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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重生记事
作者：燃墨

文案


顾明奕上辈子是个纨绔。

重生回来之后，他决定还是继续当一名纨绔。

但那就得先解决了全部的后顾之忧才行。

不过前世的白月光，这辈子怎么好象有哪里不对？


设定

1、背景：半架空现代
2、1V1，甜甜甜甜文！
3、力求感情剧情两手抓亲情爱情都要硬=3=
4、里面很多东西是作者胡编乱造！

内容标签：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明奕 ┃ 配角： ┃ 其它：重生，双向暗恋，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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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夜已经很深。
    江市的夏季总是格外炎热，蝉鸣仿佛永不间断地奏响，扰得人越发烦躁。
    亮着一盏灯的屋内，坐在沙发里的女人不耐烦地嘟囔了几声，她身旁站着的那个挽了发髻的中年女佣看了眼窗外，安抚道：“要变天了。”又说，“太太不要担心，小少爷打了针，很快就会好的。”
    女人道：“希望如此。”过了一会，她皱了皱眉，“王妈，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是不是明奕在喊我？”
    王妈侧耳正听着，女人却已经起了身，快步出门往楼上去，先是走着，继而变成了跑。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自北向南，开始只吹动三两片树叶，越来越大，到最后整片院子里的树林都好像要被掀翻了一样。
    大风咆哮着拍打在紧闭的窗户上，有一扇窗户没关紧，吱呀一声被吹开去，窗帘一半被吹得鼓了起来，一半则不停飘动。
    就在这个时候，床边忽然多了一只手。
    下一刻，屋外雷声大作，闪电照得这一间室内如同白昼。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镜子里多了一个面白如纸的男孩，房间里蓦地响起一阵有些嘶哑的尖叫声。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身影朝床边扑了过来，嘴里叫着：“明奕，明奕，怎么了？怎么了？”
    在认出眼前是什么人以后，顾明奕呆了呆，又往镜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里面那个男孩被眼前的女人抱在了怀里。
    “我……”顾明奕觉得嗓子有点干，说出口的话因此变得格外艰涩，尤其是用跟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嗓音发出来，叫他顿了顿，才在对方轻轻抚摸头顶的动作后，继续道，“我没事，妈妈，我……我只是从床上滚下来了……”
    女人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才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明奕要继续睡，还是要妈妈陪着明奕继续睡呢？”
    听到这句话，顾明奕鼻子一酸，几乎要不假思索地回答“妈妈陪我”，但马上他就控制住了这点不由自主的情绪，挺了挺胸：“妈妈我自己睡，我很勇敢的！”
    女人失笑道：“是，我们明奕最勇敢了。”说完她皱着眉头看了眼跟过来的王妈，两个人又一齐看向急匆匆推门进来却呆站在门口的保姆。
    她给王妈使了个眼色。
    王妈往门外走，边走边道：“小李，你跟我过来一下。”
    女人则留在室内，替顾明奕盖好薄被，环顾了一圈四周，去把窗户关好，又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才柔声道：“明奕，那你快睡，我不吵你了。”
    门关上的刹那，顾明奕听到外面王妈在对保姆小李说：“……你人呢？小少爷重要还是你重要？要是再有下次……”
    后面的话渐渐听不分明，顾明奕没有再听下去，而是摸了摸喉咙。
    像被烧灼一样的疼痛，随着他按住喉咙口的动作越发明显。
    他又摸了摸屁股，果然摸到了针眼。
    他再摸了摸脑袋，触手之处有点疼，刚才肯定是狠狠地磕在了床头柜上。
    顾明奕已经确定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应该是他八岁那年的夏天，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他又一贯地调皮捣蛋，在外头淋了雨导致扁桃体发炎，最后还闹成了肺炎，高烧之后又低烧不断，持续了半个多月。
    这段时期的顾明奕睡觉本来就不老实，滚来滚去是家常便饭，不小心掉下床是司空见惯，所以他重新回到这一年，是因为原本八岁的顾明奕再一次摔下床磕到了脑袋。
    如果按照上辈子的发展，再过一会他妈妈陈悦薇才会发现他滚落在地不省人事，然后紧急送往医院，莫名其妙的休克之后又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最后又过了半个多月才醒，理直气壮地错过了开学。
    但这一次，在这个八岁的顾明奕身体里醒来的却是已经二十多岁的他。
    而且还是大仇得报的他。
    所以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坏这种事……
    顾明奕眸光飘忽了一下，摸了摸脑袋，“头忽然好晕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是没有这回事！
    伴随着电闪雷鸣，窗外哗啦啦下起了瓢泼大雨，顾明奕躺了一会没睡着，索性坐起来对着窗外拜了拜：“不管哪路大神今天渡劫，让我能重生，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再躺下去的时候，顾明奕在黑暗里无声的笑了。
    重生。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兴奋的词啊！
    而且重生在八岁的时候。
    妈妈还好好地活着，触手可及，妈妈的手掌也一如记忆里那般柔软中带着香气。
    可想而知，爸爸和大哥也还在。
    真好。
    真特么好。
    真特么太好了！
    到底是八岁小孩子的身体，时间又晚，身体的病也没有全好，没一会顾明奕就困得不行，再一会就彻彻底底地睡死过去。
    意识变得模糊以前，他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他，顾明奕，顾家小少爷，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明明家世不凡，脸长得也不错，脑子也不比别人差，但凡沉下心来做点什么也不难有所建树。可他偏偏对务正业没有什么兴趣，成天不是想着怎么吃喝玩乐的舒服，就是想着怎么舒服的吃喝玩乐。年少的时候呼朋引伴、彻夜不归是常有的事，只要是顾明奕觉得有趣的事情，哪怕再多人阻止他去做，危险也好，荒唐也罢，他都会卯着劲去做，只要让自己快活了就行。
    直到彻底家毁人亡的那一天，二十多年没长大的顾明奕一夕之间被迫长大。
    他才知道其实顾家在此之前就已经衰败下去，已经被对手软刀子割肉一样地玩弄着。
    只是谁都没有同他讲过，大概也是因为他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可靠，就是说给他听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在那之后，顾明奕装疯卖傻，苟活下来。
    任凭那些人怎样对他他都没有露出半点异样，跪舔仇家也在所不惜，大约仇家认为留着他逗逗趣给别人展示一下顾家最后的骨血是个什么滑稽又落寞的处境，只是使了手段让他不得翻身，有事没事围观一下他凄惨的样子，却没有对他动过杀机。
    不，其实也是有过的，但那一次，他运气好，竟然被人给救了。
    再然后，顾明奕叫人知道了即便是个不值一提的纨绔，要发起狠来，也是豁得出去的。
    他悄悄地学了很多东西，只要是对报仇有用的，他都学，一次两次学不会就一直学，怕被人发现就滚在脏兮兮的垃圾堆里学，缩在黑黢黢的下水道里学，在别人舒舒服服睡觉的时候学。
    总之，最后跟仇家一起被炸得米分碎的时候，顾明奕心里不知有多快意。
    “妈——！”
    顾明奕猛地坐起来，又低头看了看双手。
    还是属于小孩子的手，那么说这不是梦？
    可是他刚才分明又看到了妈妈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她那样憔悴，那样放心不下，而自己却完完全全束手无策，甚至因为家中变故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以至于连妈妈最后抬起来的手都没能去握住。
    顾明奕飞快地下了床，跑出门去。
    从栏杆处他探出头往下看。
    爸爸顾承尚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陈悦薇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翻着手中的杂志。
    顾承尚有几次偷偷往陈悦薇看，但陈悦薇却一副专注的样子，连个余光都没给过他。
    从餐厅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了一身运动服，背了网球袋，梳着三七分的头，有张英俊的脸孔。只是他的神色很冷漠，既没有看顾承尚，也没有看陈悦薇，径直往外走。
    顾承尚看到他，叫道：“明棠，你要出去？”
    顾明棠才停下脚步，给他一个冷淡的“嗯”。
    顾承尚道：“怎么出去都不告诉我一声？”
    顾明棠道：“你现在知道了。”
    顾承尚又道：“怎么不知道叫人？”
    顾明棠扭过脸来，视线在顾承尚面上停了两秒，又落到似乎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父子俩的陈悦薇身上，然后道：“阿姨早。”
    陈悦薇终于从杂志里抬起眼：“早。”
    顾明棠道：“叫了。”
    顾承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顾明棠正要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外走，却若有所觉地往上看了过来。
    顾明奕正好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顾明奕没动。
    顾明棠面无表情地转身，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顾明奕的视野中。
    顾明奕的一颗心却在这时终于安定了下来。
    不是梦。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八岁的时候，这不是梦。
    爸爸妈妈还是这副相敬如冰的样子，大哥还是这副没个好声气的样子，跟记忆里的这个时候一模一样。
    顾明奕有点想哭，却忍不住笑了，笑得喘不过气来。
    笑着笑着顾明奕就觉得有点犯困，他不假思索地回房爬上床。
    嗯，什么仇家什么未雨绸缪都等他睡醒再说，现在的他觉得继续当个纨绔也挺好的。

☆、第2章 任重道远

再醒过来的时候顾明奕无比贪恋身下软绵绵的床铺，一动也不想动，更不想睁眼。
    上一次睡觉他还窝在垃圾场的一角，之后就是几天下来没日没夜制作炸药的过程，如今却有了重新睡在自己房间里的机会。
    谁要是想要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顾明奕发誓要跟对方拼命！
    所以上辈子的那些仇家，他肯定要想方设法地让爸妈和大哥都提防起来，不管谁想要下黑手，都先一步反击过去！
    至于他自己……
    顾明奕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继续当一名纨绔比较好。
    当纨绔多舒服呀，而且上辈子钻研过的吃喝玩乐技巧，拿到现在保准会让他身后跟着的小弟数量呈几何层次的上升。到时候，他就看着别人窝在垃圾堆下水道里，自己吃着最美味的食物，喝着最上等的美酒，玩着最漂亮的美人，拿那些人来找乐子！
    想到这里，顾明奕恨不得笑出声来。
    他刚一动，就感到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
    在记忆深处扎根的触感让顾明奕立即睁大眼，望向对方：“妈妈……”
    陈悦薇闻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睡了一觉，不烧了，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顾明奕扭头就见床边摆了个托盘，上面摆着碗粥，一缕缕诱人的香味不断扩散，让他立即听到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顾明奕假装没听到，在借着王妈的手刷完牙以后，却见陈悦薇一手端碗一手拿勺，他才道，“妈妈，我自己来吧。”
    陈悦薇道：“你的病还没全好呢，让妈妈喂一次又不丢人。”
    顾明奕便没有再拒绝——尽管粥进入嘴里之后的滋味，并不像香气那般让他期待的美妙，可吃到的这一口粥，还是叫他鼻子一酸，差一点哭了出来。
    倒把陈悦薇吓了一跳：“怎么啦？是不是吃不下？吃不下就慢点吃，少吃点也行，但不能不吃！乖明奕，等你病好了，妈妈就带你去吃炸鸡！”
    原来他八岁的时候喜欢吃炸鸡么……顾明奕想着，将眼泪憋了回去，道：“我还要吃半江鸭脖荷香财鱼蒜蓉大虾安县牛肉……”
    陈悦薇失笑，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都吃，都吃！”
    昨晚刚被教训过的保姆小李不失时机地在旁边道：“太太，您这下可放心了，瞧小少爷这精神十足的样子，谁还敢说他在生病？”
    陈悦薇喜欢听这种话：“就你嘴甜，行了，只要你尽心，不要再出什么差错，奖金不扣了就是！”
    顾明奕一边吃粥，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一迭连声说着好话道谢的小李，眸底闪过一丝厉色。
    他刚开始没想起这个小李是何许人也，但听到小李说话的声音以后，顾明奕想起来，这个保姆就是上辈子因为没好好照顾自己而被陈悦薇逐出顾家的那个。
    该做的事没当回事，被解雇了也是理所应当，但小李却完全不这么想，反而记恨上了顾家，记恨上了陈悦薇。哪怕是后来她又跑到陈悦薇面前哭诉自己的悲惨境地，让陈悦薇心软之后重新把她放到家里当佣人，在小李心中或许这也只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也不知她在陈悦薇的药里动手脚的时候，有没有过动摇和心软。
    顾明奕估计是没有的，因为他后来听到的小李的声音分明带着十二分的得意。
    他妈妈刀子嘴豆腐心，曾经说了永远也不会接受小李，最后还是让小李回来顾家做事了，又怎么会想到这是一条会反咬人一口的毒蛇呢！
    好在他回来了，不管如何，他一定会避免上辈子那些事情的发生。
    嗯，等等！说好要继续当纨绔的呢？
    还有之前看到这时候家里的气氛，顾明奕深深地觉得，想要当一名没有后顾之忧的纨绔，任重而道远。
    晚餐的时候顾明奕被陈悦薇牵着手走下楼，顾承尚和顾明棠已经坐在了餐桌上。
    陈悦薇一边安置顾明奕坐好，一边瞥了眼另外的父子俩，忽然开口道：“都是为人父母的，明奕病得起不来床也不见你这个当爹的上去多看几眼。”
    顾承尚愣了愣，往顾明奕看过去：“明奕不是好了吗？”
    顾明奕心道：糟，又来了！
    果然陈悦薇道：“如果不是我精心照料，明奕能这么快好吗？你说你还像个当父亲的样子吗？我知道，你已经有了个儿子，而且还是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要的儿子，这第二个不用当一回事！可你也好歹做做样子，一天下来至少要去看一次明奕吧？还有昨天晚上，多亏了我听到明奕的声音，不然还不知道他要在冷冰冰的地上躺多久呢！”
    顾承尚露出愧疚的神色：“我当时在书房呢，最近招投标的事情正忙着，我也没注意到明奕……明奕，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让顾明奕答话，陈悦薇冷笑一声：“你是听不懂我说话是不是啊？幸好我及时赶到，明奕当然没事！不过你也不是没听到王妈训小李的声音，都没想着要过来看看明奕，真够忙的！”
    顾承尚道：“我真没注意，悦薇，我是不该这样，但孩子们都在这儿，我们……”
    陈悦薇道：“亏你也知道孩子们都在这里，哦，其实你是只注意到另一个吧。”
    这一次没等顾承尚说话，在座所有人就都听到一声刺耳的嗤啦声。
    却是顾明棠拉开椅子站起身来：“我晚上还有事，先出去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顾承尚叫道：“明棠，明棠！你还没吃饭呢！”
    但顾明棠压根就不理他，不一会儿，大门打开和带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顾承尚叹了口气，想说陈悦薇几句，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一句“吃饭吧。”
    陈悦薇并不领情：“你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顾承尚道：“我知道你不是对明棠有意见，你是对我有意见，可你也看到了，明棠会误会的，你又何必这样。”
    陈悦薇淡淡道：“误会就误会，我一个做人继母的，还能指望他把我当亲妈？这样也不错，免得叫他、叫老爷子觉得我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顾承尚道：“悦薇，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陈悦薇冷笑道：“顾先生，我从前什么样子不用你提醒我，你先当好我儿子的爹了，什么都好说！”
    顾明奕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由有些恍惚。
    这样熟悉的画面，也有很久不曾见到过了，但的的确确就是他上辈子这个年纪时爸妈大哥相处的模式，也让顾明奕几乎要生出一点怀念的情绪来。
    上辈子的这时候，顾明奕不懂，为什么一家人非得你刺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和和气气的不好么？
    如今的顾明奕却很明白，这里面说不上来是谁的过错，别看妈妈嘴里说的难听，但也是有原因的，她看见顾承尚服软，看见顾明棠愤而离家，心里又何尝就舒坦了？
    更不要提顾承尚了，或许以后顾承尚会对唐天禄推心置腹，将唐天禄当做知心朋友，也未尝没有在家中他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的缘故。
    至于顾明棠，虽然与顾明奕同父异母，虽然这个时候顾明棠好像都不愿多看顾明奕一眼，但上辈子顾明棠却是想方设法要保下他顾明奕的性命，甚至为了保住他而身死，所以顾明奕很清楚，他与顾明棠不会站在对立的立场上。
    顾家本不该这样的，顾明奕想到。
    如果不能让一家人和睦相处，他觉得顾家迟早会再出问题。毕竟再坚实的堡垒，一旦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那崩塌的几率可就直线上升了。
    可以说，他们顾家本来就存在着种种矛盾，上辈子的仇家巧妙地利用了这些矛盾，一家人既然不能齐心协力，被打击得惨不忍睹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等到吃完晚饭，顾明奕被陈悦薇送回房间，他扫了眼其他人都没过来，就伸手拉住了陈悦薇。
    “妈妈。”
    陈悦薇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都仿佛卸下了一层铠甲，立即变得柔软无比：“明奕啊，是不是想要妈妈陪你？那妈妈留下来陪你看动画片好不好？”
    顾明奕道：“好，不要别人过来，我只要妈妈。”
    陈悦薇立即丢给后面上楼的王妈一眼，等王妈退出去关上了房门，她就跟顾明奕坐在一块，又在电视上调台找了动画片出来。
    顾明奕只看了一眼就丢开去，低声嘟囔：“妈妈，你不要和爸爸吵架好不好？”
    陈悦薇一愣，有些内疚地看着他：“是妈妈的错，有什么事情都不该当着你和你哥哥的面说。”
    顾明奕道：“我知道妈妈最好了，我还知道爸爸也很好，爸爸可能是真的很忙，所以才没注意到别的，我不怪他。”他拉了拉陈悦薇的袖子，“妈妈，你也不要怪他好不好？爸爸每天都很辛苦的，我看到他有时候会揉额头，是不是头疼才会这样？”
    虽然距离最后分崩离析的时候还早，但许多隐患早已埋下，比如顾承尚会越来越不容乐观的身体状况。
    所以从现在开始，顾明奕就得提醒起来了。

☆、第3章 开学

陈悦薇皱眉想了想：“可能是休息少了吧，我会去问问，到时候让他检查一下。”
    果然跟记忆里一样的嘴硬心软，顾明奕道：“那妈妈你问清楚了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的。”
    陈悦薇失笑道：“你说你才多大一点，怎么就操心起这些事情来了，这哪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说到这里她又怔忡了一下，“我儿子这是长大了，懂事了，会担心爸爸妈妈了。”
    顾明奕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是啊，所以妈妈，你就不要老是怪爸爸啦，你明明也很关心爸爸和大哥的，可是这样一吵，别人还觉得你对他们很不好呢。”
    陈悦薇微微动容：“明奕，你是这样觉得的？”
    顾明奕道：“是啊，难道不是这样吗？”他眼珠一转，随手就往电视里的动画片指，“妈妈你看，这个动画片里的圆圆和蓝蓝就是很关心对方的，但又老是吵架，后来坏人就把它们都抓了起来。”虽然动画片里没有什么圆圆更没有什么蓝蓝，但陈悦薇反正也不知道，“这就叫……就叫……逐个击破！这个词我听大哥念过的！”
    陈悦薇笑道：“听你哥哥念过一次我们明奕就记得了呀，真聪明！”
    顾明奕在内心扶额：你抓的重点不对！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露出得意神色：“我本来就好聪明的呀，所以你听我的，没错！”
    陈悦薇若有所思，嘴上却道：“行了，大人的事情，你小小年纪操什么心！烧退了是吧，烧退了就把你的暑假作业给写了，再过几天就开学了！”
    顾明奕：“……”这真是亲妈啊。
    虽然顾明奕的话明显对陈悦薇是有触动的，但他很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顾家现在存在的这点点滴滴的矛盾，绝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父母之间有什么心结，如果是上辈子这时候的顾明奕自然不知道，但重生的他却有所耳闻。
    那还是在顾明棠的母亲病逝以后，顾明奕的祖父顾信之希望顾承尚娶洛家四小姐，最终顾承尚却娶了川市陈家的陈悦薇。顾信之因此退居老宅，中间却留下了人手，一面护着顾明棠，一面对陈悦薇多有挑剔。
    假若顾承尚与陈悦薇一直齐心，任谁挑拨其实也不会如何，只不知中间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顾承尚却同陈悦薇相敬如冰起来，陈悦薇还总是心气不顺，有事没事都要扯着顾承尚刺他几下。
    这些是顾明奕上辈子从许多蛛丝马迹中得出的结论，他估计真正的情况也差不离。
    身为人子，除非父母真的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然他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重生而来的，让他们别为了从前的事情僵持住而让别人有机可乘。
    但幸好，现在距离前世变故真正爆发，还有时间。
    ……可他能不能不写暑假作业啊！
    数学作业还好说，小学生的加减乘除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
    但是语文作业……
    盯着面前的语文作业良久，看着那些填空造句尤其是作文题就头大，顾明奕思来想去半晌，决定找外援——他翻了班级联系册，好不容易从记忆的角落里将里面的几个同学对上了号，其中就有当年班里的班长，一个乖巧斯文的小女生。
    他趁着爸妈都不在，给班长文崔崔打了电话过去。
    那头的文崔崔被吓了一跳：“有事吗顾明奕？”
    顾明奕开门见山：“找你借暑假作业。”
    文崔崔一本正经：“不能抄作业的。”
    顾明奕道：“借不借？”
    文崔崔道：“借。”
    这还差不多，顾明奕心想我搞不定我妈还搞不定一个小女生吗！
    等借到了文崔崔的暑假作业又草草抄完之后没几天，顾明奕开学了。
    被陈悦薇陪着去学校的路上，顾明奕想：自己的重生为什么不再晚点，索性让他错过开学呢？
    身为曾经的纨绔和未来的纨绔，顾明奕真是不想再念一遍书，尤其是小学和中学！然而他不得不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忍受着周遭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顾明奕想想就觉得心好累。
    讲台上，班主任在检查暑假作业，顾明奕琢磨着要怎样创造机会去找一个人。
    上辈子他最终大仇得报，靠的当然不是他孤零零一个。不然就是他脑子再灵光，成功的可能性也几乎等于零。
    那个名叫关成周的黑市手艺人，也是被顾明奕的仇家给害得走投无路了，最后两个人能遇上，也不知是顾明奕的幸运，还是对方的幸运。
    毕竟关成周家破人亡之后身体可谓是每况愈下，到了遇到顾明奕的时候，他已经不良于行，成了瘫子。如果没有顾明奕，他不可能报得了仇。同样的，如果没有那个人擅长的许多东西，顾明奕就是想跟仇家同归于尽，也找不到门路。
    上辈子互惠互利才有了最后的结果，顾明奕记得，对方就是今年落入仇家的圈套里，最终妻离子散。
    顾明奕上辈子跟关成周朝夕相处过很久，对关成周足够了解，所以即使现在的他才是个八岁大的小孩，他也有信心说服关成周助他一臂之力，当然，前提是关成周已经落入圈套，没有了别的去处。
    想到这里，顾明奕不禁有些矛盾。
    一方面，只有关成周倒了大霉之后他才可能将其收为己用，另一方面，顾明奕又觉得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伸出援手，说不定关成周就不至于沦落到那么悲惨的境地——顾明奕现在还清楚记得夜深人静时不小心听到关成周撕心裂肺的哭声。
    然而尽管顾家现在有能力去帮关成周，却不表示顾明奕能主导这份力量，因为这对于顾明奕来说实在是太出格了点，而且顾明奕也不希望现在就让仇家把注意力放到顾家身上来。
    但……放着明知道会倒霉的关成周不管，顾明奕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他正纠结的时候，胳膊被旁边的同学推了一把。
    “顾明奕！”
    伴随而来的是同学小声叫他名字和讲台上班主任大声喊他名字的二重奏。
    耳朵一阵嗡嗡嗡，顾明奕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班主任张杏芬是语文老师，见他站起来还一脸懵懂，就瞪了他一眼：“顾明奕，你暑假作业完成得还可以嘛！”
    顾明奕心道这发展不对啊，老师点名难道不是批评而是表扬？
    只是没等他应声，张杏芬就又开了口：“妈妈给我买了漂亮的裙子。”她明显是在念顾明奕暑假作业里的作文。
    这句话一出，班上先是一静，继而就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顾明奕：“……”抄作业抄得太顺手以至于完全没检查过，作文内容是什么他压根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不经意地往文崔崔那边瞥了一眼，就发现小女生的神色里带了点隐晦的幸灾乐祸。
    顾明奕终于意识到，他其实连这个小女生也没搞定，不说故不故意吧，至少对方没有一点提醒他别抄作文的意思。
    开学第一天，顾明奕就被班主任罚了站。
    自觉跑到后面的墙根站直了，顾明奕肯定了自己：这才是当一名合格纨绔的正确开端嘛！
    不过等放学后陈悦薇问起学校里的情况，顾明奕很无耻地只引用了班主任的第一句话：“挺好的啊，老师还夸我暑假作业完成的不错呢！”
    陈悦薇看他一眼：“真的？”
    顾明奕道：“真的！”
    陈悦薇道：“那你们张老师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给你买了裙子。”
    顾明奕：“……”这什么老师啊！这么点小事罚站不够吗！竟然还跟家长打电话！
    陈悦薇摸了摸他的头：“你啊，前几天还说你懂事了，怎么暑假作业就抄别人的啦？”
    顾明奕只好示弱：“……我写不完。”
    陈悦薇的神色立即柔和下来：“也是，我们明奕整个暑假都生病呢，行啦，别耷拉着脸啦，妈妈又不会说你什么。只是明奕，下不为例啊。这学期你要乖一点，别让张老师又打电话给我。上学期她隔三岔五就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怎么怎么调皮捣蛋。过了个暑假，你也懂事了不少，可不能再这样了！你知道吧，你哥哥前不久还参加了他们高中的夏令营，还成为代表讲话呢！我不求你像你哥哥那样出类拔萃，你只要给我听话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顾明奕鼻子有点酸，他知道这是陈悦薇的真心话，就像上辈子的自己，在大哥灿灿的光环下，他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纨绔，可陈悦薇依然拿他当做自己的骄傲。
    然后顾明奕又想起来，如今的班主任的确跟陈悦薇联系非常紧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纠结——每天他上学放学都有司机开车来接送，根本没机会跑到别的地方去。更不用说上学期间有张杏芬这样负责任的班主任，顾明奕觉得自己可能前脚刚离开学校，后脚陈悦薇就知道了情况，满大街找起他来了。就算是休息日，他好像也说不出一个要去某某地方的正经理由。
    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去找关成周，更不要说去提醒对方什么了。

☆、第4章 找人

顾明奕在对关成周感到抱歉之余，又隐隐生出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接下来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顾明奕难得的老老实实上课，安分守己得让他自己都惊讶。反正以他现在这个年纪，就是想跑到哪儿吃喝玩乐，硬件也不够成熟。
    对此感到最惊讶的，除了老师，就是班里的同学。
    比如隔壁桌的宁佳木已经偷偷看了顾明奕好一会，顾明奕很想跟他说：你这不叫偷偷看，你这摆明了是光明正大的看！
    一下课顾明奕就问他：“我脸上有东西？”
    宁佳木摇头道：“你上课竟然不找我说小话了。”
    顾明奕一本正经地道：“我这叫改过自新。”
    文崔崔正好从旁边经过，闻言噗地笑了：“顾明奕，你真改过自新啦？我可不信。”
    顾明奕已经通过开学以来的旁观确认这个在自己印象里乖巧斯文的班长其实是个一肚子黑水的小丫头，诠释什么叫人不可貌相的活生生的教材，他也不想惹文崔崔：“爱信不信。”
    文崔崔却道：“宁佳木，我觉得顾明奕不是改过自新，而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顾明奕就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说，我能有什么目的？”
    周围朝顾明奕看过来的学生都觉得眼睛好像被晃了一下。
    他们年纪还小，并不清楚此时内心的感受其实是因为顾明奕用现在这张嫩生生的俊俏面孔做出了成年人的姿态。
    直面顾明奕的文崔崔却忍不住红了红脸，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能晓得！”
    然后她就跑到另一个女生旁边，亲亲热热手挽手地出了班级大门。
    后面有别的男生起哄：“文崔崔，蒋书雨，你们两个还是别去厕所了吧，马上就上课了！”
    宁佳木拧着眉毛思索了一会，突然道：“顾明奕，文崔崔说的是真的吗？”
    顾明奕有点无语，当年隔壁桌的同学有这么较真吗？
    他打了个哈哈：“是啊，我正在想办法逃出校园！”
    宁佳木瞪大眼睛：“你想逃学？”
    顾明奕道：“是啊。”
    宁佳木说：“这可不行！老师会找你家长的。”
    顾明奕道：“哦，那就算了。”
    宁佳木又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原来你是在骗我。”
    顾明奕笑嘻嘻道：“你到时候就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了。”
    宁佳木觉得一个暑假没见，顾明奕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真奇怪。
    转眼间，两个月匆匆而过。
    顾家内部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改善。
    倒不是说陈悦薇完全没有将顾明奕的意思听进去，因为家庭医生刘铁梁特地来给顾承尚检查了身体，而且陈悦薇故意找顾承尚吵架的次数的确有所减少。
    但顾明奕注意到，除非是他在场，陈悦薇还是不怎么跟顾承尚交流。而顾明棠更是将自己继续当做一个透明人，不理顾承尚也不理陈悦薇，更不要说顾明奕了。
    对于这种根深蒂固的僵持，顾明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除非他豁出去将重生这件事和上辈子的情形讲出来，目前的他也不过只能稍稍影响一下陈悦薇罢了。
    而且自从家庭医生给顾承尚检查以后，顾明奕就关注起了另一件事。
    据刘医生检查的结果表明，顾承尚的身体目前没有任何问题，头疼是因为用脑过度。但上辈子顾承尚后来心脑血管疾病突然发作，被送到医院急救，一连好多天都无法处理任何事务。事发突然，顾明棠又到底年轻没有经验，以至于顾氏集团大权落到唐天禄手中，顾承尚好转之后在无法短时间不引起任何震动地收回权力，才酿下了未来更大的苦果。
    顾明奕很清楚这类疾病是会突然发作，但如今顾承尚的身体状况很好，那么当年为顾承尚诊断的医生说“顾总的这个病，其实也酝酿了好几年了，如果早一点注意就不会有这么一遭”，又是为什么？而且顾承尚每年都会体检，的确不大可能持续了十多年才发现身体出状况。这其中，究竟是家庭医生的检查有错，还是医院里的那位医生判断错误，又或者顾承尚发病其实是有人从中作梗？
    一时间顾明奕也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很多东西都是事后回想起来觉得有问题，可是以他上辈子的实际情况，能报仇就不错了，根本没可能查清楚全部的事情。
    他深深觉得自己重生的时间点不够完美，要是再大上几岁，一方面能少上几天课不说，另一方面说出口的话也能更掷地有声，想做的事情也更方便去做。
    比如现在，他就无暇再深入思考，因为期中考试到了。
    当然，小学生的期中考试顾明奕没当一回事，他是打算趁这个机会，不被人察觉地离开校园。
    琢磨了几天，顾明奕决定利用两次考试的间隙，并拉上班里同学的名头。
    “……所以妈妈，今天中午我跟同学一块吃饭，顺便还能复习一下下午的考试内容，免得回家耽误时间。”顾明奕振振有词。
    陈悦薇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么乖？”
    顾明奕表示自己受到了伤害：“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段时间我不乖吗！”
    陈悦薇一想也是：“对哦，自从这学期开学之后两个多月了，你倒真的挺老实的。”
    顾明奕道：“那就对了嘛！”
    谁知陈悦薇道：“但我总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
    顾明奕：“……”亲妈啊，你难道想客串福尔摩斯吗！
    陈悦薇道：“不过我是不该怀疑我儿子。”
    顾明奕赶紧道：“就是嘛。”
    陈悦薇道：“但我觉得吧，至少要搞清楚你中午和哪个同学在一块。”
    顾明奕觉得一颗心忽上忽下了半晌，已经被折磨得没了脾气，闻言他就往四周看。很快他眼睛就是一亮，指着另一边道：“妈妈，就是他！”
    陈悦薇跟着看过去，瞧见了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他是你同学？”
    顾明奕点头：“对啊。”又叫，“宁佳木！宁佳木！”
    宁佳木正目不斜视地走在路上，听到有人叫便朝这边张望：“顾明奕？”
    顾明奕一把拉住他，大声道：“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了，中午我跟你一起，叫她别担心。”
    宁佳木呆了呆，好像有点没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我……”
    然后他就感到手腕被捏紧，后面的话疼得缩了回去。
    而顾明奕没理他，只对陈悦薇道：“妈妈，你现在放心了吧？”
    陈悦薇道：“那行，你书包里的钱包里我放了钱，你中午请你同学吃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见她总算走了，顾明奕赶紧冲着背影挥手：“妈妈再见！”另一只手还没忘记紧紧拽着宁佳木。
    等两个人进了校园，顾明奕把手放开，宁佳木终于能把话说完整了：“我什么时候跟你约好中午一起了？”
    顾明奕道：“没有约好。”
    宁佳木道：“那你还那么说？”
    顾明奕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宁佳木心里一动：“你要逃学！”
    顾明奕道：“我没有要逃学，中午不是上课时间，我想干嘛就干嘛。”
    宁佳木指出：“可是你妈妈没有允许。”
    顾明奕道：“你做什么事情都经过你妈允许了？”
    宁佳木老老实实点头：“是啊。”
    顾明奕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走到了教室，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宁佳木看了看他，突然道：“我要告诉你妈妈。”
    顾明奕整个人差点一弹而起：“你开什么玩笑！”
    宁佳木认真道：“我不是开玩笑，你这样不好。”
    顾明奕无力地看了他一会，才道：“我说宁佳木，你叫木，还真是块木头啊！”
    宁佳木道：“我妈妈也说我像木头。”
    顾明奕道：“我不是在夸你，真心的——宁佳木，要怎么样你才不跟我妈告状？”
    宁佳木拧紧眉毛，思索了好一会，才道：“除非你带上我。”
    顾明奕：“……”
    于是当顾明奕提前交卷艰难地往记忆中关成周提过的落脚处去的时候，身边就跟了一个宁佳木。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转了一趟车后下了车，宁佳木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顾明奕道：“我们江市老城的棚户区。”
    宁佳木道：“你来过？”
    顾明奕道：“现在我们都来过了。”
    宁佳木顿了顿，忽然道：“我觉得逃学也没有什么意思。”
    顾明奕是真的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哦。”
    但宁佳木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不应该逃学的。”
    顾明奕只好道：“是是是……但这真不叫逃学好吗？现在又不是上课期间。”
    宁佳木一想也是，冥思苦想：“那叫什么呢？”
    顾明奕一直在搜寻着目标，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个背影正从前面拐出来。
    他立即止住脚步，捂着肚子对宁佳木道：“我肚子疼，我去找厕所。”
    宁佳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明奕一溜烟似的跑远了。他抬起来指向身后公厕的手只好放下来：“……可是厕所在这里啊？”

☆、第5章 关成周

顾明奕可以确定那就是关成周。
    因为关成周的耳朵是一对相当有特色的招风耳，不管是从正面侧面还是背面看，都能一眼就认出来。
    既然在这里看见了关成周，那么可想而知，他已经被算计进了圈套里。瞧关成周那蹒跚的样子，顾明奕估计除了在家庭方面他遭遇重大的打击以外，关成周的身体肯定也毁得差不多了。
    照着上辈子的发展轨迹，关成周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直至瘫痪得几乎动弹不得。但关成周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的想法，所以顾明奕曾经怀疑关成周另外还与其他人有着联系，来配合他们的复仇，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不动声色地跟在关成周身后走了一段路，路过了几个修车修鞋的铺子，四周逐渐没了别人，顾明奕就加快步子，叫道：“叔叔！”
    关成周一开始没觉得这是在喊自己，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周围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别人，他便停下来，回头发现是个模样俊秀的男孩，又注意到男孩的穿着打扮，关成周的眼神里带了点怀疑：“你……在叫我？”
    顾明奕恍若未觉，点头道：“是啊，不过我是帮人叫的。”他边说边回头，煞有介事地找了一圈，面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咦，人呢？”
    关成周跟着他的视线往后望，眸光闪动了一下。
    顾明奕眼角余光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嘴里则道：“叔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起啊，那叔叔你忙吧，我先走啦！”
    转身，顾明奕迈步。
    他在心里默念“一、二、三”，果然，数到三的时候，身后关成周道：“等等。”
    顾明奕没有立即止步，而是继续走了两步，才回头：“叔叔你喊我？”
    关成周努力露出和蔼的笑意：“是我。”
    顾明奕哦了一声：“有事吗？”
    关成周道：“小朋友，我能问问，刚才托你找我的是什么人吗？”
    顾明奕道：“是一个哥哥，手里牵着一个弟弟。”
    关成周问：“你看清他们的样子了吗？”
    顾明奕道：“那个哥哥个子好高，我没看清，不过我看见那个弟弟啦！才到我这儿。”他比划了一下，“眼睛圆圆的，头也圆圆的。”
    关成周立即激动起来，“是他，是他！”但又狐疑地道，“可那是谁领着他……”
    顾明奕一直站在原地，心中又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安排，等关成周的目光再落过来，他才道：“叔叔，为什么他们要我来找你，自己却不来见你？”
    关成周的面容添了几分苦涩：“大概是因为恨我吧。”
    顾明奕装傻：“恨？不懂。”
    关成周伸出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去，道：“小朋友，他们可能只是想躲着我，却肯定不会躲开你，你能不能帮叔叔一个忙？”
    顾明奕露出犹豫的神情：“可是……”他张大的眼睛恰到好处地透着一点孩子的狡黠，“那个哥哥给了我这个，你能给吗？”他伸开的掌心躺着一块巧克力。
    关成周道：“叔叔也能给，只要你帮我这个忙。”
    顾明奕想了想，才道：“好吧，叔叔，我就帮你这个忙！叔叔你要我做什么？”
    关成周道：“叔叔想要你帮我去找一下你看到的哥哥和弟弟，然后问他们，找我到底……唉，算了，我写张字条，你帮我带过去。”
    顾明奕就由关成周领着他穿进了一条破旧的小巷，在巷道尽头是一座用石棉瓦之类搭的棚子。关成周大约暂时住在里面，他让顾明奕在外面等了一会，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折着一张纸。
    关成周将叠好的纸条交给顾明奕：“小朋友，记得，一定要原封不动地交给你刚才看到的人，不能给别人哦。”
    顾明奕拍着胸口答道：“叔叔你放心，我可会认人啦！”
    等走出了关成周的视线，顾明奕一面走，一面十分自然地打开纸条看里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他的唇边立即浮上一抹笑意。
    关成周果然自行脑补出了他需要的内容，避免了他去填充露出破绽——那个所谓的弟弟，自然就是顾明奕按照关成周前世的描述，虚构出的关成周的儿子，至于那位哥哥，则是完完全全由顾明奕虚构而不存在的人。
    “你在看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插过来，顾明奕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纸，抬头就发现宁佳木正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
    顾明奕道：“刚去拉肚子了，在厕所捡的纸，上面写的东西挺好玩的。”
    宁佳木的视线往下挪了一点：“你现在肚子还疼吗？”
    顾明奕立即把纸揉成一团，故技重施：“糟糕！你不问还好，你一问，我觉得又疼了起来！你先在这儿随便转转，我去去就来！”
    宁佳木看着顾明奕又跑得没了影，皱起眉毛：“可是厕所……不在这个方向……”
    顾明奕从书包里掏出纸笔，给关成周回了一张纸条——难得地不用模仿小孩子的笔迹，写起来真顺手。又估摸着时间，才往关成周的住处走。
    “叔叔！”
    他一站在棚子外面喊，关成周就飞快地冲了出来。
    “怎么样？”关成周期待地问。
    顾明奕递了纸条给他：“那个哥哥带着弟弟就在外面，叔叔你不过去看看他们吗？”
    关成周的手有点颤抖，重复了好几次才打开纸条，闻言他先看完纸条，顿了顿才道：“不用了。谢谢你，小朋友！”
    他刚想转身就被顾明奕拽住了：“叔叔，说好的巧克力呢？”
    关成周为难地摸了摸兜，最后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巧克力叔叔现在没有，不过叔叔这里有钱能让你自己去买。”
    最后顾明奕揣着十块钱走出去，暗暗得意：关成周这就是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典型啊……
    这一回，他主动找到了宁佳木，摸着肚子道：“这下舒服了，宁佳木，我们找地方去吃东西吧。”
    宁佳木问：“你去哪里上厕所了？去了这么久？而且这里就有个厕所，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这种较真的小孩真麻烦……顾明奕道：“哦，没注意，我肚子一疼，脑子就有点混乱，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宁佳木总算被糊弄过去，乖乖跟着顾明奕去吃了中饭，又回到学校里。
    等到下午放学再见到司机和陈悦薇的时候，顾明奕深深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太不容易。
    心好累。
    陈悦薇敏锐地发觉他兴致不高：“是不是没考好啊？”
    顾明奕道：“我考的很好的！”
    陈悦薇道：“那怎么看你好象不怎么高兴呢？”
    顾明奕道：“就是觉得上学好累啊。”
    陈悦薇道：“你放心吧，你再怎么跟妈妈撒娇，妈妈也不会同意你不上学的。”
    顾明奕：“……妈妈我没有撒娇！”
    陈悦薇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是，不是撒娇。”又对司机道，“黄师傅，去长兴街。”
    顾明奕眼睛亮了起来：“妈妈你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陈悦薇道：“上次生病你不是说想吃半江鸭脖荷香财鱼蒜蓉大虾安县牛肉吗，今天妈妈就带你去吃！”
    顾明奕发现自己重生在八岁的身体里，果然是对妈妈撒娇毫无压力：“妈妈最好了！我最爱妈妈了！”
    陈悦薇又笑：“你跟妈妈说再多的好话，妈妈还是不会同意你不上学的。”
    顾明奕：“……”
    长兴街是江市的一条老街，历史相当久远，近几年才经过一番修缮，整体风格益发显得古色古香。里面开着的各色店铺，也都是江市的老字号，比如说半江鸭脖就开着荷香居的对面，荷香财鱼正是荷香居最出名的招牌菜，紧邻着荷香居的则是一品牛肉，门口一字排开了若干炉子，上面煨着的便是安县牛肉，再远一点的人间虾味，就是江市做蒜蓉大虾最美味的一家。
    要想把顾明奕那天提到的菜色都尝个遍，长兴街可以说是最合适的地方。
    从车上下来，陈悦薇看着顾明奕似乎很兴奋，就故意为难他：“现在有个问题啊，明奕。”
    顾明奕的确很兴奋，但当然不是因为吃大餐，闻言他就问道：“什么问题？”
    陈悦薇道：“这里有四家店，这四样你都想吃，但今天妈妈只能带你去吃一家，你说，我们去吃哪一家才好？”
    这真是亲妈啊！假如是真正的八岁小孩，或许会发自内心地犹豫不决，但顾明奕不是，因此他很干脆地道：“今天先吃荷香财鱼，其他的下次再吃！”
    陈悦薇不由地吃了一惊，又忍不住笑：“我家明奕真是懂事了。”
    顾明奕道：“那可不是！”
    陈悦薇就牵着他往荷香居里走，然后服务员领着他们上楼往包间去，母子俩一边走一边说话。
    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前面的包间走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看见陈悦薇和顾明奕，立即打招呼道：“顾太太，带儿子出来吃饭啊！”
    陈悦薇仪态万方地回应：“是啊，洛太太。他刚考完试，带他吃点他爱吃的。”又轻轻推了一下顾明奕，“明奕，叫阿姨。”
    顾明奕过了一会才抬起脸，笑眯眯地道：“阿姨好。”
    那个女人掩唇假笑：“哟，真乖。”
    他们一行人就同顾明奕二人擦肩而过。
    陈悦薇低头看顾明奕：“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所以反应才格外迟钝。
    顾明奕捂着鼻子：“没有，是那个阿姨太香了啦。”
    陈悦薇失笑：“没有不舒服就好。”
    顾明奕又道：“还是妈妈身上的味道最好闻！”
    陈悦薇轻轻敲了一下顾明奕的脑袋，眼睛却笑得弯了起来：“我儿子都会说甜言蜜语了。”
    见她对自己的解释信以为真，顾明奕就跟着她笑，只是在进门的时候，他仿佛不经意般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那几个人。

☆、第6章 兄弟

顾明奕在桌边坐下的时候，低头瞥了眼手掌心，就发现那里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明奕？明奕？”
    陈悦薇叫了他好几次才得到顾明奕的回应，不由皱眉打量他：“真的没有不舒服？”
    没想到只是看到了一个仇人，就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顾明奕深吸口气，仰起脸朝陈悦薇笑：“没有，真的没有啦！”
    陈悦薇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才道：“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吃好吃的，下次还多的是机会，身体才最重要，听见了没？”
    顾明奕乖乖点头。
    听着陈悦薇点菜，他心想一定得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能让任何人感觉到异样。
    上辈子都能做到的事情，重生之后没理由就做不到。
    等陈悦薇让服务员代买的半江鸭脖和一品牛肉都端过来了，顾明奕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陈悦薇解释道：“蒜蓉大虾要到店里去吃现成的，下次我带你直接去吃，今天咱们就吃这三样。”
    顾明奕连忙点头：“我听妈妈的。”
    他吸了吸鼻子，埋头大吃起来。
    不管前路有多么艰险，不管未来的轨迹有多么根深蒂固，他一定会保护好妈妈的，一定！
    吃完饭回家，一进门，顾明奕就看到顾承尚虽然在沙发上坐着没动，视线却飞快地转过来。
    顾明奕小声喊：“妈妈……”
    陈悦薇松开他的手：“去吧，我也没拦着你跟你爸亲近。”
    顾明奕道：“我不去，我最喜欢妈妈了。”
    陈悦薇推他：“快去快去！”
    顾明奕这才跑到顾承尚身边，探头看他手里的文件夹：“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顾承尚道：“这是我们顾氏集团最近要搞的一个招标项目。”
    顾明奕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陈悦薇道：“哦什么哦！老师没教过你不懂不要装懂吗？”她又对顾承尚道，“明奕才几岁，你说这些给他听做什么！”
    顾明奕：……我是真懂不是装懂啊亲妈！
    顾承尚道：“明奕也马上就要满十岁了，迟早要知道的，现在跟他说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悦薇道：“反正我儿子还小，你别累着他了！”
    顾明奕眼角余光注意到顾明棠隐隐关注着这边，便明白了陈悦薇的用意——不管如何，在传统的观念上，顾明棠才是顾承尚的原配嫡子，继承家业什么的顺理成章，陈悦薇是不想让顾明棠认为顾明奕有跟他争家业的意思。
    他觉得自家妈妈有时候天真得挺可爱的，也难怪跟爸爸有了心结之后，她能够数年如一日地维持不冷不热的态度，在外人面前都没有遮掩的意思。不像江市其他几位同她地位相仿的太太，夫妻感情也很有限，在人前不照样如胶似漆？
    像陈悦薇这样的举动，顾明棠信不信，顾明奕说不上来，但他知道祖父顾信之是不信的，顾信之派到顾明棠身边的几个人恐怕也不会信。只要他们多说几句，顾明棠信不信，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如此，顾明奕就理直气壮地看了下去，还时不时指着里面形状复杂的汉字问：“爸爸，这是什么字？”
    顾承尚柔声细语地告诉他这些字都念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见这一对父子相处得十分融洽，想要冷嘲热讽几句的陈悦薇将话吞了回去，自顾自上了楼。
    顾明棠见状也想上楼，谁知他才一起身，就被顾明奕叫住了：“哥哥。”
    顾明棠本来不想理他，但对上一双亮亮的黑眸，软绵绵的头发搭在额角，圆鼓鼓的面颊让顾明棠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仓鼠……他发现自己好像迈不开脚了。
    顾承尚正好在这个时候出声：“明棠？”
    顾明棠便顺势坐了过去。
    顾明奕指着文件上的字，做出一副我好聪明快来夸我的样子：“哥哥，我认得这个字哦！”
    顾明棠就忍不住想打击他：“我也认得。”
    顾明奕：“……”
    顾明棠道：“我还会写，你会吗？”
    顾明奕垂下脑袋：“我不会。”才怪！他马上又昂起脸，“不过我可以学啊，我很快就会写啦！”
    顾明棠道：“还有这些。”他一边说一边在文件里点出不少颇为复杂的字。
    顾明奕再一次垂下脑袋：“……”
    这样子的顾明奕让人想去揉一把，这样想着，顾明棠真的揉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心满意足地道：“我可以教你。”
    顾明奕立即眉开眼笑：“哥哥真好！”
    顾承尚在一边十分欣慰。
    这个时候，顾明棠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说好的同父异母兄弟应该互相忌惮呢！
    顾明奕比其他两人看到的东西还要多一点，他注意到楼上的陈悦薇在看这边，虽然瞧不清陈悦薇的表情，但顾明奕觉得妈妈也是乐见其成的。
    两天之后是星期日，顾明奕瞅了个机会摸出院子，去了这一片区域的最西端。
    从邮箱里掏出一个大信封，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东西，顾明奕摸了一下就笑了。
    不管如何，跟关成周的联系是不会中断了。
    这个邮箱所在的这座院子的主人出了点意外将其荒废，在上辈子，直到顾明奕去念高中，这里才重新有人前来清理。也就是说，在他上高中以前，都能用这个邮箱与关成周联系。至于之后，顾明奕相信自己能找到别的合适的渠道。
    他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一套足以乱真的假身份信息，完全是按照顾明奕虚构的那个“大哥哥”来设置的，正好可以让顾明奕借用这个身份来做一些事情。
    顾明奕又把早就准备好的回信塞回到邮箱里，才抱着信封偷偷摸摸地回到家里。
    只是，要想利用起这个身份，光靠顾明奕还是不够。
    他不想让家人注意到，更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为今之计……他想了又想，想到了一个办法。而且这个办法一旦成功，以后就算邮箱这边出了什么问题，顾明奕也能通过别的途径来与关成周联系。
    顾明奕琢磨了一番，就翻了班级联系册出来给宁佳木打电话。
    宁佳木接电话的时候莫名其妙：“顾明奕，你找我？”
    顾明奕道：“宁佳木，我们怎么也算得上是一起做过坏事的好朋友啦，什么时候再一块出去玩呀？”
    宁佳木更莫名其妙了：“谁跟你一起做过坏事了？”
    顾明奕道：“就前两天考试的中午啊。”
    宁佳木道：“哦。”
    顾明奕道：“所以，什么时候一块出去玩，好朋友？”
    宁佳木想了想，觉得自己跟顾明奕好像的确应该符合好朋友的条件了，就道：“休息的时候都可以。”
    顾明奕道：“那现在就出去吧。”
    宁佳木呆了呆：“你作业写完啦？”
    顾明奕嫌弃地瞥了眼桌上还没开动的作业：“写完了。”
    宁佳木道：“可我还没有。”
    顾明奕道：“你就说出不出来吧！”
    宁佳木犹豫了一会，才道：“出来。”
    顾明奕道：“那你想一下我们在哪儿见，再打电话告诉我。”
    宁佳木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发现手里的电话断掉了。
    而顾明奕在几分钟后听到电话响，没有去接，而是等楼下陈悦薇喊了以后才蹬蹬蹬地跑下去接电话，接完他就笑眯眯地抱着电话，冲陈悦薇道：“妈妈，我好朋友邀我出去玩！”
    那端的宁佳木隐隐听到了他的话，很是困惑：明明是顾明奕邀请的我，怎么变成我邀请顾明奕了？
    陈悦薇问：“就是那天见过的那个？”
    顾明奕点点头。
    陈悦薇道：“去玩吧，你们要去哪里，我让黄师傅送你们。”
    顾明奕道：“不要啦，离这儿不远的，让黄叔叔接送好奇怪，我要跟他一起坐公交！”
    陈悦薇被说服了：“那好吧，注意安全。”
    顾明奕出门以后，并没有去跟宁佳木约好的地方，而是脚步拐个方向，往别处去了。
    于是等宁佳木的电话打到家里来的时候，陈悦薇立马急了：“你说明奕没有去找你？”
    宁佳木老老实实道：“是的阿姨，我一直没有看到顾明奕，所以才给您打电话。”
    陈悦薇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悬到了半空中，手脚都不受控制地发凉，电话差点没能拿住，还多亏了王妈扶了她一把，才让她没有失态得双腿一软跌坐下去。
    她跟宁佳木说了几句，就赶紧打电话给顾承尚，告诉他顾明奕不见了。
    顾承尚问：“明奕是不是自己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了？”
    陈悦薇恼怒道：“你找不找！不找我自己去找！”
    顾承尚赶紧说：“找找找！你先找着，我也去找！”
    陈悦薇吩咐了家里的佣人兵分几路去找顾明奕后，自己拎着包匆匆出了门。
    她没留意的是，顾明棠从书房里出来，若有所思站了一会，也跟了出去。

☆、第7章 如愿

按照宁佳木告诉自己的地点，陈悦薇同家中佣人分了几条路去找顾明奕，顾承尚也从公司那边出发过来同她碰头。
    “顾承尚！要是明奕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一见到顾承尚陈悦薇就恨恨喊道。
    明明是被迁怒了，可是看见陈悦薇眼中含泪的样子，顾承尚一下子想到了几年前刚同她结婚时的情形。他本来就脾气好，见状更是心软，立即道：“是是是，我们还是赶紧找明奕吧——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陈悦薇被顾承尚扶住，换做平时她早把顾承尚甩开，但现在她却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报警也许会让明奕更危险。”
    短短的十多分钟，她已经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每一种的结果都是她无法承受之重。
    顾承尚朝身边的司机使了个眼色，安抚道：“那就先不报，我们找，再过一个小时还找不到再报警，行吧？”
    陈悦薇点了点头。
    在她因为顾明奕失踪而方寸大乱的时候，顾明奕正蹲在棚户区的一角，对着地上的麻绳发呆。
    也不知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妈妈是不是很着急呢……顾明奕一咬牙，拿起麻绳狠狠在手腕和脚腕上摩擦。
    年方八岁的身体，平日又是养尊处优，稍微做了一点手脚就显得极为触目惊心，顾明奕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吃了几口土到嘴里，又把手肘狠狠撞在地上，将手脚都擦了许多伤口出来，他才往可能会被发现的地方过去。
    这是王妈，这是黄师傅，这是……
    嗯？
    顾明奕正躲在暗处挑选找到自己的那个人，视线尽头的身影就让他吃了一惊。
    是大哥顾明棠。
    而且顾明棠环顾四周的样子，分明也是在找自己。
    心念电转之间，顾明奕跑了出来。
    正好被顾明棠瞧见，一把抓住了他：“顾明奕？”
    顾明奕哇的一声边哭边往他怀里扎：“哥哥……”只有这样顾明棠才不可能看见他眼里压根没有眼泪。
    顾明棠一时间却手足无措。
    跟这个异母弟弟似乎从未如此亲近过，之前教他认字顾明棠就觉得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但此时此刻，感受到一个软软的小身体贴着自己，头发虽然脏兮兮但也毛茸茸的——顾明棠根本做不到去推开他。
    “没、没事了。”他干涩地说着安抚顾明奕的话，手抬起来又放下，直到终于看见陈悦薇和顾承尚朝这边过来，顾明棠才松了口气。
    一见到陈悦薇，顾明奕立即抛开顾明棠，一头冲进妈妈怀里，带着哭腔喊道：“妈妈——”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的手被熟悉而温暖的手掌握住，脸上也被温柔地抚摸。
    再然后他听到了极其微小的一声“啪嗒”。
    顾明奕心口一紧，他知道那是陈悦薇在流泪。
    说不出的内疚在四肢百骸间蔓延，犹如浪涌。他早就想象过妈妈会如何担心，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远比存在于脑海中的想象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是他的至亲啊，他难道就不能直截了当地去告诉对方，顾家在未来会被人如何打压欺凌吗！
    然而顾明奕立刻就硬下了心来：不能。重生是他不能轻易示人的秘密，而只有现在这种方法，简单，直接，容易奏效。
    而且他还能顺便一举两得——没见陈悦薇抱着他哭了一会之后就感激地看向顾明棠了吗。
    她还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明棠，谢谢你，谢谢你……”
    顾明棠再一次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求助地往顾承尚看。
    可惜顾承尚根本就没看出自家大儿子的窘境，还上上下下端详着顾明奕，露出心疼的神色。
    以顾家的背景，顾家小少爷被绑架一事自然闹得有点大。一时间江市与顾家地位相似的几个家族之间流言纷纷，还时不时有人私下交流“是不是你做的？”“是你做的吧？”……
    顾明奕暗自庆幸现在的江市还没有后来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摄像头，所以在他不留痕迹地引导之下，最终认定的情况是：顾小少爷在前去与小伙伴会面的途中被不怀好意的人绑架，但小少爷聪明机灵，硬是从绑匪手中逃了出来，只可惜他不记得绑匪的样子和逃出来的地方。
    除了爸妈的难过让顾明奕有点后悔之外，这件事的后续情况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一是妈妈果然开始给他找贴身保镖。
    二是他在两星期之内都可以不用去上学啦！
    尤其是白天顾承尚和陈悦薇都事务繁忙，顾明棠也去上学了，只有顾明奕一个人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躺着就不用坐，别提多滋润了。
    只是……
    “这是你的作业，老师说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也可以打电话问文崔崔。”
    养伤休息其间还要写作业是什么鬼！
    但看到一本正经的宁佳木，再对上这孩子内疚满满的眼神，顾明奕默默闭上了嘴。
    敢情他还以为“绑架案”是因为顾明奕要去见他才发生的呢。
    顾明奕郁闷地收下了作业，又送走了自告奋勇前来送作业兼探望同学的宁佳木，回头瞅瞅一叠作业本，顿觉心塞。
    陈悦薇一眼就看出他在为什么郁闷，有些好笑：“明奕，是不是不想写作业？”
    顾明奕眼巴巴看向她：“那当然！”
    陈悦薇道：“那你就留到下星期再做吧。”
    顾明奕：“……”原来还是要做吗？
    过了两天，陈悦薇领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过来，告诉他：“这个哥哥叫何新，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好不好？”
    尽管找保镖一事是顾明奕费尽心思策划而成，但他当然不能表露出来，因此他眨眨眼：“为什么要何新哥哥跟着我？”
    陈悦薇道：“这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顾明奕道：“我没有什么不安全的呀。”
    陈悦薇就抓起他的手，手腕上青紫破皮的痕迹和手肘的伤都还在，她指了指这些地方：“就这样你还敢说自己安全？”
    顾明奕道：“平时有黄叔叔，只要我哪儿都不去，不就没关系了吗？”
    陈悦薇眼中浮上一丝泪光：“那怎么行，你是顾家堂堂正正的小少爷，江市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又不是坐牢，还能一天到晚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啊！乖，以后何新就跟着你，他会悄悄的，不会让别人注意到。”
    顾明奕就朝何新看了过去。
    青年身形瘦削，个子不高，眼角耷拉着，看起来非常不起眼。
    顾明奕道：“我知道了。”
    陈悦薇朝何新点头示意他下去，才摸着顾明奕的头道：“妈妈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管怎么样，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顾明奕道：“为了妈妈，我肯定会很安全的。”
    陈悦薇道：“以后何新都会跟着你，这是我拜托你舅舅帮忙找的人，很可靠的。”
    顾明奕睁大眼：“舅舅？”
    陈悦薇道：“是啊，你舅舅名下正好有个安保公司，专门做这行生意。”也许是见识到了那天顾承尚教顾明奕看标书的情形，陈悦薇如今似乎有意无意地会向他提及一下家中产业的事情。
    对顾明奕而言这是好事，能方便他表露出一点与年龄不符合的地方。但又不是好事，一旦介入的深了，他还怎么当纨绔？
    但他最终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就像电影里的黑衣人，很厉害的！”
    反正现在他要当纨绔硬件还不成熟，不如先乖乖当个小大人，纨绔嘛，要当什么时候都还来得及。
    自从何新来到顾明奕身边以后，天气就越发地冷了起来。江市的冬天总要下几场雪，这天一大早，顾明奕才起床，就看到窗外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今年的雪似乎比以往都要大上许多。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要是现在他已经是大学生，岂不是最合适的逃课理由！
    可惜他现在还是小学生，顾明奕一想到这个事实就悲从中来。
    好在今天陈悦薇让何新中午带着顾明奕就在学校周围吃午饭，顾明奕终于找到了摆脱家人单独与何新交谈的机会。
    吃完饭以后，顾明奕拍了拍小肚子，就朝何新看过去。
    何新正一声不吭地坐在对面，一副时刻保持警惕的样子。
    顾明奕道：“何新哥哥，我知道你。”
    何新有点莫名其妙：“嗯？”
    顾明奕得意道：“我舅舅跟我说过你。”才怪，“他说你是他手下的第一号，有中国功夫，很牛的。而且他还告诉我说，虽然他帮你还了债务，但你不必觉得自己欠他的。舅舅还说，真要还，就把我当主人看待——何新哥哥，我不太明白舅舅的意思，你告诉我舅舅是什么意思好不好？”
    何新却已经因为刚才顾明奕这番话的信息量，而瞪大了眼。
    顾明奕捕捉到他眼神中的惊讶，心里微微一笑：上辈子何新就是他的保镖，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何新的实际情况？

