩子！”张莹叹气。

☆、040

　　040
　　第二天一早，宝鼎又出了些新状况，陈衍匆匆赶过去了，没来得及和张莹说些什么，只吩咐了家里的阿姨，多看着点张莹，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他。
　　张莹一大早起来回想昨天的事，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要和陈衍说，不想陈衍早已经离开，张莹的心情未免又不好了，好在陆敏及时登门，前来探望陈明，让张莹郁结的心有了倾诉的地方。
　　“婉心妈，真是多谢你来看老陈。”张莹站在门口迎接陆敏，一见陆敏就挽着她的手哀叹，“真是树倒猢狲散，自从老陈病了，也就你们时常过来看。”
　　“小衍妈，你道什么谢？我们两家深交多年，老陈有事，怎么可以不过来。”陆敏笑说。
　　张莹愈加愧疚：“你越这么说，我就越觉得对不住你，尤其是对不住婉心，我们家小衍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松口。”
　　“小衍妈，小衍还是不答应？”陆敏皱眉叹息了，“照理说我们家婉心是女孩子家，要矜持，可她就是这么个倔脾气，认准小衍了。要不是这样，我也……也不至于开这个口。”
　　“哎呀，婉心妈，不管婉心的事，婉心这孩子我看着喜欢，她能看上我们家小衍，是我们家小衍的福气，唉……就是我们家小衍不懂事，放着好福气不要。”张莹懊恼的叹息。
　　“就没有人能再劝劝陈衍吗？要不我去低个头，去求求罗学文。”陆敏故意说。
　　张莹一听就想起了昨晚的事，不由怒上心头：“求他有什么用？装得一脸好看，背地里照样怂恿小衍拒绝婚事。”
　　“小衍也真是的，怎么这么分不清，平白被罗学文骗，让罗学文占好处。”陆敏皱眉，“我说亲家，你可得端住，小衍防不到的，你可得防。”
　　“说得也是。”张莹恍然大悟，忙不迭的感激陆敏，“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这茬，我虽然从来不管宝鼎，但当初老陈为了保险期间，还是给了我10%股份的，让我平时都不要去管它，关键时刻拿出来帮小衍的忙。”
　　“这个好啊。”陆敏笑说，“有股份你就有说话权，宝鼎下决策的时候，你有权参与。”
　　“那我现在就凭着10%的股份，去宝鼎找罗学文。”张莹说。
　　“别急，小衍妈，这种事要从长计议，贸然去没什么效果，毕竟只有10%，要在关键的时刻才起作用。”陆敏说道。
　　张莹已经完全相信陆敏了，便说：“那你帮我参考参考，什么时候出手才最好？”
　　“嗯，我帮你参考。”陆敏笑说，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陆敏离去之后，张莹的脸色完全好转，再没有为陈衍昨晚的行为不爽了。
　　陈衍到宝鼎的时候并没有向罗学文提及张莹昨晚的事，在他看来，这是他母亲无端的猜忌，告诉罗学文非但没有好处，反而会引发罗学文的心结。
　　两人和以往一样，坐在一起再一次顺了下宝鼎最近所面临的问题，哪个先解决，哪个后解决。
　　当说到H市的时候，陈衍想起了顾晓阳的提议，便提了出来，询问了罗学文的意见：“H市的工程管理方面，我们可否转下思路，让承包商挂靠的建筑公司配合我们监管。”
　　罗学文闻言仔细盘算了下：“可倒是可以，但得选对人，建筑公司不靠谱的太多了。”
　　“赵国柱怎么样？”陈衍说。
　　罗学文点头：“他倒是可以，为人正派，对旗下企业的管理也严格；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
　　“我之前帮过他一个忙，我想试试利用这点和他谈谈。”陈衍说。
　　“这个可以，你大胆去试。”罗学文鼓励。
　　陈衍当即拨通了赵国柱的电话，和他详谈了起来，赵国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耐心听完陈衍的话之后，笑说：“这没问题，公司本来就负有监管旗下项目的责任，你的要求只是暂时维|稳，保证不出问题，我这边很轻松就能做到。”
　　“那多谢您了。”陈衍激动说。
　　赵国柱笑说：“不用谢，当初你可是帮了我大忙的，就回报这么点小忙，不足挂齿。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公司旗下凡事和你宝鼎又项目联系的，我都可以帮你监管一下。”
　　“这……”陈衍欣喜，“太好了。”
　　赵国柱笑说：“年轻人，好好干，宝鼎的未来，中国的未来，都会掌握在你们的手中的。”
　　“嗯！”
　　赵国柱的帮忙十分有效，他不仅监督了自己旗下和宝鼎又合作关系的项目，还依靠自己多年打拼的人脉，联系了其他靠谱的建筑公司，让他们也帮助监管旗下和宝鼎有合作关系的项目。
　　这下，陈衍和罗学文面临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这让谢岿很不高兴，连夜秘密召集了部分工程经理，询问情况。
　　工程经理们也大吐苦水，承包商本来就不是那种靠谱的人，有钱有利就立刻会见风使舵。承包商单方面撤去讨款压力，工程经理们是不可能追着要他们讨钱的，因为一旦这么做了，将来宝鼎易主，他们这群工程经理就很难再开展工作。一旦他们摆平不了承包商，新主留他们就没有任何用处，他们就将面临失业。
　　谢岿也在工程经理吐出的苦水中看到了问题的根源，他明白由下往上施压已经不奏效，现在必须从决策层入手，给陈衍施压了。
　　工程方面的压力稍微减轻后，陈衍有了更多的时间陪顾晓阳，他会在吃完饭，检查完陈明的状况后，以去小区散步为借口，离开一会。
　　张莹并未起疑心，在她看来，陈衍一天工作忙碌，老是坐着，是该在饭后出去走走，锻炼下身体。
　　陈衍于是就顺利成章的经常去敲胡明明家的门，这让胡明明这个宅男很不爽，老是下楼开门，很累的好不好！每到这个时候，顾晓阳总以各种游戏上的事情威胁，气得胡明明直呼误交损友，连带着对陈衍也没好脸色。
　　就比如今天。
　　“我跟你不熟，不要老来我家串门，再来，我告诉小区保安，告你骚扰。”胡明明翻出眼白丢给陈衍看了。
　　陈衍知道胡明明铁定又被顾晓阳“欺负”了，便笑问：“不带战场，不带刷币，不带打架，扬州门口插旗，今天是哪种？”
　　“都不是……”胡明明不爽说，今天是不给他拍世界BOSS的装备，他好不容易把气纯粑粑给玩熟溜了，想弄把世界BOSS的武器，顾晓阳愣是不让他进。
　　“羊肉串，你傻啊？气纯粑粑要的是橙武，你整把世界BOSS的武器有毛用？”顾晓阳站在二楼楼梯口鄙视。
　　“我这不是还差30个石头吗？”胡明明抗议。
　　“开礼拜开宝箱了，30个石头你上世界收箱子好了，一把世界BOSS的武器足够你收全这么多事石头了。”
　　“怎么可能……我脸黑。”胡明明抬头，把雪白的肥头大耳展现给顾晓阳看。
　　顾晓阳挑眉不想理会，转头对陈衍笑说，“下午我们叫了生鲜配送，冰箱里有很多食物，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配送？真够宅的。陈衍心里笑说，嘴上则答：“你看着办，我吃过晚饭来的。”
　　“那就做甜汤，酒酿羹。”顾晓阳笑说。
　　胡明明默默抗议：“喂……那东西根本吃不饱，不能当晚饭吃……”
　　顾晓阳果断无视胡明明的抗议，带陈衍一道熟络的进了厨房，胡明明看了厨房，又看了眼楼上的录音室，果断选择了后者，默默进去，关上门，锁好，然后戴上耳机，郑重宣布：“打世界BOSS的，不用等你们的指挥了，四萌萌今天不会上线了。”
　　——哦~~~~好妻萌指挥又秀恩爱了，闪瞎眼！
　　——秀恩爱，见光死！
　　——少盟主还没把少爷娶回家，四萌萌就先成了~~~~攻喜！
　　——舞草，明明是少爷娶少盟主！好妻萌只有嫁的份。
　　“来，尝尝看！”好妻萌贤惠指挥四萌萌端着一碗甜汤开心笑说。
　　陈衍从后面搂住了顾晓阳的腰，将头搁在顾晓阳的肩上，撒娇：“喂我！”
　　“好~~~”顾晓阳依陈衍，“想怎么喂？坐下，站着，躺着，还是……？”
　　“都要！”陈衍含住了顾晓阳的耳垂，挑|逗。
　　顾晓阳脸一红，耳垂带来触感宛如一股电流游走了他全身，手上的甜汤差点端不住：“欸，汤要是洒了，你就没得吃了。”
　　“没关系，汤洒在你身上，我吃你就行了。”陈衍在顾晓阳耳根处笑说。
　　这下顾晓阳真端不住甜汤了，手一软，眼见着要失手，陈衍一笑，接住了甜汤，喝了口，含在嘴里，渡给了顾晓阳，顺便深吻一番，攻城略地，深入品尝，完了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嗯，真甜！”
　　陈衍的薄唇本就带着男人特有的韵味，现在这么主动挑|拨，顾晓阳是真男人，下半身考虑事情的动物，果断的丢盔弃甲，逍遥快活去了。
　　陈衍欣然接受顾晓阳的激|情，两人爱的火花瞬间化为激烈的碰撞。
　　只留下可怜的甜汤摇摇欲坠的待在餐桌边缘，默默抗议：讨厌的人类，我要碎了~~~

☆、041

　　041
　　谢岿的反击十分迅速，直击要害，陈衍和罗学文完全措手不及。
　　那是一个很平静的早晨，因为赵国柱的帮助，不少承包商暂缓向宝鼎索要工程款，宝鼎的压力暂时减少，陈衍和罗学文商议，趁着这段宝贵的喘息时间，把各楼盘存在的问题再顺一遍，以便将来处理起来能更加迅速正确。
　　两人正在陈明的办公室里谈着这些事，办公室门忽然被猛烈推开了，推开的同时夹杂着秘书的声音：“张董，王董，刘董，几位稍等，陈总正在里面商议事情。”
　　“商议什么事情？得把我们几个都拦在外头？”几位董事不仅扯着嗓子开骂，还把秘书推开了，直接闯了进去。
　　陈衍和罗学文互看一眼，皆觉得奇怪，对方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未等他们俩开口，董事们已经自己开腔了：“贤侄好能耐啊？以为说动了承包商就可以解了宝鼎危机是吧？我告诉你，这是暂时的，他们也是吃饭生活的，怎么可能不要钱？”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陈衍忙赔笑：“几位快请坐，小李，倒茶！”
　　“不用上茶了。”董事里当即有人拒绝，“你没有这么想过？那你在想什么？不想想怎么度过危机，尽想一些歪脑筋！”
　　“……”陈衍被说得不知所以然了，看了罗学文一眼，罗学文也不解，只能等对方把话说下去。
　　对方一看陈衍这样子，更生气了，脾气最爆的刘董拍桌子了：“小衍，我们这群人都是你爸爸一起把宝鼎做大做实的，你倒好，你爸爸一倒，你就把心思动到我们头上来了？你以为你真的翅膀硬了，可以不需要我们了？”
　　“我……我怎么会这么想？”陈衍忙说。
　　“你已经这么想了？”刘董更怒了：“我问你，你暗中排查楼盘是想干什么？”
　　陈衍一愣，看了罗学文一眼，罗学文回看了陈衍一眼，示意他不要动声色，先听对方怎么说。暗中排查这件事隐秘性并不高，知道的人也不会少，但他们从未透露过真正的原因，就算被人知道也是被认为董事会掌握下面情况的必要手段，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小衍，排查完这些问你之后，你想干什么？啊？你是不是在动脑子，想凭借这些东西处理些相关人员？我告诉你这种事不能干！”王董也跟着拍桌子了，“别说这些人的后台动不得，就算动得，你又能用什么什么方法解决？法律途径吗？贪|污罪吗？啊？你懂不懂法律的？知道贪|污罪的主体是什么吗？国家工作人员！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还有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说到底都得是国字辈的！你宝鼎就一个私营企业，你根本就不够格谈这个罪！”
　　“就是，你见过哪个私营企业遇到企业内部舞弊问题是大张旗鼓找法律去解决的，就算是职务侵占罪，你倒是去数数一年判下过几桩？你是私企，这种事情你只能闷声吃大亏，懂不懂！”刘董跟着补充了。
　　“就是！”张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陈衍，“我说小衍，我也是算是从小看你长大的，你这个孩子怎么样我是最清楚的，我知道你心存正义，但是这种事你真不能干，一旦做了，宝鼎就散了，就完了。”
　　陈衍和罗学文在这些人轮番轰炸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他们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时机远未到，他们是不会动手，只能忍耐的。罗学文又示意了下陈衍，陈衍笑回答，劝慰对方：“几位过滤了，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你没有？那罗学文有没有？”刘董怒指罗学文。
　　罗学文眉头一皱，怎么扯上他了？
　　陈衍忙打圆场：“罗叔当然也没有。”
　　“小衍，不用你替他打掩护，有没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王董冷笑，“你还年轻，很多事经历得不够，可罗学文不是，他跟你爸这么多年，知道宝鼎太多的秘密。”
　　“罗叔一心为宝鼎好，他不会做对宝鼎有害的事。”陈衍说道。
　　然而他的承诺没有起到预想中的作用，反而激化了对方对罗学文的不满：“小衍，你不要说了，我们要听罗学文自己说，躲在一个小年轻背后畏畏缩缩算什么？”
　　“那各位想听我说什么？小衍说的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绝对不会对不起宝鼎，对不起陈总。”罗学文说道。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要是真想对得住陈总，你现在就该想办法真真切切的解决宝鼎的问题。宝鼎目前的问题是资金，极度缺乏资金，但房地产业整体不行，销售不行，不可能提供充裕的资金。为今之计只有融资，想办法融资。”刘董说道。
　　“融资确实是一条不错的途径，但融资也有诸多问题，首先是对方对宝鼎前景的预判，其次是对方是否承受得了我们所需资金，再者是对方的附加条件。这三方面要一起考虑，想要万全太难。”罗学文回答。
　　“这有什么难的？我听说那个谢氏集团不是有意向吗？”刘董说道。
　　“谢伯伯确实有意向，但他要求我必须和谢婉心成婚，还要让我分一部分的股份给谢氏。”陈衍解释，语气中透露着不乐意的意思。
　　王董一听就皱眉了：“这有什么关系？谢岿的要求合情合理，换作是我，我也不放心这么大笔钱都借给你，自然要提出一些靠谱的交换条件。”
　　“就是！”刘董跟着符合，“要我说，谢岿只提出儿女亲家这个条件，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谢岿就一个女儿，谢婉心和你成了婚，将来整个谢氏都是你的，这种条件简直是倒贴。”
　　“是啊。”三人中最为稳重的张董也疑问了，“小衍，我就想不通了，这么好的事你怎么就不答应呢？”
　　“我和谢婉心相互不喜欢，就这么为了利益而成的婚姻，对我们俩都是伤害。”陈衍解释。
　　刘董冷笑：“这种危机关头，你还犯傻追求爱情？再说了就这么结婚，吃亏的又不是你，你在乎干什么？”
　　“吃亏的是谢婉心就更要慎重考虑了。”陈衍辩解，罗学文看出了这些人的意图，悄悄示意陈衍转变下策略。
　　不想这个示意被张董看到，冷笑了声：“罗学文，你还说你没有对不起宝鼎，你看看你这会做的事，你是不是在示意小衍换个策略应对这件事？”
　　“罗学文！”刘董听到立刻怒了，“宝鼎都这样了，就靠谢氏的帮助了，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阻止这件事，你、、你这样的人还配在宝鼎！！！”
　　“罗叔什么都没有说，你们不能诬陷他。”陈衍忙辩。
　　罗学文要拉住他都来不及，手空余在中途，伸也不是，缩也不是，这愈加成为了对方构陷他的证据。
　　“罗学文，老陈这些年是错看你了。”张董痛心疾首的说。
　　王董跟着骂：“小衍，你看看，这样的人，你还想留在身边吗？”
　　“事情绝不是你们想的这样。”陈衍辩解。
　　“小衍，忠言逆耳利于行，你怎么就不懂呢！”众董事怒其不争。
　　“什么才是正理，我心中清楚。”陈衍怒道。
　　“小衍，你！！！！”众董事气得一起拍桌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他不懂，我懂！”张莹怒气冲冲的进来，身后跟着万般着急的陆敏，站在门口进来也不是，走也不是，嘴里不住念：“就说让她不要来看看，她偏要。”
　　张莹走到陈衍面前，毫不留情一巴掌扇了下去：“小衍，妈妈养你到这么大，你竟然这么不懂事！”
　　“妈……！”陈衍一见张莹来就知道事情要更坏，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痛，赶紧赔笑，“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回家说？你想支开我是不是？你不要忘了，妈也有宝鼎的股份，妈也有说话权。”张莹怒道，瞪了罗学文一眼，“罗叔，我们陈家待你不薄，老陈更是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你怎么可以这么回报我们？我倒小衍怎么就不肯结婚，原来是你捣的鬼？”
　　“妈，跟罗叔没关系！是我不喜欢婉心。”陈衍忙说。
　　张莹气得又一巴掌扇了过去，陆敏在一旁忙劝：“小衍妈，小衍不喜欢我们家婉心就不喜欢吧，结婚这种事本来就要两情相悦的，强扭不甜。”
　　陆敏的劝愈加激怒了张莹，拍着桌子就骂：“你看看婉心妈对你多好，你呢！还有你！罗学文！”张莹怒骂，“既然你不想看到宝鼎好，那我宝鼎也不想留你，今天我们几个股东都在场，大家决议，留你还是让你走！”
　　“妈，你不要乱来！”陈衍急了，他本来掌握着宝鼎的最大股份，有绝对说话权，但张莹一倒戈，他所占比例就降低了，其他人一致同意的话，罗学文今天是非走不可了。
　　罗学文也看出了问题所在，更隐约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董事们的忽然发难，张莹的忽然出现，有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设计者是谁呢？这件事对谁最有利？
　　表面上是宝鼎，其实是……！！！谢家。
　　谢家在操控这件事，谢家心怀不轨。罗学文呼吸一窒，这太糟糕了，但眼下他百口莫辩，说出的真相也没有人相信，怎么办？退一步海阔天空？对！暂时顺他们的意离开宝鼎，以求徐徐图之。
　　想到这，罗学文果断说：“小衍，既然是董事会的决议，我离开就是。”
　　“罗叔！！”陈衍不肯，罗学文执意，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陈衍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家里的阿姨打来了，陈衍忙接起，就听了一句，脸上就露出了无比高兴的笑容。
　　“爸爸醒了。”陈衍激动的说。
　　在场众人立刻抛下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皆兴奋的说：“老陈醒了？快快快，快回去看看。”
　　只有一个人的表情有所异样，陆敏闻言的瞬间皱了皱眉，旋即绽开了激动的神情，跟着众人一道高兴了，罗学文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记于心。
　　

