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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最后十五天
　　作者：梦见好多鱼

　　第 1 章

　　1
　　站起身来，腿已经发麻，风有点冷，病历单揉成一团，塞进衣兜，少宁蜷了蜷手指，脸色愈发苍白。
　　公交车上人挤着人，皱着眉头表达不满的，咒骂的，一脸冷漠地看向窗外的……
　　少宁觉得有些压抑，这公交车像是要扼住喉管让人窒息一般，连心底也发慌到没有希望。
　　直到公交停靠到站，随着人流呼啦挤下车，沉闷才有所缓解。
　　心里憋闷着，或许留出泪来，就能有所放松，最终少宁摸摸干干的脸颊，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打开灯光，屋里是还有收拾到一半的东西，地上还有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少宁脱下鞋走了过去，除了手机壳和电池与机身分家以外，其他地方并无损坏的地方。
　　把手机放好，少宁将密码箱拖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衣服，相册一个个放回原位，最终将整个密码箱塞到柜子最底层，把家里重新打扫一遍，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凌乱过的痕迹。
　　所有事情做完，少宁才像是放了心般松了口气。
　　直到指针指向十一，少宁才抵挡不住困倦趴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梦里，男人亲亲切切的语气在耳边回响。
　　我知道你一直很坚强，可他不行，他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
　　我在市中心给你买了套房子，你暂且住到那边去。
　　……
　　半夜醒来，少宁身边仍旧空荡荡的，眼睛空荡荡地，映不进任何东西，摸摸脸颊，湿湿的都是泪。
　　2
　　“少宁？”男人的声音有些远，慢慢变得清晰。
　　少宁无力地睁开眼睛，梦中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少宁一瞬间有些欣喜，却在下一刻，被一句话打进地狱。
　　“你还没走？”
　　少宁有些无措地抓了抓衣角：“我……”
　　“抱歉，我不是赶你，但我希望你早一点面对这件事。”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柔的语气。
　　少宁苍白的唇有些颤抖：“景容……”
　　何景容手指直接抬起少宁的脸：“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少宁闻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睛都亮出光来：“如果我生了很严重的病，你会不会……”
　　接着少宁就看到何景容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些动怒的神色：“别胡说八道。”
　　少宁有些灰心地低下头，笑道：“是啊，我身体这么好，从来没生过病，怎么比得了萧缘……”
　　何景容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不关小缘的事，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记恨他。”
　　少宁呼吸一滞，何景容到底是足够温柔，当初也是他自己缠上来，何景容只不过是没有推开他罢了。
　　“我申请了一个月后到国外留学，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少宁镇定地撒着谎，看向何景容的眼睛：“最后一个月……我不想分开，一个月后，我也再不纠缠。”
　　何景容静静看着他，眼睛还是很好看，温柔却不见底，“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足够骄傲的人。”
　　闻言少宁张了张唇，没有说话。
　　是，他也以为自己足够骄傲，在景容说离开的时候他可以毫无留恋地干脆转身。
　　可是，他后悔了。
　　为什么四年生活到头自己得了绝症，却又要离开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凭什么只有他两手空空。
　　他只想自私一次，哪怕最后一个月让何景容厌烦自己，他也不想站到阴影里，徒劳地看别人幸福。
　　一个月，何景容也好，萧缘也罢，与他都将无关。
　　不会吃醋，不会心痛，不会难堪。
　　“你不要后悔。”何景容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少宁微微咧开僵硬的嘴角：“嗯。”
　　顾少宁，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好好珍惜，不要后悔。
　　少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3
　　“景容，晚上早点回来。”少宁笑了笑，脸上看起来很红润，依旧是健康的颜色。
　　何景容淡淡应了一声：“我会守信用。”
　　少宁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嗯，好。”
　　门被关上，少宁跪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何景容的车子离开，微微有些失神，接着胃一阵胀痛。
　　少宁捂着肚子，他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哪个地方癌变了，只记得很多的器官都出了问题，医生说的话他也很快忘记，当时耳边也只是嗡嗡响。
　　何况，他也没打算治疗。
　　据说每个人癌症晚期的症状都不太一样，但起码他现在只是瘦了些，脸色苍白了些，擦点东西，穿着宽大的睡衣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其实，哪怕何景容仔细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像他自认为的那么好。
　　少宁换上衣服，带上围巾，锁上了门。
　　他需要买一套复习资料，以便装得像些。