☆、第8章 何新

上辈子何新同样是被陈悦薇安排到顾明奕身边的，不同的是当时顾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陈悦薇大约已经察觉到了暗潮涌动，才会不放心顾明奕的安危，同陈家联系之后，顾明奕的舅舅陈建柏就将何新送了过来，附带何新的一切资料。
    那时候顾明奕马上就要成年，何新的资料他也是看过的。加上之后何新跟在他身边的几年，所以对何新的情况，恐怕陈建柏都未必比顾明奕了解。
    而何新的忠心，顾明奕更不担心。因为前世仇家在最终将顾家踩在脚下以后，曾经对顾明奕下过一次杀手，那一回，如果不是何新替他死了，他之后恐怕连报仇的机会也没有。
    所以这重新开始的一世，顾明奕希望何新不会再因自己而死。
    他会好好活着，看着仇家一个一个倒下，他也会让何新亲眼看到前世杀死他的人落网。
    其实如果这次陈悦薇送来的保镖不是何新，顾明奕大概会鸡蛋里面挑骨头，赶走其他保镖，直到何新被送上门为止。
    顾明奕就又说了一遍：“何新哥哥，舅舅……是什么意思呢？”
    说到舅舅陈建柏，顾明奕顿了一下，忍不住想起了上一世。
    顾家整个被吞并之后，其实陈建柏是有派人过来，想要把顾明奕带去川市的。但顾明奕没有答应，因为他那时候已经醒悟，陈悦薇都没能保住性命，可想而知川市陈家恐怕也是自身难保。这背后他的仇家是不是勾结了川市的什么人，顾明奕不清楚，但他推测一旦陈建柏伸出援手，换来的很有可能是川市的大动静。
    顾明奕虽然清醒得晚，但或许是顾家人的基因让他很快就看清了形势。大厦已然倾覆，要挽狂澜是不可能了，所以他选择了与仇家同归于尽。当时眼看着炸药爆炸，火花浓烟中顾明奕只觉得内心畅快无比。
    然而现在想起舅舅如果得知此事，不知会多么伤心，顾明奕才觉得自己的打算可能还不够周全。假如他还愿意忍耐下去，未必就没有机会联合仇家的仇家，换一种方式报仇。
    顾明奕在心底叹了口气，不管如何，这些都已时过境迁，是上辈子的事了，重生这一次，他会竭尽全力地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何新终于答道：“陈总是要我听小少爷的话。”
    顾明奕偏了偏头：“那你要怎么听话？”
    何新道：“小少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顾明奕道：“要是妈妈的意思跟我的意思有冲突呢？”
    何新像是有些惊讶，毕竟眼前的男孩还不到十岁，但他还是回答道：“听陈总的。”
    顾明奕道：“舅舅说了让你听我的呀。”
    何新道：“嗯。”
    顾明奕道：“那你听谁的？”
    何新道：“听陈总的。”
    果然如他所料，何新跟上辈子一样一根筋，不过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顾明奕瞪他一眼：“舅舅说……哦不是，是我现在就有件事让你去做！记住啦，不是舅舅吩咐的，是我说的！”
    至少何新不用对陈悦薇汇报，而陈建柏远在川市，这样顾明奕正好打一个时间差，并且让陈悦薇认为何新在替陈建柏做事，又让陈建柏认为何新是听陈悦薇的话。
    看何新的样子，恐怕相信了顾明奕将要交代的事情是陈建柏的主意。
    他认真道：“小少爷请讲。”
    顾明奕道：“舅……哎呀不是，是我让你去找一个人，同他建立起稳定的联系。”
    何新问：“是什么人？”
    顾明奕眼珠子转了转：“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几天后，拿着何新从邮箱里取得的文件袋，听到何新说起与关成周的交流，顾明奕心里点了点头，面上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知道啦，我要看动画片了！”然后他再拿了文件袋让何新去邮局寄到川市，从何新的反应来看，顾明奕相信他已经彻底认为这些事情是出于陈建柏的授意了。
    当然，文件袋里的东西在拿出房间以前就被顾明奕掉了包。
    忽悠住何新以后，顾明奕觉得自己的日子终于可以开始追求一下往纨绔方面发展了。
    ……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期末考试又到了。
    陈悦薇不知什么时候跟班主任张杏芬的联系又加强了，比方说现在顾明奕才刚回家，就听陈悦薇说：“听张老师讲，你今天上课打瞌睡了？”
    顾明奕道：“没啊……”对上陈悦薇的眼神，他只好承认，“上课的时候好困啊！”
    陈悦薇轻拍一下他的额头：“你说你，开学的时候怎么说的？说以后都会乖乖的，怎么上课就不听话了？”
    顾明奕道：“可是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我都会。”
    陈悦薇道：“那也不能上课睡觉啊，你想想，你上课睡觉是没什么，因为你会，但老师会怎么想？老师会不会觉得是她教的不好？会不会影响到老师教别的同学？你这样岂不是连累了全班同学？”
    顾明奕瞪大眼：“……这是什么逻辑？”
    陈悦薇先是一惊：“呀，都知道‘逻辑’是什么意思了啊？”又道，“这是你妈我的逻辑。”
    顾明奕只好道：“妈妈，我以后上课不睡觉了。”可是他总得为自己争取点福利，“能不能让我跳级啊，老听会的东西好没意思的。”
    陈悦薇想了想：“跳级？我儿子原来这么聪明！也不是不行，这事等我跟你爸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顾明奕道：“妈妈你是不是又想找爸爸吵架啦？”
    陈悦薇顿时无语：“谁说我要找你爸吵架？”
    顾明奕道：“可是最近很少看妈妈你和爸爸吵架呢！”
    陈悦薇更无语了：“这不是你希望的吗？行，这么想看我跟你爸吵架，我现在就去找他吵一架。”
    顾明奕赶紧说：“妈妈我错了，你不要跟爸爸吵架！”
    陈悦薇好气又好笑地敲了敲他脑袋：“行了行了，去吃饭吧，记得洗手！”
    顾明奕抱头跑去洗手间，等关上门，他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似乎是自从那次他故意失踪并假装被绑架之后，陈悦薇与顾承尚的关系有了破冰的苗头。虽然他们还是分房睡，虽然平时陈悦薇还是很少搭理顾承尚，但有事没事对顾承尚冷嘲热讽还连带顾明棠的情况是大大减少。
    包括陈悦薇与顾明棠，因为是顾明棠“找到”的顾明奕，陈悦薇开始主动地关心起这个继子来，也没再说过什么怕顾明棠认为她不怀好意假慈悲的话。
    尽管还远远没有达到顾明奕所希望的程度，但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了，不是吗？
    期末考试之后就是寒假，虽然天气怪冷的，不过能不上学对顾明奕而言真是件幸福的事情。
    当然，如果没有寒假作业的话，就更好了。
    盯着桌上的一叠作业看了一会，顾明奕扭头望向杵在一边的何新：“何新哥哥，你过来一下。”
    何新依言走到跟前。
    顾明奕道：“何新哥哥，帮我写作业吧。”
    何新：“……”
    顾明奕得意地道：“你说了要听我的话的！”
    他这一世发现了何新上辈子自己没有见识到的一面，比如说何新能模仿别人的字迹，模仿得根本看不出差别。
    何新道：“小少爷，作业是要自己写的，这对你有好处。”
    顾明奕道：“可是我都会！”
    何新沉默下来，因为他很清楚，顾明奕是真的都会。
    在跟在顾明奕身边一个多月以后，何新就意识到，虽然顾明奕是代替陈建柏给他传话，但这位顾家的小少爷本身也非常聪慧，有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见多识广的成年人。这些小学生的寒假作业算什么，想想这一个月来替顾明奕，或者说替顾明奕背后的陈建柏做的几件事……
    何新果断拿过了作业：“我替你写。”
    顾明奕笑眯眯：“何新哥哥最好了！”
    何新想：难怪顾太太总爱说小少爷的甜言蜜语越来越溜了，还真挺溜的。
    趁着何新替自己写作业，顾明奕坐在他旁边梳理近期做的一些事情，越想越觉得何新用起来非常顺手，因为何新总能与他配合得极为默契，又能去办一些他现在不便露面的事情，而且还不会乱说话和乱提意见。
    比如顾明奕之前把陈悦薇一些证件的真品拿出来，来了个以假换真，并用陈悦薇的身份信息进行了一些投资，何新就一五一十地按照顾明奕交代给他的步骤办好了。
    比如还有顾氏集团近期的几次标书情况，何新也乖乖按照顾明奕的交代将底价透露了出去，最终导致顾氏集团近期的几次投标都失败了。而尽管何新知道这一结果，却没有就此表露出什么质疑，下次再做的时候也丝毫不打折扣。
    虽说看到顾承尚又苦恼又忙碌觉得有点对不起爸爸，但顾明奕更清楚，这几个项目，迄今为止还是非常成功的项目，但一旦时间推移到了下半年，这些项目就成了彻彻底底的鸡肋——付出的成本居高不下，所得到的收益遥遥无期。倒不如将顾氏集团的资金握在手里，去进行其他回报率高的项目。

☆、第9章 惊鸿一瞥

其实要照顾明奕来说，今年对顾承尚和顾氏集团而言，不是一个十分适合大动干戈的年份，尽管全球经济复苏就是从这一年开始起步。
    但……与其将资金投入到一些没什么前景只是听起来令人心动的项目，倒不如趁机往股市里捞一把去。就是不进股市，有足够的资金，囤积一点地皮也比投资那几个项目要好得多。
    只不过对顾承尚这种专注做实业的人来说，股票这种东西比较虚。
    顾明奕想了想，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尝试着影响顾承尚将视线转移到地皮上。在未来的江市，顾明奕可是知道有好几块赚得盆满钵满的地皮，在现在还无人问津！
    毕竟现在国内的整体环境才刚对外打开一段时间，虽然经济已经开始有了高速发展的迹象，可是人们的观念还较为陈旧，单说商品房就对许多人来说还是一个较为遥远的词汇。
    据顾明奕所知，班里的同学们家中，也大都住着父母单位的福利房，只有少数人将眼光转向了新城区开始施工建设的户型。更不要说未来遍布江市各地的超市、商场，还有若干年后江市越来越往外扩张的城市面积，以及四通八达的地铁、高铁了，对现在的很多人来说还闻所未闻。
    掌握了先机，就意味着巨大的胜利，顾明奕已经成功避免了顾氏集团的资金在今年落入那几个巨大的黑洞里——反正上辈子，他清楚地记得中标以后的前几个月，顾承尚还是满心欢喜，但到了下年，要么是市政建设与之冲突，要么是新出台的政策改变了行情，那段时间的顾承尚，每天回来都是灰头土脸的。再加上家中陈悦薇与他难以调和的矛盾，两个儿子也不省心……顾明奕觉得难怪爸爸会落到唐天禄那种小人的温情陷阱里。
    不过顾承尚做事自然有顾承尚的风格，顾承尚本身就脾气好，更偏向于守成而不是开拓，顾明奕不指望自己能够影响顾承尚多少，所以就算以后国内经济环境日新月异，国内市场变革巨大，科技带来的新鲜事物越来越多，顾明奕也没打算通过顾承尚来加快顾氏集团的发展。
    他给自己定位的重点在顾明棠身上，前世顾明棠就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这一世顾明奕相信顾明棠能够做得更好。
    至于陈悦薇，除开在顾氏集团的职位，她手里的私人投资和经营顾明奕在去拿身份证件的时候看了一下，发现她不乏激进，顾明奕觉得到时候可以拉上妈妈一块来。
    只是这都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的他，还只能隐藏在暗中行事。好在今年的股市已经给了顾明奕莫大的惊喜，他通过何新出面进行的交易，已经悄然在股市里捞了一笔，虽然金额对上顾氏这般的庞然大物算不上什么，但却能给顾明奕带来许多方便。
    转眼间两年一晃即过，顾明奕十岁了。
    除了顾家给他办了十周岁的酒宴之外，顾明奕在一年前也成功进行了跳级——但为什么跳级之后的新班级里又遇到了宁佳木和文崔崔，顾明奕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还是做十岁生日的时候，他从陈悦薇那里得到了答案。
    “宁佳木和文崔崔这两个孩子都不错，跳了级还跟得上课程，看来我们明奕在选朋友的眼光上还是很好的嘛。”
    顾明奕心里一动：从妈妈话里的意思来看，好象他们两个跳级跟陈悦薇存在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大约是顾明奕的眼神太直白，陈悦薇乐了：“就是我跟你们校长说的呀，怕你一个人跳级没有好朋友会很孤独，就建议让宁佳木和文崔崔也跳级。后来你们老师去询问过之后，他们两个和他们的家长都同意了。不然你以为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顾明奕：“……”
    宁佳木也就算了，顾明奕的确用过他的名号，但为什么还有文崔崔？文崔崔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小丫头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他真心实意地没打算跟文崔崔当好朋友！
    不过除了这件事以外，顾明奕觉得生活中的一切都很顺心。
    一年多以前，有天顾承尚回家时不知多开怀，就提及了那几个被夺走的项目：“我当初以为这下惨了，没想到惨的是别人！现在我还真想感谢那些泄露标底的人！”
    顾氏集团这一次没有吃亏，吃亏的正是江市的另一个老牌企业岳氏，此消彼长，怎么看都赚大了。顾明奕只是有些遗憾，洛家似乎是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明明之前还对这几个项目志在必得的样子，后来在竞标的时候却撂开了手，没能被坑进去。
    与此同时，顾家的气氛也渐趋融洽，陈悦薇仍然没有跟顾承尚表现得多么亲热，但两人也会时不时和平而友好地探讨教育孩子的事情，间或提及一些其他的事。顾明棠则在今年高考，进了江市最好的那所大学，双学位里一个是经管，另一个则是计算机。
    与关成周的联络因为何新的缘故也一直进展得很顺利，其间顾明奕让何新去调查了关成周妻儿的情况，才知道关成周的妻子竟然意外身亡，留下了他年幼的儿子被送进了一家福利院。何新将关成周的儿子关易接出了福利院，安置在了另一个地方。在一个特定的时机，顾明奕让何新送了关易的近照给关成周，让心思好象有些浮动的关成周顿时老实了下去。
    顾明奕觉得何新对自己或许已经生出了一丝怀疑，只不过在何新看来，他终归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顶多觉得他脑子好使，跟他舅舅陈建柏一样的心眼多，其他恐怕是万万不可能想到的。
    正好他也想在何新眼中塑造出一个这样的形象，有时候还特意让自己的疑点更多得显露出来。
    而何新最让顾明奕欣赏的一点，就是不管心里再怎么怀疑，就是怀疑的翻江倒海，顾明奕交代下去的事情何新还是会一丝不苟的完成，并且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何新哥哥，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再跟着我了，我肯定会不习惯的。”坐在接自己放学的车里，顾明奕忽然真情实感地感叹道。
    开车的黄师傅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顾明奕和何新。
    何新道：“小少爷，除非你让我离开，我不可能不跟在你身边。”
    顾明奕一手搭在车窗上，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睨他一眼：“我没听清，何新哥哥能再说一遍吗？”
    黄师傅：……小少爷真是会玩。
    何新道：“除非你发话让我离开，我不可能不跟在你身边。”
    顾明奕道：“那假如我妈让你走呢？”
    何新道：“我只听小少爷的话。”
    顾明奕压低了嗓音：“如果舅舅让你走呢？”
    何新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只听小少爷的话。”
    顾明奕就嗯了一声：“这个答案我喜欢。”
    他胡搅蛮缠地调戏了一下何新，见车子停下等绿灯，就漫不经心地往车窗外看。
    前方路口的红灯开始闪烁。
    黄师傅开始启动汽车。
    但就在车内三人都感到微微的震动，车子重新前行的刹那，顾明奕猛地发出一声大叫：“停车！”
    黄师傅吓了一跳，在听到顾明奕又喊了一声“停车”以后，他连忙在过了路口之后靠边停车，边问：“小少爷，出什么事了吗？”
    谁知顾明奕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何新见状赶紧跟上。
    只是他跟着顾明奕到了路边，就见顾明奕四下张望了一阵，肩膀有些沮丧的耷拉下来，就像是被什么人抛弃了一样。
    何新快步上前：“小少爷？在找什么？”
    顾明奕道：“在找一个人。”
    何新道：“如果小少爷要找人的话，可以直接吩咐我。”
    顾明奕道：“我知道了，回去吧。”
    只是等到再次坐进了车里，顾明奕的情绪都还有些低落。
    其实他刚才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和一张侧脸，而且还是极为快速的惊鸿一瞥，便是现在想来，顾明奕也不能肯定那背影和侧脸是不是属于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然而等他追出去，视野里就再也找不到对方了，好象刚才所捕捉到的背影和侧脸都只是他的错觉。
    说不定……还真是错觉！上辈子顾明奕没听说这个时候对方到过江市，那人分明要再过三年才会转学来江市。
    大概只是他太想念对方的缘故，顾明奕藏起了唇畔的一丝苦笑。
    重生到现在，他只想起了对方这一次，他的控制力真是已经够好了。
    但顾明奕还是希望，刚才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真的很想再一次看到，那个犹如朗月清风一般的身影，他也真的很想再一次触碰到，那只修长而温暖的手。

☆、第10章 忍不住

一回到家，顾明奕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王妈来叫他吃饭，却没能叫开门，只好把陈悦薇请了上来。
    陈悦薇敲了几下门也没有回音，正要问何新的时候，门飞快地被打开来，顾明奕一脸讶异地看向妈妈：“妈？”
    陈悦薇白他一眼：“你在干嘛呢？叫你下楼吃饭你也不理，让王妈跑上跑下的，你说说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顾明奕害羞状捂脸：“妈——我只是刚才在蹲厕所啦！”
    陈悦薇信以为真：“那你快点把手洗干净了下来吃饭啊。”
    顾明奕“哎”了一声，又关上门。不过下一秒，门被打开，他瞥了眼已经往楼下走的陈悦薇，才一把将何新拽进房间。
    何新镇定自若地道：“小少爷有什么吩咐？”
    顾明奕挑了挑眉：“你知道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做？”
    何新道：“嗯。”
    顾明奕就道：“何新哥哥，我想要你帮我去查一个人。”
    因为何新对此早有预料，他平静地道：“查谁？”
    顾明奕道：“他叫谢瀚池，谢谢的谢，瀚海的瀚，池塘的池。”
    何新道：“小少爷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顾明奕回想了一下，才道：“他跟我年龄相仿。”所以上辈子他们才能是同班同学，“他是燕市人，但他家中应该同江市这边有什么关系。”所以上辈子才会转学到江市，却又说得一口纯正的燕市话，“他的家庭背景应该跟我差不多，他祖父对他很关爱，”所以上辈子才能在危机之中轻而易举地拉他一把，“他……”
    还想说什么，顾明奕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了解谢瀚池的也就只有这么些了，谢瀚池家中的具体情形又是如何，他的兄弟姐妹是什么样的，他有什么喜好有什么讨厌的东西，他常常同什么人来往……顾明奕统统都不知道。
    难道要他向何新描述谢瀚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有多么完美？
    顾明奕难得地生出了一点羞耻感。
    何新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下文，见顾明奕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就道：“我知道了。”
    顾明奕摆摆手让他下去了，自己也洗了个手下楼吃饭。
    陈悦薇见他姗姗来迟就瞪他一眼：“你洗个手是不是洗到坑里去了！”
    顾明奕嘻皮笑脸地道：“咱们家都是马桶，哪来的坑。”
    顾明棠一如既往木着个脸。
    顾承尚轻咳一声：“吃饭吧。”
    陈悦薇就拉他过来又拍了他一下：“什么坑啊什么马桶啊，这是在饭桌上，怎么说话呢！”
    顾明奕觉得自己十分无辜：“妈，明明是你先说的……”在陈悦薇看过来的眼神里，他默默吞回了那个“坑”字，埋头开始吃饭。
    对面顾明棠不经意间瞥见顾明奕蓬松的头发，还有他不时鼓起的腮帮子……
    顾明棠多看了两眼，迟疑了一下，然后拈了一块肉放到顾明奕的碗里。
    盯着面前的肉，顾明奕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不光是他，陈悦薇和顾承尚也都惊呆了。
    然后顾承尚就露出欣慰笑容：“明棠也知道关心弟弟了，呵呵。”
    顾明奕很想告诉爸爸，“呵呵”一词在若干年后会演变出非常一言难尽的意思。
    下一秒，顾明棠语出惊人：“他很像我小时候养的仓鼠。”
    顾明奕的脸黑了：“……”
    陈悦薇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伸手揉了一把顾明奕的头发：“我也觉得我儿子蛮可爱的。”
    顾明奕心道我可爱我知道，但是跟仓鼠很像是什么鬼啦！
    不过目光落到陈悦薇脸上，看到妈妈难得一见的开怀笑容，顾明奕又觉得被笑话根本就不算什么。
    如果……他环视着身边的家人们……如果大家都能好好的，就是让他扮小丑彩衣娱亲，甚至是给别人围观，他也愿意去做的。
    几天之后，何新向顾明奕说起了对谢瀚池的调查结果。
    他将手里的照片推给坐在书桌对面的顾明奕：“小少爷，你要找的是这位吧？”
    顾明奕按捺住手指的颤抖，缓缓拿起照片。
    这明显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被拍下的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在了他人的镜头里，因而神色颇为放松和愉悦。
    上面的人既陌生，又熟悉。
    他像是在同什么人说话，微微仰着下巴，因为年纪尚幼，侧脸的线条还不像顾明奕记忆中的那样棱角分明，但一双眼睛却已经显得深邃又明亮。
    让顾明奕想到了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的顾明奕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无数烟火错落绽开。
    光只是看着照片，顾明奕就忍不住生出一种羡慕甚至于嫉妒的情绪，当然，这种情绪并不是对着照片上的人，而是对着那位并未被拍下，却落在照片中人眼里的那个人。
    他都还没有找到谢瀚池，可是已经有人能够如此亲近地同谢瀚池说话，能让谢瀚池露出如此愉悦的笑意了。
    哪怕顾明奕心知肚明这是理所当然的，胸臆之中蹿升而起的情绪还是出乎意料的汹涌而急促。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闭了闭眼睛，才道：“是他。”
    何新翻开文件夹，开始给他念查到的谢瀚池的情况：“这位谢瀚池是燕市谢家的幼子，他姑姑谢岚真嫁到了淮市的曾家，丈夫名叫曾庆元。淮市曾家正好与本市曾家同出一源，而且祖籍是在本市。这次谢瀚池因为某种理由离开燕市去了淮市曾家，随后谢岚真与曾庆元前来本市，又带上了他，所以小少爷才会看见他。但是很抱歉，我没有查到这个理由是什么。”
    顾明奕道：“没事，继续说。”
    理由他倒是知晓一二，无非是谢家内部也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权夺利，这也是迫使后来谢瀚池转学来江市的原因。不过顾明奕估计谢瀚池应该不是被放逐出权力中心，而是出于谢瀚池祖父谢老爷子对他的保护。
    何新继续道：“小少爷见到他的那天，是他来本市的第二天。第一天谢瀚池从机场跟随谢岚真曾庆元两人前往曾家，晚上他们离开曾家后入住曾家名下的施罗华酒店，第二天他们又去了曾家一趟，下午回到的施罗华酒店。当时小少爷看见他时，谢瀚池应该是与谢岚真曾庆元一同外出用餐。”
    顾明奕点点头，那个点的确是吃饭的时间，而且施罗华酒店就在附近。
    “接下来的三天，谢瀚池随同谢岚真与曾庆元前去游览了本市的几处景点，包括滨江公园、博物馆、历史纪念馆等，小少爷所看到的这张照片，就是在滨江公园内拍摄的。”
    这样一算，谢瀚池已经在江市待了有五天了，顾明奕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他这次要在江市停留几天吗？”
    何新道：“目前无法接触到他们具体的行程安排，但从曾家最近要举办的曾家三小姐的成年礼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是要停留到成年礼结束之后。曾三小姐的成年礼在两天后，那他们就至少还要再待上三天。”
    顾明奕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也看到过陈悦薇手里的邀请函，不过他没走心，只依稀记得上面有个曾字，大约就是何新现在所提到的成年礼了吧。
    他发现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仅仅只是因为想到了自己说不定可以提前见到甚至是认识谢瀚池……
    但这一次的失控，顾明奕怔忡了一下就没有阻止，而是决定磨着妈妈让她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带上自己。
    “小少爷？小少爷？”
    何新又叫了顾明奕一次，才得到了回应。
    顾明奕抬起眼：“你说吧，我在听。”
    虽然他这么说，但何新却不认为刚才的顾明奕在听自己说话。那个样子的小少爷，更像是沉浸在了什么思绪中。不过何新一向都不会多嘴，因此只道：“小少爷，人已经查到了，这个任务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顾明奕道：“先不忙着结束，你让人继续，也不是调查，就是跟着谢瀚池，看看他每天都做了什么，多拍点照片来。”
    话音未落，他对上了何新带了点狐疑的双眼，这让顾明奕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因为谢瀚池的出现而的确是方寸大乱。
    何新破天荒地道：“小少爷，我可以问一句，调查这位谢瀚池是为什么呢？”
    但顾明奕还是要努力挽救一下的：“何新哥哥，你问我，我也不能告诉你啊。”
    何新道：“我找去查他的人告诉我，谢瀚池那边对他们的行踪有所察觉。小少爷，是不是还要继续？”
    顾明奕道：“当然啦，你们小心些。”
    何新点头：“我知道了。”
    顾明奕感到他的目光长久地停在自己身上，知道自己终究是露出了破绽。在此之前，他故意显露的疑点，顶多让何新觉得他比旁人聪明些，也认为大多数命令都是来源于陈建柏。而今天的事情以后，顾明奕估计从前的那桩桩件件可能都会引起何新更深的怀疑了。
    但他忍不住，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第11章 没眼光

因为上辈子的谢瀚池，不仅是顾明奕年少时暗恋的对象，更是在顾明奕被踩到了泥泞中、最为卑微最为艰难的时候，在顾明奕看着何新死去自己也几乎送命的时候，唯一伸出援手的那个人。
    哪怕谢瀚池做这件事的本意不一定是为了帮助顾明奕，甚至不一定还认得出他，不一定记得起他。
    想到这里，些许苦涩的滋味在顾明奕心底漾开，层层蔓延，让他的唇齿间仿佛也带上了几分苦意。
    不过他已经顾不上再去多想这些，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何新对自己的怀疑上。
    要知道之前他一直是扯虎皮拉大旗，让何新去做一些事却又让何新认为那些事都是陈建柏吩咐下来的。
    其中跟关成周打交道的也就罢了，其他那些——利用陈悦薇的身份证件进行投资，用假身份去股市捞钱，破坏顾氏集团的竞标等等等等，假如被何新这些事情透露给了陈建柏或者陈悦薇，后果会怎么样……顾明奕也摸不透。
    别管这些事有没有带来好结果，别管会不会因此想到他是重生的，但他爸妈也肯定会拿他当怪物吧？如果他索性将重生一事透露出去，那么看在他是他们儿子的份上，顾明奕知道爸妈不会做出那种送研究所的事。但既然有“重生”存在，那爸妈会不会怀疑他们儿子是被人掉包了，会不会继续相信他或是不再拿他当儿子看待……顾明奕不想去赌最好的那种可能性。
    他重生这一遭可不是想跟家人产生隔阂来的，他还想要好好保住爸妈大哥，保住顾家的家业，再舒舒服服当他的纨绔呢！
    顾明奕思来想去，倒是心里一动，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办法，能让何新误以为找谢瀚池也是出于陈建柏的授意。
    拿定了主意之后，顾明奕稍稍放松下来，便起身去找陈悦薇了。
    陈悦薇正在楼下坐着看电视，见顾明奕一下楼就朝自己直直扑过来，她不禁失笑地拍了一下他：“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见着妈妈了就要撒娇啊，也不怕被人笑话！”
    顾明奕理直气壮：“我离成年还好几年呢，现在还属于小时候好不好！”又扫了眼周围，“谁笑话？啊？说出来，谁敢笑话！”
    附近听到的几个佣人都低下头，但看得出的确憋着笑。
    只有正擦桌子的小李胆大，开口道：“咱们谁也不敢笑，小少爷可威风了！”
    顾明奕隐晦地瞥了她一眼，这个小李还是这么会说话，只是听到她的声音，顾明奕的兴致却被败坏了。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趁那次自己失踪的时候把小李给扯上关系，将她从家里赶走的，但是转念一想，带着小李出门太奇怪，而且上辈子小李是被赶走了最终却回到顾家还反咬了顾家一口，因此顾明奕就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然，他不准备将小李一直放在顾家，但俗话说斩草要除根，除非他找到机会能彻底将小李赶走并让她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回来，顾明奕宁愿暂时先将这颗不定时的炸弹放在眼皮子底下。反正从目前来看，小李除了做事毛手毛脚爱偷懒之外，至少暂时还不会产生上辈子那样严重的后果。
    顾明奕便哼一声，挨着陈悦薇坐下，又假作无聊地在陈悦薇看电视的当口东张西望。
    陈悦薇见他不老实，问道：“干嘛呢！动来动去的，你屁股底下长钉子啦？”
    顾明奕道：“这个电视不好看。”
    陈悦薇道：“你想看好看的就上楼去你自己房间，影碟机里有的你想看什么看什么，在我这儿你就给我忍着！”
    顾明奕道：“……您这真是亲妈啊！”
    陈悦薇得意地笑：“那当然，如果明棠想看电视，我就把电视让给他。”
    顾明奕哼哼唧唧的继续坐在她身边，继续乱看，然后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趴在陈悦薇腿上探手够她那边的一个手包。
    陈悦薇冷眼瞧了一会，眼看着儿子拿不到了，才笑着把手包轻而易举拿到手中，问：“明奕，想要这个？”
    顾明奕从下往上眨巴着眼睛看她，语声甜如蜜：“是啊，妈妈！”
    陈悦薇道：“那你求我啊。”
    这时候，电视里正好演到相似的桥段：一边说“你求我啊”一边说“你竟然让我求你你无情无义”……
    于是当陈悦薇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电视里的这段对话恰好传入顾明奕的耳中，顾明奕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扭头看看电视屏幕，再看看陈悦薇：“妈？”
    陈悦薇被他的表现逗乐了，心满意足地将手包扔给他：“给你给你，拿去玩吧。”
    她是真以为顾明奕想玩自己的手包了，顾明奕接过来后也的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然后将包打开，又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陈悦薇听见动静，从电视上收回目光就瞪向顾明奕：“你这是要大闹天宫啊！”
    顾明奕连忙讨好地爬上沙发，跪在她旁边，给她捏肩膀：“我是随便看看，保证再给你收好啦。”
    陈悦薇轻轻推他一把没推开，感觉自家儿子的手捏在肩头也蛮舒服的，就眯着眼睛道：“用点劲儿呀，你是不是晚饭没吃饱啊？”
    顾明奕赶紧加了把力道。
    陈悦薇道：“哎哎哎！重了重了！轻点轻点！这孩子，真是没轻没重的！”
    顾明奕吸了吸鼻子：“妈，亲妈！”
    他手里倒是没停，一直给陈悦薇捏着，好不容易才等来陈悦薇发话：“行了。”她动了动肩膀，点头评价，“不错，我儿子十岁就会给我按摩了。”又得意道，“这下子，看那些太太谁比得上我。”
    顾明奕一边跟着笑，一边在那堆东西里找到了一份制作得非常精美的请柬，一脸好奇地拿起来：“妈，这是什么？又是谁要结婚了找你凑份子呢？”
    “这个呀，不是。”陈悦薇道，“是曾家三小姐，曾雅瑗，十八周岁成年礼的邀请函。”
    “哦。”顾明奕露出不感兴趣的样子把请柬往旁边一丢，又开始往陈悦薇的手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去。
    陈悦薇却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笑道：“说起来，你三四岁的时候也见过人家的，那时候雅瑗也才十岁出头吧？你当时不识字，非说那是爱字，还叫人家爱爱姐姐。”
    顾明奕捂脸：“妈，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不许说！”
    “哟，我儿子还晓得害羞啦！”陈悦薇反倒来了兴趣，“宴会在两天后，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顾明奕理直气壮：“我那天要上课，说不定还会被拖堂！”
    陈悦薇道：“就这么说定了，那天下午我替你跟你们老师请假。”
    顾明奕：“……”
    虽然目的达成了，还赚到了一个下午不用上课，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好像感觉很复杂呢？
    两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中午被黄师傅接回家，一下车顾明奕就被陈悦薇逮住匆匆吃完饭又带进了化妆间。
    看着化妆间里明晃晃的镜子，再看看旁边的衣架们，最后看看造型师，顾明奕问：“妈妈，你在这儿让美女姐姐给你打扮就行，干嘛让我也在这儿待着啊，那不是给你添乱吗！”
    陈悦薇微微一笑：“我自然是要打扮的，不过你嘛，自然也得给我好好拾掇拾掇，免得给我丢了脸。”
    顾明奕立即往镜子里看，昂首挺胸：“妈妈，看你儿子这么英俊潇洒的样子，怎么可能给你丢脸嘛！”
    陈悦薇掰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嗯了一声：“是个小帅哥。”顿了顿又道，“但是不够，至少也得吹个发型换身衣服，让别人都羡慕我有这么好看的儿子。”
    顾明奕苦着脸，不得不也在这里留了下来。
    等到他终于满足了陈悦薇的心愿，被造型师吹了个精神抖擞的短发，又换了几身衣服最终定下一身白色的礼服，还打上了神气十足的领结之后，顾明奕才被陈悦薇给放了出去。
    陈悦薇没忘记吩咐一声：“别跑远了，别乱动，要是你敢给我把衣服玩脏了你就给我等着瞧！”
    顾明奕假装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跑出来，迎头就撞上了顾明棠。
    顾明棠打量他一眼，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五秒钟。
    顾明奕笑眯眯道：“哥哥，妈妈刚刚给我换的衣服和发型，好看不？”
    顾明棠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衣服好看，头发不好看。”
    顾明奕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顾明棠没有给他答疑解惑的意思，径直走了。
    顾明奕跑到一边照了照镜子，镜子里面的他已经开始显露出了少年的模样，面部虽然还带着点婴儿肥，但被现在上了发胶梳成型的头发一衬，就立即少了许多孩子气，透出更多的英朗来。
    怎么看怎么帅，顾明棠真是没眼光！

☆、第12章 见面

顾明奕有点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宴会厅内人来人往，陈悦薇拍了拍他牵住自己的手：“这么早就困啦？”
    “不是啦。”顾明奕解释道，“因为空调开得太足了。”
    陈悦薇悄悄白他一眼：“瞎说，我还不知道你么！这里又没有动画片，又没有好朋友，你不觉得无聊才怪！不过今天你可是跟着我来的，我可事先说好了，不许给你妈我捅娄子，乖乖待住了，给我精神点！”
    顾明奕连忙昂首挺胸：“是！”
    陈悦薇这才笑着继续同其他人点头招呼，遇上关系好的也会多说几句话。
    像这种女孩子的成年礼，一般各家的男性长辈过来也就是打个招呼就换了场地，因此顾承尚早就跟其他人一道去了别处，留在这里的一般都是各家的太太以及平辈的男孩子女孩子们。
    跟顾明奕一般年纪的倒是有几个，女孩子居多，而且大都聚集在那一边，顾明奕扫了整个宴会厅一圈也没瞧见谢瀚池，就彻底打消了跟别人打交道的念头，只管乖乖跟着自家妈妈。
    他没想到这样都能引来别人将他当做目标。
    “顾太太！这位就是你家的小公子吧？有十岁了吧？真叫人羡慕啊，一个劲地黏着妈妈，真是乖呢！像个女孩子一样啊。”来的是岳太太。
    岳太太今天打扮得珠光宝气，整个人都活像一个会走路的珠宝展台，跟陈悦薇说话的时候，抬起的手时不时撩一下头发。
    顾明奕敢肯定她是想向四周的太太们显示她手腕上的镶钻手镯。
    陈悦薇不动声色地道：“嗯，前些时候才做了十岁。岳太太最近事情是不是特别多？”
    岳太太道：“是啊，忙得我不可开交的。”
    陈悦薇道：“那就难怪了，我记得当时是请了岳太太去了的，肯定是岳太太贵人多忘事，一忙起来就忘记去参加了我家明奕十岁生日宴的。”
    顾明奕面上只做一副我什么都没听懂乖巧又腼腆的样子，肚子却快要笑痛了：这就是他妈妈啊，只要跟他扯上关系，陈悦薇就会像是被激怒了护着幼崽的豹子一样，十分具有攻击性。
    岳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说话，陈悦薇却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也是，岳太太最近忙着抓抓这个相好的找找那个相好的麻烦，哪里顾得上正事呢。”
    岳太太登时柳眉倒竖：“顾太太你说话注意点啊！”
    陈悦薇冷笑一声道：“我也希望岳太太说话注意点，我家明奕跟在我身边是孝顺，可不是什么像个女孩子一样。”
    两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太太，就互相瞪着对方，大有一眼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顾明奕悄悄往陈悦薇跟前站了站，预备着岳太太一旦出手，自己能及时帮助妈妈。
    他心里倒是很明白，为什么岳太太会特意跑过来跟陈悦薇说三道四，谁叫以江市这些年的情形，顾家跟岳家本来就不对付呢？
    顾家属于江市的老牌，顾氏集团从几十年前就有迹可循，如今发展得也很不错。岳家则属于第二梯次，说历史吧，比不上跟顾家齐名的几个老牌家族，说新兴吧，它又好歹有了些年头。不过就岳家自己标榜的说法，这不叫尴尬，这叫有活力。
    总之，顾氏与岳氏在经营方向上有所重叠，本来顾氏集团名下产品占据的市场份额更高一些，但岳氏从不忌讳吃相难看，发展到今天也算是同顾氏在某些方面分庭抗礼。两家时不时有对着干的时候，比如说那被顾明奕暗中搅黄了的项目，就是顾家同岳家争个没完，最后岳家拿下，只可惜拿了个鸡肋。不过岳家没认为这事自己窃取商业机密有什么不对，反而认定了是顾氏故意设套，更记恨顾氏了。
    因此其他人看到顾太太同岳太太针锋相对，也都不觉得出奇。不过作为主人的曾家却不能放任不管，因此曾雅瑗与她母亲曾太太似乎不经意地踱步过来，母女俩手里都拿着一杯酒。
    曾太太笑道：“顾太太岳太太，原来你们两个在这儿聊天呢，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呢！来来来，跟我走，我那儿想开一桌牌，正好差了两个人呢！”
    曾雅瑗则朝不远处的侍应生招手，叫了对方过来，从托盘中拿起两杯酒，一杯递给陈悦薇：“您带明奕弟弟过来，怎么也不让我跟明奕弟弟打个招呼呢。”
    陈悦薇道：“这是什么话，要打招呼，也是让这小子跟你去打招呼。”她拍拍顾明奕，“看见爱爱姐姐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说想见姐姐吗？这孩子就是腼腆！”
    顾明奕仿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曾雅瑗：“雅瑗姐。”
    陈悦薇笑了起来：“终于叫对名字啦。”
    顾明奕继续做害羞状：“像雅瑗姐这么漂亮的姐姐，我才不会叫错呢。”
    曾雅瑗掩唇笑的时候，陈悦薇摇头感叹：“我这儿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别的成不成我不晓得，但一张嘴啊确实是甜。”
    曾雅瑗一边笑一边又同她说了两句话，然后将另一杯酒递给岳太太。
    岳太太有些气呼呼的，想说怎么第二杯才给我，但见曾太太就在旁边，她还是分得清场合的，只道：“曾太太，我跟你去玩牌！”
    陈悦薇道：“两位去吧，我最近手气不好，就不去了。”
    岳太太咕哝了一声：“谁稀罕你去。”同曾太太一同走远了。
    等送走了还要招待其他人的曾雅瑗，陈悦薇还有点心气难平，尽管她取得了胜利。她灌了半杯酒，才算是按捺住恼怒，又看了看顾明奕的同龄人都聚在远处，她就推了顾明奕一把：“过去玩吧，别跟着我了。”
    顾明奕不想走：“妈妈，你现在要我过去，岂不是坐实了那个阿姨的说法了？”
    陈悦薇没好气道：“何必理会她说了什么！”
    顾明奕道：“妈妈，我想陪着你。”
    陈悦薇道：“我有什么好陪的。”
    顾明奕道：“我就想一直陪着我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长大了也陪着。”
    陈悦薇终于露出笑容：“真是妈妈的乖儿子。”
    顾明奕得意地笑：“那可不，妈妈，你看这么多人，就我最乖的好不啦，就我陪着妈妈。”又说，“妈妈别跟那个阿姨生气，爸爸都说了我们跟岳家关系不好很正常啦，那天我也听谁说了，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陈悦薇被他逗乐了：“这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顾明奕道：“对嘛，所以像我爸爸说过的，洛家的生意也跟我们有冲突，但那个阿姨见着你却热情的不得了，才是问题很大吧。”
    陈悦薇闻言一愣，若有所思。
    顾明奕跟妈妈说话的时候，曾雅瑗却是记得他，又绕了回来，笑容甜美：“陈阿姨，我找您借明奕弟弟来了。”
    陈悦薇道：“去吧去吧，不用还我了。”
    顾明奕道：“妈妈！”
    曾雅瑗道：“明奕弟弟不会是被吓到了吧。放心，雅瑗姐不做人口买卖。”
    顾明奕笑眯眯道：“雅瑗姐就算做这个买卖，我也不怕的。”
    曾雅瑗道：“行，那你只管跟我走吧。”
    顾明奕就被曾雅瑗牵走，去了同龄人聚集的地方。
    他开始还心不甘情不愿的，但走到了那群人的边上，顾明奕就发现自己遍寻不获的谢瀚池，竟然就在里面。
    也不知道谢瀚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顾明奕心里想着，就听曾雅瑗同他道：“这里的大部分人你应该都认识，只有我远方表弟可能你没见过。不过你们俩年纪相仿，说不定也能交上朋友。”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只要是雅瑗姐介绍的，谁我都拿他当好朋友。”
    曾雅瑗好笑道：“怪不得阿姨说你就是嘴巴甜。”
    顾明奕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听到我的甜言蜜语的。”
    上辈子他是个纨绔，不需要操心家里的产业，同人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多，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个遮拦，但等到顾家被毁之后，顾明奕就深深明白了甜言蜜语的用处。
    所以重生之后，只要不是敌人，他一点也不吝惜说好听的话。假如是敌人，没撕破脸以前，顾明奕也愿意用甜言蜜语去麻痹对方。
    正被曾雅瑗叫过来的谢瀚池听到他这句话，就多看了顾明奕一眼。
    这穿了一身纯白礼服的男孩才刚有了少年的模样，个子不及自己，却看得出未来身高腿长的规模，不过叫人印象深刻的，却是他有双形状好看的眼睛，笑的时候像是闪动着漫天星光，叫人不自觉便忽略了他的年龄。
    经过曾雅瑗的介绍之后，顾明奕和谢瀚池虽然站在一块，却并没有说话。
    顾明奕不知道谢瀚池是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是近乡情怯。而在捕捉到被自己特意叫来的何新的身影之后，他就更是放弃了现在同谢瀚池交谈的打算。

☆、第13章 感情

顾明奕也没跟谢瀚池说什么就忽然迈开了步子，而何新正从门口走进来。
    见到顾明奕快步过来，何新道：“小少爷？”
    顾明奕一手拉着他往外走，一边道：“我才不要认识那个什么谢瀚池呢！不就是比我长得帅一点吗！有什么好的！站在那里也不理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哑巴呢！真看不出舅舅要我向他学什么！”
    这样应该就能将“他派何新去查谢瀚池”同陈建柏联系起来，也能打消何新的怀疑了吧。
    谁知何新又喊了一声：“小少爷。”同时还往后看。
    那眼神示意得也太明显了，于是顾明奕朝后面一回头。
    顾明奕：“……”
    谢瀚池正微微含笑朝他看来：“我不是哑巴。”
    说人坏话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也就算了，说的坏话还本来就言不由衷，最关键的是说坏话的对象是谢瀚池……
    好在重生的顾明奕脸皮比较厚，闻言他只是干笑了一声：“哦。”
    谢瀚池道：“雅瑗姐说，我们年纪差不多，我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一岁了，你呢？”
    顾明奕道：“我还要再几个月。”
    谢瀚池笑意加深几分：“那你就应该喊我哥哥了。”
    顾明奕瞪大眼，动了动嘴巴，正要叫一声谢瀚池哥哥。
    却听谢瀚池又道：“只是开个玩笑，顾明奕，我就这么叫你，你也直接喊我谢瀚池或者瀚池，怎么样？”
    顾明奕连忙点头：“好！”
    其实上辈子在心里，他也曾一次又一次地用过这个称呼，只是年少时顾明奕虽然暗恋谢瀚池，心思却也没有过多地放在这件事上，反而是顾家遭遇变故以后，得到了谢瀚池的一次援手，才让顾明奕心中的感情不断加深。
    就比如此时此刻，面对着谢瀚池，顾明奕内心深处的激动无以复加，使得他手脚发软，大脑变得迟钝，身体好象也要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沐浴在何新的目光中，尽可能自如地与谢瀚池交谈，又不显得热络。
    好不容易曾雅瑗过来叫走了谢瀚池，顾明奕才暗暗松了口气。
    何新道：“小少爷新交了个不错的朋友，想必陈总也会高兴的。”
    顾明奕对上何新柔和的神色。
    何新难得地弯唇浅笑，让那张不起眼的面孔令人眼前一亮。
    他轻声道：“在我被陈总送来以前，陈总已经告诉过我，从今往后，我的主人就是小少爷，也只有小少爷。”
    沉默片刻，顾明奕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嗯。”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同何新之间的默契又回来了。
    也许自己身上仍有诸多谜团，也许何新仍然会生出怀疑，但顾明奕却相信何新会像他说的那样，只因为他是何新。
    在宴会结束以前，顾明奕没有再得到与谢瀚池来往的机会。
    谢瀚池在被曾雅瑗喊过去以后，一直被人团团围住。那些人顾明奕认出了几个，都是江市各个叫得上名号的家族同谢瀚池年龄相差不大的子弟，估计也是考虑谢瀚池背后燕市谢家和江淮两市曾家的背景，这些子弟都被要求同他交好。
    顾明奕这个时候正躲在二楼的一处角落，借由旁边一人高的大花瓶和几株植物挡着。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将沙发上的谢瀚池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顾明奕看到谢瀚池始终神态柔和，待人态度始终如一，叫人如沐春风，唇角也不知不觉浮上一丝笑意。
    他想起了前世与谢瀚池做同学的那几年，谢瀚池也是全校师生心目中的翩翩公子，如同朗月清风一般的人物，不管是谁都对他的印象极好。想到这里，顾明奕一面替谢瀚池感到骄傲，一面心下又生出微微酸涩。
    看到谢瀚池的好的，永远都不会只有自己一人，但要怎么样才能成为其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呢……
    是不是别的人都不存在就好了？
    顾明奕猛地坐直起身体，死死盯住谢瀚池。
    楼下沙发上的少年仿佛若有所觉，倏而往四周扫了一眼，最后又往楼下这一角看过来。
    顾明奕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到自己，但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谢瀚池遥遥举了举杯，不以为意地继续同身边其他人交谈。
    顾明奕盯着谢瀚池手里的酒杯，那里面的液体轻轻晃动，又随着谢瀚池的动作沿杯壁流出，最终进入谢瀚池的唇间。
    顾明奕猛地抬起手捂住眼睛。
    什么时候自己对谢瀚池的感情，竟然强烈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不希望谢瀚池身边再出现别的人，不希望谢瀚池的注意力再被他人分薄，竟然……比起上辈子更加不容置疑。
    顾明奕再一次庆幸谢瀚池只在暂时在江市停留，不会待太久，等到谢瀚池像前世一般转学过来的时候，想必他就能控制住自己了。
    从曾雅瑗的成年礼回来以后，顾明奕又从何新那里得到了谢瀚池的照片。有前两天谢瀚池外出时的，也有今天在宴会中的，照片上的谢瀚池少了真实的谢瀚池那浑然天成的风度仪态，却能够让顾明奕去看、去触碰。
    一时间顾明奕都说不上来哪一种更好，他让何新下去之后，就紧紧抓起了桌上的照片。
    用指尖顺着照片上谢瀚池的轮廓描画了一会，顾明奕蓦地拉开抽屉，将照片全部丢了进去。
    太可怕了，为谢瀚池完全攫住心神的情形太可怕了……
    他不能，他还要将顾家前面的拦路石一个一个去除，要让爸爸妈妈和大哥都长命百岁平安喜乐，他要控制住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自己。
    等谢瀚池离开江市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顾明奕没再想起他，因为他继续苦恼于怎样调和家中氛围。
    其实自从顾明奕那次“失踪”又被顾明棠“找回来”以后，顾家如今比起顾明奕刚重生那会要融洽多了，但就像是到了瓶颈，再要有所进展就非常困难。
    比如陈悦薇跟顾承尚始终分房而居，交流也仅限于跟顾明奕有关的事情。顾明棠原本不像之前那样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样子，但他却因为去念大学导致在家的时候比较少，加上顾信之又派了人跟着顾明棠并替他打点一些杂事。
    顾明奕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趁着马上要升入初中这个关头，顾明奕也放假回家了，顾明奕拿了几本书，跑去敲了顾明棠的书房门。
    “谁？”
    里面传来顾明棠淡淡的问话声。
    顾明奕道：“是我，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顾明棠道：“进来吧。”
    等顾明奕进去以后把门关上，顾明棠问：“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顾明奕扁了扁嘴：“你是我哥哥，我找你还一定得有事吗！”
    顾明棠想说“我们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你这么理所当然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但对上顾明奕看过来的视线，看到他又变得蓬松的短发和还带了婴儿肥的脸颊，顾明棠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而且他还换了一句话：“哦，没事也可以找我。”
    顾明奕就笑眯眯地凑到他跟前：“不过哥哥，我今天是真的有事啦！”
    顾明棠一见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跟前，就觉得有点手痒，他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拿起来，而是道：“什么事？”
    顾明奕拿起初中课本：“这里面有几个题目我看不懂，爸爸老说哥哥的功课很好，所以我来问哥哥啦。”
    顾明棠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是一动，“他……我是说爸爸他经常对你……这么说？”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说出口以后顾明棠就偏了偏头，好象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顾明奕道：“当然啦！”
    顾明棠不由自主地朝他看。
    这个弟弟的眼睛里好象闪着光一样，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又神气又可爱。
    顾明奕道：“爸爸常常这么说的，还要我向哥哥多学学呢，我妈妈也这样说……哼！肯定是因为我是充电话费送的！”
    顾明棠被他的最后一句话逗乐了：“你这话当心惹阿姨生气。”一边抬手揉了揉顾明奕的脑袋。
    顾明奕瞪大眼，好象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顾明棠略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心想怎么还是没忍住呢。
    顾明奕暗道不好，赶紧把顾明棠的手抓住。
    这回轮到顾明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了。
    顾明奕将顾明棠的手放在头顶，一脸的得意洋洋：“哥哥多摸几下，我肯定会变得跟你一样聪明！”
    顾明棠哭笑不得，想再把手拿回来，但掌心和指尖的触感实在太好，他反而多揉了几下，才道：“那以后我多摸摸。”
    顾明奕：“……”
    这真是他那个爱你在心口难开的哥哥？不会是被什么人穿越了吧？

☆、第14章 哥哥的另一面

等看到顾明奕拿来问自己的题目，顾明棠就有点无语：“这对你来说很难？”
    顾明奕仔细一看，发现他果然随手一指却指了道相当简单的题目，不过他当然不会承认，只道：“可是我算的答案跟标准答案老是不一样！”一边说，他一边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
    顾明棠扫了一眼，指出：“这里你写错了个小数点。”
    顾明奕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哥哥果然好厉害啊！”
    顾明棠想：每次都写错小数点的蠢事原来真有人干得出——不过在弟弟心里，我莫非真有这么英明神武形象高大？
    不知怎么的，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高兴，他就伸手又揉了把顾明奕的脑袋。
    顾明奕：“……”要是再被顾明棠揉几次，他会不会什么时候见到顾明棠抬手就自动自发地把脑袋伸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顾明棠的动作猛地僵住，然后他飞快把手收了回去。
    顾明奕正莫名其妙呢，只听顾明棠一声“进来”以后，走进一个跟王妈差不多年纪和打扮的女佣。顾明奕认出这是顾信之在去老宅之前给顾明棠留下的田妈，他就乖乖叫道：“田妈。”
    田妈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问得很直接：“小少爷找大少爷有事情？”
    顾明奕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田妈的敌意，不过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记忆中前世顾明棠身边就有一直有田妈这样的人，都是顾信之派过来的。这些人要说有什么坏心眼吧，倒也未必，但要说他们有什么用处，那还真没看出来过。
    他并不想想在就跟这些人撕破脸，而且以他的年纪也不适合撕破脸，因此顾明奕道：“是啊，好不容易哥哥放假啦，我马上要去念初中，就来问哥哥题目啊。”
    田妈居高临下瞥了眼他手里的课本，提高了一点音量：“我看小少爷还能跳级，想必是很聪明的，还有不会的题目？”
    顾明奕张了张嘴，扭头往顾明棠看。
    顾明棠道：“行了。田妈你有什么事找我？”
    田妈有意无意地瞥了眼顾明奕。
    顾明奕假装没发现，只低头看课本。
    顾明棠眸光闪动了一下，道：“明奕。”
    顾明奕道：“哥哥？”
    顾明棠道：“田妈可能有什么私事找我，你要问题目，等会再来问吧。”
    “哦，好的，哥哥，那我先走啦！”顾明奕依依不舍地抱着书本走出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他听到田妈在说：“大少爷，您忘了老太爷的吩咐了？您应该跟小少爷远着点！老太爷可说了，二太太精明着呢，您还……”
    顾明奕呵呵：二太太！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下去，反正说来说去也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别信继母，别理会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只是有点担忧，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应该不至于轻而易举就被颠覆了吧？
    顾明奕很快就有了答案：没有。
    他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顾明棠找了过来。打开门后，他那副难以启齿的神色被顾明奕看了个一清二楚。
    顾明奕眨眨眼：“哥哥？”
    顾明棠往他桌上看：“题目都会了？”
    顾明奕摇头：“没呢。”又道，“不过现在太晚啦，明天再问。”
    顾明棠嗯了一声，站在门口不说话。
    顾明奕只好主动打破这种僵局：“哥哥还不睡觉吗？”
    顾明棠又嗯了一声，才道：“我……我、我替田妈……来向你道歉。”他说的很慢，也很艰难。
    顾明奕一脸无辜：“哥哥为什么要替田妈跟我道歉啊？”
    顾明棠想说“你是不知道，田妈之后又说了很多你和你妈妈的坏话”，但话在嘴巴里咀嚼了几遍，他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道：“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顾明奕觉得顾明棠会过来说这番话已经是一个长足的进步，他应该抓紧时间鼓励顾明棠！
    因此趁着顾明棠还没关门，顾明奕道：“哥哥，明天来给我讲题吧！”
    顾明棠犹豫了一下，才道：“好。”
    顾明奕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觉得今晚能睡一个好觉了。
    第二天经过顾明奕精挑细选的题目，当然不会再像前一天那样简单，虽然顾明奕都会做。他似模似样地请教了顾明棠好一会，才摆出一副坐不住的姿态，时不时左摸摸右瞧瞧，东张西望。等顾明棠把最后一道题讲完了，顾明奕立即眼巴巴地盯着他道：“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顾明棠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看了眼手表：“现在？”
    顾明奕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那要不中午吃完饭之后？”
    顾明棠道：“阿姨说你每天都要午休。”
    顾明奕道：“一天不睡午觉没关系的，有哥哥带我出去玩，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做！”
    顾明棠眸光微闪：“……好。”
    不管怎样，到了下午，顾明奕总算是成功将顾明棠拐了出来。虽然田妈对此有一肚子的反对意见，但她顶多能去给顾信之打电话告状，却不能限制顾明棠的行为。
    两人出了别墅区以后，只有何新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顾明奕跟顾明棠随口说着话，忽然就发现有哪里不对——顾明棠已经快要成年，腿长手长的，迈一步能抵得上顾明奕两步，但竟然被顾明奕给甩在了身后！
    他回头一看，就发现顾明棠放慢了脚步，而且放得非常、非常的慢。
    再一看……顾明奕注意到顾明棠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旁边的一家宠物店飘。
    顾明奕走过去问：“哥哥，要进去看看吗？”
    顾明棠斩钉截铁：“不进去。”
    顾明奕道：“哦，那我们走吧。”
    顾明棠道：“好。”
    然后顾明棠继续以极为缓慢的时速极为艰难地往前移动。
    顾明奕脑中猛地跳出顾明棠曾经提过的“仓鼠”，再想到自家大哥的性格……
    顾明奕果断转身往里走，手上没忘记牵住顾明棠：“哥哥，我想进去看看。”
    顾明棠飞快道：“好！”
    顾明奕：……
    今天顾明奕简直要对自家大哥的另外一面叹为观止！
    虽然顾明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几个字，但是看他在各种宠物的笼子箱子前面逗留的长短，顾明奕意识到了一件事。
    哥哥喜欢毛茸茸的动物！而且体型一定要小！最喜欢的就是仓鼠这种个头的！如果是猫猫狗狗的话，也是越小越喜欢！
    但如果让顾明棠去买宠物的话，顾明棠肯定不会承认他其实不知有多渴望，所以关键时刻，自己这个贴心的弟弟，自然就要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啦！
    顾明奕低头在箱子边看来看去，一边问老板：“我想买仓鼠，帮我挑一只吧？”
    老板还没回答，顾明棠已经先说话了：“给他挑一对银狐，先拿给我看看。”
    接下来，完全没用顾明奕开口，顾明棠已经对老板拿来的银狐仓鼠进行了仔仔细细的检查和询问，等兄弟俩离开宠物店时，饲养用具和饲料都买了一大堆，两个人都心满意足。
    暑假总是过得特别快，尤其是没有作业的小升初暑假，而且在有了仓鼠这一对小家伙以后，同顾明棠的关系可谓突飞猛进。于是在顾明奕还没什么真实感的时候，天气已经悄然褪去炎热，初中眼看就要到了。
    想到即将进入初中，顾明奕就特别矛盾。
    一方面，前世谢瀚池就是在初中这三年内转学过来的，顾明奕心里也恨不得谢瀚池赶紧转学过来。另一方面，顾明奕又觉得自己还没能控制住那颗骚动的心，万一谢瀚池转学过来了，他表现出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会不会把谢瀚池推得更远？
    就在这种矛盾又纠结的状态中，正式开学的日子到了。
    同小仓鼠道完别，顾明奕就由陈悦薇领着去了学校。一进入学校的校门，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人山人海。
    对此顾明奕一点也不在意，因为顾家给学校捐了图书课桌等等等等，足够让陈悦薇同他在年级主任那儿成为座上宾。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被妈妈带着路过人山人海以后，两人就进了一间办公室。顾明奕坐在一边，听陈悦薇跟年级主任以及他的班主任寒暄。
    这位叫邢静的班主任同顾明奕前世认识的那位不一样，毕竟这一世他跳了一级。邢静大约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样子，看着应该比上辈子那个老学究风格的班主任更活泼一些。譬如现在陈悦薇跟她谈论的，就已经不是顾明奕的成绩，而是化妆品了。
    但顾明奕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
    陈悦薇自然不会同他前去班上，所以顾明奕一个人跟在邢静身边往教室走，就听到邢静说：“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别以为你们家给学校捐了钱你就能搞特殊化！该学习就得学习！你家长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好学，该严格要求我不会比任何人放松，严师出高徒，听到了吗？”
    顾明奕老老实实点头：“听到了。”
    “到了。”邢静很满意，“进去找位子坐吧。”
    顾明奕赶紧往教室里走，没等他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顾明奕！”

☆、第15章 大发现

顾明奕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顾明奕？干嘛不理人啊！宁佳木，你来评评理！”
    顾明奕只好扭头对她打招呼：“文崔崔同学，又见面啦。”再冲宁佳木挥手，“宁佳木你也在这个班啊。”
    他心里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孽缘！
    明明平时跟这两只来往得也不算多么频繁啊，不就是偶尔找文崔崔抄一下作业，用宁佳木当一下借口吗，怎么不管在哪儿都出现他们俩啊！
    可千万别告诉他，又是他妈妈做了手脚。
    但顾明奕心知肚明，绝对是陈悦薇在分班的时候托老师操作了一下，将宁佳木和文崔崔同他安排进了一个班里。反正不管是宁佳木还是文崔崔成绩都很好，调整一下分在哪个班级轻而易举。
    宁佳木点头：“我们又同班了。”
    顾明奕就索性在他旁边坐下，一只手搭住宁佳木的肩膀，嘻皮笑脸地问：“怎么样，高兴吗？”
    宁佳木认真道：“高兴。”
    文崔崔坐他俩前面，闻言撇嘴道：“顾明奕，你别有事没事逗宁佳木行吗，又不是不晓得他除了学习考试之外就是块木头！”
    宁佳木若有所思：“顾明奕说过木头不是在夸我……”
    文崔崔：“……喂，我也没有在损你啦宁佳木！”
    宁佳木哦了一声，索性低头继续看课本。
    然后他就感觉耳朵痒痒的。
    他不想管，然而这种痒痒的感觉自始至终都不肯散去，等他抬手一挡，才发现是顾明奕拿着一只铅笔在他耳廓上画圈。
    宁佳木问：“你有事吗？”
    顾明奕收回手，趴在桌上，等班里的其他人到齐：“没事不能找你？”
    宁佳木道：“可以的，不过要等放学之后。”
    顾明奕道：“好吧，那放学后我们去游戏机室。”
    宁佳木道：“不行，不能去的。”
    顾明奕侧着脸，躺在手肘上看宁佳木：“为什么呀？”
    别看他问得一本正经，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玩游戏机的心思。习惯了未来的电脑手机之后，现在这个年头的游戏机除了能把瘾给勾回来以外，还真没有任何好处。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因为无聊，所以逗逗宁佳木罢了。
    果然宁佳木道：“玩物丧志，玩游戏机是不好的行为。”
    顾明奕就勾起唇角：“那好吧，我听你的。”
    宁佳木愣愣地朝他看，不知怎么的，下一秒，宁佳木就像触电了一样，飞快地收回视线，几乎要把头埋在了书本里。
    顾明奕没留意他的神色，也翻起堆在面前的课本。
    这个时候还没有后来如雨后春笋般的私立学校和国际学校，不论是师资还是软硬条件，江市一中都是江市头一号的初中与高中。等再过些年，江市一中的老师就会成为被人哄抢的香饽饽，哪个学校都想要高薪聘请过去，那时江市一中的师资力量才会大幅下滑。
    盯着面前的课本，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后来，顾明奕突然想起邢静是何许人也。
    然后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哀叹一声“苦也”，因为邢静在未来可是老师中鼎鼎大名的强权主义领军人物。
    可想而知，初中三年顾明奕恐怕悠闲不了了。
    其实也不一定，反正他打算当纨绔嘛！但顾明奕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因此让陈悦薇太操心了。
    因为再过大概两年，唐天禄就会回国，并在顾承尚的安排下，顺理成章地进入顾氏集团担任重要的职位了。
    顾明奕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他妈妈又不是没有能力，假如不是顾信之老糊涂了从中作梗，前世唐天禄的职位怎么轮得到他！
    这辈子，顾明奕怎么都要让陈悦薇先唐天禄一步将那个职位拿在手中，叫唐天禄进了顾氏，也只能被放在别的位置。
    但他马上又叹了口气，现在的关键在于，陈悦薇因为不想沾染是非，一直都没有进入过顾氏集团，也没有进去的意思，要占了唐天禄觊觎的职位，至少也得陈悦薇愿意进顾氏才行啊！
    要怎样说服陈悦薇，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假如是没重生前这个年纪的顾明奕可能不知道，但现在的他很清楚，祖父顾信之一直对陈悦薇非常提防。据说就是借着自己出生之后大概一两岁的时候，顾信之闹了一场不小的事情出来，才让原本还算恩爱的顾承尚和陈悦薇关系降至冰点。后来虽然误会解开，顾信之退去了老宅，可陈悦薇对顾承尚的失望已经形成，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顾明奕努力了这么久，也不过稍有进展，别说进顾氏集团了，就是对顾承尚态度好一点，陈悦薇都得先迈过心里的那道坎。
    但再艰难，顾明奕还是要去试一试，而且他也不觉得像妈妈那样撇清关系是好事——哪怕陈悦薇表现得再不屑一顾，别人会信吗？
    而且说不定能找舅舅帮忙？顾明奕一番思索终于打定主意，就发现邢静已经走进教室，原来全班同学都到齐了。
    邢静是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她介绍了语文和数学两位老师以后就十分雷厉风行地让大家拿出英语课本：“大家都知道高考很重要，因为只有高考考好了才能上一所好的大学，不过我在这里告诉你们，中考更重要！这里可以拿数字来说话，就拿我们一中来说，高考一本率有82%，也就是说，十个一中的高中生，有八个能上一本！但中考你们能直升一中的，十个里面顶多有三个！33%的比率！感觉到压力了没有？感觉到了的话，翻开英语课本，第一页……”
    读了一段课文，邢静走到教室中间，忽然道：“大家有没有给自己取过英文名字？”
    稀稀拉拉的几声“有”之外，都是“没有”。
    邢静微微一笑：“那正好，接下来大家一边上课，一边考虑考虑自己的英文名字，取好了之后告诉英语课代表再交给我——英语课代表就……”她环顾了四周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教室一角。
    顾明奕一个劲在心里咆哮“别看我！别看我！”，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邢静下一句话就是他的名字。
    “让顾明奕来当吧，我看了下，他英文不错。你们要叫什么都告诉顾明奕，以后上英语课，我就尽量不用中文了。”
    顾明奕：“……”
    下课后文崔崔回头笑嘻嘻：“恭喜啊，顾课代表。”
    顾明奕翻个白眼：“真是谢谢你啊。”
    文崔崔道：“不客气，我想好我要叫什么了，我就叫suzy！”
    顾明奕哦了一声，随手拿了个本子记下来，又问宁佳木：“你想好了吗？”
    宁佳木没回答，文崔崔揶揄道：“d呗，多贴切呀，好木头，佳木。”
    顾明奕有点无语：“你跟他开玩笑，他反应得过来吗？”
    果然宁佳木道：“可以叫d吗？”
    顾明奕道：“……你觉得这是人名？”
    宁佳木苦恼道：“不是吗，那我要叫什么呢？”
    文崔崔道：“那就去掉good嘛。”
    宁佳木一锤定音：“那我就叫wood！”
    顾明奕再哦一声，将宁佳木也写上本子。
    写到一半，他盯着纸面上的字母，手不自觉地停住了。
    然后顾明奕在心里默念了一遍“d”，脑中好象被什么东西劈了一样，震得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跟文崔崔和宁佳木同班这么多年了，但他还真是没想到，这两位同学在未来会是怎样不容小觑的人物！
    前世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互联网企业，说起两个老板一个suzy一个wood都是叫人仰望的对象，只不过等顾明奕开始关注这方面的事情时这家企业已经覆盖到全国乃至走出国门，而且两个合作者里也只有suzy露面较多。
    仔细一想，suzy那张脸跟文崔崔还真有几分相似，其他方面也对得上号，只不过顾明奕从没想过高人就在身边罢了。
    因为知道了这样一个重大而有用的秘密，顾明奕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回家之后，见到那个坐在客厅里，与顾承尚详谈甚欢的中年人之前。
    在看到那个中年人的第一秒，顾明奕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唐天禄！
    就算是烧成灰他也认得！可为什么这么早唐天禄就回国了？
    顾承尚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扭头朝顾明奕招手：“明奕，来，叫唐伯伯。唐伯伯啊，跟你爸爸我可是大学同学，老交情！”
    顾明奕按捺住十分不平静的内心，缓步上前：“唐伯伯。”
    唐天禄笑呵呵地看向顾明奕：“承尚啊，这就是你家小的？真是乖！长得也很标致嘛，是随了他妈妈吧。”
    顾承尚好笑地道：“天禄，你这是变着方地说我的长相不如我太太？是是是，我承认，我比不上我太太好看，行了吧。”
    唐天禄和蔼地冲顾明奕道：“小明奕，来，给伯伯瞧瞧，看你有哪点是随你爸爸长的。”
    顾承尚就道：“喂！”
    唐天禄这才改了口，掏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顾明奕：“明奕，来，收下，这是唐伯伯给你的见面礼。”
    顾明奕朝顾承尚看了一眼，见顾承尚点了头，才接过来，面上漾起羞涩的笑容，小声道：“谢谢唐伯伯。”
    然而在顾明奕拿着礼物上楼的时候，他眼中的羞涩和笑意都一扫而光，只剩一片阴霾。