☆、042

　　042
　　陈明醒得很突然，毫无预兆，个性指标检查都出意料的好，除了暂时不能下床，说话不太灵活外，其他都无碍，就连主治医生都认为这是一个奇迹。
　　陈衍和张莹都很高兴，长久一来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尤其是张莹，经历了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又经历了方才的激忿填膺，情绪极端释放之后的失落让她坐在陈明身边默默的流泪。
　　一直跟着张莹的陆敏适时安慰：“你看你，老陈醒了是好事，怎么哭上了。”
　　“我……我高兴。”张莹抹着泪说，边说眼泪边又掉下了几颗。
　　陆敏为张莹擦拭了眼泪，继续安慰：“这下好了，老陈醒了，宝鼎的事就不用担心了，随他们怎么闹去，你守着老陈就好了。”
　　张莹点点头对陈衍说：“小衍，让门口那些人先回去，你爸爸都醒了，还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杵在那干什么？”
　　陈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也知道这会不能就这么打发了他们，忙解释：“妈，他们也是关心爸爸，你得让他们进来看看。”
　　张莹有些不情愿：“张董，王董，刘董可以，罗学文就不要进来了。”
　　“大家一道来看望的，怎么能把罗叔挡在外头？”
　　“我不想看到他。”张莹的气又上来了。
　　陈衍只好说：“妈真不想看到罗叔的话，就和陆姨去隔壁坐坐。”
　　陆敏也帮腔：“我们去隔壁吧，眼不见为净。”
　　张莹是那种拗脾气，你越不让她看，她就越要看，一听就说：“我偏不去，我坐在这，你让他们进来好了。”
　　“好吧！”陈衍答应。
　　陆敏则小声劝：“那我们坐边上点。”
　　张莹点头，跟着陆敏挪了位置。
　　几位董事正翘首等在门外，倒是罗学文平静得多，陈明的忽然醒来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见陈衍出来招呼他们，罗学文跟在那些人后头进了陈明的房间。
　　一进门，董事们就抛下了办公室里咄咄逼迫陈衍和罗学文的气势，各个激动流涕的看着陈明，仿佛陈明的醒来救了大家一样。
　　陈明的意识是清醒的，之前张莹三人的话他也是听到的，一见众人这么一蜂窝进来了，一面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一面用不怎么灵活话语说着：“罗……罗！”
　　陈衍开始没有听清楚，低头听了才明白，忙笑说：“罗叔，快来，爸爸叫你呢。”
　　罗学文有些激动，陈明昏迷了这么久，醒来后没说上几句话就叫了他，说明陈明心里对他是最放心的，忙上去。不想他人没有走到，谢岿风尘仆仆的出现了，一进房门就激动的喊：“老陈啊，你醒了啊！！”
　　陈明的反应有明显的一顿，谢岿没有给众人注意陈明的机会，三步并两步就到了床前，一把握住陈明的手：“老陈啊，你可算醒了，可把我担心坏了。你出事的这段时间里，我一面担心你，一面担心小衍，一面担心宝鼎。你是宝鼎的顶梁柱，你要是不醒，小衍一个人扛怎么扛得住啊！”
　　“谢总说得对，你看看小衍，就这么几天，人都瘦成这么样了？”几位董事跟着帮腔。
　　坐在一旁本来情绪稳定了的张莹，立刻被勾起了心思，跟着掉眼泪了，陆敏忙劝。
　　倒是陈衍反过来劝了：“谢伯伯言重了，为宝鼎分忧是我分内的事，爸！你好好养，我没事，再说还有罗叔呢！”
　　陈衍这话本是好心，想巩固罗学文宝鼎的地位，毕竟陈明一苏醒喊的第一个宝鼎的人是罗学文。不想其他人存心搞垮罗学文，一听陈衍提起，正好有了由头，发难了。
　　脾气最爆的刘董率先说：“小衍，这个时候你还提罗学文，你真是糊涂到家了！”
　　“就是，你也不想想这段时间罗学文做了什么？他对得起老陈对他的信任吗？”王董也跟着说了。
　　谢岿则适时一头雾水的问：“老罗怎么了？”
　　“别提了。”刘董一脸痛心疾首，“你是老陈多年的朋友，你好心要救宝鼎，罗学文呢，死拦着陈然不让他答应婚事。”
　　“这……”谢岿愣了，“有这么回事？不是……小衍说不喜欢我们家婉心吗？”
　　“我确实……”陈衍刚出口解释，就被王董给抢先了：“婉心这么好，哪个年轻人不喜欢？”
　　“就是，要不是我生了个女儿，我也巴巴想高攀呢。”张董适时出声。
　　张莹在那边听见了，顾不得陆敏的阻拦，也气冲冲的过来了：“老陈啊，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我是说破了嘴都没用，不知道罗学文给我们家小衍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这不关罗叔的事。”陈衍只好加重声音，“是我不喜欢谢婉心。”
　　“你闭嘴！”张莹喝道，“别说以我们陈家现在的情况高攀不上谢家，就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词，妈又不是随便找了个姑娘让你娶，妈是给你找了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你再看看你谢伯伯，除了他还有谁愿意在这个时候雪中送炭？”
　　“妈，你这说得什么话啊！现在又不是旧社会！”陈衍无奈反驳。
　　“你！”张莹被气得说不出口。
　　陆敏适时宽慰：“好了，小衍妈，这件事暂时不说。老陈都醒了，一切由他做主，你何必气自己。”
　　“对！谢夫人说得对。老陈醒了，这件事让老陈做主。”刘董听出陆敏的意思，忙跟着说，王董和张董也听明白了，纷纷赞同。
　　谢岿则在一边叹息的摇头：“哎呀，不要这样，婚姻这种事急不得，更逼不得。”
　　“老谢，这不叫逼。”张莹又开口了，“这是教导，儿子不听话，误入歧途，老陈是他爸爸，理应教育。”说着，张莹走到了床边，细声细语的和陈明说，“老头子，我知道你刚醒，有些事不好立刻让他下决断，可这件事真是小衍的不对，你说句话吧。”
　　陈明动动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抽抽手，手却被谢岿牢牢握着，他想给的暗示怎么都给不出，只好装作有些累，皱眉闭眼摆出想睡着的样子。
　　陈衍见状忙说：“爸爸累了，这些事改天再说。”
　　“又是改天说？宝鼎都这样了，还等得起？”刘董拒绝。
　　谢岿适时又出来当好人了：“好了好了，宝鼎又不是立刻回倒，老陈都醒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你们今天就不要说了。”
　　“不说婚事也可以。”王董同意，又指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罗学文，“罗学文必须走，这是董事会的决意，就算老陈醒了，也是少数服从多数。”
　　“这……哎呀，你们啊！”谢岿看不下去，摇了头。
　　陈衍忙说：“王叔，这件事也暂缓下，改天说好不好？就当卖我一个面子！”
　　“不行！夜长梦多，谁保证罗学文不会使什么幺蛾子。”刘董拒绝，张董也点头，“就算不走，也先停了罗学文的职。”
　　“不行！”陈衍严词拒绝。
　　不想陈明忽然开口：“学……文……”
　　陈衍喜道：“罗叔，爸爸叫你。”
　　罗学文忙凑近听，陈明用了很大的力气说了句：“你走……吧！”
　　罗学文的脸上露出十分意外的神情，陈明则又做了个动作，将头撇到一边不再看罗学文。罗学文有一瞬间的眩晕，和陈明共事这么多年，他未曾想到彼此会如此轻易就决裂。他深叹了口气，忍着说不明道不尽的悲伤，站起缓缓离开了陈明的房间，离开了陈明的家。
　　罗学文一走，几位董事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神情，倒是谢岿，一如既往的装出看不下去的神情。
　　陈衍满腹恼怒，又不好迁怒谁，只好率先下逐客令：“今天也晚了，各位都回吧！”
　　张莹听不下去了：“小衍，你怎么说话的，大家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宝鼎好，你倒把我们当仇人一样看。还有，你谢伯伯和陆伯母可一句罗学文的坏话没说，你也跟迁怒？”
　　“妈，我没这个意思，是爸爸醒来这么久，一定很累了，不要再让爸爸劳神。”
　　一提起陈明，张莹还是找回了些分寸，想想后对谢岿和陆敏愧疚说：“小衍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的，你们别见怪。不过小衍说得也对，老陈刚醒，确实需要休息。”
　　谢岿了然点头：“小衍这是关系爸爸，是懂事，我们怎么会介意。”
　　“就是！”陆敏笑说。
　　谢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忙说：“都高兴坏了，忘记正事了，老陈的主治医我都帮着叫来了，晾在楼下半天，都忘记叫上来了。”
　　“哎呀，这太谢谢你了。”张莹忙说。
　　剩余几位董事相互看了看，适时提出告辞：“那我们先走了，让陈总好好休息，改天见。”
　　谢岿和陆敏也表达了道别的意思，张莹忙让陈衍送出去，自己则陪着谢岿叫来的主治医一道查看陈明的状况。
　　陈明微睁了睁眼，犹豫一下才开始配合主治医的检查。
　　

☆、043

　　043
　　“陈明怎么忽然间醒过来了？真是吓死我了。”谢氏夫妇刚到家，陆敏就拍着胸口说，“幸亏今天跟着张莹，不然什么都乱套了。”
　　谢岿也是惊魂未定的样：“太小看陈明了，以为都这样了，他肯定醒不过来。”
　　“你找的是什么医生？这么没用。”陆敏不禁埋怨。
　　谢岿摇头：“不是医生的问题，是陈明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
　　“陈明怕是知道了些什么，强撑着让自己醒过来的。”谢岿说道。
　　“他怎么会知道？”陆敏不解。
　　谢岿解释：“人昏迷的时候，某些方面的直觉会很灵敏，我估计他是隐约觉察出用的药不利于他恢复，他才强迫自己醒来的。”
　　“那他也太聪明了。”陆敏不信。
　　谢岿却不敢不信：“别小看陈明，能把宝鼎做得那么大，他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起码洞察力一定比常人要强。”
　　“照你这么说，他今天醒来会不会把事情透露出去？”陆敏急问。
　　“应该没有机会。”谢岿缓缓摇头，“你一直在现场监督，我又及时赶到，他想说的任何事情都被我及时阻止了。”
　　“那罗学文看出来了吗？”
　　“他的话……我不能打包票，但看不出来的可能性比较大，你看他离开时的神情，那么悲痛欲绝，若是看出来了，不会这样。”谢岿说道。
　　陆敏想了想：“我觉得还是提防点好，毕竟现在风声这么紧，已经不容失误了。”
　　“嗯，我立刻派人去盯着罗学文。”谢岿点头。
　　“那接下去怎么对付陈明？”
　　“能怎么对付？只有一条路可走。”谢岿皱眉。
　　陆敏也跟着皱眉：“真这么干？”
　　“还能怎么样？现在这样的风声，如果再不尽快将宝鼎吃下，整个谢氏集团的资金来源就会被查。”
　　陆敏叹了口气：“这么一来就可怜小衍了。”
　　“不要妇人之仁了！”谢岿告诫，“你以为陈明不能留！小衍就能留？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留着是给我们自掘坟墓，等宝鼎到手了，就得一面架空他，一面想办法让他消失。”
　　“那我们家婉心？”
　　“有了宝鼎，谢氏从此就高枕无忧了，婉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说她又不喜欢小衍，往后她喜欢什么样的，就让她喜欢。”
　　“说的也是，我知道了。”陆敏点了点头，继而问，“那怎么处理陈明？”
　　“我已经嘱咐主治医了，先让他活几天，找个好时机让他去。”
　　“到时候及时通知，我好有个准备。”
　　“这个放心，张莹那边还得靠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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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衍一送完谢岿和陆敏夫妇，就立刻打电话给罗学文，一连好几个，罗学文都没有接，陈衍认为是对方心情不好，只好留言：罗叔，今天的事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爸爸刚醒，没搞清情况，我一定好好向他说明情况，爸爸会明白的。
　　发完给罗学文的这条后，陈衍还发了条给顾晓阳：我爸爸醒了。
　　顾晓阳很快给了回信：太好了！你身上的担子终于可以轻一些了。
　　可能……不会轻吧！陈衍心想，苦笑了下，给顾晓阳回信：是啊，爸爸醒了，很多事都好办多了。
　　顾晓阳回复：嗯！你要多注意休息，也不要累着你爸爸。你爸爸只要醒了就能起到震慑的作用，你不用事事都让他亲力亲为，也不用事事都让他过目。
　　陈衍一笑，顾晓阳的指导一如既往的正确，忙回：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不要老打游戏，要是被我抓到，你等着哦！
　　顾晓阳：/(ㄒoㄒ)/~~喂……我是成年人。
　　陈衍：成年人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一定要按时睡觉。
　　顾晓阳：(╯﹏╰)好吧……
　　陈衍：乖(づ￣ 3￣)づ
　　顾晓阳：欸？你居然会用表情，(⊙﹏⊙)b
　　陈衍：输入法自己跳出来的。
　　顾晓阳：o(╯□╰)o果然，我就知道！
　　陈衍：怎么？怀疑你老公的水平？哼，你等着，我会让你亲身感受的！！
　　顾晓阳：( ⊙ o ⊙)我错了。
　　陈衍：不原谅你！
　　顾晓阳：/(ㄒoㄒ)/~~
　　陈衍看到这忍不住笑了，现实再郁闷，和顾晓阳聊聊天就什么烦恼都没了，正想继续回，张莹忽然出现在楼梯口，不解的问：“小衍，你杵在楼下做什么？快上来！”
　　陈衍忙收起手机，上楼：“妈。”
　　“你跟我来，我有事要跟你说。”张莹说道。
　　陈衍知道肯定又是关于和谢婉心的婚事，老大不愿意的，但见张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好乖乖跟着去，顺道嘱咐家里的阿姨去看看陈明的情况。
　　陈明在半个小时前就睡下了，医生们在检查完后也离开了，检查完的结果还不错，只要求尽量让陈明静养，不要劳心，也不要让太多的人打搅他。
　　所以这会和张莹谈话，陈衍就安排了在家帮工多年的阿姨进去照看。
　　陈衍家帮工的阿姨是个将近五十岁的精干妇女，人很不错，嘴巴也紧，从不向外透露任何关于陈家的事。这会进来照看陈明，也是走进陈明的床铺，看看被角是否压好之类。
　　陈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被子，阿姨看到自然要将他的手放回，才刚碰上去，手就被陈明紧紧握住。
　　阿姨奇怪忙要喊人，却感觉到陈明在使劲的有节奏的拉她，便看了陈明一眼，这一看她吓了跳，原本没什么精神，昏昏沉沉的陈明此时全无睡意，眼睛睁得豆大，吃力的说：“手……机！”
　　阿姨毕竟是长年待在陈家的老人，很快恢复了镇静，忙问：“老爷子是要手机吗？”
　　陈明点头：“衣……柜、里面。”
　　阿姨会意，想起平时收拾的时候，衣柜里面确实放着几只空闲的手机，并忙问：“全部？还是哪一只？”
　　“最……下面。”
　　阿姨忙去找，很快就翻到了手机，还翻出了充电线，插上打开。
　　“罗……”陈明吃力的提示。
　　阿姨打开通讯录，只见上面只有一个人的电话，姓名标注是：罗。
　　“拨通是吧？”阿姨忙问，陈明点头：“替……我、看着、外面……”
　　阿姨忙去，将话筒声音调到最大放置与陈明耳边。
　　电话只响一声就被人接起，罗学文焦急的声音立刻响起：“老陈？是你吗？老陈？”
　　“学……文，是我……今天……对、对不住！”陈明吃力的说。
　　听到这话的瞬间，罗学文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陈明苏醒前他已看出有些不对劲，董事会怎么会忽然发难？之后陈明苏醒，众人非但没有畏惧，还是一起发难，强调陈衍和谢婉心成婚，诬陷他罗学文试图怂恿陈衍抗婚，逼迫他走人。而陈明非但没有主持大局，反而一起逼迫罗学文走，这不代表陈明糊涂了，这只能说明陈明有难言的苦衷。
　　所以这会陈明和他秘密联络的号码一拨到，他就立刻接起，而陈明的话则意味着他之前的所有猜测都是正确的。
　　如果是这样！！！
　　那一直装局外人，装好人的谢氏夫妇有很大的问题。陈衍已经多次拒婚，谢婉心又不是没人要，换作正常的父母，早就放弃这门婚事了。但谢氏夫妇却总在不停的利用各种方法促成这桩婚事，这不能代表他们高尚，乐意助人，这只能代表他们另有图谋。
　　而想促成他们的图谋顺利完成，有两个极大的绊脚石，一个是他，罗学文，一个是陈明。他们想尽了办法逼走了他，相对于他，对付陈明则更方便，只需要从医生入手……！！
　　想到这，罗学文激愤无比，痛惜的说：“老陈！！我太傻，觉察得太晚，害你受苦了！”
　　“不……”陈明想表达很多意思，不晚，不用自责，不要伤心，可他很难受，说每一个字都很辛苦。
　　罗学文知道陈明此刻的处境可能很危险，谢岿肯定没有意料到陈明会忽然苏醒，肯定会再次对陈明下手，陈明的主治医是谢岿介绍的，他们肯定已经动了过手脚了。罗学文心底一痛，忙说：“老陈，你现在不要费力说话，我来说，说对了，你就说个‘是’，说错了，你就说个‘不’，同意说个‘好’。”
　　“好……”
　　“是谢岿在捣鬼是吧？从杜申的事开始？包括最先一次宝鼎的危机，到这次宝鼎的危机？以及和小衍的婚事？”
　　“是……”
　　“如果是的话，小衍的婚事决不能答应。一旦答应，你和小衍都会出事，小衍那边没问题能抗住，关键是张莹，她太听陆敏的话了，太容易被怂恿，老陈，这事得你管，尽量把她留在你身边。”
　　“好……”
　　“宝鼎方面的各项排查工作，我和小衍一直在进行，这件事即便我走了，小衍也不会罢手，他要是联系我，我会告诫他，让他小心行事，不要鲁莽。”
　　“不……”
　　“你的意思是让小衍彻底不要管这件事？”
　　“对……”
　　“老陈，我理解你，你想保护小衍，你想自己扛。但你要清楚，一则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抗不了，二则小衍也不肯罢手。与其让小衍眼睁睁看着你为他付出一切，不如让小衍参与，不要让他遗憾终生。”
　　陈明沉默了许久还是回答，“不……”
　　罗学文叹了口气：“好吧，我听你的。还有刚有确切的风声，时机马上就要到了，就在11月份，现在是10月底，再坚持十天就有转机了。”
　　“好！”陈明的声音忽然坚毅了起来。
　　“那我去安排了，你自己万事小心！千万坚持住！”罗学文叮嘱。
　　“谢谢……”陈明感激说。
　　我们俩还说什么谢？罗学文默默挂了电话，叹息了声。

☆、044

　　044
　　“小衍，你坐！妈想好好和你谈谈。”张莹一进自己的房间就对陈衍说。
　　陈衍一听就知道张莹想谈什么，满心都是抗拒，张莹看了出来：“妈是心平气和想和你谈，你不能用这种态度。”
　　陈衍只好坐下，摆了个听的态度。
　　“你最近这段时间实在太糊涂了，妈妈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张莹叹了口气，“好在你爸爸及时醒了过来，你谢伯伯他们也不计较你这样的态度。你得给我及时反省，好好的把这门婚事定下来。”
　　“妈，婚姻大事不能这么含糊！”陈衍反对。
　　张莹不容他反对：“你是不错，年纪轻思想开放，追求爱情和自由恋爱。但你想过我和你爸爸没有？我们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求你做出多大回报，只求你将来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现在宝鼎成了这个样子，你爸爸又是重病在床，我们很难再为你提供很好的生活，但你还有漫长的人生要走，把你交给最让我们放心的人是爸妈这辈子最大也是最后的心愿。”
　　“妈！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有能力，有本事可以好好的生活，可以为你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为什么要放弃自立这条路？转而去依靠别人呢？”
　　“小衍，你不懂……”张莹叹息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累？更何况还是扛起宝鼎重担这么大的苦，你不要以为妈妈坐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你爸爸当年创业的时候有累，妈妈都是看在眼里的，妈妈不希望你也这样辛苦。”
　　“妈！你不能这么想。男儿志在四方，苦一点，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张莹不语，不苟同陈衍的观点。
　　陈衍只好说：“妈，我们换个角度谈。宝鼎都这样了，明眼人谁都不愿趟这趟浑水，为什么谢伯伯一定要趟？真的是多年情谊难以割舍？真的是真心实意雪中送炭？”
　　“你住口！”张莹喝住陈衍，“你不能这么猜忌你谢伯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哪条行为说明他们怀了不良心思了？你倒是说啊？”
　　“他们的行为确实天衣无缝，可妈你想过没？谢伯伯那么疼爱女儿，面对我三番四次的拒婚，清楚了我对谢婉心一点意思都没有，换作正常人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是不会再要求了的。”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婉心铁了心想嫁给你，你谢伯伯早就悔婚了。”张莹怒喝。
　　陈衍苦笑，谢婉心不喜欢他是一眼就可以看出的事情，她怎么会铁了心？这根本就是一桩充满矛盾和疑点的婚事，但张莹却对这些疑点完全视而不见，或者说完全已经被别人洗脑。
　　陈衍只好说：“妈，这件事我不想再谈了。”
　　“妈也不想再谈了！”张莹厉声，“既然你爸醒了，他也同意让罗学文走了，那这件事妈给你做主，三天后你们俩必须订婚！”
　　“妈，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得商量！除非你爸和我都死绝了。”
　　“妈！你不能这么武断。”
　　“随你怎么说，妈决定了，你要是到时候敢逃，就等着听你爸和我的死讯吧！”
　　听到这，陈衍实在不想劝下去了，只好叹了口气离开，不准备言语相劝，准备另辟新径想其他的办法去解决。
　　然而想来想去，陈衍悲哀的发现，现在能为他参详此事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罗学文，一个是顾晓阳，一个刚被逼走，打不通电话；一个是他的挚爱，让他参详这种事是对他的折磨。
　　就在走投无路之际，罗学文主动联系了他，是条信息：小衍，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通下话，见信即删！
　　陈衍忙分别查看了陈明和张莹房里的动静，确定无碍之后，才回到自己房间，锁上了门，拨通了罗学文的电话：“罗叔！今天的事你别……”
　　“小衍，先不说今天的事，罗叔都清楚，你也不必多言。”罗学文打断陈衍，十分严肃的说，“接下去，罗叔有些话要说，你要牢记在心。”
　　“好的，罗叔请讲。”陈衍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谢家有问题，幸亏你之前一直抗婚，问题尚未发展到很严重的境地。”
　　“罗叔！！你也看出来了。”陈衍喜道，终于有人和他一样看法。
　　罗学文“嗯”了声：“现在你爸醒了，谢家暂时不敢有大动作，你要以一种委婉的方式继续拒绝婚事，尽量拖延婚事，知道吗？”
　　“恐怕有难度，我妈刚和我谈过话，她威逼我三天内必须和谢婉心订婚。”陈衍说道，继而叹了声，“我妈的心不坏，但容易被人怂恿，还固执。这件事被她这么强断，我即便有心拖也拖不了多久。”
　　“你妈那边这几天你就让她多照看你爸爸，以你爸爸的身体最重要为由，尽量拖延住，不让她出门。”
　　“我妈就算不出门，陆姨也会上门。”陈衍道。
　　“我会想办法让陆姨没空上门。”罗学文道。
　　陈衍点头：“这样的话，会好办很多，这段时间里，我可以以约下谢婉心出门的方式来避免订婚。”
　　“在宝鼎方面，你也维持常态，什么都不要动，董事会有新的议程需要商议的，你就跟着参与，尽量让那些议程多商议几天。”
　　“这个放心，我做得到。”
　　“很好，有你在前面打掩护，我就可以在后面掌控全局。”罗学文还是简单提点了下做这些事的目的，他清楚以陈衍的聪明，完全不让他知道是不可能，不如送出点消息，减少他的疑惑。
　　陈衍知道幕后控场的难度，忍不住叮嘱罗学文：“罗叔要小心。”
　　“你放心，这么多年罗叔不白活的。”罗学文自信说，转而又再次严肃的叮嘱，“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记住！你爸爸，你妈妈，都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你的软肋。你一定要保护好，一定不能让别人抓住你的软肋，懂吗？”
　　陈衍觉察出罗学文忽然提出这点的背后是有深意的，这代表着将有大动作，忙坚定的说：“我懂！”
　　“很好！”罗学文再次赞许，为陈衍打气，“小衍，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遵循正道而行的，即便遇到再多的阻碍，我们都将是最终胜利的一方。无论任何时候，你都不能灰心，不能放弃！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抗住了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我会的，罗叔。”陈衍坚定说。
　　罗学文立刻挂了电话，陈衍沉浸在氛围中久久难以自拔，忽然他想到了一件十分重要且急迫的事情。
　　他的软肋不止他的父亲和母亲，还有顾晓阳！！！
　　上回的事，承包商就找人报复了顾晓阳，从而惹得他丧失理智报复！这件事H市的那些人都很清楚，如果谢岿正好去打听的话，一定会知道的！
　　那意味着顾晓阳现在很不安全！
　　想到这，陈衍坐不住了，立刻悄悄离开家，去敲了胡明明家的门。
　　此时已经接近十二点，所幸对宅男们的时差来说，这会远不是睡觉时间，顾晓阳正在和胡明明打J|JC，胡明明已经拿到了气纯橙武，带上顾晓阳这个神奶，正在22场虐菜虐得起劲。忽然而至的门铃声让他十分烦躁，懒得下去，直接只开了和电脑连通的监控问：“谁？”
　　“我，陈衍！”
　　两人顿时十分奇怪，胡明明脱口就问：“你家攻怎么来了？”
　　“去去去！什么攻不攻的，开门去。”顾晓阳鄙视。陈衍也在门外督促：“快开门。”
　　胡明明只好下去开门，顾晓阳也跟着下楼去了。
　　陈衍一进门就说：“顾晓阳，快，赶紧的，离开这！”
　　顾晓阳本就奇怪陈衍忽然前来，这下一听更奇怪了：“怎么了？”
　　“什么都别问，离开就行！”陈衍不准备将事情详情告知顾晓阳，这个时候顾晓阳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出什么事了？”顾晓阳不动，他看出陈衍出事了，是故意不给解释的。既然这样，他更不会走了。胡明明也跟着帮腔：“莫名其妙就让人走，很没说服力，给个信服的理由，把你能说的说出来。说不定，你的判断并不正确。”
　　顾晓阳也跟着点头，赞同胡明明的观点。
　　陈衍只好说：“我爸虽然醒来了，但是罗叔被逼走了。方才罗叔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保持常态在前面为他打掩护，他在幕后主持大局，他特别叮嘱我，让我藏好自己的软肋。”
　　“是谁逼走了罗叔？”顾晓阳意识到了不对劲，忙问。
　　“董事会的那些人，还有……谢家。”
　　“谢家？他们不是一直在帮助你。”顾晓阳奇怪。
　　陈衍解释：“他们的帮助很可能不是真心，我一直在拒绝和谢婉心的婚事，但谢家非但没有停止的意思，还不停的用各种小动作逼迫我。先是说动我妈，又是说动董事会的那些人，后来见罗叔阻碍这件事，有设法逼走他。”
　　顾晓阳的眉头紧锁，他有一个可怕的预感，以谢家在这件事上的诡异立场来看，他们很可能很早就盯上了宝鼎，一直周密的谋划着一些事，拉拢着一些人，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他们主导所致！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野心肯定不止于和陈衍成婚，他们应该是全部控制宝鼎，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陈衍和他爸爸必然是这些人的绊脚石，他们会有危险。
　　想到这，顾晓阳脱口而出：“你很危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不行！你得走！你比我更危险。”陈衍急道。
　　“我孑然一身，要走什么时候都可以走！但你不同，你还有你爸爸，你妈妈，你需要人帮助。”
　　“我是有父母，但我还有别人，还有那么多忠于宝鼎的员工，大家一起渡过难关没有问题。但是你不同，你如果出事，我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不！”顾晓阳还想反对。
　　陈衍不容他反对：“不行！”
　　就在两人僵持间，胡明明忍不住咳嗽了声：“要秀恩爱，拜托不要在单身狗面前秀，不然会引火上身的！”
　　两人立刻转头同时扫了胡明明一眼，胡明明毫不畏惧：“这件事我说算了，本来嘛我家是很安全的，那群人再嚣张也不敢上我家要人。但鉴于四萌萌这家伙看到你遇上危险一定会主动走出我家，所以我还是带四萌萌走，带他去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你！四萌萌家的男人，好好干，要干得出色漂亮，不然就不把四萌萌还给你了。”
　　“喂……你怎么可以替我的下决定？”顾晓阳反对。
　　陈衍赞同：“由你带他走，我就放心了。”陈衍虽然不清楚胡明明的真正来历，但听他爸爸和罗叔隐晦的提起过，胡明明这个人不好惹。
　　“听他的吧，你安全了，他才能安心应对一切。”胡明明劝。
　　顾晓阳考虑了许久，最终答应了陈衍，并叮嘱：“你万事一定要小心，一定不能出事。”
　　“放心！”陈衍笑承诺，亲吻了顾晓阳以示放心。
　　胡明明默默撇头，能不能顾及一下外人的感受？