　　哦，还要去趟超市，买些菜。
　　“顾少宁？”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少宁转过头，发现是何景容的朋友，伍玦。
　　伍玦一向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
　　所以他有些厌恶顾少宁，在他眼里，顾少宁便是趁何景容和萧缘分开的空窗趁虚而入。
　　“小缘已经回来了，你占了景容四年，该还给他了吧。”
　　义正言辞。
　　是自己占了萧缘的何景容，早晚是要还的。
　　“我们之间的问题，你作为朋友是不是管太多？”少宁似笑非笑看着伍决道。
　　一向软趴趴的人今天开始反驳自己，伍决反倒惊讶地噤了声。
　　过了一会，伍玦仍旧不死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少宁偏头看向他：“萧缘说放弃就放弃，现在，我多占一个月让他明白景容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不行？”
　　伍玦彻底不说话了。
　　少宁却嗤笑自己，真是假惺惺啊，只是想单纯地占有，哪有那么伟大的理由，亏这个人信以为真。
　　恐怕景荣所有的朋友都认为自己是鸠占鹊巢呀，少宁已经有些无所谓地想。

　　第 2 章

　　4
　　浴池里，水漫过胸口，少宁捏了捏自己明显瘦了一大截的胳膊，喉头有些惺甜。
　　舔了舔唇，少宁扬起头，不愿意喉咙里流出血来。
　　只是，最后咳嗽变得剧烈，少宁爬到池子边上，咳了半天，牙缝里都是血。
　　手忙脚乱拿起牙刷，胡乱刷了起来。
　　外面显然听到动静，何景容打开门，看到少宁没穿一件衣服后，愣了下，随即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少宁嘴里都是泡沫，含糊不清道：“刷牙给呛了。”
　　其实少宁说的并不清晰，只是难得何景容竟然听懂了，“小心点。”
　　少宁含着牙刷点头。
　　等到少宁看着何景容离开后，迅速吐出泡沫，剧烈地咳嗽起来，手紧紧捂住唇，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仰着头，眼睛里因咳嗽产生的生理泪水都渗了出来。
　　再次匆匆刷了次牙，在何景容进去洗澡的时候少宁才偷偷掏出药来吃掉，还是有点疼，但不会那么过分。
　　少宁吹干了头发，何景容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坐在少宁身边。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离开的时候，少宁已经抓着他的头发吹了起来。
　　何景容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但过了一会，也就开始眯着眼睛享受起来，像一只懒散的大猫般趴在少宁的腿上享受着。
　　何景容总是这样，习惯性露出温柔的表情而不自知，少宁痴痴地看着他，直到吹风机的声音消失，少宁才像是真正清醒过来般。
　　少宁躺在床上，何景容就睡在身边，明明少宁感觉到何景容都动情了，却依旧背对着他，不愿意和他做。
　　少宁有种何景容在为萧缘守节的感觉，出于赌气，少宁直接整个人压到何景容的身上。
　　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少宁的何景容微微一惊，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压了上去。
　　少宁的身体有些瘦，肌肤相亲时何景容才能感觉到一点，想到或许是因为两人要分手的原因，何景容难得地心里出现了一丝愧疚，动作也温柔了些。
　　只是，等到关键的时候，电话响了，何景容起身接了电话，神情无比温柔。
　　在电话结束以后，何景容只是拍了拍少宁，便转过头各自睡了，背对着何景容的少宁不由骂道，顾少宁你个傻逼！
　　5
　　赵笑言找上门的时候，少宁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少宁没想到的是这个家还有人到访。
　　赵笑言对萧缘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赵笑言却不像少宁，他只要萧缘幸福就好，当初他就可以把萧缘让给何景容。
　　今天，自然也可以为他们两来找少宁算账。
　　少宁想，何景容真是有一群“好朋友”啊。
　　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赵笑言，却又有些羡慕，赵笑言永远都能这样看得开，无偿地对着一个人好，被他这般对待的萧缘有多幸福。
　　理所当然，被他这样对待的自己到底有多倒霉？
　　少宁瞥了他一眼，径自端起杯子来倒水。
　　“即使你不走，萧缘和何景容也是在一起，你何必这样膈应人？”
　　少宁摸着杯子的手指微顿，抬眼道：“什么意思？”
　　赵笑言自顾自坐下来：“你知道小缘在生病，抑郁症。”
　　“如果是以往，我不会管这么多，但现在是关键时候，一天对小缘来说都很珍贵，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让景容在你身边呆这一个月？”
　　“而且你是个聪明人，你这种行为只会磨灭景容对你的好感而已。”
　　赵笑言一口气说了不少话，少宁无力插嘴。
　　最后，少宁微微咳了下，嗓子有点闷：“所以呢？”
　　“离开景容，你这样不过是让小缘有负罪感。”赵笑言情绪有些激动，说话都大声起来。
　　少宁肚子又开始疼了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着，连忙倒出药来，对着已经温掉的水吃了进去。
　　赵笑言皱眉：“你在吃什么？”
　　少宁皱着的眉还没松开，“……治嗓子的药。”
　　赵笑言听了也不在意，接着他的话题说道：“什么负罪感？”
　　赵笑言怒道：“你自己都不会换位思考下吗？景容住在你这里，却还要照顾小缘，他两头这么累，你不心疼，小缘难道不会心疼？”
　　“景容他这几天都在萧缘那里？”少宁拧紧了眉。
　　“当然，小缘这段时间病情开始好转，医生说了不能让他再产生压力。”
　　“所以今天是景容让你来的？”少宁抬头看他。
　　赵笑言不自在地避过了少宁的视线：“当然。”
　　少宁微微握紧杯子，笃定道：“你说谎。”
　　赵笑言反而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即使不是景容让我来，你以为景容心里不会这么想？”