☆、第16章 急切

顾明奕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放慢，浑身都沉甸甸的。
    为什么……为什么唐天禄会在他家里露面？为什么唐天禄现在就出现了？唐天禄来他家究竟有什么目的？
    许多个问题在顾明奕的脑海中盘旋，让他忽然生出些头昏脑涨的感觉。
    “明奕？”
    顾明奕的眼前有点晃神，以至于差一点一脚没踩准，正好被下楼的陈悦薇扶了个正着。
    陈悦薇担心地打量着他：“怎么回事？不会是教室里没空调，中暑了吧？黄师傅怎么回事，何新怎么回事？我一次不去接你就不行？”
    顾明奕刚刚犹如被烈火煎熬的情绪在她的语声中逐渐平复，他牵了牵嘴角：“没事啦，我就是有点走神，妈妈你放心吧！不怪黄叔叔和何新哥哥啦，黄叔叔还是在放学的时候接的我，何新哥哥现在在外面，是我看王妈在那边拿东西，叫何新哥哥帮她去了！”
    “什么话，王妈有什么事情，自然有别人帮她，何新可是你的保镖！”陈悦薇还是不太放心，越过顾明奕看了眼楼下，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你爸跟他这个多年不见的好朋友倒是谈得正欢，也不管儿子是不是不舒服。”
    顾明奕搂住她的胳膊：“我真的没事！真的！”
    陈悦薇用手背试了下他额上的温度，又摸了摸他的手心，才继续往下走：“行，厨房有绿豆汤，我给你盛一碗来。”
    顾明奕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松开妈妈，面色如常地上到二楼，走进房间。
    但在房门关上的刹那，顾明奕的手指就紧紧蜷起，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掌心刺破！
    “唐、天、禄！”他咬牙切齿，低低道出这个名字。
    前世的顾家，是被仇家一步步算计，最终大厦倾倒，再也无法挽回。对那仇家，顾明奕自然无比痛恨，但唐天禄却也是对方的一步好棋！
    如果没有唐天禄在顾承尚住院期间的所作所为，没有唐天禄之前的各种举动，顾氏集团就是再不争气，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偌大一家商业集团也不至于轰然坍塌。
    而且顾承尚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唐天禄的事情！
    相反，唐天禄回国的时候，是顾承尚如获至宝般将他邀请进入顾氏工作，也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开放和权力，各方面的待遇比与他同等职位的人也只高不低，可以说仁至义尽！
    然而唐天禄却勾结了顾氏的敌人，一点点将商业机密透露给对方不说，还在许多关键时刻出卖顾氏！
    这才是最令顾明奕深恶痛绝之处！
    可笑的是那时候顾承尚丝毫不知是唐天禄所为，反而被唐天禄将顾氏忠心的员工给推出来，通过种种手段诬陷对方。这样做一方面能削弱顾氏，将许多有能力的员工给逼了出去，另一方面敌人那边又重金相邀，壮大了对手的实力。此消彼长之下，又有唐天禄在顾氏集团之后的一手遮天，才导致结局往不利于顾氏的方向不断发展。
    最终……顾明奕的爸爸、妈妈、大哥都一个接一个的在他眼前死去，而那个时候，他才醒悟过来。
    此时此刻在顾明奕心中徘徊的情绪，与其说是对仇家、对唐天禄的痛恨，倒不如说是对他自己的痛恨！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的他能够懂事一点，能够让家人更信任他一点，至少也能帮忙分担一些，说不定……说不定就不会走到最悲剧的那一步！
    顾明奕忍不住攥紧拳头，狠狠敲打在门上，就像是敲打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的心里。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门被敲击的声音，顾明奕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并非是他自己的动作导致。
    然后他才听到门外是何新在说话：“小少爷，太太让我端了绿豆汤给你。”
    顾明奕打开门，迎上何新的视线。
    何新露出些许诧异：“小少爷，你……”
    顾明奕偏过头去：“我什么？”
    何新道：“没什么。”他没有追问，因为顾明奕只是眼睛有点红罢了，但看神色倒是很正常。
    顾明奕也知道在何新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便让他进来，一边端起托盘里的绿豆汤，舀了一勺喝下。
    常温的绿豆汤在嘴里微微有点沙沙的，细细融开，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被抚慰了的感觉。
    顾明奕回复了冷静：“我刚才眼睛里撞进去了一只小虫子，好不容易才弄出来，你也不早点来！”
    何新道：“下次等我来了再替你弄。”
    顾明奕哼了一声：“我可等不及——哦对了，我妈说了，你要做的是保镖的事情，不是给王妈帮忙。”
    何新道：“小少爷说的对。”
    顾明奕歪头看他：“什么对不对，应该说，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何新道：“我知道了。”
    顾明奕想了想，道：“下面有位客人在跟我爸说话，你去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别被人发现了。”
    何新点头，退出门外。
    顾明奕继续喝绿豆汤，一边喝一边思考着唐天禄提前到来他需要怎样应对。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这一世唐天禄提前来了，那顾明奕去思考为什么是根本没有意义的。
    他原本打算在唐天禄到来以前，说服陈悦薇进入顾氏集团，坐上总经理助理的位子。但现在唐天禄既然已经来了，按照他同顾承尚的关系，顾承尚说不定已经在今天的谈话中将这个位置给许给了唐天禄，那么再让陈悦薇同唐天禄争一个位置，肯定是不妥当的。只是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十分重要，唯一能够与其相提并论的，大概只有总经理办公室的主任了。
    但总经办主任一直是由另一个人担任的，顾明奕前世对其也有所耳闻。这位顾承明是顾信之放在顾氏的人，是顾家家族的一份子，顾承尚的同辈远亲。前世顾承明一门心思跟着顾信之，好心办了不少坏事，顾明奕对于要把他的位置夺过来，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当然，陈悦薇初进顾氏，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先到总经办，顾明奕相信以妈妈的能力，以及她的身份，顾承尚最终也会将顾承明给调到别的岗位，而让陈悦薇做总经办的主任。
    顾明奕想到这里，他就打算同陈悦薇旁敲侧击一下，再跟舅舅陈建柏说一说。
    不过在此之前，他也得确认一下，唐天禄是不是真的要进顾氏。
    等何新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之后了，顾明奕就问：“他们在谈什么？你听到了吗？”
    何新道：“我看到了一点。”对上顾明奕微有些惊讶的神色，他解释道，“我懂唇语。”
    顾明奕哦了一声，看来又发掘出了何新新的用处：“你继续说。”
    何新道：“他们一直在叙旧，说的都是从前的事情，没有谈及其他。”
    顾明奕反而皱起眉头，就是叙旧才糟呢，叙旧也就意味着唐天禄成功地与顾承尚联络了感情，顾承尚一想到从前他们关系多好，很有可能就会邀请唐天禄进入顾氏工作。
    何新等了一会，才等到了顾明奕的下文。
    “你帮我给舅舅带一句话，就说我希望他能说服我妈妈进入顾氏集团。”
    何新道：“我知道了。”
    他话音未落，就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顾明奕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何新快步走了过去，打开门探头查看了一下，回头道：“什么也没有。”
    顾明奕笑着打趣他：“这是你职业病犯了吧。”
    何新道：“有可能，但是……”他还是讲出了刚才的感觉，“我总觉得之前有人在外面偷听。”
    “有人偷听？”顾明奕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道，“我们家虽然是比较复杂，可是也还不至于弄出偷听这种事来啊，可能是谁路过的时候你误会了？”
    何新道：“嗯，我没有看到外面有人，大概真的是我误会了。”
    顾明奕回忆了一下刚才说的话，说有问题也可能有问题，说没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被人听去了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去找出这个嫌疑人，顶多自己暗自留心，便道：“不说这些了，你找个时间跟我舅舅联系吧，我看我妈也要过来督促我写作业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陈悦薇提高了嗓门的声音：“明奕！今天你们老师布置了些什么作业呀？”
    顾明奕迅速翻开书桌上的课本，然后陈悦薇走进来，见他一本正经地对着书，满意地点点头。走到跟前，陈悦薇道：“听你班主任邢老师说，你当上了英语课代表？”
    妈妈你的消息能不能不要这么灵通……顾明奕无奈地点头：“是啊。”
    陈悦薇闻言露出欣慰笑容：“我就知道我儿子可棒了，你们老师真是有一双慧眼。”
    顾明奕干笑了两声，悄悄瞥一眼课本上的东西，顿时觉得有点头疼：为什么他才初一，而且现在才是开学第一天，就有这么多作业要写呢！说好的减负呢！

☆、第17章 异状

开学之后的日子变得按部就班而且痛苦，因为每天上学放学做作业之外，顾明奕又被顾承尚安排了一些其他的课程。
    对此，顾明奕提出了抗议——对他妈，“妈妈，你看，我又要上学又要写作业，还要被爸爸带去上这些课，是不是给了我太大的负担？”
    陈悦薇瞥他一眼：“当初你爸要教你，也没见你不学啊，还屁颠屁颠跑过去，哼，真是我的好儿子！”
    顾明奕回想了一下，估计她是指自己被顾承尚带着看标书的那件事，心想妈妈这翻旧账的功力真不简单，正想说什么，却听陈悦薇又道：“我后来一想，我儿子也的确该学学这些，你爸爸让你上的这些课，又不是什么很难的课，都很浅显。虽然你现在年纪还小，但也不至于学不会。我琢磨着你当时看标书都津津有味，学这些算得了什么？”
    顾明奕满怀希望地道：“那就学吧，不过妈妈，我的时间肯定不够啊，又要学这又要学那，还怎么写作业呢！”
    陈悦薇明白过来：“不想写作业？”
    顾明奕道：“是啊！我保证在班里的成绩不会下滑！”
    陈悦薇道：“哦？那是可以考虑考虑。”
    顾明奕继续道：“而且妈妈，你看，我现在还没成年呢，小胳膊小腿的，个子还这么矮！你也不想看到你儿子长成一个小矮子吧！那我就得多睡觉啊！睡得足足的！目前这种情况，势必会让我的睡眠不充足，所以妈妈，你看……”
    陈悦薇微微一笑：“我考虑好了，你作业还是要做的。”
    顾明奕：“……”
    陈悦薇拍了一下他耷拉下来的头：“别装模作样了，真以为你妈我不知道你多少作业都是让人何新给你做的？”
    顾明奕连忙道：“妈妈明察秋毫！”
    陈悦薇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演，你继续演！挺好看的。”
    顾明奕哼唧一声：“妈妈你不爱我了，我肯定是你充电话费送的儿子！”
    陈悦薇呵呵：“是啊，可惜我当时年少无知，没能选一个更可爱点的儿子。”
    顾明奕立马站起来凑到她背后，又是锤肩膀又是揉脖子：“你看你看，我很可爱的对吧？”
    陈悦薇道：“看你表现，一时半会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顾明奕道：“那——我每个星期都给你按摩！”
    陈悦薇乐了：“每个星期？要不要每个月一次啊？”
    顾明奕瞪大眼：“这是妈妈你说的，那就每个月吧！”
    陈悦薇白他一眼：“你啊，给我好好学，多学点东西。不管怎么说，别的都是虚头巴脑的，但学到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现在不一定有用，但一辈子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就用上了。你妈我啊，也不求你能给我按摩啊什么的，我想要这个服务找谁不可以？我就指着你长大了好好孝顺我就行！”
    等陈悦薇离开了好一会后，顾明奕还盯着她出去的方向发呆。
    其实妈妈对他的要求一向少之又少，为他做的却总是那么多。他想：这重来的一辈子，他一定会好好孝顺妈妈，一定会实现妈妈的心愿！
    而接下来何新报告给他的消息，更是让顾明奕松了口气。
    “……唐先生去了机场，是今天下午的航班。他这次回国只是探亲，并没有长期留在国内的意思。”
    原来唐天禄只是暂时回国，而并不是像顾明奕记忆里的那样回国定居工作。可能前世同样有唐天禄回国探亲的事情发生，只不过那时候顾明奕同顾承尚的关系远没有现在这样好，唐天禄送没送礼物，送了什么礼物，大概都卡在了陈悦薇那里，所以顾明奕才不得而知。
    想到唐天禄不会提前进入顾氏，足够让顾明奕心情大畅，又问起何新同陈建柏联系的事情。
    “你跟舅舅联系过了吗？”
    何新道：“我跟陈总打了电话。”
    顾明奕道：“舅舅怎么说？”
    何新道：“陈总问，太太和小少爷是不是在顾家受了委屈，如果是，不要只报喜不报忧，统统说给他听。陈总说，川市陈家虽然比从前没落了，但要撑腰还是可以的。”
    顾明奕哭笑不得：“舅舅就没说别的了？”
    何新道：“陈总说，他会找机会跟太太提一提，也会尽量说服太太，不过具体还是要看太太的心意，如果太太真的不愿意进顾氏，那就不进，说他陈建柏的妹妹不差这一份工作。”
    顾明奕：“……”
    大概也是有这样的陈家，有这样的陈建柏，才有现在这样的陈悦薇吧。
    不过既然唐天禄又去了国外，顾明奕也就不急着让陈悦薇进顾氏了。根据前世的轨迹来判断，唐天禄至少还有两年多才回国，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影响陈悦薇的想法。
    于是这天晚上，顾明奕破天荒地多吃了半碗饭。
    陈悦薇惊讶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
    顾明奕有现成的借口：“哥哥回来啦，心情好！”
    没错，今天正好顾明棠也从学校回来顾家，为的是几天之后他的成年礼。
    陈悦薇没好气道：“敢情我跟你爸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只有你哥才是你最重视的那一个啊。”
    顾承尚呵呵一笑：“明奕这是喜欢哥哥超过爸爸妈妈啊！”
    但顾明棠今天却好象有些魂不守舍，听到这番对话，他淡淡地看了眼顾明奕，又看一眼顾承尚和陈悦薇，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有些刺眼起来。
    顾明奕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大哥的不对劲，想了想，夹了一筷子他知道顾明棠喜欢的菜过去：“哥哥？吃！”
    顾明棠道：“谢谢。”
    顾明奕暗暗皱眉，不同于爸妈，他听出了顾明棠的异状。放在前些天，尤其是他跟顾明棠去宠物店买了一对银狐仓鼠之后，顾明棠虽然看上去跟从前一样冷淡，但表情也好，语气也罢，总是多了几分柔软。但现在，顾明奕却有种从前的大哥又回来了的感觉。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顾信之的人又给他吹了什么风？但距离暑假才过了短短一个多星期，说变就变，这也太快了吧！
    还是说……
    顾明奕就想起了那个没被何新发现的偷听者，但当时顾明棠根本不在家里。
    或者是有什么关系的人？既然这样，顾明奕决定祭出杀手锏：“哥哥，吃完饭我们去看小雪和大雪吧，它们被王妈照顾得可好啦！”反正不是顾明棠亲耳听到，冷处理比较好。
    顾明棠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终于软化了几分：“好。”
    顾明奕：“……”
    虽然达成了目的，可是他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他这个活生生的弟弟比不上一对仓鼠吗！
    “这只是小雪，那只是大雪。”趴在仓鼠的箱子边，顾明奕指给顾明棠看。
    顾明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开始还注视着箱子里的两只仓鼠，后来却不自觉挪到了顾明奕的后脑勺上。
    几天不见，这个弟弟的头发还是这么蓬松，看上去毛茸茸的，叫他想要揉上一把。
    但他抬起手顿了顿，又放了下去，再抬起来，又放下去。
    顾明棠觉得很矛盾，他不想相信田妈的话，可是田妈又说得信誓旦旦，然而假如他相信了田妈的话，那是不是眼前这个毛茸茸的弟弟，自己就再也不应该亲近了呢？
    田妈说的一定是假的，最后顾明棠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他就忽然伸手揉了一下顾明奕的脑袋。
    顾明奕正看那一对仓鼠呢，猛地被揉了揉毛，吓了一跳之后又觉得很开心：看来哥哥的不对劲，果然只是他的错觉。
    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后推移，眼看着经过一番精心策划准备的顾明棠的成年礼就要到了，顾明奕这天刚回家，就听家里的佣人说老太爷来了。
    他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像顾明棠这样的长子嫡孙，跟曾雅瑗那种不一样，除了礼仪更隆重，参会的人员规格也会更高。他们的祖父顾信之，是理所当然要来参加的。
    只不过一想到这是个对陈悦薇挑三拣四、还闹得爸妈关系一度濒临破碎的老头子，顾明奕就很不想看到他。
    他一边将书包交给佣人，一边进屋，还没到客厅，就听见了顾信之正同顾明棠说话：“明棠啊，真的一切都好？”
    顾明奕心里呵呵：这个老头子一来家里就要兴风作浪了，这话不就是想说妈妈没照顾好大哥吗！谁还听不出来！
    顾明棠道：“爷爷，我说过了，真的一切都好，田妈可以作证。”
    田妈闻言道：“老太爷，该说的我都跟您汇报过了，您知道的。”
    顾信之就猛地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顿了顿：“你这孩子，可别因为怕我担心，只说好听的！这个家里，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顾明奕可以想象假如陈悦薇听了这番话，该有多么恼怒。他妈妈就算谈不上对顾明棠事事关心时时照顾，但说要让顾明棠受委屈，顾明奕也敢肯定绝对没有！
    这时候顾信之总算看到了顾明奕：“明奕，放学了？”
    顾明奕点头：“嗯。”
    顾信之皱了皱眉。
    但没等他开口，顾明奕先一步扭头对王妈说：“我今天作业好多的，先上去写作业啦，吃饭的时候叫我一声！”然后就一溜烟似的跑上了楼。

☆、第18章 裂痕

还在开门呢，顾明奕就听到底下顾信之道：“也不知道谁教坏了我孙子，你们听听，他这是跟祖父说话的态度？”
    顾明奕很想送他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到了晚上，跟顾明奕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陈悦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我说你啊你啊，叫我怎么说才好？平时你不是最会说话的吗？那个嘴巴甜的哟，多晓得讨好人啊！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啊！怎么到了你爷爷跟前，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顾明奕嘟囔道：“不想说。”
    陈悦薇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了他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
    往后看，顾家的别墅内灯火通明。他们母子俩出来的时候，顾信之正独自占据着一张沙发，周围簇拥着顾承尚、顾明棠和其他人。那样热烈的氛围，却让陈悦薇完全生不出一点想要融入其中的念头。可这种心情她只想留给自己，不希望顾明奕也同她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明奕，我知道你因为你爷爷那样对妈妈所以不高兴了，可是他毕竟是你爷爷，你身体里有一半的血缘是从他那里流传下来的，他是你的长辈。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反正他的想法好几年前我就很清楚了。但是你不能也像妈妈一样，知道吗？”
    顾明奕撇了撇嘴：“知道了。”
    他其实心知肚明怎么样能讨好顾信之，其实顾信之一直以来就是始终坚持他那套封建大家长的作风和架子，将自己摆在权威的位置上罢了。
    但是顾明奕更在乎陈悦薇的感受——就拿刚才晚饭前后来说，虽然吃饭的过程中，顾信之秉持着食不言的态度未发一语，但吃完饭以后，他立即指桑骂槐地说了好久。从顾明奕的态度不好一直引申到了顾明奕再这样下去就会不成器，会对不起顾家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世界……然后又表明顾明奕的态度肯定是从陈悦薇那儿学来的，说穿了就是当妈的没教好孩子云云。
    这也就罢了，更让顾明奕不高兴的，是尽管其间顾承尚想要替陈悦薇说话，最后却只能抱歉地看着陈悦薇，跟她一起聆听顾信之的“教诲”。顾明奕知道爸爸性情温和，在这方面也不善言辞，但也不能在他同陈悦薇出门的时候，顾承尚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一样，与顾信之说得兴高采烈啊！
    顾明奕能理解顾承尚，顾信之是长辈，是他的父亲，顾承尚这样理所当然。但他还是心疼妈妈，甚至会觉得“爸妈之间根本没什么好调和的不如一拍两散算了”。
    陈悦薇摸了摸他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她心中也软软的：“还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只有巴掌大，眼睛紧紧闭着，全身都是红彤彤的。我那时候年轻，还发愁自己儿子竟然这么丑，都从我和你爸身上遗传了些什么啊？不过没多久，我们明奕就越长越好看，越长越精神。”
    夜色浓重，入秋之后晚间的天气越来越凉，走了一会就有露水沾湿了发梢，好象只有借助着院子里明亮的路灯，才能让人感到一丝暖意。
    顾明奕悄悄靠在了陈悦薇身上，紧了紧怀中妈妈的手臂，低低叫道：“妈……”
    陈悦薇继续道：“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妈妈觉得这日子啊，真是过不下去了。可是每次只要妈妈一看到我的明奕，又觉得什么都不用在乎，只要我们明奕好好长大就行。”
    顾明奕嗯了一声。
    “看着你从一点点长到现在，妈妈真是高兴。”大约是现在露气太重，陈悦薇的声音仿佛变得有点闷，“可妈妈希望我们明奕能过得更顺畅些，不要像我一样坎坷。你爷爷对我就是再有偏见，你也是他亲孙子，不要因为妈妈，让你同你爷爷、你爸爸和哥哥之间产生了不必要的裂痕。”
    顾明奕垂下眼睛，道：“我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但他心中自有一杆秤。
    反正，顾信之那个老糊涂，迟早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这辈子，重生的他至少能让顾信之不至于像前世那样痛苦的离世，顾明奕觉得自己够对得起祖父了！
    几天后，顾明棠的成年礼正式拉开帷幕，在一番仪式之后，便是跟之前曾雅瑗成年礼相似的宴会。顾信之换了一身崭新的行头，拄着拐杖，在人群中间穿梭，笑容满面。顾承尚和顾明棠分别在他左右两边，也显得喜气洋洋。
    而顾信之脸上的喜色，随着他找到了目标之后，终于达到顶峰。
    然后他环视周围，突然皱眉道：“明奕和陈悦薇呢？”
    顾承尚道：“应该就在会场里，我去找他们？”
    顾信之不悦道：“陈悦薇是怎么当你媳妇的？难道她不知道为人妻子的，应该跟在你身边吗？就这点，还是明棠他妈做的好！实在可惜，明明是……”
    顾承尚连忙道：“爸！”
    顾信之看了眼顾明棠，终于住了嘴。他抬手拍了拍顾明棠：“明棠啊，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你要原谅爷爷。”
    顾明棠道：“我没有怪过爷爷，哪来的原谅一说？”
    顾信之满意点头，他还是没找到顾明奕和陈悦薇，只好道：“算了算了，不管他们两个了，我们先过去吧。”
    顾承尚道：“过去哪里？”
    顾信之道：“跟我来不就知道了！”
    顾承尚和顾明棠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的顾明奕其实正躲在二楼，他居高临下看到顾信之带了顾承尚二人去同洛家人说话，那副亲热极了的态度，叫顾明奕的瞳孔都忍不住缩了缩，唇边流出一抹讥诮笑意。
    再一看顾承尚的神色，顾明奕立即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尴尬，叫他又想替爸爸捂住眼睛，又有点幸灾乐祸。
    用后来的话讲，这幅画面实在太美，他简直要不忍直视了！
    要知道在顾明棠的母亲病逝之后，顾信之一度希望顾承尚娶的就是洛家人。最终虽然是陈悦薇嫁进顾家，但在此之前，顾家同洛家也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难怪从那往后，顾承尚尽可能地不亲自跟洛家打交道了。
    可惜顾信之完全没有留意顾承尚的心思，或者说，就算知道，他也不会顾及。
    洛家的老太爷洛从义今天也在场，见到顾信之之后仿佛十分开怀：“老哥哥，我就知道你大孙子成年的时候，你肯定要露面！”
    顾信之道：“那可不是，我这孙子可是最让我得意的一个！”
    洛从义道：“看着就是一表人才！叫人羡慕啊！”
    顾信之指了指他身边的年轻人：“这是你孙子弘熙吧，我记得我也去参加了他的成年礼的，怎么，你还要羡慕我？你家这弘熙，也是你们洛家的千里驹啊！”
    洛弘熙微微一笑：“顾爷爷过奖了，我记得还有一个顾家弟弟，他不在这儿？”
    “谁知道他去了哪里！”顾信之哼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老了，退居二线了，这人啊，也越来越不被人当一回事了。”
    顾承尚连忙道：“爸，没有这回事。”
    顾明棠犹豫了一下，也道：“爷爷，弟弟很尊敬您的。”
    顾信之瞪眼：“他就是这么尊敬我的？行了，你们也别说了，他是我孙子，本性肯定是好的，一定都是被他那个妈给带坏了！”
    见顾信之说着说着眉毛都竖起来，顾明奕不用听也猜得出他可能在说什么。他撇了撇嘴，不高兴地下了楼，想去找跟其他几位太太寒暄的陈悦薇。
    只是没等他找到陈悦薇，他就先跟顾明棠撞了个正着。
    “明奕。”
    被叫住的时候，顾明奕其实很想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无奈顾明棠同他是正面遇上的，所以顾明奕只好站定：“哥哥？”
    顾明棠道：“刚才爷爷叫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还蛮高兴大哥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因为这充分说明在顾明棠心里已经将他当做一家人看待了。但听到对方的这句问话，顾明奕还是低声咕哝：“如果爷爷不要说我妈坏话，我保证立马出现，跟召唤兽似的。”
    顾明棠没听清他的话，但也看得出他是什么态度，顾明棠脸色沉了沉：“你顶撞爷爷总是不太好。”
    顾明奕呆了呆：“我什么时候顶撞爷爷啦？”
    顾明棠心想自己是没有看到顾明奕顶撞过祖父，但祖父的话里话外都透着这个意思，总不会是祖父冤枉顾明奕吧？
    要是顾明奕知道了他的心里活动，肯定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好不好，他最多也就是不搭理那个老糊涂罢了，何谈顶撞？
    只是顾明棠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正好那边过来了几个人同他说话，顾明奕就趁机溜走了。

☆、第19章 洛家

“抱歉！”
    顾明奕刚拐了个弯，就差点撞上迎面过来的一个人，多亏了他够灵活，才免于自己和对方的一身礼服都遭了难。
    等他抬眼往对面看，就发现那单手插在兜里的少年，大概也只比他大上五六岁的样子。少年戴了副无框眼镜，愈发显得面如冠玉。只是顾明奕瞧着却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皱眉，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觉得这少年有点眼熟，而且是让他心生不悦的眼熟。
    所以对方的长相和做派，让顾明奕脑中冒出四个字来：斯文败类。
    等到那少年听了他的道歉，打量了他一会，就勾唇道：“你是顾家的小儿子？”
    顾明奕道：“是，哥哥你是……”
    少年自我介绍：“我叫洛弘致。”
    顾明奕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个少年竟然就是洛弘致！是前世他所知道，洛家的智囊之一！因为从来没有正面跟洛弘致碰到过，只是见过后来三十岁左右洛弘致的样子，所以顾明奕现在才只觉得对方眼熟，而没有认出对方。
    知道了这是洛弘致，顾明奕还真没有什么继续同他打交道的想法，他翘起嘴角假假地笑了一下：“哦，原来是洛哥哥啊，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去那边了。”
    然而洛弘致却没有放他离开的打算：“别这么叫我哦，明奕弟弟。”
    顾明奕的瞳孔猛地一缩，果然这个时候洛家就已经在关注顾家了，不然洛家四少爷怎么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呢！
    刚刚在成年礼上听到过顾承尚喊顾明奕的洛弘致浑然不知顾明奕的腹诽，继续道：“你叫我洛四哥吧，我排行第四，像你刚才那么叫，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叫谁了。”
    顾明奕从善如流：“洛四哥。”
    洛弘致笑容可掬地扶了扶眼镜：“明奕，你是今天的主人，可不能放我一个人待在这么偏僻的角落啊，难道不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吗？”
    顾明奕：“……行，那洛四哥是想要参观我家的院子吗？”
    洛弘致道：“好啊。”他笑着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看你们家这院子着实不错。”
    顾明奕在心里呵呵了两声。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脚步慢得跟蜗牛似的，等到陪着洛弘致转了一整圈回来，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顾明奕理直气壮地同洛弘致告别：“洛四哥，我妈喊我过去，那再见了。”
    洛弘致道：“再见，明奕。”
    目送顾明奕健步如飞地远离自己，洛弘致眯了眯眼，十五六岁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他是对人的情绪特别敏感的那种人，所以自从见到顾明奕之后，自从顾明奕知道了他是谁以后，那种几不可察的排斥和反感，让洛弘致颇感兴趣。
    洛弘致自认为自己虽然比不上人民币，但好歹也是人见人爱的好少年，怎么就让顾家小少爷避之唯恐不及了呢？而且越是如此，洛弘致就越想要接近顾明奕，让他避无可避。
    假如顾明奕知道了洛弘致的想法，肯定又要在心里呵呵：果然是洛家人，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怪他对洛家如此态度，是因为洛家就是前世让顾家毁掉的幕后黑手！也正是顾明奕与之同归于尽的仇家！
    要不他怎么认为顾信之是老糊涂呢？这老头子一门心思地认为自己亏欠了洛家，却不知所谓的亏欠本就是洛家的一面之词！而正因为顾信之的认定，才导致了顾家洛家差一点联姻，以及事后几次对洛家的忍让。只可惜，忍让从来都不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他们顾家再怎样对洛家退让，换来的也只会是洛家处心积虑地算计，用上各种手段，将顾家打入泥沼再也无法翻身！
    想到前世的点点滴滴，顾明奕又怎么可能不排斥不反感洛家的智囊洛弘致！
    好在顾明棠的成年礼之后，顾信之在家中住了半个月左右，就返回了老宅。家中因为顾信之而僵化的气氛，也在顾明奕的努力下，重新回到了先前的情形。
    顾明奕还是时不时不动声色地提醒一下陈悦薇洛家不可信，偶尔也会在顾承尚教他一些东西的时候提一提。结果如何目前他还看不出来，但他相信长此以往，至少在他们两人的心里，都会对洛家存有一丝提防，在处理一些事务的时候，会三思而后行。
    这也就够了吧，他想，毕竟论及实实在在的事情，顾明奕觉得自己也未必赶得上爸妈。
    日子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生活里没有洛家也没有唐天禄，只有爸妈大哥和大雪小雪，有的时候，顾明奕都会生出一点其实他并没有重生、前世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梦的错觉来。
    或者说，这是他心底最为根深蒂固的渴盼，因为那就意味着他从来都不曾与家人死别。
    转眼间一年过去，顾明奕升入初二，等到再翻过年来，他知道了一件足以让他欢呼雀跃兴奋不已的事情。
    是何新过来同他汇报：“小少爷，你不是一直在关注那位谢瀚池的行踪吗？他近日在江市出现了，我去查了一下，他有很大可能要在江市长住。”
    顾明奕本来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写作业，闻言猛地抬起眼，紧紧盯住何新：“你是说……”
    何新重复了一遍：“谢瀚池在江市出现，并有很大可能要在本市长住。”
    顾明奕怔忡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要做戏：“来就来呗，江市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谁还不能来了么！”
    何新道：“那我就不用调查他了？”
    顾明奕立马改口：“不！继续调查！”
    何新难得地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我听小少爷的。”
    顾明奕假装没看见：“他长住的话，那应该会转学过来吧，打听一下他要转学到哪里，如果不是一中，就让他去一中。”
    何新表示明白：“好的。”
    顾明奕想起上辈子谢瀚池与他是同班同学，但这一世自己却跳过级，那么岂不是这辈子他就要变成谢瀚池的学长，比他高一级啦？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顾明奕就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跳级。
    这天在班里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忽然道：“宁佳木，文崔崔，你们后悔过跳级吗？”
    宁佳木总是特别认真地对待每一个问题：“没有。”
    文崔崔则道：“像我这么聪明绝顶的人，跳个级把两级那是一点压力也没有好不好啦！”又兴致勃勃地凑到顾明奕跟前，眨巴着眼睛看他，“顾明奕，不会是你后悔了吧？我看你成绩没退步啊，这是怎么了，学的吃力了？”
    “开什么玩笑。”顾明奕掀了掀眼皮，没好气地离她远了一点，然后瞅着她坏笑了一下，“不过论起聪明绝顶，我是不如你咯。”
    文崔崔愣了愣，猛地反应过来：“好你个顾明奕，又在嘲笑我头发少！”
    这么多年来，文崔崔已经从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少女，但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她那一头又少又软还有点发黄的头发。
    顾明奕道：“不要发散我的意思啊，做练习册需要发散，说话就不用了吧。”
    文崔崔道：“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宁佳木！”她决定找外援，“你说顾明奕是不是在说我头发少？”
    宁佳木道：“他说你了？我没听到啊。”
    文崔崔：“……”
    顾明奕：“哈哈哈哈。”
    顾明奕笑完，还是好心地给文崔崔提供了建议：“其实要让头发变得又黑又浓密，像是黑芝麻啊核桃啊这些多吃一点呗。”
    文崔崔道：“我才不要相信敌军的话！”
    但顾明奕眼尖地注意到她回头就在小本本上记下了这一点。
    不过也多亏了跟朋友们插科打诨，顾明奕觉得自己的思路被拓宽了，他琢磨着，让自己留级肯定是不可能了，那为什么不换一个角度来考虑，促使谢瀚池也跳级呢？
    这似乎不是什么不可行的事情。
    因为顾明奕知道谢瀚池有多么优秀，而且从一个教学质量等等都比江市要稍胜一筹的燕市转学过来，如果继续在同年级就读，说不定谢瀚池也会觉得没必要。
    于是等何新再来汇报的时候，顾明奕就知道了谢瀚池果然要转入江市一中的初中就读。
    顾明奕问：“目前定好了转到哪个年级哪个班吗？”
    何新道：“还没有，谢瀚池暂时住在曾家，不过近期在一中附近找房源，应该是想买一套房子暂住，跟着他过来的还有一些人，应该是谢家派来照顾他的人。”
    顾明奕问：“一般是什么时候？”
    何新道：“下午。”
    顾明奕思索片刻，道：“明天我们到那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碰到他。”
    如果碰到谢瀚池，先叙个旧，让谢瀚池生出想在一个班就读的想法，也未必不可能。当然这是第一种方案，顾明奕还有第二种备选方案，那就是同曾雅瑗联系，旁敲侧击一下谢瀚池来江市的事情，让曾家觉得谢瀚池应该跟同龄人读一个年级一个班。
    他的办法很有效果，在与谢瀚池于江市一中附近巧遇了一次之后，顾明奕就听到了一个令他振奋的消息，还是来源于何新：“小少爷，谢瀚池确定转入你的班级，从下星期开始去上课。”

☆、第20章 谢瀚池来了

顾明奕让何新下去之后，先是唇角翘起来，继而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了最后，他简直恨不得一边大笑一边在地上滚个几圈！
    于是周一一大早，顾明奕没等王妈喊，就在他自己特意设定的闹铃声里嗖的跳了起来，奔向衣帽间。
    作为目前才十二岁的小少年，如今顾明奕的衣帽间远远比不上前世后来的规模，不过得益于陈悦薇还挺喜欢打扮他的缘故，所以也有各式各样的衣服。
    顾明奕走到第一排衣架前面。
    先拿出一件，对着镜子比了比……顾明奕默默将它放了回去，穿这个是不是太幼稚了一点，衣服上面还有动物呢！
    再拿出一件，继续对着镜子比一比……顾明奕再次默默放回，穿这个是不是太正式了一点，又不是参加宴会穿个什么礼服啊！
    拿出第三件，第三次对着镜子比比看……顾明奕还是摇摇头，穿这个是不是太青春了一点，这种颜色不像是男中学生穿的吧！
    第四件、第五件……
    等到王妈过来喊他起床却没在床上找到他，听到衣帽间的动静走过来，就瞧见自家小少爷正拿着衣服在比划。
    王妈有点意外：“小少爷今天起来得这么早？下楼吃早餐吧。”
    顾明奕道：“好，等我选好衣服。”
    王妈不明所以：“选衣服？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顾明奕随口道：“今天要升旗，我说不定能上台呢！”
    王妈信以为真，后退两步看看衣架们，指了件衣服：“我看这件就很不错嘛！”
    这是顾明奕放回去的第七件衣服，“颜色有点暗沉。”
    王妈又指向另一件衣服：“那这件呢？”
    这是第十一件，“颜色太亮了。”
    最后等陈悦薇上楼来找他们的时候，就发现顾明奕和王妈正面面相觑，王妈一听到陈悦薇的声音，一脸愁容立即变成如释重负，奔了过去：“太太您来了！您来帮小少爷选吧！您眼光好！”
    陈悦薇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无语地拍了拍顾明奕的脑门：“小小年纪，怎么就一肚子花花肠子！好吧，我来选。不过我选了，你不许再挑！”
    顾明奕眼珠子转了转，答应下来：“嗯嗯！”
    不一会儿，他按陈悦薇的搭配穿好衣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顾明奕十分满意：“果然是我的亲妈啊！妈妈我爱你！”
    陈悦薇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快下楼吃饭，再不快点，你早上就要迟到了！”
    到教室后，顾明奕今天的穿着首先被文崔崔注意到：“哇哦，顾明奕你今天穿得特别英伦范啊！”
    宁佳木向来是不懂就问：“什么叫英伦范？”
    文崔崔思考良久，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看看顾明奕就知道了。”
    宁佳木往顾明奕瞅。
    这种实诚孩子逗起来的确有意思，顾明奕冲他眨眨眼，问：“好看吗？”
    宁佳木老老实实道：“好看。”
    顾明奕笑眯眯：“那我就放心了。”
    文崔崔敏锐地捕捉到他这句话：“放心？放心什么？顾明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呀？”
    顾明奕一脸无辜：“什么事情？”
    文崔崔呵呵：“如果我们知道就不叫瞒着了。”
    顾明奕没再理她，因为班主任邢静已经进了门，而门口的另一个身影，立刻吸引了顾明奕的全副心神。
    邢静简单地说了两句话，然后道：“今天我们班要加入一位新同学，这位同学是从燕市转学过来的。”
    随着她的语声，门口的少年迈步走入。
    光影交错中，比同龄人高一些的少年唇角含笑，整个人就像小白杨似的英挺。
    这一幕明明非常迅速，但在顾明奕的心里，却好象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明明灭灭中那张脸变得格外清晰——仿佛事后还能无数次的重温。
    谢瀚池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完毕，邢静扫视着教室：“我看看你坐哪儿。”
    顾明奕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虽然自己的前座，也就是文崔崔旁边正好是个空位，但教室里有好几个空位，邢静最终会把谢瀚池安排到哪个位置上去，他还真说不准。
    谁知这个时候，谢瀚池道：“邢老师，我可以自己选吗？”
    邢静想了想，点头道：“那你自己选吧。”
    下一刻，顾明奕就看到谢瀚池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在坐下来以前，他听到谢瀚池说：“顾明奕，又见面了。”
    顾明奕：……
    直到邢静开始上课，他都还有些飘飘然的——谢瀚池竟然认出了他，谢瀚池竟然还记得他！课本上的东西和邢静说的东西，他什么也没看进去，什么也没听进去。
    邢静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课代表，这段课文给我念一念。”
    顾明奕才猛地回神，唰一下站起来，开始念课文。
    下课后，谢瀚池转过头来，同他说话：“你的读音很标准，看来你英语很好。”
    文崔崔也转身过来，先看看谢瀚池，再看看顾明奕，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原来你们认识啊，这下我懂了。”
    顾明奕挑眉：“你懂什么了啊？”
    文崔崔笑得神秘兮兮：“佛曰，不可说。”
    顾明奕撇嘴：“什么时候你还跑去有了信仰！”
    文崔崔道：“信仰嘛，我需要的时候自然就有咯。”
    顾明奕瞪她一眼，才对谢瀚池道：“谢谢你的夸奖。”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这样是不是太虚伪、太客套了？但是一时半会，顾明奕还真想不出能跟谢瀚池说什么话。
    谢瀚池没有在意：“上次见面还是在雅瑗姐的成年礼上，倒是没想到，我们有朝一日会成为同班同学。”
    顾明奕想说“这就叫缘分吧”，话到嘴边，却说出一句：“我也没想到。”
    然后谢瀚池就笑了笑，把头转了回去。
    顾明奕更后悔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合适！
    接下来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后悔，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跟谢瀚池交流……
    似乎只要是跟谢瀚池说话，明明是重生人士的顾明奕，就会紧张得不行，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劲。除此之外，顾明奕又未尝不觉得这样正合他意。
    前世他就暗恋谢瀚池，后来谢瀚池无意中的举动更是催化了顾明奕心中的情感。无奈上辈子到了后来，顾明奕与谢瀚池之间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哪怕他们不是同性，也根本没有发展的可能。所以一直以来，顾明奕都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不敢有分毫表露。
    到了这一世，也不知是不是从前太过于压抑了，等到顾明奕再一次见到谢瀚池的时候，就发现这份感情仿佛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环境的转变，被发酵了，变得更加强烈，更加深沉。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扑火的飞蛾一样，不关心前方会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只一门心思地喜欢着谢瀚池。
    他不知道一旦这个阀门被打开了，里面滔天的洪水冲击出来，会毁了自己还是会毁了谢瀚池。
    他甚至想要将谢瀚池身边的其他人统统除掉，虽然只是稍纵即逝如闪电般的一个念头，顾明奕还是成功地将自己吓到了。
    而且现在的谢瀚池年纪还这么小，顾明奕更加不能放任自己如此可怕的感情烧到他的身上去。
    真是矛盾，而且根本无解——顾明奕盯着谢瀚池的后脑勺，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哀叹。
    等到过了几天，从何新那里得知谢瀚池对他的保镖说了一句“雅瑗姐说顾明奕很好打交道，但我发现他好象不想理会我。”以后，顾明奕更心塞了。
    并没有前世记忆、就算有也无济于事的谢瀚池，怎么可能理解得了他这样一个重获新生的人对他的感情呢。
    离得近了，怕伤到，怕吓到，离得远了，舍不得，放不下。
    转眼间，谢瀚池转学来此已经有一个多月。这天放学前，邢静过来通知全班：“一个星期后我们学校要召开春季运动会，项目登记表我放在体育委员那儿了。每位同学都要力所能及地报项目，但是记住一个人不能超过三项，一个项目不能超过三个人，除了接力。”
    她说完就宣布放学，整个班里登时如同油锅一样沸腾了起来。
    “要开运动会啊，太好了，两天都不用上课呢！”
    “只有一天好吗！两天运动会，肯定要用掉一天周末去的！”
    “倒也是。哎，你报什么项目啊？”
    “我什么都不擅长呢，你呢？”
    体育委员熊琪主动出击，拿着登记表挨个询问，到宁佳木这里的时候，宁佳木犯了难：“我……你们知道我体育很差的。”
    这是真的，顾明奕也知道，初一的运动会宁佳木报了个铅球，结果差点砸到了自己。
    熊琪也为难：“可这次项目这么多，总得有人报啊。要不，宁佳木你就报个一千五？反正就是跑步呗，是个人都会。”
    宁佳木：“……好。”

☆、第21章 运动会

文崔崔给宁佳木打气：“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顾明奕决定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支持，“那我也报个一千五吧。”说完他回头看宁佳木，笑嘻嘻的道，“怎么样，够朋友吧。”
    宁佳木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嗫嚅了两下：“谢谢。”
    顾明奕嘿嘿一笑，忽然听到前面的谢瀚池道：“我也一千五。”
    熊琪别提多高兴了：“太好了，这个项目总是没人报，这次一下就凑齐了！”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顾明奕却一个字也没有听清，他只听到自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
    节奏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因为他现在好想欢呼：谢瀚池跟我报了一个项目！
    而谢瀚池紧接着就回头道：“顾明奕，宁佳木，运动会还有一个星期，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去练习吧。”
    宁佳木先道：“好。”
    顾明奕才道：“嗯。”
    他注视着谢瀚池转过去的侧脸，觉得这一刻幸福得简直有点不真实。
    上辈子顾明奕与谢瀚池也是同班同学，但那个时候，两人的交集并不多。直到高中毕业分道扬镳，他们是同学，也只是同学。可能走在路上会打个招呼，但更多的也就没有了。
    谢瀚池不知顾明奕的暗恋，顾明奕也没打听过谢瀚池的事情，只知道他是从燕市转学来的，家世同自己一般都颇为不凡。那时的顾明奕，说是暗恋谢瀚池，但这个世界上好玩的东西那么多，一样样都吸引着他，青涩年华的暗恋，不过是一种调剂。
    所以像这一世竟然能是前后座，竟然能像这样交谈，能在运动会上参加同一个项目，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们到运动场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其他班级的学生在里面跑跑跳跳了。
    江市一中是江市最好的中学，教学质量过硬之外，软硬设施也一向齐全。这座运动场同样修建得颇具规模，虽然不像后来那样铺着塑胶地面，但草坪和跑道看上去也令人眼前一亮。
    见宁佳木一来就往跑道上走，顾明奕赶紧叫住他：“等等！”
    宁佳木不明所以：“怎么了？”
    顾明奕道：“先做点准备工作热热身，不然直接去跑，跑的时候难受，跑完了更难受。”
    谢瀚池道：“顾明奕说的对。”
    文崔崔道：“好象是这个道理，宁佳木，你就只管听顾明奕的好了。你们等会去练习，我在这里给你们看东西。”
    正式开始跑以后，不管是顾明奕还是谢瀚池，都很适应。只有宁佳木，跑了两百米就开始大喘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顾明奕跟谢瀚池肩并肩跑出去好几米远，正觉得心如擂鼓的时候，却发现谢瀚池停了下来：“宁佳木？”
    他回头一看，见宁佳木正一脸惨白地跟在后面。
    顾明奕赶紧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宁佳木道：“没、没事。”
    顾明奕看他的样子怎么都不觉得没事，就道：“练习也要循序渐进，你跑不动就走好了，等恢复一下再跑。”
    谢瀚池同意道：“没错，而且呼吸要更有节奏一点。放心吧，我们陪着你跑呢。”
    顾明奕看他一眼，正好对上谢瀚池也看过来的视线。
    少年时的谢瀚池已经有了后来的影子，眼睛又清澈又明亮，叫人忍不住放纵自己沉溺其中。
    顾明奕飞快将眼神转开，扶着宁佳木迈开步子。
    到了后来，基本就是顾明奕、谢瀚池和文崔崔三个人轮流陪宁佳木跑跑走走。
    几天之后，宁佳木的情况逐渐好转，一千五百米，差不多是近四圈的样子，虽然还是会脸色难看，气喘吁吁，但他已经能够断断续续地跑下来了。
    眼看着运动会马上要到了，现在轮到谢瀚池去陪着宁佳木跑，顾明奕就拎着一瓶水，与文崔崔一同站在旁边。
    文崔崔把手里的衣服搭在单杠上，看了看顾明奕，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谢瀚池，就猛地在他耳边拍了一下掌。
    顾明奕吓了一跳：“你干嘛啊！”
    文崔崔道：“看你看得这么聚精会神、目不转睛，想知道你在看什么咯。”
    顾明奕道：“当然是看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
    文崔崔道：“是吗？我怎么觉得好象不仅如此呢。”
    顾明奕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文崔崔摇了摇手指，嘿嘿一笑：“我啊，发现了你一个秘密。”顾明奕就瞧见她往谢瀚池那边瞥去一眼，小姑娘笑得一脸狡黠，“大秘……”
    下一刻，文崔崔的最后一个字被堵在了嗓子眼，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明奕。
    她被顾明奕吓到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目光会如此可怕，而且这还是一个跟自己同龄的人。
    虽然表面上顾明奕跟从前没有任何分别，但是她却心知肚明，这一瞬间，顾明奕的眼神有多么冰冷，冰冷到她仿佛感到了一丝实质性的寒意，让她意识到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很可能会面临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顾明奕轻声道：“怎么不说了？”
    文崔崔触电般收回目光，胸前起伏不定，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等谢瀚池和宁佳木回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
    只是没等谢瀚池询问，顾明奕已经道：“文崔崔，刚才……对不起。”
    文崔崔“啊”了一声，有点怔怔的。等她想起顾明奕在指什么以后，忙不迭地道：“没关系，没关系。”只是还有一点语无伦次。
    顾明奕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待一个小姑娘，论真实年纪，前世加上这辈子，他已经足够当文崔崔的叔伯了。
    但在听到文崔崔那句话的刹那，顾明奕却根本就忍不住。
    回家以后，顾明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分裂开来：一边忍不住注视谢瀚池、忍不住地靠近谢瀚池，一边又强迫自己不将这份感情表露出来。
    何新敲门进来，将手里的资料袋递给顾明奕：“小少爷，这是本周谢瀚池的情况。”
    顾明奕立即抬起头，接过资料袋。
    让何新离开，听到了房门落锁的声音，他才打开资料袋，看到里面是对谢瀚池这一周活动的情况报告，有跟踪谢瀚池拍下的各种照片，也有描述他做了什么去了哪里的文字材料，巨细无遗。
    顾明奕盯着这些东西看了一会，拉开了书桌下边上锁的抽屉。
    里面全是跟谢瀚池有关系的照片和资料，加上今天这份，整个抽屉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顾明奕苦笑了一下：如果谢瀚池知道他这样做，一定会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吧。
    所以……他才更要伪装自己，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江市一中的春季运动会在一个周五拉开了帷幕，各年级的方阵一一走过主席台以后，正式的比赛项目紧随其后而来。
    班级看台上，文崔崔的位置就挨着顾明奕。
    顾明奕本来还有点担心她，但今天文崔崔却主动同他说话了：“顾明奕，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你也不要把我那天的话放在心上。”
    顾明奕还没来得及答话，正好谢瀚池从下面过来，将文崔崔的话听了大半。
    他若无其事状插话道：“顾明奕，文崔崔，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要道歉，一个接受道歉的。”
    这次是文崔崔被抢了个先，顾明奕道：“没发生什么事啊，一点小事罢了。”
    谢瀚池微微眯了眯眼，在顾明奕的另一边坐下：“一千五的比赛就在今天上午，等会去换运动服？”
    顾明奕道：“好啊，等宁佳木过来，我们一起去换。”
    宁佳木很快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号码牌：“刚才遇到体育老师，让我带来我们班，说是要发给……”
    打断了他的话，“行啦，给我吧。”顾明奕一手抽过来，起身塞给熊琪，“让他去发呗。”
    熊琪郁闷地道：“人家宁佳木想要帮我发来着。”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不好意思，宁佳木不外借。”然后他轻轻踢了一脚谢瀚池的座位，“走啦，去换运动服。”
    他们三人走到专门用来更衣的体育活动室的时候，大概是刚刚走了一拨来换衣服的学生，偌大的活动室内一个人也没有。三个人就一人一边，占据了活动室的大半区域。顾明奕一面解衣服，一面克制着自己往谢瀚池看的冲动。
    现在谢瀚池年纪还小，十二三岁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因为那是谢瀚池，仿佛只要能多看一眼，自己得到的就能多一点，顾明奕又特别想往谢瀚池那边看。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这份欲望，默默对着墙壁，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又将运动服往身上套。
    套到一半的时候，顾明奕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等他把脑袋钻出来，他对上了谢瀚池的双眼。
    顾明奕：“……你干哈？”
    谢瀚池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益发衬得他肤白如玉，此刻他正站在顾明奕身边，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顾明奕：“我很吓人吗？”
    顾明奕道：“不吓人啊。”
    谢瀚池道：“那你怎么吓得发音都不准了？”
    顾明奕振振有词：“干嘛和干哈本来就通用的，这叫通假字！”
    谢瀚池忍俊不禁：“有这回事？”
    顾明奕一本正经道：“是啊，顾氏出品，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第22章 差别待遇

顾明奕说完就乐不可支，立即打破了那一本正经的神态。
    随后谢瀚池也笑。
    顾明奕这个时候已经换好了运动服，一把拉住宁佳木就往外走。
    谢瀚池还在笑，视线却从他们的后脑勺往下移动，最后落在了顾明奕的手上。
    作为顾家的小少爷，顾明奕有双养尊处优的手，叫人觉得这双手应该只用碰触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然而此时此刻，这双手却懒洋洋搭在宁佳木的肩头，跟宁佳木那身洗得有点发白的校服运动服挨在一起。
    谢瀚池半眯起眼睛，长睫遮去了里面的狐疑。
    他注意到了，刚才顾明奕在把衣服往下拉钻出脑袋后，看到自己的刹那往后退的那一下。就好像根本不想跟自己离得太近一样，这种感觉在看到顾明奕与宁佳木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谢瀚池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换做宁佳木，顾明奕肯定不会这样吧？他也许会瞪宁佳木几眼，笑骂宁佳木几声，但最后还是会亲亲热热地同宁佳木勾肩搭背。
    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让一向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谢瀚池，打心眼里不爽。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运动场，准备跑一千五百米的初二学生都已经齐聚在此，熊琪咋咋呼呼地拿着号码牌过来给他们：“你们自己的也不拿，心真大啊。”
    顾明奕道：“那不是知道你负责任吗。”
    熊琪感动道：“知我者，顾明奕也。”
    见五大三粗的熊琪要凑过来，顾明奕赶紧把他推开：“行了，叫同学们给我们加加油呗。”
    熊琪得意洋洋：“那还用你们说，大家早准备好了。”
    顾明奕拿眼睛一扫过去，果然见到班上的同学们在跑道边缘一字排开，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叫道：“加油！”
    连带着旁边的不少学生也看过来，挥动手臂。
    顾明奕有点莫名其妙：“这些都是谁啊？”
    熊琪惊讶道：“你装傻吗？”
    顾明奕真不知道：“什么意思？”
    没等熊琪解释，负责一千五百米赛跑的体育老师已经拿着大喇叭开始点名了，顾明奕三人就迅速往那边过去。
    等到开始跑了以后，那仿佛万众瞩目的感觉就更鲜明了，跑到哪里，都有女孩子的声音在喊：“顾明奕加油！顾明奕加油！”
    顾明奕听着有点发愣。
    这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冲着谢瀚池过去的鼓劲声，可是在顾明奕看来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别看谢瀚池才转学来一个多月，可是以他的长相气质加上几次随堂考下来的成绩，都足够让初中的小姑娘们将他视作男神了！所以顾明奕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替谢瀚池加油的声音，本班和外班的都有。但轮到自己，他就觉得略微有点不科学。
    上辈子没这回事啊……
    如果让他前世的同学知道了，肯定会告诉他其实你是有点妄自菲薄了！前世的顾明奕同样是校园里一道别致的风景，只不过就是太别致了，让那个时候还没习惯电视电影里叛逆少年属性的小姑娘即便暗生情愫，也只敢悄悄藏在心里。
    而这一世，顾明奕同样是长相气质成绩都很优秀，加上现在跑步时气定神闲的样子，就这短短几分钟下来，不知击中了多少芳心。
    谢瀚池正同他肩并肩跑在一起，听到这些声音，就勾起唇角：“你很受欢迎嘛。”
    顾明奕道：“彼此彼此。”
    谢瀚池正要说话，却看到他往另一边转过头，问宁佳木：“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放慢一点速度？”
    谢瀚池：……
    又来了，这种差别待遇和刻意被回避的感觉又来了！
    而随着谢瀚池开始注意到这件事以后，他发现的点滴就变得越来越多。
    比如上课的时候老师让附近的同学组成小组，进行英语对话，明明他们四个就正合适的，结果顾明奕却转头找了后排的同学，还理直气壮：“你们是双数排，我和宁佳木当然要往后发展啊。”
    再比如放学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顾家的车，顾明奕会开口邀请宁佳木或者文崔崔蹭车，却从来不会邀请他，虽然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是够近的，但这也说明了一种态度啊！
    还比如……
    总之，谢瀚池感觉得到，顾明奕不太乐意搭理自己。
    可另一方面，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就拿他还没转学到江市一中的时候来说吧，巧遇的顾明奕明显是一副希望和他成为同班同学的模样。
    如果谢瀚池再大上几岁，可能能用一个词准确地形容顾明奕的态度，若即若离。
    但他现在只是觉得，顾明奕明明不是一个排斥交朋友的人，会这样对待自己，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缘故。
    其实顾明奕也不想这样，谁不想跟自己喜欢的对象多接触啊？最好还能朝夕相处，时时刻刻相对！
    但那得有个前提，就是自己控制得住自己！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往前推移，春去秋来，初二的学生们升入了初三。初三与初二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有了晚自习。
    顾明奕最近觉得有点惊悚，上辈子谢瀚池不是一个这么主动交友的人啊？为什么到了这一世，谢瀚池好象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当朋友似的，暑假期间三天两头地打电话，在本地也打，在外地也打，说的无非是最近做了什么玩了什么学了什么。
    前些天，他还邀请顾明奕去他家玩——好玩是真好玩，顾明奕还借机认识到了谢瀚池的另一面，恐怕前世的谢瀚池在会玩这一方面不下于那时纨绔的自己。
    但总跟谢瀚池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顾明奕怕啊，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干出对未成年霸王硬上弓这种羞耻又无耻的事情！要知道哪怕前世顾明奕当纨绔那会，他也是有原则的，不该碰的东西从来都不会碰！
    不过很快，顾明奕就没有工夫来考虑这些了，因为他刚刚从何新那里得知，唐天禄回国了。
    好在唐天禄只是刚回国，暂时还没闹出什么动静，但对顾明奕而言，唐天禄就像是潜伏在阴暗之中的毒蛇，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暴起给人来上一口。
    于是他跟着顾承尚上课的时候，就有点走神。
    最近顾承尚给他看了不少的经典案例和分析，虽然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接触这些似乎有点太早了，但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如果不是天分太差劲或是太自暴自弃，同辈人也差不多都已经学上了。
    顾承尚发现了顾明奕的走神，有点担心地看了眼门外，才道：“明奕啊，是不是最近功课负担太重，累到了啊？”
    顾明奕摇头：“不是的啦。”
    顾承尚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把小儿子累坏了，然后妻子肯定又要来同他大吵大闹了。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怔忡，不知不觉中，他跟陈悦薇的关系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还多亏了小儿子在里面当润滑剂。顾承尚爱怜地摸了摸顾明奕的头：“那行，今天就到这里吧。”
    顾明奕嗯了一声，正要收拾东西离开，顾承尚桌上的电话猛地响了起来。
    从顾承尚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顾明奕迅速拼凑出了真相：看来最近岳家是越来越不安分，总是在想方设法地给顾家捣乱。
    说起来，从他重生以来差不多五年的时间里，顾明奕自己的资产已经翻了好几番。顾明奕更清楚的是，等再过几年，趁着国内各行各业迅猛发展的春风，他足够将自己私底下的产业给做大做强，让顾家即便真的再被暗算，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或者索性就创建出一个新的商业帝国？
    顾明奕又走了走神，就听到顾承尚问：“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你是负责人，你要怎么处理？你会给自己的商品降价吗？”
    他回想了一下方才顾承尚的问话，原来是说岳家紧随顾氏集团之后推出了新产品，以价格低廉为卖点，迅速抢占市场。
    顾明奕理所当然地道：“当然不会。爸爸你不是也教过我吗，价格战不可取。增强产品的核心竞争力，才是占领市场的好办法。何况并不是价格低才有人买，让人们产生一种一分钱一分货的概念，可能会更好呢？”
    顾承尚听完大为欣慰：“好！你能这么想，已经很不错，我顾家也是后继有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点细碎的声响。
    顾承尚道：“谁在外面？”
    没有人应声。
    顾明奕走过去推开门看了看，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幕：那次也是何新说感觉到门外有人，但去看的时候却谁也没发现，后来他怀疑是田妈。而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听到了门外的声响，并且……
    顾明奕的目光落到了地面上。