☆、045

　　045
　　“怎么走你安排。”顾晓阳待陈衍离开后立刻对胡明明说，既然陈衍是深夜过来的，那事态必然紧急，一刻都不要耽搁是最好的选择。
　　“择日不如撞日，这会就走，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胡明明的想法和顾晓阳一样。
　　“好，我去收拾东西，你安排。”
　　“嗯！”胡明明以完全有悖于壮硕体型的速度奔回二楼，着手安排。顾晓阳则立刻去了一楼客房，尽量简便的收拾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十分钟后，胡明明的声音在二楼门口响起：“好了没，走了！”
　　顾晓阳背起背包出来，胡明明勾了下手指：“上楼！”说着就往三楼去了。
　　三楼的最里间是一间储藏室，胡明明堆放杂物用，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打开了其中一个柜子，扫开了柜子里的堆积物，然后推开了柜壁，里头立刻亮起了一盏灯，是条向下的通道，十分狭窄。
　　顾晓阳挑了下眉，狐疑的看胡明明：“需要这么麻烦吗？你下得去吗？”
　　“一点不麻烦！”胡明明解释，“这条道下去不是这栋别墅的车库，是公共停车场，那边我停了辆车，我们用那辆车离开。至于我下不下得去？你就不用担心了，这是我留给自各用的，我要是下不去就就是白费了？不废话了，快走！”
　　顾晓阳遂下了通道。
　　这个小区的设计是整区域的地下二层停车场，和高层区域的地下一层停车场。排屋和别墅的地下室与一层停车场位于同一平面，地下室下面则是二层停车场。这条通道是垂直下去的，挖通了地下室和地下二层。
　　两人一落地就坐上了临近的一辆牧马人。牧马人的外形和一般的无益，里头大不相同，显然经过改装。胡明明让顾晓阳系好安全带后就踩着油门出去了。
　　深夜的G市依旧热闹非凡，这是一个夜生活极其丰富的城市。胡明明的驾车路线也是沿着人多的地方走，做出出门去吃夜宵的伪装。
　　绕了一转之后，胡明明开上了机场高速，深夜的班机不多，车流相对也少，车一少，他就发现异状了，后面有三辆车竟一直跟着他们，胡明明故意放慢了车速，那些车也不超车。
　　胡明明的神情严肃起来，叮嘱顾晓阳：“抓稳了，我要加速了！”
　　顾晓阳奇怪，一面抓紧一面往四周看。
　　胡明明忽然加速的同时，那三辆车也开始加速，胡明明的车经过改装，车速远比正常的牧马人高，那些车见要追不上了，只好也加速，有两辆甚至铤而走险贴近胡明明的车开了。
　　这下顾晓阳也发现异状：“陈衍一通知我们就走，怎么还会被人发现？”
　　“这只能说明人家一早就发现你的存在了，之前不动是因为一则你还没用，二则你也没走，现在动了是因为你要跑！”胡明明边说边玩起了漂亮的漂移。
　　顾晓阳赶紧拉好：“他们怎么会一早就知道我的存在，我又没出门，你家的防范又这么严密。”
　　“你没出门，但你家攻有！”
　　顾晓阳立刻明白了胡明明的意思，既然对方都下了这么大盘棋，从那么早就布局设计宝鼎了，监视下陈衍的家也是有可能的。陈衍时不时的深夜外出，一定被他们注意到了。
　　顾晓阳忍不住说失策。
　　胡明明安慰：“别自责，你已经够小心了，问题是你家攻似乎低估了对方，确切的说是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没有深入的了解对方手段的黑暗。”
　　胡明明说着，猛打方向盘，顾晓阳受力被甩，痛呼了声。
　　“四萌萌，抓紧了！打J|JC我是玩不过你，玩这个可是我的强项。”胡明明笑说，那架势完全不像一个颇具吨位的胖子。
　　然而胡明明的笑没有持续多久，对方见追不上胡明明了，就开始采取极端的手段，直接撞上来了。
　　胡明明急速避开，呸了声：“找死啊，连我的车都敢撞！”
　　谁知话音落，另一个方向又撞过来一辆车，胡明明再次打方向盘，这一次的运气不太好，被对方擦着了，大灯受损，视线顿时受阻。当胡明明再次加速的时候，就没有看清正对面撞来的车。
　　高速中的两车撞击到一起，车头顿时被撞得粉碎，尤其是撞击胡明明的那辆，已经失灵瘫痪了。
　　“shit！”胡明明忍不住爆粗，猛踩油门，顶着对方的车就往前开，顶出一段距离之后，一个漂亮倒退甩尾摆脱了那辆破车，再次往前面开去。
　　顾晓阳目睹全程，忍不住抽嘴角：“幸亏是深夜，不然你这样妥妥上微博头条。”
　　“那也要看拍下这段视频的人有没有命发！”胡明明说道，猛踩油门继续向前。
　　然而这一次摆在胡明明面前的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居然在短时间内出动了二十辆车，将整个车道前后左右堵了个铁实。
　　胡明明眼中精光一现，锁上车门，开了车载对话仪，冷哼：“连我的车你们也敢堵？活腻了是吧！知道我是谁吗？”
　　对方车内立刻走下了几人，对着胡明明就是一阵点头哈腰：“不好意思，胡哥，我们知道你是谁，但上头发话了，让我们好生招待你，你车上的人，我们一定要带走！”
　　“不息得罪我？”胡明明冷笑。
　　“您，我们肯定是不敢得罪的！”对方恭敬的说，但也没有让步，“但您车上的人我们必须带走。”
　　“从我车上带走人，还叫不得罪我？”
　　“如果胡哥这样认为的话，那不好意思了！”
　　对方说完就开始猛砸车窗，胡明明立刻猛踩油门：“顾晓阳，会打架吗？”
　　“只会拼命，不会打架。”顾晓阳已经看出不对劲，打定了应对的主意。
　　“行！我车后有些装备，你速度套上身，然后听我指令。”
　　顾晓阳立刻照办，胡明明车后的装备齐全，是一些抗伤害用的，穿上可以抵挡一阵，他迅速套完，还捞了根趁手的棍子模样的武器：“好了。”
　　“好！”胡明明萌打方向，破碎的车头向围在四周的人一一撞去，对方看出胡明明的意图，躲闪的同时，指挥三辆车同时堵胡明明的车。
　　现场再次出现激烈的撞击。
　　“1、2、3，跳！”胡明明踢开车门就翻过车顶到了顾晓阳那端。
　　顾晓阳照办，一出车门就有胡明明接应，两人抡起棍子一通猛打，胡明明主攻，顾晓阳乱打，神奇的没有拖后腿。
　　就在两人即将有希望跑出包围圈的时候，一阵奇异的声音想起，胡明明的脚忽然一滞，单膝跪地，顾晓阳赶紧去拉，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们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顾晓阳！跑！往机场方向去，有人会接应。”胡明明当机立断，掩护顾晓阳。
　　然而为时已晚，对方人群中显然也有高手，胡明明做出反应的同时，他们已经堵住了顾晓阳的生路，一群人整齐的站在黑暗中。
　　“胡哥，不要挣扎了，人我们是一定要带走的，该做的解释，我们将来一定会好好解释的。”对方恭敬说。
　　胡明明依旧不理会对方之言，顾晓阳却知道他离开的希望渺茫，与其让胡明明受到更多的伤害，还不如他主动跟那群人去，那群人的目的是拿他要挟陈衍，只要让自己失去要挟陈衍的作用，一切就不会严重。
　　“我跟你们走。”顾晓阳说道。
　　胡明明怒道：“顾晓阳，你傻了，不能去！”
　　“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我去，你就没事了，你的腿需要包扎。”顾晓阳解释，顺便透露了目的，胡明明如果可以立刻离开，陈衍就能有应对的机会。
　　谁知对方却冷笑道：“你愿意和我们走自然是好，但别指望胡哥去通风报信，胡哥伤得这么重，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们是担待不起的，所以胡哥得和我们一道走，我们会负责治疗。”
　　“！！！”顾晓阳呼吸一窒，被人识破了。
　　胡明明见状冷笑：“要我乖乖跟你们走也行，我有两个条件，一、我要见你们的头儿，二、我要跟他待在一起。”
　　胡明明保护顾晓阳的意思很明显，然而对方却没有反对，立即就答应了，还立刻让随行的医生给胡明明做简单包扎，然后恭敬的请胡明明上车。
　　太有恃无恐！
　　顾晓阳和胡明明同时想，依次上了车。
　　对方留下了一群人处理现场，剩下的全部围绕在主车周围，蒙上了顾晓阳和胡明明的眼睛之后，缓缓向目的地驶去。
　　胡明明紧握着顾晓阳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稳住，负责接他的人没有看到他按约定时间前来，肯定会有所警觉，他们应该很快能发现他们俩的行踪。
　　顾晓阳回以了明白的意思，同时他也清楚胡明明此举只是安慰他，事实是对方肯定知道胡明明出来有人接头，肯定会暴露他们的行踪。但依旧有恃无恐，只能说明，一则他们不惧怕，二则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已经无所顾忌了。
　　这样的对手十分可怕！会干出些什么事情来难以预计！

☆、046

　　046
　　车载着顾晓阳和胡明明直奔郊外的一处废弃仓库，仓库很大，轻松容纳了整个车队，谨慎的将主车围好之后，众人才打开车门让人下来。
　　乍然接触到灯光让顾晓阳很不适应，只好闭着眼。
　　胡明明显然受过训练，知道如何应对，短暂的停顿之后就已经摸清楚现场情况了：仓库很大，各个出入口都有人把风，把风的人十分专业，不容易离开，需要找突破点。
　　胡明明立刻呲了声：“打哪找来的赤脚医生，痛死我了。赶紧的，再包过！”
　　对方显然惧怕胡明明的伤势恶化，赶紧照办，让医生上来，胡明明挑眉了：“啊？你让我站着包？椅子呢？”
　　“来了！”对方人群里立刻跑出去一人，蹭蹭蹭登上铁梯，去了二楼的废弃办公间拿椅子，完了飞速下来恭敬的放到胡明明身后，伸手扶，“胡哥，坐！”
　　胡明明一脸嫌弃撤开手，把手臂伸向顾晓阳，顾晓阳已经适应了现场，立刻扶住了胡明明，胡明明身体一弯，180斤的承重就交给了顾晓阳，顾晓阳踉跄了下，胡明明趁机说：“等会我想办法拿下他们的头儿，你时刻准备跑路。懂？”
　　“跑得了吗？”顾晓阳扶着胡明明，他显然不认为可以顺利跑。
　　“跑不了也骂死他们。”胡明明横笑。
　　“懂！”顾晓阳扶着胡明明坐下了。
　　胡明明把伤腿一翘，扫了眼上来的医生：“别动，先让你们的头儿出来，不然小爷也懒得包扎。不就是伤一条腿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往后我一瘸一拐的往人前一站，谁都记得你们的丰功伟绩。”
　　对方显然还是惧怕伤到胡明明的，赶紧好言好语的劝：“胡哥，我们知道你不高兴，可再不高兴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不是吗？”
　　“既然你们惹了我，我今天就不想善终了，让人赶紧给我滚出来！”
　　“丧家之犬，还好意思咆哮？”一个高傲的声音响起，充满讽刺和鄙视，是个女人的声音。
　　胡明明笑了：“哎呦，还是个娘们！来！出来溜溜！”
　　对方显然被娘们二字给刺激到了，冷哼了声，一直围着顾晓阳和胡明明的众人立刻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道尽头，一盏小太阳适时亮起，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高贵优雅的走来。
　　胡明明看得牙都酸了，回头对顾晓阳说：“怎么样？够装吧！”
　　顾晓阳点头：“没吃药！”
　　“你们俩也就嘴上逞下英雄，我懒得跟你们计较。”说话间，女人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是谢婉心。
　　胡明明不少场合见过谢婉心，自然认识她，一见是她干的，忍不住嘲讽了：“我倒是谁有这么大胆？原来是你啊！”
　　谢婉心冷笑，不言语，高傲的抬头配合着胡明明的嘲讽。
　　胡明明嫌弃了，转头向顾晓阳介绍：“来来来，我给你介绍，知道这是谁吗？就是谢岿那宝贝女儿，谢婉心，也就是那个死活要贴着脸嫁给陈衍的。”
　　一提起陈衍，显然踩到了谢婉心的痛处，她立刻出口骂了：“胡明明，嘴巴放干净点，谁死活贴着脸要嫁给陈衍了？就陈衍那种土包子，给我提鞋都不配。”
　　“呦？你不想嫁呀？那你把我们绑来着干什么？”胡明明一脸惊讶。
　　“不想嫁和绑你们是两码事。”
　　“啧啧啧，我说你一姑娘家，也算是贴了一身名牌，人模狗样的装了上流社会，号称名媛。你特么在嫁人这种事上不清不楚，前后矛盾，说出去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脸皮了。或者说你也根本没有脸皮，你那张皮都是刀子割出来了。”
　　胡明明的一番话，讽刺了谢婉心的出身，藐视了她多年在社|交界挣出来的名头，还讽刺了她长得不好看去整容！这种事摆在一个虚荣心满身的姑娘面前，再冷静的都会暴走。
　　谢婉心立刻就骂了：“胡明明，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今天你落在我手上，生死由我说了算。”
　　“好啊，那你就来啊！”胡明明故意激。
　　谢婉心立刻上套：“你们，给我揍他。”
　　谢婉心身后的人一听，赶紧劝：“哎呀！大小姐，这不行，胡哥不能出事，他出事了，我们交代不起。”
　　胡明明笑摊手。
　　顾晓阳站一边算是看明白了，谢婉心绑他不是有恃无恐，而是被逼上绝路，铤而走险了，不禁偷偷低头笑了下。
　　这笑被谢婉心瞅见了，受了胡明明的嘲讽不说，还要被这么个市井小民，死同|性|恋给嘲讽，她怒了：“行，不揍胡明明，揍他！”
　　“敢？”胡明明喝道。
　　“你们怕什么？胡明明是惹不了，可他也袒护不了这个人，就算将来东窗事发，摆上案台对质，发现归根结底是为了袒护这么一个市井小民，你觉得是双反偃旗息鼓呢？还是就此撕破脸？”谢婉心冷哼。
　　胡明明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他小看了谢婉心，一旦谢氏和谢氏背后的那群人立足稳了，将来就是平起平坐的地位，确实不会因为一个市井小民而撕破脸。
　　跟随在谢婉心身后的那群人也显然意识到了。
　　“市井小民又怎么了？”顾晓阳忽然出声骂了，“法|治社会，人人平等！你以为你可以随意践踏法律和道德吗？”
　　“呵？你以为我不能？”谢婉心冷笑，居高临下的藐视顾晓阳，“我告诉你身份地位决定一切！”
　　“呸，你的身份地位还不是靠踩着千千万万市井小民的血汗钱得来的？不懂感恩，不懂回报，反而肆意践踏。你这种人渣有什么脸大摇大摆的站在这里？”
　　“哈！我居然被一个人渣骂成人渣了？”谢婉心嘲笑，“顾晓阳，你不想想你干了什么事情？恬不知耻的爬陈衍的床。”
　　“我这种行为叫恬不知耻？那你算什么了？”顾晓阳骂，“你今天把我绑到这，不就是为了威胁陈衍，窃取宝鼎集团吗？宝鼎是人家陈家一手打拼出来的，宝鼎的安危干系着千千万万购房者的利益，宝鼎在陈衍的手里，还知道要对得起广大业主，懂得用良心做事。到了你们的手里呢？就知道吸血，无止境的提高价格，无止境的偷工减料，你让一个家庭毕生的心血换来一间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房子。而你！却用着他们的血汗钱为自己换来一身的虚荣，奢侈的生活。最可悲的是，你对此不仅没有任何反思，反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天生就能享受这一切。我告诉你，没有千千万万人的辛苦劳作，根本就不会有你这样的生活。失去了他们，你一文不值，连条狗都不是！”
　　顾晓阳的一番话把现场喷得一片寂静，参与这次行动人里，大部分也都是社会底层人士，这番话说到了他们心里，不少人还齐刷刷冒出了一个想法：呸，老子今天冒着这么大风险干了这一票，回头给的钱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胡明明则赞许得看了顾晓阳一眼，心道厉害，好招数，谢婉心恐怕要疯。
　　果然谢婉心鼓掌笑：“好高尚的三观！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你，果然就是个社会最底层，连国门都出不去，市面都没见过，整天就知道摆这种三观。”
　　“这种三观怎么了？没出国门又怎么了？”顾晓阳见有效果，完全放开的喷了，“在国内我能真切的感受到我是一个人，在国外，有多少人真的把我们当回事了？你出去过，你该感受过，你倒是说说个中滋味啊？”
　　这滋味是谢婉心心中最大的痛，她就算穿了再昂贵的衣服，显摆了再奢华的生活，在同学眼里永远是二等公民，永远是被嘲讽的对象，她讨厌她的肤色，讨厌她的血统。她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挣出足够的地位，狠狠的去扇同学的脸。然而！！她的爹妈却让她嫁给陈衍，就算婚是可以离的，她今后的人生也会有污点！这件事足够她被人笑一辈子！
　　所以她不能嫁给陈衍，订婚都不能，她要在结婚之前就了解这件事！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发现了顾晓阳的存在，这是她可以反转的唯一机会，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挣脱那些企图强加给她的束缚！
　　谢婉心想到这，神情阴郁，眼露凶光。
　　偏偏顾晓阳适时还嘲讽了一句：“看来你挺享受这种滋味的，果然是中国的饭比不上外国的屎！”
　　谢婉心彻底怒了，指着顾晓阳骂：“打，给我狠狠的打，留着一口气能见陈衍就是！”
　　“谁敢动！”胡明明立刻站起踢翻椅子。
　　“好！连他也一起打！”谢婉心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先削了你！”胡明明抡起椅子。
　　“你来啊！”
　　围观众人知道不好，赶紧一蜂窝的劝，胡明明和谢婉心非但没有停消，反而掐得更加厉害。这两尊都是宝贝，轻易伤不得，众人只好示意把守各处入口的人也一道过来帮忙。
　　胡明明趁机给了顾晓阳眼色，顾晓阳冒着腰趁乱离开。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顾晓阳成功逃出仓库的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抓住了他，毫不客气的卸了他的胳膊，然后拎回仓库，喝住了一片混乱的仓库：“就知道女人要坏事！人跑了都不知道。”
　　说着，那人将顾晓阳丢到了地上。
　　谢婉心的脸色大变，显然很惧怕那人，胡明明的眉头也紧锁起来，那人做了伪装，但却让他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人，你立刻带着去找陈家，他，由我盯着，事成了我会放他走。”