　　少宁看着他，赵笑言说：“我可以带你去他们住的地方，看他们多幸福。”
　　6
　　眼前两个人一个温雅，一个秀气，两个人的组合无端让人舒服，但少宁却觉得心像是被利器狠狠地戳刺着。
　　何景容告诉他的是出差，事实上却是和萧缘在一起。
　　他却相信了。
　　何景容看见少宁面色一紧，但转而却没有解释什么。
　　几天不见，何景容发现少宁又瘦了一圈。
　　少宁闭了闭眼，最终尝试着弯起嘴脸：“景容，我很快搬出去。”
　　何景容伸出的手复收了回去，表情有些奇怪：“你要走了？”
　　少宁转头看向萧缘，露出苦笑：“或许我应该在离开之前说一声祝你们幸福，但，我没那么好的风度，如果还能遇见你们，我不希望你们好过。”
　　少宁说完像是松了一口气，不顾眼前几人难看的脸色，转身就走。
　　他要死了，他去祝福别人，谁来祝福他？
　　他自己糊里糊涂过了四年，跟着何景容身后，为了获得何景容父亲的认可，他被何父折腾了两年，同时却还忍受着何景容和萧缘共同的朋友们的挑剔。
　　为了何景荣，他可以忍，也可以提心吊胆四年，只因为害怕哪一天何景容回到萧缘身边。
　　而这一天，还是到了。
　　根据医生的诊断，自己的病形成原因一大半源于心里郁结。
　　说不怨是假的，四年前萧缘迫于学业和双方家庭压力，一句话没说离开何景容，一个电话一封信也没留下。
　　他先于萧缘爱上何景容，却在萧缘主动放手后才敢靠近他。
　　直到何景容默认他的存在，为了何景容，他向家里出柜，父母一向对他关心甚少，在这件事上连一顿打都没有，就直接被赶出家门，断绝关系。

　　第 3 章

　　7
　　收拾东西的时候，少宁翻来四年前的日记，那时候自己有多天真才会列下这些愿望？
　　跟何景容一起拍照，跟何景容去吃一次路边摊，跟何景容去一次游乐场，跟何景容看一次电影……
　　四年的时间，自己竟不能完成一个。
　　现在，他可以自己去了。
　　趁着自己还能吃的时候，少宁想要吃一次路边摊。
　　在家的时候，自己的行程被规划满满，这种地方，自己也很少有机会碰。
　　而在何景容眼中，这些东西的代名词也不过是垃圾。
　　少宁吃得额头开始冒汗，只是胃也开始排斥这些东西，看着亲手烤的东西被吐了一地，一旁老板脸色相当不妙。
　　少宁不禁对老板有些歉意，毕竟是别人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
　　早知道，当初自己怎么也要多吃一点，才好满足。
　　一只手递过张纸来：“没事吧？”
　　少宁接了过去，擦了擦嘴：“谢谢。”
　　手腕随即被拉住：“顾少宁？”
　　少宁转过头去，有些熟悉的脸庞，等到回想起来的时候，少宁的脸更加苍白。
　　少宁中学时候曾经也是单纯可爱的男孩，性子有些柔软，现在本性改不了，却一直是有些带刺的。
　　而罪魁祸首便是眼前的人。
　　“别跟着我。”少宁不耐烦。
　　“喂，这条马路又不是你家的！”刘思跃锲而不舍，同当年一样厚脸皮。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我也不想见到你。”
　　“那件事是我不对，你给我认错的机会啊。”刘思跃死皮赖脸。
　　少宁被他气的胸口发闷，身体也很疼，颤抖着掏药，却被刘思跃一把夺了过去。
　　“你吃什么呢？”
　　少宁眼前开始发黑，最后的意识便是：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任性啊。
　　8
　　“你醒了？你都睡一天了。”刘思跃的脸看起来有些憔悴，说话声音也放低了很多。
　　少宁一睁眼发现是刘思严，闭了闭眼：“你怎么在这？”
　　刘思跃闻言撇了撇嘴：“喂，可是我救你回来的。”
　　少宁拧眉：“何不直接送我到医院？”
　　“哎，我家医生也很厉害好吗？比医院近还比医院靠谱。”
　　少宁听了不再说话，只是坐起身来：“现在我可以回去了。”
　　刘思跃拦住少宁：“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少宁揉了揉额头：“我还有事。”
　　刘思跃有些气愤：“你都快……你还有什么事。”
　　“快死了？”少宁无所谓地。
　　“喂，你怎么回事啊？身体不一直很好吗？”刘思跃有些闷闷道。
　　少宁没说话，如果当时不是刘思跃，他也不会遇见何景容，更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这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怪不得别人。
　　但少宁今天才发现自己肚量小到这种程度。
　　最后刘思跃没拦住少宁，却一路尾随少宁回了家。
　　当年他总是觉得刘思跃这样有些可爱，固执的性格也是让人喜欢的，如今却总觉得有些厌倦，原来心态变了，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少宁拿出酒来：“喝吗？”
　　刘思跃握住他的手：“你不能喝酒。”
　　少宁挥开他，冷冷道：“不喝就滚。”
　　刘思跃：“……”
　　少宁喝了一口就吐了，他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折腾，反而脸色发白要吃药的样子。
　　而刘思跃倒是自顾自地喝上了，到最后醉醺醺的：“少宁！”
　　“嗯。”
　　“顾少宁！”
　　“什么啊？”
　　“我那时候……要是自己去……找你了，是不是……今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刘思言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少宁听着有些无奈。
　　“我那时候太蠢了。”刘思跃咕哝着。
　　“蠢透了！”
　　少宁看着刘思严在那边发酒疯，也没管。
　　刘思严说到底却是他青涩的初恋，第一个喜欢的人。
　　只是他告白了以后，刘思严本来是约他出来的，少宁满心欢喜地等了半天，结果来了一群小流氓。
　　少宁那时候长得白净秀气，穿着宽大的校服，看起来雌雄不分的模样。
　　一群小痞子本来是要钱的，结果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猥亵，少宁衣服被扒了一大半，几个人再三确认他不是女孩子，没对他进行实质的伤害。
　　少宁坐在那等了一整天，刘思跃也没来，少宁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而就那样衣衫褴褛的模样的少宁，遇到了何景容。
　　而现在，距离少宁初识何景荣，已经很多年。
　　9
　　半夜，少宁在刘思跃醉醺醺的时候就收拾好东西了，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刘思跃想留到什么时候都无所谓。