☆、第23章 急转直下开V公告

一点不知是什么的残渣赫然在目，他可以肯定之前是没有的，因为家中佣人才擦过地板，所以刚才一定有什么人在外面。
    可是是什么人呢？又为什么要偷听他和顾承尚的对话？难道他们的对话里隐藏了什么机密吗？要论机密还比不上他同何新说的话吧？
    顾明奕便对顾承尚道：“没人。”
    顾承尚没在意：“哦，那你去休息吧，你现在上初三了，如果功课负担太重，我这边的课程可以缓着点。”
    顾明奕嗯了一声，收拾好东西上了楼。
    过了两个星期，顾明奕从何新那里又得到了唐天禄的新消息。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下巴：“也就是说，唐天禄要进顾氏了？”
    何新点头：“是的，时间就定在下周。”
    顾明奕问：“职位是什么？”
    何新道：“总经理办公室副主任。”
    顾明奕道：“我妈好像也是下周入职？”
    何新道：“是的，太太的职位是总经理特助。”
    顾明奕听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种结果真是不出他的意料之外，因为就在这两年中，他和陈建柏一起努力，最终说服了陈悦薇进入顾氏。他记得陈建柏后来给自己打电话，说他妈妈总算有了点为母则强的觉悟，不过也提到了如果不愿意在顾氏集团里面做，那不做也可以的，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妹妹和外甥，让听到他话的顾明奕哭笑不得。
    而在顾明奕看来，陈悦薇的这一选择，应该也与之前顾明棠成年礼时顾信之的态度有关。
    ——你顾信之不是时时处处提防我吗，那我就打入你们顾氏的内部去！
    顾明奕脑补了一下妈妈这样想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总之，唐天禄进入总经办，是顾明奕所能想到最完美的结果。一方面总经理特助的职位他无法收入囊中，另一方面，唐天禄势必会希望往上爬，达到能获取顾氏集团更大权力的位置，那么他肯定会与担任总经办主任的顾承明产生矛盾。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对掐就是真的狗咬狗了，反正哪个赢顾明奕都不在乎，因为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
    很快，在家中晚饭后，顾承尚对一家人说起了陈悦薇要进入顾氏集团工作的决定。
    陈悦薇看了看顾明棠和顾明奕，在对上顾承尚的时候难得地保持了神色温柔：“明棠，明奕，我从下周开始，就要去顾氏上班了。明棠我不担心，倒是明奕你，没有妈妈看着，你可不能调皮捣蛋不听话啊。”
    顾明棠沉默不语。
    对此其他三人都很习惯，顾明奕也没有注意到他今天的沉默格外久一些，而是对陈悦薇叫起了屈：“妈，我都多大了你还这么自然地冤枉我，真是亲妈吗！”
    陈悦薇冷笑：“你说是不是。”
    顾明奕转头向顾明棠求助：“哥，你说我妈是不是在冤枉我，像我这么又听话又聪明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嘛！”
    顾明奕话里的那句“又听话又聪明”忽然撞进了顾明棠耳中，他蓦地抬起眼，就见顾明奕又转向了顾承尚。
    顾明棠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顾明奕一会跟陈悦薇说话，一会同顾承尚撒娇，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一切好像要灼伤他的眼睛一样，叫他根本不想再在这里坐下去。
    顾明棠想起了田妈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少爷，您是不知道，小少爷他心里面可真是精得跟鬼一样。才多大点年纪啊，就知道要他妈妈进入顾氏集团了。二太太就是再会教唆，也得他本人心里歪了才行啊。所以少爷，您可一定得提防！”
    那时候他并不愿意相信田妈的这番话，而且之后继母并未进入顾氏，也没有透露出相关的意向。而且看上去那样天真可爱的弟弟，就像他与弟弟一块买回来的银狐仓鼠一样毛茸茸的弟弟，怎么会精得跟鬼一样呢？一定是田妈弄错了吧，他想。
    然而前两天，他在父亲的书房外，听到了那样一段对话。
    当时顾明棠本来是要去找顾承尚有事的，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里面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许。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看清了顾明奕。他一直知道这个异母弟弟很聪明，却没有想过弟弟会比他想象中的更聪明。而在听到顾承尚说出那句“后继有人”的时候，他猛地转身躲进了隔壁房间。
    他不知道顾承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从眼下继母将要进入顾氏集团来看，或许田妈说的也是真的，继母和弟弟都心机深沉。
    吃完饭，顾明棠无意识地起身，当他站在了那一对银狐仓鼠的箱子面前，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哪里。
    箱子里的仓鼠一动不动，让他猛地张大了眼睛。
    “来人！来人！”
    近乎于尖利的声音从顾明棠嘴里发出，吸引了一楼的佣人和顾明奕。
    顾明奕比他们更早一步奔过来，一边问：“哥？出什么事啦？”
    顾明棠直直地看着箱子内部，没有回答他。
    等到其他几个佣人过来的时候，他才倏地扭头盯住顾明奕：“你没发现吗？大雪和小雪都死了！”
    顾明奕呆了呆，看向箱子内的那对仓鼠，它们的确一点动静也没有，连附近的食物都没有惹来它们的围攻。
    几个佣人也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打开箱子，将两只仓鼠的尸体拿出来：“哎呀，真的死了，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呢！”
    任由佣人们收拾着这一片残局，顾明棠道：“你一直在家里，没注意过它们的情况吗？你不是说喜欢它们吗？”
    顾明奕又呆了呆，他听出顾明棠话里明晃晃的指责，但是他也很冤枉好不好：“今天早上它们还很活泼呀！”
    顾明棠却根本没有听他辩解的意思，道：“还是说你当时说喜欢它们，也只是为了别的目的？”
    这话里有话的……顾明奕心里皱眉，面上则写着呆滞：“哥？”
    顾明棠沉下脸孔，冷淡的表情让他面上的棱角都深了几分，灯光照过来，他眼中阴影一览无余：“其实我早就知道它们有多脆弱，就像是我们一样。”他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最终只能被顾明奕一个人听见，“别叫我，我没有跟我不是一个妈生的弟弟。”
    顾明奕：“……”
    他目送顾明棠大步流星地上了楼，对眼下这急转直下的剧情他真想骂上几句。
    就连田妈投过来的讥诮目光他也没有理会，在一楼站了好久，顾明奕才忽然想起了两件事。
    一次是那回何新跟他说话时外面疑似有人，一次就是前两天和顾承尚在书房里的时候外面再疑似有人……他现在可以肯定那都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人。顾明奕虽然不觉得被听到的话有什么问题，但只要有人稍微歪曲一下，顾明棠觉得有问题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可是这样就要抹杀掉他们这几年来相处融洽的兄弟之情吗？
    虽然明知道顾明棠其实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为了保护他而死去，但顾明奕还是觉得有点心累。
    自从重生以来，因为知道未来的走向，知道后世发展的轨迹，所以顾明奕不断地在努力，努力地调和着家人之间的关系，努力地保护着顾氏集团……可是在其他人眼里，他所做的一切，或许是别有用心？
    到了现在，唐天禄还是进了顾氏，可能还是会成为顾承尚倚重的心腹，未来顾氏还是会分崩离析……
    他做的这一切，都像是没有什么作用一样。
    顾明奕叹了口气，拖着沉甸甸的脚步上了楼。
    收拾完仓鼠箱子的佣人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另一个佣人咬耳朵：“小少爷怎么了，看起来特别沧桑？”
    那个佣人不以为然：“你什么用词啊，小少爷才多大年纪，沧桑！”
    抱起箱子的佣人便没有再吭声，可心里却在想：是真的啊，小少爷的背影，光是看着就叫人不由自主生起几分惆怅唏嘘的情绪呢。
    初三学生的晚自习就是各种考试、复习，每天都不例外。这天邢静一进教室就发现不对，走过来敲了敲桌子，问：“顾明奕呢？”
    宁佳木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文崔崔无奈地偷觑他一眼，对邢静道：“我看顾明奕下午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刚才建议他去外面透透气了。”
    邢静道：“你们是初三的学生了，中考马上就要到了，就算是透气，也得有个限度。”
    谢瀚池立刻道：“邢老师，我去找他回来？”
    在邢静点头之后，谢瀚池出了教室。他不知道顾明奕在哪里，虽然文崔崔那么说，但他清楚那不是真相。整栋教学楼，现在只有初三年级的两层还亮着灯，更远些的地方，几乎是一片要将所有都吞没的漆黑夜色。
    谢瀚池想了想，往运动场的方向走去。
    等他在视野中看到一点红色的光点，他知道他可能没有找错方向。
    “顾明奕？”谢瀚池叫道。
    正坐在双杠上的顾明奕被吓了一跳：“谢瀚池，你怎么来了？”
    谢瀚池道：“我来找你——你这是……在抽烟？”
    他皱了皱眉，他还真不知道顾明奕会抽烟。
    顾明奕道：“我没抽，只是点着。”
    上辈子作为一名纨绔，烟酒这些他都是沾的，不过这辈子他还真没碰过。最近不过是因为特别心烦，甚至可以说心乱如麻，才会跑出去买了烟，在这里点着发呆。

☆、第24章 谈心一更

谢瀚池道：“真没抽？”
    顾明奕偏头看过去，夜晚的运动场这边没有路灯，只有手指间的香烟一点火光明灭，但他还是依稀能看见谢瀚池的轮廓，能看见谢瀚池正朝自己望过来。
    心里一动，顾明奕道：“要怎么证明？”
    谢瀚池也跳到了双杠上，道：“如果抽烟会有味道吧。”
    顾明奕道：“那你要闻一闻吗？”
    谢瀚池道：“不可以吗？”
    顾明奕道：“没什么不可以啊，但是烟还点着，我身上也肯定会有一点味道。”
    谢瀚池道：“听人说，抽烟是嘴巴里有味道。”
    顾明奕哦了一声。
    他跟谢瀚池现在只有差不多两个拳头的距离，晚风中，学校里不知哪儿的桂花香清幽地飘了过来。
    顾明奕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加快，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往谢瀚池那边伸长了脖子，张开嘴：“你闻咯。”
    距离倏然拉得更近，顾明奕几乎能想象到谢瀚池睁大的眼睛，桂花香中，仿佛有另外的芬芳气息无声无息地氤氲开来。
    有这么一瞬间，两个人几乎要脸挨住脸，彼此都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鼻息喷吐过来。
    下一刻，顾明奕猛地坐正了，眼睛看向别处，嘴里道：“闻到了吗？”
    他想谢瀚池刚才可能也有点尴尬，因为谢瀚池过了一会才道：“没烟味，你果然没抽。”
    “嗯。”顾明奕扯了一下嘴角，觉得自己刚才脑袋是真的发昏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谢瀚池并没有因此离开，而是仍然坐在双杠一侧，片刻后还问道：“顾明奕，你心情不好吗？”
    顾明奕正盯着手里的烟看，忽然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谢瀚池道：“一种感觉吧。”
    顾明奕道：“你感觉还蛮敏锐的。”
    谢瀚池道：“所以你真的心情不好？”
    顾明奕嗯了一声。
    两个人再一次沉默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谁也没有说话。
    顾明奕觉得谢瀚池挺奇怪的：如果谢瀚池是来找他回去上晚自习的，干嘛坐在这儿不说话？如果不是，顾明奕不觉得以现在两个人的交情，能让谢瀚池不上晚自习跑来陪他干坐着——虽然他打心眼里是很享受的。
    虽然看不见对方，但是在心情非常糟糕的当下，喜欢的人却陪在身边，哪怕对方并不知道他的喜欢，顾明奕还是觉得浮躁的心绪稍稍平静了几分。
    其实谢瀚池也闹不明白，自己不是来喊顾明奕回教室的么，怎么不仅没叫他回去，自己也在这儿坐着了呢？
    但可能是刚才顾明奕孤身一人坐在双杠上的身影，也可能是顾明奕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声，让谢瀚池觉得现在这样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顾明奕打破了平静。
    “谢瀚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瀚池道：“你问。”
    顾明奕迟疑着组织语言：“假如，我是说假如……”
    谢瀚池敏锐地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犹豫不决，便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明奕终于一鼓作气地道：“假如有一个人回到了过去，他可以改变未来吗？”
    谢瀚池道：“这像是一个科幻小说的命题。”
    顾明奕悄悄松了口气：“是吗。”
    谢瀚池道：“会觉得很矛盾吧，如果他改变了过去，那么未来的他还存在吗？那么回到过去的这个他又是从何而来？”
    顾明奕道：“好象有种平行空间的说法？”
    谢瀚池想了想道：“嗯，就好象从一个点衍生出无数不同的线头。”
    接下来，两个人就沿着这个“科幻小说的命题”展开了话题，顾明奕觉得跟谢瀚池说着说着，心绪彻底平静了下来。
    最后谢瀚池道：“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特别想要改变未来，那么未来肯定是可以改变的啊，不是有个词叫做人定胜天吗？”
    是啊，人定胜天！
    顾明奕哈哈一笑，将手里的烟头掐灭了：“谢谢你。”
    谢瀚池有点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需要你谢我？”
    顾明奕跳下双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陪着我，现在我心情好转了，当然要谢你啊。”
    谢瀚池也跟着他跳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我收下你的道谢。”
    顾明奕道：“回教室吧，你不是来找我回去的吗。”
    谢瀚池道：“嗯，刚才邢老师去教室没看到你。”
    顾明奕道：“然后呢？”
    谢瀚池道：“然后文崔崔说你不舒服所以出来透气了。”
    顾明奕赞赏地吹了一声口哨：“果然她最能扯谎，要是靠宁佳木那我铁定要被找家长了。”
    谢瀚池有点好笑：“不是还有我吗。”
    顾明奕一想也是：“对哦，现在还有你。”
    听到这句话，谢瀚池没来由地就觉得心情颇为舒畅。
    等到了教学楼里，上到二楼，顾明奕猛地停下脚步，扭头道：“等等！”
    谢瀚池道：“什么事？”
    顾明奕道：“你再帮我闻闻，身上还有没有烟味。”
    谢瀚池一边觉得他这副样子真挺好玩的，一边凑过去闻了闻：“没有，放心吧，刚才风一吹早就没味道了。”
    楼下正好拐过来一个老师，见他们俩站在前面不知干嘛呢，就喝道：“你们两个，不在教室在外面溜达什么呢！”
    顾明奕一把抓住谢瀚池：“跑！”
    谢瀚池道：“好！”
    两个人加快脚步，飞快地将那名老师甩在身后，一下子就跑回了七楼。
    邢静见谢瀚池果然把顾明奕找回来了，就示意他们赶紧回座，也没说什么，便继续讲刚发下来的英语试卷了。
    顾明奕悄悄踢了一下谢瀚池的椅子，轻声道：“再说一次谢了哈。”
    谢瀚池没回头，只伸出左手，做了个没什么的手势。
    到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宁佳木问：“顾明奕，你不舒服吗？”
    顾明奕眨眨眼。
    文崔崔转过头冲他挤了挤眼，顾明奕立即领会到她的意思，张口就来：“是啊，下午觉得脑袋有点发胀，所以跑出去透气了。”
    文崔崔对他比了个拇指。
    谢瀚池憋着笑。
    宁佳木信以为真：“不要紧吧？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顾明奕道：“没事了没事了，出去吹吹风透透气，我现在身体倍儿棒，真的！”
    文崔崔道：“我说了啊，不用担心这家伙，都说祸害遗千年，照他这德性，咱们都有什么事了他也能没事啊。”
    顾明奕瞪她：“怎么说话呢，谁是祸害啊！”
    文崔崔道：“谁是谁知道。”
    不过虽然这样说，文崔崔也还是低声问：“真的没问题吧？”
    顾明奕道：“你不都说了祸害遗千年吗，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忽然很想笑，很想大笑。
    从来都不知道，被朋友关心的感觉会这么美妙。这是与前世那些狐朋狗友们来往的时候，根本没有品尝过的滋味。
    那个时候，他其实也是被前呼后拥，被想方设法地讨好着。不管在哪儿，只要他登高一呼，自然便有许多人簇拥过来，热闹的时候是热闹非凡，顾明奕根本不需要知道冷清是什么意思。但自从顾家倒了之后，他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心，什么叫做翻脸不认人。从前屁颠屁颠跟在他屁股后头的人，自那天起就再也见不着人影。便是在哪里无意间遇到，仿佛还担心跟他扯上关系，会招来洛家的打击，对他避之唯恐不及。那些曾经从他手里得到过不少钱财的人，也纷纷假装不认识他。
    呵呵，顾明奕在心里冷笑，这些人，这辈子他自然不会再去打交道，便是他要当纨绔没事干去撒钱，也绝不会便宜了这些白眼狼！
    等他再想到最近不冷不热的顾明棠，顾明奕就自我安慰地想：其实哥哥会这样，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自己又长大了一点，不再那么毛茸茸的缘故。
    不管怎样，前世兄弟两个的关系一直没有好过，碰上面了连个招呼也没有，也一直有人在中间挑拨，顾明棠都会为了保护他而死，顾明奕觉得自己犯不着把大哥想得太不堪。
    但顾明奕也真没想到，唐天禄从这么早就存了挑拨他们俩兄弟的心思。
    这是在几天后，唐天禄得到顾承尚的邀请来顾家做客时，顾明奕的发现。
    当时是周末的下午，顾明奕不知道顾承尚去了哪里，但看样子并不在场。他睡完午觉起床，下楼找水果吃的时候，就看到唐天禄在跟顾明棠说话。
    因为是坐在顾承尚的书房里，门开着，所以顾明奕可以清楚看到他们的大半张脸。
    但要知道他们说什么，他就做不到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顾明奕做不到，不表示别人做不到。所以他转身就跑去叫来何新，让何新找个合适的角度，看看唐天禄跟他大哥在说什么。
    他自然知道偷听不是什么搬得上台面的事情，但因为深知唐天禄是怎样一个无情又无耻的人，顾明奕觉得派人偷听的自己理直气壮。
    对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对这种无耻小人，就是偷偷套麻袋揍上几顿都是造福社会！

☆、第25章 挑拨二更

何新的汇报证实了顾明奕的猜想。
    “……唐天禄先是说，大少爷不仅年少有为、天资聪颖，如今还在本市最好的大学深造，一看就知道是接顾先生班的料子，将来顾家的主人舍大少爷其谁。大少爷这时候没有说话。唐天禄又说，大少爷之前说的几个解决案例的方法简直是天纵之才，是神来之笔，连他这个在国外从事这个行业如此之久的人都感到了惊艳，他会向顾先生建议早点将家族继承人给定下来。大少爷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唐天禄接着说起，不管是家族也好、企业也罢，还是前朝那些皇族之类，一旦不明确继承人是谁，你争我抢的，就容易出问题。大少爷虽然仍然没有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大少爷在凝神仔细听他说。唐天禄就继续往下说，说了不少争产的情况，最后说大少爷跟小少爷之间现在看着还是很融洽，想必不会出现那些事情。大少爷的脸色有点阴沉，他好象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唐天禄还说……”
    听完何新的话，顾明奕在桌子后面冷笑了一下：“他倒是敢。”
    何新道：“这个人不可不防。”
    顾明奕抬眼看向他，眸色冰冷：“这一点我比你清楚。”
    虽然何新一向知道顾明奕早熟得厉害，还是被他这一眼给惊到了几分，不由自主便垂下眼眸。
    这么些年来，何新一直跟在身边，一方面帮他办许多他不便出面的事情，一方面又是保镖，顾明奕在很多时候都不会再刻意瞒着何新了。所以见到他的神色，顾明奕也没有收敛自己的情绪，而是道：“唐天禄倒是抓准了我大哥的想法，旁敲侧击的手段用得炉火纯青嘛。很可惜，他还是不够了解我大哥。”
    何新道：“小少爷，大少爷很可能已经被说动了。”
    顾明奕阻止他继续往下说，道：“没关系，我大哥就算被说动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不是有你吗。”
    何新嗯了一声，他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
    顾明奕道：“不过一直有人在我大哥耳边说三道四也很烦人，尤其是这个人是唐天禄的时候。对了，现在唐天禄在顾氏里的情况如何？总经办里突然多了他这么个空降，恐怕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吧。”
    何新就说出这些天调查的情况：“那倒没有。唐天禄很精明，他进入总经理办公室以后，很快就摆明了立场，拉拢了一些人，所以现在他在顾氏的总经办可以说混得还不错。”
    顾明奕挑了挑眉，但是也并不多么意外。前世唐天禄能跟洛家勾结，一步一步造成后来那样严重的后果，说这个人没能力那岂不是开玩笑？
    他只是问：“那总经办主任呢？就什么反应也没有，任由唐天禄将自己的地盘和人给吞进去？”
    何新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顾承明没有什么动作。”
    顾明奕嗤笑了一声：“那他还真能忍。”
    让何新下去之后，顾明奕浑身的骨头就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样，啪地软了下来。他趴在桌上，一会儿把左脸躺在手肘上，一会儿又换右脸，好象怎么趴都不舒服，终于直起身，自言自语道：“这样下去可不行。”
    虽然凭借对前世顾明棠行为的认知，他认为这辈子的大哥应该也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大哥。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发生一点不为人知的变化呢，顾明奕觉得自己不能太掉以轻心了。
    他得想个办法，让顾明棠不要信任唐天禄。
    顾明奕在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唐天禄不知不觉中，也悄然往顾家的生活不断渗透。
    比如像现在这样大好的休息日，天气又挺冷的，顾承尚竟然一大早让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说是唐天禄邀请他们全家去郊外的温泉山庄玩。
    然后顾明奕不得不离开了令他倍加留恋的被窝，一脸睡意地坐进了汽车里。
    他打了个呵欠，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陈悦薇看着这样的儿子觉得挺好玩，先拍了拍他的头顶。
    顾明奕正犯困呢，感觉到之后就抬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便又打了个呵欠，眼角都挂上了几点泪花。
    陈悦薇就换了另一个地方又拍了拍。
    顾明奕再看过去，还是什么也没发现，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第三次的时候，顾明奕总算彻底清醒了，他见陈悦薇被撞破后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忍不住扁扁嘴：“妈，你这是干嘛啊！”
    陈悦薇坦坦荡荡：“在玩我儿子啊。”
    顾明奕：“……你真是亲妈啊。”
    陈悦薇道：“你不常说你是我充电话费送的吗？”
    顾明奕哼哼：“谁叫你捉弄我！”
    陈悦薇一把搂住他：“好好好，妈妈不捉弄我们明奕了。妈妈捉弄你，也是因为你太可爱了嘛！”
    顾明奕只能送给妈妈一声呵呵。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江市的这一家温泉山庄，也有好几年的历史了。当时知道温泉山庄开了以后，江市有不少人还曾经想过要不要也修一座去。无奈江市的地理构造根本没有让市郊有多少温泉，那一家可以说是一个特例。
    不过这家温泉山庄倒是挺神秘的，一直没有透露出谁是它的主人。但因为上辈子的经历，顾明奕知道这个温泉山庄是曾家在负责经营，他估计这就是曾家开的吧。
    反正顾家同曾家向来都没有什么瓜葛，井水不犯河水，前世曾家也没有对顾家落井下石过，所以顾明奕对曾家的观感挺不错的。
    到达温泉山庄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一下车，顾明奕就看到唐天禄热情地迎了出来。唐天禄身材高大挺拔，一张脸也颇为英俊，他的热情并不会显得谄媚，反倒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如果不是有上辈子的亲身经历，便是顾明奕也觉得这样的唐天禄不像个坏人。
    跟顾家一行人打了招呼之后，唐天禄就与顾承尚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往温泉山庄里面走。
    他们的行李交由司机和保镖拿去房间，本人则与顾承尚一道去了山庄内的餐厅用餐。
    唐天禄笑呵呵的：“今天吃自助餐，大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我打听过了，这里刚到了一批新鲜的海味。”
    顾承尚对他点点头，又扭头对其他几人道：“明棠，明奕，你们也过去自己拿吧。”
    顾明棠先走一步后，顾承尚又道：“明奕，你可别看到什么都拿了，吃多少拿多少，知道吗？”
    顾明奕有点无语：“爸爸，在你心里我这么贪吃吗？”
    陈悦薇白他一眼：“你不贪吃，那是谁昨天大半夜地跑去叫王妈给他做双皮奶？”
    顾明奕道：“那我不是饿了吗！再说了，我是小孩子呀，我正在长身体呀，当然想吃就吃！”
    唐天禄听到这里哈哈一笑：“承尚啊，你这儿子真是机灵。不过他说得对，他是在长身体嘛，就该多吃点！”
    顾明奕对他假笑了一下，拉着妈妈走远了。
    不过远远的，顾明奕还能听到唐天禄在和顾承尚夸奖自己和顾明棠。
    顾明奕暗暗冷笑：他可不会相信唐天禄是真心实意地夸奖。
    这家温泉山庄的自助餐着实不错，大概真像唐天禄所说，新到的海味很新鲜，顾明奕夹了几样东西之后，就在犹豫，到底是吃虾还是吃蟹。他对贝类没有太大爱好，因为觉得特别腥，不过海里的虾也好蟹也好，他都觉得非常美味。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后面有人喊他：“顾明奕。”
    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熟悉到有很多个夜晚都会入梦。
    顾明奕当然十分惊喜，但转过头去的时候还是控制住了嘴角的弧度：“谢瀚池？你也在这里啊！”
    谢瀚池正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有零星的几样食物，看得出来，他也是正在这里用餐。
    他答道：“天气冷，雅瑗姐说过来泡泡温泉，我就一起跟着来了。”
    顾明奕越过他果然看到了曾雅瑗。
    谢瀚池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问：“刚才就看到你了，不过看你怎么一直站在这儿，几分钟了也没动，所以才过来跟你打招呼。”
    顾明奕说出自己的苦恼：“我在犹豫要夹哪一样。”
    谢瀚池道：“干嘛不都夹上？”
    顾明奕道：“我爸妈才说了我贪吃，我怎么也不能真的给他们看我有多贪吃吧。”
    谢瀚池乐了：“那行，你夹这个，我把另一个也夹了，你到时候就吃我盘子里的。”
    顾明奕不假思索道：“好！”
    快得好象生怕谢瀚池会反悔一样，又让谢瀚池有点想笑。
    他们各自装满了餐盘再往回走，就看到曾雅瑗冲着这边招手。看到顾明奕后，曾雅瑗道：“咦，这不是明奕吗，明奕，你今天也过来这里玩？”
    顾明奕道：“雅瑗姐好，是啊，我爸妈和我哥也都在。”
    曾雅瑗道：“那我等会去跟叔叔阿姨打招呼。”
    顾明奕嗯了一声，几个人没有再说话，而是纷纷开始埋头苦吃。

☆、第26章 巧遇三更

吃着吃着，顾明奕的注意力就忍不住分了大半到对面的谢瀚池身上。
    别看谢瀚池现在才十三四岁，但坐在对面的少年用餐的姿态显得格外优雅，配合着窗边照射进来的阳光，那一举手一投足……就像是一幅画。
    顾明奕吞了吞口水，拼命按下被诱惑而骚动的内心，决定不再看他。
    谢瀚池却朝他看了过来：“顾明奕，你慢点吃，别忘了我这里还有。”
    顾明奕还没回答，曾雅瑗先愣了愣：“瀚池，你说什么呢？”
    谢瀚池解释道：“刚才顾明奕很纠结要夹哪样才好，我就替他装了一些。”
    曾雅瑗恍然大悟：“难怪你盘子里那么多你不爱吃的种类。”
    顾明奕眨眨眼，往谢瀚池的餐盘看去。
    刚才谢瀚池提议的时候他也没注意谢瀚池夹了些什么，现在他就发现里面好几样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但这些当真不是谢瀚池爱吃才夹的，而是因为自己吗？
    顾明奕不太敢这样想。
    暗恋容易让人觉得卑微，哪怕对方什么也没有，在另一个人眼中都会觉得他是世界上拥有最多的人。何况谢瀚池还是一个本来就出色异常，从头到脚都货真价实的男神。
    哪怕顾明奕知道自己长得着实不差，知道这辈子的自己其实在别人眼中也很优秀，但还是觉得那样想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点。
    谢瀚池这时道：“嗯，其实发掘新的食物也蛮有趣的。”
    曾雅瑗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咕哝道：“敢情在我家挑食只是因为在我家咯。”
    她声音很低，谢瀚池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也没有追问，而是对顾明奕道：“这几样你不是爱吃吗，给。”然后他就用筷子夹起餐盘里的几样菜，放到顾明奕的盘子里。
    顾明奕：“……谢谢。”
    谢瀚池道：“还要什么自己夹。”
    顾明奕道：“好。”
    等见到顾明奕直接挥动着筷子在谢瀚池餐盘里又夹走了几样东西，曾雅瑗更惊讶了：“瀚池？”
    谢瀚池反问道：“嗯？怎么了？”
    曾雅瑗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
    谢瀚池哦了一声。
    她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颇不真实，但看着看着，她再看到谢瀚池伸筷子到顾明奕餐盘里夹菜的时候，曾雅瑗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有惊讶的想法了。
    虽然在家的时候，谢瀚池摆明了既护食又洁癖，吃什么喝什么跟旁人划清界限不知多分明，但那可能也只是因为不是跟同龄人、而且是同班同学在一起的缘故……吧？
    吃完饭以后当然不能立刻去泡温泉，不过山庄里为客人们早就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活动，既可以选择静的——诸如看书、打牌、桌球之类，也可以选择动的——诸如高尔夫、网球、骑马之类。
    顾明奕摸着鼓鼓的肚子，摊在椅子里有点不想动。
    陈悦薇过来找到他，一见他这德性就乐坏了：“哈哈哈明奕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对面谢瀚池还没走，叫了一声：“陈阿姨。”
    陈悦薇对着谢瀚池和颜悦色地应了声，继续嘲笑顾明奕：“知道我想起什么了吗？”
    顾明奕有点好奇：“想起什么了？”
    陈悦薇道：“你之前订的那个什么杂志上不是有个漫画吗，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钻进瓶子里偷油喝，喝完肚子变大了，就再也出不去了哈哈哈。”
    顾明奕：“……妈妈！”他偷眼瞧了瞧谢瀚池，果然捕捉到对面的少年眼中掠过的一丝笑意，他有点恼羞成怒，“有这么好笑吗！”
    可惜陈悦薇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情绪信息，还是乐呵呵的：“真挺好笑的啊。”
    顾明奕哼哼：“你真是我亲妈，亲的！”
    陈悦薇道：“那还用问吗，你说过好多次了。”
    顾明奕不想理她了：“妈，爸爸和大哥他们人呢？”
    陈悦薇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就是为了这事来找你的。你爸他们说是要去骑马，你不是一向也想要骑马吗，还不一起去？”
    顾明奕顿时来了劲：“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陈悦薇拉他一把：“真是人来疯，你朋友还在呢！”
    顾明奕就问：“谢瀚池，要不要一起？”
    谢瀚池拒绝了：“雅瑗姐已经安排了下午的活动，等会晚点我再去找你吧，现在我要先过去那边了。”
    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明奕一方面对谢瀚池没答应他的随口邀请而感到了一丝失落，另一方面他又稍微松了口气：还好没答应，他只要想象一下谢瀚池骑马的姿态就觉得撩人得不行，要真见到了实体……啧！
    温泉山庄的占地面积极大，有私人马场，虽然顾承尚的马没有放在这边养，但这里的马也都很不错。顾明奕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里面一匹枣红色的马，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匹马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里面的佼佼者，别提多神气了。
    所以他不假思索就跑过去，指着枣红马道：“爸爸，妈妈，我要骑这匹！”
    “不行！”
    然后他得到了爸妈异口同声的回答。
    陈悦薇道：“那么高那么大一匹马，你才多大点就骑？开什么玩笑！”
    顾承尚则跟他讲道理：“明奕啊，你还是新手，年纪又小，叫切尔给你挑一匹温顺一点的小马，怎么样？”
    顾明奕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差点忘了，这个年纪的他的确是新手，上一次跑马还是几年前坐在顾承尚身前跑的，理论上来说，他的确掌控不了这么威风的枣红大马。
    可实际上，他真的会啊！而且这个身体虽然年纪还小，发育也算是不落人后，腿长手长的，要操纵一匹马，对他而言是小菜一碟！
    顾明奕还想挽救一下：“爸爸，妈妈，我想骑它！”
    陈悦薇道：“门都没有！”
    顾承尚道：“等你学会了，技术练好了，再说吧。”
    别看一个铁面无私一个平心静气，总结一下就是不行。顾明奕只好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枣红马，任由那名叫切尔的外国教练，给他找了一匹小母马，又扶着他上去坐好，一边牵着马走一边教他一些非常基本浅显的东西。
    转头一看，顾承尚也好，陈悦薇也好，就是顾明棠都各自挑了高头大马去跑了……
    顾明奕：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天禄倒是还记得他，跑了一圈回来，和蔼极了地询问：“明奕啊，学的怎么样了？”
    顾明奕一脸天真：“挺好的，唐伯伯你可真关心我啊。”
    唐天禄没听出他话里有话，笑道：“你是承尚的儿子，就是我的侄子，我这个当伯伯的不关心你谁关心你？我看你学得不错，说不定再过几回，就能骑那匹马了。”
    顾明奕暗生提防，闻言道：“我也觉得。”
    见唐天禄满意地拍马走了，他才对切尔道：“我不想骑了，我们回去吧。”
    不能跑马，以他现在的年纪，玩别的也一样打眼，顾明奕怏怏地坐到椅子里晒了会太阳，转头就发现谢瀚池同其他几个人从走廊边穿行而过。
    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谢瀚池若有所觉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下一刻，谢瀚池停住脚步，趴在栏杆上跟他喊话：“顾明奕，你不是说去骑马的吗？”
    顾明奕也提高了音量喊回去：“别提了，我爸妈只肯让教练牵着马给我骑，真不知道是骑马啊还是遛我啊，我就坐到这边来了！”
    谢瀚池被逗笑了：“那要不我们俩去找别的好玩的？就我们俩！”
    顾明奕闻言想也不想地答应：“好啊！”
    就算不是什么好玩的活动，有谢瀚池在，他也愿意去啊！
    然后他就被谢瀚池带着，穿过一条七弯八拐的走廊，又下了一些台阶，坐着电梯到了地下。
    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顾明奕轻声惊呼：“靶场！”
    谢瀚池见他眼睛都亮了，忽然觉得之前跟祖父通完电话的不愉快瞬间一扫而光，嗯了一声：“是啊，想玩不？”
    “当然！”顾明奕迫不及待地过去，拿起了一把枪。
    然后他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自己跑过来的时候旁边那个服务生分明是想拦的，最终却没有拦，而且还摆出了一副会尽力为他服务的姿态。不用想，他敢肯定这是因为见到了谢瀚池的缘故。
    可即便谢瀚池跟曾家扯得上一点关系，就能让曾家的温泉山庄对他做出这么低的姿态？或者说……这个温泉山庄，就像前世他所知的那样，是曾家经营，但并非曾家所有。真正的所有人，跟谢瀚池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顾明奕悄悄看了眼谢瀚池，却也没有再往深处想。反正是不是都跟他没多大关系，现在还是玩枪最重要。
    等到两个少年在靶场里淋漓尽致地射了无数低环数和脱靶，才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顾明奕坐在旁边喘气：“还有点累呢！”
    谢瀚池道：“不如我们去泡温泉吧！”
    听到这句话，顾明奕猛地瞪大了眼，看向谢瀚池。

☆、第27章 泡温泉四更

真不怪顾明奕反应这么激烈，虽然他心知肚明这是温泉山庄，肯定有泡温泉这么一遭，不然何必来这儿呢？但江市过来此地的大都是成群结队的，像顾明奕，就是跟着家人来的。而山庄里自然有属于家庭的私汤，所以他压根没想过自己有跟谢瀚池一块泡温泉的可能。
    谢瀚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温泉可以解乏，你不是说累吗？还是你不想去？”
    虽然上次跟顾明奕在运动场谈了次话，两个人感觉都不错，好象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拉近了一样，但想起顾明奕一贯的差别待遇，谢瀚池忽然也有点不确定了起来。
    顾明奕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经受得起诱惑：“去！”
    谢瀚池就领着他又绕了一段路，到了一处看起来颇为隐蔽、面积也不大的私汤。
    顾明奕本来在找有没有浴衣，转头就发现谢瀚池已经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只留了条内裤直接往温泉里滑了进去。
    谢瀚池转过脸来见他还杵在那儿没动，惊讶道：“你在等什么？”
    顾明奕道：“难道没有浴衣？”
    谢瀚池道：“……你怕被看见什么？”
    顾明奕呸了一声：“你才怕被看见。”
    谢瀚池道：“那不就得了，反正咱俩都是爷们，看光了谁也不吃亏。”
    顾明奕就也唰唰唰几下脱光衣服跳了进去。
    只是进去之后，他还是暗道不好，因为这里雾气不够浓，能见度不够低，所以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不远处谢瀚池的身体。
    少年的身体还很青涩，比成年人更加单薄，不像记忆里上辈子最后见到谢瀚池的时候那样有力量。但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是自己暗恋了两辈子的人，顾明奕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身体里面好像被温泉水传递了热度一般，有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间漫无目的地乱跑，跑得顾明奕心跳加速，面色通红。
    他悄悄坐低了一点，让自己的脸能更隐蔽些。
    只是下一刻，他就在心里骂了一声：操！
    因为谢瀚池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离他的距离缩短了许多，原本还朦朦胧胧的景象变得益发清楚。
    体内的热流变得更加不受控制，顾明奕往远处挪了挪。
    谢瀚池注意到这点，微微眯起眼：“顾明奕。”
    顾明奕心不在焉地道：“啊？”
    谢瀚池道：“这边效果最好啊，你干嘛老往边上跑？”
    顾明奕哦了一声，只好停止了挪动。
    下一刻，他在心里又操了一声，因为谢瀚池竟然还不满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那边拽：“过来点啊！”
    顾明奕冷不防被他一拽，没稳住身体，就直直地朝谢瀚池身上撞了过去。
    他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周围可供借力的东西，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抓在了什么上面。
    是谢瀚池的肩膀。
    少年的肩膀因为在温泉里更加光润，顾明奕一边觉得烫手，一边又有些舍不得松开。
    谢瀚池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伸手扶住他：“你当心点，底下有点滑。”
    而谢瀚池扶在自己背后的手掌更让顾明奕的心脏一阵乱跳，差点没从喉咙口蹦出来。
    他飞快地坐稳，忙不迭收回手，又不留痕迹地偏了偏身体，让谢瀚池的手不至于继续停留：“谢谢，我知道了。”
    谢瀚池却怎么会察觉不到他肢体上的回避？
    盯着顾明奕看了几秒钟，谢瀚池偏开头：啧，真不爽！
    一同泡完温泉，两个人又一起去餐厅吃了饭，才分道扬镳。顾明奕一直没平静的心脏终于能休息一下了，瞅见顾明棠在前面进了房间，他想了想，过去敲门。
    顾明棠开门看到是他，神色不变，只是表情一直淡淡的：“有事吗？”
    顾明奕道：“嗯，我找你有事。”
    他都这么说了，顾明棠总不能把他堵在外面，只好让他进门。
    可一转眼就见到顾明奕特别自在地在房间内的沙发上趴下了，顾明棠还是有点无语。
    “你……”
    顾明奕扭头冲他招手：“哥哥，坐啊。”
    顾明棠只好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
    顾明奕道：“那不是我妈跟唐伯伯都进公司了吗！”
    顾明棠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他自从认为顾明奕和陈悦薇心机深沉以后，就觉得再也不能小看这个弟弟了，但顾明奕这样直接地提起这件事，还是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顾明奕道：“爸爸那天还跟我提起，说你也应该进公司啦！”他望向顾明棠，“哥，虽然爸爸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我觉得只要你再去跟他说一声，爸爸肯定会给你安排好。哥哥，你现在不是都要毕业了吗？爸爸说需要你来帮他了。”
    顾明棠呆住了。
    他的思维忽然有点混乱，一时间只觉得继母也好，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好，形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因为在祖父和田妈的字里行间，这两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希望自己进入顾氏集团的，尤其是在自己年长顾明奕好几岁的情况下。毕竟先进去的人，等另一个年龄达到要求的时候，就已经能占据足够的先机了。
    顾明棠张嘴欲言。
    但顾明奕已经从沙发里跳了起来，快步往门口走：“就是这件事啦……好困啊，我回去睡觉啦！”
    没等顾明棠开口，顾明奕已经消失在了门外，只留给他砰的一声门响。
    顾明奕直到进了房间，都还有点得意。
    上辈子顾明棠进入顾氏的时间是在他念完研究生之后，而实际上以大哥的能力，提前进去完全可以，大可不必等到那么晚，让唐天禄有时间掌握顾氏太多的权力和资源。
    而且另一方面，唐天禄还想挑拨他们兄弟的话，首先就得面对顾明棠与他自己也处于一种竞争关系的情况。再说，别看顾明棠现在一心将唐天禄当成长辈，当成好人，但以顾明棠在商业上的能力，顾明奕觉得他未必不能察觉到唐天禄的包藏祸心。
    想到自己如此机智，顾明奕就觉得心情愉快，一进房间就往床上扑，恨不得滚上几圈。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他发现身下多了个人。
    而且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个人，正跟不久前在温泉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全身上下单单留了一条内裤。
    顾明奕忽然有点发怔，就看到谢瀚池冲自己笑了笑。
    笑容明亮又温暖，像极了前世自己差点被杀又被救下的时候，那俊美青年的模样。
    他的背后仿佛自带了光圈似的，而且还是七彩的光圈！
    晃得顾明奕眼花缭乱，也晃得顾明奕身体里面热血沸腾！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有雾气升腾而起，顾明奕猛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温泉里。
    有些滑有些热的液体不断从身边荡漾而过，近在咫尺的谢瀚池也不说话，冲着他笑，又拉着他不放他离开。
    身体接触的部位明明就非常少，但一点点的碰触却足以让人联想到更多部位的触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想要拉开距离又舍不得，想要更接近又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阻碍着……
    等顾明奕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嘴里骂了一声，一边低头看的时候，就发现裤子上面是一片黏腻。
    顾明奕在床单被套被污染以前赶紧跳下床，蹲在行李箱旁边翻内裤，翻出干净的之后就跑浴室换上。
    但已经弄脏的裤子，根本不可能还原。
    顾明奕瞪大眼对着内裤，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心情非常复杂：明明就一大把年纪了，竟然也有像毛头小子这么青涩又控制不住的时候。
    他想了想，还是拧开水龙头，悄无声息地把内裤搓干净了，又晾在衣架上，再拿了个吹风机对着它吹，争取不被任何人发现。
    “明奕？明奕！”
    因为吹风机的声音太嘈杂，等顾明奕发现陈悦薇站在身后的时候，想要藏起裤子已经来不及了。
    他瞪圆了眼睛，跟不停瞟那条内裤的陈悦薇面面相觑。
    陈悦薇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直笑得顾明奕脸上慢慢泛起一丝红晕，她才勉强停了下来。
    “哎哟喂，我儿子这是在干嘛呢，洗内裤？”陈悦薇走进卫生间扫了一眼，早已是明察秋毫，“做了什么坏事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毁尸灭迹呢？”
    顾明奕：“……没、没做什么。”
    他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做春梦啊，都怪下午谢瀚池邀请他去泡什么温泉！泡就泡吧，还不穿浴衣！不穿就不穿吧，还一个劲往他身边凑！
    陈悦薇道：“行啦，你们又不是没上健康教育课，多大点事，至于这么害臊吗！”
    顾明奕道：“妈你别说了！”
    陈悦薇看他脸皮实在是薄，简直乐不可支：“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每个男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儿子这是长大了！”
    顾明奕：“……”
    陈悦薇继续道：“是第一次吧？”
    顾明奕：“……妈！”
    陈悦薇又笑：“果然是第一次，小朋友，照你这个年纪，初遗真的没有什么出奇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以后就习惯了哈哈哈！”
    顾明奕目送她离开，赶紧道：“妈！如果你是我亲妈就不许跟任何人讲这件事！”
    陈悦薇回头只笑，也不说话。
    他妈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顾明奕心神不宁，扭头看看内裤，叹了口气：看来脸皮还是不够厚啊——等等，这跟脸皮厚度没关系吧，上辈子他也没被妈妈这样打趣过啊！

☆、第28章 进顾氏

顾明奕又过了一会才到餐厅。
    可是一踏进餐厅他就觉得好象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爸爸顾承尚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意？为什么跟陈悦薇坐在一起的那几位太太脸上表情也有点意味深长？为什么他们纷纷朝自己看过来了？
    顾明奕努力说服自己这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别的先且不论，妈妈肯定不会跟爸爸说才对！他俩昨天晚上住在温泉山庄都是住的两个房间呢！
    但……万一有例外呢？
    也不知道妈妈她们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笑得前仰后合这么畅快？在温泉山庄还发生了什么这么好笑的事情吗？还是她正在拿自己的糗事娱乐大众？
    一直到在桌前坐下，顾明奕都十分纠结地拧紧了眉毛。
    陈悦薇路过他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别愁眉苦脸的啦，这是好事又不是坏事！”
    顾明奕连忙叫她：“妈，你没有说出去吧？”
    陈悦薇真是被他逗乐了：“你把你妈当成什么人了？放心吧。”
    顾明奕又观察了一下，好歹是安了心，接下来就不声不响地坐在原位吃早餐。
    吃过早餐以后，又去打了会网球，顾家一行人和唐天禄就准备离开温泉山庄了。让人去收拾行李的时候，顾明奕东张西望地想要找到谢瀚池。但可惜的是，直到他跟着家人上了车，也没有看到谢瀚池的身影，当然更不可能跟对方道别了。
    怀着这一点小小的遗憾，在司机启动汽车以后，顾明奕还趴在打开的车窗边，目光虚虚地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但就在汽车在驶出温泉山庄大门口之后从岔道口转弯的时候，顾明奕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尽头赫然便是谢瀚池与其他几个人乘坐观光车同样驶出山庄大门的情景。
    而谢瀚池仿佛有所察觉地抬起眼，朝这边看过来。
    在视野中彻底失去谢瀚池的身影以前，顾明奕敢肯定他与谢瀚池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彼此的距离越拉越远，连一丁点再要捕捉到对方身影的可能性都不复存在，但个中惊喜，却只有顾明奕自己能够体会。
    他发了会呆，猛地转过头来，抬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就像顾明奕预料的那样，接下来的几天，顾明棠迟迟没有任何动静。顾明奕知道他肯定特别犹豫和矛盾，一方面他很愿意进顾氏，早点上手总是好事，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件事由顾明奕这边提出来用意堪忧。
    但照顾明奕对大哥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打电话询问顾信之，所以大概再过两天，顾明棠就会向顾承尚表明自己的想法。
    在此之前，趁着顾承尚给自己上课的一天晚上，顾明奕便先一步提出了这件事：“爸爸，妈妈现在在顾氏里面是做什么的呀？”
    顾承尚道：“你妈妈现在是我的特别助理，辅助我处理集团内部大大小小的事情。你妈妈很能干，难怪我们明奕也这么聪明。”
    顾明奕哦了一声，道：“嗯嗯，我长大了也要进去帮爸爸。”
    顾承尚笑了：“行，那爸爸就等着你了。”
    顾明奕又道：“爸爸，哥哥为什么没有进顾氏呢？”
    顾承尚道：“你哥哥还没有毕业呢。”
    顾明奕道：“不是快了吗？”
    顾承尚道：“我从前问过明棠，他想要继续深造。我给他物色了几所大学，相关专业的硕士都很不错。”
    顾明奕道：“可是我看别的哥哥姐姐们，有的也没毕业，也进了他们家的公司啊，还有的一边工作一边上课呢！他们都可以，我哥哥为什么不可以？”
    顾承尚好笑道：“明奕这是说的谁呀？”
    顾明奕哼道：“还不就是我们班有的同学，他们家的公司还不如我们家的呢！可他总说他哥哥还在念书就能在他家公司里担任重要职务了，说是帮他爸爸妈妈解决过很重要的事情呢！我才不信我的哥哥做不到！我哥哥肯定比他们更厉害的！”他边说边故意露出不服气的样子。
    顾承尚觉得更好笑了：“让你哥哥再多学点本事，不是能够比你希望还要厉害吗？”
    顾明奕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别人都说了，只学书本上的东西是不够的，那叫……纸上谈兵还是闭门造车？哎呀反正就是，工作里的经验和学习如果能够结合起来，哥哥不是能学到更多东西吗？”
    顾承尚闻言，心中一动，想了想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明棠的确可以进顾氏实习，早点接触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摸了摸顾明奕的脑袋，“我们明奕怎么就这么聪明，连大人的事情都说得头头是道！”
    当然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大人啊——顾明奕鄙视地给了顾承尚一个白眼：“什么啊，这不是很简单的吗，我们班前段时间有些女生喜欢看的那个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呀！”
    顾承尚哈哈大笑：“原来是从电视里学到的啊，看来是爸爸的观念落后了，需要与时俱进喽！”
    顾明奕道：“那可不是，我们上课也学到这句话了呢，要与时俱进！”
    于是过了两天，顾承尚就在饭后宣布了让顾明棠进入顾氏实习的消息。
    顾明棠忍不住往顾明奕看了一眼。
    他看见顾明奕正靠在椅子里，眼睛盯着厨房那边王妈正在切水果的动作，好象根本就没关心顾承尚刚刚宣布的消息。
    是这个弟弟真的心机深沉，还是他并不像自己之前想的那样，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顾明棠也无法肯定。
    他的眼神长时间落在顾明奕身上，顾明奕也不好不给他一点反应，因为在王妈端来了一盘子哈密瓜以后，拿起一块边吃，顾明奕一边拿起另一块递给顾明棠。
    顾明棠愣了一下。
    顾明奕道：“哥？你一直看我不是想吃吗？很甜的，吃呀。”
    顾明棠只好接了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小口咬着哈密瓜，心想还真挺甜的，似乎是川市继母娘家特意送来的，跟本地的哈密瓜味道完全不一样啊。
    顾明奕才又道：“哥哥，你下星期就要去实习啦，加油哦！”
    顾明棠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明奕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握紧的拳头，又吃下一大口哈密瓜。
    舅舅送来的哈密瓜真是清甜可口，沁人心脾——尤其是想到唐天禄在得知顾明棠也要进入总经理办公室以后，可能会有的想法……顾明奕就觉得这瓜呀，更甜了！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顾明奕并没有收到何新传来顾氏有什么动静的消息。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一方面，顾明棠才刚刚进入顾氏，又是总经办里最底层的一员，才刚是开始接触集团事务的时候，了不起就被顾承尚要求做个会议记录整理什么的，肯定还谈不上触动到其他人利益的时候。另一方面，照之前何新汇报给他的消息，顾明奕很清楚，不管是唐天禄还是顾承明，都是很能忍的家伙。
    新的一年随着一场覆盖了江市乃至全省的大雪悄然来临，早上拉开窗帘就瞧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石桥桌凳，都已经看不见原本是什么样子。
    初三的学生马上就要中考，只有元旦一天休息，还要面临许多作业。顾明奕瞪着书桌上摞了足足有半尺高的试卷，心道这真是一个人一天的分量？这不科学！
    好在他有何新。
    反正要直升江市一中的高中，顾明奕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毕竟初中这个程度对他来说还蛮简单的，可能还是因为他聪明吧——顾明奕沾沾自喜地想到，翻了翻全部试卷，挑出一部分自己写，另一部分就打算全部交给何新。
    谁知何新进来是进来了，却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
    顾明奕冲他挑了挑眉：“出什么事了吗？跟我有关系的？”
    何新道：“那倒不是，是关成周的儿子出了点事。”
    顾明奕想起自从何新接手了跟关成周的联系以后，自己就很少想起那个前世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了。其实他还是应该多关注一下关成周，因为只有他最清楚，关成周的能力真的很不简单，不然上辈子顾明奕也不可能成功与仇人同归于尽。
    顾明奕就问：“出什么事了？”
    何新道：“一个小车祸，受了点轻伤，没有伤筋动骨，只是在固定时间送给关成周看的照片，就肯定能看到他手上包扎的伤口。”
    顾明奕明白了，他对何新的要求是牢牢控制住关成周，所以何新的意思是一旦将实际情况告诉关成周，关成周未必不能顺藤摸瓜地找到他儿子的所在，那样关成周说不定就会脱离他们的控制了。
    不过这还是因为何新不了解关成周，“没关系，直接告诉他就可以。”顾明奕道，“除非他达成了他的目的，不然他是不可能去见他儿子的。”
    就像是前世，现在想来，顾明奕越来越不相信关成周真找不到他妻儿的下落，但他自始至终都是孑然一身，除了不愿意让儿子看到他的落魄以外，可能也是为了将儿子与复仇和自身复杂的环境隔绝开来。

☆、第29章 例会之后

顾氏集团的每周例会，与之前的每一次都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在每个星期的周一早上举行。中层及以下的员工不会参与，但总经理特助也好，总经理办公室的成员也好，却都是要参加的。
    顾明棠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随着其他人的述说，他飞快地在上面记录着。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每天都走得比任何人还要晚，为的就是希望自己能更快适应现在的工作。现在可以说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在之前，他的会议记录总是杂乱无章，但现在，他已经能做到有条有理，将所有人说话的重点一二三四地写在笔记本里，不出任何差漏。
    现在是陈悦薇在发言：“……我不认为现在的情况就需要我们做出反应，对顾氏的产业采取缩紧的策略。虽然目前国际国内的经济形势的确不好，国外经济危机的转嫁让本国周围的经济圈也受到了波动，但是我认为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市场开放到现在，各项政策才刚开始步入成熟期，如果不抓紧这个时期确定我们未来的地位，到后面可能就会被别人甩在身后。”
    唐天禄露出沉思的神色。
    顾承明微微一笑：“弟妹的话言重了吧，甩在身后？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顾氏的产业情况啊？我倒是觉得缩紧一下，市场份额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我们可以有更多的资金流解决平时的问题，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会议室内几个人各执一词，顾明棠一面记录一面也在思考着。但他发现自己似乎是偏向继母的意见，反而照顾信之所说他应该信任的顾承明，顾明棠思来想去，觉得他完全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这叫他忍不住想：爷爷的话，是不是真的都那么可靠？
    如果顾明奕这个时候知道了顾明棠的想法，肯定会在心里暗笑不已：什么叫猪队友？这就叫猪队友。
    可惜顾明奕正在教室里上课，一边听物理老师讲解刚下发的随堂测验试卷，一边分心打量谢瀚池的背影。
    他发现谢瀚池好象又长高了一点，之前自己比他矮半个头，这段时间他锻炼加睡眠加补钙一个也没落下，本来在抽条了，但今天升旗的时候站队，顾明奕就注意到谢瀚池好象还是高着自己半个头。
    这叫顾明奕有点暗暗地不爽，决定回去后找王妈问问有没有偏方让自己长高的速度再快一点。
    试卷讲完之后，物理老师开始上课。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顾明奕的心分多用太明显，他立刻就被点中了回答问题。
    顾明奕也的确没听见，只能假模假样地翻书，一边悄悄踢了踢前面谢瀚池的椅子。
    谢瀚池很知趣地往后靠，露出手中的课本和上面的记号。
    知道是问哪道题以后，顾明奕就松了口气，张口就来：“根据浮力公式，这里……”
    他回答完毕后物理老师让他坐下，道：“有些同学，不要因为解题没有问题，就不认真听讲。”
    这已经等于是指名道姓了，一时间班里的同学都偷偷摸摸往顾明奕看。
    顾明奕一点也不在意冲大家笑笑。
    下课后，文崔崔朝他竖起大拇指：“顾明奕，脸皮够厚的呀。”
    说起脸皮厚度这事，加上谢瀚池正转过头来，顾明奕就难免想到了温泉山庄中的那一幕，他赶紧摇摇头，将那实在有些羞耻的一页翻了过去，才道：“脸皮不厚位置不稳啊。”
    谢瀚池噗地笑了：“我说，你应该先感谢我，不然范老师就不能说你解题没问题，而是直接说你不认真听讲了。”
    这几年流行武打片，顾明奕当即抱拳：“太谢谢你了，大恩不言谢！”
    谢瀚池道：“可我觉得你应该用实际行动表示一下。”
    顾明奕想了想：“不如我请你吃饭？”
    谢瀚池没同意，而是道：“先留着吧，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
    顾明奕一口答应，虽然这种先欠着的方式实在是很有问题，但因为是谢瀚池，就算他让自己以身相许，他也心甘情愿啊！
    可惜谢瀚池肯定不会提出这种要求，顾明奕有点沮丧地想到。
    与此同时，一周例会完毕以后，顾明棠被顾承尚叫到了办公室。
    示意顾明棠关上门，顾承尚道：“明棠，今天的笔记拿给我看看。”
    顾明棠将笔记本递给他。
    顾承尚一目十行地看完，突然抬眼看向顾明棠：“明棠，对于今天早上我们讨论的这件事，你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没有？”见顾明棠没有马上开口，他又道，“可以随心所欲地畅所欲言。”
    顾明棠迟疑了一下，道：“我……支持阿姨。”
    顾承尚有点意外：“哦？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顾明棠道：“虽然现在的大环境的确不太景气，但是我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教授也提到过这个问题，说现在正是经济起飞的前期。”
    顾承尚道：“你是相信你教授的说法？”
    顾明棠道：“嗯。”
    顾承尚道：“那假如你的教授只是纸上谈兵呢？毕竟他在学术环境里待久了，不一定对实际情况了如指掌。”
    顾明棠道：“那顾总的意思是……”
    顾承尚摇头道：“现在就咱们父子俩，顾什么总啊！其实你教授的话有道理，你阿姨的话也很有道理，但承明的话就没有道理了？当然也不是！承明是从一个保守的方面出发的，毕竟我们顾氏已经达到了一定高度，不需要太过激进。而你阿姨则选择了激进的角度，她认为时机到了就应该抓住。作为大企业的领导人，考虑问题的时候要全面，不能只从一个角度看问题，要从更深层次更多方位来思考。”他说着说着，就是在教儿子了。
    顾明棠若有所思，但离开前顾明棠还是没忍住，问：“爸爸，那你是赞同谁的意见呢？”
    顾承尚道：“承明吧，稳一点对我们顾氏没坏处，不过收紧也就算了，维持原样正好。”
    顾明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心里面却忽然想到了顾明奕。
    如果弟弟在这里，会怎么看？
    如果是弟弟的话，他应该会赞同陈悦薇的意见吧。
    而其实他，也不太认同爸爸中庸的意思，反而觉得陈悦薇的想法更合乎自己的心意。
    要是顾明奕在这里，对现在的发展肯定一点也不意外。因为顾承尚本来就是一个性情平和到带点老好人性格的人，虽然有手腕有能力，却少有进取之心。
    相反，顾明棠也好陈悦薇也罢，都比他更有冲劲一些。尤其是顾明棠，在前世唐天禄几乎要一手遮天的时候，他紧急进入顾氏，也还是将局面挽回了一些的。那时如果不是唐天禄还勾结了洛家，让顾氏内外交困，顾承尚和陈悦薇又先后出了意外，顾明奕觉得上辈子的结局可能也会有所不同。
    而顾承尚的这一个决定，对于顾氏接下来的发展，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为江市接下来就会有一个大项目出台，政府联合相关企业，进入某个新的特区进行投资。对做了决定的顾承尚和顾氏来说，参与这一项目未免有点大动干戈，尤其是那个特区实在太新了，各方面看不出前途不说，还要打通不少的关系，所以加入进去不符合顾氏运营的理念。
    顾明奕虽然不在场，却也心知肚明眼下顾氏内部的情况。
    因为在前世的这一时期，顾承尚就跟现在一样，采取了同样的策略，保守，求稳。然而他却不清楚，在其他企业都飞速发展、突飞猛进的当下，这种策略，所导致的结果无疑像陈悦薇说的那样，会被远远甩下。
    陈悦薇一回来，顾明奕就旁敲侧击地问到了例会的情况。在知道跟自己对上辈子的了解毫无二致以后，他就下定决心必须让爸爸改变主意！

☆、第30章 抉择

顾明奕在心中暗笑：他让王妈做的本来就是顾明棠最喜欢的骨汤面，所以能进来他一点也不怀疑。
    将托盘放在桌上以后，顾明奕将面碗端了出来：“哥哥，给！”
    顾明棠拿起筷子正要吃，又停住了。
    顾明奕正在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吃完了哥哥就把盘子放在门口吧，我叫人收拾。”
    然后他就被顾明棠叫住了，“哎……”
    顾明奕不明所以状回头：“哥你叫我？”
    顾明棠想说没有，顿了顿还是道：“嗯，你——先坐。”
    顾明奕就在沙发上坐下，继续不明所以状看着他。
    顾明棠才道：“最近我在顾氏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但遇到一件事我有点拿不准，就想问问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顾明奕瞪大眼：“我又没有去顾氏工作，我怎么会知道？”
    顾明棠道：“爸他……不是一直在教你吗？”
    顾明奕撇嘴道：“教是教啊，但就跟上课一样咯，下课之后你难道还会想上课时候的东西？”
    顾明棠发现自己竟有点语塞。
    顾明奕就又道：“不过哥哥你都问我了，我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啦！”
    顾明棠嗯一声，边组织语言边将困扰他的事情删繁就简，讲了出来。
    顾明奕听完，道：“那么哥你是觉得，我妈说的很有道理？”
    顾明棠点头道：“是的，我赞同阿姨的意见，我认为我教授所说的国际国内形势并不是纸上谈兵，我这位教授是专业内的权威，他本身也有当这方面的顾问。”
    顾明奕道：“那你就跟爸爸说呀，说的清楚点直接点，爸爸肯定不会生气的。”
    顾明棠道：“但爸他的理由也很正当。”
    顾明奕道：“既然爸爸已经下了决定，那也没什么不好呀？”
    顾明棠道：“可是，就像阿姨所说，这种事情不能只看自己，当我们驻足不前的时候，别人一旦向前发展，那我们就落到后面，失去了先机。”
    顾明奕偏头做思考状，良久才道：“虽然爸爸会教我这方面的东西，但哥哥你说的这些我还真没有什么研究。不过，如果哥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就直接跟爸爸说。爸爸可能是出于谨慎才做出目前的决定，但既然你和我妈妈都能感受到这股……呃……”他求助状往顾明棠看。
    顾明棠道：“市场浪潮。”
    顾明奕眼睛亮亮地看着哥哥，一脸我哥哥知道的东西好多好厉害的表情：“对哦！就是这个词！”
    虽然他当然知道，可是让大哥说出来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果然顾明棠的面部线条都稍微柔和了些许。
    顾明奕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继续道：“那么爸爸没理由感觉不到啊？也许是公司里面的其他人让他忽略了这个感觉，但我想如果有你和我妈来提醒他的话，爸爸肯定会察觉到的啦。”
    顾明棠闻言点头道：“对，我应该努力说服他。”
    顾明奕问：“还有什么事吗？”
    顾明棠道：“没有了——哦，这件事不光是我和阿姨，你也赞同的，对不对？”
    顾明奕理所当然地点头：“因为哥哥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顾明棠道：“嗯，既然这样，我就说你也是同样的意思，我们三个人的意见，爸他总不能不正视。”
    顾明奕赶紧摇头：“不要扯到我啦！”
    顾明棠皱了皱眉：“为什么？”
    顾明奕撇撇嘴：“我才不要这么早就操心这些事呢，会未老先衰的好不好！”
    待他离开以后，顾明棠坐在书桌后面，食不知味地吃掉了平时自己最喜欢的骨汤面。
    他想，弟弟说的没错，不管如何，要将自己的想法坦白地说给顾承尚听，而且尽可能地找到更多佐证。最后结果怎样那是后话，但至少努力过，他不会因为错过这一次机会而后悔。
    顾明奕笑眯眯地回到房间，琢磨着是不是想想办法帮妈妈和大哥找更多能说服爸爸的资料。
    他相信顾承尚并不是不能理解这件事，只要陈悦薇和顾明棠有理有据，比顾氏内的保守派显得更令人信服，加上新特区项目和未来真正的发展如何一目了然，顾明奕认为顾承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就在顾明棠和陈悦薇为此而努力的时候，何新向顾明奕报告了唐天禄的新动向。
    “你是说唐天禄在跟洛家联系？”
    何新道：“是的。”
    “有证据吗？哦不必了。”顾明奕又不是不清楚唐天禄的确会同洛家勾结，但他还真是没有想到，原来这么早，唐天禄与洛家就处心积虑地开始了他们的谋划，说不定唐天禄的回国都是源于这一点，而不是因为顾承尚的邀请。
    何新站在一旁等他发话的时候，顾明奕忍不住出了会神，他想起了前世。
    直到唐天禄翻脸，顾家人才意识到他的不怀好意，可是那时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唐天禄不是要攫取顾氏，而是要弄垮顾氏。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啊，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就是时至今日，顾明奕依然不懂。
    幸运的是他重生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重生，又或者他并不是重生而是做了一个奇妙的预知梦，但发展到目前为止，国内许多大事和他所知道的几个人的情况都告诉顾明奕，这一切是千真万确的。
    顾明奕回过神来，对上何新询问的双目，他想了想，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与洛家联系的？”
    何新道：“我们的人跟踪到的。可能不管是唐天禄还是洛家，都没有太重视对这件事的保密，或者认为顾家不会想到。毕竟如果不是小少爷吩咐，我们也不会特意关注唐天禄的行踪。他们是在江市图书馆进行的联系，没有交谈，唐天禄留下了一只文件袋给对方，我们跟踪对方又进入了洛家。但我们不清楚那东西具体是什么，不过他们应该还会碰头。”
    顾明奕啧了一声：“搞的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啊——那能在下次的时候摸清楚他们联系时互相递交的东西是什么吗？”
    何新道：“可以。”
    顾明奕道：“那就这样做吧，如果能做到的话，你们就把交给唐天禄的文件袋里的内容换一换。”
    何新点头：“我知道了。”
    顾明奕向后躺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下那文件袋里会是什么。只可惜他知道的信息还是不够多，前世他这时候也没有关注过唐天禄。不过……能让唐天禄不顾隐忍去与幕后主使者联系的原由，说不定跟顾氏目前面临的选择有关系？
    那么洛家会指使唐天禄做什么呢？
    是让他促使顾氏继续因循守旧吗？
    顾明奕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回想前世，洛家之后为什么能高速发展，能脱颖而出，能掌握压制住顾家的能力，除了此消彼长，说不定就跟这个时期制定的非常贴合未来的运营方向有关系。
    不过何新办事，顾明奕一向放心。而且模仿字迹、掉包之类的事情，正所谓虾有虾路，何新和他似乎是通过关成周找的一些人都很擅长。
    果然在几天以后，陈悦薇跟顾明奕提到了一件事。
    “我觉得你爸的那个朋友，就是你那个唐伯伯，真是有点让人摸不透。”
    母子俩饭后习惯在院子里散步，虽然平时顾明奕要上晚自习所以取消了，但一到周末，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将这个习惯捡了起来。
    听到妈妈的话，顾明奕在夜色中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唇角，问：“发生什么事了？”