☆、047

　　047
　　谢婉心先带顾晓阳回了家，一个晚上折腾下来，此刻已经是清晨了。刚推门进去就看到她妈陆敏在客厅里和人打电话，脸上满是不耐烦，嘴里却说着最宽解人的话。
　　“小衍妈，你别哭，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显然通话的对象是陈衍的母亲张莹，谢婉心高傲的冷笑了下，转身上楼去打理自己的妆容了，一晚上没睡，等会还要出去见人，她可不想破坏形象。
　　谢岿正好从卧室出来，见到谢婉心这幅样子忍不住皱了眉，问了声：“怎么回事？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
　　谢婉心没有解释，而是说：“你还是先去楼下看看妈吧。”
　　“这孩子！”谢岿暗叹了声，自从提出让谢婉心和陈衍结婚，谢婉心就一直是这种态度，谢岿初时还说几句，随着事情越来越复杂，他也没心思说了。加之此刻确实是陆敏的事比较重要，他叹了声便下去了。
　　谢婉心冷哼了声，进屋关了门。
　　“怎么样？”谢岿边下楼边问已经打完电话的陆敏。
　　“还能怎么样？尽知道哭！”陆敏不屑了声，把张莹一大早打电话的内容告知了谢岿，“张莹说昨晚和陈衍谈了，陈衍的态度十分不好，她早上还想谈，没想到陈衍一早就走了，根本不给她机会。偏偏老陈的身体又有了起伏，她也没办法追去公司，只能先守着老陈。”
　　谢岿听了却是皱眉：“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他们家就是一团糟，陈衍躲着张莹也是正常。”陆敏不解。
　　“可要是一直躲下去呢？”谢岿反问。
　　“张莹说了只给陈衍三天期限，三天后，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可要是老陈拖着张莹呢？”谢岿说。
　　陆敏也感觉不对劲了：“你说得对，老陈的病就那样，张莹看着和不看着没区别，但她却看着老陈了。”
　　“他们肯定有谋划了。”谢岿皱眉，“这下麻烦，现在这种时刻他们只要拖延就行，而我们拖不起。”
　　“那怎么办？”陆敏也急了，“我想办法立刻去逼迫张莹？”
　　“这不行，这有违你一贯在她面前的形象。”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谢婉心忽然出声，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的看。
　　谢岿十分反感谢婉心摆出的姿态，当即恼了：“你能有什么办法？”
　　谢婉心冷哼，端着姿态下了楼，将一叠照片砸到了茶几上：“照片里的人在我手上！”
　　谢岿和陆敏当即拿起照片看，照片内容全是陈衍和顾晓阳在H市时候的生活照，有在售楼部的，也有逛超市时的，还有偷偷亲昵的。
　　陆敏看完冷笑了：“呦！张莹还老得瑟自己儿子的好，搞半天养了个同|性|恋出来，真是老天开眼。”
　　谢岿也笑了，问谢婉心：“你搞清楚两人的关系没？这人对陈衍的到底有多重要。”
　　“昨天陈明醒了，你们闹腾了那么久，到了深夜的时候，陈衍还故意离开家去隔壁通知这个人，让他速度离开G市。”谢婉心说道。
　　“隔壁？”谢岿皱眉，“他住陈衍家隔壁？我怎么不知道。”
　　“他住胡明明家，租的。”
　　“怎么扯上胡明明了？”谢岿皱眉，这人不好惹。
　　“你放心，现在有更够格的人盯着他，只要我们迅速了解此事，胡明明想怎么样都没用。”谢婉心说道。
　　“谁盯着他？”谢岿问。
　　谢婉心看她一眼：“你就不要问了，反正不会有问题。”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陆敏忍不住说了谢婉心一句。
　　谢婉心冷冷道：“不是我怎么这样，是你们逼我的，我根本不想和陈衍结婚，你们非逼得我结婚。”
　　“不是和你说了，走个程序而已，又不要你怎么样，走完程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陆敏仄声道。
　　“那我也不高兴，那是我人生的污点。”
　　谢岿怒了：“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程序走完，宝鼎就是你的了。”
　　“谁稀罕一个破房企了？就算它是全国前十，拿到世界上有什么用？500强吊个车尾而已。”谢婉心嫌弃。
　　谢岿冷哼：“吊车尾有什么关系？有了这个壳子，前进一百名转眼的事。”
　　“那也还是LOW啊。”谢婉心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些。
　　“好了，你们俩都不要说了！”陆敏劝，“既然有了这么个机会就好好利用，坐下来谋划下，争取把该处理的事一并都处理了。”
　　“你妈说得对。”谢岿忙说，“别的都不重要，陈明一定得死，得死得其所！”
　　“这好办，只要有张莹在，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陆敏笑说。
　　“那事不宜迟，我去联系宝鼎的那几个董事，让他们带人上门。”
　　“我去老陈家，陪张莹。”陆敏说。
　　“我也去！”谢婉心道。
　　陆敏皱眉：“你去干什么？”谢婉心对陈家的态度一向不好，她要是去了会拖后腿，因此陆敏拒绝。
　　谢婉心则笑说：“我等这一刻等太久了，不去看戏对不起我这么多天的辛苦。”
　　“那你可不能演砸了。”陆敏告诫。
　　“放心！铁定是奥斯卡级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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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衍一大早就离开了家去了公司，昨天他总是心神不宁，没有睡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收到了顾晓阳的短信，表示一路顺利之后，他才稍微闭了会眼。
　　昨天的混乱并未影响到宝鼎的正常运行，一大早，除了刘董和王董没来外，其他一切顺利。陈衍知道，这是罗学文暗中控制的结果，他谨记罗学文的叮嘱，一切保持常态。
　　然而一个电话打断了这一切，是张莹打来的，只有一句话：“陈衍，你立刻给我回来！”语气冰冷，甚至带着绝望的情绪。
　　陈衍奇怪，忙问：“妈，怎么了？”
　　张莹没有再说任何话，直接挂了电话。
　　陈衍只好问家里的阿姨，阿姨用惊恐未定的声音说道：“小衍啊，你赶快回来，出大事了！你公司的张董带了个浑身是血的人来了你家，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你妈气得要死，陆姨怎么劝都劝不住。”
　　陆敏在？陈衍感觉不对劲：“浑身是血的那人长什么样？”
　　“哪里还看得出长相？就知道是个小年轻，人瘦瘦高高的。”阿姨说。
　　陈衍的呼吸一窒，不是……！！！不会的！！陈衍暗示自己，抖着声音说：“阿姨，你、你有没有办法联系罗叔啊……？”
　　陈衍的尾音都带上哭腔了，阿姨忙安慰：“小衍，别急啊，阿姨没有罗叔的号码，你自己稳下心先想办法联系罗叔，然后赶紧的回家。”
　　“好……”陈衍被动的答应着。
　　阿姨哀叹了声，赶紧挂了电话。
　　陈衍抖着手，下了极大的决心拨了顾晓阳的电话，声音传出的瞬间，陈衍的手脚冰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顾晓阳出事了！！！！
　　陈衍手足无措，猛呼吸了许久才勉强拨通了罗学文的号码：“罗叔…………啊！”
　　罗学文一听就感觉陈衍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他们抓了个人，那人对我来说……很重要！！”陈衍慌乱说。
　　“什么人？是谁？怎么回事？”罗学文急问，顺便安抚，“小衍，别慌，慢慢说。”
　　“他们、、他们抓走了我喜欢的人，他们要拿他要挟我！”陈衍道。
　　“你喜欢的人？”罗学文一听就知道不好，“你之前怎么没说？”
　　“忘了……”陈衍慌乱。
　　罗学文怒了：“这种事怎么可以忘！”
　　“怎么办？”陈衍心乱如麻，连起码的镇定都丢了。
　　罗学文知道这样下去不好，赶紧劝：“小衍，你听我说！先深呼吸，然后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记住面对他们的时候要死咬这个人跟你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也是过去时。记住这个时候越是让这个人失去威胁你的作用，这个人就越安全，千万不能乱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陈衍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这样就好，你先回家，余下的事情我来安排。”罗学文道。
　　陈衍知道忽来的这一笔会对整个既定计划造成怎么样的破坏，知道临时改变计划对罗学文来说有多麻烦，他无以言表，只能动容的感激：“谢谢罗叔。”
　　“不谢，爱情这种事，罗叔当年心有遗憾，不希望你的身上也出现这种事，去吧！”
　　“好！”
　　

☆、048

　　048
　　“我都说多少遍了，我跟他早没关系了。”顾晓阳跪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着，双臂不自然的垂着，显然自从离开仓库后就没有给他再接上。
　　“没关系？”张董冷哼，“没关系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那是以前的东西，拿出来能作数？”顾晓阳嗤笑。
　　“啪”张董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你还嘴硬！”
　　“我嘴硬干什么？你这个人真奇怪！你是宝鼎的人，有人诬陷你家老总和男人有染，你应该站在宝鼎的立场上极力否认这件事，你强逼我承认算几个意思？”顾晓阳嘲笑。
　　“你！！！”张董被顾晓阳说破意图，恼羞成怒了，对着张莹就说，“小衍妈，你看看啊，多伶牙俐齿的一张嘴？连我这种忠心耿耿一心为宝鼎好的人，都被他说成图谋不轨了！”
　　“嗯，我知道你对宝鼎的忠心。”张莹的脑子显然没有转过弯来，反而认为顾晓阳有意挑拨，怒喝了声，“你一个男人干出这种事，你还有脸在这里搬弄是非。”
　　顾晓阳闻言忍不住抽嘴角了，这智商简直了，要不是看在她是陈衍妈的份上，真想连珠炮般喷过去。
　　陆敏看出顾晓阳的忌讳，适时安慰张莹：“小衍妈，别动气，小衍还没回来，说不定真是没关系的事。”
　　“怎么可能没关系？”张莹一脸羞愧不已，“我养出了这么一个儿子，你还这么劝我，我真是没脸面对你啊。”
　　“小衍妈，你千万别这么想。别说事情不一定是这样，就说儿女吧，这都是债。你看看我家婉心……”陆敏叹息的看了眼谢婉心。
　　谢婉心摆出平时惯有的脸色：“我怎么了？我就是喜欢陈衍，我才不相信这件事呢。”
　　“……”顾晓阳默默嗤笑，说的比唱的好听。
　　张莹一看又怒又叹，怒的是自己儿子瞎了眼看上这么个人，叹的是自己儿子捅出这么大个篓子，谢婉心还是对他忠心不二。
　　门忽然被推开了，陈衍和宝鼎的另外两位董事，王董和刘董一起走了进来。自打陈衍和罗学文打完电话出门后，两人也从各自办公室出来，以装作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押着陈衍回了家。
　　陈衍在心底对他们的行为嗤之以鼻，然而看到顾晓阳的瞬间，他的嗤之以鼻瞬间被愤怒给充斥了。
　　顾晓阳挨打了！他们居然敢这么打顾晓阳！！
　　“这是怎么回事？”陈衍沉声。
　　张莹一个巴掌就扇了陈衍：“混账，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回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说着张莹就把照片劈头盖面的丢了过去。
　　陈衍皱眉，这都是当初他和顾晓阳的生活照，他们俩居然这么早就被人盯上了，是他的失察。
　　“小衍，妈妈道你不肯结婚只是因为不喜欢人家婉心，没想到你还有这层？你为了这种男人拒绝婉心？”张莹痛惜骂。
　　“妈！且不论这件事是真是假。如果是真，谢婉心就是嫁了个GAY，我倒要问问谢夫人，这样女婿你们还敢要？”陈衍的话看似说给张莹听，实则是说给陆敏听。
　　陆敏不想陈衍会这么说，立刻摆出一脸愠色：“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已经被婉心闹得烦了，你问她去。”
　　“好啊，你说啊，谢婉心！”陈衍质问。
　　张莹痛骂：“你还敢问？”
　　谢婉心则一脸高傲的回答：“我不信你会干这种事，我相信他的话，你们俩早没关系了。”
　　陈衍和顾晓阳同时语滞，谢婉心玩得一手好牌，一句话把他们俩的退路都堵了。
　　张莹立刻怒骂：“你看看人家婉心对你多好，你倒是给我解释下，到底还有没有？”
　　陈衍进退两难了，如果说有，顾晓阳就是要挟他的把柄，如果没有，下一步肯定是逼他立刻结婚，无论怎么选都是十分糟糕的结果。
　　顾晓阳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要破除这个两难的境地十分困难。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二楼的楼梯口忽然传来一个虚弱但威严的声音：“这件事……我来处理！”
　　“老陈！！”
　　“爸！！”
　　张莹和陈衍同时说，陈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坐起，由阿姨推着轮椅走了出来。一见陈衍的反应，立刻沉声痛骂：“逆……子！给我上来……扶我！！下去。”
　　“爸！”陈衍赶紧上去，他知道陈明是清楚谢家目的的人，这会一定是迫不得已才死撑着出来控场的，他一把扶住陈明，小声说，“爸，对不起……”
　　“听……我的。”陈明吃力的说着。
　　陈衍强忍着痛楚，和阿姨一道小心抬着陈明下了楼。
　　陈明一下楼就扫了宝鼎三位董事一眼，三人一向来惧怕陈明，即便是病中的陈明，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看，还是让他们缩了头。
　　张莹赶紧迎了上去，心痛说：“老陈，你怎么下来了？”
　　“你们……都要，闹翻天……了，我怎么……可能坐得住？”陈明吃力的说。
　　张莹忙羞愧的说：“儿子不听话，是我没教导好。”
　　“哎呀小衍妈，你别这么说，小衍够好了。”陆敏忙说。
　　陈明扫了陆敏一眼，对张莹喝：“一边坐着。”
　　张莹心虚，听话的坐到了一边。
　　“小衍……”陈明握住了陈衍的手问，“你……刚才是不是、说跟他没有关系？”
　　“爸……”陈衍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明转头看向顾晓阳：“你呢……？”眼神中透露着配合的意思。
　　顾晓阳瞬间领悟了陈明的意思，他既然来救场就是打着先答应婚事，要求对方放人的主意，便立刻说：“没有！”
　　“好……既然没有，那我们两家的……婚事就此达成，你、你把人放了……”陈明拍板。
　　婚事还只是口头承诺，没有装成红本，谢家当然不会就这么放人，陆敏悄悄低头示意了宝鼎的三位董事，三位只好壮了胆说：“老陈，这人不明不白的，不能就这么放了。”
　　“就是，谁知道放了之后是不是纵虎归山？”
　　“那……你们想、怎么样？”陈明沉声。
　　“人押着，领了结婚证再说！”刘董说道。
　　陈明哼了声，陆敏赶紧做和事佬：“这何必呢？小衍和这人都说没关系了。”
　　“我们已经被坑怕了，宝鼎也是我们的心血，我们不想看到宝鼎倒。”王董说着借口。
　　陈明怒了：“小衍！！给我……给我，现在就打死……他！！！”
　　“老陈！！！”张莹忙说，她被吓到了。
　　“爸！！”陈衍也被吓到了，“爸，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这是违法的！”
　　“那……你是要我的命，还是要他的命！”陈明怒问。
　　“爸！两个人的命我都要，这是不能做的事情。”陈衍反对。
　　顾晓阳看出陈明的意思，适时喊：“喂，你打好了，为这种事干系清白的事死，有什么关系。”
　　“你闭嘴！”陈衍喝。
　　陈明忽然握紧了陈衍的手，十分痛惜的说：“你……你枉费我……多年的教导，你……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吗？”小不忍则乱大谋！！
　　陈衍看出陈明的意思：“我懂，但是为此放弃良知，放弃道德，我宁可不要！大不了我做个平凡的人！！什么都没有，但我的内心富裕着。”
　　“那你还要不要……爸妈？”
　　“爸！你不能用骨肉亲情逼迫我做这种事！”
　　“是啊，老陈，小衍是好孩子，你怎么可以让他沾这种事呢？”陆敏劝，张莹也跟着哭。
　　几位董事跟着附和：“老陈，你消消气，这样吧，明天让小衍和婉心去领了结婚证之后，我们就把这人放了。”
　　“老陈……”张莹哭着劝。
　　只有顾晓阳的回答是：“我跟陈衍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我要跟你们走？”
　　陈明顿时感觉喘不过气，他不是真心想要顾晓阳的命，他只是想救顾晓阳，让陈衍意思意思打几下，让他有理由驱逐，或者有理由留下就行，然而现场这么多人只有顾晓阳这个外人看穿了他的意图，他觉得即可悲又担忧。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留着这样的一个妻子和儿子，他一点都不放心，他甚至可以预料到自己在黄泉路上都能见到他们。
　　这仿佛一个催命符，让原本就强撑着口气为了胜利的陈明忽然没有了撑下去的动力。一切都仿佛忽然坍塌的感觉瞬间压垮了陈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完全不受控制的向一端歪去。
　　“爸！！！爸你怎么了？”
　　“老陈，你怎么了！！”
　　儿子和妻子嘶声力竭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一切都归为了零。
　　“快！快叫救护车。”陆敏摆出慌乱的姿态，尖叫着。
　　宝鼎的三位董事皆摆出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手忙脚乱的开始打120，结果半天没打通，气得顾晓阳直接喷了：“一个人打，乱七八糟还有用吗？”
　　“我打！”谢婉心开口，补完了最后一幕戏。
　　救护车姗姗来迟，陈明被人手忙脚乱抬上车，上了车，陈衍和顾晓阳彼此担忧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紧接着车门被狠狠关上，救护车疾驰而去，透过车窗玻璃，陈衍看到顾晓阳再次被人提在手里，塞进了车。
　　一切远没结束……