　　手机震动，以为是刘思跃，也没心情接。
　　拿过手机想要挂断，却发现是何景容。
　　少宁心底像是一潭死水被惊动，手脚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无论暗示自己多少次，他到底还是放不开。
　　“景容。”
　　“……”电话对面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你在哪？”何景容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我准备出国啊。”少宁的语气有些放松。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呆在我给你的房子里？”何景容的语气有些责备。
　　少宁听到这里不由想笑出来：“景容，我们四年的生活是平等的关系，我也不会接受你的赔偿。”
　　何景容语气难得有些着急：“那不是赔偿，……我们尽快见一面，可以吗？”说到这里何景容语气变得比以往还要温柔许多。
　　“好。”少宁听见自己说。
　　只是，电话挂了那一刻少宁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一次次地贴上去？
　　少宁有些烦躁，自己的表现简直让自己无法接受。
　　虽然在何景容身上自己委曲求全太多回，但他也不能再一直……犯贱。

　　第 4 章

　　10
　　“少宁？”女人显得有些温和的声音让少宁抬起了头。
　　“阿姨？”少宁有些惊愕，一年不见的何景容的妈妈竟然被他碰见，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何妈妈对待自己一直很好，何景容的性向何妈妈也一直都知道。
　　但何妈妈却不愿意萧缘和何景容在一起，倒是喜欢顾少宁。
　　“你怎么没和景容在一起？”
　　何妈妈皱起眉头，显然之前已经去过何景容家里了，而且他竟然遇见了那个萧缘，这点让她很不满。
　　少宁苦笑：“阿姨，我和景容……”
　　何妈妈打断少宁的话：“景容要和男人在一起，我是只认准你了，你们爸爸都同意了，他还想折腾？”
　　何妈妈十分不满，只是怒气放的地方对象都不太对。
　　同性恋人没有婚姻家庭的束缚，太难携手一生。
　　而萧缘那个人，自己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承受不了，在国外还结了婚，以为离了回来了景容就不知道了，真是笑话！
　　何妈妈保养得年轻的脸上都是怒气。
　　顾少宁倒是理解她的怒气，在何妈妈眼里，自己绝对是死皮赖脸跟着何景荣死磕到底的那种。
　　但，这也不过是源于对自己儿子的关心。
　　从头到尾，何妈妈也没有注意到少宁的脸已经瘦了一圈。
　　离开的时候，何妈妈也没停下抱怨。
　　咖啡厅里。
　　“我很抱歉。”何景容道。
　　少宁喝了口咖啡，在咖啡到了肚子里面一阵翻滚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已经承受不了这么刺激的东西了。
　　少宁嘴巴里面泛着苦：“道歉对我来说已经无用，有什么事一次说清楚了吧，我不打算躲你，却也再不想见你。”
　　何景容沉默了会，开口道：“我承认这四年我已经爱上了你，但……我还放不下他。”
　　少宁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何景荣这是唱的哪出？
　　何景容苦笑：“我说爱上你是一件很让你惊讶的事？”
　　少宁握了握已经出汗的手：“你从没说过……”
　　“或许我就是那种分开才能知道自己心意的人，对此，你大概想我这个人真够无耻吧。”何景容淡淡说道。
　　少宁心里接道：是够无耻啊。
　　“小缘的抑郁症，我没办法看他就这样下去，如果你可以等我……”何景容说到这里顿了顿：“如果你能等我……”
　　少宁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第一次发现一向冷静沉着的何景容也可以露出这副模样。
　　有些吃惊，也有些开心，开心过后就狠狠在心底骂了自己几句。
　　“你要陪他多久？”少宁终于问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何景容皱了皱眉头：“你知道抑郁症这种东西……本来我不想耽误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你身边，所以我想放你走……”
　　说到这里何景容有些失神：“我有些高估自己。”
　　在得知少宁一个月前要离开的时候，何景容一直想要说服自己，可是当他真的不见了，何景容才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他到底还是太自私。
　　少宁想说，我只有半个月的命了，可是迟迟都说不出口。
　　他以为他想报复，可一看到何景容的脸他就开始失神，看到何景容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就开始抑制不住地心疼。
　　本他以为他离开了何景容和萧缘在一起过得很好他会不开心，可是现在知道何景容爱的是自己，他却突然宁愿何景容从没爱上自己。
　　少宁有些委屈，为什么到最后一定是这样的结果，他想告诉何景容，他只有半个月的生命，不要去陪什么萧缘。
　　可是他却不能接受何景容一边对萧缘产生愧疚，一边陪着他，还要忍受半个月自己死亡的消息。
　　更何况如果这段时间萧缘出了事，那何景容将置于何地？
　　犹豫间两个人的时间已经一分一分地过去。
　　“小缘？”何景容突然出声，打破了安静。
　　少宁循着何景容的视线看过去，萧缘正站在咖啡店窗户外面，看着他们。
　　按照这个隔音效果，萧缘听不到他们的话，但是萧缘整个人的表情却有些不对劲。
　　何景容追了出去，在少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少宁有些发愣，透过窗户他看见何景容紧紧地拥住少宁，本来生出的一点勇气也全部消失。
　　何景容再回头的时候，原来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痕迹。
　　11
　　少宁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家的，但在半路上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坐在副驾驶上，两个人都有些安静，顾少羽一言不发，但眉头却是皱起的。