☆、第031章 .发现

顾明奕觉得最近的日子特别好过。
    因为家里没人管他，除了必须去上学，其他时间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更是大大方方地把所有作业都交给了万能的何新。
    日子仿佛已经看见了当一名合格纨绔的曙光。
    顾明奕希望爸爸妈妈在新特区再待上几个月才好！
    没错，自从顾氏集团重新确定了未来运营策略之后，当然就要参与到接下来的这一个与新特区息息相关的大项目中去。尽管唐天禄有些莫名其妙，顾承明心中不悦，顾承尚还是带上了他，与陈悦薇一道乘坐飞机前往这座新的特区参加后续的一系列会议。
    时间持续差不多会有半个月，想到自己有半个月都能过上没人管束的日子，顾明奕就觉得□□逸了。
    安逸到他立即就松懈下来，连着几天都没看过作业一眼，全都直接扔给何新。
    然后他接到了陈悦薇的电话。
    “听说，你最近作业完成得很不错啊。”陈悦薇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虽然全都是何新帮忙做的，但顾明奕一点也不羞愧地道：“你儿子就是乖嘛！”
    陈悦薇冷笑了两声：“你敢说都是你自己做的？”
    顾明奕眸光飘忽了一下，心想明明在万里之遥，妈妈这也能知道？
    陈悦薇继续道：“我还不知道你吗？没了我跟你爸，尤其是没我在身边，你还会老老实实写作业？但邢老师却说你的作业完成得一丝不苟，从来没有拖拉过，呵呵，你觉得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你把你妈想成什么了？”
    顾明奕连忙认错：“妈，我只是稍微松懈了几天啦，马上，对对对，马上就好！我今天就是在自己写作业哦！”
    陈悦薇道：“你可别忘了，现在离中考没几个月了，你们教室后面的倒计时我可是一清二楚！别人都在认认真真学习的时候，你如果玩，结果怎么样你不会不清楚！”
    顾明奕道：“……是，我知道错了，妈妈。”
    陈悦薇叹了口气：“很多事情，就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妈妈这次和你爸过来，也是因为认识到了这一点。这次我们也接触到了一些别的集团，每个人都奋力向上爬，无非就是怕被甩到了后面，错过了机遇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顾氏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是这样，你也是一样，懂吗？”
    顾明奕道：“懂懂懂！”
    陈悦薇道：“行了，给我老实点，别动不动麻烦人家何新，那是我给你找的保镖，不是写作业的机器。”
    顾明奕眨眨眼：“妈，你给我买台写作业的机器，我就再也不麻烦何新哥了。”
    电话那头，陈悦薇笑着呸了一声。
    母子俩又讲了几句话，才挂断了电话。顾明奕思来想去，觉得妈妈的话非常有道理，但是不趁着她不在家偷懒，等她回来了，直到中考前都肯定没机会偷懒了。妈妈不是还说了吗，错过了机遇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所以……他还是继续让何新帮忙写作业好了！当然，他会记得吩咐何新潦草一点，不要太认真了，免得又被妈妈发现破绽！
    顾明奕觉得自己真是机智极了！
    而趁着顾承尚等人不在顾氏，唐天禄不动声色地开始了一轮新的招聘——最近本来就是春招的当口，他的这番举动并不引人注意，应该也获得了顾承尚的许可。
    从何新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顾明奕就知道唐天禄还是有些按捺不住了。很可能他之前得到的错误信息，让他办的事招来了他主子的指责，为了挽回在主子心头的地位，唐天禄才会想方设法地安插新人进入顾氏。
    倒是正好……对顾明奕而言，这也是自己的机会。
    他早就让何新准备好了，趁着顾氏集团招人的时候，也进了好几个人。毕竟唐天禄安插的人，也只会是众多新进员工中的一部分。这样一来，顾明奕既知道了唐天禄的爪牙是哪些人，又能让自己在顾氏内部有了眼线和能用的棋子。
    顾明奕发自内心地第一次对唐天禄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
    才怪！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耻小人，虽然阴差阳错的促成了顾明奕的安排，他还是希望能将唐天禄制得死死的。
    说起来，既然何新派出的人已经进入到了顾氏内部，那是不是可以“帮”唐天禄一把？
    顾明奕想到这里，露出了一个笑容。
    何新在他旁边，忍了一会还是道：“小少爷。”
    顾明奕道：“何新哥，你要说什么？”
    别以为他没看出何新的欲言又止，一看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不出他所料，何新道：“你刚才笑得很阴险，在外面最好别这么笑。”
    顾明奕摸出一面镜子照了照：“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阴险，我笑起来明明很帅很酷很霸道嘛！”
    何新：“……呵呵。”
    哼，何新的审美果然是没救了！
    顾明棠最近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但他也不确定到底是真的不对劲，还是自己想太多。因为顾承尚、陈悦薇和顾承明都不在，一家偌大的集团公司里少了最主要的几个人，但春季招聘又如期举行，还进来了一批新员工。作为总经理办公室打杂的一员，顾明棠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比如碎纸机没能碎掉的一些文件，比如打印机残留下来取消的文档……总让顾明棠察觉到几分微妙之处。
    首先是简历，从简历上的内容顾明棠就直接想到了之前跟人事部参加面试时的事情。
    当时唐天禄拍板进来了一些人，但里面有几个人，当时顾明棠就不觉得对方的面试很优秀。只不过其他人包括人事部的部长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顾明棠又不清楚这些人的履历情况，便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些人可能只是面试一般，其他方面都很优秀。
    但从现在这些简历来看……虽然只有其中他注意到的一个人，但顾明棠却注意到此人根本比不上在他之后被刷下去的那位。
    唐天禄置更优秀的人才不取而选择略逊一筹的人，个中原因，仿佛真的不能深究。
    顾明棠虽然年纪还轻，出身顾家的他却显然不可能是个傻子，拿着证据就去找唐天禄对质。他知道真要解释，便是他都能说出很多个理由来。所以顾明棠开始悄悄观察唐天禄，想要看出这位唐伯伯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心。
    顾明奕收到了来自顾氏集团内部的反馈以后，嘿嘿一笑：“我哥真是聪明，稍微给他留了点蛛丝马迹，他就能想到这么多。”
    何新心想你留的蛛丝马迹也太明显了，而且倾向性极高，想不到的话那真是白瞎了顾明棠的出身。
    既然顾明棠注意到了唐天禄，顾明奕就不会再让人去做更多的事情，免得画蛇添足。他相信既然唐天禄本来就有问题，那么势必能被发现有鬼的地方，顾明棠绝对不会毫无收获。
    倒是顾承尚一行人马上就要回来了这一点……顾明奕回头看了看书桌上的作业，郁闷地捂住额头。
    而等到第二天下晚自习一回家，就看到了陈悦薇的身影，顾明奕觉得自己不啻于是在看恐怖片！
    “妈！”他叫妈的声音都变了。
    陈悦薇道：“回来啦，先来吃点宵夜了，再上去写作业。”
    顾明奕有气无力地答应，想到书包里那么多的卷子练习册，就觉得眼前一暗。
    说好的明天回来呢？
    还有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了？
    他边吃宵夜，边装作无意地问：“妈妈，你们不是说了明天回来的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陈悦薇道：“早点回来还不好？你这是嫌弃妈妈了啊？”
    顾明奕恨不得指天发誓：“我才不会嫌弃你呢！我就是随口问问好不！对啦，既然你们提前回来，那就是很顺利咯？”
    陈悦薇道：“那当然，有我出马，怎么可能不顺利。”
    顾明奕睨她一眼：“妈，你怎么突然这么自信了？”
    陈悦薇道：“你妈我一向就有很有自信，不然作为我儿子的你能像现在这样？不过这次有几个关键项目可是靠了我谈下来的，就是顾承明都只能甘拜下风，哈哈！”
    顾明奕哦了一声，见陈悦薇眉飞色舞正在兴头上，赶紧捞起书包冲着远处的何新使了个眼色，就往楼上走。
    他才走出去两步，就听到陈悦薇的声音传了过来。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到我回来这么郁闷，又想叫何新给你写作业了？那天打电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上去，不许叫何新，自己乖乖写作业！”陈悦薇边说边叫何新，“何新啊，过来跟阿姨聊聊天。”
    顾明奕：“……”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恐怖片了，而是本世纪最恐怖的恐怖片了好吗！

☆、第032章 .试卷的归宿

陈悦薇完全没有感知到儿子的心声，她真的拉着何新在一楼聊上了。在顾明奕开门前最后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何新投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再瞥一眼旁边的陈悦薇，顾明奕一脸绝望地进了屋，拿出满书包的作业，发了会呆，才草草划拉起来。
    这样做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到了学校里，顾明奕理所当然地被各科老师给点名了。
    像语文老师是这么说的：“前几天，顾明奕同学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了一段时间，可惜好景不长，今天他就故态复萌了，这一点是非常不可取的，同学们，我们不能向顾明奕学习，我们要有始有终，不可半途而废。”短短一段话用了好几个成语。
    数学老师则用的另一种说法：“顾明奕啊，作业是很重要的，你这么潦草应付，是打算把考试成绩变成反比例函数，自变量越低，值越高吗？很可惜，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你数学就没学到点子上。你应该将自己学习的内容当做一个圆，学的越多，才能发现不知道的东西更多。”
    邢静则用一段英文向顾明奕阐述了写那些英语作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并且让他指出其中哪几个地方的语法有错误，以此来逼着顾明奕不得不听完她的长篇大论。
    物理老师……
    化学老师……
    政治老师……
    一门门课程完毕，顾明奕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绕成了蚊香。
    他趁着晚自习之前的时间忙里偷闲地趴在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人生啊，为什么如此苦逼！”
    宁佳木正低头做几何题，闻言问：“苦逼是什么意思？”
    顾明奕呃了一声，他差点忘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后来像苦逼这样的词汇和用法，只好道：“就是说很辛苦。”
    宁佳木哦了一声。
    文崔崔回头，同情地看了眼他桌上的卷子们：“是蛮辛苦的，不过大家都一样啦。”又指指谢瀚池，“可能谢瀚池是唯一的例外，谁叫人家拿到了中考加分呢。”
    说到这个，顾明奕更是悲从中来：真要拿中考加分，他哪里会拿不到？只不过陈悦薇不想让他拿罢了！
    “这么不想写作业？”谢瀚池也把头转了过来，看向顾明奕摊开的作业们。
    他知道顾明奕人聪明成绩也好，但每天繁重的作业总让顾明奕长吁短叹。其实谢瀚池也很能理解，就是他自己，不也是能不写就不写吗？只不过他独自一个人在江市，天高皇帝远的，家人鞭长莫及，只能看结果，想管过程管不到。而顾明奕是住在自己家里，头上有三座大山。
    顾明奕有气无力地道：“是啊，谢谢你的同情，反正你也不可能有办法。”
    谢瀚池微微眯了眯眼：“那也不一定。”
    顾明奕道：“不然呢？你要帮我写？”
    谢瀚池顿了顿：“未尝不可。”
    顾明奕先是眼睛一亮，继而摇头道：“那不行，你跟我写的字都不一样，老师一认就认出来了。”
    谢瀚池道：“你可以让我试试看。”
    顾明奕想了想，递了一张卷子和一本自己写的练习册给他：“那你先试试看？”
    宁佳木道：“你们这样不行的，这是投机取巧。”
    顾明奕道：“你认为我那卷子上的题目我不会？”
    宁佳木道：“你会。”
    “那不就得了。”顾明奕摊开双手，“既然是我会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我再写一遍又一遍，那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吗？”
    宁佳木闻言皱起眉，冥思苦想状道：“可是……可是……”
    文崔崔悄悄对顾明奕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道：算你狠！
    顾明奕得意地挑了挑眉，拍拍宁佳木：“晚自习铃响了，专心点。”
    宁佳木果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专心致志地迎接走进门来的化学老师，以及对方带来的一套试卷了。
    放学后一行人在教学楼一楼分道扬镳，文崔崔和宁佳木去推自行车，谢瀚池与顾明奕则结伴往校门口走。
    谢瀚池忽然道：“宁佳木他就——没有再问起这件事了？”
    顾明奕道：“那当然，他只要被带歪，之前琢磨的东西就能忘个一干二净。”
    谢瀚池哦了一声没有再问，而是将之前顾明奕递给他的卷子和练习册还了回来：“你看看这样有没有问题。”
    顾明奕一扫眼就瞅见试卷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啧了一声：“你速度好快，我回去再看，谢了啊！”
    等回到家里，在台灯下将那张卷子一展开，顾明奕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当时也存了点为难谢瀚池的心，塞过去的是一张政治卷子。这东西最烦人的就是论述题，一二三四不说，字还要越多越好。面前的这张试卷上的确写满了字，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少它们并非出自同一个人的蛛丝马迹，完全比不上何新的手段，但粗略看去，根本分辨不出有多少差别！
    顾明奕如获至宝地捧着卷子，心中却不由生出一个疑问来：谢瀚池究竟是能模仿别人的字迹，还是只能模仿他的字迹？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是不是能说明谢瀚池对他也是有点不一样的？
    但顾明奕马上就失笑地呸了一声：“自作多情！”
    谢瀚池顶多也只是拿他当好朋友，至少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产生跟他对等的感情吧。而且上辈子的谢瀚池虽然没听说他结婚了，顾明奕却也不曾听过他对同性有兴趣。
    想到这里，顾明奕忍不住珍而重之地拿起卷子，将它小心翼翼放进了那个塞满谢瀚池照片的抽屉里。
    第二天一大早，顾明奕刚到座位上，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旁边宁佳木就忽然说：“顾明奕，昨天我回去思考过了，你那样还是不对的。老师布置作业让你写，对你来说肯定是有好处的。就算你会，多写一遍也有助于加深印象。所以你还是应该自己写作业，不能让别人代劳。”
    谢瀚池听完之后，就回头对顾明奕挑了挑眉。
    顾明奕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昨晚的那句“他只要被带歪，之前想的东西就能忘个一干二净”。
    谢瀚池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轻笑：“看来是没被带歪。”
    顾明奕哼了一声，起身去找政治课代表要了张空白卷子来：“不能就不能呗，那我就自己写。”
    谢瀚池稍稍吃了一惊：“昨天的卷子呢？”
    顾明奕道：“不小心弄丢了。”
    谢瀚池深深盯着他看了一眼：“真的？”
    顾明奕只跟他四目相对了一秒就偏开眼，心想谢瀚池才多大啊怎么看人的时候就叫人仿佛被攫住心神一般，好不容易才平复了：“真的。”
    谢瀚池道：“那下次你可不要再弄丢了。”
    顾明奕也有点吃惊，没想到谢瀚池竟然还愿意帮忙，笑道：“我保证！我保证！”
    就在谢瀚池时不时地替他捉刀，何新时不时趁着陈悦薇不注意的帮忙中，江市这一年的中考，伴随着考前的高温和考中的暴雨，倏然而至。
    前一天晚上就发现天色极为阴沉，乌云黑压压地覆盖在江市上空，从老城区到几个新区无一例外，等陈悦薇上楼告诉他天气预报明后两天有大到暴雨的时候，顾明奕想了想，向陈悦薇提议道：“我想让黄叔叔明天早点绕路去接一下宁佳木和文崔崔，他俩正好跟我一个考场。”
    谢瀚池他不必担心，但像宁佳木和文崔崔的家庭，目前都是没有私家车的，明天一旦下大雨，两个人就得打车，但中考考生正是集中出行的时候，加上天气糟糕，能不能及时打到车实在难说。
    陈悦薇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明奕心地真好，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去给他们两个家里打电话。你啊，乖乖放松，今天也别再看书做卷子了，早点睡觉。”
    顾明奕连连点头，不用她说，他也是一样的打算。虽然他其实一点压力也没有，不过都为之苦逼了这么久，何必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中考开始的第一天早上，文崔崔一见到车上的陈悦薇就说：“真是太谢谢阿姨您了，我爸妈正在发愁呢，说要是下大雨打不到车怎么办！”
    陈悦薇还没说话呢，顾明奕就先道：“谢她干什么啊，要谢就谢我，昨晚上可是我提醒我妈的。”
    文崔崔眨眨眼：“真的假的？”
    陈悦薇但笑不语。
    顾明奕道：“你说呢！”
    文崔崔道：“是你的话，那就不用谢了，咱们几个谁跟谁啊。”
    顾明奕：“……”
    宁佳木倒是道：“谢谢你，顾明奕，也谢谢阿姨。”
    顾明奕搭着宁佳木的肩膀，做仰天长啸状：“啧啧，这人跟人的差距啊，怎么就这么大！”
    这次是文崔崔还没来得及答话，陈悦薇先一步道：“你们都是明奕的好朋友，不用这么客气。能看到你们跟明奕相处的这么好，我还想对你们说声谢谢呢！我看啊，咱们也不必谢来谢去的了，都吃了早饭没？没吃的话车上有，填饱肚子才能好好考试嘛！中考说不重要那真是不重要，说重要呢也不是一般的重要，辛苦三年，总是要拿个好成绩才对得起自己。这……”
    她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汽车后排的三个人除了宁佳木继续认真聆听，文崔崔和顾明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低头走神去也。

☆、第033章 .中考结束

今年的天气着实有点怪异，还没进六月就是日复一日的高温，到了六月更是天气热得不像话，窗外的蝉鸣一声紧过一声，吱吱喳喳叫唤得人心烦意乱。可等到中考那几天，天气又阴沉下来，然后就是一场接一场的瓢泼大雨，新闻播报里的江市降水量立刻用上了百年难遇的字眼。
    从江市横贯而过的江水不断地上涨，每天都能听见今日洪峰到了哪里，就是站在江堤上往水中看，都能看到急促的水流翻卷涌动，的确有些骇人。
    但这一切都不是江市这些刚刚中考完毕的孩子们关心的事情，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考完了放假了可以舒舒服服过两个月啦！
    虽然顾明奕不是真孩子，但也不例外。中考一结束他就知道要进一中上高中绝对没问题，不，没开始他也知道没问题，但结束后至少陈悦薇不会再管他怎样撒欢似的玩了。趁着顾承尚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又因为中考而暂时中断了额外的那些课程，顾明奕觉得自己简直就像真回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都要玩疯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顾明奕知道近期顾氏集团的发展一片欣欣向荣的缘故。
    这里面有从何新那里得到的信息，也有从顾承尚等人的神色举止和字里行间推断出来的信息。
    总之唐天禄目前好像进入了蛰伏期，明明安□□去了几个人，却没有什么动作。相反，他俨然成了顾氏集团内部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一名员工，便是顾承明最近都跟他多有来往。
    但顾明奕并不担心，因为他心知肚明唐天禄绝不可能真的沉寂下去。
    中考的时候顾明奕和谢瀚池没能被分配在同一个考场里，因此也没能见面，考试结束以后更是各回各家没有再见，再后面填志愿的时候，顾明奕去得早，没找到谢瀚池，又没能见上面——听说谢瀚池是一考完就去了淮市。
    于是到现在，顾明奕惊觉自己至少跟谢瀚池有快半个月没见到过了，心里面真有点空落落的。
    今天要去学校拿成绩，顾明奕也不知道谢瀚池回江市了没有。他希望可以，因为情感这种东西，总是越被压制，越会汹涌。从前谢瀚池没有参与到他的生活中也就罢了，但自从谢瀚池来了，顾明奕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顺其自然被时间淡化的效果。
    这大概也是因为顾明奕并非真的孩子，对谢瀚池的暗恋，在上辈子就已经经过了十多年的沉淀。
    重活一世，顾明奕就更放不开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怪神经病的，明明就对谢瀚池喜欢得不得了，明明就通过何新那边想方设法地跟踪和调查，使出那么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可在学校里又偏偏要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甚至有的时候故意回避着对方。
    要不是因为当事人是自己，顾明奕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
    就像是现在，他明明就很想知道谢瀚池来不来，却始终没有问出口，而是一直跟宁佳木文崔崔两人坐在那儿东扯西拉地拖延时间，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往空着的前桌溜上一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差不多快十一点，邢静进教室一看，发现还有不少同学在，她就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巡视过来。
    到顾明奕这儿她多停了一会。
    对顾明奕这样的学生，邢静可谓是又恨又爱，但今天她无论如何也得表扬一番：“顾明奕，考得真不错，尤其是英语，全市仅有的几个满分之一，希望你继续这样的表现。”
    顾明奕一脸老实状点头：“邢老师您放心吧，我会的。”
    邢静哪里能放心，好笑道：“你啊，每次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要怎么做，你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很。好啦，反正以后我也就管不着你了，你自然有你高中的班主任来操心。”
    顾明奕目送她走到第一排，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邢静往外面看了一眼。
    虽然他看不清教室门口是谁，但顾明奕却仿佛生出了一种奇妙的预感。
    这个预感告诉他，那里很可能就是他盼望已久的那个人。
    一瞬间，顾明奕的呼吸都仿佛顿住了，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他紧紧盯住门口。
    却又在门外的人走进来的时候偏开去。
    但顾明奕的耳朵还是竖起来，听着来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好象撞在了自己的耳膜上，又一路震动到了心底。
    文崔崔首先揭破了答案：“谢瀚池？你今天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谢瀚池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顾明奕，然后微微一笑：“怎么可能不来呢，之前我是回老家了，但只要我在江市，我肯定会来的。”
    顾明奕这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一边有些贪婪地注视着少年清俊异常的侧脸，一边压制住从内心升腾而起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好不容易让自己恢复正常了，顾明奕道：“你拿了成绩单吧？怎么样？”
    谢瀚池道：“应该跟你差不多。”
    顾明奕道：“你不是还有加分吗？”
    谢瀚池道：“嗯，加上那就比你高了。”
    这时候邢静就在前面说：“还要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我们班的谢瀚池同学，这次中考总分在全市排名第一。就算不加上加分，也是排名前五！大家要多多向谢瀚池学习！”
    有胆大的同学嚷嚷道：“学什么？学他不写作业吗？”
    邢静笑骂道：“想得美！”又改口道，“如果你们确定能做到像谢瀚池这样考个全市第一，那我也可以特批你们不写作业。”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顾明奕道：“邢老师，您现在特批也没用啦，得让我们的下一个班主任批啦。”
    邢静道：“看到没，顾明奕给我们生动地演练了什么叫做过河拆桥。”
    顾明奕心道现在是没有三国杀，不然那才叫生动演练过河拆桥呢！
    离开教室以后，四个人还是一起往外走。
    文崔崔道：“这次暑假一点作业也没有，想想就觉得好幸福哦！”
    顾明奕深有同感：“那是，要是每年暑假都这样就好了。不过还是高考之后好，放假时间更久。”
    谢瀚池笑道：“你记错了吧，高考在七月，比我们放假短。”
    “哦对对对，我记错了。”顾明奕悄悄擦了一把汗，高考调整考试时间还要再过好几年呢！
    文崔崔道：“你们回去准备干嘛？成天在家待着多没意思啊，我们找个地方去玩吧？”
    顾明奕眼睛一亮：“好啊，不过去什么地方呢？要不干脆找个远一点的地方旅游？”
    文崔崔露出向往神色，片刻后又换上一脸悲伤：“我爸妈都说好要带我回老家了，而且过几天就走，快开学了才回来。不过就算没这事，我说要跟你们出去旅游好象也不太方便呀，至少得再带一个女生吧。”
    顾明奕道：“干嘛呀，别的女生我们又不熟。”
    文崔崔道：“可不带的话那我岂不是得一个人一间房，好吓人啊。”
    顾明奕道：“不愿意的话，跟我一间好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谢瀚池看了他一眼。
    但顾明奕浑然不觉，继续道：“你放心吧，咱们都还小，我不会半夜爬到你床上的。”
    “呸呸呸！”文崔崔脸一红，提高了音量，“门都没有！我就是跟宁佳木谢瀚池他们一间房凑合住，也不跟你住好吧！你这家伙最没个正形了！”
    顾明奕觉得自己特别无辜：“其实你跟我住是最安全的。”
    文崔崔哼了一声没接话。
    谢瀚池却问：“为什么？”
    顾明奕心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咯，不过他嘴上自然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而是呵呵一笑。
    谢瀚池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提议道：“真要找地方去玩，那去郊外的温泉山庄吧，上次我跟顾明奕在里面碰到过，里面条件不错，好玩的东西也多。”
    顾明奕想到的是温泉山庄里每个房间都有的电脑，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可行。要知道现在计算机在国内还不普及，就是街上的网吧都还很少，以宁佳木和文崔崔的家庭条件，要买电脑估计也得等上大学以后。
    想想他们上辈子的成就，大学才接触电脑的他们都能做到，如果这一世他们能更早接触电脑呢，会不会所取得的成就更辉煌？
    顾明奕同意了谢瀚池的建议，道：“到时候房费我们aa，其他活动的费用就交给谢瀚池吧，他是土豪，不打白不打！”
    谢瀚池道：“说的好象你不是土豪一样。”
    顾明奕道：“我是啊，那还不简单，这次你来，下次我来呗。”
    宁佳木想说什么，被文崔崔拉住了，小姑娘轻声道：“现在在这方面我们比不上顾明奕他们，但以后谁说得好？现在是顾明奕的好意，我们拒绝了顾明奕多没面子，倒不如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有机会就还，没机会创造机会还。”
    宁佳木知道她总是很有道理，就点点头。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顾明奕正好走在前面，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闻言他忍不住在心中赞许地点点头：难怪前世他们俩能做成那么大的事业，文崔崔这姑娘真是没的说！

☆、第034章 .遇洛弘致

顾明奕跟陈悦薇汇报要与朋友们一道去温泉山庄，陈悦薇问清楚是哪几个孩子后立马拍板：“去！”又叮嘱道，“把卡带上，花钱别省着！”
    顾明奕瞥她一眼：“妈，你什么时候看我花钱省过？”
    陈悦薇一想也是：“就你这一身都够有些人吃一年饭了，确实不省——哎，我说你这臭小子，看着不起眼，养起来还真够贵的啊！”
    顾明奕得意洋洋：“那说明我多么有眼光，一挑就挑中了你当我妈妈！”
    陈悦薇被他拍马屁拍得颇为舒爽，笑呵呵地道：“该带的都记得带上，忘了也没关系，到地方再买就是，叫何新跟着，好好玩！”
    到了约定的日子，一大早，就由何新开车带着顾明奕出了门，绕过去接了宁佳木和文崔崔，又在城区的一条主干道跟谢瀚池的车会合，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出江市市区，拐向了市郊的温泉山庄。
    一下车，看到眼前青山绿水环绕中古色古香的建筑群，文崔崔的眼睛就恨不得黏在上面：“哇！好漂亮的地方啊！”
    顾明奕道：“漂亮吧，进去之后还要漂亮！”
    虽然这山庄不是他家开的，但疑似是谢瀚池家开的，所以顾明奕的好话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往外滚。
    宁佳木一声没吭，但环顾四周的眼神足以说明他的感受。
    谢瀚池不紧不慢地走在三个人身后，示意后面的两位司机兼保镖跟上了。
    他们定的是一个家庭套房，是山庄中靠近湖边的一座小别墅，正好四间卧室，因为没有私汤，价格比四个普通标间也贵不到哪去，反正大热天的也没谁想泡温泉。到时候再把何新他们的房钱一排除，那宁佳木跟文崔崔需要分摊的费用就不会太高了。一楼除了沙发茶几和电视墙构成的客厅，正对大门立着一扇屏风，后面是棋牌室和四间房里的一间。另外三间卧室，则清一色全在楼上。
    顾明奕知道了构造之后马上道：“文崔崔你不是说一个人住害怕吗，那你就住楼上中间那个房，谢瀚池你在里边，我跟宁佳木就住外面，何新哥他们住楼下。”
    文崔崔和宁佳木都应声道：“哦。”
    谢瀚池却道：“你跟我一间房吧，好久不见也想跟你聊聊天。”
    顾明奕忍不住呆了呆：“你要跟我一间？”
    谢瀚池道：“对啊，不可以？”
    可以！顾明奕在内心毫不犹豫地大叫，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会跟谢瀚池近在咫尺，虽然都是标准间而不是大床房，他还是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变身禽兽！
    但在对上谢瀚池看过来的目光以后，顾明奕拒绝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正是早上九点多钟，有阳光斜斜地照射过来，让谢瀚池的眼眸中仿佛波光粼粼，衬着那张俊美的脸庞，才十多岁的少年已经有了种令人心旌动摇的魅力。
    顾明奕悄悄吞了吞口水，略微有些干涩地开口：“行，那我跟你住一个房，宁佳木自己一间。”
    而几个人进入房间以后，顾明奕几乎是立刻就听到文崔崔那边传来的一声尖叫。
    他跟谢瀚池对视一眼，都跑了过去。
    然后顾明奕就看到文崔崔眼睛发亮地对着桌上的台式电脑，几乎是语无伦次：“电脑！电脑！房间里竟然有电脑！”
    顾明奕点头：“是啊，随便用。”
    文崔崔欢呼一声，扑过去，轻柔地抚摸了好一会，才高兴地按下了开机键。
    顾明奕挑了挑眉：“你居然会用？”
    文崔崔白他一眼：“别小看人，虽然我家没有，但学校不是有吗？”
    “哦。”顾明奕差点忘了，江市一中有电教室，虽然现在没有电脑课，但如果真的感兴趣，总会想方设法地去接触、去了解。
    等到了宁佳木那边一看，顾明奕就发现他们俩还真是对计算机格外有兴趣。
    宁佳木也已经打开了电脑，连背包都没顾得上收拾，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着，手指时不时在键盘上点一点。
    不过顾明奕注意到，他们两个感兴趣的方向并不一样，文崔崔对电脑里自带的游戏和好看的图片之类比较关注，而宁佳木似乎已经转向去研究一些程序了。
    但如出一辙的是他们都很专注，或许也正因如此，前世那家规模庞大的互联网公司才会在他们手中诞生并走向辉煌。
    看他俩的样子，也是一时半会不会想要离开的——虽然对顾明奕而言，这个时期的电脑压根就不好用，怎么也得等几年后有了更友好的用户界面和操作系统才行，那才是电脑真正普及且令人沉迷的时代。
    所以顾明奕索性出了别墅，跟谢瀚池一块沿着湖边转悠去了。
    别看在江市市区颇为炎热，即使下了几场大雨，也完全没有降温的意思，反倒让市内犹如蒸笼一样，走几步都汗如雨下。但到了山庄内，空气仿佛都带上了清爽的因子。加上他们正在湖边，沁凉的水汽弥漫，头上是成片的紫藤，就是跑动起来大概也不会很热。
    两人路过了几个空无一人的网球场，前面便出现了建筑物。隔着玻璃窗看进去，现在正是人少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个人占据了几张桌子，大约是在闲聊。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名服务员从里面走过来，叫住了他们俩。
    “请问是顾明奕顾少爷吗？”
    被指名道姓，顾明奕挑了挑眉：“我是。”
    那服务员就道：“刚才一位先生说会支付顾少爷和您朋友的任意消费，所以我过来告诉您一声。”
    顾明奕眨眨眼，有些好奇地往她来的方向看，但视线尽头光线渐暗，走廊也拐了过去，根本就看不清楚。
    服务员正要离开，被顾明奕喊住了：“等等，我跟你过去看看是谁。”
    他可不是真正十三四岁的少年，而是从二十多快三十了重生回来的，哪里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虽然他家主要是经商，但跟政府也多少有些千丝万缕的连系。这样被结账，一个搞不好还被算到家人或者跟顾家有关系的什么人头上，闹个受贿什么的那就难看了。
    顾明奕本来想让谢瀚池就在这边等，谁知他尚未开口，谢瀚池已经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等跟着那名服务员进了门又绕到另一边，还没走到跟前，顾明奕就看见了远处靠在吧台上的年轻人。
    原来是他。
    竟然是他？
    远远的，洛弘致冲顾明奕点头示意。
    顾明奕心下冷哼一声，面上却露出一个笑容。
    谢瀚池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点不愉快。
    真是奇怪，他想，明明今天能跟朋友们来度假是一件极令人愉悦的事情，怎么假期还没开始，那点愉悦就好像消失殆尽了呢？
    顾明奕已经走到了吧台边：“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洛四哥。”
    洛弘致原本一只手扶着吧台，一只手插在兜里，闻言他抽出那只手，朝顾明奕伸过来，似乎是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
    但顾明奕却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一小步，避过了洛弘致的手。
    洛弘致也不以为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没错，刚才看到明奕了，当然要尽一尽心意。”
    顾明奕正要说话，身前却忽然多了一个人。
    是谢瀚池。
    谢瀚池道：“不用麻烦这位……”
    顾明奕提醒道：“他是洛家四少爷。”
    谢瀚池点头：“不用麻烦洛四少爷了，我们的账已经结过了。”
    洛弘致闻言耸了耸肩：“这样啊，那就算了，下次我想我还是有机会的。”他说完就朝旁边的服务员飞了一个吻，又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奕，玩好哦！”
    等洛弘致离开之后，顾明奕眨眨眼，问道：“谢瀚池，你真结账了？”
    谢瀚池道：“是。”
    顾明奕转念一想，这里本来就疑似是谢瀚池的地盘，结没结账还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他只是有点遗憾：“啧，我本来还打算敲那个家伙一顿呢。”
    谢瀚池眯了眯眼，问：“你跟他很熟？”
    顾明奕呵呵：“不熟。”
    谢瀚池道：“不熟？”
    这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吧台，重新走回到湖边。
    四周什么人也没有，顾明奕便道：“其实我跟他有仇。”
    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与别人谈起这个话题，顾明奕绝不会提及自己对洛家暗藏的敌意。但一旦这个人是谢瀚池，就好像这些提防戒备都是不必要的东西，他自然而然地道出了真相。
    谢瀚池惊讶道：“有仇？”
    顾明奕嗯了一声：“而且……此仇不共戴天。”
    不过他也不怕什么，因为一般人听到这些话，应该只会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才对。
    他转身去注视湖面，便没有留意到谢瀚池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而等到顾明奕说：“快吃中饭了，我们回去吧。”然后迈步往前走的时候，谢瀚池悄无声息地落后了一步，嘴唇动了动。
    一句顾明奕无法捕捉到的低语传入不远处的另一人耳中：“去查查洛家。”

☆、第035章 .信任

虽然宁佳木和文崔崔都不想离开电脑，不过顾明奕还是把他们给拽了出来。
    “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不是让你俩成天跟电脑绑在一起的好吗！”顾明奕觉得自己简直要操碎了心，“再说现在的电脑也没多大意思，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有了更先进更好玩的电脑。”
    文崔崔道：“这你也知道？”
    顾明奕心道我当然知道，我还能准确说出未来的操作系统什么时候上市、未来还有哪些交互软件吸引了全国人民投入进去、未来人手一部智能手机想干嘛都可以呢！
    不过他嘴上则理直气壮地道：“别人都说十八个月计算机技术就有一次更新换代呢。”
    文崔崔被说服了，宁佳木也一样，两个人便跟在顾明奕后面出了别墅。
    文崔崔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玩？室外是不是太热了？”
    顾明奕道：“下午外面肯定热，我们就在室内玩呗！可以看书唱歌打牌打桌球什么的。其实那边也有室内网球场，不过打网球运动量太大，还是算了。”
    谢瀚池道：“去玩桌球吧。”
    文崔崔和宁佳木都没有意见，一行人就去要了个独立的桌球房。
    里面有两张桌子，有两名服务生在一边替他们端茶倒水，如果不会打，也可以让服务生来教。
    文崔崔摩拳擦掌：“早就很好奇打这个是什么滋味了，你们谁都不许拦着我啊！”
    顾明奕呵呵：“谁拦你了？谁拦你了？”
    文崔崔道：“我又不是在说你。”
    顾明奕见她拿起球杆比划，简直要笑出声来：“拿球杆不是这样拿的！”
    文崔崔挥拳：“少废话！”
    顾明奕耸了耸肩，含笑看着服务生上来教文崔崔，另一个人询问地看了眼他，顾明奕就指了指宁佳木：“你去教他，不用管我们。”
    他与谢瀚池走到另一张球桌边，一人拿了一根球杆，两个人分别占据了球桌的两端，然后不经意间四目相对。
    顾明奕挑了挑眉：“来一局？”
    谢瀚池回给他一个挑眉：“乐意奉陪。”
    顾明奕：……操！
    为什么谢瀚池只是随便做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都能引得他体内生出不同寻常的情绪！他真是没救了！
    等文崔崔学了一会准备休息的时候，就看到旁边顾明奕和谢瀚池一人一边，这个时候是谢瀚池出杆，他微微俯着身体，目光专注地盯着前面的圆球，修长而白净的手指优雅地扶住球杆，另一只手在不断调整着球杆的角度。
    “哇哦！”文崔崔忍不住轻呼一声，心想怪不到学校里的女生都偷偷将谢瀚池评为校草，这还是没见过谢瀚池现在的样子，要是被她们见到了，那还不得将他奉为校树啊！就连她这个见多识广、从小就看习惯了顾明奕和宁佳木的人，都觉得谢瀚池真是好帅！
    顾明奕捕捉到了她的声音，淡淡看她一眼。
    文崔崔赶紧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出声了。
    而这个时候，谢瀚池终于出杆了。
    只见球杆的尾端轻轻撞击在了那一粒圆球上，球体倏然射出。
    它速度有点快地弹在了球桌边缘，继而改变了一个方向，最终撞在了另一粒球体上。
    被撞到的圆球径直朝着最近的袋口滚去。
    顾明奕微微张大眼。
    圆球的速度渐渐变慢，越来越慢。
    顾明奕盯住它。
    圆球在袋口几乎就要停住了，然而它还是锲而不舍地滚入袋中。
    顾明奕撇了撇嘴，冲谢瀚池道：“算你运气好。”
    谢瀚池含笑睨了眼他：“承让。”
    顾明奕收起球杆：“先休息一会再继续。”
    文崔崔已经跑去拉着服务生问这问那了，大概是还没太明白规则，一脸晕晕乎乎的样子。
    看得顾明奕有点好笑，再往远一点的地方看，就发现宁佳木正在另一个服务生的教导下，一板一眼地学着。
    关注了一会，顾明奕略有些惊叹地走到跟前：“学得不错嘛！”
    那名服务生道：“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学起来非常快，规则也记的很熟。”
    宁佳木闻言脸上一热：“我、我还差得远呢。”
    顾明奕道：“你可是货真价实的新手啊——打一杆我看看？”
    宁佳木就道：“好。”
    他比划了一下，动作还有点笨拙，但当他沉下球杆，一只手扶住杆尾的时候，顾明奕觉得宁佳木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认真的光彩。
    然后宁佳木迟疑着往顾明奕看过来。
    顾明奕鼓励道：“打吧。”
    宁佳木击出了这一球。
    圆球开始滚动，最终与另一粒球体擦身而过撞在了球桌壁上，又弹回来些许，才慢慢停下。
    宁佳木白净的面颊立即染上一抹红色：“没……没打到。”
    顾明奕笑嘻嘻地道：“很不错啦，至少你球杆打到球了，不像文崔崔，球杆都会滑过去。”
    文崔崔闻言秀眉倒竖：“喂，干嘛非要提我啊，我是新手！好不好！”
    顾明奕指出：“宁佳木也是新手啊。”
    文崔崔哼道：“我是不如他，但也只是稍微有一点不如他！”
    顾明奕举起双手：“嗯嗯嗯，你说得对！”又对宁佳木道，“要不我来教你吧，保准没一会儿你就能进球了。”
    谢瀚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宁佳木，再看看顾明奕：“休息好了吗？我们来下一局？”
    顾明奕顿时纠结了：到底是教宁佳木呢还是跟谢瀚池打球呢？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当然是跟谢瀚池打球了，正所谓重色轻友天经地义嘛！
    顾明奕给宁佳木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就兴致勃勃地回到了刚才的球桌边。
    宁佳木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谢瀚池，皱了皱眉：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刚才谢瀚池好象瞪了自己一眼？
    新的一局开始，顾明奕决心要使出浑身解数，一定要扳回这一局来。
    谢瀚池看上去也很认真，微微抿紧了唇，专注地看着球桌上的情况。
    先是顾明奕又一次小小的失误，他击出的那一粒圆球虽然击中了另一粒球体，但力道与他期望的有所差异，导致那粒球体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球袋边缘。
    顾明奕懊恼地扁了扁嘴，拿起球杆走到一边，将球桌让给了谢瀚池。
    接着谢瀚池却也出现了一点失误，在一次击球的时候角度没有计算准确，没能达成落袋的效果。
    最终这一局顾明奕赢了下来，他露出笑容，冲着谢瀚池挥了挥球杆。
    谢瀚池道：“这次是你运气比较好。”
    顾明奕哼哼：“我这叫实力！”
    谢瀚池从善如流地道：“嗯，实力不错，只比我稍微差一点点。”
    顾明奕瞪他一眼，然后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在温泉山庄度假的日子过起来飞快，仿佛早上才到达这里，还没回过神，就得结束这一次的行程了。
    其间倒是没有出现顾明奕担心的情况，因为晚上大家打牌打到了凌晨三点多，回房间后顾明奕一挨到枕头就睡熟了，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谢瀚池的床已经空了——说真的，那一刻他既有点庆幸又有点遗憾。
    出了别墅大门，大家都有点恋恋不舍，尤其是文崔崔和宁佳木。
    顾明奕揶揄道：“你们两个是舍不得这里呢还是舍不得这里的电脑？”
    文崔崔道：“当然是舍不得电脑啦！可惜我爸妈最近在考虑到外面买一套商品房，根本没有一点闲钱留给我。”
    顾明奕道：“叔叔阿姨很有远见嘛。”
    文崔崔撇嘴道：“你什么语气啊，搞的好象你能替我爸妈指点江山一样！不过我也觉得现在是应该买房子，现在我们家住的房子，我妈单位都在要求每家每户买下来办房产证什么的，照这个趋势，以后所有的房子肯定都得靠买的了！”
    顾明奕在心里赞了一声聪明，让她跟宁佳木先上车。
    本来他是要继续坐前排的，却被谢瀚池叫住：“先来我这边坐吧，更宽敞。”
    顾明奕是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宽不宽敞的，但在此之前他已经下意识地答了一声：“好。”
    然后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的刹那，顾明奕无意中扫向远处的一眼，就让他的动作顿了顿。
    大家都上车以后，汽车缓缓开动，往温泉山庄外驶去。
    谢瀚池这时候才问：“刚才你看到什么了？”
    顾明奕装傻：“我没看到什么啊。”
    谢瀚池道：“你上车的时候，我看到你停了一下。”
    顾明奕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看到了我家公司里的一个人。”
    谢瀚池闻言眉梢轻挑：“这个人有问题？”
    顾明奕道：“很有可能。”
    谢瀚池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面忽然尝到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他发现不管有没有差别待遇，在这群朋友之间，顾明奕最信任的人一定是自己，因为他可以肯定，刚才顾明奕说的话，是绝对不会对宁佳木或者文崔崔说的。
    等顾明奕到家下了车，让保镖继续开车的同时，谢瀚池道：“之前听我跟顾明奕什么也没说。”
    保镖道：“是，少爷。”
    谢瀚池满意点头。
    既然顾明奕对他付出信任，那么他也绝对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第036章 .趁机夺食

而顾明奕回家吃完晚饭后，趁着散步的当口，就将自己在温泉山庄看到唐天禄的事情装作不经意地透露给了陈悦薇。
    “……妈妈，我觉得蛮奇怪的，你不是说唐伯伯工作很忙吗？为什么我今天下午会在温泉山庄看到他？你们下午没上班吗？”
    陈悦薇一愣：“你是说……你看到了你唐伯伯？在……温泉山庄？”
    顾明奕道：“对啊，就我们要回来的时候，应该是……”他做出回忆的姿态，“下午三点多？”
    陈悦薇蹙起眉头：“你肯定吗？”
    不肯定他也要让这事变得肯定，顾明奕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唐伯伯准没错！我看得一清二楚的！”
    陈悦薇心头顿时生出一个疑问：既然唐天禄是去了温泉山庄，为什么会跟其他人说他是要去医院探望一位熟人？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顾明奕的头发：“明奕，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说起，这不是需要你来操心的事情。”
    见妈妈应该是对唐天禄起了疑心，以她的个性和为人，势必会提防起唐天禄来，顾明奕就点点头：“我知道啦！”心里面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早就替你们操碎了心！
    而且之前他没留意，但现在想来，前一天他才在同一个地方看到过洛弘致，第二天就看到了唐天禄，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半点联系，顾明奕是不会相信的。虽然洛弘致现在才刚成年，可是从上辈子的记忆来看，顾明奕真是一点也不敢小看他。
    可惜到目前为止，唐天禄的活动还是很隐晦的，从陈悦薇的表情他就能看出唐天禄的行踪肯定不是别人所认为的那样。要抓住这里面的把柄，光靠着何新那些人，只怕都还不能够。想想之前唐天禄跟洛家那人碰面，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神神秘秘不说，后来何新让人将文件袋给掉包了，里面的东西也根本找不出能指认它与洛家有关系的线索。所以想要通过唐天禄来揪出洛家的不怀好意，目前的条件还远远没有成熟。
    接下来的暑假顾明奕又忙碌了起来。
    因为没等顾承尚回过神来，陈悦薇已经发现人心散了，赶紧将顾明奕捞回来，每天的各项课程培训轮着来，折磨得他叫苦不堪。
    “妈！你是我亲妈吗？！”这天陈悦薇刚回家，顾明奕就忍不住从书房里出来，借着喝水的机会偷懒。
    陈悦薇道：“这个问题我们好像已经探讨过很多次了。”
    顾明奕道：“那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陈悦薇道：“我怎么对你了？”
    顾明奕道：“现在是在放暑假啊，每天我从早到晚完全没有休息时间！”
    陈悦薇道：“完全没有？”
    顾明奕犹豫一下改了口：“几乎没有。”
    陈悦薇呵呵：“给你找的老师教的东西有没有用？”
    顾明奕很想说没有什么卵用，然而说实在的，虽然他已经活过一次二十多岁，但前世他一直当纨绔当到了二十多，他擅长的是怎么有技巧的吃喝玩乐，而不是这些正经事。就算是后来顾家被毁了，他开始拼命学习的东西，又摇身一变成为了怎样复仇，还是跟这辈子上的这些课程没有多少关系。
    他之前让何新去进行的那些股市操作，也不过是因为有着先天优势，在想方设法报仇的时候调查洛家而知道了前世这段时间的经济走势，知道了国内大环境的点滴变化，知道了政策导向。
    但真要说怎样管理一家集团企业，引领它走向辉煌——他现在学习的内容，才是给他打好基础的根本所在。
    所以顾明奕老老实实点头道：“有用，太有用了。”
    陈悦薇道：“你知道一节课给你请的这些老师需要多少钱吗？这里面的几位老师如果不是顾家，换做别人就是有钱那都不一定请得到，你知道吗？这样对你还不够好？”
    顾明奕只好扁了扁嘴，蹭到她身边道：“妈妈我错了。”
    陈悦薇道：“你乖一点，学得快一点，自然能空出足够的时间来玩。”
    顾明奕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才不信陈悦薇的这句话呢，每个当家长的都爱这样说，但实际情况肯定跟他们的说法不一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是学得越快，需要学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反驳陈悦薇的话，而是喝完水就乖乖回到了书房——怎么说他都得让妈妈认为他又乖又听话，至少还能麻痹一下妈妈嘛！
    不过顾明奕也不得不承认，忙碌让生活显得格外充实，仿佛一个不小心，暑假就过去了一大半。暑期的前半段，江市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场雨，之后就一直旱到了现在。可是江水却仍然在不断上涨，本省上游的几座被洪水袭击的城市甚至已经采取紧急措施，炸毁大坝的某几段来进行分洪了。
    每天的新闻一直在放送着相关的内容，街道上都是因为要分洪而转移的灾民。顾承尚在顾明奕的建议下，以顾氏集团的名义，运送了许多物资前往本省上游受灾严重的那几个市县，得到了一致好评的同时，顾承尚本人也去了趟江边第一线。
    回来之后他的神色一直不是太好看，接着就又捐助了许多物资过去。有时候还会跟顾明奕说：“你是没看到，那场面真是惨，有些才比你大三四岁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唉……”
    曾经的那一次，顾明奕压根没关注过这方面的情况，大概就算知道也无法感同身受，但这一回，有过吃住睡在垃圾堆里经历的他，很清楚灾区那些普通人的遭遇。
    他宽慰顾承尚道：“爸爸，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顾承尚还是拧紧了眉毛：“我们家在那边也有厂房，我现在琢磨着，是不是要把它们搬到别的地方去。”
    原来顾承尚是在为这件事苦恼——顾明奕听到这里，心里却蓦地一动。
    据他所知，今年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特大洪水，在此之前的多少年都没有过，在此之后直到他死的时候，也再没有过。因为上游修建起了一座令世界惊叹的大坝，从大坝建成之后开始，江市和本省那些从前受灾严重的市州都免除了这一项灾难。
    也就是说，顾承尚现在担心的问题，根本是不存在的。
    但如今那座大坝才刚开始修建，未来的效果谁都不清楚，只有他除外。顾明奕非常肯定的是，顾承尚提到的那些厂房，以后肯定不会有事，大可不必多花费一笔钱进行搬迁。
    而且……顾明奕眯了眯眼。
    他依稀记得，上辈子调查到的资料显示，顾氏集团的厂房和用地都卖给了洛家，当时顾承尚甚至是对洛家充满了感激的，因为洛家在收购的时候，价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压得太低。
    但到了后来，这几块地皮的价格不断上涨，翻了好几倍，其中有的极其适合建房，有的纳入到了市政规划中，不赚钱也赚到了来自官方的好感和政策上的多方面倾斜。
    而且前世关成周告诉他，洛家有人从事水利方面的工作，可以说他们早在洪灾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巨大的机会。除了顾家，江市还有其他一些家族也或多或少地出售了一些位置有隐忧的地，这些地块几乎全部被洛家给吞下了，也让后来洛家在房地产上赚了个盆满钵满。
    想到这里，顾明奕就道：“爸爸，我听谢瀚池说起过一件事。”
    这种时候，扯谢家的虎皮想必会有效果，毕竟燕市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
    果然，顾承尚立即注意到了：“什么事？”
    顾明奕道：“说是已经在我们家那个厂房附近开始规划新建铁路了。”
    顾承尚若有所思：“规划铁路……”
    顾明奕点头：“对。”这条铁路当然是真的存在，只不过至少要再过好几年才会开工修建，但现在不提白不提，“我不知道我们家厂房那边安不安全，我就是觉得既然会修铁路……”
    顾承尚已经领会到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不错，不可能不考虑洪水，那就是说，也许以后不会有频繁的洪灾？难道跟那座大坝有关系？”
    见他想到了大坝，顾明奕就没有再往深处说，那样也不太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让顾明奕高兴的，是顾承尚从这件事明显想到了更多。
    接下来江水终于渐渐平缓，虽然还没有完全退去，但洪峰已经从巅峰跌落，并且再未卷土重来。而顾承尚趁着这个机会，也向想要出售附近地块的那几家抛出了橄榄枝。
    只是顾承尚一贯保守，打算动用的资金相当有限，还是陈悦薇和顾明棠商议之后又追加了大量资金。但即便如此，顾明奕知道他们也与上辈子洛家的大手笔无法相提并论。
    好在顾明奕很清楚哪些地方地段好，就有意无意地跟顾承尚在上课的时候提到了几次，估计不论顾承尚最终收购哪些，这几个地方应该不会错过。
    能从洛家口里夺食，已经足够让顾明奕高兴了，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何新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第37章 怎么能不喜欢

“你是说……另外有人在收购那些卖出的地皮？”顾明奕挑了挑眉，略微有些惊讶。
    因为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这一次洪水之后获得最丰厚的利益的就是洛家，根本不存在另外有谁的痕迹，顶多是一些小家族走了狗屎运地买下一两块无足轻重的地，却绝对不存在像何新描述的这个神秘势力这般大刀阔斧的购买手笔。
    何新道：“是的。”
    顾明奕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呢？曾家？严家？李家还是杨家？方家？又或者是……”
    何新道：“里面有曾家的影子，但不完全是曾家。”
    顾明奕听到这里，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虽然他觉得这样想很没有道理，毕竟前世对方也在江市，而且是一模一样的背景，并且这个人年纪跟自己一般大。但马上顾明奕就有些失笑地想到，自己在外人眼中，不也还没满十四岁，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孩子吗？
    既然他可以占据先机，可以想到，那么谢瀚池未必不能，前世的谢瀚池可是优秀到耀眼的人！
    顾明奕就没有再深究下去：“反正不是洛家就行。”
    想到洛家顶多收购了前世十分之一不到的地皮，顾明奕觉得自己做梦都会笑醒过来！
    不过何新马上又报告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小少爷，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是底下人告诉我的。”
    顾明奕道：“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跟重生比起来，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他接受不了。
    何新道：“刘医生最近有点不对劲。”
    顾明奕立即坐直了身体，神色肃然地盯着何新：“你是说，我家那位家庭医生，刘铁梁？”
    何新道：“就是他，有人发现他最近的出入账目有些奇怪。最近他儿子出国，费用需要的非常高，虽然他在顾家收入不菲，但也不像是能一次性承担的人。顺着这条线我们查了一下，果然发现他与洛家有了联系。”
    又是洛家——就是何新，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难怪顾明奕会紧盯着洛家不放了，看来这个洛家的确是不怀好意。
    顾明奕哼了一声，心道洛家亡我之心不死啊，然后他就想到了当初让刘医生给顾承尚体检的事情。
    他问：“刘铁梁是最近这样还是之前就这样？”
    何新道：“应该是今年开始的，很可能跟他儿子有关。”
    顾明奕点点头，难怪当初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体检一切正常并且年年体检的顾承尚，后来会突发急病，差点一命呜呼，医院的医生又说出那样一番话了。原来既不是当初的体检有问题，也不是未来医院的医生有问题，而是人是会变的，仅此而已。
    其实知道了刘铁梁的蹊跷，最直接的办法是跟陈悦薇说，然后让陈悦薇赶走这个人——就像是保姆小李一样，就在前两年，他成功将小李弄出了顾家，而且因为那几件事情颇为严重，陈悦薇拜托了陈建柏出力，顾明奕知道，小李永远都不可能回到江市来了。
    但刘铁梁跟小李不一样，保姆小李当初被聘用就是为了照顾顾明奕，所以有什么不周到或者手脚不干净，就能够说赶就赶。但刘铁梁在顾家已经工作了半辈子，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就是何新没告诉他这件事以前，顾明奕也觉得这位刘医生很是和善亲切，是个难得的好医生。而且早在陈悦薇嫁入顾家以前，刘铁梁就在顾家了，一旦陈悦薇对刘医生动手，很有可能弄巧成拙，反惹来麻烦。
    顾明奕思来想去，还是吩咐何新：“找个机会，把你们查到的事情透露给我大哥。”
    何新表示明白。
    顾明棠一直是个颇为严谨细致的人，顾明奕相信他既然能从当初顾氏集团内的蛛丝马迹怀疑上唐天禄，这次就一定也能抓住刘铁梁的不轨之处。
    眼看着暑假快要过完，陈悦薇终于善心大发，给了顾明奕一个晚上休息——让他陪自己去参加一场晚宴。
    被陈悦薇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番，打扮得又精神又齐整，顾明奕接着被塞进车内。
    他简直想要瘫软在座位上了，无奈陈悦薇后脚也上了车，一把揪起他：“坐没个坐像！好好坐！衣服都被你给弄皱了！”
    “妈妈！”顾明奕蹭了过去，又被陈悦薇拍开，只好直挺挺地坐好，哀叹一声道，“早知道是要来参加什么宴会，我宁愿不休息。”
    陈悦薇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我会当一个体贴的妈妈，你以后没有休息了。”
    顾明奕放软声音甜甜地道：“妈！”
    陈悦薇道：“撒娇也没用。”
    顾明奕：“……”
    不过没多久，顾明奕就感受到了今晚最大的惊喜。
    晚宴开始后不久，跟陈悦薇分开的顾明奕躲到角落吃吃喝喝，反正像他这么大的少年，也不太需要像成年人那样交际。
    他一边吃着手里的虾肉，一边往不远处扫了一眼。
    然后顾明奕就呆住了，嘴里的虾肉差点掉了出来。
    多亏他及时用盘子接住。
    但这一幕还是被另一个人尽收眼底，立即露出几分笑意，并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躲在这里？”谢瀚池顺手从顾明奕盘子中拿了块小蛋糕送入嘴里。
    顾明奕道：“这里比较不麻烦咯。”又说，“你干嘛呢，那边吃的东西很多！”
    谢瀚池道：“我晚上没吃饭。”
    顾明奕想都不想就贡献出了自己的盘子，道：“我再去拿点别的东西吧。”
    谢瀚池道：“不用了，饿过头也不是那么饿，就是看到你盘子里的食物想吃罢了。”
    顾明奕哦了一声。
    两个人便坐在一张沙发上，中间只空出了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
    他们聊天的话题从最近的洪水到玩票似的进行的一些投资，两个人都觉得非常愉快，好象从没有遇到过能聊得这么投机的同龄人。
    “说起来，我家最近很是买了几块地皮。”顾明奕忽然道，多少存了一点试探的意思。
    谢瀚池却好象十分坦然：“我也买了一些。”
    知道是谢瀚池出手，顾明奕耸了耸肩：“这是个好机会，你眼光不错嘛。”
    至于谢瀚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动，对顾明奕而言，知不知道答案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谢瀚池微微颔首，忽然道：“那个洛四少爷，还有找你的麻烦吗？”
    顾明奕一愣，眸光闪动，猛地扭头看谢瀚池，嘴上则道：“他哪里找得了我的麻烦。”
    谢瀚池道：“不找那就最好了，不过，你要小心他。”
    顾明奕感觉得到谢瀚池或许是调查了一些什么，既然跟洛弘致有关系，那么牵扯上洛家也就很正常了。他估计谢瀚池或者说谢家之所以购进大量地皮，也是因为在了解到洛家的意向之后才会如此。
    他半眯起眼睛：“他有什么需要我小心的？”
    谢瀚池道：“这个人很麻烦，很不好对付，我希望你能小心一些。”
    被谢瀚池专注地盯着，对方深邃的眼眸好象被大厅内流光溢彩的灯光填满，又像是拨动了深藏在心底的一根弦。
    耳边似乎奏响起无从捕捉的乐章，顾明奕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目光中，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象从很远的地方响起。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只有顾明奕自己能听出里面的痛苦。
    这样的谢瀚池，他怎么可能抽得了身不去喜欢？
    恍惚中，顾明奕想到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谢瀚池时，他告诉自己说，他只是想再看一眼谢瀚池，这个前世暗恋了大半辈子的人。
    然后他成功地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他知道自己开始变得贪心了，他想要更加地靠近谢瀚池，想要能够理直气壮地注视着谢瀚池。
    但那时候他真没敢往深处想，顾明奕始终觉得谢瀚池不是他能够奢求的人。
    谢瀚池优秀，出色到了极点，前世的后来，谢瀚池以谢家嫡幼子的身份坐稳了谢家掌权人的位置，并叫他那些兄弟姐妹都生不出与他抗衡的心思，谢家也在一大家子人的齐心协力中愈加辉煌。
    或许也正因如此，顾明奕重生以后，才格外地希望家庭和睦，家人融洽，认为堡垒往往会被人从内部打破，只有团结一心才能让顾家越来越好。
    顾明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的情绪走向了极端，明明前世他就能一直暗恋着不让谢瀚池知晓，也从未表现出一丁点迹象过。可是现在，每时每刻，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毛孔好象都在叫嚣着，想要得到谢瀚池。
    自己一定是有病。
    得治，他想。
    “你们两个又碰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曾雅瑗端了个杯子走过来，一见到顾明奕跟谢瀚池坐在一起，就打趣道，“平时在学校里见面还不够了，暑假也要黏在一起？我是不是应该被你们俩感谢啊，如果不是我，你们说不定没有现在这么投缘哦。”
    顾明奕回过神来，笑嘻嘻地道：“雅瑗姐又变漂亮了，肯定是因为我心存感激的缘故。”