☆、049

　　049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抢救室的灯暗下，医生们带着一脸疲惫，满怀歉意的说。
　　“老陈！！”
　　“陈总！！”
　　“小衍爸！！”
　　走廊上各怀鬼胎的人用着不同的哭声演绎着悲伤，真正悲伤的人却一点都哭不出来，张莹木讷的坐在一旁，双眼放空，忽如其来的打击摧毁了她所有的神智。在一片哭声中，她却不知所以然的笑了起来：“你们在哭什么呀？”
　　“小衍妈？”陆敏大惊，是真的惊了，他们谋划中十分重要的一个环节之人却疯了，不再听他们使唤了。
　　谢婉心也急了，吼了陈衍：“陈衍，你傻着干什么？还不看看你妈！”
　　陈衍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一夕之间，最疼爱他的父亲走了，虽然很糊涂但终归还是爱他的母亲疯了，他最爱的人还在可怕的敌人手里。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他茫然的丢下了一切，在一片哭喊声中走出了医院，他手中的电话一直在响，显示的号码是：罗叔。
　　顾晓阳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倒在车里，这个姿势让他浑身都难受，然而更让他难受的是，车里负责看押他的人接到了电话：“陈明抢救无效去世了？太好了！”车里的人异常高兴，顾晓阳的心却猛然痛了起来。
　　陈衍的父亲去世了？他就这么走了，陈衍怎么办？世界上与他最亲的亲人就这么乍然的走了，甚至来不及留下任何遗言，这是多让人伤心的事！更何况，还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宝鼎的顶梁柱轰然倒塌，宝鼎的未来要怎么才能撑起？陈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可能完成这件事。
　　而他……这种危难的时刻，非但不能带给陈衍安慰，反而受制于人给陈衍带来威胁，他这个朋友，这个爱人当得真是……失败透顶！
　　顾晓阳陷入了极端的自责当中，强撑着的弦忽然间就崩断了，劳累，无力，失望，崩溃，各种情绪一一爆发，他在颓然间闭上了眼。
　　同一时间，宝鼎掌门人陈明去世的消息迅速登上了G市头条，并通过互联网传播到了全国各地，很快引发了宝鼎企业楼盘业主的恐慌，纷纷致电售楼部，或是集体涌进售楼部维|权。
　　宝鼎将何去何从？谁才能够救宝鼎？这样的醒目的标题登上了各类相关网站的首页，并迅速成为了顶置热帖。
　　“陈衍去那了？这个时候怎么可以玩失踪？”宝鼎的三位董事并谢岿陆敏等人急得团团转，陈衍不在，陈家一门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说话，和谢氏集团的合作就无法名正言顺的履行，谢氏也不可能贸然注入资金，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们只能调集所有力量寻找陈衍，甚至罗学文的住处，他们都强行去搜查了一遍。
　　罗学文沉默的坐在沙发里，任强行入门的那些人随意搜查他家，任毫无收获的那些人破口大骂，他什么都不想再说。
　　夜幕降临的时候，G市的一处废墟中，一个人影形单影只失魂落魄的坐着。
　　那本来是个儿童公园，因为设备落后又处于黄金地段，择址重建后，这里就被挂牌出售了，拍下这块地的开发商很快拆掉了公园的所有设施，不日就准备进场。
　　坐在那的是陈衍。
　　这里是他童年时最喜欢来的地方，陈明的宝鼎在那个时候还未做大，陈明有足够的钱和时间带陈衍来玩，父子俩总是一起玩，从滑梯、跷跷板玩到碰碰车、脚踏船。
　　现在这一切都没了，包括公园，包括陈明。
　　陈衍打开一罐啤酒，一口气灌了下去，他的脚边已经散落了一地的啤酒罐，他的精神状态也已经陷入了混乱。
　　忽然一人出现在陈衍的跟前，毫不犹豫出手痛揍了陈衍一顿，揍完将手中的矿泉水全部倒向陈衍的头，嘴里冷哼：“有种啊！这个时刻还来这里喝酒！醒了没？”说着又抬脚踢了陈衍一脚。
　　说话之人是杜申。
　　陈衍在恍惚间听出他的声音：“杜申……怎么是你？”
　　“还好意思问！”杜申一把扯起陈衍，“你把我走之前留下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不是？我是怎么交代你的？嗯？你不仅自己的事情没管好，还把顾晓阳害成这样，你还有脸逃避，还有脸在这里喝酒！”
　　“顾晓阳！！！”一提起这个名字，他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猛烈推开杜申，跌跌撞撞要往前去，“顾晓阳还在他们手里，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啊！”
　　杜申又挥了一拳：“你疯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可以去救顾晓阳？啊？”
　　杜申的话点醒了陈衍，他喃喃的说：“爸爸去世了，宝鼎摇摇欲坠了，谢氏要得逞了，我什么都没了……”
　　“不是你什么都没了，是好端端的一个局被你搅得什么都没了！”杜申怒骂，“你忘了罗叔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你爸是怎么教导你的？胜利就在前面，小不忍则乱大谋，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你怎么撑不住呢？”
　　“不！不是我撑不住！！！”陈衍猛摇头，“是他们抓了顾晓阳，用顾晓阳逼我……！！！！”
　　“他们是抓了顾晓阳，可顾晓阳不是傻瓜，他知道怎么做对你，对自己最有利，而你呢！！你怎么什么都看不懂！”
　　“我怎么会看不懂！我都懂啊。只要顾晓阳不存在了，他们就没有把柄可以威胁我了，可是我不下不了手！”陈衍吼。
　　杜申又扇了陈衍一巴掌：“没人要你下手，包括你爸爸！你以为你爸爸让你打死顾晓阳是真的要你打死他吗？你爸爸是在保顾晓阳，只有让那些人看到你跟顾晓阳真的没有关系，顾晓阳不是你的软肋的时候，顾晓阳才会安全，你也才能无所顾忌的带领宝鼎奔向属于它的美好未来。这本来就是条苦肉计，顾晓阳都愿意当黄盖了，你这个当周瑜的不仅打不下手，还气死了撑着口气为你摆平事情的人。”
　　陈衍猛然醒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可他一点都没有看穿，现场唯一看穿陈明意图的竟然只有顾晓阳！！是他！是他的愚蠢导致了现在这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爸……”陈衍失声痛哭。
　　杜申见状，不再言语，任陈衍痛苦，任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过了许久，陈衍才停止了哭泣，所有情绪施放之后，理智又回到他的身上，杜申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他的出现说明这一局还有反转的希望：“说吧，我今后该怎么做？”
　　“答应谢氏的婚事。”杜申回答。
　　陈衍大惊，杜申冷眼扫了陈衍一眼：“所有有可能的路都被你搞砸了，你只有暂时服软，韬光养晦，潜入谢氏内部，将一切的罪恶之人逐步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顾晓阳怎么办？”
　　“你已经没有资格担心顾晓阳了，是你把他这样一个无辜的人推进这个漩涡的。”杜申一字一句回答。
　　陈衍的心猛然撕痛，杜申说得对，是他的错……他没有听从杜申的劝告，还在违背之后没有好好保护顾晓阳：“我……”陈衍哽咽，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说什么话都没有任何意义。”杜申无情的讽刺了陈衍，“你只有在今后的日子里，好好干，好好学习，好好成长，出色的完成一切。那之后，你或许有可能再和顾晓阳走到一起。”
　　“我……我懂了！”陈衍悲戚。
　　“在这之前，你还要做一件事情，演出戏给顾晓阳看吧，他是个傻瓜，你要是就这么去了谢氏，他会看出你的真实目的，他还会想办法帮助你。你要让他彻底的失望，从此不再动任何帮助你的念头。”
　　“我……”陈衍的心又一次撕痛了。
　　“你做不到吗？”杜申质问。
　　陈衍痛苦闭眼：“我做得到！”
　　

☆、050

　　050
　　顾晓阳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那是一间单人间，十分安静，偶尔发出一声医疗仪器的提示音，手腕处有些刺痛，应该是挂着点滴的缘故，床铺有些冷，被褥的触感并不舒服。
　　他……这是被救出来了吗？顾晓阳疑惑的想。
　　下一秒，陈衍的声音响起解答了他的疑惑：“醒了？感觉如何？”
　　顾晓阳循声望去，发现陈衍叉腿抱臂坐在窗口，阳光自窗外照射入内，正好挡住了陈衍的表情。
　　是陈衍把他救出来的？可事情已经发展到那种地步，陈衍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顾晓阳皱眉想，心底隐约浮现了一个答案。
　　陈衍妥协了？向谢氏妥协了？答应了谢氏婚事？
　　顾晓阳的呼吸猛地一窒：“陈衍你……”他猛探头，不想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做起来也非常艰难，还牵动了伤口，他颓然倒回床，“额……”
　　“你的手臂脱臼太久，暂时不要乱动。”陈衍的语气很平淡，与其说是关心更像是陈诉。
　　顾晓阳的呼吸再次一窒，这一次停顿牵动了心，心底撕裂般痛了。因为他的存在害得陈衍失去了父亲，害得他不得不放弃原本可以胜利的局面，还害得他向他最恨的仇人妥协。
　　“我……”顾晓阳勉强吐出一个字之后，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了。
　　陈衍抱臂的手立刻紧了紧，再次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不用自责，对手太过强大，你只是这一局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虽然起了点作用，但绝不是左右这件事的关键之处。”
　　“你、你不用这样安慰我。”顾晓阳勉强找出声音说道。
　　“我不是安慰你，我是陈述事实。”陈衍顿了顿，继续说，“正因为看清了事实，知道了自己的渺小，知道了自己的愚蠢，所以我向他们认输了。”
　　“陈衍！”顾晓阳顾不得肩上的痛，猛转头，“你不需要用这种借口掩饰你为我做的一切。”
　　“顾晓阳，我承认你很聪明，很多事情你一眼就能看清本质，但这件事的本质你确实是看错了。”陈衍说，“我的初衷并不是救你，而是救宝鼎，你只是附带的。”
　　“可你知道，向谢氏妥协是与虎谋皮。”
　　“并不完全是。如果我不放弃整顿宝鼎内部问题，确实是与虎谋皮；但如果我放弃了，那是一条康庄大道。”
　　“陈衍！！”顾晓阳难以置信，陈衍放弃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点事情，他放弃的是长久以来他的优良本性，他秉承的信念，以及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你不要用这样的借口……骗我！”顾晓阳哽咽说。
　　“我没有骗你，他们太强大，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顾晓阳咬了咬嘴唇，强忍着不让已经湿润了眼眶的泪水跌落，“宝鼎集团是中国十强的房企，占据着不容小窥的市场份额，它甚至有牵动整个行业发展的实力。这样一个在行业内至关重要的企业，不能任其腐化，从而腐蚀整个行业。知道房地产业为什么这么重要吗？造房子需要钢铁，需要水泥，那是工业，是重工业，是一个国家得以发展命脉产业。只有工业自强，国家才能得以自强。
　　二战的时候，日本人的海军嚣张到敢去偷袭珍珠港，可他们并没有拥有美国人那么强大的工业支柱，短短几年就被打回原形，到马里亚纳海战后期，美国人能拿出35艘航母，打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海战。这就是工业的重要性，可你看我们现在的钢铁，卖得跟白菜一个价！你说万一有一天，真有那么一天，战争降临到我们头上，白菜能帮你挡子弹吗？不能！但钢铁可以！
　　所以身为房地产业的从业者，在追求利润的同时，该为国家的前途想一想，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微薄力量，尽量让这个行业健康有序的发展下去……”
　　“够了，顾晓阳！”陈衍喝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不过是个市井小民，乖乖的玩你的游戏去，空想什么国|事！”
　　顾晓阳被喝得愣住了，许久才喃喃的说：“位卑……未敢忘忧国。”他睁开眼极力想看清楚陈衍此时的神情，然而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什么都看不到。
　　陈衍目睹着顾晓阳的反应，咬着牙，强压着内心的痛，从怀里掏出一张喜帖丢在病床上：“这是我的喜帖，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到时候来喝杯喜酒吧。”
　　陈衍说完就离开了病房，没有片刻的迟疑，留下了一个绝情的背影。
　　顾晓阳这才闭了闭眼，泪水从他的眼角划落，病房外，陈衍靠在走廊的墙上，单手捂眼，泪水一样从他的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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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荏苒，匆匆三年，一样的冬季，一样的寒风，一样的泪水。
　　顾晓阳动了动坐太久已经有些僵硬了的手臂，用手背擦了下泪水，杜申早已靠在办公桌边上，烦躁的抽烟了，见顾晓阳终于有了反应才出声：“醒了？”
　　顾晓阳木讷的点了点头：“醒了。”
　　“醒了就早点下班，雪都积那么厚了。”
　　顾晓阳将视线挪向窗外，鹅毛大雪已经让这个不常下雪的城市披上了银装，不少已经入住的业主纷纷带着自家的小孩在雪中玩耍，孩子天真无邪的笑着。
　　顾晓阳为其感染，不禁向外伸了伸头。
　　“顾晓阳，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雪吗？”杜申忽然问。
　　“纯洁、无暇。”
　　“不！”杜申摇头，“是因为雪掩盖了一切事物本来的面目，为世人伪装出了一番美丽的景象，让那些被凡尘俗世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有了片刻的舒缓。”
　　“……”顾晓阳有些不解杜狐狸为什么忽然文艺了起来，只好问，“于是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走！出去打雪仗，舒缓下神经。”
　　顾晓阳一听就打了个冷战，立马拒绝：“不去不去，有30°的空调不享受，出去挨冻啊？”
　　“售楼部的人都下班了，你还好意思在这蹭空调？”杜申鄙视。
　　顾晓阳理所当然：“黑心老板要和我们解约，为发|泄不满情绪，走之前怎么都要坑老板一些冤枉钱。”
　　“啧啧啧，什么气量……”杜申讽刺。
　　顾晓阳昂头：“市井小民的气量！”
　　“不伺候你了。”杜申转身摔门就走了，刚到了地下停车场，人就被堵了，陈衍冷着脸抽着烟靠在杜申的车上。
　　杜申知道，陈衍是来秋后算账的，便说：“换个地方说话，上车。”
　　刚坐进车里，陈衍就冷哼了声：“你就是这么替我照看顾晓阳的？”
　　“我怎么了？”杜申也是一声冷哼，踩着油门就出去了，“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我特意和顾晓阳开了个代理销售公司，特意代理了宝鼎旗下的楼盘，把人放在你的眼皮底下让你解相思。你倒好，一点不领情，还想着跟我们解约？白眼狼！”
　　陈衍完全无视杜申的骂话，先正经解释了一番：“解约是处于成本考虑，现在房产销售形势略有起色，各方面的政|策扶持也多，不再需要销售代理公司。”然后才开始说正题，“你摸顾晓阳的腿干嘛？”
　　“陈衍！”杜申猛踩刹车，“你有病啊？”
　　“我一直都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陈衍一脸理直气壮的说。
　　杜申被堵到了，三年的时间，陈衍的变化让他有些吃不消，只好不爽的解释：“顾晓阳一听你要回来，一杯滚水倒腿上愣是没反应，你说我能不去查看？”
　　陈衍的手一紧，心跟着痛了：“是我的错。”
　　“你也不要过分自责。”杜申叹了口气安慰，“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桩桩件件都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如果一定要挑个错误的话，那就是明知道H市这几天是暴雪橙色预警，你巴巴的赶过来干什么？等几天不行啊？”
　　“雪一下大，起码一个星期不能过来，我不想等。”陈衍回答。
　　杜申沉默，他是最清楚陈衍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也最清楚陈衍对顾晓阳的感情，面对陈衍这样的回答，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找不出什么话语来，只能由衷的说：“这些年辛苦你了，谢谢。”
　　“不用谢我，应该谢我们的国家，我们的领|导人，他们很睿智，极富远见，政|策都出台到点子上。没有这些，我陈衍再有能力都做不到那些事。”陈衍平实的回答。
　　“还是要谢谢你。”
　　“不说这些了。”陈衍换了话题，“顾晓阳怎么样？”
　　“七窍玲珑心，什么都懂，就是……想得多。”杜申叹息，指着胸口，“他心里有个良心上的梗，需要慢慢化解。”
　　“他还是觉得是他害了我爸爸，害了我吗？”
　　“对。”杜申点头，“虽然说其实和他没关系，可他偏偏就占了那么小的一个环节，又起了催化作用。”
　　“我懂了。我这次回来特意留出了充足的时间，我一定会好好化解的。”陈衍说道。
　　杜申一笑：“我相信你，加油！”
　　“谢谢！”陈衍终于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嗷~~~终于把过去时说完了，下面开始甜甜蜜蜜的撒糖~~~

☆、051

　　051
　　“顾晓阳，代理费现在多了个流程，需要陈总签字，你赶紧去签，晚了陈总就要出门了。”刘丹敲开了顾晓阳的门。
　　陈衍到H市三天，顶着风雪马不停蹄的开始审核湖畔名苑和阳光华庭两个楼盘的成本和费用。工程、造价、销售、综合、财务几部门如临大敌，好在早年有问题的那些人已经清理了一波，现在留下的都是实打实干活的。除了准备答辩资料的时候有些繁琐，工作量大之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各部门通宵达旦的加班了几晚后就轮到承包商、广告商和代理商了，部分重要的先期和陈衍打了交道，相互间谈过了。余下的就被陈衍一一请到了办公室详谈，结果各不相同，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完了之后就轮到顾晓阳和杜申的代理公司了。
　　鉴于销售形势和成本的考虑，宝鼎总部做出的决定是不再与销售代理合作，因而顾晓阳他们索要年终剩余代理费时，陈衍给卡了，要求面谈。
　　顾晓阳闻言就像看奸商一样看着刘丹：“大姐！不是吧！这是整年剩余的代理费，就算要和我们解约，也得把这些结清。”
　　刘丹了然看向顾晓阳：“我也是这么跟陈总谈的，于情于理都得给，但陈总似乎有其他考量，你还是去一趟吧。”
　　“……”顾晓阳很不想去，他完全没有做好面对陈衍的心里准备，虽然他很多年前就死嘴硬说过好聚好散之类的话，但真到了眼面前，他愣是没洒脱起来，“我去给杜申打电话，这是得他出，伶牙俐齿才好干活。”
　　“顾总，你忘了，杜总出差了，三天后才回来。”躲在门外心心念念想要年终奖的小姑娘们，忍不住提醒了。
　　“对啊，顾总，今天都腊月二十了，要是拖三天，淘宝都不发货了。”
　　“是啊是啊，我的购物车里好多东西呢。”
　　“就是，我们都是穷人一只，没钱上商场血拼的。”
　　“……”顾晓阳默默看了眼公司的姑娘们，心道，平时快五位数的工资都被你们花到哪去了？不过想归想，也不能真耽搁大家的年奖，毕竟辛苦一年就为了这。
　　他只好拿着刘丹递过来的申请单，上楼去敲了陈衍办公室的门。
　　陈衍这次是匆忙回来的，H市这边并未事先接到通知，也没有准备好办公室，只好用了当年那间满是红木的办公室。
　　事实证明，再好的红木，关门三年不理不问，也就那么回事了。顾晓阳站在微敞开的门前就闻到了浓郁的清洁剂的味道，他微搓了下鼻子，准备伸手敲门。
　　不想陈衍的电话忽然响了，他迅速接起，以一种十分宠溺，充满幸福感的语调说着：“起床了呀？都九点了，小懒猫。……好好好，不说你懒，你是最勤劳的。……儿子醒了吗？早醒了？……嗯！我什么意思都没，你可不能乱想哦。……乖，早饭一定要吃，再减肥也不能减早餐，听到了没？……真听到了？……乖！……好，我工作了，你去忙你的吧！回见。……好，亲爱的，亲。”
　　顾晓阳的呼吸一窒，心猛地抽痛，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几经努力都没有再敲下去。他曾经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想象过陈衍的生活，鉴于谢婉心那种高傲的姿态，他总是觉得陈衍的生活里充满了征服与被征服，亦或者是忠犬和女王的日常，却原来什么都想错了，真实的是娇妻乖儿，温馨美满。
　　这样挺好的，为什么他却感觉难受呢？
　　顾晓阳叹了口气，准备暂时离开，调整下心情再敲门。
　　不想陈衍真的是有事要出门，接完电话之后就稍作停顿就站起出门了。刚拉开门就看到了顾晓阳低着头站在门口，一副要进不进的样子。
　　陈衍皱眉，心道方才的电话不会被顾晓阳听到了吧，那通电话的缘由他现在不便解释，只好问：“怎么站在门口？有事？”
　　顾晓阳不想陈衍会忽然开门，小吓到的瞬间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被发现就不要落荒而逃了，反正他是来要钱的，又不是来要感情，不需要扭捏什么，于是扯出了这几年才学会的无赖笑容说了：“有事有事，陈总你看大过年的，员工等着发年奖，你把我们的单子批了吧。”
　　顾晓阳说话的时候并未直视陈衍，因而错过了陈衍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
　　“你来得正好，这件事我们坐下来谈。”陈衍转身走回办公室。
　　“哎呀，陈总，不用这么麻烦，您是大忙人，您尽管去忙您的，我们的单子是合同内明文规定该给的，完全诚信，按着合同走的，一分钱都没多要，你签下么就好了。”顾晓阳站在门口讨价还价，不准备进去。
　　陈衍没有顺从顾晓阳的意图，拨了内线：“两杯咖啡，速度。”
　　“好的，陈总。”综合部立刻回复。
　　陈衍沉声：“还不进来，顾总？”
　　顾晓阳只好进去，往红木椅子上一坐，冰凉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红木这东西贵是贵，可大冬天的坐下去真是折磨，偏偏搭配的中式坐垫也是一样风格，坐半天的捂不热。
　　陈衍见状调高了室温。
　　“宝鼎在H市的两个楼盘和申阳房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合同将在今年的六月份到期，宝鼎之前对H市房产销售的现状做了深入调查，出于成本考虑决定将提前结束合同，我们会按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这件事我已经知会过你们杜总，想必杜总已经告诉过你了。”陈衍公事公办的说着。
　　顾晓阳一听这事就来气：“杜申前几天说过了，我就奇怪了，你做得是哪门子的调研？就这么确定房产销售形势会好？”
　　“调研当然是从现在的各项购房政|策上着手，异地购房的限制取消，银行利率处于低谷，尤其是公积金的利率，首付降至2层，契税的优惠政策。这些政策对楼市都是起到良性刺激的。”
　　“你想得太美好了。”顾晓阳“切”了声：“你只看到了政策面，却没有看到实际，现在H市的购房者，除了拆迁户，其他人手里是没有多少真金白银的。说白了，实体经济不行，购买力不够，楼市短时间还不会有很好的起色。”
　　“你也说了是短时间，宝鼎做的是长线。”陈衍反驳。
　　顾晓阳又是冷笑：“那你做过预判吗？这个短时间究竟是多久？全球经济都陷入停滞，可以刺激经济的两个要素，一个迟迟不出现，一个相当危险，甚至已开始成为各国的主流选择。如果后者成功了，那房子就是最没用的东西。”
　　“既然你对将来形势的判断是悲观的，那现在有机会撤场，你们申阳为什么不撤？”
　　为什么不撤？顾晓阳气得想拍桌。
　　是他自贱总行了吧！楼市短时间复苏乏力，湖畔名苑和阳光华庭已经进入尾盘销售，就剩那么一百来套房子了，他帮着卖卖完好了。毕竟代理销售在价格浮动上是有优势的，房产公司不可能随意降价，会引发已购房者退房。但代理销售公司是按约定价格和房产公司结账的，按什么价卖，是亏本卖，还是提价卖，都有着十分自由的定价程序。这样销售远比房产自己销售要来的快捷。
　　可陈衍偏偏不要！
　　陈衍凝视着顾晓阳的反应，他自然知道代理销售的优势，也知道顾晓阳所预判的楼市近期形势。他之所以要解约不外乎一个原因，申阳是杜申和顾晓阳用着自己的血汗钱打拼出来的，能让他们全身而退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回报。
　　见顾晓阳迟迟不解释，陈衍也不准备点破，拿出笔在申请单上签了字，递给顾晓阳：“这个决定是整个宝鼎决策层做出的，我不会收回，你回去好好考虑。这笔钱是你们合同内的应有报酬，我不会扣你们，但下一笔就要考虑了。”
　　奸商！顾晓阳抓过陈衍手里的申请单，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衍目送的顾晓阳的背影消失，当见到顾晓阳临下楼前气愤得虚空挥了挥拳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这才是他记忆中的顾晓阳。
　　顾晓阳下了楼找了宝鼎的财务要了钱，又吩咐了申阳的财务把年奖发了，自己则提前下了班，转去了小区内的便利店，拎了一抽啤酒，然后坐上公交车去了湖畔名苑。
　　几年的时间里，这个宝鼎开发的高档品质小区已经完全展现出了它的魅力，一流的物业，一流的业主素质，和睦的邻里关系。
　　顾晓阳边走边感受着偶遇的业主们和善的招呼，他的目的地在排屋区的深处，当初他买下的那套排屋。由于湖畔名苑的一流品质，他的那套排屋得以在房产颓势中原价转手。
　　从他手里买走房的那个业主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妻子贤惠，子女双全。整幢房子的外围装修也和他当初的设想不谋而合，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偷偷坐在那套房子前面公共绿化区里的凉亭内，羡慕的看着那一家子。
　　今天的天气很冷，是H市从未有过的温度，房子内很温暖，窗户上结着一层水汽，活泼爱玩的孩子们在窗户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可爱的动物，一不小心画歪了，小孩会哈出热气试图补上，稚嫩而嘟嘟脸就会显露在窗前。
　　女主人站在外头迎接回家的丈夫，看到这情形会轻轻敲敲窗户，示意孩子们不要贴得太紧。
　　男主人从门外进来，见此情形，笑亲吻妻子，顺道纵容孩子们的玩耍，女主人无奈的摇头，被丈夫拥着进了屋。
　　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吧……
　　顾晓阳笑了，眼角有些湿润，带出来的啤酒不知不觉已经被他喝完。
　　天更暗了，小区内亮起了幽暗的路灯，顾晓阳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准备回去。不想不知道是天冷的缘故，还是坐得太久了，亦或是醉得厉害，没走几步，他就被一块碗大的鹅卵石绊了，失去平衡咕噜一下跌进了小区内的景观小溪。
　　小溪只有一米宽，深不过三十厘米，小孩子都能简单的爬起来，然而顾晓阳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累了，一动不动没有爬起。