　　少宁也安安静静，两兄弟到一起习惯性都是两下无言，到最后，还是少宁打破了寂静：“爸妈他们，还好吧。”
　　顾少羽冷声道：“你自己不知道回去看看？”
　　“还是你以为他们真的和你断绝关系？”
　　“对不起。”少宁有些无奈。
　　车突然转了方向，紧急刹车后停在了路边。
　　“顾少宁！”顾少羽一手撑到少宁的座椅靠背。
　　“我们家在你眼里是只有爸妈组成的？爸妈让你不回你就不回，也不懂我到底……”顾少羽说到这顿了顿。
　　少宁直觉两人靠的太近，下意识将顾少羽推远：“哥……”
　　顾少羽抬起少宁的脸：“你们俩分手了是吧？”
　　“哥……”少宁有些弄不清顾少羽的用意，却没想到唇上突然一阵温热，顾少羽的脸在眼前放大。
　　厚重的吻压过来让少宁一阵窒息。
　　直到顾少羽离开的那一刹那，少宁压在口中的血吐了出来，最后印入眼帘的是顾少羽呆滞住的脸。
　　少宁梦到很多事情，童年父母漠不关心的脸，哥哥离得远远的背影。
　　后来遇见刘思跃，经历青涩美好的初恋时光。
　　期间同时因为喜欢刘思严而缠上自己的小妹，当不愿拱手相让后换来了兄妹反目，而就这样换来的结果却是被骗，被人猥亵。
　　在心灰意冷间被何景容带回家，何景容因为萧缘意志消沉，何景容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大堆人，为萧缘声张正义，阻止自己的出现，车祸，绑架，层出不穷。
　　接着，就是何景容将自己带在身边的日子。
　　最后何景容还是为萧缘离开，这边刘思跃又出现在眼前，哥哥迎面上来的吻，梦境戛然而止。
　　少宁睁开眼睛，看着一片白的天花板，茫茫然觉得生活让人难过，少宁永远不明白别人的想法。
　　父母既然生下自己为何三个孩子唯独不爱自己。
　　刘思跃不愿接受为何一开始强做笑脸让自己最后难堪。
　　何景容为何说爱自己却无论在萧缘出没出现都不给自己多一点希望。
　　活了二十多年，自己的人生到底是过得一塌糊涂。
　　12
　　少宁走的时候顾少羽还守在床边，眉头紧皱看起来让人心疼。
　　少宁不愿惊动，顾少羽的态度那么明确，让少宁不得不逃离。
　　他不傻，不会在经历那样的热吻以后还以为顾少羽对自己只是简单的兄弟情义。
　　出门的时候，少宁遇见了顾少玥，顾少玥依旧是外表冷淡高贵的冷美人，看少宁的脸充满了不屑，好似多看一眼都让自己心胸气闷。
　　顾少玥这幅模样让少宁不由有些奇怪当年突然变得缠人的妹妹是怎么来的？
　　果然是恋爱会改变一个人的智商。
　　顾少玥拦住少宁，傲慢道：“二哥，思跃哥回来了，既然你失败了，这次我可是要追他到手的！”
　　少宁听到顾少玥有些发傻的话，有些笑出声来。
　　到底是小孩子，总是势在必得，总是有这么多的勇气。
　　“嗯，祝你成功。”少宁摸摸妹妹的头。
　　刘思严除下爽自己约和消失四年这些事，其他方面是真的优秀，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少玥脸蛋微微发红，拍掉少宁的手，故作成熟的模样让少宁忍俊不禁。
　　想起这或许是两人最后一面，少宁忍不住将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妹妹抱进怀中，又很快松开。
　　顾少玥愣了下，等到少宁已经出了门，顾少玥下意识向前追，却又半路停了下来。
　　她总觉得，二哥最后看她那一眼让人感觉太过悲伤。

　　第 5 章

　　13
　　算起来，少宁想，没几天了呀。
　　镜子里面的人脸颊上本来的肉也没了，下巴变尖，眼睛也愈加凸显出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少宁提着行李箱，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少宁曾经想要告诉谁一声：我走了啊。
　　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人可以告知，亲人已经背弃，朋友？
　　这四年的生活主体已经只有何景容一人，私人空间挤压到一定程度，时间长不联系，再好的朋友情谊也维系不住。
　　他自信终有一天何景容心中只有他一人，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当时他有多天真可笑。
　　何景容或许对自己有感情，但到关键时候一句真话不说，直接去照顾萧缘。
　　到底他太过愚昧，相信非你不可的爱情，这个世界上又有谁真的非谁不可？
　　这一生，除了少年时期暧昧的好感，真正爱上的却只有何景容一人。
　　少宁自嘲，自己这样到底算不算有始有终？
　　不过自己这个样子应该能坐完飞机全程吧。
　　机场人来人往，独自一人的少宁坐在椅子上，只觉十分困倦，从身体里传导出来的疼痛又时刻提醒着少宁保持清醒。
　　没有味道的胶囊顺着喉管下去，疼痛却有些压不住，攥紧药瓶，少宁缓缓弯下腰。
　　眼前的世界被黑暗侵袭。
　　14
　　医生扶着镜框面无表情：“你当我说的话是骗人？”
　　少宁鼻子上的氧气罩还没有撤掉，说话只能发出气流。
　　病房外吵闹声渐盛，医生夹起本子，走出门：“有事滚出去吵！”
　　说完外面一阵安静。
　　医生回来时脸上都是不愉之色。
　　“整天闹自杀，别人想活还来不及！”
　　少宁笑了一声，也想起了一个同样喜欢自杀的人。
　　少宁和医生算是熟人，从一开始的检查，到中间的换药，都是这个医生一手负责。
　　看着冷冰冰的医生却有些愤世嫉俗，一开始对于少宁对待病症的态度却也未多说什么，想来是知道他即使医治也没多少天可活。
　　“通知家人吧。”医生出声道。
　　少宁摇了摇头，最后这段路虽然艰难，但他也不愿回头乞求。
　　“医生，我想出院。”少宁看着他。
　　医生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动唇，最后理解道：“虽然我不建议，但你真的想走的话也要今天下午。”
　　少宁不想最后的一天也是在医院度过，即使这些医疗措施可以延续几天，对少宁来说也没多大用处。
　　少宁交了费用准备回来的路上，见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萧缘的脸色苍白，身边赵笑言像是忠犬一样陪着。
　　第一次看到赵笑言的时候他还是个流浪街头的孩子，没想到现在也像个成功人士的模样。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他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萧缘看到少宁的第一眼，脸就变得煞白，抓着赵笑言的手也紧了些，厉声道：“你不是走了吗？”