☆、第038章 .看星星

曾雅瑗被顾明奕的话逗乐了，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瞧你这话说的，可真好听。”
    顾明奕也笑：“那可不是吗，我妈一向看我什么都不顺眼，但也时常觉得我嘴甜呢。”
    曾雅瑗道：“我觉得陈阿姨那不是在夸奖你。”
    顾明奕煞有介事地做思考状：“不是吗？我怎么不觉得？而且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雅瑗姐越来越漂亮了呀！”
    曾雅瑗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小子真是个促狭鬼！”
    谢瀚池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差别待遇：在学校里有宁佳木和文崔崔也就算了，为什么在这里没了那两个人，却多了个曾雅瑗？曾雅瑗一出来，不仅吸引走了顾明奕那么大的注意力，还能让顾明奕甜言蜜语——自己可一次都没听他说过这么好听的话！
    于是跟曾雅瑗寒暄了几句以后，谢瀚池趁着她终于转身同别人说话，拉起顾明奕就往外走。
    顾明奕叫他：“谢瀚池你干嘛呢？”
    谢瀚池没有回答。
    一会儿的工夫，他们穿过人群，进入到了外面的小花园中。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天幕上落满了星辰。
    虽然距离无比遥远，闪烁的星光却让花园中的路灯灯光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宴会主人在花园中栽种了品种不一的各色植株，夜色中，清幽的花香在无声无息中弥漫。在谢瀚池停下脚步以后，顾明奕往旁边随意地一站，只一抬手就碰到了一朵盛开在枝头的花。他端详了一眼发现自己不认识，就松开手，任那花枝弹了回去。
    谢瀚池道：“这是木芙蓉。”
    顾明奕哦了一声：“挺好看的。”的确是好看，那花花盘大且色泽艳丽，便是他这等对花卉没有什么偏好的人看到，也发自内心地觉得眼前一亮，“我只认得玫瑰。”
    谢瀚池用眼神示意：“这座花园也栽了玫瑰，在那边。”
    顾明奕顺着看过去，果然影影绰绰瞧见许多花树，他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问：“拉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瀚池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不觉得里面有点闷吗？我觉得闷，所以出来透透气。”
    顾明奕便道：“是有点。”
    谢瀚池道：“嗯，我猜也是，所以拉你出来。”
    顾明奕翘起唇角笑了一下，忽然心里一动，嘴里说出了一句玩笑话：“今天的星星也很好看，我还以为你是找我出来看星星的呢。”
    谢瀚池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望去，过了一会才道：“看星星也不错。”
    顾明奕不知怎么的，本来想要调侃谢瀚池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最终闭上了嘴，目光大半在漫天的星辰上，又分了一小半在谢瀚池的面颊上。
    我喜欢的这个人，真是有全世界最好看的侧脸，他想。
    哪怕是一整片天空的星河，也完全无法与之媲美。
    虽然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时候的人们根本不知道看星星看月亮有什么内涵，谢瀚池所说的“看星星”只是字面意思，但顾明奕却忍不住地放任自己将情绪沉溺其中。
    曾经被网友无数遍调侃的段子，有朝一日搬到自己身上，气氛其实也没有什么暧昧旖旎，顾明奕依然觉得这一刻无比静谧且美好。
    真希望时光能停滞不前，他收回目光，注视着天空，嘴角翘起的弧度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深。
    一转眼，高中就要开学了。
    顾明奕理所当然地跟陈悦薇提起，想跟几个朋友继续当同班同学。
    陈悦薇对于这点，一向是没有任何异议的。或许在她看来，自家儿子什么都好，但在跟这几个孩子走得近以前要调皮捣蛋多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近朱者赤嘛！
    谁知陈悦薇带着顾明奕一去教务处，那名负责分班的老师在得知了她的来意后，查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似的告诉她：“您这次啊，是白跑一趟了。”
    陈悦薇愣了愣：“白跑一趟？”
    那老师赶紧解释：“嗯，因为您家孩子和您说的这几个同学，已经是一个班的了。”
    陈悦薇谢过老师，又拍了拍顾明奕：“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顾明奕连连点头：“满意满意！”拉着陈悦薇出门前，他也没忘记冲那老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麻烦老师啦！”
    另一名老师同他们擦肩而过，进了教务处后问：“向老师，又是家长来打招呼？那位我怎么好象在哪里见过？”
    向老师点头道：“丁老师你肯定见过，那是顾太太，从前他们家大儿子在咱们学校念书的时候，他们家常给学校赞助的，你忘了？现在他们家小儿子来了，当然也有赞助！”
    丁老师道：“原来是他们家，你一说，我也想起顾明棠了，那是个好孩子，这个小的看起来也不错。”
    向老师道：“是不错，我看了中考成绩，非常好！也是难得，跟那个全市第一的孩子好像很要好的样子，两边家长都希望孩子在一个班，都跑来打招呼呢！”
    丁老师道：“哎哟，我是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是有啊，我就把他也塞到那个班里去！别的不说，有成绩好的，有家世好的，怎么看都不会亏本！”
    正式开学那天，报到完毕去了班上，顾明奕就看到谢瀚池、宁佳木和文崔崔都已经到了。
    文崔崔一见他就冲他招手：“顾明奕！顾明奕！来这边坐，给你留了位子！”
    顾明奕理所当然地往她那边走，走到一半，却听到有人嘀咕了一句：“到时候还要排座位的，真以为想坐哪就坐哪？天真！”
    顾明奕不动声色地循声看去，就看到了一个直挺挺坐在班级中央的瘦高个。这男生长相不差，穿着看上去也有点档次，可配上刚才那句话的语气，整个人就好象透着一股尖酸刻薄的气息。
    他懒得理会那人，径直走到文崔崔留给他的座位坐下，丢了个赞赏的眼神给文崔崔——因为谢瀚池就坐在他身边。
    文崔崔道：“我才从老家回来就要上课，真不习惯。”
    顾明奕道：“难怪晒这么黑。”
    文崔崔登时怒了：“什么叫黑！我这叫健康肤色！而且你不知道吗！高一开学我们要军训的！就算你现在是个小白脸，到时候肯定比我还黑！”
    顾明奕一点也没有被触怒，微微一笑道：“你对小白脸究竟有什么误解，真以为小白脸那么容易黑吗？”
    文崔崔还没来得及还击，谢瀚池就噗地笑了出来：“行了，老师来了。”
    顾明奕一看，班主任张庆华从走廊那边过来，一会儿就进了教室门。
    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张庆华道：“大家可能都在报到的时候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我们从下周开始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这次军训是很严格的，不管大家怎么想，都不要想着逃避军训。军训会统一前往郊区的军事基地进行，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会发说明册子给你们，你们要严格按照上面来做。”
    而在看到那本说明册以后，立马就有学生长吁短叹：“只能带必备的东西？别的什么也不能拿？我想吃零食都不行？这也太不人道了吧！”“对啊！万一那个基地里的东西不好吃怎么办？”“随身听也不能带？我学英语不行啊？”
    顾明奕听得好笑，可惜他也不知军训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因为上辈子他吵着闹着不肯参加军训，最后陈悦薇就想办法给他开了假条，等到军训完毕之后顾明奕才出现在学校里。而且也不是张庆华的这个班级，顾明奕还是到了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以后，才再次同谢瀚池同班的。

☆、第039章 .军训

他们去军训的军事基地窝在一座小山里，一车车的学生被拉过来再放下去，每个人都有点懵。然后就是教官被分配给各个班级，又发了迷彩服被褥饭盒水盆，来基地的这个周日下午就匆匆忙忙地过去了。
    顾明奕知道了那个第一天就唧唧歪歪的男生叫李坤，因为他运气很不好地跟李坤在一个宿舍。好在他自从重生以来运气还不至于太坏，所以床位离李坤挺远的，还正好跟谢瀚池是上下铺。
    他在上铺，谢瀚池在下铺。
    谢瀚池看到分配的名字以后，就说：“要不你睡下面我睡上面？”
    顾明奕道：“用不着吧。”
    谢瀚池道：“你应该没睡过这种床，睡上铺会不习惯。”
    顾明奕道：“真不用，我没睡过，你就睡过了？”
    谢瀚池看了眼这宽度大概不到一米的高低铺，摇摇头，他还真没有。
    顾明奕道：“那不就得了，就按学校分配的呗。我睡觉还挺老实的，掉不下来。”曾经的他睡觉真不老实，家里那么大的床他都能一晚上滚掉下去几次，但有了前世的经历，顾明奕睡在哪儿都能安静得跟鹌鹑似的。
    他们在这边说话的时候，另一边却发生了争执。
    顾明奕远远看过去，就发现参与吵架的其中一方是李坤，他想也不想地道：“肯定是这家伙的问题。”
    谢瀚池略有些惊讶：“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人坏话。”
    顾明奕想了想：“不是第一次吧？”
    谢瀚池道：“还有吗？”
    顾明奕道：“有啊，我说我跟洛四少爷有仇。”
    谢瀚池失笑：“那也算？”
    顾霖振振有词：“怎么就不算了？我这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人，跟我有仇的当然就是坏人咯。”
    谢瀚池真是忍不住想笑，而那边的争执眼看着就要升级了。
    顾明奕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上下铺。李坤睡下铺，另一位叫陈良安的男生睡上铺。陈良安睡觉习惯不大好，正好分配之前教官也说了，同学之间可以互相打商量调整。所以陈良安就询问李坤能不能换一换。要说李坤拒绝也就算了，但这家伙嘴的确是贱，拒绝之后还冷嘲热讽了一顿说陈良安娇气。陈良安这下就不干了，两个人便吵了起来……嗯，现在快打起来了。
    再加上陈良安初中也在江市一中读的，跟从外校考进来的李坤不一样，这俩一个是嘴贱堪比十个男生骂街，一个是挥挥手真能招来十个帮手。
    顾明奕道：“这下乐子大了，我去找教官来。”
    谢瀚池道：“没看出你这么好心？”
    顾明奕嘿嘿一笑：“不是好心，这点事要是压下来也就算了，教官来了，肯定就压不下了，怎么都会被批评一顿，可能还不止。”谁叫那个李坤在开学第一天就冲自己来，他忍是能忍，不表示看到机会还不痛打落水狗啊。
    不过他动作没别人快，已经有人先一步去叫了教官过来。
    顾明奕瞅了眼那个同学，就记起来好象对方开学那天也被李坤说了几句什么走路不长眼的话。
    他们班的教官叫汤小伟，一进来就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两边立刻僵住了，但李坤马上道：“被叫住手就没辙了吧，你们也就仗着人多势众了。”
    顾明奕有点好笑：“这家伙真是懂得如果将自己树立成一个靶子。”
    谢瀚池嗯了一声，跟他一块围观。
    汤小伟一见事态不妙，又找了他的班长过来，最后终于把一大帮子男生都给提溜了出去。
    原本其他人还想跟过去看热闹，都被汤小伟拦了下来：“回去回去！不许凑热闹！整理好了就赶紧洗澡睡觉！”
    顾明奕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跟谢瀚池离得有多么近。
    肩膀挨着肩膀，鼻端隐隐约约漂浮着来自谢瀚池身上的气息，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触碰到想过无数次的位置。
    顾明奕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正要说话。
    谢瀚池先一步地转过头来：“收拾东西去洗澡吧？”
    顾明奕呆了呆。
    两个人的脸在这一瞬间对准了，之间大约只有一掌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而谢瀚池的目光就落在顾明奕的脸上，顾明奕的目光则……飘忽了一下就挪开了。
    过了一会顾明奕才意识到谢瀚池是在邀请自己去洗澡。
    他感觉耳边已经能清楚听到心脏疯狂跳动的声响，震耳欲聋！之前虽然有过同在一个私汤泡温泉的情形，但至少那时候两个人都穿着内裤！
    而现在，洗澡！谁见过洗澡还穿内裤的呀！
    顾明奕干巴巴地呃了一声：“你要去洗澡？”
    谢瀚池的视线在他面孔上逡巡了一下，才道：“一层楼就两个澡堂，不趁现在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早点洗了，等会人只有更多的。”
    顾明奕也懂这个错峰的道理，可他还是道：“你先去吧，我想把东西收完。”
    谁知谢瀚池道：“那我等你。”
    顾明奕：“……”
    因此最终顾明奕不得不拿起盆子，跟谢瀚池一道去了澡堂。
    顾明奕正往嘴里塞饭菜，见状就问：“吃啊，看我干什么？”
    谢瀚池便没有说什么，而是也继续吃饭。
    只是……他怎么看顾明奕像现在这样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因为深知顾明奕的家世，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将这些饭菜都当成宝吃得这么香的人。回想在温泉山庄的时候，还有跟顾明奕一块吃饭的那几次顾明奕对食物有多挑剔……谢瀚池都觉得又惊讶又不真实。
    就是自己，不是个挑食的人，也无法违心地认为这饭菜有多么好吃。
    谢瀚池心想顾家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顾明奕这几天运动量太大所以饿坏了？
    对谢瀚池的心思浑然不知，顾明奕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饭，等其他人也都吃饭，跟大家一块回了宿舍收拾东西。
    今天是他们在军事基地停留的最后一天，下午军训就要结束，学校会派来大巴车接他们走。
    别看学生在军训的时候一个个叫苦不堪，真要回去了又一个个舍不得起来，围住了教官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有的女生就眼泪汪汪了。
    最后的这个下午，是走方阵、出节目表演和拉歌的时间。被教官赶去走完方阵以后，顾明奕和谢瀚池就跟别人一样，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等别的班拉歌。
    刚才被大伙围住因为不好意思落荒而逃的汤小伟终于出现，叫道：“顾明奕，出列！”
    顾明奕不明所以地跟谢瀚池对视一眼，赶紧跳起来：“是！”到了前面，见汤小伟神色很放松，他就问，“教官，叫我有什么事？”
    汤小伟道：“你军体拳学得很好，咱们班的节目就你去。”
    顾明奕也不推辞：“行！”
    等顾明奕回了原位，果然又听见李坤酸溜溜地嘀咕：“又不是没有别人愿意表演节目，就这么定下来，暗箱操作啊！”
    可惜没一个人愿意理他，顾明奕假装没听到，跟谢瀚池继续之前聊天的话题。
    谢瀚池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李坤，在心里将这小子记了一笔。
    宁佳木有心想替顾明奕说话，但他嘴巴笨拙，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文崔崔则瞪了眼李坤，又恨铁不成钢地对顾明奕道：“那个叫李坤的怎么这么贱啊！顾明奕，碰上这种人你可千万不能缩，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然后她突发奇想，“要不要我们晚上偷偷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顾明奕哭笑不得：“……你最近看什么电视剧了啊。”连这种馊主意也能贡献出来了。

☆、第040章 .天生一对

轮到顾明奕上去表演的时候，他刚站起身，谢瀚池也站了起来。
    顾明奕有点莫名其妙地看向谢瀚池。
    谢瀚池微微一笑：“给你整理一下着装。”
    然后他就替顾明奕扯了扯衣领，又把有褶皱的位置抹了抹。
    有那么一瞬间，顾明奕发现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他屏气凝神地接受着谢瀚池的服务，脚都开始发软了……
    好在谢瀚池做完这些就退开一步，上下端详之后道：“行了，上去吧。”
    顾明奕转身就跑，一会儿就跑到了前面搭起的台子上，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跳，面上热得发烫。
    文崔崔道：“顾明奕的脸怎么那么红？”
    谢瀚池的目光一直跟着顾明奕，闻言他眯了眯眼：“晒的吧。”
    文崔崔哼哼：“果然是个晒不黑的小白脸！”等她再一看谢瀚池和宁佳木，只觉得内心的悲愤几乎要喷涌而出！为什么她周围都是些晒不黑的小白脸！
    宁佳木无辜地同她对视：“我晒黑了的。”
    文崔崔低声喝道：“闭嘴！”晒黑了还比她白，没天理！
    台上顾明奕开始了表演。
    军体拳所有人都会，但绝大多数学生也仅限于会罢了，像顾明奕现在这样，唰唰唰开打之后那行云流水又颇具力量的架势，着实是十分难得。
    一时间，台下学生也好，教官也好，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而是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顾明奕。
    顾明奕如今个子又长高了些，虽然还显得有点单薄，但打拳的时候真是架势十足，非常好看。
    文崔崔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感叹：“好帅啊！”
    然后她忍不住瞥了眼谢瀚池——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刚才好像听到谢瀚池嗯了一声？
    不过谢瀚池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大概方才真是她听错了，文崔崔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继续感叹：“真看不出顾明奕也有这么帅的时候！”
    那一举手，一投足，简直叫人觉得这少年与阳光合二为一，是如此耀眼而生动！
    一套军体拳打完，顾明奕收起架势，站在台上向下鞠了一躬。
    下一刻，迎接他的便是铺天盖地般热烈的掌声。
    顾明奕吓了一跳，然后就适应良好地露出笑容，还朝下方挥了挥手。
    这下子，掌声之外又多了许多笑声。
    顾明奕回到班里，有不少同学都在说：“顾明奕你打拳打得太好看了！”“你太厉害了，我要是上去保准腿都吓软了！”“是啊，我的话肯定把招式全忘掉了！”……
    谢瀚池也道：“你表演得非常棒。”
    别人的夸奖对顾明奕来说不算什么，但来自谢瀚池的就不一样了，顾明奕立即道：“真的？”
    谢瀚池道：“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见他们都在夸你吗？”
    顾明奕道：“听是听见了，我这不是想多听几遍吗。”
    谢瀚池道：“那我多夸你几遍？”
    顾明奕眼睛都亮了：“行啊，来吧！”
    谢瀚池失笑道：“要不要我变换一下夸你的语句啊？”
    顾明奕道：“那就更好了。”
    文崔崔呵呵：“顾明奕你好不好意思啊。”
    顾明奕也呵呵：“谢瀚池都好意思，我这个听的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瀚池已经开始了：“你打拳打的非常棒，你表演的时候风度很好，你出拳的时候很好看……”
    文崔崔登时甘拜下风：“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顾明奕心里蓦地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就往谢瀚池看。
    谢瀚池似乎没有听到文崔崔的话，仍然在变着方子地夸奖他。
    顾明奕松了口气。
    他不希望有任何可能导致谢瀚池排斥他的情况出现。
    军训正式结束，学校派来的大巴将学生们又一车一车地拉回到市区，如果是顺路的话可以在半道下车回家，如果不顺路就先回学校再回家。眼看着江市一中的大门快要到了，谢瀚池道：“等会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顾明奕道：“你不回家？”
    谢瀚池没正面回答，而是道：“我知道一个地方的菜特别好吃。”
    顾明奕恍然大悟：“一星期没吃到好吃的你嘴馋了吧。”
    谢瀚池心想明明是觉得你会嘴馋，怎么嘴馋的变成了我，但他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道：“是。”
    顾明奕就转头叫另外两个人：“宁佳木，文崔崔，等会一块去吃大户啊！”
    谢瀚池：“……”
    文崔崔道：“不好意思，我跟我妈说了今天要早点回家，我妈都做好饭等我了，我就不去了，改天咯。”
    宁佳木也道：“我爸爸今天下厨，我要回去吃饭。”
    谢瀚池心想算你们识趣。
    顾明奕眨眨眼，等大家都下了车，文崔崔和宁佳木真离开了，他才拎着背包扭头看看谢瀚池：“就剩我俩了？”
    谢瀚池道：“是啊。”
    顾明奕道：“要不我也回家去吃饭好了，说起来上次我妈跟我说林姨请假了，但是都这么多天了现在应该回来了吧。”
    谢瀚池道：“林姨是……？”
    顾明奕告诉他：“她是我们家专门做饭的阿姨，她做的菜可好吃了！百吃不厌！”
    谢瀚池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大概是这位林姨之前请假不在顾家，所以才会把顾明奕饿坏了，才会让他吃军训基地的饭菜都吃得心满意足。
    谢瀚池道：“不是不一定回吗？走吧。”
    顾明奕本来还想说什么，见谢瀚池已经往前走了，便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从学校门口拐了个弯，没几步路就进了一个小区，顾明奕从盯着谢瀚池背影发呆中回神，猛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这里面还开了饭馆？”难道是私房菜那种？那种模式的饭馆倒的确是常常开在小区里面。
    谢瀚池道：“没有饭馆啊。”
    顾明奕呆了呆，有点不解地问：“你不是说要找地方吃饭？没饭馆怎么吃？”
    谢瀚池道：“我说的是我现在住的那里。”
    顾明奕道：“可你不是说……”
    谢瀚池道：“就是我说的‘一个地方’啊，我住的地方难道不算是一个地方。”
    顾明奕心想也是，又道：“……谁做？不要告诉我是你。”
    虽然平心而论，他还蛮想尝一尝谢瀚池的手艺的，但顾明奕真心不认为这个时候的谢瀚池能做出什么好吃的饭菜来。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厨艺天才一学就会，那也不可能长时间不做都能把这个技能点点满吧！
    果然，谢瀚池道：“……还真不是我，是我的一个保镖兼现在专门做饭的裴哥，他手艺真的很好。”
    顾明奕哦了一声：“走吧。”
    两个人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人将饭菜端上桌来。顾明奕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色香味俱全不说，还很是合乎他的喜好——他饮食清淡偏微辣，跟大部分江市人一样，不爱吃咸，更不爱吃甜，但凡菜里有一丁点甜味都不能忍。眼下桌上的菜肴，显然并非燕市特色，而是地道的江市本地菜。
    顾明奕笑眯眯地看一眼谢瀚池：“你家裴哥好贴心啊。”
    谢瀚池道：“嗯，他一向很善于领会我的意思。”
    顾明奕差点没笑出声来，谢瀚池的意思是说贴心的其实他自己吗？他就道：“原来是你最贴心！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全都是我爱吃的菜！”
    谢瀚池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喜欢就吃吧，裴哥手艺真的挺不错的。”
    顾明奕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埋头就吃了起来。
    一顿饭完毕，顾明奕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确实好吃！你家保镖竟然还兼职厨师，我觉得你应该跟他加工资！”
    谢瀚池道：“嗯，是要加。”
    顾明奕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答应下来，再一想吃饭前的情景，他觉得自己真是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这是谢瀚池的住处，虽然谈不上是谢瀚池家，但这里的一点一滴好象都烙上了谢瀚池的印记，连呼吸的空气都仿佛多了点谢瀚池的味道。
    顾明奕有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朝谢瀚池扑上去——啧，那也太禽兽了。
    所以消化了一会以后，他站起身道：“今天谢谢你招待啦，我要走啦。”
    谢瀚池也跟着站起来：“那我送你。”
    顾明奕想要拒绝：“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谢瀚池已经不容他推辞地叫了另一个保镖兼司机：“李哥，下楼开车。”又道，“我这里有车，你打什么车啊。”
    顾明奕只好同他一起下楼，又一起坐进车里。
    两个人都在后排，离得很近，只要轻轻抬手，就能轻而易举触碰到另一个人。
    但谢瀚池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觉得顾明奕的态度跟吃饭前有了很大的不同？明明来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现在他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只顾着往车窗外面看！那外面是有什么稀奇那么好看？是谁头顶长出花来了还是地上突然多了个洞？

☆、第041章 .班委选举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顾明奕在椅子上坐下，狠狠松了口气。|
    他向后躺在椅背上，好一会之后，顾明奕才低下头，看向右手边下方上锁的那个抽屉。
    犹豫片刻，他还是慢慢地伸出手去。
    只是伸到一半，顾明奕又像是触电了一般，用更快的速度将手缩回来。
    他知道应该偏开眼去，但视线仿佛自动黏在了上面一样，怎么也无法挪动。
    顾明奕觉得自己的病越来越重了。
    一方面，他发自内心地想要不断靠近谢瀚池，越近越好；另一方面，他又在心底设置了一个安全距离，一旦他与谢瀚池的距离超出了这个限度，他就强迫自己回归原位。
    身体内似乎有两个小人，无时无刻不在拉锯着。
    顾明奕再一次向抽屉伸出手。
    这一回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把手。
    金属把手所带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顾明奕再次收回手，转开了视线。
    在这个抽屉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跟谢瀚池有关的东西——行踪资料、照片、录音……眼看着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其实要不是这几年他与谢瀚池成了同学，他让何新只在节假日关注谢瀚池的动向，顾明奕怀疑这只抽屉早就装不下了。
    然而只要他仍在让何新做那些事情，这只抽屉迟早有一天会装不下的。
    在顾明奕看来，这个抽屉不啻是一只潘多拉的魔盒，拥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
    它不断怂恿着他打开它、观赏它的内容、填充更多的东西……
    但只有顾明奕自己最清楚，一旦打开，会造成多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他会想要完完全全地获得谢瀚池，让谢瀚池只属于他一个人，让谢瀚池再也离不开自己，让谢瀚池的眼里只有自己。就算谢瀚池再也无法像前世那般如朗月清风般也无所谓，就算谢瀚池不良于行也无所谓，甚至那样更好，那样谢瀚池就根本不必想着摆脱他了。
    可那是不对的呀，他想，谢瀚池明明就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且不说他有没有可能接受同性，就算能，他也应该有一个不像自己这样偏执到阴暗的爱人，自己怎么能罔顾对方的意愿，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呢？
    他宁愿像上辈子一样，一直暗恋下去，不去打扰谢瀚池。所以像现在这样，心底生出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只不过是因为两人成了朋友以后，过于接近的距离所带来的假象。
    最后顾明奕没有打开抽屉，在听到门外王妈喊他的声音以后，他就大声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休息一天以后学校正式开课，课本和各色参考书都已经下发到了每个学生手中，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些由科任老师指出的参考书和习题集之类，可以由学生自行购买，也可以统一在班上购买。升入高中最让顾明奕开心的一件事，就是他终于可以摆脱英语课代表这个身份啦——天知道当一个课代表多出来的琐事都足够他认认真真写完每天的作业了！
    但顾明奕马上就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讲台上张庆华正在宣布新的班委名单，里面赫然出现了顾明奕的名字。
    “……放学后其他同学可以走了，班委成员都留一下。”张庆华说完，正要开始上课，就看到班里有人举起了一只手。
    他认出那是一个叫李坤的学生，想到军训的时候从军事基地反馈回学校的情况，张庆华有点头疼：“李坤？你有什么事？”
    李坤站起来：“张老师，我认为你不公平！”
    张庆华眉心就是一跳，温声道：“李坤，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
    李坤瞥了眼顾明奕这边：“老师，像组织委员是很需要组织能力的，一个只是家里有钱的人凭什么当上？”
    顾明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如果李坤换一种方式，说张庆华没有经过选举任命班委成员，再鼓动全班同学重新选举班委，也许还能获得一点张庆华的认可和其他同学的支持。
    但像他现在这样的做法，有意无意地指责了张庆华偏向有钱的学生，首先就让张庆华难以下台，然后他明晃晃地冲着顾明奕来，别的同学也不是傻子，加上之前军训时他的做法，自然知道他纯粹是看不顺眼顾明奕，也就更不会赞同他了。
    果然，李坤话音刚落，全班鸦雀无声。
    可惜李坤完全没意识到同学们看着他就像看着怪物，反而有种自己一呼百应的快意，他紧紧盯着张庆华：“张老师？你说呢？”
    张庆华道：“那李坤你是有别的人选？”
    李坤道：“我认为能比他合适的大有人在，像他是靠家里，我们是靠自己！”
    张庆华道：“李坤你是对组织委员有异议，那其他班委呢？有异议吗？”
    李坤道：“还有谢瀚池，我知道他是全市第一，可是当班长也不能只看成绩吧，一个书呆子当得好班长吗！”
    顾明奕忍不住瞥一眼谢瀚池，心想李坤到底是怎么将书呆子跟谢瀚池联系起来的？
    不过李坤的话，彻底激怒了顾明奕。
    如果他只对着自己来的话也就罢了，从开学那天起，顾明奕就感觉到了这个人的敌意。但现在他却对谢瀚池也做起了小动作！不过是因为谢瀚池是他顾明奕的朋友！
    顾明奕当即也高高举起手来。
    张庆华一看另一个当事人举手了，头更疼了。再想到顾明奕的家世，他总不能阻止顾明奕发言，只好道：“顾明奕，你也想发表自己的意见？”
    顾明奕道：“张老师，我就是问问。我看李坤同学的意思，是想让我们重新选举班委？”
    李坤昂起头：“没错！”
    顾明奕什么也没说就坐下了。
    李坤仿佛得胜了一样，面色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文崔崔转过头来低声道：“顾明奕你够坏的啊，不动声色就坑了李坤一把。”
    顾明奕一脸无辜：“我坑他什么了我？”
    文崔崔嘿嘿笑：“如果张老师真搞选举，铁定有些他任命的当不了班委了，这些人还不恨死李坤了啊。”
    顾明奕道：“别说的大家都跟官迷似的好吗，不也有像我这样不愿意当班委的吗。”
    文崔崔道：“你跟谢瀚池是都无所谓，但其他人嘛，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愿意的。”
    顾明奕道：“张老师也未必会重新选举啊。”
    文崔崔白了他一眼，扔下一句“明明都算好了还在这儿假装，虚伪！”就掉过头去。
    谢瀚池这时道：“你认为张老师不会重新选举？”
    顾明奕道：“当然会啊，不会我干嘛问那一句。”
    谢瀚池忍不住笑了：“那文崔崔没说错啊。”
    顾明奕哼道：“你是想说我虚伪咯？”
    谢瀚池道：“当然不。”
    因为顾明奕对他并没有隐瞒，而是实话实说。但实际上，就算顾明奕还是一口咬准继续假装，谢瀚池也只会觉得这样眼底透着狡黠的他，挺讨人喜欢的。
    顾明奕满意道：“这还差不多——哎！不说话了，张老师要下决定了。”
    果然，张庆华道：“既然同学们对我任命的班委有异议，那我们今天就来进行班委的选举，现在开始，大家自荐也好，推荐也行，来进行提名，包括刚才我任命的那些同学，都可以成为候选人。”他又叫刚才被他点名当学习委员的女生，“李思捷，你帮忙记一下，谁想当什么，然后再分类进行投票选举。”
    李思捷一边答应，一边翻开了手边的笔记本。
    但实际上，才进入高一的学生，脸皮薄的不少，很多人就算真想当班委，看到刚才的情景也会望而却步。于是到最后，也不过多了几个人而已，其中有两个，还都是冲着组织委员来的。
    顾明奕瞥了眼另一个同学，依稀记得他应该是从江市下面的县里考过来的学生，平时话不多，口音带了点方言。军训的时候这个叫连骏的男生还因此被人笑话过，顾明奕当时正好路过，顺手替连骏解了个围。当时连骏一个劲地道谢，给人感觉是个略有点腼腆的男生。
    他没继续关注连骏，因为李坤提出每个竞选班委干部的学生要上台演讲拉票。
    张庆华同意了。
    李坤得意洋洋地看了眼顾明奕，一马当先地走上讲台，这样那样地说了一通，无非是让同学们选他，理由如下：一是他比只靠家里的某些人有能力；二是他一定会在各方面帮助同学们；三是不选他都是眼光不好。
    文崔崔乐坏了：“咱们班哪来的这么个——”她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顾明奕提醒道：“奇葩。”
    文崔崔一咀嚼，觉得这个词简直妙至毫巅：“奇葩，好词！哪来这么个奇葩呀，怎么跟别人都不一样呢！他真以为那样说了，大家就选他？是选他才怪吧！”

☆、第042章 .打脸

李坤讲完之后，有几秒钟教室里非常安静，没有一个人鼓掌。还是张庆华先拍了拍手，然后才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文崔崔小声道：“李坤脸色有点难看哦。”
    顾明奕道：“理他呢。”
    他是真的懒得理会李坤，他重生以来，想做的事情很多，大都已经着手开始做了，哪里有精力分给这种奇葩？
    接着连骏走上了讲台。
    “大、大家好，我是连骏。”连骏看起来有点紧张，虽然皮肤挺黑的，但还是看出来他脸红了，“我今天是要竞选组织委员。”
    他开始的时候略微有些磕巴，加上带了点江市下面县里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有些别扭。有同学想笑，但因为大部分人很安静，还是忍住了没笑。顾明奕十分专注地看着连骏，听他说自己来竞选组织委员，其实是想要锻炼自己面对大多数人开口的勇气，听他说因为口音的缘故来江市以后很自卑，但此时此刻站在台上他知道口音不能代表什么……
    说到这里，连骏停顿了一下。
    顾明奕带头鼓掌。
    他拍响巴掌的刹那，谢瀚池也跟着拍起手掌，然后是文崔崔和宁佳木，紧接着是更多同学，包括张庆华。
    因为每个人都看出了连骏的勇气，开始还想笑话他的同学都暗暗感到惭愧。
    连骏感激地看了眼顾明奕，然后道：“我今天站在这里，我为自己高兴，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说得也越来越流利，“不过我其实并不是为了当组织委员而来的，我认为如果组织委员是顾明奕同学的话，他一定能当好！所以我希望大家跟我一样，把票投给顾明奕！”
    顾明奕目瞪口呆：连骏这是在干嘛，替他拉票？
    张庆华和其他同学也吃了一惊，等连骏走下来以后，还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觉得连骏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这时候，顾明奕走上了讲台。
    他微微一笑，只说了一句话：“等会选班长的时候，大家都投谢瀚池啊！”
    这下子，他得到的是哄堂大笑。
    张庆华都笑骂道：“这真是开创了一番竞选班委的新局面新风气啊！顾明奕，老实说，是故意的吧？”
    顾明奕笑嘻嘻的：“张老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李坤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中阴霾遍布。他不是真的傻子，到了这个时候，如果还没有意识到一点不对，那他也不可能考进江市一中这所全江市最好的高中了。只是他不明白，这个顾明奕有什么好的，凭什么班主任也好，教官也好，其他同学也好，都要高看他一眼！他知道顾明奕的家世不凡，因为他曾经看到过来接顾明奕的车，还有专门的司机！但家世就是一切了吗？他不服气！
    很快就到了举手表决的阶段，张庆华分别询问每个人，然后由同学们举手，再由李思捷唱票。
    组织委员的结果写在黑板上，两个截然不同的数字刺得李坤眼睛发胀。
    顾明奕：52票。
    李坤：1票。
    他几乎想要掀桌而起，但张庆华已经开始安排其他的班委表决了。
    他觉得每个人都像在看自己，在笑话自己……李坤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
    最终除了文艺委员换上了一个笑容甜甜的女生，生活委员换成了另一个男生外，其他班委成员毫无变化。
    今天没有晚自习，下午最后一堂课上完就放学了。等科任老师一出门，顾明奕睨了眼刚站起来的李坤，直接走到他跟前，啪地将一本足有好几厘米的辞典拍在了他桌上。
    李坤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色厉内荏地道：“顾明奕你想干嘛！公报私仇吗！我会跟老师说的！”
    “说什么？说我把书放在了你桌上？”顾明奕笑眯眯地将辞典拿起来，交给旁边的谢瀚池，示意他拿回去，才道，“我现在是想来跟你说说，什么叫我只会靠我家里。”
    李坤冷笑道：“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你家里条件不是不一般吗！”
    顾明奕道：“我家条件很好，那又怎么样？你嫉妒了？”
    李坤呸了一声：“我才不会嫉妒！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子女，如果不是有家里可靠，凭自己能做什么？”
    顾明奕道：“那你就能做什么了？”
    李坤道：“当然！”
    顾明奕呵呵：“你成绩有我好？你中考名次比我前？你得过几个竞赛奖？你体育有我好？你会什么才艺？琴棋书画你会吗？唱歌跳舞你会吗？炒菜做饭你会吗？开挖掘机你会吗？你会投资吗？你会炒股吗？你会开车吗？……”
    李坤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顾明奕知道了答案：“看，你什么也不会，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比我强？”
    他没有再跟李坤说话，扭头就出了教室。
    而留在教室内的李坤，脸色忽青忽白，周遭还没走那些同学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最后更是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陈良安笑呵呵地路过他桌边：“看好戏咯。”
    李坤登时怒气冲冲地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陈良安的领子，两个人瞬间打作一团。
    对于教室里后来发生的这一切，顾明奕浑然不知，他跟谢瀚池几人已经下了楼，正在往校门口走。
    谢瀚池忽然道：“你会开车？”
    顾明奕张口就来：“当然会开啊。”
    谢瀚池道：“你开过车？”
    顾明奕道：“当然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谢瀚池。
    谢瀚池道：“你现在还不到拿驾照的年纪，不能开车。”
    顾明奕道：“只是偶尔啦，你别告诉别人啊。”
    谢瀚池含笑点头：“不告诉。”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谁会舍得哪怕多一个人知道呢？
    顾明棠从楼上下来，田妈迎面看到他，皱眉道：“大少爷，你脸色不太好看，不会是二太太又……”
    顾明棠打断了她的话：“跟阿姨没关系。田妈，把我的公文包递过来，我要去上班了。”
    田妈不高兴地目送他离开，心想跟陈悦薇没关系才怪！
    但顾明棠现在之所以心事重重，的确跟陈悦薇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发现了顾家的家庭医生刘铁梁有点问题，用手里顾信之给他的人顺藤摸瓜查了一下，一边有人向他提意见说他不该查顾家的老人，一边却又真真正正拿到了刘铁梁与外人有交易的证据。
    他思来想去，一夜都没睡好，现在打算趁着去上班的时候，找顾承尚谈谈。
    于是今天顾氏集团的一些员工就发现顾家大少爷一来公司，便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门紧紧闭着，隔绝开了一切探究的眼神。等顾明棠出来的时候，顾承尚也起身走到了门口，他的脸上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发生什么事啦？”总经办的一个秘书问另一个。
    结果秘书们面面相觑后都摇头：“不知道。”
    “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早上总经理过来的时候还神采飞扬的。”
    “对啊，我上电梯的时候碰见他了，他还给我们打招呼呢。”
    “希望不要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肯定不会，说不定跟顾家两位公子有关。”
    顾氏集团的猜测从总经办开始，一直流传到了集团大厦的每一层楼，乃至于清洁工在茶余饭后都要议论上一回，好象这样才表现出他们身为顾氏员工的身份。
    而等到几天之后的周六，又是一个顾明奕没有晚自习的日子，他一进门，就发现客厅里大马金刀坐着一个老头。
    不用细看，顾明奕就知道那是自己的祖父，顾信之。
    顾信之一只手握着拐杖，另一只手放在腿上，脸色是山雨欲来前的阴沉。
    顾承尚坐在一边，在问他：“爸，您这趟回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第043章 .证据确凿

陈悦薇立即止住脚步，狐疑地看了眼顾明奕，用眼神问他：你爷爷？
    顾明奕点头。
    陈悦薇将手里的包搁在一边，换好鞋子，对着门口的穿衣镜照了一下仪容，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客厅。
    顾明奕跟在她身后。
    陈悦薇道：“爸，我最近好事做了很多，就是不晓得您指的是哪一样了。”
    她当然知道顾信之话中的“好事”绝非字面意思，但她也不是一个任由别人欺负的人。在她刚嫁到顾家来的时候，曾经也是认为只要自己表现好，一切都会好的，她同顾承尚的婚姻会很美满，顾信之会承认她……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让陈悦薇早就绝了这个念头。她不争，是因为她真的无所谓顾家家业，但如果对方以为她软弱可欺，她不打算再当软柿子。
    连顾明奕都会为了她这个当妈的跟顾信之阳奉阴违……那她这个做妈妈的，自然更要替儿子遮风挡雨了。
    顾信之闻言更为恼怒：“你会不知道我在说哪件事？”
    陈悦薇倒是和颜悦色，微微一笑道：“爸，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什么都知道呢？”
    顾信之就将手中拐杖在地板上猛地顿了一下：“你到顾家才几年？老刘在我们老顾家效力多少年了？你凭什么赶他走！”
    陈悦薇反而有些莫名其妙起来，询问地瞥了眼顾承尚。
    顾承尚道：“爸，原来您是为了这个事，但这个事跟悦薇真没关系。”
    顾信之哪里肯信：“没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会没事找事地把老刘赶走？”
    顾承尚欲言又止。
    然后是顾明棠走上前来：“爷爷，让刘医生离开，是我跟爸爸的意思。”
    顾信之不由地一愣：“你和你爸的意思？”又皱眉看着他们父子俩，“你们不要合起伙来骗我这个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也不管事了，可还是耳聪目明的！老刘在我们顾家干得好端端的，他医术也好，平时深更半夜的也随叫随到，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现在嫌别人年纪稍微大了些，就想换新的医生来啦？还是家里有谁看他不顺眼啦？”
    顾明奕听得简直想笑，顾信之不管怎么说，总是要扯到陈悦薇身上，大约是因为他心里早就认定了刘铁梁没有问题，有问题的肯定是他想的那个人。
    陈悦薇这个时候也多少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动声色地拉着顾明奕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冷眼旁观。
    看到这样的顾信之，顾明棠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不能说他现在就完全认定陈悦薇和顾明奕是无害的，但他如今也对顾信之说过的那些话，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相信了。尤其是自从他进入顾氏工作以来，他真正地体会到了一点，那就是每个人站在不同立场上说的话决不能偏听偏信。
    像眼下刘铁梁的这件事，明明是他发觉刘铁梁不对劲继而查出刘铁梁的问题告诉了顾承尚，再由顾承尚出面解决，最后却仍被扯到陈悦薇身上……
    或许祖父真的是老了，心一旦偏了，眼睛也就不清明了，顾明棠想到。
    顾承尚道：“爸，您这是误会了，整件事情是什么样的，我说给您听，行不行？”
    顾信之冷笑道：“你说，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然后顾承尚就将顾明棠告诉他的那些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顾信之仍然冷笑：“你就信了？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顾明棠道：“爷爷，这是我跟我爸讲的。”
    顾信之愣了愣，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他盯着顾明棠看了一眼：“明棠啊，你年纪还小，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可能不太能够分辨。老刘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怎么会突然就晚节不保呢？”
    顾明棠道：“那爷爷要怎么解释，他突然有钱送他儿子出国？”
    顾信之道：“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为了赶走他陷害他。”
    顾明棠都有些无语了：“就为了陷害刘医生，谁会拿几十上百万的真金白银出来？爷爷，我有证据，查出证据的人，也是您给我的人手，如果您不信，可以把张叔他们喊过来问个清楚。查的过程也没有受到什么干扰，就算有干扰，都是来自给刘医生钱的那些人，所以我没能查到他们的身份。”他其实有了怀疑的对象，但想到祖父平时对那家人的态度，顾明棠聪明地没有继续往下说。
    顾信之道：“那你把证据拿给我看！”
    顾明棠道：“爷爷您稍等。”
    他上楼从房间里拿了些东西下来，顾明奕远远瞧着，分辨出那像是打印出来的账目明细，还有一些不太清楚但可以看到是刘铁梁和其他人的照片。
    顾明棠把这些东西放在顾信之面前：“爷爷您看吧，反正我是觉得——铁证如山。”
    顾信之眯起眼睛，让一旁的老家人取了老花镜给他，拿起这些证据，仔仔细细地看着。看完以后，他放下这些东西，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这时陈悦薇起身离开，顺手把顾明奕也给拉走了。
    等上了二楼，顾明奕就道：“妈，干嘛不在底下等个结果？”
    陈悦薇的语气有些复杂，像是有点感慨，又像是有点讥诮：“有什么好等的？无非是你爷爷又冤枉了我一回，难道你还想让他给我道歉不成？”
    顾明奕道：“当然得道歉！就算他是祖父，可错了就是错了，他不该道歉吗？”
    陈悦薇叹了口气：“该道歉和真道歉是两码事，总之你爷爷是绝对不会开口道歉的，我也没想过要他的道歉。再说了，就算他真开口说对不起了，你觉得他在心里是真的对我有歉意了？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顾明奕撇嘴：“但至少是一种态度。”
    陈悦薇道：“你不是一直希望家里和和气气的吗？如果我非要你爷爷给我道歉，你爸和你哥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得理不饶人！一来二去的，家里人相处就又僵住了。倒是你爷爷轻省得很，一走了之就行，何必呢？”
    顾明奕很想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妈妈说的有道理。
    顾信之何等固执，上辈子直到去世前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却也嘴硬得没有说过陈悦薇一句好话。正因如此，重生以来，顾明奕努力的方向也只在顾承尚和顾明棠身上，从未想过这个祖父。
    如今家中气氛日益和谐，是前世顾明奕想都想不到的，如果真要跟顾信之吵起来，他相信顾承尚和顾明棠倒不至于是非不分，但难免会让爸爸和大哥有些别的想法，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费了。
    他只是不甘心，明明妈妈什么错都没有，在顾信之心里却总是背着锅！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奕依稀听到楼下传来响动。仔细听时，他才知道原来顾信之要回老宅，顾承尚和顾明棠则挽留他住一夜。但顾信之这个人，谁又拗得过他？最终顾承尚和顾明棠送他出了门，又千叮咛万嘱咐顾信之随身的几个老家人照顾好老头儿。
    顾明奕呵呵：顾信之这是没有脸住下来吧。
    也亏了他没把这事告诉陈悦薇，而是悄悄透露给顾明棠，结果都还是扯到了陈悦薇身上，如果当时他直接让陈悦薇来处理了，那顾信之岂不是要坐实了是他妈妈居心不良？
    晚上睡觉以前，顾明奕没惊动别人，自己下楼去厨房倒牛奶喝的时候，一个不经意间，就看到顾承尚站在陈悦薇的房间门口，手举在半空中，也不知道他是要敲门呢，还是已经敲完了门。
    估计是还没敲——顾明奕果断把自己藏到了阴影里，看着他在陈悦薇门外犹豫来犹豫去，转眼间好几分钟过去了，还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看得顾明奕那叫一个着急，恨不得上前去推爸爸一把。
    他爸妈之间的问题有些复杂，但说穿了两个人都没有大错，这么多年过去，也是该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何必要因为别人的错，搞的像是惩罚自己一样呢？
    正好旁边有最后收拾家中用电开关的佣人路过，见到顾承尚就要打招呼。
    顾承尚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下定决心，敲响了门。
    里面陈悦薇应该问了是谁，接着门被打开，顾明奕就看到顾承尚进去并关上了房门。
    这还是自他重生回来以后，第一次看到顾承尚走进陈悦薇的房间，不管顾承尚的目的是什么，这也算是个极大的进步了。而且看着顾承尚的样子，应该不会是想吵架之类的，更像是要道歉。
    顾明奕难得地觉得顾信之突然跑来家里找茬，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顾明奕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跑到楼下坐着，为的就是看一看爸妈的表现。
    可惜陈悦薇和顾承尚都比他起得还要早，他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人一个从外面进来，一个从楼上下来。但顾明奕仔细打量一番他们俩的神色，就真的对顾信之昨天的到访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

☆、第044章 .好事连连

如果说从前在陈悦薇和顾承尚之间存在着一块坚冰，那么到了顾明奕可以肯定，这块冰已经破了。虽说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暖回来，但坚冰融解之日，指日可待——他们二人此刻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情绪，还有眼神交错时的点滴，都告诉顾明奕，爸妈的关系明显有了松动。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相对而言，顾信之跑来家里找茬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他来一次，爸妈的关系就回复一点，顾明奕还希望顾信之多来几趟呢！
    顾明奕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周一上课的时候，从进教室起他就是一副如沐春风般的神色，直到上了好几节课也没变化。
    这令旁边的几个人都有些惊讶，谢瀚池也微微好奇，趁着课间问他：“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顾明奕笑眯眯的：“嗯，大好事！”
    谢瀚池道：“难怪你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的样子。”
    顾明奕道：“是吗！”
    谢瀚池很肯定地道：“是。”
    顾明奕哦了一声，忽然道：“谢瀚池，你有没有很羡慕别人家特别和睦特别融洽的时候？”
    谢瀚池闻言一愣，摇头道：“没有过，因为我家就是这样。”
    顾明奕道：“我有，特别特别羡慕。其实我爸爸妈妈明明都是好人，可因为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像是吃饭的时候，我，我爸妈，还有我大哥坐在一张桌子上，谁也不理谁，别提多压抑了。”
    他说的是记忆中的前世，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让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谢瀚池认真听着，心里仿佛明白了几分：“最近有好转了吗？”
    顾明奕道：“没错！我爸妈终于有了和解的迹象，我真的非常高兴，你知道吗！”他坐正了身体，眼睛闪闪发亮，“我盼着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了！”
    从前世悔不当初的后来，到重生以后的现在，漫长得惊人。
    谢瀚池微微笑道：“那不是很好吗？”
    顾明奕被他的笑闪了一下眼睛，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将家里的情形都顺嘴说给了谢瀚池听，但大概是因为在他心里谢瀚池真的非常值得信任，觉得对他没有什么不能说。反正谢瀚池不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他相信对方听了也只会藏在心里。
    在顾明奕沉默的时候，谢瀚池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叔叔阿姨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谢瀚池的手指从头顶收回去的时候，顾明奕才反应过来，直直看着对面的少年，良久才嗯了一声：“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又咕哝道，“他们也是傻，别人的错也能搞得自己不舒服。”
    谢瀚池忍俊不禁：“你这是在说你爸妈傻？”
    顾明奕瞪他：“我只跟你说了，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是你打小报告了！”
    谢瀚池道：“我不会跟叔叔阿姨说的。”
    顾明奕笑眯眯：“我知道。”又展望了一下未来，点头道，“虽然我爸妈的关系还不算完全恢复，但怎么说曙光也是近在眼前！”然后他踢了踢前面两个人的椅子，“喂！今天我高兴，等会我请你们吃东西，想吃什么，报上名来！”
    文崔崔道：“什么都可以吗？”
    顾明奕豪爽道：“可以！”
    文崔崔道：“我想吃冰淇淋！”
    顾明奕道：“行！”
    宁佳木提醒她：“冰淇淋吃多了不好的。”
    文崔崔道：“那你不吃呗。”
    顾明奕已经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等会晚自习之前我们去外面吃冰淇淋！”虽然他不爱吃这种软趴趴甜腻腻的东西，但今儿他心情好，吃一吃也无妨！
    而让他心情更好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了自己一直没有发现的谢瀚池的一个小秘密！
    趁着下午一放学的时间，一行四人跑到了江市一中门外的一家冰淇淋店。这种面积不大的小店还是近两年江市才开始兴起的，卖各色奶茶、饮料、冰淇淋之类，也有一个角落摆着钵仔糕、烤肠和烤鸡柳的架子。顾明奕知道再过几年，这种店会更加风靡，别看一家小小的店面颇不起眼，收入却着实不菲。这家开在江市一中门口的店可以说非常领先于潮流了，等顾明奕进去看到店里的装修，清新色调，小巧玲珑的木桌木椅，就觉得这个老板眼光不错。
    “文崔崔你可……”以点冰淇淋了几个字被顾明奕吞了回去，因为文崔崔一进来就扑向了柜台，眼睛都恨不得黏在里面生出根来，哪里还顾得上同自己说话。
    顾明奕耸了耸肩，不经意地一个回头。
    是他的错觉吗？谢瀚池看着柜台内冰淇淋桶的眼神似乎也藏着一丝热烈？
    回想了一下几次跟谢瀚池吃饭时的情景，尤其是在温泉山庄吃自助餐的时候，他压根没发现谢瀚池对冰淇淋什么偏好啊？但此时此刻，谢瀚池看着这些冰淇淋桶的时候，顾明奕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虽然谢瀚池的表情变化非常细微，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顾明奕仿佛还是听到谢瀚池浑身上下都在叫着：想吃，好想吃！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如果不是错觉的话，那么谢瀚池莫非真的喜欢吃冰淇淋？
    然后他就对上了谢瀚池的双眼。
    四目相对片刻。
    顾明奕意味深长地笑弯了眉眼，因为他注意到谢瀚池从头发里漏出来的一点耳朵染上了微微的红色。
    谢瀚池轻咳一声：“我们每个人都要吃吧，你吃什么味道的？”
    顾明奕一本正经地道：“我无所谓，不吃也可以，宁佳木好象也可以不吃，你呢？你想吃吗？”
    谢瀚池：“……”
    顾明奕觉得这个样子的谢瀚池实在是太可爱啦！
    明明眼神盯着柜台里面冰淇淋桶的时候写着几不可察的渴望，可是面对自己的这个问题，他又大义凛然地道：“你们都不吃，那我也……”
    顾明奕道：“文崔崔要吃的啊。”
    听他提起自己，正纠结于选择什么味道的文崔崔头也不回地声明：“要吃的要吃的！你们都点吧，我可以义务帮忙的！”
    顾明奕笑眯眯地对谢瀚池道：“你看。”
    谢瀚池：“……”
    他大约是发现再这样下去，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冰淇淋就要被文崔崔给抢走了！所以下一刻，谢瀚池毅然道：“我要芒果味的。”
    顾明奕肚子都快笑疼了，面上却不露分毫：“好，老板，来两份芒果味的。”
    谢瀚池眨眨眼：“你不是不吃吗？”
    顾明奕道：“我想吃就吃咯。”
    谢瀚池终于意识到顾明奕好像是在捉弄自己，有些无奈地看了眼他，没有再说什么。
    那边文崔崔终于纠结出了结果：“老板，一碗里面能一半香草一半巧克力吗？”
    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帅哥，闻言笑道：“可以啊。”
    文崔崔就拍板道：“那照我刚说的来一份。”又看了看宁佳木，“给他按照草莓和香蕉的来一份。”
    宁佳木想说什么，被文崔崔瞪了回去。
    等四份冰淇淋被端上桌，文崔崔首先拿起勺子开动，顾明奕也拿了勺子，往谢瀚池看。
    谢瀚池道：“你看我干嘛？”
    顾明奕一脸无辜：“不干嘛，看你吃咯。”
    谢瀚池：“……”
    见谢瀚池耳朵又有点发红，顾明奕才放过了他，道：“我开始吃啦！”
    等文崔崔吃完自己那份，将宁佳木原封未动的那份也拿了过去开吃的时候，顾明奕见谢瀚池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把自己面前只动了一两勺的往谢瀚池推：“给你吧。”
    谢瀚池道：“你不吃了？”

☆、第045章 .真相

别的同学在认真听讲台上老师评点上周小测验卷子的时候，顾明奕的大脑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盘算着发现郗博荣对自己而言能有什么用处。
    前世种种如浮光掠影一般在他脑中闪过，郗博荣所创立的连锁品牌叫做百佳，取了百味皆佳的意思，直白易懂，简单好记，再过十年到十五年左右，在国内的影响力颇为不凡。可以说在每座城市的商业地段，都必然有这么一家店。首先是装修做得很精致，其次是主打甜点、饮品和小食的招牌极具特色，原料上乘，味道上佳，尽管价格有点贵，也能吸引来不少顾客，第三是服务周到贴心……总之，郗博荣的“百佳”品牌，在有国外强有力连锁同类型品牌的强势入驻，在很多人会不由自主选择进口品牌的前提之下，仍然做到了与对方平分秋色，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成功典范！
    顾明奕回想了一下前世自己了解到的情形，郗博荣应该会在五年后注册品牌商标，将小店开到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的城市，并建立起连锁经营的模式。
    五年……顾明奕咀嚼了一下这个数字，唇边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不会在意，早一点晚一点也都是郗博荣自己的选择，但顾明奕却很清楚，正是在四年之后，那个与百佳有竞争关系的品牌冰雪心语叩开了国门，第一家门店在淮市最大的商场开业。其后几乎是引发了一股热潮，冰雪心语的加盟店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国内的各大城市之中。以至于百佳立足江市往外发展的时候，就受到了来自冰雪心语的阻力，因为两者对自身、对顾客等多方面的定位都有所重叠的缘故。后来虽然百佳率先攻占了二线城市，在全国范围内能与冰雪心语分庭抗礼，但在一线城市中，始终是冰雪心语的市场占有率更强横。
    那么，假如百佳能更早开始连锁之路呢？
    顾明奕不认为郗博荣没有这个野心，那个年轻人别看笑起来温文尔雅，但从他现在开店的情况，以及未来的做法，顾明奕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多么野心勃勃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甘于人下？
    如果能给他一个压制住冰雪心语的机会，郗博荣会不愿意吗？
    谢瀚池就见顾明奕上课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
    他觉得有点奇怪——事实上，自从他们吃完饭回来时起，顾明奕就不大正常了。
    谢瀚池担心地碰了一下顾明奕的胳膊：“老师在看你了。”
    顾明奕回过神来：“谢啦！”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到面前的卷子上。
    进入高中之后，各方面的功课难度加大了许多，顾明奕虽然经历过一次也足够聪明，但现在再让他完全不学就能取得初中那么好的成绩，他自认为是做不到了。比如眼前这份试卷，他就错了不少，所以一旦被老师盯住，他敢肯定自己讨不了好！
    但装模作样地听着老师讲解，顾明奕还是忍不住有点走神。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郗博荣，而是因为谢瀚池。
    谢瀚池的视线正专注地放在试卷上，少年的侧脸线条惊人的好看。
    真觉得再看一百年，不，一千年都不会腻味，顾明奕想。再想到现在不仅能看到，而且还能触碰到，简直是前世的他想都不敢想的待遇，怎么能这么幸福！
    几天以后，顾明奕向何新问起自己的各项投资和收益的情况。
    何新本来就得到了吩咐，闻言便拿出文件夹，一一向他汇报。
    顾明奕听着听着，自己都吃了一惊：“我现在可以动用的钱有这么多了？”
    何新道：“是的，只不过虽然是流动资金，但最后也不要一次性使用，那样会很打眼。”
    顾明奕嗯了一声，即便是要给郗博荣投资，也不必急在一时，更不必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钱。实际上，很多人去开公司什么的，就算自己有钱，也不会真的都用自己的资金，而是会先进行贷款、融资等等。
    所以顾明奕虽然在盘算着催动郗博荣在冰雪心语进入国内以前就开始进行连锁店的策划和创立，却也想好了要说服陈悦薇加入进来，一方面更加名正言顺，另一方面陈悦薇也有拿到贷款的本事。
    他只是没想到，这几年在股市里、在几个项目的投资上捞到了这么多钱。
    要知道一开始他的本金，不过是几年下来的压岁钱，以及通过关成周制作的□□等等，将陈悦薇手里的一些东西进行了抵押，又取了陈悦薇的一部分钱，是彻头彻尾的挪用。当时那一年，顾明奕就把缺口给堵上了，之后就一直没有亏损过，而是每年都有大量盈余。积攒到了现在，几年过去，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这些钱当然不能放着，而是也要做出一些安排。
    顾明奕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番最近一两年江市乃至全国可能会有的机会，最终摇了摇头。
    这点钱也就够在股市里玩玩，到了期货市场资金不够没什么意思，而且风险太大不适合顾明奕。
    总的来说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虽然像自家的顾氏集团等等都还是利润可观，却也没有合适的像再过几年之后那样能够一夜暴富的时机。比如说最后覆盖全国的交互平台，在还没有普及个人电脑的现在推出，可想而知都是个大坑！更不用说未来很好用的那些app了，没有智能手机，app就是个屁！
    因此尽管顾明奕心里有不少的想法，限于现在的条件限制，大都不能用，只能等待机会再去打时间差。
    就算是郗博荣的百佳，如果再早两年，顾明奕也不认为合适将其推出。毕竟百佳经营的种类价格都不便宜，不看城市人口规模、可支配收入、消费水平，就草率推出，结果肯定也是血本无归。
    只有到了新世纪，随着各方面的指标大幅度增长，消费水平、消费习惯和观念在房价、物价的增长刺激下有所改变，百佳的未来才变得可以预期。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掌握住郗博荣的动向，暂时不去同他接触也没问题。
    倒是在顾明奕找上陈悦薇谈这件事以前，陈悦薇先跟他提到了一件他一直很关心的事情。
    虽然距离那件事过去都一个多星期了，顾明奕一边听陈悦薇说话，一边在心里嘟囔。
    “……那天你爸爸跟我说了很多话，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向我道歉了。”陈悦薇说的时候有些唏嘘，“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我一直梗着不愿意妥协，说穿了，就是因为你爸爸态度放得再低，可终究是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
    大约是因为顾明奕这几年的表现很好，陈悦薇很愿意跟他谈一些看似不该跟孩子说起的话题。
    顾明奕在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妈，从前爸爸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前世在后来他曾经想方设法的调查过，可是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他也只能模糊地查到和猜到一点。可顾明奕总觉得，会让陈悦薇如此坚持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
    陈悦薇摸了摸顾明奕的头，惊觉儿子已经长得比自己要高了，也许再过两年，顾明奕还会长得更高，她也有点犹豫：“明奕，你想知道吗？”
    顾明奕斩钉截铁：“我想。”

☆、第046章 .让我哥去

陈悦薇笑着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爸这么多年都没跟我道歉，我心里就像一直堵着点什么，所以除非是你的事情，我都不想理他。但他终究还是道了歉，认错的态度也算不错，再说……”她顿了顿，“你一直希望我同你爸爸和好，不是吗？”
    顾明奕忽然有些语塞。
    的确，自他重生以后，他一直以来致力于家庭和睦家人融洽，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顾家才有未来，却没有想过爸爸妈妈和大哥要的是不是这些。尤其是妈妈，假如对妈妈而言，顾家只是她的负累，那他又何必强求？
    顾明奕动了动嘴巴，迟疑地问道：“妈妈，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样的顾家、这样的爸爸，即使是顾明奕所留恋的，却不一定是陈悦薇所眷恋的。或许不跟顾承尚和解，相敬如冰地再过些年，等解决了仇家，陈悦薇跟顾承尚把婚一离，就跟着自己这个儿子过，不也挺好的吗！
    陈悦薇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来自妈妈的抚摸永远是这么温柔，这么令人依恋，顾明奕吸了吸鼻子，把泪意逼了回去：“妈……”
    陈悦薇唇角噙着笑：“我们明奕一点也不自私啊，他总是一心为妈妈着想，所以妈妈也想为明奕打算啊！明奕想的，妈妈都希望能做到。”
    这句话之后良久，顾明奕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天气一冷就到了年底，作为高一学生，顾明奕的日子是越来越忙碌。经济管理方面的课程每周依然雷打不动，学校里的学业也不能落下，好在陈悦薇说了，现在对顾明奕的成绩要求不高，到时候能跟顾明棠一样考上本市的重本就行。顾明奕琢磨着这应该没问题，他的脑子在理科方面还是挺好使的，等再过一个多月高一下学期分了科，他敢肯定自己的成绩还能比现在往前进一点。
    但尽管如此，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眼看着就要来了，各科老师和班主任都恨不得将他们的时间掰开了用，每天这名老师前脚刚走那名老师后脚就急吼吼地进来。
    于是顾氏集团旗下一家分公司出了问题这件事，顾明奕还是从顾承尚那里听说的。
    回想了一下，果然何新那边送来的消息，他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仔细查阅了。
    再想了想前世这件事发生时的情形，顾明奕立即肃然了神色，认真听顾承尚往下说。
    顾承尚是想拿这件事来考顾明奕：“明奕啊，你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顾明奕道：“我们自己的分公司，员工竟然有这么大的意见，管理上是有什么问题，不然我们的敌人就算想要煽动谁罢工，也不见得能成功。”
    顾承尚点了点头：“不错，管理层有问题。”
    顾明奕又道：“可是在顾氏内部，上传下达渠道一向流畅，所以这件事背后有别人的影子，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岳家，因为岳家的产品同我们有重叠，暂时我看不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存在。”
    顾承尚再次点头：“不错，是岳家的手段。”
    顾明奕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分公司的员工，挽回我们顾氏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爸爸，我认为一个企业的形象不仅是对外的，对内也很重要。不然谁都不帮你做事，拖拖拉拉，投机取巧，那企业也是没有发展前途的。”
    顾承尚哈哈一笑：“说的好！明奕啊，那你有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采取什么措施比较好呢？”
    顾明奕眼珠子转了转，唇边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爸爸，我还小呢，这么复杂的事情是我应该操心的吗？”在看到顾承尚脸上露出错愕神色之后，他才道，“不是有哥哥在帮你吗？”
    顾承尚好象被提醒了一样：“你哥哥……不错！我正想着是不是让承明或者天禄过去分公司一趟，却没想到明棠其实更适合。”
    顾明奕道：“没错，哥哥是名正言顺的顾氏一员，完全可以代表顾氏高层嘛！”
    顾承尚道：“而且这也是给你哥哥的机会！如果结果好的话，等明棠回来，自然就能往上升一升了，他在顾氏内部的群众基础也会更扎实，可以说是一箭双雕！明奕啊，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那爸爸你得奖励我才行！”
    顾承尚挑起眉：“哦，那明奕想要什么？”
    顾明奕道：“放寒假的时候就别上课了呗，那可是过年！要好好休息！”
    顾承尚琢磨了一下，答应下来：“行！到时候爸爸带你去国外滑雪，怎么样？”
    滑雪这种活动在前世顾明奕早玩腻了，不过这辈子总归是头一遭，所以他还是应景地露出兴奋之色：“就这么说定了啊爸！”
    最终顾明棠临危受命，被派往顾氏的这家分公司，解决分公司员工不愿意开工的问题。
    而在他即将启程前往南水市之前，顾明奕装作不经意地跑去找他：“哥，你是不是要去南水啦？”
    顾明棠道：“嗯。”
    顾明奕在顾明棠房间里的沙发上躺下来，随手拿起旁边的财经杂志翻了翻，又觉得无聊似的丢开，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仿佛浑然未曾察觉顾明棠有些无语的眼神。
    他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才坐起来：“听我同学说，南水那边有个纯血狗基地。”说到这里，他看到顾明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初在那个宠物店里，虽然最后选了仓鼠，但从顾明棠看着那些猫猫狗狗的表情，顾明奕就估计他也挺喜欢这些动物的。果然不出他所料，顾明棠好象对所有毛茸茸的动物都没有太大的抵抗力。
    心念电转间，顾明奕继续道：“哥你如果有空的话，帮我过去看看呗，挑一只好看的小狗回来！”
    顾明棠瞥他一眼：“你现在念高中，阿姨不会准你养狗的。”
    顾明奕登时从沙发里跳了起来：“凭什么呀，大不了我不操心怎么养它，家里又不是没人养！”
    顾明棠脸色微微一沉：“你养了却打算不管它？”
    呃……现在还没养呢，大哥就如此真情实感地打算教育他饲养宠物的责任心问题了吗？顾明奕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道：“反正你就帮我过去看看嘛！”
    顾明棠略一犹豫，在顾明奕蹭过来之后终于答应下来。
    顾明奕乐呵呵地坐回到沙发上，东张西望地乱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明棠聊着。
    等顾明奕终于说完话了站起身打算离开，眼看着要走到门边，他被顾明棠叫住了：“明奕。”
    顾明奕不明所以地停住脚步：“哥？”
    顾明棠道：“对不起。”
    顾明奕假装没听懂：“就算你不肯去看小狗，也没必要现在跟我说对不起啊？”
    顾明棠道：“不是因为这个。”
    顾明奕瞪大眼睛看他。
    顾明棠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无法正视这样的弟弟，他偏开眼：“反正就是对不起，你快去睡觉吧。”
    顾明奕哦了一声，出了顾明棠的房间，他回头看了看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当然不是不明白，大哥是在对顾信之那天的所作所为对他道歉。很显然，顾信之的那番举动，无论在顾承尚那里，还是在顾明棠这里，都是很不应该很不得人心的举动——所以前脚有顾承尚去向陈悦薇道歉，后面顾明棠又找了顾明奕说对不起。
    他的大哥果然跟记忆里那个面上冷淡却会为了保护他而死的大哥，并没有什么两样。
    顾明奕开开心心地回自己房间睡觉的时候，顾明棠翻开了顾承尚交给他的一些资料，看了几行之后，耳边忽然浮现出刚才顾明奕随口说的几句话。
    “听我同学说南水那边天气比我们这里暖和呢！”
    “听我同学说南水市郊有一个新修的别墅区，很多人在里面买了房子呢！”
    “听我同学说南水……”
    听起来似乎都是些杂乱无章的信息，但是当顾明棠注意到的时候，却察觉到了其中的几个关键之处，让他联想到南水分公司出的问题上。