☆、052

　　052
　　“顾晓阳，你能啊！大冷天跑去湖畔名苑喝酒，还差点淹死在一条小水沟里。你要是真死了，让我还怎么卖房子？”杜申抱臂怒骂，声音斗高，几乎是用吼的，完全不顾及往日的形象。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相约着过来探望顾晓阳的申阳员工纷纷缩了脖子，杜总发怒的样子好可怕！
　　顾晓阳则绑着手臂，摆出鹌鹑的姿态，努力转头，伸着右耳听着杜申的话，可惜效果堪忧。
　　大冬天零下9°掉进小水沟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运气大没窒息，但左耳进水，半边身体冻在水里。巡逻的保安发现之后手忙脚乱把他送到了医院，结果引发了脱臼的旧疾，导致了左耳暂时失聪，还部分冻伤，高烧不退。
　　气得杜申丢下外头的事连夜赶回来，到病房就开始训。
　　顾晓阳自知理亏，只好随杜申骂，结果听到对方没管他死活，先管卖不卖得掉房子，他弱弱的抗议了句：“欸，你怎么只关心卖房子？”
　　“我不关心卖房子，难道关心你？”杜申挑眉，指着顾晓阳的鼻子就骂了，“你一成年人，老大不小了，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喝醉酒摔小水沟这种事非但不反思，还敢指责我没关心你？就你这样子，我想关心都觉得多余！”
　　“好吧……我错了总行了吧！”顾晓阳讨饶，知道自己理亏，“你能不骂我了吗？”
　　“想得美！”杜申不准备这么放过顾晓阳，陈衍才回来就捅出这么大个篓子，现在不好好教训，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懂事的人才会不挨骂，像你这样的……”
　　“好了好了，杜总，顾总知道错了，您别骂了。”
　　“是啊，这是四人间，顾总隔壁还有病人呢，我们不能打扰他们休息。”
　　“对对对，再说了，顾总现在暂时听事情不方便，说他几句都得靠吼，太费劲了。杜总省些力气，等顾总好了再狠狠教训。”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绝对不拦。”
　　周围一道来申阳员工们忙劝，都是些身经百战的销售人员，知道怎么劝怎么打动人心，七嘴八舌的一说，杜申顺着台阶就下了。
　　“行，我省力气不骂了，你给我好好养着，没养好不准出院。”杜申喝道。
　　顾晓阳一脸可怜：“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不想在医院。”
　　“没得商量！”杜申说着就闪出了病房，“我去找你的主治医去。”
　　留在病房里的姑娘们只好安慰顾晓阳：“顾总啊，多吃点水果，补充营养，吃了肯定能早点出院。”
　　“是啊，还有这个，我刚淘到的零食，都贡献给你了。”
　　“我这有书，你耳朵不方便，别看视频了，多看点书消遣。”
　　姑娘们叽叽喳喳间还夹杂了一个羞涩的声音，一个刚来申阳工作不到半年的小姑娘，拿出一个精致的餐盒，弱弱的说：“顾总，这是我做的便当，你尝尝。”
　　那姑娘的声音太轻，以至于顾晓阳只看到了一个盒子，什么都没听到，只好把右耳递过去，“啊”了一声。
　　姑娘本来就忐忑和羞涩的神情更加了，把餐盒往顾晓阳怀里一塞。
　　其余人看得一脸八卦：“啧啧啧，看不出啊，张艳艳你居然喜欢顾总。”
　　张艳艳忙低了头，继而又羞涩的看了众人一眼，众人都是相处多日的好姐妹，相处得来也开得起玩笑，一见这情形，当即都决定为张艳艳两肋插刀了，忙叽叽喳喳的说。
　　“什么叫居然？顾总这么好，喜欢他是必然的。”
　　“就是啊，顾总脾气好，好说话又会疼人，喜欢他是选对人了，张艳艳，我们支持你，快表白！”
　　张艳艳羞涩低头：“好还没准备好。”
　　“这需要什么准备的，看，我给你示范！”一个姑娘说着就用十分温婉的语气对顾晓阳说，“顾总，人家仰慕你很久了，真的好喜欢你啊，你喜不喜欢人家？”
　　顾晓阳眨眨眼，这群小妮子最喜欢开玩笑，看这家伙的神情肯定又是在“调|戏”他，可他偏偏听力不方便听不清，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摆出最惯有的杀手锏，一脸朴实无华的笑点头装不懂。
　　姑娘们立刻都笑了，传授张艳艳经验：“看，就是这么说。”
　　顾晓阳笑得更朴实无华了，不想这一幕被匆匆赶来探病的陈衍看到，当即头也不回拎着东西转身就走。以至于杜申回来的时候一脸疑惑：“刚有人来看顾晓阳吗？”
　　姑娘们齐摇头，杜申皱眉，他明明看到了陈衍下了车，拎了东西上来的。
　　顾晓阳住了三天就出院了，三甲医院的床位紧张，他又是属于需要慢慢养的伤，主治医就算接到了杜申的叮嘱也没办法只能让顾晓阳出院了。
　　出了院的顾晓阳无所事事，在家待不住，游戏也早就戒了。想来想去还是又去了尚未放假的售楼部，售楼部里已经装扮一新，尽是喜庆的过年氛围，连带着小姑娘们的心也雀跃起来。
　　一看到顾晓阳来了，小姑娘们的玩心就更重了：“顾总，你来了啊，张艳艳赶快的，求婚！”
　　“对对对，要做新兴女性，要敢于追求你的所爱。”
　　“像我们顾总这样的，就需要御姐总攻主动出马拿下！”
　　“来，我给你示范。”上回表白的妹子又上了，“顾总，我们结婚吧！戒指你出，房子你出，什么都你出，我净身入户。”
　　顾晓阳的听力稍微恢复了些，这会总算大致听明白了对方的话，咧着嘴“啊”了声，现在的小姑娘也太奔放了吧。
　　“顾总别顾着啊呀，快回答，yes，还是no？”
　　“对对对！”
　　一群姑娘簇拥着张艳艳，抬头挺胸俯视顾晓阳，一副你要是敢不答应，你走着瞧的样子。
　　顾晓阳立刻傻了，强逼民男？他又瞅了眼张艳艳，那姑娘的神情又不太像是开玩笑，顾晓阳更傻了，玩真的？顾晓阳顿时有些下不了台，这种事他肯定要拒绝的，可是当众拒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好在杜申及时解围：“顾晓阳！人没养好就敢来上班？皮痒了是不是？给我回去窝着。”
　　顾晓阳如获大赦，赶紧讨饶：“行了，杜狐狸，别吼了，我回去就是了。”说着心有余悸的跑出了售楼部，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惊魂未定。
　　然而老天爷似乎不乐意就这么放过他，一波未定，一波又起。
　　一辆银色的法拉利停到了顾晓阳的跟前，车窗放下，露出的是陈衍的脸：“你回家？我载你一程。”陈衍的说话声很响，显然知道顾晓阳的情况。
　　顾晓阳一听就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装出一副没听到的样子转身就走了，坐陈衍的车回家比收到张艳艳的求婚更可怕。谁知人没走几步，就被陈衍拽住胳膊不由分说塞进车里。
　　“这个时间段，街上的公交车都是群买年货的，你一伤病号就不要去挤了，你的胳膊根本拉不住扶手。”陈衍大声说道，见顾晓阳没什么反应，就当直接对方默认，“系好安全带。”
　　顾晓阳撇开头看着车窗没有吱声，一手扶着另一只手臂，就握在刚才被陈衍拽过的地方。时隔三年，骤然再次有了肢体接触，他很不适应，确切的说是他的身体很诚实的给出了反应，太熟悉陈衍的体温以至于埋藏于深处的记忆瞬间都涌了上来。
　　很热，很渴望！
　　顾晓阳很讨厌自己的的反应。卧槽，说好的好聚好散，怎么对上面了就什么都丢了，太不争气了！顾晓阳暗骂了自己。
　　陈衍见顾晓阳没有反应，没系安全带，只好自己动手，靠近顾晓阳伸手去拉安全带。
　　顾晓阳本就是惊弓之鸟，陈衍的一靠近更是把他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愣着。
　　陈衍皱眉，解释了自己的行为：“我帮你系安全带。”
　　顾晓阳没听到，只知道陈衍在说话，只好转了头，把勉强可以听得到声音的右耳亮出来：“你说什么？”
　　这一转让顾晓阳更加贴近了陈衍，陈衍叹了口气，一边去拉安全带，一边凑近顾晓阳的右耳说：“安全带！”
　　“哦！”耳边的热气顿时化为一丝电流般的触动，从耳根流转到全身，顾晓阳一听明白就迅速避开伸手去拉安全带，完全没注意到陈衍已经帮他拉了，两人的手忽然就接触上了，陈衍遵从顾晓阳的意思松了手，顾晓阳却因为骤然的接触顿了手，安全带扣缩回了原处，狠狠打在顾晓阳的手上。
　　顾晓阳吃痛，陈衍看不下去了，不容顾晓阳再磨叽，动手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顾晓阳的头偏得更厉害了，连身体都不由背向陈衍了，他很想为刚才的举动扇自己两巴掌，明明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为什么总是耿耿于怀，执着有什么用？什么都早已不是你的了。
　　陈衍的手紧抓着方向盘，目睹这一切的他有一种立刻把顾晓阳搂在怀里，彻底的安慰对方的冲动，然而他知道这种行为没有任何说服力，反而会让顾晓阳离他越来越远。他可以扫清所有试图染指顾晓阳的人，却唯独不敢吐露心声，只能小心翼翼的呵护。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053

　　053
　　最终凝滞的氛围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想着想着，顾晓阳睡着了。
　　左耳没有恢复，本来脑子里就一直嗡嗡的响，加之经历了各种情绪的冲击，承受过度后疲惫和虚脱感就涌了上来。
　　陈衍及时发现了顾晓阳的状况，小心替他调整了姿势，脱下衣服盖在顾晓阳身上，然后踩了油门，又稳又小心的往顾晓阳家开去。
　　顾晓阳的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睡得很安稳，很沉，没有做任何梦，一种熟悉的温暖感萦绕着他，让他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醒来的时候，陈衍的车已经到了他家楼下，陈衍正坐在驾驶位用ipad处理着公司事务，感知到顾晓阳的目光，略转头问了句：“醒了？”
　　顾晓阳并未听清陈衍说了什么，但凭感觉他还是读懂了陈衍的意思，点了点头，抱歉说：“我睡了好久是吧，耽误你的工作了。”
　　“没有。”陈衍将目光移回ipad，上面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邮件，但这份邮件一旦发出，将是彻底倾覆谢氏集团的致命一击，这之后这世上将再无谢氏一门。陈衍微垂目，毫不犹豫的点了发送。
　　顾晓阳这次没领悟到陈衍的意思，见对方忙于工作，知道自己打搅了对方，便立刻说：“谢谢你送我到家，再见。”
　　说着开了车门果断离去，并未回头看一眼，错过了陈衍试图挽留，然后充满遗憾的目光。
　　这年的除夕是大年二十九，那天中午，许凯约了顾晓阳吃年夜饭。
　　过年都是顾晓阳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万家团聚的时刻，他只能形单影只的坐在桌前，意思意思烧几个菜，喝几口酒，看几眼春晚，就连上游戏、刷B站都是人丁凋零的。
　　许凯在去年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中意的伴侣，也成功出了柜，小两口买了套90平的高层，装修得十分温馨。
　　顾晓阳到的时候，许凯的另一半靳磊正在厨房里忙活，许凯则享受得坐在沙发里，等着坐享其成。见顾晓阳来了，赶紧的拉着他坐下，然后神秘的说：“等会，我有份大礼给你。”
　　顾晓阳的听力还是不太好，伸了右耳过去努力听。
　　许凯见状索性不提前公布了，凑在顾晓阳耳边笑说：“你就等着收礼吧。”
　　顾晓阳一头雾水：“唱哪出啊？”
　　许凯卖关子，正好门铃又响了，他便落下顾晓阳，跑去开门了。来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样貌并不突出，但气质一流，举止优雅。
　　许凯和他很熟络，赶紧引着他到了顾晓阳这，高兴介绍：“这是顾晓阳，我最要好的朋友。”
　　“这是楚珣，Z大的教授，靳磊的死党。”许凯在顾晓阳耳边说道。
　　顾晓阳点点头，示意听到了，顺便奇怪许凯的举动，这是干嘛？
　　许凯立刻解答了顾晓阳的疑惑：“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伴吧，楚珣人很不错，我和靳磊考虑了很久也觉得合适，就借这个机会介绍你们俩认识。”
　　顾晓阳对许凯无声的“啊”了句，以示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这么突然，事先一点都没咨询他的意思。
　　“咨询你有用吗？”许凯鄙视：“你丫就一个死脑筋，肯定拒绝，还不如出其不意。”
　　顾晓阳听到了许凯的话，知道自己的听力没恢复，许凯这话肯定说得很大声，忙拉许凯的衣角示意楚珣就坐在旁边，这么说不太好吧。
　　“你以为楚珣会介意？”许凯扫了顾晓阳一眼：“我给你找的人不会连这点品质都没有的，赶紧的坐过去。”许凯伸手就把顾晓阳往楚珣那一边一推。
　　顾晓阳又是扶额又是挠头，考虑着该如何拒绝才能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不让人感到不爽。
　　谁知楚珣主动开口缓解气氛了：“别理会许凯，自从解决了他自己的人生大事后，他的工作重心就转移到周围的人身上，但凡单身的都被他介绍过一圈了，今天轮到你我，我们就配合着演一下，不然靳磊晚上就没床睡了。”
　　“好你个楚珣，我好心把压箱底的宝贝介绍给你，你倒嘲讽起我来？你……”许凯抗议，刚说到一半就被厨房里的靳磊打断了。
　　“亲爱的，酱油放哪了？我找不到。”
　　酱油是最常见的，不会找不到，许凯果断明白了靳磊的意思，躲进厨房把空间留给了顾晓阳和楚珣。
　　楚珣见状无奈摇头，顾晓阳也放松了下来，讪讪的笑：“我耳朵暂时听不太清，要劳烦你说话大声点了。”
　　楚珣掏出了手机，晃了晃笑说：“要不要用这个？”
　　“用微信？这个主意不错。”顾晓阳也掏出了手机，两人迅速交换了微信号码，进入了聊天模式。
　　才开了个头，顾晓阳就忍不住转头看楚珣，Z大的教授用微信聊天，各种网络语言运用得炉火纯青，这文质彬彬的外表是用来诓人的吧？
　　楚珣似乎领会了顾晓阳的意思，转头文质彬彬的一笑。
　　顾晓阳顿觉三观需要调整。
　　许凯踮着脚在厨房门口不停的张望，见两人只是拿着手机互坐一旁，偶尔互看一眼，不禁急了：“这两人怎么了？”
　　靳磊抽空看了一眼，不慌不忙的说：“有戏。”
　　“啊？”许凯不解，“就这样也叫有戏？”
　　“两个网瘾青年的爱情，你指望他们搂搂抱抱？拿着手机不松手才是正常的。”
　　“……”许凯默，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四人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靳磊的手艺完全折服了顾晓阳，边吃边忍不住赞许凯有福气，许凯不忘牵线搭桥，笑说：“等你也找到了另一半，肯定不会再羡慕我了。”
　　顾晓阳当作没听到，低头继续吃，许凯只好看了楚珣一眼。
　　楚大教授举止优雅的吃着，文质彬彬的笑着。
　　许凯顿时泄气，这两人的口风真紧。
　　靳磊及时安慰了许凯，剥了许凯最喜欢的基围虾，笑哄：“亲爱的，张嘴。”
　　许凯的心情立刻愉悦了，毫不客气的当场秀恩爱，顾晓阳和楚珣互看一眼，表达了一致的意思：秀恩爱，见光死！虐单身狗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靳磊则意味深长的一笑。
　　吃完饭，顾晓阳和楚珣就十分识趣的告别了，此时的街上已无太多行人，店铺也纷纷关门，特殊的中国式萧条，表面冷清实则内含温情。
　　——我送你回家吧！
　　楚珣发来微信，顾晓阳十指大动迅速回复了。
　　——不用，你赶快回家吧，我慢慢走回去。
　　和顾晓阳不同，楚珣的父母健在，他必须早点赶回去团圆，见顾晓阳这么说了，他也不坚持，立刻回了微信。
　　——那好，你路上小心。
　　——嗯，谢谢，再见。
　　顾晓阳回复，楚珣关了手机放回口袋，向顾晓阳笑挥了挥手，顾晓阳同样回以微笑，两人就在岔路口分道扬镳了。
　　顾晓阳走向行人寥寥的路口，等着红绿灯，忽然一辆车出现在他跟前，速度很快，逆向行驶，完全无视交通规则，还急刹车。
　　车门迅速打开，是陈衍。
　　顾晓阳一愣，陈衍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拽着他的胳膊就塞进了车，不由分说的扣上安全带，猛打方向盘飞驰而去。
　　顾晓阳这才反应过来：“陈衍，你这是干嘛？”
　　陈衍没理会顾晓阳，顾晓阳怒了：“停车！我要下车。”
　　陈衍依旧没理会，顾晓阳伸手搭上掰手：“你停不停？不停我就下去了。”
　　回答顾晓阳的是车锁落锁的声音，顾晓阳一脸不可理喻的“切”了声，有病啊？
　　陈衍完全无视顾晓阳，一路疾驰开到了顾晓阳的家，停稳车后打开车门拽着顾晓阳就上楼。
　　顾晓阳猛烈挣扎，陈衍则沉声说：“别动，你这不比我那，过年时没人，现在人家满心欢喜吃团圆饭，你好意思因为你的事打搅他们？”
　　顾晓阳怒不可及，但也只能无奈停止挣扎，他家是老小区，都是群年龄大的，这种日子正是子女们从天南海北回来团聚的时刻，正是欢声笑语一片，他要是闹情况了，邻里肯定出来帮忙。
　　“上去。”陈衍拉着顾晓阳上楼。
　　顾晓阳被迫跟着，一路上不少人家因为人多开着门，楼道上还架着煤炉，炉上炖着的食物正飘着诱人的香味，换作平时他还会咽一咽口水羡慕一把，可现在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到了家门口，陈衍一手扣紧顾晓阳的腰，一手掏钥匙。
　　顾晓阳忽然想到自己从未换过锁，立刻伸手阻止陈衍。
　　“松手！”陈衍在沉声。
　　顾晓阳没有照办，他的心很乱，一方面他想表达自己已经不在乎陈衍，另一方面却不想让陈衍知道自己其实很在乎他，就连这把小小锁都舍不得换掉。
　　“你要是不松手，我不介意在楼道里做一些事情。”陈衍在顾晓阳耳边说道。
　　顾晓阳惊恐，下意识的松手。
　　陈衍轻松的开了门，门锁开启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某一根一直绷着弦轻而易举的断了，进屋关上门的瞬间，他就将顾晓阳摁在门上，沉声问：“那男的是谁？”
　　“陈、衍……”顾晓阳从未见过如此表情的陈衍。                        
作者有话要说：　　陈衍摔桌，作者出来，说！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渣完？