　　少宁觉得有些好笑，凭什么他离开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少宁双手插兜，没有理他。
　　萧缘俨然一副被抛弃的模样：“你一定早就想好了，到现在还在景容面前晃，借机引起他的同情心！”
　　少宁回头看了他一眼：“其实，有时候你也应该看看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
　　赵笑言愣住。
　　对于萧缘来说，何景容可能已经不是良伴，但赵笑言却不同。
　　直到少宁走远，都能感受到萧缘愤怒至极的目光。
　　少宁也只是说说，萧缘听不进去倒也正常。
　　夜晚将至，少宁去了一趟银行，本来想把存款都打到父母的账户上，但想到按照他们的经济能力，这根本不算什么，知道自己死亡的消息再看到这笔钱或许还有一些膈应。
　　最终少宁把钱打回到了何景容的账户上，让这个使得自己伤心的人膈应一下也无所谓，少宁想，这样的自己真的有些恶劣啊。
　　15
　　已是夜深，少宁游荡在大街上，想起自己的房租已经被退了，钱也打到何景容的账户上，自己可算是一穷二白。
　　脚步止住，少宁发现绕来绕去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何景容家的灯还在亮着。
　　现在换了一个主人，房子看起来也就没了以前的温馨。
　　少宁看出了神，身后站了个人也没发现。
　　“少宁？”何景容的声音依旧温柔，或许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激动。
　　少宁的身子一下僵住，何景容拥住少宁：“我就知道，你还是会回来。”
　　少宁回过神来，手已经在何景容的手里。打开灯，布置一点都没改过。
　　何景容倒了杯水，递给少宁，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却在看清少宁的脸时皱了眉头：“怎么瘦的这么厉害？”
　　少宁转过头，轻声问道：“萧缘他……”
　　何景容顿了下，坦然道：“我高估了自己。”
　　“我以为可以一直陪他到走出阴影，可是……我不能做到。”
　　少宁垂下眼帘：“你不会再次后悔？”
　　何景容没说话，只是抱紧少宁的腰，亲吻着耳垂：“嗯……我怕你真走了。”
　　少宁看着何景容，眼皮有些打架，沙哑的嗓子却发出声音来：“是吗？”
　　何景容摸摸少宁的头：“你看起来很累，睡一觉吧。”
　　少宁被他一说，才发觉格外困倦，有些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半夜，敲门声渐渐变大，伴随的是萧缘的声音。
　　何景容和少宁全都醒了，何景容想要下床开门，少宁抓住他的衣角，脸色有些不好：“我还是躲一下。”
　　何景容想起萧缘这段时间越来越极端的性格，没有说话，凑上前亲了亲少宁的唇角：“很快处理好，明天你的生日，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少宁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出了卧室房门，笑道：“我先出去透透气好了。”
　　何景容突然觉得心脏跳地有些快，看着少宁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
　　关上落地窗，少宁坐在摇椅上。
　　当初买这个的时候，他何景容还说他像个老人。
　　现在躺在上面摇晃，很是舒适。
　　天空渐渐地，开始变成全黑，星光全部消失。
　　而少宁的眼睛，也在失去焦距，耳边的声音也在渐渐远去，只有摇椅还在摆呀摆……
　　（完）

　　番外*何景容

　　萧缘回来了，这是何景容没想到的。
　　四年前萧缘带着一身骄傲离开，如今的萧缘说话姿态都已不是当年那般高高在上。
　　当初以为萧缘是自愿离开，却在这几年，何景容才发现当年萧缘离开的真正原因。
　　一切竟然都是因为自己的母亲。
　　他以为萧缘不爱才毅然离开，如萧缘那般骄傲的人，怎能受得住母亲的言辞侮辱。
　　只是他心疼萧缘一点也没透露，恐怕这也只是为自己考虑。
　　而少宁，他很感激他陪伴身边四年时光。
　　只是当年他就说清楚，萧缘一旦回来，顾少宁就必须离开。
　　想到这，何景容有些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是奇怪。
　　以往两人的电话都会是何景容先挂断，顾少宁总是等着何景容电话到最后一声响。
　　只是这一次，何景容突然想听顾少宁到最后再说些什么，结果电话还没落下，何景容听到对面一道巨响，随即电话挂断。
　　何景容想，少宁到底是生气的。
　　只是觉得心空落落的，这种感觉何景容已经很久没有过。
　　回到家看到顾少宁的时候，何景容一瞬间觉得他出现在这里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但开口的语气却不能控制地有些冷漠。
　　少宁也是有些骄傲坚持的人，但和萧缘比起来，少宁好像更容易妥协得多，尤其在自己面前。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何景容想。
　　一个月也没什么，他甚至可以一个月不回来。
　　只是，到下班的时候，他的脚步还是朝着这里迈的。
　　少宁最近变瘦了许多，脸色也憔悴一些，何景容觉得这件事对少宁影响之大是自己所没想到的。
　　晚上，两人依旧睡在一张床上。
　　身边的人跨到身上诱惑自己的时候，何景容明显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迅速加重。
　　对方勾人的神色让何景容忍不住想要狠狠占有。
　　顾少宁并不缺人喜欢，只有他自己总是一无所知。
　　以前为了少宁的事顾少羽找过何景容几次。
　　顾少羽喜欢上自己的亲弟弟，何景容有些同情这个男人，永远都得不到所爱之人的人生有多绝望。
　　对于何景容来说，更傻的还有赵笑言。
　　当年赵笑言昏迷街头，身上还被戳了几个血窟窿，少宁慌慌张张地背他回来照顾他，几天没合眼。
　　何景容到顾少宁家的时候顾少宁已经精神不振，实在看不过去让他去休息，并承诺帮忙照顾，结果公司急事只好让当时的爱人萧缘过来帮忙。
　　直到后来，何景容也没有想过告诉赵笑言真相，或许赵笑言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
　　以至于很久以后，久到少宁已经离开一年，赵笑言得知真相后周围弥漫的悲伤已经不是那时候何景容所能关心的范畴。
　　那件事没多久，萧缘就人间蒸发。
　　何景容从未想过，当年的误会自己为何不想解开。