☆、第047章 .厚颜无耻

唐天禄开门见山道：“明棠啊，这一次承尚让你去南水，实在是对你有点过于苛求了啊。”
    如果是前世那个未曾在顾氏集团内历练，也未曾与顾承尚关系好转的顾明棠，可能还会被他迷惑。但如今顾明棠已在顾氏内部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前又对唐天禄生出过一点怀疑，虽然一直没什么有用的发现，但这颗怀疑的种子却始终存在。
    因此此时此刻顾明棠在听到这番话以后，不仅没有往唐天禄期待的方向想，反而瞬间朝与之相悖的方向想了过去。然后顾明棠立即生出一丝戒备：唐伯伯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暗指父亲苛待他究竟有什么图谋？
    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不太想跟唐天禄继续说话。
    由于顾明棠一向是这么个表现，所以唐天禄没看出他的心思，反而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在总部这边，正是年底的关键时期，虽然总经办的事情比较多，可是对你来说也是一种锻炼嘛！结果呢，承尚竟然要在这时候把你调到南水那边去，我还真是有些想不通啊。”
    顾明棠答道：“我爸自然有他的想法。”
    唐天禄道：“明棠啊，你真是个好孩子，会替他人着想！不过你也不要忘了，你是承尚的大儿子，名正言顺的顾氏继承人，他应该好好培养你才是！唉，我也跟他说过好多次了，要重视你，要好好栽培你！结果呢？难道他还想等他小儿子成人了，将这大好局面都送给他小儿子？”
    顾明棠心中警觉，唐天禄终于图穷匕见了！
    他思忖片刻，决定既然这位唐伯伯暗藏歹意，那自己也不要打草惊蛇，还是先吊着对方比较好。
    因此顾明棠嗯了一声：“是这样吗？”他不大会演戏，好在他一贯就比较冷淡，此时跟平常也没有多少差别。
    但看在唐天禄眼中，就好像是顾明棠心情变得糟糕一样，他当即再接再厉地道：“而且马上过年了，你去南水了，家里的事情岂不是鞭长莫及了？要我说啊，这种去南水的麻烦事，还是应该交给我这种没有家庭拖累的人嘛！哪里能让明棠你去！”
    顾明棠道：“那唐伯伯你的意思是……？”
    唐天禄道：“不如这样，明棠你啊，去跟承尚说一说，就说你想留在总部。我想作为父亲，承尚也不是真的就看重那个什么都还看不出来的小儿子，更不会为难你，肯定会答应你这件事的。”
    顾明棠想了想，道：“那我去跟我爸说说。”边说，他一边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他身后唐天禄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却不知顾明棠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唐天禄的这番作为一五一十地告诉顾承尚。
    因为经过一番仔细的思考，顾明棠意识到唐天禄的做法其实很有效果。只要是放在一两年前，他都很有可能会因为唐天禄这番话而暗自对父亲心生埋怨，认为父亲偏向阿姨和顾明奕，更可能将他们都当成是假想敌！
    只不过，近来他想通了一些事情。当意识到祖父的观念是出于偏见以后，当自己看待其他人事物的时候脱离了偏见以后，虽然心中还是存有防人之心，但顾明棠渐渐学会正确看待一些人。
    想想当时因为陈悦薇进顾氏，他的想法和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现在顾明棠回想起来，都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太没道理！
    唐天禄的字里行间分明就暗藏深意，加上曾经对唐天禄的一点怀疑，顾明棠认为应该跟顾承尚说个清楚——不管父亲多信任这位老同学，也该让他对唐天禄的为人有个清楚的认识才行。
    听了顾明棠的话，坐在椅子里的顾承尚倏地一下站起身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顾明棠：“明棠，你说的……都是真的？”
    顾明棠道：“是真的，爸爸，我没必要编排唐伯伯。”
    顾承尚身为顾氏的领军人物，自然不是傻子，理所当然听出了这其中的问题，他皱起眉头：“可他……可是这些事情，同他又有什么关系？”
    顾明棠安静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他没有将之前的怀疑一道说出，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没有任何证据，如果唐天禄真有问题，顾明棠认为要在取得足够证据的时候一击即中。今天跟顾承尚的谈话，他的初衷是希望在自己暂时离开总部前往南水分公司的时候，让爸爸心里有个底。
    顾承尚在桌边转了一圈，终于停下脚步，道：“我知道了，你先当出去吧。如果他再问，你就说我没有同意你的请求。唉，他是我的老同学，曾经他跟我，跟你妈妈，关系都非常好，我真希望……这件事只是我们想多了。”
    顾明棠并没有劝说他的意思，闻言就往外走。不过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顾承尚又道：“如果可以的话，明棠，你唐伯伯如果来找你问起，你就让他感觉到你因为我的决定而心生不满。”
    顾明棠放心了，无论如何，顾承尚对唐天禄肯定不会再有从前那样的信任，这也就足够了。
    果然，唐天禄始终关注着这件事，一见顾明棠板着脸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就又晃了过来。
    顾明棠心下冷笑，面上也透着一丝冷意：“唐伯伯，我爸爸没答应，说是一个集团的决定既然下了，怎么能朝令夕改！”
    唐天禄脸色微微有点难看，嘴里的话更具煽动性：“我说这个承尚啊也真是，自己儿子都不肯通融一下。”
    顾明棠冷声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我爸他或许真的跟你说的那样，心已经偏了！”
    他一边说悄悄观察着唐天禄，就发现面前的中年人原本不大痛快的眼底，闻言闪过一丝喜色——唐天禄果然不对劲，顾明棠对他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最终顾明棠去了南水分公司，而顾明奕也迎来了期末考试。
    江市一中到了高中，课程比初中的时候要紧了许多，不过学生只要想玩，总归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顾明奕也是一样，琢磨着反正也不求考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索性就心分二用，一边复习一边翻着从文崔崔那里摸来的漫画，无视了文崔崔因为漫画被抢瞪过来的视线。
    当文崔崔再一次试图用目光杀死他的时候，顾明奕就道：“我这是为你好，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怎么能还不务正业呢！”
    文崔崔：……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难道你不是马上也要期末考试了吗？”
    顾明奕道：“我只打算考上本市的一本院校，你想考的却是全国前三的好大学，你智商又不会比我高，当然需要认真认真再认真啊！”
    文崔崔：“……”
    宁佳木难得地跟顾明奕一个想法：“顾明奕说的没错，你是应该更认真些，你不是想考燕大吗？”
    “劳逸结合懂不懂啊！”文崔崔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神色，但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回头乖乖看书了。
    谢瀚池有些好笑，问：“漫画这么好看？”
    顾明奕道：“打发时间而已啦！不过这个漫画还真挺好看的！”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前世没有涉足过的领域，想到这一领域内还有广袤的空间等待自己去发掘，就觉得今天抢了文崔崔的漫画，实在是太值得了。
    当然，等晚自习下课了，他还是没忘记拉上文崔崔：“走，一起去喝点热饮，你的我请，算是赔罪，总行了吧？”
    文崔崔哼道：“这还差不多。”
    四个人在校门口的小店买了热饮，喝完之后文崔崔与宁佳木就各自骑车走了，谢瀚池正想跟顾明奕道别，回头却发现顾明奕站在吧台边跟老板在说话：“……那这么说，博荣哥你的想法很宏大嘛！”
    谢瀚池眯了眯眼，什么时候顾明奕跟这位老板的关系有这么近了，不仅知道了姓甚名谁，连哥都叫上了？
    郗博荣笑得很温和：“谈不上，眼下就是不断奋斗吧。”
    顾明奕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我相信你。”
    话音刚落，就感到手臂一重，却是被谢瀚池往外带了一下，他回头道：“怎么啦？”
    谢瀚池道：“挺晚的了，你家司机还在那边等你呢。”
    顾明奕便道：“对哦，是很晚了，那博荣哥再见！”又跟谢瀚池一道过了马路，才跟谢瀚池道别。
    何新启动车子以后，忽然道：“谢瀚池还在看你。”
    顾明奕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当何新是在揶揄自己：“知道一直让你们跟踪他有点不大好，不过拜托了啦何新哥！”
    何新收回视线，没有说刚才谢瀚池是真的一直注视着这边，好一会儿才在应该是保镖的提醒下，正好在顾明奕回头之前快步离开。

☆、第048章 .滑雪场偶遇

期末考试结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中，从教室里跟放鸭子一样奔出来的学生都兴奋地看着那漫天飘洒的鹅毛大雪，扑向已然蒙上一层厚厚白雪的校园。反正都考完了，寒假也开始了，老师就算是想管也得等年后了。
    顾明奕无可无不可地看了一眼楼下，神色懒懒的。一方面他经历过再过十来年的那场雪灾，另一方面，他马上就要被顾承尚带出国去滑雪了！对比一下滑雪场里铺天盖地的雪，再看看眼前的雪，他也就兴趣缺缺了。
    而且一想到谢瀚池考完试以后匆匆离校，顾明奕就更没什么兴致了，推辞了班里其他同学的邀请，他收拾东西就下楼出了学校，坐车回家去也。
    他到家的时候，陈悦薇正站在一楼的大厅里，指挥着家里佣人收拾东西、打扫卫生，好一番热火朝天的场面。
    顾承尚则站在她旁边同她说着什么，见顾明奕回来，顾承尚含笑看了过来，陈悦薇却是瞪了他一眼。
    顾明奕跟他俩打招呼道：“爸，妈！”
    陈悦薇哼了一声：“你爸爸说今年我们一起去国外滑雪，还说你寒假就当没有功课的，说吧，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去软磨硬泡你爸了？”
    顾明奕叫道：“妈，我比窦娥还要冤！你问问爸，我什么时候软磨硬泡了！”
    顾承尚道：“只提了一次，我同意的，就别怪他了。”
    陈悦薇道：“是是是，你是慈父，我这个当妈的啊，倒是跟虎姑婆一样了！”
    顾明奕赶紧凑到陈悦薇身边搂住她：“谁说你是虎姑婆我第一个不答应！走出去别人都说你是我姐好不啦！”
    陈悦薇横他一眼：“油嘴滑舌。”
    顾承尚这时候才道：“你哥哥打电话回来，说南水那边的情况有点复杂，今年过年就不回家了。我问了他要不要一起去，他也说不去了。所以过两天你们把东西收拾好了，就我们三个去。”
    顾明奕眨眨眼：“哥哥不去啊？”
    顾承尚道：“他是这么跟我说的，要不你再去问问他去不去，其实南水的事情放一放也没关系。”
    顾明奕道：“行，我给他打电话！”
    可惜这次顾明棠似乎下定了决心，铁了心要在南水大干一场，因此在顾明奕打电话过去真的软磨硬泡了一阵之后，顾明棠也始终没有松口答应回来。最终坐上飞机飞往国外的滑雪胜地里安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人。
    里安地处北半球偏北，常年积雪，旅游业发达，顾家一行人所去的地方是一个半私人的滑雪场，只有跟滑雪场主人有些交情的人才能进入。
    第一天到达目的地，顾明奕老老实实跟爸妈一起倒了时差，回房间倒床就睡。等睡了一觉醒来，他才发现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傍晚，夕阳从窗口照射进来，一切都仿佛漫上了淡淡的橘红。
    他们住的是一个家庭套间，见爸妈的房间没有动静，顾明奕也懒得喊他们，索性自己拿了房卡，出门溜达去了。
    滑雪场为了让前来游玩的客人都体会到宾至如归的感受，主人也是大手笔地修建了各种豪华设施，一应俱全——尤其这里还有一个小规模的赌场！顾明奕沿着前世的记忆摸过去之后，没一会儿便在里面如鱼得水。
    于是当陈悦薇找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儿子正坐在一张赌桌前盯着荷官手里的动作看。
    她简直哭笑不得，曲起手指毫不客气地敲在了顾明奕脑袋上：“你还真是邪完了啊！正事不干，跑来赌博！”
    顾明奕捂着脑袋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外国人就笑呵呵地道：“夫人，您可别怪他，这个孩子很机灵很有天赋，他在这里玩了一会，虽然有赢有输，但赢的比输的时候可要多！”
    顾明奕打消了说话的念头，乖乖被陈悦薇领走了。
    倒不是他不想继续玩——唉，还真是两辈子的情况截然不同，前世他去赌场算什么，只要没有输的倾家荡产，陈悦薇都从没有过什么意见，不过大概也跟他一直认定小赌怡情有关系；可到了这辈子，他只是坐在赌桌前面，陈悦薇都要敲他……啧！
    他之所以果断走人，是因为发现自己被注意到了。顾明奕真是没想到，这种半私人内部的赌场，自己玩的那几把明明有输有赢，但竟还是被留意上了。这让他感觉不大好，尤其是那个外国人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得令他厌恶。
    陈悦薇见他听话，也没有再说什么，母子俩手挽手漫步在这里修建的庭院中，去与顾承尚会合以后，又一道去享用了当地的美食。
    第二天，顾明奕一大早就被顾承尚叫起来，说是要教他滑雪。
    顾明奕嘟囔道：“小时候又不是没滑过，哪里还用学！”
    顾承尚道：“那是滑冰，跟这不一样！”
    顾明奕知道自己真不用学，可惜这话他没法说给爸妈听，只好傻了吧唧地跟着顾承尚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做。好在顾承尚教完后，就先让他自己试了试，顾明奕果断决定表现一下自己的“天分”！
    果然，见到顾明奕滑了一会以后回来，顾承尚十分惊讶：“你学的很快啊！”
    顾明奕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无耻地道：“那当然，我可是天才啊！”
    其实他只需要调整一下身体的感觉和角度，这种话，反正说了也没人会信，他当然不必再说。
    顾承尚又看他滑了一会，放下心来，索性让顾明奕自己滑。
    顾明奕享受着在雪面上滑行的快感，不知不觉就到了离顾承尚和陈悦薇有点远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把滑雪镜推上去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处雪峰的边缘，入目尽皆是白茫茫的积雪，太阳的反射光让雪面颇有几分刺眼。
    顾明奕重新拉下滑雪镜，往后面看了一眼。
    下一刻，顾明奕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对昨天赌桌旁的那个外国人心生抵触了。
    因为他看到那名外国人正跟洛弘致站在一起交谈，对方的神态跟洛弘致还真有几分相似！
    而在洛弘致身后，是另外几个洛家人。
    顾明奕撇了撇嘴，操纵着滑雪杖，沿山道一路滑入山谷。
    可惜的是，他知道这样并不可能完全避开洛家人，毕竟这个滑雪场不算特别大，客人们又都住在一片区域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果然，到了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顾明奕跟陈悦薇正说话呢就听到前面顾承尚跟人打招呼的声音，他抬头一看，洛家一行人就站在另一边。
    身在异国他乡的同胞，理所当然一桌用餐，顾明奕便是再排斥也不可能改变现状。
    但他可以选择埋头苦吃。
    顾明奕正大口大口地吃着，就听到了一个带了点笑意的声音：“明奕的胃口还是这么好。”
    这声音还真不陌生，一听就知道是洛弘致，顾明奕抬起眼，冲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心宽自然胃口好。”
    洛弘致微微一笑，在他身边坐下：“也是。”
    顾明奕道：“洛四哥难道胃口不好？怎么不吃了？”
    洛弘致道：“没办法，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没办法心宽，自然胃口好不起来了。”
    顾明奕倒是没想到自己稍微夹枪带棒的问话也得到了洛弘致的回答，而且还是非常坦诚的回答。

☆、第049章 .竟然是他

直到走出了餐厅好久，顾明奕都觉得身上带了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就因为之前洛弘致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能说比前世更讨厌……不，应该说是恶心洛弘致这个人了吗？
    转眼间，如果在国内，现在也已经是除夕夜了。在滑雪场的这几日，除了开始那两天洛弘致老是如影随形非常令人厌烦，等洛家人离开以后，顾明奕还是觉得玩得挺开心的。等到眼看着国内的半夜十二点马上就要到了，他早早问顾承尚要来了手机，做好各项准备，只为了在零点给谢瀚池拜年。
    留在班级联系册上的电话虽然都是家中的座机，不过谢瀚池曾经告诉过他一个手机号码，相应的，顾明奕也把陈悦薇给他准备的手机号码告诉了谢瀚池。
    差不多到国内十二点的时候，顾明奕正要拨号，手中的手机先一步响了。
    他心跳瞬间漏跳一拍，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喂？”
    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让顾明奕立即皱起眉头的声音。
    “明奕，新年快乐哟！”
    怎么会是洛弘致，他不记得自己的这个手机号告诉给过洛弘致啊！
    不过现在洛家跟顾家的关系看起来还很不错，倘若洛弘致先打电话给爸妈那边要问到他的号倒是轻而易举，因此顾明奕没有深究，只嗯了一声，道：“你也新年快乐。”
    手机那一头，洛弘致的声音略微有点失真，他低低地笑了笑：“明奕你是不是还在里安？”
    顾明奕真不想搭理他，他琢磨着反正顾洛两家迟早是要撕破脸的，何况他现在还未成年，就算显得脾气大些也无所谓，便道：“是又怎么样？”
    洛弘致道：“我只是想说里安很冷啊，我已经回国了，现在在琼州，正热着呢。”
    顾明奕哦了一声，刚要说没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谁知洛弘致每每能在顾明奕把话说出口前先截住他的话，不知不觉，两个人也讲了好几分钟的电话。
    最后洛弘致忽然道：“明奕你现在十四还是十五？”
    顾明奕呵呵一声，没回答他。
    洛弘致又道：“真希望你能快点长大。”
    顾明奕心头忽地一跳，声音仍是一派天真：“还有几年呢，洛四哥没事了吧？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挂了电话，他皱眉看了看手中的手机，有些拿不准刚才洛弘致的那句话是出于什么用意。
    而就在这通电话挂了没几秒钟，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顾明奕一接起来，传入耳中的声音便让他眉眼弯起，方才的不悦一扫而光。
    “顾明奕，新年快乐！”
    那边似乎有些嘈杂，顾明奕大声道：“谢瀚池！你也是！新年快乐！”
    接着两个人都有一会儿没有出声，顾明奕依稀能听到谢瀚池那边大概是谁在放鞭炮的声音。
    他侧耳听着，道：“你那边在放鞭炮啊！”
    谢瀚池道：“你听见了？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
    顾明奕道：“哈哈，因为我现在在国外呢，而且在我房间里，当然安静啦！”
    谢瀚池道：“好玩吗？”
    顾明奕道：“好玩啊，除了滑雪之外还可以玩别的，我那天还跑赌场里赌了一把，结果被我妈给逮住了，真惨！”
    谢瀚池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清越的笑声仿佛穿过了空间的桎梏，落到顾明奕耳中，让他下意识地也翘起唇角。
    然后谢瀚池又问：“刚刚十二点的时候我本来打算准时给你打电话的，结果你电话一直不通，我打了好几遍电话才通，你之前在打电话吗？”
    说起这个顾明奕就恼火：“别提了，还不就是那个洛弘致吗！”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洛弘致不停地东扯西拉，他肯定能第一时间接到谢瀚池的电话！
    听到洛弘致这三个字，谢瀚池微微眯了眯眼，问道：“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号码？”
    顾明奕更恼火了：“肯定我爸给的，可惜我不方便直接跟我爸说洛弘致不怀好意——前几天在里安遇到他的时候就烦死了，可我爸因为我爷爷的缘故，一直拿洛家人当好人，估计他根本想不到别人在处心积虑想弄死顾氏。”
    还遇到了？
    谢瀚池的呼吸屏住了一瞬，眸中微光闪动，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
    后面忽然有门响，然后是一个声音在叫他：“瀚池，一个人待在这里做什么，他们在院子里放鞭炮，一起去啊！”
    谢瀚池回头应了一声：“等我打完电话再去，姐你别管我，自己玩。”
    顾明奕模模糊糊地听到他那边的动静，道：“你姐姐啊？”
    谢瀚池道：“我堂姐。”
    顾明奕道：“是不是在催你去参加他们的活动了啊，那就先挂电话吧。”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也太言不由衷了点，他明明就舍不得挂电话！
    然后他就听到谢瀚池又笑了几声，还是笑得那么好听，笑得让顾明奕的心脏一阵乱跳。
    谢瀚池道：“不用，只是放鞭炮而已，我不爱玩的。”
    顾明奕就哦了一声。
    一时间两个人又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顾明奕道：“今年我们家就在国外过年了，估计还要过几天才回去。”
    谢瀚池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明奕道：“初五的时候吧，回去还能再玩几天，走走亲戚，就又要开学了。说起来，你刚考完就走了，那天不是下大雪么，如果不是你走了，我肯定找你去玩雪。”
    谢瀚池道：“因为我不在你就没玩？”
    顾明奕道：“是啊，一个人多没劲啊，而且反正我马上就要玩很多很多的雪了，哈哈。”
    谢瀚池道：“那下次再考完试，我等几天再走，先陪你。”
    这句话一出，顾明奕忍不住怔忡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谢瀚池话里的“陪”就是字面意思，像是班里的女孩子们课间会手挽手去卫生间的那种“陪”，但听到谢瀚池这么说，还是让他心旌动摇，不可自抑。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很久才挂电话，顾明奕又对着手机傻笑了一阵，直到被陈悦薇叫出去的时候都压不下嘴角。
    几天后，他们从里安的滑雪场到了附近的镇上。这里本来就是旅游城市，如果不滑雪，只看风景也非常优美。天特别蓝，显得格外高远，虽然温度低，空气却非常好，呼吸的时候一面觉得凉丝丝的，一面也觉得十分舒服。除此之外，镇上各种品牌店铺鳞次栉比，足够满足人们的购买欲。
    陪陈悦薇逛街的时候，顾明奕转了几家店以后，就想起应该要给谢瀚池和朋友们带点礼物才对。
    他索性跟陈悦薇报备一声，自己跑到另一个方向去物色礼物。
    转了几家店，顾明奕有了主意：干脆给大家一人带一个有当地特色的工艺品钱包回去，反正也不贵，平时又用得到。当然啦，文崔崔和宁佳木的嘛，他就让店员给他推荐，随便买，谢瀚池的那一个，他打算自己上阵选一个满意的。
    就在顾明奕从一家店面里面出来，想要进入下一家店的时候，他脚步都踏上了那家店铺门口的台阶，动作却忽地停住了。
    他刚才……
    好象在对面的橱窗玻璃上……
    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影像？
    顾明奕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起眼往刚才惊鸿一瞥所见到的玻璃橱窗上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050章 .真巧啊

谢瀚池仿佛不经意地问：“你们住在哪家酒店？”
    顾明奕也十分自然地答道：“就前面那家维罗纳。”
    谢瀚池道：“好巧，我也住在那里。”
    顾明奕眨眨眼：“你姐呢？”
    谢瀚池道：“她都把我丢开了，当然是去投奔她朋友了。”
    顾明奕哦了一声：“那你不会是明天回国的飞机吧？”
    谢瀚池道：“还真是。”
    顾明奕顿了顿，道：“那是挺巧的。”
    然后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虽然觉得这样的谢瀚池好象有哪里不对，甚至这辈子跟他来往的谢瀚池好象正在一点一点地远离前世始终如朗月清风一般在他心里的样子，但仔细想想，顾明奕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好。
    谢瀚池伸手接了几点雪花，问他：“那我们回去吗？”
    而且从谢瀚池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动听！说的就好象是要回到他们共同的家一样……顾明奕几乎陶醉得都有点失神了，过了一会才道：“哦不行，我还没买到东西呢。”
    谢瀚池好奇道：“刚才就想问了，你要买什么？”
    顾明奕道：“买礼物啊，送给你们的。”
    谢瀚池正要开口，却听顾明奕说完忽然啊了一声，露出纠结的神情：“对哦，你都来了，那我是不是不应该再算上你了啊？”
    谢瀚池：“……”
    顾明奕觑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哈哈笑：“我开玩笑的啦！要一视同仁！”
    虽然这句话又是非常的言不由衷，因为在他心里，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谢瀚池与其他人相提并论的。
    值得庆幸的是不管顾明奕心里多么激动万分，暗地里又藏着几分难以启齿不可告人的心思，但跟谢瀚池同学几年来，简直可以说是朝夕相处，总算练就出了顾明奕表里不一的本事。
    只有他很快就转过去的视线，还是隐隐泄露了点什么。
    谢瀚池低头看这家店铺里的商品，便没有发觉顾明奕的异样，但是在听到他说要一视同仁的时候，道：“说到可要做到。”
    顾明奕挑了挑眉：“那当然。”
    他已经不是很想再往下逛了，见眼下所在的店铺内当地风格非常强烈，商品也五花八门，索性就在这一家里仔细观瞧。
    不一会儿，店铺里那个胖胖的外国大婶就走过来，和善地用英语问他们需要什么。
    那目光真是特别和蔼，简直像是把他们当成了儿子看待一样！
    顾明奕用英语跟她说了自己的需要后，大婶领着他走到店铺深处，指着柜台里陈列的钱包介绍了一番。
    很快，顾明奕就选好了送给宁佳木和文崔崔的钱包，但在送给谢瀚池的那个上面，他有点犯难。
    左边这个不错，右边那个也很好，其实可以让谢瀚池来选，但想到是礼物，顾明奕就觉得应该从自己的心意出发。
    谢瀚池正好在这个时候凑过来，见他的目光流连在两个不同颜色和款式的手工小羊皮钱包上，再一看顾明奕手边已经摆了另外两个钱包，他忽然间福至心灵，觉得大概是窥见了某种真相。看到顾明奕难以确定又认真的样子，谢瀚池心里面不知怎么的尝到了一丝沁人心脾的甜意，刚想开口的时候，视线在柜台里面扫了过去，定格在了另一个钱包上。
    说实在的，这些手工钱包只能算是当地特产，本身的价格、档次和做工等等自然比不上大牌，谢瀚池看见的这一个更是风格独特，谈不上多么好看。但让他一看到，就没来由地想到了顾明奕现在纠结的脸。
    他忍着笑点了点那个：“我要这个。”
    顾明奕顺着看过去就吓了一跳：“……你眼光真是一言难尽。”
    谢瀚池一本正经地道：“是啊，所以我打算送给你。”
    顾明奕：“……”
    来而不往非礼也，下一刻顾明奕就有了主意，指了指跟那个钱包紧挨着的另一个风格也比较古怪的钱包道：“我就要这个了！”然后他就往谢瀚池看，像是在说“这是我送给你的”。
    谁知谢瀚池眉眼带笑，只道：“挺好看的，它们很相称呢。”
    顾明奕心脏瞬间漏跳一拍，掩饰地挠了挠头，却也差点兜不住从耳后蔓延上来的绯色。
    两个人买完东西，告辞了店铺那位大婶就往外走，在门口碰上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当地小姑娘。
    顾明奕和谢瀚池走到门外，里面小姑娘和那位大婶用本地语言的对话传了出来。
    可能认为他们听不懂，大婶的嗓音一点也没有压低。
    听完之后顾明奕才猛地意识到，大婶和蔼的目光不是把他和谢瀚池当成儿子看待，而是当成女婿看待。
    谢瀚池显然也听懂了，同样神色古怪地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之后，两个人又是一笑。
    这时雪下得有点大了，街面上也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白色，顾明奕道：“快回去吧！”
    谢瀚池应了一声。
    下一刻，两个少年便奔跑在了异国的街道上。
    到维罗纳酒店门口的时候，陈悦薇正站在那儿，旁边堆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见到顾明奕，她就瞪了过来：“不是说去买礼物吗？跑得人影都没有了！还多亏了有人帮我把东西提了回来！”
    没等顾明奕开口，她看到了顾明奕身边的另一个少年。
    认出谢瀚池的瞬间，陈悦薇的横眉冷对立即变成如沐春风：“瀚池，你也来这里玩？这么巧！”
    谢瀚池道：“是啊，阿姨。”
    他喊阿姨的时候，耳尖也不知是刚才冻到了还是什么的，有点微微发红，衬着那张俊美的面孔，仿佛生出了一丝害羞的意味。
    顾明奕看得心里痒痒的，又赶紧打住，为了将这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给压下去，他哼哼唧唧地嘟囔：“妈，你看到他跟看到我怎么完全不是一张脸啊！”
    陈悦薇道：“谁叫你把我甩在那儿一个人跑了。”
    顾明奕道：“那不是还有我爸跟保镖呢吗！”
    陈悦薇道：“他们就算了，还不如我一个人逛的舒服！”
    顾明奕就嘿嘿一笑：“我知道了，妈妈，其实是让他们帮你提东西，显示不出你的魅力嘛！”
    陈悦薇佯怒地又瞪他一眼，抬手就要往他脑门上敲：“没大没小的！”
    只是也不知是顾明奕动了一下还是谢瀚池动了一下，三个人的方位有了点极为微妙的变化，陈悦薇手指的方向变成了谢瀚池，她便收回手，又问了谢瀚池几句，让他们俩自己去玩，就指挥着保镖搬东西去了。
    果然，谢瀚池回国的航班跟顾明奕也是一趟。
    本来两个人的座位不在一块，陈悦薇跟顾明奕挨着，见状她把自己的座位给了谢瀚池：“你们俩坐一起，免得你吵得我不得安宁。”
    顾明奕道：“妈妈你这是在诽谤我知道不！”
    陈悦薇冲他挑了挑眉：“哟，还有长进了啊，知道诽谤两个字怎么写了是吧！那我不跟瀚池换了？”
    顾明奕立马道：“换啊，怎么不换！”
    陈悦薇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去了另一个座位。
    实际上就算是挨着的位置，顾明奕和谢瀚池的座位之间也隔着不小的距离，如果想追求更加私密的空间，还能进行进一步的隔断。但只要想到谢瀚池在身边坐着，不管这个身边是紧挨着的身边，还是有一拳之隔的身边，又或者是两臂之隔的身边，顾明奕就觉得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打开了电视，又悄悄用眼角余光欣赏身边的谢瀚池——少年微垂着脸看书的样子，脸部的线条美好得不像话……顾明奕悄悄按了按胸口：整个人都要醉了，怎么办！
    “你在看什么？”
    然后他就被谢瀚池的问话惊得差点从座位里弹起来，扭头却发现谢瀚池探头过来，试图看清楚他面前屏幕上的画面。
    顾明奕心里一动，拿了一个耳机下来：“要一起看吗？”

☆、第051章 .与有荣焉

顾明奕的眼前笼上了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他转头四顾，却什么也看不分明。前方没有路，后面也早就失去了路径的存在，想要抬脚前行，似乎只是一种奢望。
    就在这个时候，视线尽头忽然有黑影一闪而过，顾明奕想要叫喊出声，却发现嗓子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那黑影霎时出现在眼前，劈头盖脸般朝他扑过来。
    那张放大的脸让顾明奕下意识地不再挣扎。
    感受到与谢瀚池亲密接触到的瞬间，顾明奕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活像是被绑了铅块一样。
    他不得不挣扎，又舍不得挣扎。
    而当他终于找回意识的时候，他顷刻间便从睡梦里醒来，不自觉地喊了一声“谢瀚池”，然后才发现谢瀚池正歪在他身边睡着，一只手恰好搁在他胸口，难怪在梦中会觉得身上发沉。
    他刚想动，又蓦地想到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声，顾明奕瞬间便僵住了，有些担心地屏住呼吸往谢瀚池脸上看。
    不知道现在飞机到了哪里，谢瀚池似乎睡得很熟，鼻息均匀而绵长，因为距离太近，呼吸热热地正好喷在顾明奕的颈窝里，有些痒痒的。
    顾明奕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调整了一下座椅，边往后靠，边盯着前面播到另一部电影的屏幕发呆。
    直到飞机忽然颠簸了一下，身边的人动了动，然后有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顾明奕才回神。
    “什么？”他没听清谢瀚池的话。
    谢瀚池重复了一遍：“快到了吗？”
    顾明奕看了看表：“还早呢，要睡还是去你座位上睡吧。”
    “哦。”谢瀚池捏了捏脖子，“这样是睡得不舒服，难怪我觉得浑身僵硬。”
    顾明奕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到脖子上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谢瀚池在说：“我也替你捏捏。”
    顾明奕很想认真告诉他，睡觉睡得再僵硬，也比不上他手伸过来的效果。
    下了飞机以后，谢瀚池被他家的车接走，顾明奕则跟爸妈一道去转机，从燕市再回江市。又过了几个小时，一家人才总算坐进了自家的车里。回想起不久前身边还有谢瀚池的身影，顾明奕重生后第一次这么期待早点开学，哪怕要为此赶寒假作业也不在话下。
    一到家陈悦薇就拎着他去洗头洗澡换衣服，等到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的时候，江市本地的频道正在播放新闻。
    然后顾明奕就瞪大了眼睛，冲出房间喊：“爸！爸！开电视！看我哥！”
    顾承尚有些莫名其妙地在楼下打开电视，果然上面出现了大儿子的身影。年轻的男人正在接收采访，面色一如既往地有些冷淡。
    不一会儿，陈悦薇也被吸引过来，赞赏地道：“明棠做的真不错啊。”
    顾承尚与有荣焉地露出笑容：“是啊。”
    这则新闻播放的内容是顾氏的南水分公司的情况，顾明奕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大哥跟电视台联系插入的采访，其中公司运营和车间内的情况一览无余。一方面是向公众表示南水分公司的现状，一方面也多少有宣传的用意。不管南水分公司的问题是不是解决了，能想到利用电视媒体，顾明奕觉得顾明棠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别说是顾承尚，便是他都觉得与有荣焉，为大哥感到骄傲。
    可惜顾明棠在南水一定很忙，因为直到顾明奕开学了，他仍然没从南水回来。
    顾明奕早几天就找文崔崔拿了寒假作业过来飞快地赶完了，去学校他是一身轻松。至于高一下分科的情况，顾明奕也不担心。反正他们班本来就是理科班，他又选的理科，肯定不可能跟谢瀚池分开。果然，张庆华一见到他，就笑容满面地让他赶紧进去。
    进教室以后，谢瀚池还没到，宁佳木和文崔崔倒是都到了，顾明奕就把从里安带回来的礼物给他们。
    宁佳木道：“谢谢。”
    文崔崔拿着钱包翻来覆去地看：“好漂亮啊，谢谢啦！顾明奕你眼光不错嘛！”
    顾明奕得意道：“那是当然。”
    且不说他本来就是重生回来的，被再过些年的爆炸一般的资讯洗礼过的审美比这个时代要高得多，就是原本的顾明奕，也在这方面被陈悦薇培养出了敏锐的嗅觉。
    这时候谢瀚池也进了教室，轻车熟路地在顾明奕身边坐下，听到这句话，面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文崔崔看到他，便问：“怎么只有给我和宁佳木的？谢瀚池的呢？”
    顾明奕道：“他的我早就送他了。”
    在维罗纳酒店的时候，他就跟谢瀚池交换了彼此的礼物，咳，正是那两个别具一格一言难尽的钱包。
    文崔崔好奇地道：“谢瀚池，拿出来看看你那个是什么样子的。”
    谢瀚池瞥一眼顾明奕，笑道：“你确定要我拿出来吗？”
    顾明奕挑眉：“拿就拿呗！”
    谢瀚池道：“那好。”
    然后他掏出了自己的那个钱包。
    文崔崔：“……”
    现场有一瞬间的沉寂。
    宁佳木问：“文崔崔，你怎么不说话了？”
    文崔崔才一脸沉痛地道：“顾明奕，你的眼光起伏波动之大，太可观了。”
    宁佳木没听懂：“什么？”
    文崔崔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反正你听不懂！就别问了！”
    顾明奕呵呵：“不怪我，你看看他给我选的！”他唰地把谢瀚池送自己的那个钱包甩了出来，澄清道，“在谢瀚池给我挑了这个钱包的前提下，我当然要回敬他啦，但真不能代表我的审美。”
    文崔崔无语地看看他面前的钱包，再看看谢瀚池的那个，叹了口气：“你们联络感情的方式真别致。”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顾明奕也好，谢瀚池也好，都没有接她这句话。
    而张庆华已经在让一些分来他们班的新同学，填补上选文科离开本班的那些空位了。
    顾明棠回到江市的时候，早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江市的大街小巷各色花卉争奇斗妍。因为几条主干道不同程度地开始维修，路上车子不好走，顾明奕回家有点晚，错过了第一时间迎接顾明棠归来的机会。
    他到家的时候，顾明棠已经被顾承尚带去了书房，而顾明奕被陈悦薇瞪了一眼：“快来看你哥给你带的礼物。”
    顾明奕眨眨眼：“礼物？”
    陈悦薇道：“明棠说是你想要的。”
    顺着她的视线，顾明奕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泰迪。
    呃……
    他有点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只小泰迪披了一身咖啡色卷曲的细毛，反正他分辨不出泰迪品种的好坏——前世身为一个纨绔，顾明奕倒不是不玩狗，但他看得上眼的犬种，还真没有泰迪。
    开玩笑，别人牵着威武霸气的大型犬别提多拉风，甚至在猎场里耀武扬威的，你牵一只泰迪是想干嘛？卖萌？
    那画面太美，顾明奕不忍直视。
    不过从小家伙的眼神里，他可以看出，这是条活泼健康的泰迪。
    顾承尚正在夸奖顾明棠此行的所作所为：“明棠啊，你这一次真是表现得非常好！我看了你让秘书处交过来的报告，写的很好！而且对这次南水的前因后果，你不仅调查得很清楚，还做出了非常合适可以说很完美的应对！尤其是还想到了利用电视台的新闻，还有杂志的版面，很好！很好！有你在，我还怕什么，不管怎么样，我们顾家也是后继有人了！”
    听到这里，顾明棠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很久以前路过父亲书房的时候，听到的那一句评价。
    时过境迁，当他的心态也有了转变以后，再听到顾承尚这样的评语，顾明棠首先想到的是原来这是爸爸的口头禅啊。
    但能让顾承尚这样说，顾明棠也是很高兴的，表情都微微软化了几分。
    顾承尚又道：“我们家这次南水分公司出的事情，我也跟一些人谈过，他们也跟我谈起过各种考量。像是之前我打算让承明或者天禄过去一趟，从他们的意思来看，比你这回的手段，都要逊色几分。当然，这不是说你做的就尽善尽美了，不过如果是我处在跟你一样的条件下，也不见得比你做的能够更好些！明棠啊，你知道吗，有个老朋友跟我提起你的时候，都用到了商业奇才这几个字啊，哈哈哈！”
    顾明棠道：“太过奖了。”
    顾承尚道：“哪里，我觉得我儿子的确能称得上商业奇才了，反正这几个字多少人都用过，你完全可以用嘛！”
    顾明棠嗯了一声。
    他心里却想到了这次去南水分公司的经历，想到了在他启程前往南水以前，顾明奕过来同他闲聊的那一番话。在南水他之所以能够快狠准地抓住南水分公司管理层的把柄，根本原因就在于顾明奕的那番话，而他后来想出的被顾承尚认为完美解决了此次事端的办法，也是被顾明奕那番话给提醒了。
    假如那天顾明奕不是无意说出的那些话，假如他都能被称为商业奇才的话，那真正的商业奇才，是他弟弟才对。

☆、第052章 .可爱

顾明棠有时候觉得自己看不懂顾明奕，就像现在，他刚刚还在顾承尚的书房里想到这个弟弟才是真正可怕的那个人，出来就看到顾明奕被自己带回来的小毛球给堵在了楼梯口。
    身高腿长的少年应该是正准备下楼，到了最后一坎的时候，小泰迪冒了出来。只要他做出动作，小家伙就挡在前方，奶声奶气地叫着摇尾巴。
    顾明奕伸手比划了一下又收回手，最终在发现顾明棠以后求助地看过来：“哥，把它抱开。”
    顾明棠面无表情地走到跟前：“不是你说想养？怕狗？”
    顾明奕道：“不是怕狗啦，是……它太小了，我怕把它弄坏了。”
    前世他养过的狗都是那些身型魁梧的大型犬，不知多凶悍，养的时候也有专业人士负责，乍然面对这么点巴掌大的小东西，他的确不太敢折腾。
    顾明棠略有点无语，上前将泰迪抱起，低头摸了摸小狗的毛。
    顾明奕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道：“哥，我觉得你对它比对我要温柔多了。”
    顾明棠：“……你先叫汪汪两声给我听听，我就考虑对你温柔一点。”
    顾明奕顿时受到了惊吓，瞪大眼看着顾明棠：“哥？”
    顾明棠淡淡道：“怎么？”
    顾明奕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人给附体了一样。”说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有点扯淡，就赶紧转移话题，“哥，它有名字吗？”
    顾明棠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可可。”
    顾明奕哦了一声：“原来是个女孩子啊。”
    顾明棠道：“不是，是公狗。”
    顾明奕惊讶道：“那还叫可可？”
    顾明棠道：“不然叫它霖霖？我没意见。”
    顾明奕：“……”
    顾明棠道：“所以还是叫它可可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明奕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观察他大哥。他身上都发生了重生这样不科学的事情，顾明棠被什么东西附体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吧？只是不管他再怎么看，顾明棠也只是刚才的行为模式略微有点崩坏，整个人仍是那个不苟言笑颇为冷淡的顾明棠。
    尤其是他在面对小泰迪可可时的温柔，也的确跟顾明棠对毛茸茸小动物的喜好十分一致。
    顾明奕思来想去，只好归结为是自己想太多。
    而顾明棠其实只是走出去了一趟，想法又有了一些改变——从前总是待在江市，身边要么是父亲阿姨和弟弟，要么是祖父和祖父派来的人。加上他的性子并不十分合群，虽然有几个朋友，念大学后要么出国要么来往少了，让他在看待问题的时候总是难免有些局限。
    去顾氏集团工作是顾明棠第一次思考起阿姨和弟弟是不是敌人这件事，也渐渐体会到陈悦薇的不容易，再到那次祖父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见，让他意识到祖父的话不能全信，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这一次前往南水，则是第二次让顾明棠生出了其他感受。他难得地接触到了跟平时来往的人群不一样的那些人，他们并不光鲜，却一个一个地非常鲜活而生动。他们也不够富有，可是他们身上的豁达却让顾明棠受益良多。
    虽然一时半会，或者说下半辈子他都不可能变成一个活泼开朗的人，但稍微软化一些，他还是做得到的。
    他没想到会让顾明奕这么惊讶，直到吃完饭这么久还在偷偷观察自己。顾明棠忍不住生出一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与此同时，又觉得这个弟弟说真的……还挺可爱的。
    顾明奕则看着顾明棠将小泰迪可可给捞在了臂弯里，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小家伙卷曲的咖啡色短毛。
    小泰迪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有点湿漉漉的鼻头轻轻翕动。
    顾明棠道：“明奕。”
    顾明奕走到跟前：“哥？”
    顾明棠道：“你不用怕它。”
    因为他停下了动作，小泰迪倏地睁大圆溜溜黑乎乎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看顾明棠又看看顾明奕。
    顾明奕：“……我真不是怕它。”
    顾明棠就像是没有听到他这句话：“你摸摸它，它很可爱的。”
    为了证明自己绝不是害怕一条狗，而且还是如此萌萌哒的一条狗，顾明奕只好伸出手去，极轻地揉了揉小泰迪的毛。
    手感倒是真的挺好的，顾明奕想着，又摸了两下。
    顾明棠道：“看，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一点也不可怕对吧。”
    顾明奕已经不想澄清了，便嗯了一声。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泰迪的毛，视线不自觉地就落在了顾明棠微垂的侧脸上。
    注视着泰迪的大哥，脸部线条跟记忆中的顾明棠判若两人，不知柔和了多少，他的眼神也很温柔，就像是卸下了浑身的铠甲一般。
    顾明奕忽然道：“哥……”
    “嗯？”
    顾明棠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问他：“什么？”
    顾明奕摇摇头：“没什么。”
    他总不能告诉大哥说刚才他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我觉得你更可爱……吧？
    回到顾氏总部上班的第一天，顾明棠就收获了这一次前去南水所带来的丰厚成果。
    从他踏入总部大楼一楼大厅时起，从前台到路遇的其他员工，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会向他投来或倾慕或赞赏或嫉妒的眼神。
    与之前他来顾氏进总经办工作时的情景截然不同，那时候就算知道他是顾承尚的儿子，也有人会有意无意地为难一下他，或者悄悄流露出轻蔑的神情。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复存在。他通过完美解决南水分公司出的问题，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
    除此之外，南水分公司身上也打下了顾氏嫡系的印记，顾明棠能紧密将基层把控在手中。
    而一周例会的召开，顾承尚宣布了顾明棠升职成为总经办副主任的消息，也没有一个人反对。陈悦薇和顾承明难得立场一致，对此乐见其成，唐天禄是知道反对也不可能有用。
    顾明棠倒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唐天禄，从他略有些烦躁的表现来看，这个人对此结果肯定是不愿接受的。
    例会结束以后，顾明棠不意外地再一次被唐天禄叫住了。
    “明棠啊，这一次你这事做的是真漂亮！干净！利落！”唐天禄笑呵呵地夸奖了一通，又道，“承尚看来也知道自己之前对你太苛责了点，这不，你一回来就给你升职了。”
    顾明棠在心中冷笑，他的升职被唐天禄这么一说，搞的好象是顾承尚在补偿他一样，如果他信了，是不是还要去跟顾承尚闹一闹？
    面上他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唔，这也是此番去南水的收获了，从前既不会也不喜欢演戏的顾明棠，终于懂得在适当的时候露出适当的表情其实对自己很有帮助。
    唐天禄同他说了一会，看着他大步流星往顾承尚的办公室走，得逞地笑了笑。

☆、第053章 .试探

顾明奕没想到顾明棠因为这件事找上了自己。
    那是在一天他晚自习下课回家以后，他刚进房间，椅子都还没有坐热，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循声看去时，顾明奕就看到大哥站在打开的门边看向自己。
    “哥？你找我？”顾明奕眨眨眼，让顾明棠进来坐。
    顾明棠手里抱着小泰迪，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走到顾明奕跟前：“我就知道你说要养，结果根本不上心。”
    顾明奕干笑道：“因为它太小了嘛，如果哥你弄一条萨路基或者罗德西亚，我肯定比谁都上心。”
    然后他就看到顾明棠皱了皱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顾明奕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果然那种大型犬戳不中大哥的萌点，讨不了大哥的喜欢。
    不过现在被顾明棠放在桌上的小家伙的确挺可爱的，咖啡色的毛很有光泽，眼睛亮亮的，一看就知道被照顾得很好。在熟悉了这一块地域以后，小泰迪立即变得活泼起来，在桌面上撒欢似的跑过来跑过去，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顾明奕估计顾明棠的心都快被小家伙给叫化了。
    他看了一会，也忍不住伸手往小泰迪身上摸。
    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被他摸了几下之后就凑了过来，圆滚滚的小屁股简直晃得人眼花。
    顾明奕正觉得好笑呢，就听到顾明棠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顾明奕心里一动，问道。
    顾明棠道：“跟咱们家顾氏有关系的事情。”
    顾明奕挑了一下眉毛：“严重吗？”
    顾明棠道：“目前来看倒也不是特别严重，但如果放任不管，迟早会变得非常严重的。”
    顾明奕哦了一声，多少猜到了一点顾明棠的来意。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要放任不管呢？”顾明奕道，“哥你一看就是个负责任的人。”
    顾明棠道：“倒也不是不想管，只是爸爸的反应我拿不准。”
    顾明奕道：“哦。”
    顾明棠这次又没能等到下文，反而只看到弟弟稍稍蹲下身体，跟小泰迪玩得不亦乐乎。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小狐狸，就索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你还记得那位唐天禄唐伯伯吗？”
    顾明奕道：“记得啊，唐伯伯不是还邀请了好几次我们去玩这玩那吗——怎么？这件事跟……唐伯伯有关？不可能吧，唐伯伯人那么好，对我们那么和蔼可亲，字字句句语重心长的。”
    见他笑眯眯一脸不知世事的天真样子，顾明棠却知道顾明奕铁定心如明镜，因为他的字里行间分明就透着几分深意。他略一思忖就有了答案：“莫非唐伯伯也跟你说过什么搬弄是非的话？”
    顾明奕哼了一声：“看来唐伯伯也找过你咯？”
    顾明棠道：“不错，有好几次了，而且我也发现他的一些不正常的举动。”
    顾明奕眨眨眼：“什么样的举动叫不正常的？”
    顾明棠道：“他跟顾氏的商业对手有来往。”
    顾明奕点头：“原来如此，哥，你是发现了这点，却不知道该不该跟爸爸说，也不知道怎么跟爸爸说？”
    顾明棠道：“是。”
    顾明奕道：“哥，你有没有查出唐伯伯为什么要这样？”
    顾明棠若有所思。
    顾明奕继续道：“我是不太能理解，唐伯伯又不是顾家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跟你在爸爸心目中地位这种事。也不太能理解，唐伯伯身为爸爸的老同学，老朋友，现在在顾氏也算是身具高位，为什么要跟外人联系？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哥，你说呢？”
    这还真是……顾明棠只顾着去查唐天禄的问题，倒是没有深入思考过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
    顾明奕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下来，把小泰迪抱在腿上玩，见顾明棠陷入思考中，他就翘起嘴角笑了笑。
    这一点，前世的他直到顾家被毁以后，才得到了真实答案。并不是因为唐天禄想要篡夺顾氏，从一开始，唐天禄就只是一枚棋子，但唐天禄又对顾家充满了真情实感的仇恨，而这一仇恨的来源，正是顾明棠的亲生母亲。倒不是说他跟顾明棠的母亲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的纠葛，说真的，唐天禄的家世根本够不上参与进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唐天禄单方面的去爱、去恨、去妒忌……所以顾明奕一向觉得这个人最是无耻。
    他也希望顾明棠能探究出这个真正的答案，而不是简单认为唐天禄仅仅出于对利益的欲望。
    只有这样，才能一步一步牵扯出更多亟待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隐秘，才更便于打击洛家，并让顾家真正屹立不倒。
    顾明棠想了想，才道：“我会查个清楚。”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我相信你。”
    顾明棠又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告诉爸爸？”
    顾明奕瞪大眼：“咦？我什么时候说过？”
    顾明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从他手里抢过了小泰迪，丢下一句“好好学习”就走了。
    顾明奕装作没有听见这句话。
    而顾明棠走出门后，脚步立即放慢了，脸色稍稍柔和几分。他今天会来跟顾明奕说这件事，一方面是希望能听听弟弟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试探顾明奕的想法。
    经过他的这次试探，顾明棠可以肯定，这个弟弟当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却从自己寥寥的几句话里就抓到问题的关键。
    只是顾明奕也真是够狡猾的，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表露过他的想法，只暗示他应该查清楚些，有了十拿九稳的证据再同顾承尚讲。
    而且上次他已经告诉了顾承尚唐天禄有些异样，想必顾承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唐天禄了。
    不过顾明棠思考了几日后，还是觉得应该把目前查到的信息告诉顾承尚。稍微的提防和确认一个人的确有问题，这里面差别之大，顾明奕没有在顾氏工作过，可能没有一个明确的认识。
    趁着一天晚上几个人都在家里，顾明棠跟顾承尚谈起了唐天禄的事情，并将他取得的全部证据一五一十地拿了出来。
    顾承尚看完这些，一瞬间就像是憔悴了好几岁一样，坐在椅子里久久不发一言。
    最后才吐出一句：“他……天禄他……他这是何苦啊！”
    顾明棠跟一旁的陈悦薇对视了一眼。
    陈悦薇冷笑道：“什么苦不苦的，你难道对你这个老同学还不够好？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跑到国内来打你的秋风！进了你的公司，坐了你给他的高位，结果还胳膊肘往外拐！顾承尚，你别告诉我你想就这么算了！”
    顾承尚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陈悦薇一看他就知道他心软了，道：“顾承尚，说清楚！”
    顾承尚道：“我不是想就这么算了，我是想找天禄问个明白，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陈悦薇挑眉道：“问到答案之后呢？他说自己有什么苦衷，你是不是还要相信他，替他解决后顾之忧啊？”
    顾承尚又说不出话来了。
    陈悦薇叹了口气：“你真是很会替他人着想的一个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为他考虑，他却根本没有拿你当过自己人看待？如果真有什么困难，以他和你的关系，难道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你难道会不加以援手？他倒好，却选择了这样一种打击你的方式，以唐天禄的本事，他会不知道？我看未必！既然他都不拿你当朋友，你又为什么要事事把他往好的方面想？”
    顾明棠赞同道：“爸，阿姨说的对。”

☆、第054章 .哥哥的改变

反正唐天禄在那儿，知道他有问题也就足够了，对于这些能力绝不比自己差的家人——说穿了，他也只是因为经历过一遭才占尽了先机……顾明奕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咳，当然还是不可能完全放心的，顾明奕思来想去，尽管认可了顾明棠的做法，心里却琢磨着让何新那边注意着点唐天禄。
    没过多久，顾明奕发现，顾明棠最近……似乎喜欢上了找自己说说话。
    有时候是下晚自习了以后，有时候是周末休息的时候，有时候是早上上学以前，谈的那些内容，还都是顾氏集团内部的一些事情。无非是今天公司里例会上有什么新的精神被传达下去，明天公司内部人事之间有什么微小的人员调动，后天公司推广的产品出了点什么纰漏……顾明奕一开始的时候还认真听听，试图理清楚里面的一些人际关系，找到说不定能反应什么大问题的细节。但渐渐的，他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
    没办法，像何新每次来跟他汇报的时候，都是一二三四列了条陈的，重点清晰，条理分明，一听顾明奕就能判断出最近顾氏集团的经营状况，公司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动等等。
    而顾明棠每次说的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实在是太散乱了，顾明奕觉得正逢自己念高中如此耗费脑力的关键时期，听这些简直更费脑子了。
    自己是不是该让妈妈去买点核桃回来补补脑？
    不过顾明奕也没有拒绝顾明棠来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一方面能跟大哥这么亲近，对于他而言挺难得的，另一方面，看到顾明棠怀里的小泰迪可可，顾明奕觉得自己做不出把他们拒之门外的无情举动。
    顾明棠却发现了顾明奕的心不在焉：“明奕，你在听吗？”
    顾明奕只好回想了一下刚才入耳的那几句话：“在听啊。”抓住关键词以后，他就扁了扁嘴，“哥，这事你不可能处理不好吧。”
    顾明棠道：“嗯？”
    顾明奕懒洋洋地往桌上趴：“你处理的好就直接去处理啊，这不是你的权责范围内的事情吗？干嘛跟我说啊！我不想操这么多心，会早衰的！我还要学习，还要考试，这样下去，脑子会不够用的！”
    顾明棠闻言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很聪明。”
    顾明奕道：“我也知道自己很聪明啦，可是能少用点脑就少用点不是应该的吗。”
    顾明棠道：“你有这方面的才能。”
    顾明奕诶了一声，坐直身体，瞪大眼看过去，一脸无辜：“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他装傻装得太明显，顾明棠有点无语地把小泰迪放在身边，然后道：“南水分公司出问题的时候，你那天跟我说了一些话，表面上看跟南水分公司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但仔细一琢磨，就能察觉到其中的联系。可以说，这一回我在南水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多少也因为你透露给我的那些信息的缘故。”
    顾明奕眨眨眼，继续一脸无辜：“有这回事？哥，肯定是你想多了，我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又想得这么周全……”
    他说着说着，对上顾明棠有些复杂的视线，心里动了一下，便停住了没有往下说。
    顾明棠道：“可你就是考虑的这么周全，而且你早就发现了唐天禄的不对劲，你还看出来了爸爸心软的毛病。还有我跟你说的这些，你明明没有在顾氏上班，但我一说你却能马上抓住重点。”
    他说的认真，顾明奕觉得自己也不能再敷衍下去，只好老老实实地道：“可我现在还没成年呢，还要备战高考，顾氏的事情，自然有爸爸，有你，有妈妈去关心啊，有什么事情你们三个大人搞不定还非得找我？”
    虽然实际上他是从前世重生的成年人，但出于对当一名纨绔的追求，他也理所应当让自己安逸些嘛！
    顾明棠沉声道：“明奕，我为我从前的偏见和小心眼向你道歉——阿姨很厉害，你也很厉害，而我们都是为了顾家好，应该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家人。”
    听到这里，顾明奕才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前世顾明棠尽管是为了保护他而死，但在此之前，顾明棠对他也好，对陈悦薇也好，态度可谈不上多么和缓。所谓日久见人心，或许在顾明棠的心里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面子上却根本做不出软化的态度来。
    直到爸妈离世前，顾家的氛围都还是僵硬的、冷冰冰的，顾明棠也非常冷淡。怎么自己重新活的这一世，顾明棠的变化这么大？
    难道说那所谓的蝴蝶效应真的存在，只不过因为顾明奕重生，改变了一些细节，让顾明棠体会到不能对顾信之偏听偏信，让顾明棠提前进入顾氏工作，让顾明棠去了前世不曾去过的南水并创下了圆满的记录……便能给一个人带来如此大的变化？
    不过仔细想想，好象还真是没什么不可能的。
    自从顾明奕重生以来，他做了很多事情，如今跟前世的这个时间相比，变化的确是太大太大了。
    不说顾明棠，就是妈妈陈悦薇，不也有天翻地覆般的改变吗？前世陈悦薇从未进入过顾氏，前世陈悦薇与顾承尚的关系一直冰冷不曾有过丁点改善，前世陈悦薇护着顾明奕让他得以长成了一个不知世事的纨绔……
    而这辈子，他就算稍微偷点懒不写作业，都要被妈妈责怪。
    “……你既然有这份才能，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去使用呢？我记得有句话叫做：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哥哥，明奕，你说呢？”顾明棠说完那些，最后道。
    顾明奕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他想，上辈子如果他和顾明棠也能早早团结在一起，是不是洛家的算计，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实施成功？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顾明棠在他眼前耗尽气力，最终闭上眼睛，声息全无的那一幕。
    顾明奕知道自己已经被说服了，大哥都这样说了，他是决计不会再反驳的。
    所以他道：“哥，你说得对。”
    然后顾明奕看着顾明棠，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在顾明棠脸上看到如此外露的表情，看到如此大幅度的笑容——这是前世他一辈子都不曾看见过的景象。
    其实哥哥对他也可以如此温柔，一点也不下于对待泰迪时的程度。
    在顾明棠离开以后，顾明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选取的参照物，好象有哪里不对？
    自从兄弟二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以后，顾明棠同顾明奕的交流就变得更加频繁了起来，偶尔两人也会结伴去参加一些江市同龄人之间的活动。对此无论是顾承尚还是陈悦薇都是乐见其成，而发现这样可以逃避不少课业之后，顾明奕也积极多了。
    这天两人参加完了曾家曾雅瑗的一位堂姐的订婚典礼之后，正乘坐返回顾家。汽车行进了一段路程，就被堵了个水泄不通，顾明奕看了看表，嘟囔道：“这个点怎么还这么堵，现在又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
    顾明棠道：“前面在修高架桥，旁边的路又开挖了，一大段路都成了单行道，加上另一边的工地车来车往，不堵不可能。”
    顾明奕道：“对哦，现在正是市政建设的阵痛期嘛！”
    顾明棠听到他这句话，眼睛忍不住一亮道：“这个词用的可真贴切——不过你知道什么叫阵痛？”
    顾明奕一点也不害羞地道：“哥，你也应该不知道才对啊，你又还没给我找嫂子。”
    顾明棠：“……”
    这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弟弟反问他已经成年的哥哥的话吗？
    顾明奕又自己打圆场：“哥，你不觉得，现在正是我们顾氏的机遇期吗？”
    顾明棠闻言点头道：“不错。”

☆、第055章 .自卑

好消息总是一个接着一个，验证着“福无双至”是多么贴切的一个词语——从新特区传回来的消息振奋人心，国家果然要下大力气开发新的特区，之前看上去仿佛虚无缥缈时所进行的那些投资，悄无声息地显现出了回报的征兆。
    顾家正是参与其中的一名赌徒，大注下在里面，只等揭开最后的盘底了。
    其他人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只有顾明奕稳如泰山，一点也不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或许也是因为跟顾明棠达成了协议，加上顾承尚和陈悦薇都不太将他当小孩子看待了，顾明奕一边哀叹童年为什么这样短，一边又很高兴他终于可以不用像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束手束脚，还必须靠坑蒙拐骗唬住关成周和何新来替他办事了。
    如今的顾明奕面庞上虽然还留有几分青涩的意味，可是现在他一走出去，说是要砸钱开个公司玩玩，估计认得他的人也不会当他开玩笑了。
    当然，熟知后世轨迹的顾明奕知道，现在还没有到最后投入进去的时候。
    黎明虽然已经来临，可是太阳一跃而起的那个关键时间点，还是要等到跨入新世纪的时候。
    他目前只是通过何新，小打小闹一样的盘弄着手里的资金，不追求暴利，顶多翻个一番了不起了。不管是投资郗博荣，还是投资宁佳木和文崔崔，是他下一步才打算进行的事情。
    有时候顾明奕在学校里，也会跟谢瀚池谈及投资理财的事。他感觉到燕市的那些人果然在这个方面更加敏锐，所以也造就了谢瀚池敏锐的嗅觉。与谢瀚池交流的时候，顾明奕觉得即使与重生的他相比较起来，对方对未来的准确判断也不遑多让。
    这就是他暗恋的人啊，顾明奕又欢喜又骄傲，但与此同时，还忍不住地感到了一丝……只有在前世的时候想到谢瀚池时才会有的情绪。
    自卑。
    可能别人会觉得很好笑，他自己也不认为这两个字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要说他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要样貌有样貌，不管靠哪方面吃饭都不在话下，如果是对上任何一个其他人，顾明奕都绝对不可能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这种情绪来。
    可只有谢瀚池，不仅能让他无法自拔地将感情沉溺其中，还能让他心里蔓延出种种复杂的情绪。
    顾明奕都想对自己来一句“贱人就是矫情”了。
    他不想这样，但控制不住，而且随着时长日久，他对自己的控制力好象也在不断下降。
    他书房那个上锁的抽屉早就装满了，顾明奕已经把它上面的第二个抽屉也安了一把锁，开始填充更多跟谢瀚池有关的内容。
    在偶尔的那几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他总会悄悄摸几张照片塞在枕头底下，假装谢瀚池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一样。然后在每每因此而做的梦里，他与谢瀚池无比接近，又似乎永远都隔着挥之不去的雾气。
    而等顾明奕醒过来的时候，一边摸去浴室换内裤，一边又冷汗涔涔。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生病了一样，但又讳疾忌医着。
    他肯定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像是之前的那么多年一样，顾明奕一直拿这句话安慰自己——在前几年他也的确做到了，他与谢瀚池是好朋友，而谢瀚池浑然不知顾明奕对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顾明奕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将梦中的一切付诸实践。
    就像是现在，谢瀚池就坐在他身边，顾明奕只需要伸出手去就能触碰到在梦中曾抚摸过无数遍的身体，而他一边趴在桌上侧着脸看谢瀚池，一边将体内涌动的情绪全部压制了回去，只留下一脸坦坦荡荡的笑意：“我也这么觉得，用不了几年，互联网会成为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因为听到他们提起了互联网，前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
    文崔崔催促道：“继续说呀。”
    顾明奕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把前面的书竖起来，挡住了文崔崔瞪过来的视线：“说什么啊？”
    文崔崔道：“说说互联网呗。”
    顾明奕道：“你想了解什么呢？”
    文崔崔有些神往地道：“想了解很多东西啊，你说互联网会渗透进我们的生活中，我想象了一下，是不是会跟科幻小说里面描述的一样？”
    顾明奕道：“……你想太多了吧。”
    文崔崔道：“所以才让你说啊，我的想象肯定会不着边际嘛。”
    顾明奕耸了耸肩：“我又不是料事如神的神仙，我怎么晓得以后会怎么样。”
    文崔崔再次瞪向他：“刚才你还跟谢瀚池在说呢，你不是说，可能我们相隔很远也能很方便的看到图像听到声音？可能我们还能在互联网上买东西？”
    顾明奕道：“这不是可能，这是国外已经出现的东西，等到我国电脑和网络普及，迟早也会有相应的技术发展。”
    文崔崔叹了口气：“电脑好贵的啊。”
    顾明奕道：“那是现在贵，总有一天会便宜得出乎你的想象的。”
    文崔崔道：“希望如此吧，我们家看来看去，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套房子，地段又好，户型也好，所以现在我爸妈正在筹钱，还说我们家要节衣缩食，太悲惨了！”
    顾明奕想了想，给她提了一个建议：“你们家干嘛不贷款买？”
    文崔崔瞪大眼：“贷款？那不就是要欠别人钱？而且还是银行的钱？我爸妈才不会乐意欠银行钱呢！”
    顾明奕抬起眼，对上谢瀚池含笑的双眼，他就索性坐起来用肩膀撞了一下同桌，示意他来给文崔崔答疑解惑。
    谢瀚池的视线在他脸上打了个转，道：“虽然现在房价不高，但如果要全款买房，对你们家肯定是个负担。”
    文崔崔点点头，她家爸妈一向拿她当大人看，什么事情都会跟她讲，所以这些她还真的很清楚：“是啊，所以我爸妈准备找我姑我舅他们借点钱周转来着。”
    谢瀚池又道：“如果只出首付，那还有负担吗？”
    文崔崔想了想：“首付就是全款的三分之一不到点？那当然没问题啦。”
    谢瀚池道：“那既然你们家看中的房子地段好，户型好，为什么不出个首付，通过贷款将房子买下来，简单装修之后租出去，通过房租来付按揭，以房养房？”
    文崔崔闻言瞪大了眼：“咦，还可以这样吗？不过你说的好象还真是很有道理啊！”她想了好一会，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道，“我今天回家就跟我爸说，他肯定会同意的！反正节衣缩食太郁闷了！太谢谢你了谢瀚池！”
    “喂！喂！”顾明奕不甘心地道，“明明是我先说的建议，是你不懂，谢瀚池才解释给你听的。干嘛谢他不谢我啊！”
    文崔崔呵呵：“我谢的就是他的解释。”
    顾明奕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一番话给文崔崔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过了几天在一节电脑课上，文崔崔忽然说起她家买房子的事情：“我后来干脆建议我爸，把现在的钱分作几份，多买几套，反正那个地方好多人租房子的，完全不担心租不出去，然后都出首付，都用租金来还按揭。”
    这脑子转的也够快的，难怪前世也是女强人一枚啊……想到这里，顾明奕轻轻拍了几下巴掌：“恭喜你，年纪轻轻就有了当包租婆的潜力。”
    文崔崔眨眨眼：“包租婆？”
    差点忘记现在那部将这个词扩散得全国人民家喻户晓的电影还没出世，顾明奕便道：“字面意思啊。”
    文崔崔呸了一声：“我才不是婆呢！”
    顾明奕耸肩：“不是就不是呗，包租婆其实是一个非常安逸的职业啊，你不觉得吗？”
    “我不需要安逸。”文崔崔眼睛亮亮，“我昨天看了本杂志，我要当互联网上的弄潮儿！”
    宁佳木似乎有同感：“我也是。”