☆、054

　　054
　　“说！那男人是谁？”陈衍沉声重复。
　　方才陈衍本来是驾车准备去机场飞G市应付除夕的，在路口骤然见到顾晓阳和一个气质不错的男子相互挥别，敷衍应付的想法当即就没了，反正大局已定，回去也就是给点最后的面子。他当即调转车头将顾晓阳拉上了车。
　　顾晓阳已经在惊讶间想明白了陈衍异常的原因，应该是撞见了他和楚珣在街口告别的那件事，进而误会了他和楚珣的关系。
　　这真是什么和什么？
　　且不论他和楚珣并不是那样的关系，就算是，他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有交友的权力，有选择伴侣的权力，凭什么要□□涉？还是被一个三年前就和他彻底分手的人干涉！
　　他再好脾气，面对这种无理的干涉也是会发火的：“那是我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你可以不解释，我会去自己查。”
　　“查？你凭什么去查？人家既不违法又不犯罪，更和你没关系，你就算借助了手段，也侵|犯了别人的隐私。”
　　“他和你有关系就是跟我有关系！”
　　“陈衍！”顾晓阳厉声，“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从三年前你决然而然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顾晓阳！！”陈衍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顾晓阳，“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说！”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说？说我其实知道你这三年干了什么，知道你当初的决然是因为什么，说我对你一直念念不忘？一切和你有关的点点滴滴过往都小心翼翼的收藏着，甚至连一把随时都可能被人撬开的锁都舍不得换？”顾晓阳对视陈衍，眼中悲伤的意思多过于询问，“陈衍啊，这三年你每天都是在刀尖上讨日子，你要时时刻刻注意着很多事情，可你一定体会不到没什么事可做，寂寞得让人发狂的感觉。”
　　顾晓阳低头：“我每天都活在这样的寂寞中，空无一人的家，寂静无声的夜晚，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连晚饭都不想吃，整夜整夜的失眠，就算杜申拉了我一起做代理也没有改变这样的现状。我实在太寂寞了，我想要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哪怕是和我说一句晚安都可以。可没有……每一天晚上我都是在近乎发狂的境地中度过，我希望我能像个正常人，能有个正常人的生活……”
　　顾晓阳的声音越说越轻。
　　自从再次见到陈衍之后，他所有的言行都是混乱的，一方面在强撑着保持正常，一方面在疯狂的被陈衍的一言一行所牵引，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可他早已连挣扎的念头都已经失去。
　　他甚至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他躺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结束着自己的生命。
　　陈衍越听越心惊，他从未想过一向开朗阳光的顾晓阳会变成这样，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刻的体会到了杜申那句话的意思，七窍玲珑心，什么都懂，就是想太多，顾晓阳按着情理想透彻了所有事情，包括他们之间的未来。
　　顾晓阳相信他陈衍能做到很多事情，唯独没有相信他们还会在一起。
　　秉承着这个看法，顾晓阳放弃了爱情，但生活的点滴又时时刻刻勾起着他对往过的技艺，让他在放弃的同时又煎熬着。
　　如果这个时候能出现一个可以安慰顾晓阳的人，或许他就能走出这段爱情，可偏偏……因为他陈衍的存在，因为他的执念，杜申替顾晓阳挡去了一切试图走进他内心的人。
　　无限的煎熬之下终于让顾晓阳走进了抑郁的深渊。
　　陈衍十分害怕，下意识的搂紧顾晓阳：“不要再这么想！千万不能再这么想。”
　　顾晓阳感受着陈衍的紧拥，以及手臂的颤抖，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失神的同时本能做出了眷恋的反应，三年的时光，一千多个夜晚，他无数次都在幻想着这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然而回神的瞬间，理智又让顾晓阳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反应，他用力推着陈衍：“放手！”
　　陈衍在遵循顾晓阳的意愿放手与表露自己的心声坚决不放手之间做了抉择，前者能缓和现场的氛围，但却会引发他和顾晓阳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后者会出现激烈的冲突，但奋力一搏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反转。
　　陈衍愈加搂紧顾晓阳：“我不会放手，再也不会放手。”
　　“你不放手能怎么样？今天是除夕，万家团圆，你该回你应该回去的地方。”
　　“你这里才是我应该回的地方。”
　　“你待在我这里只会伤另一个人的心，你家里有殷切盼望你回去的妻儿，你就这样让他们伤心吗？”顾晓阳质问。
　　陈衍忽然想起顾晓阳来签字的那天，他打的那通电话，顾晓阳听到了？误会了？陈衍皱眉，这件事的真相他暂时不能告诉顾晓阳，因为这对顾晓阳来说也是一种伤害，以顾晓阳现在的心里状态还是暂时不要知道的为好。
　　陈衍便解释：“谢婉心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和她之间连住都没有住在一起，怎么会有小孩？”
　　“那……”那电话是怎么回事？
　　顾晓阳没来得及问出口，陈衍已经打断：“更何况过了今晚，谢氏就将不再是谢氏，我没有任何义务回去陪他们。我只想陪你，和你过一辈子。”
　　顾晓阳再次失神了，陈衍说要和他过一辈子？真的吗？他可以相信吗？这是现实？还是在做梦？他以前好像经常做这样的梦，喜极而泣之后就会醒，黑暗而冰冷现实会狠狠嘲讽他的幻想，他讨厌那种感觉，所以他很久都没有让自己做梦了。
　　今天又做到了这样的梦，他真是死不悔改！
　　顾晓阳低头，失笑了声，然后忽然用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头，他再也不想做这样的梦了，再也不想！！！
　　陈衍被顾晓阳的忽然之举吓到了，慌忙抓牢顾晓阳的手，喝道：“顾晓阳，你醒过来！”
　　手臂上剧烈的痛唤醒了顾晓阳，他愣愣的看着陈衍：“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是的，你没有在做梦，没有！”陈衍肯定的说。
　　他没有在做梦！他竟然没有在做梦！！！顾晓阳闭了下眼，泪水瞬间滑落。
　　陈衍原本已撕裂发痛的心再次抽痛，他搂紧顾晓阳，为顾晓阳擦去眼泪，安慰：“不哭。”
　　陈衍安慰的声音很柔和，原本听力有损的顾晓阳是听不到的，也许是心灵相通，也许是上天眷恋，顾晓阳奇迹般的听到了，猛然回抱陈衍，在陈衍怀里嚎啕大哭：
　　“我知道你要去做那些事情，我知道那很危险，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我卷进去。可我知道那有多危险，我每天都在担心你，比我自己上战场都要担心一千倍一万倍。”
　　“我知道，不能感同身受比身临其境要痛苦得多。”
　　“我很想你，想到发疯，可我不敢去找你，甚至不敢踏出H市半步，我怕即便是远远的一瞥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懂，我也是！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能表露，只能在心里想。”
　　“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
　　“你再也不走了是不是？”
　　“对，永远都不走了。”
　　“你要和我过一辈子对吧？”
　　“对，一辈子！”
　　“陈衍，我好想你……”
　　“顾晓阳，我爱你……”
　　两人激情的拥抱着，忘情的相吻，两具久未接触的躯体并没有因为时间的间隔而彼此陌生，反而因为时间的历练更为契合。
　　“顾晓阳，你还是我的，一直是，从未改变过。”
　　“嗯，陈衍，你也还是我的，从来没有人抢走过你。”
　　夜幕降临，新年的礼花开始绽放，漫天灿烂的烟火中，两人从激吻中分开，彼此凝视，五光十色的幻影装扮着彼此间难以割舍的相恋之情。
　　凝视只有几秒，彼此渴望的两人再次如胶似漆了。
　　窗外的礼花绽放得愈加灿烂，声声的炸裂声预示着春天不断临近的脚步，也掩饰着屋内一室的迤逦。
　　“顾晓阳，今晚我会把过去三年的份一并讨回来。”
　　“啊……陈衍，这三年不止你是债权人！”
　　“行，那就相互追索！追索期限想要多久？”
　　“嗯……”
　　“嗯？再不问答我可要逼问了！”
　　“啊……一辈子！！！”顾晓阳笑说，陈衍低头，深情的说：“嗯，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下章揭露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055

　　055
　　大年初一的早晨，遍地都是开门炮仗声，顾晓阳从沉睡中醒来，感受到浑身的疲惫感，迷茫的睁开眼，昨晚的情景一一浮现，他有些不敢相信，陈衍回到他身边了？他们又能在一起了？
　　“新年快乐！”陈衍一早就醒了，一直凝视着顾晓阳，因而顾晓阳一睁开眼，他就发现了，于是笑说。
　　耳边传来熟悉的气息，顾晓阳的听力在昨晚爆发性好了下后又恢复正常了，他看了陈衍一眼，示意没听清。
　　陈衍重复，高声笑说：“新年快乐！顾晓阳。”
　　顾晓阳听清了，笑了，刚要回答，结果肚子比他先一步做出了回答。自从昨天中午吃过饭后就一直没吃，又经历了一夜的剧烈消耗，肚子不抗议才怪。
　　顾晓阳张着嘴，尴尬的笑了笑。
　　陈衍故作正经的愧疚：“大年初一就没把你喂饱，我真是失败。”
　　“……”顾晓阳咽口水，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家里还有吃的吗？我先去给你煮些来。”陈衍翻下床，套上睡衣笑问，那件睡衣还是三年前他偶住顾晓阳家的那段时间，顾晓阳特意给他买的，淘宝流行款，特接地气。
　　顾晓阳挠挠头，极力回想家里还有什么吃的，结果让他很挫败，因为长久没兴趣吃饭，家里的存活已经接近零，如果以暖胃为标准筛选的话，似乎只有一样：“厨房的橱窗里好像还有一包泡面，你看下生产日期过期没。”
　　陈衍一听又是皱眉又是心痛，这过得什么日子？赶紧出房间去找，果然在空空如洗的橱窗里找到了仅有的一包方便面，一看生产日期，差一星期就要过期了，唯一庆幸的是这包面是出前一丁的麻油味，不会过于辛辣刺激到胃。
　　陈衍火速煮完了面，端进了房。
　　顾晓阳伸手指指阳台：“那边有可以放床上的电脑桌。”
　　陈衍立刻照办，搬来电脑桌，又小心的将顾晓阳扶起，垫上两个靠背，再将桌子放到床上，拿筷开始捞面。
　　顾晓阳赶紧说：“我自己吃。”
　　陈衍没让他如愿，夹起一根喂顾晓阳，顾晓阳只好咬住，哧溜一下吸进嘴里，汤汁溅到了他的嘴边，他赶紧添干净。
　　这一幕看得陈衍直咽口水，强忍着又喂了几口。
　　顾晓阳发现了陈衍的异状，以为对方也是饿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就一包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先吃几口，回头出门吃饭去。”
　　陈衍当然没嫌弃，立刻叼了根面条，然后将另一头夹给了顾晓阳。
　　顾晓阳眨眼，领会了陈衍的意思，脸刷得下红了，弱弱的问：“真要这样？”
　　陈衍笑点头。
　　顾晓阳只好咬住，两人一口一口同时吃着，然后唇就对上了唇，一夜的如胶似漆复又重来，美好的一天继续美好。
　　“欸……面涨了。”顾晓阳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隙弱弱抗议。
　　“涨了就换地方吃饭。”陈衍在顾晓阳的耳边笑说。
　　顾晓阳揉揉腰：“我走不动！”
　　“我抱你去。”
　　“喂……大过年的，吃饭的地方都是人，我可不想上本市头条。”
　　“那简单，去我家吃，我备了不少食材。”
　　“欸？你不是要回家过年的吗？准备食材干什么？不怕坏啊？”
　　陈衍笑而不语，他本来就只准备大年三十回家，正月初二就回来，考虑到那时上菜场麻烦，他提早买了不少不容易坏的食材，同时他也有个小期许，希望趁过年的时候能找借口请顾晓阳来他家吃饭，所以备得比平时丰盛得多。
　　“那好……吧。”顾晓阳抉择了下点头同意了，毕竟他这个状况去饭馆吃饭真不实际，加之过年，小菜馆都不会开门，营业的都是大酒店，主做走亲访友吃饭的生意，他们就两个人，去占一圆桌吃饭很不实际。
　　顾晓阳指使陈衍翻出了药箱里的药酒，擦了半个小时才下了床去卫生间收拾自己，等出来的时候，陈衍只觉得眼前一亮，他记忆中阳光帅气的顾晓阳又回来了。
　　“去！出门吃饭~~~”顾晓阳笑说，“民以食为天，我是吃货我自豪！”
　　陈衍无奈扶额，紧跟着顾晓阳出门了。
　　此时已经快中午，小区也好，街上也好，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完全不复前一日的冷清，陈衍开着车花了老大的功夫才到了家。
　　刚打开门，陈衍就感觉到了异样，他的家里居然有饭香，还未等他进一步观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就从里头飞奔出来，一头扑进陈衍的怀里，高兴的喊：“爸爸，你回来了！”
　　陈衍变色，紧跟着陈衍进来的顾晓阳更是瞬间就傻愣在原地，爸爸？陈衍的儿子？陈衍竟然都有儿子了？不过这年龄……是不是大了点？
　　就在这时，屋里头传来一个温柔但略带苍老的声音，喊道：“哎呀，小衍啊，不要堵在门口，快进来。”
　　“？！”这声音顾晓阳熟悉，是陈衍的妈妈张莹，她也在？顾晓阳顿时想起了当年的事，有了立刻离开的冲动。
　　不想张莹从屋里走了出来，一面温和的摸着小孩的头，一面对陈衍温柔的笑：“小衍他爸，昨晚你没回来，我想着你应该很忙。可大过年的，一家子总要团聚，所以我就事先没告诉你，带着小衍来看你了。”
　　张莹的年纪大了，说话声音比一般人要响，顾晓阳听清了她的话，小衍他爸？顾晓阳奇怪，这明明是陈衍，不是陈明啊！陈衍的妈妈是怎么回事？
　　陈衍的脸色比顾晓阳还难看，张莹自从陈明去世后就疯了，神智一直停留在二十年前，把陈衍当作了陈明，又在某一次去福利院的时候把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愣当作陈衍。这事最初的时候，陈衍还想办法试图治疗张莹的病，但后来连主治医生都劝他，张莹的时日不多，就让她这样吧！陈衍只好妥协，一直扮演者陈明，伴他母亲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这也是顾晓阳那天听到的那通电话的真相，陈衍不敢告诉顾晓阳，毕竟他对他父亲之死是耿耿于怀的，他不想加重顾晓阳的心理负担。
　　然而今天这个真相却忽然而至，陈衍担忧的看着顾晓阳。
　　张莹不解陈衍的脸色，顺着陈衍的目光看向了顾晓阳：“这是……学文吧？我听小衍他爸提起过你，公司这几年颇为艰难，幸亏有你帮着他。”
　　陈衍的妈妈居然不是人他，还把他认作了罗学文？顾晓阳断定了一件事，张莹的神智有问题，他看向了陈衍。
　　陈衍不知道如何回复顾晓阳，是让顾晓阳配合，还是让顾晓阳先离开？倒是那个扑在陈衍怀里的小孩给出了反应，高兴的走到顾晓阳跟前，很有礼貌的笑说：“罗叔叔好。”小孩的声音也很响，显然是平时为了照顾张莹的听力，故意说响的。
　　小孩的笑容天真无邪，顾晓阳考虑了一番决定配合着演，便弯腰摸了摸小孩的头：“小衍好，新年快乐！”说着摸了口袋准备给压岁钱，不想出门匆忙，他没带钱，顿时尴尬了起来。
　　张莹赶紧笑说：“学文啊，不用破费，心意到了就好。你们俩肯定没吃过午饭，快来吃饭！”
　　小孩闻言配合着拉顾晓阳的手：“罗叔叔来。”
　　顾晓阳只好进门，陈衍赶紧拍了拍的他背以示安慰，顾晓阳点头，回以无妨的意思。
　　四人坐到了餐桌前，张莹做了满满一桌菜，看起来丰盛，其实味道不怎么样，毕竟人老了，味觉早已退化，很难再做出美味佳肴了。
　　三人都配合着吃，张莹也没发现异常，高兴的端出了炖好的汤。
　　“学文啊，这汤我炖了一上午了，你尝尝！”张莹热情的说，盛了碗给顾晓阳，然后又盛了碗给小孩，到了陈衍那只剩下些残羹了，她就笑说，“本来就只备了两人份，既然学文来了，你就负责吃这个吧。”
　　陈衍笑点头，没什么意见，倒是小孩子主动把汤给了陈衍：“爸爸，我的给你。”
　　陈衍忙摸摸小孩的头，笑夸：“你喝吧！”
　　“爸爸，叫我陈诺。”小男孩悄悄对陈衍挤眉弄眼。
　　陈衍回以同样的动作，悄悄说：“小诺，乖！”
　　陈诺高兴的笑了，顺便拉拉顾晓阳的衣服，笑说：“叔叔，听到了吧？”
　　顾晓阳并没有听到，但从陈诺的表情上来判断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便笑点头，陈诺更高兴了。
　　张莹不明就里，只看到了陈衍父子情深的一面，以及小男孩对顾晓阳别样的情绪，便跟着笑：“学文啊，小衍很喜欢你，很喜欢和你玩，以后要常来。”
　　顾晓阳讪讪的点头，这餐饭吃着实在是太别扭了，不仅是张莹的话别扭，小男孩过度的热情也挺别扭的。

☆、056

　　056
　　“对不起，大过年的让你看到了这种事。”陈衍愧疚说。
　　吃完饭，张莹就带着陈诺午睡去了，两人占据了唯一一间卧室，陈衍只好带着顾晓阳去了书房，书房的隔音效果好，带上门后可以放开嗓子说话。
　　顾晓阳沉默不语，陈衍知道对方肯定是在自责，这件事给顾晓阳的心里负担很大，大到陈衍曾经都不敢和顾晓阳说。
　　今天事出突然撞上了，陈衍也只能硬着头皮按着以前就做好的应对措施上了，他从书房的暗柜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当初为我爸爸医治的那位主治医的口供，他被谢岿胁迫，不得以向我爸爸下了毒手。详细经过他都有详说，那天我爸爸会突然身故并不全是你的原因，主治医那些手段才是致命的。”
　　顾晓阳接过逐字逐句地认真看了，医生说得很清楚，那天陈明忽然醒来并不是病情有所好转，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自我了断和回光返照，他知道自己已无生路，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最后帮陈衍一把。
　　然而这个帮助因为他的出现完全失败。
　　“顾晓阳，不要把责任都背在你自己身上，你应该清楚，即便那天我爸爸能成功，摆在我面前的未来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反而会因为轻松的成功而丧失了应有的警觉。这是上天给我的考验，我扛住了，又失而复得了你，我不会再放弃，我也希望你能放下这份负罪感！这本就不该由你背负。”
　　“陈衍，你说的都在理。我确实不应该过度的自责，但全然不当回事不是我的风格。这件事的结局我曾经很多次想过，你爸爸的原谅我是得不到了的，我希望起码可以得到你妈妈的原谅。但现在看来……很难实现。”
　　陈衍沉默，他母亲的神智已经不清，她永远都不会原谅顾晓阳了，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原谅。这太悲哀了……
　　陈衍叹了口气，准备换个说法继续劝。
　　不想紧锁的书房门忽然被撞开，张莹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指着顾晓阳就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你还敢来我家！”
　　陈衍和顾晓□□是大惊，陈诺慌忙跑进来给提示：“爸爸，奶奶她……”
　　“陈衍！！你还是不是我儿子？这个人害死了你爸爸，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张莹怒气冲冲的下楼，因为走得急了还摔了下来。
　　陈衍和顾晓阳赶紧去扶，张莹一把推开顾晓阳：“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妈！！”陈衍急了，顾晓阳刚还在纠结要得到他妈的原谅，这会这么一闹，好不容易有的进展就又回原地了。
　　陈诺见张莹摔下了楼，赶紧跑下来关心的问：“奶奶，你怎么样了？”
　　“奶奶？”张莹怒喝，“你是谁？从哪里来的野孩子？我儿子才结婚三年，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陈诺立刻被吓到了，他本就是福利院的小孩，心思敏感，张莹的一通怒骂让他意识到自己原本的身份，退缩了几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晓阳赶紧把陈诺搂紧怀里安慰：“乖，不哭。”
　　陈诺吸着鼻涕点头，张莹看了更怒：“果然是你的野种，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有脸来招惹我儿子，我儿子是结了婚的人，我媳妇那么好，容不得你来破坏他们的家庭。”
　　“妈，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么武断！”陈衍沉声。
　　“武断？妈什么时候武断过了？妈也是过来人，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张莹冷哼。
　　陈衍也没让步：“妈，这件事我不会按着你的意思处理的。”
　　“好啊，你长大是吧？翅膀硬了是吧？当你爸不在，你妈我说话就没有份量是吧？”张莹怒目。
　　陈衍坦然对之：“妈，我是成年人，不残疾不智障，有自主行为能力和判断能力，对于一切不正当的反对声，我都有权利无视。”
　　“不正当是吧？你当你妈不让你喜欢一个男人是不正当的行为？你倒是出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问，男人喜欢男人是正常的事吗？”张莹怒道。
　　陈衍无视：“我不会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张莹知道转向顾晓阳：“你呢？你愿意看到堂堂的宝鼎总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被人骂同|性|恋吗？你就这么丧失人性要拆散一个美满的家庭吗？”
　　张莹的问题戳中了顾晓阳在道德层面上的立场，陈衍有些紧张，怕顾晓阳会让步，没想到顾晓阳却是沉静的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并不愿意。但陈衍说了，他有自主行为能力和判断能力，他愿意承担，我就愿意陪他一起承担。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不便回答你，让陈衍亲口和你说比我说更合适。”
　　“你！”张莹显然是被顾晓阳气到了，推开陈衍跑向书桌，随手抓起一样东西就要砸向顾晓阳。
　　陈衍赶紧拦住，虽然那东西只是几张纸，但砸出去依旧是难堪的。
　　“小衍，你是不是想气死你妈妈？”
　　“妈，我没有任何你想象中的意思，我希望你冷静，搞清楚事情之后再做出正确的判断。”陈衍理性的回答。
　　但此时的张莹已经失去了理性，见儿子不听自己的话，就愈加对顾晓阳和陈诺破口大骂，她丢下了矜持了半辈子的各种文明礼貌，用尽她所知道所有难听的词汇辱骂。
　　顾晓阳皱眉，捂住了陈诺的耳朵，平静对陈衍说：“我先回去，你好好处理你妈的事情。”
　　“对不起！”陈衍叹了声。
　　顾晓阳倒是洒脱：“没事，这种情形我预想过，早面对迟面对都有准备。”
　　陈衍无语，陈诺看了陈衍一眼，犹豫的伸出了手，陈衍知道今天的事情对陈诺伤害很大，便安慰：“小诺乖，你永远是爸爸的儿子。”
　　“爸爸……”陈诺抹着眼泪。
　　顾晓阳皱眉的看了现场，张莹见自己的辱骂非但没有起效果，儿子还无视她继续和顾晓阳说话，更加愤怒了。这样的环境对陈诺不好，便道：“要不，孩子先去我那住下。”
　　“好，麻烦你了。”陈衍点头，“我送你出去。”
　　“放任你妈这样可以吗？”顾晓阳问。
　　“让她独自待一下，冷静一下，更好。”
　　“好吧！”骂人这种事，得面对面才有劲，只有一人是不怎么骂得起来的。顾晓阳点头，离开了书房，临出家门前，陈衍依旧再三的表示歉意，顾晓阳反而安慰了陈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所担忧的事情这些年我都想过无数回了，该怎么面对我很清楚，不要担心。”
　　“顾晓阳，能遇到上你真是我的幸运。”
　　“我也是，再见！”顾晓阳笑挥手，拉着陈诺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顾晓阳就疲惫的谈了口气，他预想过无数次面对陈衍母亲时的情形，却没有料到对方居然神智不清了，既然她已经有些清醒，但很多事先准备好的话却很难说出口了。
　　陈诺看到顾晓阳叹息，忙安慰他：“爹地不伤心。”
　　小孩子的说话声恢复了方才中气十足的样，顾晓阳立刻就听到了，奇怪看陈诺：“你怎么叫我爹地。”
　　“因为我知道爸爸的一个秘密。”陈诺神秘的说，“爸爸房间里藏了个盒子，在衣柜很深处，平时是上了锁的，只有爸爸回奶奶家的时候才会悄悄拿出来看。我很好奇，想知道那是什么，就悄悄进去看了，结果被爸爸逮到了。我以为我要挨骂，但爸爸没有骂我，他告诉我照片上的人是我爹地，要我记住这个人，不能和任何人说，只有见到爹地的时候才能说。”
　　顾晓阳垂目，没有就此表示什么，只摸摸陈诺的头，笑说：“走，我们回家。”
　　两人手拉着手走出了电梯，今年的冬季格外奇怪，前几天还是BOSS级的寒潮，这几天就是20°以上的暖冬，暖风吹在人身上格外舒服，也融化了冰冻的心。
　　顾晓阳笑问陈诺：“我刚没吃饱，你吃饱了没？”
　　陈诺当然也没吃饱，张莹的手艺实在退化的厉害，就算福利院饭菜的滋味也要好上一些，便不好意思的承认：“我也没吃饱。”
　　“走，附近有庙会，我带你去吃！”
　　“好！”陈诺高兴的笑。
　　谁知笑容刚绽放，两人的身后忽然开来一辆车，两个身形矫健之人迅速下车，利索的放倒了两人，带走火速离去。速度之快连离着他们不远处行走的人，都没有看清楚情形。
　　