　　包括一个陌生男人从国外寄来的信，何景容也从来都没有告诉顾少宁，扔进垃圾箱，转身也很快就搬了地方。
　　何景容克制住自己不回家的几天，只有到最后去了萧缘那里。
　　面对萧缘的示爱，何景容竟觉得索然无味。
　　四年时间，只有少宁没变，床事总是透露些羞涩，目光永远追随自己。
　　何景容掐灭烟头，顾少宁是不是已经占据他全部的心，只是到现在他才迟迟发觉。
　　更可怕的是，他对萧缘，所有的感情都像是对待一个合心意的床伴，若不是母亲驱逐，他也许会很快厌弃。
　　就连顾少宁都不知道，何景容当年有多花心，情人一个接一个，看到萧缘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眼前的男孩不错。
　　只有顾少宁，一直呆在他身边，他却从来没有动过顾少宁，更没有让顾少宁知道自己的习性，反而让顾少宁以为他是温柔而专情的人。
　　萧缘离开的时候，何景容并没有顾少宁想象的那么痛苦。
　　那晚顾少宁吻上醉酒的自己，说着让他心惊肉跳的话，他终于忍不住将人压在身底。
　　而何景容那一晚的醉酒哪是什么失恋所伤，不过是和客户醉酒罢了。
　　顾少宁滋味太过美好，何景容也没想到四年间所有的欲望都在这个人身上发泄。
　　萧缘割腕让何景容措手不及，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人的苍白面孔。
　　对于萧缘的以死威胁，何景容或者出于愧疚，没办法说出绝情的话来。
　　顾少宁找到两人的时候，何景容却没办法直接告诉少宁他爱的人是他，萧缘会不会再次自杀都是问题。
　　他和顾少宁的感情，如果建立在一个人的献血上，将会污浊不堪。
　　少宁的销声匿迹让何景容茫然，在两人关系里，何景容从未主动过。
　　这一次，何景容却终于忍不住，打了顾少宁的电话。
　　看着咖啡厅里空荡荡的座位，何景容感到慌张。
　　但自己说了那番话，以何景容的了解，顾少宁即使离开，也最终会回到这里。他这样坚信。
　　萧缘自己已经不再能关心到，有赵笑言在，萧缘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事。
　　顾少宁回来的时候，他变得那么瘦，好像碰一下都会散架。
　　少宁，如果我知道你会被我伤害到这么深，我就不该在这里就知道傻等。
　　何景容抱着少宁有些懊恼。
　　第二天就是少宁的生日，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枚戒指。
　　何景容有些安慰地想，他会把少宁再养胖回来，宠他爱他，不让他再伤心。
　　半夜的敲门声将两人惊醒，看着少宁的笑脸，何景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流逝，像流过掌心的水，一点点流干，一点点挥发。
　　打开门是三个人，萧缘赵笑言，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只不过萧缘他们好似和这个男人没什么关系。
　　萧缘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要做什么，陌生男人却像是急急忙忙跑来的模样。
　　“顾少宁住这里吗？”男人语气有些急切。
　　萧缘也盯着何景容，生怕他点头。
　　何景容直看着陌生男人：“干什么？”
　　“我找他有事。”
　　“先生，少宁已经休息，有事明天来。”何景容想把几人关在门外。
　　男人却抵住门，手上是张汗湿的纸：“那你让他尽快接受治疗。”
　　何景容的心咯噔一下，男人却没有停住：“虽然癌症治疗困难，但不是没有希望，不是吗？”
　　何景容脑袋胀得生疼，他想反驳，少宁怎么会得癌症！
　　可是想到少宁瘦到皮包骨头的身体，何景容突然失了反驳的力气。
　　只需要……只需要少宁告诉他。
　　何景容转身跌跌撞撞向阳台跑去。
　　摇椅一晃一晃，少宁已经睡去，何景容无奈想，怎么会有癌症呢，都是胡说八道，睡在这里会着凉的吧。
　　手指触到发凉的身体的时候，何景容浑身一震，手小心翼翼放到心脏上，已经没有了跳动。
　　何景容一下子缩了回去，整个人突然被抽空了希望。
　　亲吻少宁的眼角，脸颊，嘴唇，为什么不醒，为什么不醒……
　　少宁的脸颊上出现了血迹，何景容摸摸嘴角，自己的呵……
　　葬礼上很是热闹，人活着的时候像是孤单一人，死后却朋友家人爱人全部都出来。
　　顾少宁的父母在葬礼上依旧看出良好风范，只是人一下子都苍老了不少，顾少玥失去了往常的冷面美女形象，早已哭成了泪人，而顾少羽和刘思严两人情绪都压抑着，眼眶却早已经发红……
　　何景容还在公司，已经是下班的时候，秘书敲门进来，何总，已经很晚了。
　　何景容才想起来一样，微微一笑。
　　是啊，我也要早点回去，少宁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太晚的话，他会生气。

　　番外*赵笑言

　　赵笑言出生在一个殷实的家庭，父慈母爱。
　　如果不是十岁时一场飞来横祸，赵笑言不会那么早感受到人心的冷漠。
　　父母当年不顾家人反对的结合不能得到老辈祝福，一出事赵笑言自然成了人人厌弃的孤儿。
　　厌学、打架，身边称兄道弟的人没有几个可以真心相待。
　　最后一次打架赵笑言伤的有点重，听说警察来了一帮人扔下自己跑得飞快。
　　想起这里的警察赵笑言只觉脑袋阵阵发胀，勉强走了不远，赵笑言眼前就黑了，只是意识依然清晰，耳边也能听到声音，身边有脚步声靠近，塑料袋的声音也是沙沙的。
　　有些干净的男性声音在耳边响起。
　　感觉到一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赵笑言迷迷糊糊最终失去了意识。
　　赵笑言唯一的愿望是这人不要把自己送到医院，不然最后又会惹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几天的时间，赵笑言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或许真的是那人的手太过温暖，让赵笑言许久没体会过善意的心一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赵笑言做了很多的美梦，每一个梦里都有一个轮廓模糊的影子，但背后都是温暖的光芒。
　　一觉醒来，眼前是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男人。
　　那一瞬间赵笑言想，就是这个人了。
　　但是很快，赵笑言便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已有所爱。