☆、057

　　057
　　“妈！”
　　陈衍目送顾晓阳离开后折回了书房，想了一肚子的来劝说张莹，不想刚推门就看到张莹对他满怀歉意的说：“哎呀，小衍爸，小衍太淘气了，把你的书房给弄成这样了。”
　　陈衍一愣，他妈妈的神智又混乱了？
　　张莹见陈衍没说话，以为陈衍生气了，忙弯腰：“我给你收拾。”
　　陈衍忽然想起地上散落着的纸片是当初给他爸治疗的主治医的口供，生怕张莹看到又受刺激，忙过去阻止张莹说：“不用了，我来吧！”
　　张莹温婉的一笑：“好。”
　　陈衍赶紧弯腰收拾，万幸，口供没有缺，张莹则垂手站在一边，脸上一直含着笑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忽然，陈衍的手机响了：“刚楼下出现一辆套牌的车，带走了小公子和您朋友。”
　　陈衍神色一凛，沉声：“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跟着的？”
　　“对方很专业，速度很快，我们来不及阻止，但我们已经有人跟在他们后面了。”
　　“是哪个方向？”
　　“出城！往江边去的。”
　　“速做准备？我马上来。”陈衍挂上电话就要走。
　　张莹拦住了他，急问：“小衍爸，怎么了？”
　　陈衍不敢如实相告，柔声说：“公司出了点事，我立刻过去处理，你好好在家。”
　　张莹闻言有些担心：“大年初一就出事，肯定是要不得的事。”
　　“安心，我处理得了。”陈衍扯出一丝微笑，安慰张莹。
　　张莹只好说：“那你小心点，晚上能不能回来预先知会声，我好给你准备。”
　　“好！”陈衍一笑，想起了陈诺不在的事实，解释，“罗叔带小衍出去玩了，等会处理完事，我会带他回来的。”
　　“知道了。”张莹一笑，目送陈衍离去，然后她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然的冰冷，她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陆敏的电话。
　　陆敏显然在忙，过了很久才接起：“小衍妈？是你吗？”
　　“婉心妈，是我！”张莹的神情依旧冰冷，声音却很热情，“你那今天有牌局吗？小衍爸出去了，小衍又和罗学文去玩了，我一个人无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或许是因为张莹神智不清，或许是因为其他事，张莹好脾气的等着，也没催促。
　　过了会电话那头终于有答复了：“正好，我们这半个小时后要开一局，你五分钟后下楼，我派人来接你。”
　　“好！”张莹笑答应，眼神却冷冷的看向某处。
　　挂上电话后，她去了卧室，打开行李箱，挑了一身最符合年龄的装束，换上，然后依依不舍环视了这个家，带上门离去。
　　**********************
　　顾晓阳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毕竟还是数九寒天，就算气温短暂回暖，水温还是没有太多变化的。他很不舒服的睁眼，水顺着他的睫毛滴下，他忍不住再次闭眼，失去意识前的情形瞬间浮现了，他刚准备带着陈诺去庙会，然后就被人袭击了，那些人的速度很快，他一点反应都没，甚至没有注意到陈诺。
　　不好！陈诺会不会出事？
　　顾晓阳猛抬头，想要站起，不想他的身体早已被人牢牢钳制住，只能看清极小部分的现场。这似乎是条渔船，船内很脏，满是鱼腥味，船似乎也不大，仅一人的进出就可以让船摇摆起来。
　　刚进来的那人迅速走到顾晓阳跟前，和另外一人嘀咕了下，那人便冷笑了声，蹲下示意别人拉起顾晓阳的头：“想不到你这么有本事，时隔多年，你在陈衍心中的分量还是这么重？”
　　顾晓阳的听力依旧没有恢复，对方的一通话他只能辨别一二，但从语气语调上他还是判断出了那人是谁，谢婉心，这种高傲又带着点尖锐的声线是她的标志。
　　又是她！顾晓阳对这人有着说不完的厌恶。
　　“怎么不说话？我们也算好多年不见了，叙叙旧吧！”谢婉心笑说。
　　顾晓阳没理会她，她倒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不想说随你，反正过了这会你也说不出什么了。陈衍够狠呐，骗了我们整整三年，把我们赶尽杀绝。他既然这么绝情，我也不想让他皆大欢喜的好结局。我反正活不了，拉上你垫背吧！”
　　顾晓阳依旧没听全谢婉心的话，但对方狰狞的表情已经表达了最真实的意思。顾晓阳心知不好，谢婉心已经穷途末路了，惹上这个穷寇很麻烦，光是他一人还能挣扎下，但添上一个陈诺就恐怕不太好善终了。
　　尤其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陈诺的踪影。
　　就在这时，一人匆匆返回船舱，神色凝重，在谢婉心耳边迅速嘀咕了下。谢婉心听完不急反笑：“来了这么多人？好啊！把一大一小都给我带上，我们去船头！”
　　顾晓阳立刻被人押至船头，陈诺也被押了上去，显然他的作用不大，谢婉心甚至一直让他昏迷着。
　　一到船头他才发现，他们竟然处于H市著名的江内，沿江修筑有很多休闲设施，这样的天气不少人都带着亲朋好友出门来散步。谢婉心所在的船被陈衍带来的各种船只牢牢围住，江边的人纷纷驻足观看。
　　这样的情形对陈衍很不利，即便最终解决，也会因为影响太广的缘故受到不利的舆|论压力。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想办法将谢婉心一伙人引至人迹罕见处，或者暂时不予理会，挤压谢婉心等人的承受底线。即便谢婉心带着玉石俱焚的心理，但若是没有让她感受到报复的快|感，她不会随便处理的。
　　然后陈衍没有这么做，他迅速赶到了现场，站在另一艘船头冷脸看着谢婉心：“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为自己和你爹妈积点阴德吧！”
　　“他们造的孽太多，这点阴德远不够，还不如另作他用。”谢婉心勾勾手指，顾晓阳再次被人摁到再船头上，谢婉心踩着顾晓阳的头对陈衍笑。
　　陈衍的眼神一冷，他已经在暗处准备了狙|击手，准备随时冒着舆|论风险击毙谢婉心。
　　谢婉心也不是傻瓜，知道陈衍的狠，她事先有所准备的，笑说：“我有赴死的准备，你是否有看着爱人死的准备？”
　　陈衍回以冷哼，他绝不会让顾晓阳死！他出发前联系了孟斌，孟斌已经带着蛙人自上游而下，只消坚持半个小时，蛙人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谢婉心却是笑了：“不要小看这条江，涨潮的时候是天下奇观，退潮的时候一样是暗流涌动，就算你带了蛙人，他们也不可能按时到达。”
　　“这么说我只有一条可走了？”陈衍眼神一冷，他已不复当年正眼看世界的心态，三年的历练让他将光明和黑暗完美的融合了起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种思路轻而易举的占领他的脑海，“我有人数优势，既然你放弃所有路，那就打一把呗。跟着你的那些人，原本我是想放过的，现在不用了 ”
　　“他们都是谢氏的死忠，你就算今天放过他们，将来也未必。”谢婉心冷哼，双眼紧盯着陈衍，一手指着顾晓阳，随时准备下令。
　　陈衍也紧盯着谢婉心，出奇的愤怒，又出奇的冷静。
　　谢婉心心下一惊，她从未见过陈衍同时释放过这两种情绪，惊讶的瞬间大脑出现了迟疑，陈衍果断抓住机会：“动手！”
　　四周待命的人一拥而上，谢婉心慌忙回神：“逮住顾晓阳。”
　　钳制顾晓阳的人将他狠狠一拗，顾晓阳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力气瞬间就没了，太痛了，他的胳臂有习惯性脱臼了。
　　陈衍目睹了此情形，立刻给一人眼色，那人会意，立刻放倒了其中一个钳制住顾晓阳的人。
　　谢婉心尖叫：“张刚！你竟敢投靠陈衍？不要你的妻子儿女了吗？”
　　“就因为要才这样。”张刚吼道，继续出手制另一个钳制顾晓阳的人。
　　“给我杀了他，让他知道背叛谢氏的下场！”谢婉心怒叫。
　　张刚怒吼继续攻击着钳制住顾晓阳的另一人，全然不顾向他的众人，眼见着顾晓阳就要脱困，一艘快艇疾驰而来：“陈衍，你要你妈？还是要顾晓阳？”陆敏劫|持着张莹怒问。
　　陈衍沉色。
　　顾晓阳变色。
　　谢婉心得意笑：“妈，干得好！”
　　“陈家待我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陆敏冷笑。
　　张莹则一副状态外的反应：“婉心妈，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牌局吗？怎么来江上了？还有小衍怎么在那艘船上？学文也在？”
　　张莹的疯言疯语引得陆敏母女俩一笑：“看看，这就是报应！”
　　“是啊，天大的报应，儿子行为不轨，把亲娘给逼疯了。”谢婉心嘲笑，笑完还觉得不够，便提议，“既然疯婆子在这，那现场就交给你吧，先把那个碍事的给我丢出去。”
　　张莹出现的瞬间，陈衍手下出现了迟疑，张刚被击中头部倒在顾晓阳跟前，谢婉心的手下复又钳制住顾晓阳，将张刚丢下了船。
　　“小衍妈，这不是你家小衍，那个才是！”谢婉心指着陈衍笑说。
　　张莹奇怪：“那个明明是小衍他爸，怎么会是小衍？”
　　“小衍他爸早死了，被这个人害死的，你忘了吗？”谢婉心笑陈诉。
　　张莹露出迷茫的神色，忽然又抱头尖叫起来，爆发出令人意外的力气，扑向顾晓阳：“我想起来了，是你！！！！！”
　　

☆、完结章

　　058
　　顾晓阳被张莹狠狠捶打着，原本不堪重负的身体摇摇欲坠，谢婉心见状啧啧的叹，索性命人将顾晓阳松开，对陈衍笑说：“我知道你准备了狙|击手，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的狗情侣，你准备怎么办？”
　　陈衍沉色不语，他对现状并没有太大担忧，他还是有很大的控制现场的余地，他担忧的是张莹，张莹的神智很奇怪，之前受到刺激恢复了，之后短短一会功夫又回去了，这会被陆敏绑来随便一激又恢复了，这未免太容易了吧？
　　就在陈衍奇怪的时候，张莹给出了答案，她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顾晓阳推下了船，然后对陈衍喊：“儿子，杀了陆敏，杀了谢婉心，为你爸报仇！”
　　谢婉心和陆敏具是大惊，立刻命人下去抓捕顾晓阳。
　　然而陈衍比他们的反应更为迅速，他的人已经下水接近了顾晓阳。
　　谢婉心怒及，指向张莹，张莹却没给她任何机会，扑向谢婉心和她厮打起来，一厮打，谢婉心就被迫离开了躲藏处，躲在暗处的狙|击手立刻动手，谢婉心骤然倒地。
　　陆敏尖叫，扑上来厮打张莹：“疯婆子，还我女儿！”
　　“枉我这么多年深信你，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却这样算计我。”张莹怒吼换手。两个已过半百的女人用着最原始的方法扭打着。
　　“妈！”陈衍立刻让出船只靠近。
　　陆敏却没有给陈衍机会，一声闷响之后，张莹口吐鲜血。
　　“妈！！！”陈衍知道是怎么回事，急了。
　　张莹却没有退却，用着最后的力气狠狠掐着陆敏的脖子，陆敏再次抬手。
　　这一次暗处的狙|击手没给她机会，轻而易举射落了她手中的东西，同时又添了一击。陆敏睁大着眼，空张着嘴，瞪着张莹。
　　陈衍飞跨过船沿，抓紧了张莹的手：“妈，够了，剩下的让法律制裁他们吧。”
　　张莹却没有松手：“是我的愚蠢害了老陈，不把你们送下去，我就没脸下去见老陈。”
　　“不……”陆敏吐出最后一个字之后，颓然闭眼。
　　张莹骤然松开手，脸色刷白，像受了惊吓一样颤抖着丢开了陆敏。
　　“快，担架！”陈衍吼，一旁早已准备就绪的医疗人员立刻上前，张莹却拦住了陈衍，摇头：“不用了。”
　　“不行！”陈衍否决。
　　张莹却比他更加坚决：“妈的身体……怎么样自己清楚，就让妈……就这样去见你爸吧。”
　　“不！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你活着，你是我妈！”
　　“好孩子……”张莹试图抬手抚摸陈衍的脸，可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太用力，还是确实已经油尽灯枯了，她怎么都抬不起手来，她只好叹息，“妈不在之后，你要好好过日子。还有……那个孩子呢？”
　　“陈诺还昏迷着。”陈衍回答。
　　张莹闭了闭眼表示不对，陈衍奇问：“顾晓阳？”
　　张莹微点头，陈衍忙说：“快，小心点扶顾晓阳过来。”
　　顾晓阳刚坠过江，浑身湿透，手臂不自然的垂着，尚未来得及出来，深知倒是清醒的，对张莹的行为十分奇怪，他完全没想到张莹竟然会救他？
　　张莹看到了顾晓阳，微微叹了口气：“你们的……事，我是……不同意的，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既然外力……无法阻挠，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陈衍显然意外张莹的决定。
　　顾晓阳听不到，只能看向陈衍，陈衍回神大声解释：“妈说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顾晓阳也意外张莹的决定。
　　张莹笑了，她在知道陈明死亡的真相时觉悟了很多事情，一个让她视为知己的闺蜜无情背叛了她，一个让她视为掌上明珠的媳妇至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利益，她却一点都没觉察，反而一意孤行的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最有利于儿子的。从这件事上她看到了自己处事识人的短板，也认同了儿子的目光，至始至终他的儿子一直在抗拒谢婉心，并不是完全因为他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而是因为他觉察到了对方的意图，但不忍心告诉她。儿子处处为她着想，她却因为自己的糊涂断送了丈夫的生命，儿子的幸福。
　　今时今日，她觉悟了，也放弃了一直顽固的念头，儿子和心爱的人能幸福就好，无论那人是男是女，她于是笑说：“看……你们俩……有什么好意外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如何……爹妈最终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开心的……”
　　“妈……”事发至今，陈衍一直是冷静的，因为所有事情都在他可控的范围内，包括护顾晓阳周全，只有他妈妈的这件事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许结果是好的，但他并不愿意以这样的过程来实现。
　　顾晓阳感知到陈衍的情绪，艰难的向陈衍身边挪了挪，示以安慰。
　　陈衍微微向顾晓阳那边靠了靠，寻求到安慰的同时也安慰了顾晓阳。
　　这才是她儿子最好的归宿，她可以放心的走了，张莹微微一笑，缓缓闭上了眼。
　　**************************
　　H市的这场风波并未引起喧哗，顾晓阳没有去注意陈衍到底是怎么平息的，既然这么艰辛的三年他都能熬过来，处理这点事应该也不是大问题。
　　张莹的葬礼是一个星期后举行的，遗体运回了G市火化，陈衍家的亲戚很少，唯一算得上的是顾晓阳，陈诺以及罗学文，所幸最终留在宝鼎的人悉数赶到了现场让葬礼不那么冷清，经历了三年的洗礼留下的都是精英，他们知道怎么出席才合适。
　　葬礼之后，罗学文提出退休的想法，三年的时间他日夜辛劳，几乎熬干了最后一滴心血，人即苍老又疲惫。
　　陈衍当即同意了罗学文的要求，并为其安排合理的调养计划，然而罗学文并未听从，提出退休的同时就从G市彻底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包括他最得意的弟子杜申。
　　陈诺正式成为了陈衍和顾晓阳的养子，张莹的忽然死亡让他悲伤了很久，所幸没有看到过程，小孩心理并未受到伤害，只是单纯的感伤那个对他挺好，又将他带出福利院的“妈妈”去世了。新爸爸和新爹地对他很不错，悲伤逐渐被化解，一个月后三亚，他已经化身和大海亲密接触的小泥鳅了。
　　顾晓阳和陈衍修成正果，陈衍原本想举行一个隆重的婚礼，向世人郑重宣告他们的婚事。顾晓阳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低调，毕竟主流社会还是不怎么接受这样的爱情，而陈衍也是知名企业家，要为企业形象着想。
　　陈衍只好答应，但只是改了形式，酒席部分低调了请了几桌好友，蜜月部分却是奢华无比，一年之内走完全世界所有的爱情圣地。第一站是国内的城市——三亚。
　　至于为什么参选三亚？陈衍扶额。
　　顾晓阳在询问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在如此形势之下成功运作宝鼎的？尤其是在后期谢氏外援资金不顺的情况下？陈衍如实相告，房价在绝大部分地区看起来都是停滞的，但个别地区不是。
　　其中最夸张的就是三亚。
　　PM2.5早让无数北方人选择了在三亚越冬，去年的疯狂肆虐甚至让川渝，两湖，江浙地区的人也开始选择去三亚过年。这些人一开始是租房的，但一经就发现实在是宜居，尤其对儿童呼吸道疾病，和老年人的心血管疾病效果特别明显。这些人便纷纷选择了购房居住，最初是大东海，后来亚龙湾，再后来三亚湾，沿线的海景房拔地而起，销售火爆。
　　而刚过去的一年，环岛高铁的开通，带动了乐东、东方、陵水等地的房产开发，一辆满载30个人的看房车，最终签下十多套是很正常的现象。
　　这引起了顾晓阳的极大兴趣，确切的说职业病犯了，逮着陈衍就往三亚去了。
　　一到售楼部，一看到熟悉的人头蚕动的景象，顾晓阳的魂激活了，拿过楼盘户型图，刷刷几眼就将各户型优劣廖记于心，然后撸起袖子上了。
　　“这位大婶，看中哪个户型了？03号啊？这个不错，格局好，附送面积也多，价格啊……这样的户型价格当然是贵点，你要是嫌贵，可以选04号，阳光稍微差点，不过三亚的阳光你知道，气温就这么高，不差这么点，要是真遇到返潮天，03这种有阳光也没什么用……关键是户型你喜欢，价格也承受得了…………”
　　顾晓阳滔滔不绝的说着，很快签下了一套房，老头觉得这个小伙子靠谱，就把同伴都介绍给他了，这么一溜下来，一上午就他一个人签了12套房。
　　售楼经理弱弱的向陈衍抗议：“陈总啊，这是几个意思啊？”三亚因地制宜，售楼提成方式和外地截然不同，一套就是一套的量，被抢就等于没钱。
　　陈衍微笑：“业务交流而已，分成你看着分，今天凡是卖出的房多加一成提成，当是红包。”
　　“谢陈总！”售楼经理笑传达，楼下立刻干劲十足，一天下来一栋楼快卖完了。
　　顾晓阳带着35套房的骄人战绩挤出了人群，朝陈衍骄傲的昂头，陈衍当即给顾晓阳点赞，顾晓阳意犹未尽的说：“要是每天都能在这卖房，人生何其美满！”
　　陈衍当即挑眉，每天都卖房？还度不度蜜月了？不行！接下去的行程决不能再让顾晓阳看房了。想着，陈衍立刻付之行动，当即勾着顾晓阳就出门了：“亲爱的，卖房这种事就先放一边，有更重要的房等着我们。”
　　顾晓阳的脸刷得下红了：“喂！大庭广众之下……”
　　“有问题吗？”陈衍故意笑问，“我们之间至始至终不就是为了房这件事吗？”
　　“……”顾晓阳挠头，回想自己和陈衍相识相知的历程，好像……是这么回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结局得有些匆忙。
作者君也试想过很多重逢的桥段，但最终觉得既然彼此间都是通透的人，都清楚很多事情，有些事一直梗再那也只是个坎而已，既然只有一个坎，那就讲怎么跨过去的吧，不要再延伸出其他的虐点了。
所以就写成了这样的结局！
感谢各位一路相随，35天18万字，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勤奋，我不知道是否还有第二次，但终归是一份难得的人生经历。
最后还是由衷的感谢一路追文的小天使，如果有的话，下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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