　　意料之中，这么好的人没人宠着爱着才不正常，赵笑言本来想要的就不多。
　　萧缘喜欢的人是何景荣，但何景荣身边还有一个人，顾少宁。
　　在赵笑言眼里，何景荣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萧缘。
　　只是萧缘喜欢，他亦无可奈何，但那个顾少宁却是真正地讨厌。
　　两个人针锋相对，或者说他只是单方面针对着顾少宁。
　　四个人的关系不尴不尬。
　　他曾劝过顾少宁，你何必总是喜欢何景荣？这世上的男人多了去了。
　　顾少宁只是笑着问他，赵笑言，你真的喜欢萧缘？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大度到这样，可以把喜欢的人推到别人的怀里。
　　赵笑言被顾少宁噎了一下，看着顾少宁的笑脸，他不自觉地错开了眼。
　　什么啊，萧缘那么好，值得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哪像你……
　　半夜，赵笑言做了一个梦，萧缘甩掉了何景荣，转身对他告白了，赵笑言开心得要死，抱着萧缘亲到一起，幸福的时刻赵笑言悄悄睁开眼睛，赫然发现怀里的人变成了顾少宁……赵笑言惊得从床上掉了下来。
　　没过多久，萧缘真的跟何景荣分了。
　　最终萧缘出国，他随着萧缘一起离开。
　　国外的几年让赵笑言开始不确定，因为萧缘在国外几次被他发现流连夜店。
　　同时赵笑言到了国外才发觉自己的眼界有多小，何况这时候萧缘似乎已经不需要他。
　　事实上，他和萧缘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久到赵笑言脑中的顾少宁越来越清晰，萧缘却只成了墙上的一幅画。
　　萧缘已经变得很瘦，吸毒、抑郁，赵笑言对萧缘变成这个模样有些愧疚，如果当初他知道萧缘会变成这般模样，他绝不会离开。
　　于自己，萧缘有救命之恩。
　　回国后，他才得知顾少宁已经和何景荣在一起四年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赵笑言很生气，看到赵笑言变差的脸色，萧缘笑着说，不用为我气愤，景荣会回到我身边的。
　　赵笑言看着萧缘难得露出的笑容，有些发呆，但隐约中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看到顾少宁的时候，他于四年前变了很多，人也憔悴得多，赵笑言已经说不清楚心中的莫名感受。
　　萧缘告诉自己重新和何景荣在一起的时候，赵笑言生出一种开心的感觉。
　　这种情绪，很不正常。
　　但何景荣似乎不再钟情萧缘。
　　何景荣是个花心的人，这一点赵笑言知道。
　　四年的成长让赵笑言隐约感觉到，萧缘不是何景荣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萧缘闹了几次自杀，纵使赵笑言看不下去了，却也不能放任。
　　那晚萧缘又开始闹割腕，被迫之下，赵笑言只能带着萧缘去找何景荣。
　　赵笑言其实不明白，萧缘如果真的这么爱何景荣，当年为何轻易离开？
　　在国外萧缘也没少跟别的男人来往，回国后怎么又是非何景荣不可的模样？
　　进门的时候，何景荣脸色很不好，但身边却撞进来另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话赵笑言不懂，何景荣却像是失魂落魄地向屋内跑去，一众人在阳台发现了两个人。
　　顾少宁在躺椅上睡着了，何景荣伏在顾少宁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般。
　　身边的陌生男人冲了上去，萧缘被挤到一边，赵笑言扶住萧缘，却听到陌生男人噗通地跪地声……
　　萧缘离开的时候，赵笑言没有再跟着去，顾少宁葬礼那一天赵笑言也没有去。
　　在众人逐渐离开的时候，赵笑言走到了顾少宁的墓碑前，静静地看着顾少宁的照片，心里空落落地。
　　他往回走，往回走，天上落下了雨，赵笑言觉得脸颊有点热，抹了一下。
　　雨也是热的。
　　赵笑言想，他有很多工作，他要足够出色，才能在未来保护所爱的人。
　　听说何景荣精神出了问题，听说萧缘在国外过得很混乱。
　　听说很多。
　　直到再一次看见何景荣的时候，何景荣却一点看不出精神失常的样子。
　　何景荣淡淡道：“我知道，他们都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但是……”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眼中透着微亮的光：“他还在我身边，我知道的。”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这样伤害过他，但他却放不下我。”
　　何景荣说的跟真的一样，赵笑言差点相信了。
　　“还有，你应该醒醒了。”何景荣淡淡道。
　　赵笑言想，应该醒的人是你吧。
　　再次遇上萧缘算是巧合，萧缘坐在酒吧里，脸上染上了一层酒色，看着赵笑言，萧缘淡淡地笑了：“如果我现在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赵笑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来。
　　“你喜欢这种生活？”
　　萧缘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撇了撇嘴：“大家都是闹着玩，谁知道只有那么一个人当真……好吧现在是两个人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当年救你的人不是我，你会怎么样？”
　　赵笑言愣了一下：“这种玩笑不好笑。”
　　萧缘握住瓶口，直直看着前方：“真的不是我。”
　　“救你的人，是顾少宁，照顾你的人，也是顾少宁。”
　　赵笑言看着萧缘，不说话。
　　萧缘的声音还在耳边，他却一个字都没进脑子里面。
　　莫大的讽刺，他躲避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冒上来一点就压制下去，最后却有人告诉他自己一开始就是错的。
　　周围的空气压抑得慌，酒吧里人人神色迷离，酒吧外的天空也是雾蒙蒙的，赵笑言沿着来的方向走着。
　　最终，回到了终究属于他的，那个冰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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