☆、第056章 .才华

本来顾明奕对电脑课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这门课上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在一心多用，都是在做其他科目的作业，练习册就大喇喇地摆在键盘旁边，讲台上的老师也见怪不怪，只按部就班地讲课，根本不管学生们实际上在做什么。
    顾明奕也是其中之一，他面前摊开了一本物理习题集，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解题思路。
    只有他左手边的谢瀚池是一身轻松地在玩扫雷。
    因为期中考试马上就要到了，哪怕顾明奕是重生的，但他了不起知道点未来的大事和经济方面的走向，课业他也必须重新学——别提多苦逼了！
    偶尔瞥一眼谢瀚池，顾明奕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虽然这一点顾明奕前世其实就认识到了，谢瀚池是不折不扣的天才，不管哪个方面都优秀到炫目。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的原因，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这个年头的电脑还不够好玩。
    win98的系统用起来已经不再像之前486、586般慢如蜗牛，国内也已经有不少单机游戏流行起来，但这些游戏前世的顾明奕早已玩腻，加上他经过后世3d模式更加流畅的各类游戏洗礼，顾明奕发自内心地觉得现在的电脑没什么意思。
    就算是他家里的电脑，现在用的是最先进的配置，也没什么好玩的，更不要说学校的电脑了。
    在宁佳木喊他的时候，他已经在一边考虑着要不要也打开扫雷来玩，一边考虑着要不要让家里给学校捐一批新电脑，最好是每台机器安装好系统，再安装点游戏软件什么的。
    然而在宁佳木要给他看的程序一入目，顾明奕目瞪口呆。
    这这这……
    这莫非就是前世后来全国人民都知道的某个软件的雏形？
    虽然稍微一想就知道并不是，便是扯上关系都太牵强，但这可是宁佳木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和培训，自行编写出来的程序！看上去还很完整，像模像样的！可想而知，假如他有更好的条件，有老师指导，一定能开发出更强大的软件来！
    宁佳木见他久久不发一言，脸上立即多了几分紧张：“怎、怎么样？不好吗？”
    顾明奕连忙道：“不是，是太好了！”
    宁佳木道：“你又在开玩笑了是不是？”
    谢瀚池正好也往他屏幕上看，没看几眼就道：“顾明奕不是开玩笑。”
    宁佳木呆了呆：“真的？”
    顾明奕一个劲点头：“真的！比珍珠还真！”又探手去摸宁佳木的脑袋，“好想知道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啊，你也就在这里上了几堂电脑课，怎么就能写出这么个东西来啊！太厉害了！”
    宁佳木道：“没有很厉害啊，这个程序很简单，用的语言也很简单，功能非常简陋。”
    顾明奕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也要分是什么情况，尤其是他还很清楚前世的宁佳木的确在这个方面天赋卓绝。他便又道：“你不要妄自菲薄啦，是真的很厉害的！宁佳木，你是在自学这些东西吗？”
    宁佳木点点头：“中考之后我们去玩的时候，我就觉得电脑很有意思，后来我在书店买了一些书。”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平常不够引人注意的面孔都好象在闪光似的，“那些书我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懂，不过我每天都看，一直看，所以也弄懂了很多东西。后来我就琢磨着，试着编了这个程序。它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真的。”
    顾明奕道：“可是你都没有老师教，完全自学的，而且你平时都没有电脑用，就能写出来，当然厉害啦！你看我，家里有电脑又怎么样，我就完全搞不出这种东西！宁佳木，你相信我，这个程序真的很好，你也真的很厉害！不信你问谢瀚池！”
    谢瀚池道：“顾明奕说的没错。”
    便是他，都忍不住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来注视宁佳木，觉得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朋友，原来也是这么有才华的一个人。
    宁佳木被他们夸得脸都红了，而文崔崔过来看这个程序，看了一会就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宁佳木被吸引了注意力，回答她的问题。两个人就讨论了起来，俨然自成一界，完全忘记了另一边的顾明奕和谢瀚池。
    顾明奕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谢瀚池道：“等期中过了，我家准备办个赏花的宴会，你也来吧。”
    谢瀚池道：“好啊。”
    顾明奕调侃道：“我还怕你说没有请柬不去呢。”
    谢瀚池微微一笑：“我们是什么关系，请柬不请柬的又算得了什么。”
    顾明奕也笑：“倒不是没有请柬啦，主要是你家就你一个人在江市，所以我爸妈应该会把给你的那份送到曾家去。只是等曾家再转告你，恐怕又要过几天了，所以我干脆提前跟你说。”
    谢瀚池嗯了一声，等顾明奕扭头去看物理习题集的时候，他忽然道：“只要是你的邀请，我肯定会去。”
    顾明奕刚看到一道题的一半，闻言心里倏地一动，下意识地往谢瀚池看。
    谢瀚池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顾明奕觉得心弦彻底无法平静下来，仿佛不停被拨动着，体内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情绪一股脑地翻涌而上。
    “好。”
    不知过了多久，顾明奕听到自己说。
    文崔崔这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嘀咕道：“顾明奕你很热吗，脸又这么红！”
    顾明奕：“……”
    他很想说是很热啊这是晒红的，但他却有点悲哀地发现自己就像是没有经过前世的毛头小子一样，因为谢瀚池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春心荡漾无法自拔，连句搪塞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啧……真是逊透了！
    顾家每年夏初的时候都会举办这样的一场宴会，用的名义跟其他各家差不多，实际上无非就是拉着全江市诸多家族和相关人士，交流来往一番。
    通常情况下，成年的、没成年的少爷小姐们，也会趁着这个机会多多来往，甚至有的会通过这种宴会，初步达成一个联姻的意向。譬如之前曾雅瑗的堂姐就是如此，那位曾家的女儿正是在一次赏菊吃蟹的宴会上，跟杨家的儿子看对了眼，没多久就打得火热，然后不得不先上车后补票——说是订婚，听说现在孩子都生了。
    顾家这一次的宴会，让江市各家也非常踊跃，因为顾家大少爷从年龄上来看，也到了要成家立业的时候。
    谢瀚池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并没有能够马上找到顾明奕，他便施施然地往人群比较少的地方走。按照他的经验，顾明奕肯定又是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走了一段路，就是各种不同内容的话语传入耳中。
    “……顾家那位大少爷真是一表人才啊。”
    “怎么，你也心动了？想说给你家哪个女儿？”
    “哪里是我家，你们也晓得，我家的几个女儿年纪跟他一个也对不上，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是我外甥女！”
    “你外甥女，你说林家大小姐？不妥不妥，林家是什么家庭，跟暴发户一样的，顾家又是什么家庭，你也真想得出！”
    “啊哟，林家怎么就是暴发户了！就算林家差了点吧，但顾家现在我看啊也低调得很。再说了，顾家大少爷虽然是长子嫡孙，但他母亲不在，现在顾家的女主人可是他的继母，能对他有多贴心？”
    “瞧你这话说的，继母能对前面的儿子‘贴心’？”
    “我说你们也太口无遮拦了！这可是在顾家的地盘上，别编排这些啦！说起来，我倒是听说，顾家这位大少爷不简单！”
    “我也有所耳闻，虽然他生母早逝，但听说他有祖父力挺，现在又在家族产业中颇有地位，很是能独当一面，估计就算那位继母想要横加阻挠，最后也肯定不得不妥协。所以要我说，顾家大少爷还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乘龙快婿！”
    谢瀚池皱了皱眉，他走了这一圈也没能发现顾明奕的身影，只好找了一位佣人问：“你们家小少爷在哪呢？”
    这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刚才还看到他跟太太在一起呢。”
    谢瀚池得到了答案，就往人群中看，试图找到陈悦薇和顾明奕两个人的踪迹。
    但当他看到陈悦薇并喊了一声“阿姨”以后，也还是没能见到顾明奕，反而被陈悦薇一把拉了过去。
    “这是谁呀？”跟陈悦薇站在一起的一位太太问。
    谢瀚池瞥她一眼，又皱了皱眉，因为他记得对方是洛家的一位远房太太。
    陈悦薇道：“我家明奕的好朋友。”简单说了一句，她也没有越俎代庖替谢瀚池介绍的意思，而是道，“瀚池，是不是在找明奕？”
    谢瀚池点头。
    陈悦薇哼了一声：“这孩子也真是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干脆这样，你去二楼坐着，我见到他了就让他过去找你。”
    谢瀚池同意了。
    不过他一走到二楼，到底是登高望远，立即就看见了顾明奕的身影，也连带着看到了顾明奕身边的那个人。
    谢瀚池第三次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那不是别人，正是洛家那位四少爷洛弘致。

☆、第057章 .宴会

洛弘致现在正端了一只杯子，另一只手靠在附近的花架上，远远看去，风流潇洒的意味流泻而出，难怪惹来周围不少女孩子的青眼。
    顾明奕心里对目前的状况着实有些厌烦，他想走，无奈正好被洛弘致堵在了这一角。更重要的是，他选定的位置恰好能模模糊糊地听到顾承尚与唐天禄交谈的声音，他也不想一走了之。
    唐天禄今天也是受到顾家邀请的客人之一，他来得很早，一来就被顾承尚给叫了过来。其间顾承尚作为宴会的男主人在人群中穿梭了一番，跟许多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又跟唐天禄坐到了一起，充分体现出了两个人是老朋友老同学的关系。
    顾承尚现在正说：“记得当时你可不太爱说话，现在比我还要能说会道，我们顾氏离了你还真不行。”
    唐天禄谦虚了两句：“承尚啊，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不过有你这句话，我怎么也要为顾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两人你来我往地循环互相吹捧、回忆当年、谈论子女等话题，顾明奕在心里点了点头。别看顾承尚心软，但他到底是个经验丰富的领导者，虽然知道了唐天禄不怀好意，但要瞒住唐天禄不让他察觉他们已经有所发现，顾承尚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想到这里，顾明奕就感到眼前有什么晃了一下。
    是洛弘致的手。
    顾明奕抬起眼：“洛四哥，我只是想坐在这里休息休息，真不需要浪费你的时间来陪着我。”
    洛弘致刚才用的就是这个理由，一直站在这儿站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钟。
    虽然洛弘致还算识趣地没有找他说话，但看到前世的仇人之一站在面前，哪怕前世他也被炸得米分身碎骨了，顾明奕还是觉得心底藏起的那些阴暗情绪会忍不住往上翻滚。
    洛弘致眯起眼睛看着他，少年的这张脸比起上次在里安见到的时候又长开了些，棱角逐渐变得分明，遗传自陈悦薇的容貌让他比大多数男孩要好看得多。现在说话的时候，顾明奕挑高了英气的眉毛，看上去很是友好，但洛弘致却能察觉到他的不耐和厌烦。
    虽然他们洛家的确在暗中谋划，但这件事顾家万万没有理由知道才对，顾明奕怎么也不可能将洛家当做敌人。
    第一次见到顾明奕洛弘致就感觉到了他的态度，那时候他只觉得有些令人玩味，但几次三番之后，洛弘致就感到了几分不爽。
    闻言他自然不会退开：“哪里就浪费时间了呢，是我自己觉得陪着明奕很不错。”
    顾明奕看他一眼，视线明晃晃地写着不满，就差直说这里不欢迎你了。
    洛弘致心里的那点不爽反而得到了缓解，大概是因为看到即便不欢迎自己，顾明奕也没办法直说。
    只可惜这里是个单人沙发，不然他早就坐到顾明奕旁边去了。
    洛弘致的视线落在顾明奕微垂的脸上，又挪动到他的耳朵上、下巴上……
    这有如实质的眼神让顾明奕觉得脊背上好象爬上了什么会分泌黏液的虫子一样，恶心得他忍不住了，正打算站起来。
    “顾明奕。”
    入耳的声音却让顾明奕神色一松，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笑容：“谢瀚池，你来啦。”
    谢瀚池道：“是啊。”他上前一步，擦着洛弘致走到前面，恰好挡住了洛弘致的视线，才又看了看四周道，“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这儿也太隐蔽了点，要不是我在楼上看到，找遍了一楼也找不到你啊。”
    顾明奕顿时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来躲会懒，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找我，因为我肯定会去找你的。”
    谢瀚池道：“我知道，不过我也想早点找到你。”
    顾明奕笑眯眯地站起身：“现在找到啦，你见过我妈了没有？”
    谢瀚池道：“刚才就是阿姨让我去二楼等你。”
    顾明奕道：“那我们去二楼吧，反正该打招呼的我都打了，再在这儿没什么意思。”
    谢瀚池道：“好，走吧。”
    顾明奕点点头，然后跟谢瀚池肩并肩地就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洛弘致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身高相仿的少年从身边走过，一点注意力都没有分到自己这边的意思，而且走路的时候那股子格外亲密的氛围，叫他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还真是毫不客气啊顾明奕这小子，可是叫他心里更痒了。
    倒是顾明奕旁边那个叫谢瀚池的，虽然也出落得眉目如画，浑身的气质却太皎然了点，不合他的口味——当然，也是因为洛弘致隐约知道他出身燕市谢家的缘故。
    光把顾氏啃下来就是个需要耐心细致计划的大工程，他们洛家可不能双线作战，把自己给拖垮了。
    顾明奕和谢瀚池这个时候已经上了二楼，两个人在一张沙发上坐下，顾明奕叫佣人拿了些水果糕点饮料过来，又往一楼看了看。
    “在看什么？”
    然后耳边的气息就让顾明奕浑身都快要僵住了。
    温热的、熟悉的……
    明明没有任何味道，顾明奕却仿佛尝到了里面甜腻的成分。
    谢瀚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他往楼下看，因为方位的缘故，几乎是紧贴在了他身后。
    顾明奕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按住胸口，手抬到一半赶紧放回去，轻咳一声，干巴巴地道：“在看我爸。”
    谢瀚池找到了顾承尚，看了几秒钟，他若有所思：“跟顾叔叔说话的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顾明奕吃了一惊：“这你也看得出？还是我爸演技太烂？”
    谢瀚池道：“不是，是那个位置。”他抬手点了两下，确定顾明奕能够看清楚，“你刚才坐的地方，应该能稍微听到一些他们谈话的内容吧？你明明说过洛弘致是你的仇人，也不愿意同他打交道，但刚才却忍住了，大概是因为想听听顾叔叔和这个人在说什么。所以我才会这么认为。其实顾叔叔的表现一点问题也没有，嗯，是演技派。”
    顾明奕噗地笑出声来：“我要不要替我爸谢谢你夸他演技好啊？”
    谢瀚池也勾起唇角：“其实阿姨的演技也不错，刚才我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她跟旁边的几位洛太太看上去很亲近呢。”
    顾明奕忽然板起脸：“你知道的太多了！”
    谢瀚池眨眨眼：“所以呢？”
    顾明奕一本正经地道：“你的命，我收下了！”
    谢瀚池忍俊不禁地陪着他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明奕咳了一声：“现代社会是法制社会，怎么能随随便便杀人呢！”
    谢瀚池道：“那你要我的命做什么？”
    顾明奕终于破功，自己偏开头闷笑了一阵，才做思考状：“是啊要来做什么呢。”
    谢瀚池提议：“不如先记着。”
    顾明奕道：“行，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人便相视一笑，开始说些别的话题。
    顾明奕其实并不意外谢瀚池会知道一点他对洛家的芥蒂，因为他本来就没有特意隐瞒过，而谢瀚池不管是这辈子的表现还是前世的立场，都让顾明奕十分放心。
    因为谢瀚池的陪伴，整个宴会的过程顾明奕还是觉得非常愉快的，前面那点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
    但他没想到的是，宴会结束的时候，还会撞上洛弘致。
    而且因为是刚送走谢瀚池，他最没有提防的时候，被洛弘致一把给拉到了旁边的角落里。
    顾明奕很冷静：“放开我，洛四哥。”
    洛弘致盯着他看。
    真不知道这里光线这么暗能看出什么来，顾明奕一边想着，一边重复了一遍：“放开我，洛四哥。”
    洛弘致终于放开了他，嘴里却道：“我还以为你会哭着闹着尖叫着让我放开。”
    顾明奕无语地看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女人还是三岁小孩？”
    洛弘致耸了耸肩：“看来是我想错了，我只是觉得你特别讨厌我。”
    真对不起，这点你还真没想错……顾明奕呵呵一笑：“洛四哥说的哪里话，我看宴会上，洛四哥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嘛。”
    像这种长得好、出身好、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哥，自然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洛弘致眸光一闪：“看来明奕还很注意我嘛。”
    顾明奕道：“我也算今天宴会的主人，留意每一位客人是我的责任。”他回头往光亮处看了一眼，“洛四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还要过去帮我爸妈送客。”
    他刚迈步往外走，就又被洛弘致给拦下了：“明奕，知道吗，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
    顾明奕哦了一声，没有听下去的意思：“洛四哥，让一让。”
    洛弘致就道：“我发现你跟那个谢瀚池很亲密啊。”
    顾明奕闻言脚步顿住，抬眸往他看来：“你想说什么？”
    洛弘致道：“你说呢？”
    顾明奕道：“谢瀚池是我同学，也是我好朋友，你可不要诽谤他。”
    他扔下这句话就走，留下洛弘致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唇边浮起一抹冷笑：不要诽谤“他”，那“你”就可以？

☆、第058章 .逃课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顾明奕每天要学这学那，还时不时有顾明棠拿着公司里的事情过来讨论，好像一个不经意，就到了年底。
    听说高二年级的元旦仍然有三天假期，学生们都松了口气。只是虽然第二天就是新世纪的第一天，今天他们还是得上晚自习。六点多钟，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到齐了，只等着七点整开电视看新闻，这也是学生们难得的娱乐了。
    顾明奕趴在桌上，拉了拉衣领，咕哝一句：“好闷啊。”
    文崔崔有同感：“真的好闷，窗户都关上了，气都喘不过来了。”
    顾明奕道：“开窗户会冷。”
    文崔崔叹气：“是啊，两难的选择。”
    顾明奕道：“今天晚上好像是语文晚自习？”
    宁佳木道：“是的。”
    顾明奕就道：“反正刘老师每次上晚自习都是让我们自己看书写作文，作文也不需要马上交，现在又是月底不会考试。文崔崔，你觉得闷，可以出去嘛。”
    文崔崔心里一动：“这是逃课吧？”
    宁佳木道：“是逃课，不要做才对。”
    顾明奕耸了耸肩：“我可是得到了准确消息哦，张老师今天不会来的，他家有事情，下午就去赶火车了。别的老师不会管，刘老师一向又管得很松。大好机会，要不要出去，看你们咯！”
    谢瀚池瞥顾明奕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顾明奕已经在给那两个人挖坑了。
    文崔崔更心动了：“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诶！听说滨江广场和三正广场都有跨年活动，我之前接到过宣传单，好像还蛮好玩的，如果不上晚自习，我们可以去这里嘛！”
    宁佳木道：“滨江广场是不是太远了点？”
    文崔崔道：“是有点远啊，那去三正广场？其实也不错啦，虽然风景肯定没有滨江广场那么好。”
    顾明奕提醒道：“虽然江滨比较远，但是我们学校有直达的公交车，如果是去三正广场，就需要转车。”
    文崔崔立马道：“那就去滨江广场啊！其实我也更偏向于去滨江广场！那边会有电子屏倒计时，会放烟花，听说很热闹的。”
    顾明奕道：“其实可以坐出租车的。”
    文崔崔道：“不要不要，出租车不好玩，喂，顾明奕，你不会是没坐过公交车吧？”
    宁佳木道：“他坐过的。”
    文崔崔惊讶道：“这你也知道？”
    谢瀚池便又瞥了一眼顾明奕，再看一眼宁佳木，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但就是无端地觉得有点不爽。
    顾明奕道：“那都是好久以前了啊，你还记得？记性可真好。”
    谢瀚池这时候忽然道：“我也想去。”
    顾明奕猛地瞪大眼：“你要去？”
    他本来只是在逗文崔崔和宁佳木玩，想也知道，文崔崔虽然胆大却不可能单独行动，宁佳木又是个非常老实的性子，最终的结果十有八九便是文崔崔身在曹营心在汉地继续上晚自习。但现在谢瀚池发话以后，便是顾明奕自己也心动了。
    他回想了一下前世，确定自己对跨年活动没有任何印象。这也难怪，对那时候的顾明奕而言，跨年活动算得了什么呢，他自然有其他更嗨的活动去参加。
    这样一想，再加上谢瀚池的话，顾明奕对去滨江广场这件事，也生出了一丝期待。
    宁佳木道：“不行，谢瀚池是班长，顾明奕是班委，你们带头逃课，不好的。”
    顾明奕道：“这是语文晚自习，是自习，不是上课。”
    谢瀚池的眸中染上几分笑意，他知道顾明奕这是又开始忽悠宁佳木了。
    但宁佳木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了一点抗体：“你这叫偷换概念。”
    顾明奕道：“哎呀，反正我和谢瀚池要去滨江广场，文崔崔应该也要去，你不去就不去呗，正好替我们打掩护嘛。刘老师如果问，就说是我不舒服，班长和文崔崔是陪我去医院检查了。”
    这句话一出，三个人眼里都带上了隐秘的笑意，那种跟小伙伴一块干坏事的感觉非比寻常的带劲。
    宁佳木犹豫了一下，毅然道：“我也去。”
    顾明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
    一次性要走四个人，而且正好是前后桌，目标着实不小，不过鉴于顾明奕的确是演技派，他在决定之后立刻就抱着肚子嚷疼。谢瀚池则当机立断扶起他，嘴上说要送他去医院检查。文崔崔自告奋勇跑出门，去把这件事告诉教语文的刘老师。宁佳木呆了几秒钟，赶紧拿起他们几个故意落下的书包跟了上去。
    这一番行为下来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实在是干脆利落，让教室里的其他学生还反应过来就已经尘埃落定。只有坐在一组的李坤多看了他们的空位几眼，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顾明奕一行四人成功离开了校园，在去公交车站等车以前，文崔崔提议：“我们先去吃冰淇淋吧！”
    顾明奕眨眨眼：“现在天气这么冷，你吃什么不好吃冰淇淋？”
    文崔崔振振有词：“就是冬天吃冰才够味啊！”
    顾明奕表示拜服：“这是真重口味啊！”
    “什么啊！”文崔崔虽然听得不是太懂，却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瞪了顾明奕一眼，“去不去！”
    顾明奕道：“去啊，干嘛不去？谢瀚池你请客！”
    文崔崔正想说aa的时候，谢瀚池已经道：“我请客。”
    顾明奕就往郗博荣的那家店走，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来：“干嘛傻站在这里，不是你要吃冰淇淋吗？走啊！”
    等进去以后，四个人很快就点好了各自的口味，围着一张小桌子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郗博荣在柜台后面忙碌，偶尔看他们一眼，露出温和的笑意。
    临街那一面是一大面玻璃，这个点已经黑了，街边路灯亮着，不时有行人经过。
    就在郗博荣端着四杯冰淇淋过来的时候，文崔崔眼尖地看到班里教化学的老师经过：“冯老师来了，快躲！”
    等冯老师走过这段路又拐进校园内，她直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只有自己躲了。
    顾明奕笑呵呵：“不需要躲，冯老师是近视，又没带眼镜。”
    谢瀚池道：“被看见就被看见，我无所谓。”
    宁佳木：“……现在还需要躲吗？”
    文崔崔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开吃：“现在只有冰淇淋能挽救我受伤的心灵了。”
    郗博荣提醒道：“快点吃，下一班车马上就来了。”
    顾明奕道：“博荣哥你知道我们要坐哪一路车？”
    郗博含笑解释：“你们刚才提到了滨江广场的活动。”
    顾明奕哦了一声，再一次体会到前世郗博荣的成功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下五除二地搞定了冰淇淋，眼看着要坐的那路公交车已经开了过来，慢悠悠地停下。顾明奕四个人连忙往公交站奔去，赶在它重新开动以前及时上了车。
    文崔崔得意道：“这一回只能我来出钱啦！”
    不用想也知道，顾明奕也好谢瀚池也好，钱包里肯定没有这么小面额的零钱。
    顾明奕做诧异状看她：“有人给别人出钱还这么高兴啊，脑子被门夹了？”
    文崔崔冲他挥拳：“你当心我等会就让你脑子被门夹！”
    顾明奕看了眼公交车的车门，识趣地闭了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虽然他们上车的站点离起点站很近，车上却已经装了大半车人，只有最后一排空着。四个人跑到后面挨个坐好，公交车已经摇摇晃晃地往前开去。
    顾明奕用眼角的余光往右手边看。
    谢瀚池正坐在他右边，紧挨着窗户。

☆、第059章 .体贴

自从高一竞选组织委员失败之后，李坤因为跟陈良安打了那一架，与陈良安一道被张庆华捞过去批评教育，又是警告，又是找家长的。如果顾明奕有注意他，就会发现在国庆假期结束后，李坤并没有来上课，而是请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假才回学校。
    只是顾明奕还真没留意他，所以当然也不清楚自从李坤重新回来上课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起来。
    在别人，包括张庆华看来，他这是得到了教训，懂得了收敛，但只有李坤自己心里最清楚，他这是在被母亲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明白了自己不应该硬碰硬，但打心眼里，他却恨上了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每一个人。
    顾明奕也好，陈良安也好，甚至还包括张庆华，学校的领导，李坤觉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两个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一个两个看见有钱人就恨不得跪舔巴结——如果不是因为陈良安家里出了力，凭什么自己被警告处分，陈良安却什么也没有？
    他一直不动声色，不过是想要找到能让这些人吃亏的机会。无奈的是，即便是李坤认为顾明奕等人明显是逃课了，老师却不接招，这个把柄抓了也没用。
    李坤没有想过造成这种结果是有多方面原因的，只一门心思地认为又一个老师沦陷在了金钱攻势之下，明目张胆地拉偏架。
    顾明奕不清楚自己成了李坤内心愤恨的头一号，他正从座位上站起来，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滨江广场已经到了。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跟洛家比起来，一个小小的李坤，哪怕他是李家的私生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尤其是在他早就交代何新将李坤查了个底朝天之后。
    四个人从公交车上下来，迎面而来有些冰凉的空气让文崔崔先抖了抖，在原地蹦了两下：“好冷！”
    顾明奕道：“现在离倒计时还早，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呗，不然在外面真的够冷的。”
    文崔崔第一个同意：“好好好！”
    谢瀚池也没有意见：“现在才八点多，是不能一直在露天，不过你们确定能玩到零点之后回家？”
    文崔崔道：“我等会下晚自习的时间去给我妈打电话，只要告诉她我跟你们在一起，她不会有意见的啦。”
    顾明奕补充：“谢瀚池，不用把她当女生看的。”
    文崔崔挥拳做了个出击的姿态：“找死吗！”
    顾明奕道：“看。”
    文崔崔哼道：“我是货真价实的女生好吗，我妈那是放心你和宁佳木的人品。”
    顾明奕笑眯眯：“那当然啦，阿姨肯定放心我啊，我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人——快夸夸我，我就把手机借给你用。”
    在文崔崔开口以前，谢瀚池道：“是好人。”
    顾明奕忍不住呃了一声，他自己说自己是好人也就罢了，被谢瀚池这么一讲，总觉得好象被发好人卡了一样呢。
    虽然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好人卡一说还没什么人用。
    四个人就在附近的一家麦当劳坐着，看外面人潮涌动，远处五彩缤纷的灯火十分明亮耀眼。一个多小时以后，需要跟家里通气的都打了电话，顾明奕也跟陈悦薇说了一声。他挂断电话，才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谢瀚池人呢？”
    文崔崔摇头：“我没注意。”
    宁佳木道：“他说出去一下，我看到他出门往右边去了。”
    回忆了一下这家麦当劳的右边，是一些商店，顾明奕想了想：“我出去看看。”就也出了门往右走。
    没走多远，他就迎上了谢瀚池。
    谢瀚池见他出来，就道：“你怎么出来了？”
    顾明奕道：“你不也出来了吗？”
    谢瀚池挑了挑眉：“我是出来买东西的。”
    顾明奕往他手上看：“买什么？”
    没等他看清楚谢瀚池手里拿着什么，就感到眼前一暗再一亮，随即便是脖子上软绵绵暖呼呼的触感。
    “围巾？”顾明奕低头看了看，被谢瀚池戴过来的是一条橘黄色的围巾，他摸了摸，“不便宜啊，羊绒的。”
    谢瀚池道：“不贵。”
    顾明奕注意到他也围了一条样式一样颜色是天空蓝的围巾：“你不会买了两条吧？”
    谢瀚池道：“不是两条，是四条。”
    顾明奕看到他还提了一个塑料袋，拉过来一看，果然里面有一条红色一条墨绿色的同款围巾。
    很显然，谢瀚池是担心等一会气温越来越低，所以才有了这一举动。顾明奕估计他是吩咐保镖去买的，但他能想到这些，足可说明这个人有多体贴。
    就像是上辈子，还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虽然同班，但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纨绔，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然而那次顾明奕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别的学生只会幸灾乐祸看好戏，谢瀚池却会体贴地站出来帮他。后来顾家被毁掉，顾明奕差点被杀的时候，又是谢瀚池不求回报地伸出了援手。
    围巾很厚，羊绒的料子又柔软又保暖，顾明奕稍稍低头，脸几乎要埋在这温柔的触感里。
    这样的一个人，他又怎么能不喜欢？
    在回到麦当劳以前，谢瀚池道：“吊牌已经剪了，就说是羊毛的。”
    顾明奕恰在这时候道：“价钱别告诉他们俩。”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顾明奕偏头看谢瀚池：“我这条呢？”
    谢瀚池做思考状：“就算我给你的新年礼物。”
    顾明奕啧了一声：“这可不够啊，给我的新年礼物，一条羊绒围巾就想打发吗？”
    谢瀚池眼露笑意：“你想要什么？”
    顾明奕道：“我要是直接告诉你了，那你还怎么表现你的诚意？”
    “说的也是。”谢瀚池道，“那这个当前菜。”
    顾明奕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跟谢瀚池一块进了麦当劳，回到另外两个人旁边。
    这下子，每个人都多了一条围巾，再出门的时候虽然夜色越来越深，冷得呵口气都好象要结冰，他们却比别人要暖和得多。十点的时候，江边开始放烟花，各种各样的焰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绽出五颜六色的烟花，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随着缓缓走动的人流，四人距离倒计时的电子屏越来越近。正好旁边有花坛，他们就索性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花坛边止住脚步，看夜空中花团锦簇，焰火纷飞。
    “好漂亮啊！”文崔崔眼睛亮亮地看着烟花，激动得不行。
    顾明奕鄙视道：“怎么搞的像没见过似的。”
    宁佳木老老实实地道：“我是没见过。”
    顾明奕：“……”
    谢瀚池忍俊不禁：“江市每年都会有焰火晚会吧？”
    宁佳木眨眨眼，不明所以地问：“有？”
    顾明奕扶额：“算了，不跟这家伙计较。”
    滨江广场被响亮的音乐几乎是完全覆盖，震耳欲聋，加上人声鼎沸，吵得人说话都听不清楚。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可以说是整个广场最僻静的地方，正好被一片灌木和花坛包围着。周围其他人大概都是不喜欢吵闹的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块，望着同一个方向。
    文崔崔迫不及待地一直看表：“倒计时快了吧，都十一点多了。”
    顾明奕尝试着回忆了一下前世，依然未果，只好道：“应该快了。”
    文崔崔就道：“那我们到那边去吧？”
    顾明奕道：“你不觉得太吵？”
    文崔崔道：“不会，来这里还怕什么吵啊！走吧走吧！”
    朋友太有活力，顾明奕也很无奈。
    眼看着距离零点只剩下十分钟，电子屏上已经有了数字出现，见文崔崔一马当先往那边走，宁佳木跟在她身后，顾明奕只好也跟了上去，没忘记拉谢瀚池一把。
    这里跟刚才那儿就像是两个世界，所有的人都在唱唱跳跳，兴奋而雀跃。一旦身在其中，仿佛也会被感染上这股膨胀的喜悦，文崔崔第一个跟上节拍鼓掌跳动，她想拉着宁佳木一起，可惜宁佳木同手同脚始终无法协调。
    文崔崔恨铁不成钢，顾明奕肚子都笑疼了，弯着腰笑了好一会才站直。
    因为人太多，他感到自己撞上了谁，回头就发现是谢瀚池。
    顾明奕觉得谢瀚池跟这个地方始终有点格格不入，他想谢瀚池还是适合坐在剧院里听着跨年音乐会倒计时，而不是在滨江广场里混杂在人群中。

☆、第060章 .差一点

两个人忽然意识到彼此离得是如此近，面庞与面庞之间顶多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谢瀚池的目光落到顾明奕的眼睛上，顾明奕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长睫轻颤。谢瀚池的目光慢慢往下移动，顾明奕觉得嘴唇发干，他吞了吞口水，忍不住舔了舔唇。
    “你……”
    “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想说什么，又极其一致地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股莫名且暧昧的气息却在沉默中无声无息地发酵，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像是遥远到了极致，淡漠到了极致，虚无到了极致……而在这种遥远、淡漠和虚无中，顾明奕与谢瀚池的距离却在越来越近。
    他一边在心里暗叫不好，一边又忍不住放任这种情况的发生。
    “顾明奕，谢瀚池，你们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文崔崔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顾明奕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震。
    他觉得谢瀚池跟自己一样。
    顷刻间两个人各自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又齐齐看向文崔崔的方向。
    “好多人啊，挤死我了！”刚才被挤出去老远的文崔崔带着宁佳木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硬要她说是哪里，她又实在讲不出来，只能好奇地看了看顾明奕二人，“你们怎么啦？怎么怪怪的？”
    顾明奕道：“谁怪怪的了！”
    谢瀚池道：“没有啊。”
    这下文崔崔更肯定了：“肯定有什么！”
    顾明奕道：“真没有。”
    谢瀚池也道：“真没有。”
    两个人反驳的语声几乎重叠在一起，话音落下他们对视一眼，然后触电般飞快地各自看向另一边。
    零点之后气温更低，滨江广场上的人也开始慢慢散去，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角的动静。顾明奕知道之前也不会有人留意到他和谢瀚池的举动，因为光线是那么暗，四周是那么闹腾。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走起路来差点就同手同脚了。
    他都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不就是差点亲上去了吗，前世又不是没跟人亲过，就是更亲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
    但似乎只要是放在谢瀚池身上，自己的一切反应都会例外。
    他们也已经从广场深处走了出来，顾明奕一边平息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边给何新打电话。他之前就跟何新说好了，活动结束以后过来接他们，不然这么晚了要打车也不容易。
    然而当他正要说话的时候，谢瀚池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开口，两个人又撞上了。
    顾明奕张了张嘴跟谢瀚池对视，然后赶紧撇开眼：“你说吧。”
    谢瀚池道：“你先说。”
    顾明奕悄悄看了看宁佳木和文崔崔，确认宁佳木浑然不觉，文崔崔也很识趣地没有再问得意思以后，才道：“我叫司机来接了，顺便把你们都送回去……轮到你了。”
    谢瀚池道：“哦，我没打算说什么。”
    顾明奕哦了一声。
    文崔崔意外地瞅他一眼，为什么她觉得谢瀚池明明是想说话来着？她觉得今天晚上真的有点不对劲，不，在零点倒计时以前一切都还很正常，但是在再一次跟顾明奕和谢瀚池碰头之后，好象什么都变了个样。
    何新已经等在了滨江广场入口处的路边，接到他们四个以后，问清楚地址，就尽职尽责地发动了车子。
    文崔崔坐在副驾驶，正好对着不知是谁摆在那儿的小摆件。摆件是用玻璃制成，因此形成了镜面一样的效果。本来时间太晚了，又从动到静，她难免感到了一丝困倦，正懒洋洋地靠坐着，却冷不防通过摆件的镜面，看到了后排的情形。
    顾明奕应该也是困了，正闭着眼睛打瞌睡，他靠在谢瀚池的肩膀上，而谢瀚池正朝顾明奕的方向侧过脸去。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文崔崔只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文崔崔如遭雷击。
    因为她与谢瀚池的双眼碰了个正着。
    谢瀚池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不知怎么的文崔崔就觉得自己被警告了一样，对方锐利到冰冷的眼神就好像是一桶冰水在这数九寒天从她头顶浇了个透心凉，让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只能飞快转过头去，克制住自己想要大叫的情绪。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所感觉到的不对劲到底是从何而来。
    顾明奕和谢瀚池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太暧昧了！
    她不像宁佳木那样反应迟钝，女孩子对某些事情本来又格外敏感，刚才落入眼中的那一幕，谢瀚池的表情，谢瀚池之后的眼神，还有之前他和顾明奕之间有些别扭而尴尬的情形，都让文崔崔想到了一种可能。
    谢瀚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
    这个时间点只有路灯还亮着，但街上无论是车辆还是行人都已经很少了。被顾明奕靠着睡并不是第一次，但却是谢瀚池第一次如此分明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不像对其他人那样排斥——要知道在家里的时候，就算是关系亲近的堂姐堂弟表哥之类，他也是不喜欢甚至是反感对方近身的。
    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碰了一下嘴唇。
    只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顾明奕从模模糊糊的睡意中找回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车厢内只剩下他、谢瀚池和何新三人。他心想这次自己有点失策了，明知道按照路线来说，肯定会先将宁佳木和文崔崔送到家，之后才是谢瀚池。
    然后他又怔忡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是靠着谢瀚池在睡。
    他缓缓坐直身体，就听到谢瀚池道：“醒了？”
    “……嗯。”停顿片刻，顾明奕还是回应道。
    谢瀚池道：“我也快到了。”
    顾明奕道：“哦。”
    车厢内又一次的沉默下来，直到谢瀚池居住的小区出现在了车灯尽头，顾明奕道：“你……”
    谢瀚池也在这个时候道：“你……”
    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又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彼此，终于笑了出来，打破了方才古怪的凝滞。
    顾明奕道：“叫你保镖来接你，以防万一。”
    谢瀚池道：“嗯，他们就在后面。”
    顾明奕这才注意到有一辆车正跟在他们的车子后头，于是等到谢瀚池下了车，何新再往前开时，顾明奕就道：“何新哥，我记得你也是保镖，后面跟幽灵一样跟上辆车你都没注意到吗？”
    何新道：“那是谢瀚池的保镖在开车。”
    顾明奕道：“他没说以前你就知道？”
    何新道：“你们从滨江广场出来的时候，他保镖开的车就等在那里了，所以我知道。”
    顾明奕眨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再问下去。
    元旦之后离期末就很近了，学生们一个个都是行色匆匆。这天中午顾明奕一到学校，发现自己忘记带水杯，他就打算去买水。他刚往外走的时候，文崔崔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而她在跟顾明奕一块往学校的小卖部走的时候，面上就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来。
    顾明奕不可能注意不到：“想说什么就说呗，干嘛吞吞吐吐的。”
    文崔崔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一眼——高二年级的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松了口气：“顾明奕，你……你跟谢瀚池没什么事吧。”
    顾明奕正背对着她，闻言他皱了皱眉，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却很轻快：“我跟他能有什么事情？”
    文崔崔道：“上次在滨江广场的时候，你跟他……”
    顾明奕停下了脚步，只是并未转身：“你想说什么？”
    文崔崔道：“我……我只是有些担心。”
    顾明奕道：“你在担心什么？”
    文崔崔道：“我……”
    两个人现在是在去小卖部的路上，这个点这里没什么学生，顾明奕转过身来，看向文崔崔：“担心我和谢瀚池？”

☆、第061章 .晚自习后

果然，就像文崔崔猜的那样，顾明奕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包薯条从小卖部出来，走到跟前以后，他把薯条递了过来。
    然后顾明奕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过分了。”
    他已经在道歉了。
    文崔崔瞪着那包薯条没动。
    “拿着啊，这是我给你的赔礼。”顾明奕把薯条塞给她。
    文崔崔忽然道：“顾明奕，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一点物质上的表示，我就不能再生气了？”
    顾明奕终于看向她，十分无辜：“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歉意，正好在小卖部里，顺手就买了。”
    文崔崔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她却觉得自己这一瞬间比顾明奕他妈还要操心！
    平时这个朋友虽然谈不上稳重，但可靠是一定的，而且体贴，中考时的接送足以证明一切。然而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他却会变得又冲动又阴沉，又奇怪又可怕。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这颗炸弹的威力显然会更难以预料，因为她根本无法确定它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顾明奕见她不吱声，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重生之后，最开始被这个小姑娘暗算了一把之后，又莫名其妙被陈悦薇将她当成好朋友，顾明奕开始是拿小姑娘当晚辈看的。不过在知道她就是前世的suzy以后，加上年纪渐长，习惯了扮演孩子的顾明奕反而更习惯将文崔崔当做同龄人了。
    谢瀚池对他而言是个无人能碰触的例外，可是文崔崔和宁佳木也是不能轻言放弃的朋友。
    “文崔崔？我真的有在反省啦，刚才不该那样说话。”顾明奕又说了一遍。
    文崔崔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你。”
    顾明奕眨眨眼。
    文崔崔道：“你没有发现吗？”她巧妙替换了一下关键词，“在说起某个人的时候，你才会格外与平时不同。”
    顾明奕默不作声。
    文崔崔道：“假如……假如你跟他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这样很容易出问题，你知道吗？”
    顾明奕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地澄清：“我跟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文崔崔狐疑地打量着他：“是吗？”
    顾明奕恨不得指天发誓：“是的！”
    文崔崔道：“那我们先不说这个。这样吧，我给你三次机会，我想要你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要每次吼完了又后悔跑来道歉。机会用一次少一次，希望你能下不为例。如果三次之后你还是这样，那就是我对你说抱歉了。”
    别看她说的严重，可是她眼神里丝毫未加掩饰的担忧，让顾明奕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他点头应承道：“我答应你。”
    文崔崔稍稍松了口气：“走吧。”又补充道，“下次记得买番茄味的啊，牛肉味的不够好吃。”
    两个人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在了，虽然上课铃还没有打。看到顾明奕跟文崔崔一块进来，谢瀚池微微眯了眯眼，遮住了似乎有变深趋势的眸色。
    “看我的水干嘛？想喝？”顾明奕坐下来以后发现谢瀚池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那瓶水看，就把瓶身往那边推了推，“我还没喝过呢，可以喝。”
    谢瀚池道：“不用了，我不渴，你自己喝。”
    顾明奕哦了一声，扫了眼谢瀚池，不在意地收回手，跟着讲台上王老师的声音翻开了英语课本。
    说是高二，但他们的英语课已经学到了高三上学期的内容，等高二下会学完整个高三年级的内容。其实不光是英语，其他科目也是一样。因为到了高三，所有的时间都要被用来复习，先是从头到尾拉一遍，然后再各种做卷子做题——顾明奕的记忆里依稀是这样的，只不过前世他没投入过，反正理科成绩还好，凭借一点天赋也能是那么回事，语文英语之类就算完完全全年级垫底他也不在乎。
    反正他那时候一门心思地当纨绔，完全不在意考不考得上好大学，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上学没什么执念，家里早就把他送出国了。后来家里出力，他被塞进了江市的一所一本学校，不过在大学里顾明奕也是三天两头不去上课，就这样混到了毕业。
    这辈子他还是想坚定不移地走纨绔路线，只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得让顾家屹立不倒，所以一直以来，为了让家人放心，顾明奕尽可能地表现好一点。
    但时长日久，这渐渐的似乎成了习惯，上课的时候他都能习以为常地认真听讲了。
    就像眼下这节英语课，他就仔仔细细地听着王老师讲解单词和语法，虽然他其实能颇为流利地跟外国人对话。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按照王老师上课的惯例，是让学生们分组讨论的时候。
    跟平时一样，顾明奕他们一个组，宁佳木和文崔崔都转过身来，根据王老师的交代围绕着一个主题进行对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老师已经在点小组起来上台演示了，宁佳木两人都转过头去听别的小组的情况。
    顾明奕也跟着往讲台上看。
    只是下一刻，他听到耳边响起低低的语声。
    用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而是在里安的时候顾明奕曾经听过的当地语言。
    谢瀚池说完之后就闭上嘴，只等着他回答。
    但顾明奕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但面上却一点痕迹也没有露出来，反而一脸没听明白的表情：“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瀚池的眸色微沉：“你听不懂？”
    顾明奕道：“听不懂，这不是英语吧？”
    谢瀚池盯着他看了几秒，方才沉下来的脸色就像是顾明奕的错觉一般瞬间一扫而光，他似笑非笑地道：“听不懂那就算了，下晚自习的时候一起走。”
    没提那天的事就行，顾明奕松了口气。
    这时候王老师点到了他们这一个小组，顾明奕就站起来，和其他三人走上讲台用英语对话。
    听完之后王老师赞赏道：“顾明奕和谢瀚池两位同学的口语都非常标准，大家要多多向他们学习。”
    等到下课了，顾明奕却又想到了刚才谢瀚池的话。
    谢瀚池用的语言他当然不可能听不懂，谢瀚池是要他放学后在教室里等他一起走，又提到了元旦前夜的事情。但说真的，顾明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件事情。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那时候脑袋发昏还是怎么搞的，竟然差点就跟谢瀚池亲上了！他更不知道谢瀚池是怎么想的，但要他认为是跟他自己一样的感情，顾明奕也绝不可能相信。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说什么爱情未免有些荒唐。他是因为是重生的，前世又暗恋谢瀚池，中间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才会如此，谢瀚池可是货真价实的少年！
    至少顾明奕回想了一下前世，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虽然喜欢上了谢瀚池，却根本没把这份感情当一回事过！
    也许只是那天的气氛太迷离，周围的人群太有煽动性……顾明奕想着，默默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下晚自习的时候他也没等谢瀚池，因为谢瀚池作为班长被张庆华叫过去了，顾明奕就出了教室，打算先走。
    然而他还没走到楼梯口，谢瀚池就迎面走了过来，见他拎着包往前走，谢瀚池又眯了眯眼，叫道：“顾明奕。”
    顾明奕停步，装模作样地道：“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了，所以出来等你。”
    拉着他让到一边，等其他同学都走光了，谢瀚池才松开他。
    教室灯已经被关上了，走廊和楼道的声控灯因为人声渐渐稀少也接连黯淡下来，失去了光线以后，教学楼里的一切都仿佛变成另一副模样。
    包括顾明奕对面的人。
    顾明奕还没适应光线的变化，就听到谢瀚池道：“你那样说，以为我会相信？”
    他的声音跟平时好象也有一点差别，更低沉，也更危险。
    对顾明奕来说则是更动听也更诱人，让他心跳加剧，连忙说话遮掩：“我是实话实说。”
    谢瀚池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吗。”
    顾明奕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又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要逃跑？”
    顾明奕瞪大眼，这时候他已经能看见对面谢瀚池的五官轮廓：“开什么玩笑，我没事干嘛逃跑！”
    谢瀚池道：“那就要看你为什么要害怕了。”
    顾明奕嗤之以鼻：“我害怕什么哦？”
    谢瀚池道：“害怕我。”
    顾明奕忍不住笑了：“我怕你干什么，你是妖怪还是猛兽，会吃了我？”
    谢瀚池道：“不怕你跑什么？”
    顾明奕道：“都说了我没跑啊！”
    谢瀚池呵呵：“如果不是我及时回来，你就跑掉了。”
    顾明奕振振有词：“我都说了是因为知道你要回来了！”
    谢瀚池：“……”

☆、第062章 .摊牌

楼道里有脚步声自下而上响起，声控灯也逐渐往这边亮了过来。
    谢瀚池知道自己如果不直接一点，像顾明奕这么滑不溜手肯定会把时间拖过去，他索性道：“你是怕我捅破了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顾明奕果然装傻道：“什么纸不纸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他想要将装傻进行到底，在黑暗中，谢瀚池微微眯起眼。
    巡查每一层楼的老师晃着手电筒马上就要到这一层来了，顾明奕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冷不防对上了谢瀚池的眼睛。
    声控灯的亮起让周围重新有了光线，所以他可以清楚看到谢瀚池似笑非笑的样子。顾明奕心里不由地一颤，随即感到一股力道抓向自己的手臂，然后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被拽进了教室里。
    背部猛地撞在门上，他意识到自己被推到了门背后。
    顾明奕想掀开谢瀚池，但巡查老师已经走到了这一层。
    只有一墙之隔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踱过。
    谢瀚池只是看着他。
    顾明奕最终停下了动作。
    谢瀚池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顾明奕不知怎么就有点恼火，等四周重新还原成一片黑暗和沉寂以后，他立即试图推开谢瀚池。
    谢瀚池被推了一把却只是脚下一晃，身体还死死堵在顾明奕面前。
    担心巡查的老师没有走远，顾明奕压低了嗓音道：“谢瀚池！”
    谢瀚池道：“怎么不大点声，下午没吃饱饭所以没力气吗？”
    顾明奕瞪住他。
    谢瀚池微微一笑：“再大点声，说不定我就松手了。”
    一时间顾明奕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印象里谢瀚池总是皎皎如月，哪里会是眼前这个摆明了无赖的家伙？可是他又的的确确正是谢瀚池！
    “你放开我。”顾明奕重复了一遍。
    谢瀚池道：“不想放。”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揪住了顾明奕的衣领往前带。
    顾明奕呆了一下连忙道：“住手！”
    但谢瀚池一点住手的意思也没有。
    顾明奕这下真的恼了，手里的力道越来越重：“你找揍！”
    谢瀚池的下巴被击中了，他发出一声闷哼，却依然没有放开顾明奕的意思。
    巡查的老师大约早就下了楼，整座教学楼陷在一片漆黑里，没有一点光线，也没有一点声音。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的呼吸逐渐加重，越来越分明。
    本来只是互相推攮的动作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中带上了几分暧昧和旖旎。
    到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抱住了谁谁先按住了谁又是谁先亲上了谁……
    等到顾明奕被谢瀚池放开的时候，他还有点呆滞，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耳朵里什么别的声音也再听不到，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
    他这是……真的跟谢瀚池亲上了？
    可整个过程中，占据主动的为什么会是谢瀚池？
    顾明奕想一拳揍过去，但这种情况又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于是他只能不太有说服力的对谢瀚池怒目而视：“你！”
    谢瀚池则理直气壮：“谁叫你装傻。”
    顾明奕道：“我装什么傻了！”
    谢瀚池道：“那你是真傻？”
    顾明奕：“……操！”
    谢瀚池道：“我忽然觉得跟你说这么多废话的我比较傻。”
    顾明奕微微瞪大眼，想要摸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意图。
    “还是直接真刀实枪比较好。”
    谢瀚池的下一句话传入耳中的同时，顾明奕就感到脖子后面再一次按上了一只手，随着这只手往前使力，面前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也再一次地扑面而来。
    这一回不同于刚才因为太过震惊久久反应不过来的呆滞，而是能体会到另一个人的唇齿啃咬过来的触感，对方的牙齿轻轻研磨着，浅淡得像是草木香气的味道隐隐约约在身边弥漫开来……哪怕顾明奕拼命地警告自己不要投入，也耐不住本能地沉醉其中。
    等到两个人被手机铃声惊得回神，都有些气喘吁吁地分开时，离晚自习结束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顾明奕从书包里摸出手机：“何新哥吗，我马上就出来，有点事。”
    挂断电话，他往谢瀚池的方向看，有点庆幸现在这么暗。
    所以谢瀚池绝对不可能看到他绯红的脸颊和春意荡漾的眼角眉梢，那么他还可以假装自己是冷静的。
    但谢瀚池在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后，伸出手来拉住顾明奕的手。
    顾明奕想要凭借理智甩开他，但感情却让他做出截然相反的举动，手上简直就像是长了吸盘一样，紧紧贴着谢瀚池的手。
    察觉到这一点，谢瀚池就笑着叫道：“顾明奕。”
    顾明奕道：“嗯？”
    谢瀚池道：“你现在还想装傻吗？”
    顾明奕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谢瀚池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吧。”
    这个时候顾明奕真心觉得谢瀚池果然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思考问题简单而直接，平时的稳重冷静都不知去了哪里，觉得两个人只要互相喜欢就能轻而易举地在一起，根本就不愿意去考虑其他。
    见他一个劲的沉默，谢瀚池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他用力拽了下顾明奕的手：“说话。”
    顾明奕道：“我是很喜欢你。”他言不由衷地说着，“但只是作为好朋友那样的喜欢。”
    才怪！他上辈子就不知多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了，从少年时代一直到成年，再到死亡，最后到这辈子……他对谢瀚池的感情也从未改变过。
    谢瀚池冷笑了一声。
    顾明奕觉得今天晚上的他真的跟平时很不一样，如果说平时的谢瀚池给人的感觉是如玉般温润优雅的贵公子，那么这个时候的谢瀚池更有棱角，也更冷硬，如同一把利刃戳破了柔软的表皮。
    谢瀚池道：“你跟好朋友也能做刚才那种事？”
    顾明奕沉默不语。
    谢瀚池只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把自己的位置换成宁佳木或者文崔崔，就觉得心脏好象被一只手给捏紧了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语气有些艰涩，又几乎是有些迫切地问道：“不能吧？”
    顾明奕道：“不能。”
    谢瀚池悄悄松了口气，找回了自己的理直气壮：“所以说，既然刚才你没拒绝，就说明你是喜欢我的。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喜欢我。”
    顾明奕有点哭笑不得：“好吧，姑且就算我喜欢你。”
    谢瀚池道：“所以我们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问题挺大的，顾明奕想。
    首先就是他并不相信谢瀚池对自己的感情。
    倒不是因为谢瀚池太年轻了，其实除了刚才，平时的谢瀚池时常会让顾明奕忽略他的年龄。
    而是因为根据顾明奕前世的记忆，谢瀚池对同性肯定是没有兴趣的。
    谢瀚池的少年时代在学校里是一枝独秀，其他的男生也好女生也罢，谁也够不上他的层次。作为金字塔的顶端，不知多少人对他趋之若鹜，然而谢瀚池自始至终都是独来独往的那一个。那时候顾明奕虽然暗恋他，但也并没有在意这份感情，因为他和谢瀚池是纯粹两个世界的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后来顾明奕家破人亡，谢瀚池回燕市继承家业稳定大局，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谢瀚池那么大的名声，江市这边也是有传言的。除了曾经听过他跟哪家的小姐交往过又没了下文之外，在顾明奕死前虽说谢瀚池没有订婚更没有结婚，总之那么多年来，顾明奕是完全没听过他有一丁点同性恋传闻的。便是做的再隐蔽，也不可能毫无破绽，毕竟大家都是这个圈子里的。
    难道再来一世，谢瀚池连性向都改变了？
    如果不是改变了，那么连上前世，他就是双性恋咯？
    可是话到嘴边，顾明奕又吞了回去。

☆、第063章 .在一起

理智回笼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
    经过一番反反复复的考量，顾明奕觉得像现在这样也不错：一方面，自己的暗恋在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以后，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另一方面，他想到，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以后，他对谢瀚池的感情有了倾泻的渠道，或许反而不会再有什么恐怖的念头生出来。
    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顾明奕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谢瀚池。
    对方看上去仿佛只是正好走到校门口，但在顾明奕走到他旁边之后，他又极其自然地同顾明奕并肩往前走。
    顾明奕忍不住翘起唇角：“早啊。”
    谢瀚池道：“早。”
    从校门口的路上到教学楼大概是三分钟的路程，只是今天两个人走得格外慢。不经意间，谁的小指和小指擦到了一起，谁的手背和手背挨到了一块。肢体如此微小的接触，却像是带出了无法言喻的愉悦与享受，让顾明奕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直到坐到了座位上，他都还觉得自己像是喝多了酒一样，脑子晕晕乎乎，有点醺然欲醉的感觉。
    摇了摇头让意识清醒过来，顾明奕用眼角余光看一眼谢瀚池，就发现旁边的少年眼角眉梢尽是温柔，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忍不住有点好笑，轻咳一声提醒道：“上课了。”
    谢瀚池嗯了一声，开始往外拿课本。
    而在上课铃响之后，借助着课桌的遮掩，谢瀚池的手伸到了顾明奕这边。
    本来顾明奕不想在上课时闹出什么动静，但谢瀚池却很坚持，而且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求抚摸的小动物一样……忽然觉得大哥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也是不难理解的，因为这个样子的谢瀚池他也完全拒绝不了。
    得到了顾明奕的允许，谢瀚池挑了挑眉，握着顾明奕的手，起先只是单纯的握在手里，渐渐的，他的小动作就多了起来，一会儿顺着顾明奕的手指往指尖抚摸，一会儿在掌心捏一捏挠一挠，一会儿轻轻摩挲着手背……
    顾明奕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有点分寸。
    但对上谢瀚池含笑看过来的双眼，顾明奕又忍不住放柔表情，放弃了自己的立场。
    被摸一摸又不会掉块肉，既然谢瀚池喜欢，那就让他摸呗。
    顾明奕放松了身体，一边听讲台上老师讲课，一边心分二用有来有往地回应。
    只不过……有点糟糕的是，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本来被同性摸两下，又不是什么温香软玉的，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反应。但只要想到身边这个人是两辈子都放在心上的那一个，顾明奕就发现体内生出一股热意，这股热意还一个劲地往不该去的地方跑。
    他有点尴尬地动了一下，右手把课本拿下来一点，免得真有了什么意外情况没办法及时遮住，而脑子里面则默默地将心思收回来，全部放在了眼前的课本里。
    谢瀚池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纠结，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顾明奕就感觉到谢瀚池的手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腿上，然后大有继续往双腿内侧摸过去的架势。
    顾明奕被吓了一跳，赶紧拍开他的手。
    然后谢瀚池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本正经地继续之前的动作。
    顾明奕：……
    等下课了，顾明奕压低了嗓音道：“你刚才是想做什么！”
    谢瀚池道：“没想做什么啊。”
    顾明奕哪里会信：“那你还……”
    谢瀚池笑眯眯地道：“还什么？”
    顾明奕扫了眼周围，还是将后面的话全部吞了回去，只狠狠瞪他一眼。
    谢瀚池就像没看到一样，还是笑眯眯的：“我下回一定不……”
    顾明奕哼一声道：“记得你说过这话就好。”
    谁知谢瀚池接着说完了这句话：“一定不在上课的时候这么做了。”
    顾明奕：“……”
    前桌的文崔崔刚才一直挺着背靠坐在椅子上，这个时候忽然肩膀垮了下去，旁边宁佳木有点奇怪地问：“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文崔崔道：“你终于懂得关心女同学了我很欣慰，但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担心。”
    宁佳木道：“担心什么？”
    文崔崔叹了口气：“傻子活得就是比聪明人舒服，唉。”
    宁佳木：“……我不是傻子。”
    文崔崔道：“乖，我只是感叹一下，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宁佳木回头瞅了眼顾明奕和谢瀚池，轻声道：“是不是因为顾明奕？”
    文崔崔惊讶地看他一眼：“你……”话到嘴边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在想着，以后面这两人的架势，到底什么时候会让别人发现不对劲的苗头，又什么时候自己需要帮忙打掩护？
    期末考试成绩单发到家里，顾明奕第一时间摸过去取了出来，翻了翻，确认自己没有考砸，他松了口气。
    与谢瀚池的恋爱目前进展很顺利，他更是觉得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馅饼砸在了自己头上，但这种话却绝不可能跟爸妈说，所以顾明奕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自己的成绩。
    不是因为他对成绩有多么看重，而是因为他可以预见得到，未来一旦自己跟谢瀚池的事情被揭破，会在家里掀起多么可怕的轩然大波，在那之前，顾明奕有点鸵鸟地想到，让陈悦薇能多开心一天是一天。
    寒假没过几天就到了除夕，回想起前一年的除夕跟谢瀚池讲了好一会的电话，今年的今天他难免生出了一丝期待。只是今年跟去年一样，又是期末考试结束后谢瀚池就离开了江市，不同之处在于今年谢瀚池走前跟他告别过，回到燕市以后也时常打电话给他，而且不像去年那样远隔重洋。
    但在国内过年有一点让顾明奕不大高兴的地方，是顾信之来了家里。就像现在，顾信之、顾承尚、顾明棠加一个陈悦薇都坐在一楼看春节联欢晚会，周围还簇拥着一些老家人和老资格的佣人，那个气氛表面上看是炒得火热，实际上底下暗潮汹涌，顾明奕不用在场也想象得出。
    幸好他吃完年饭看情况不妙就撤离了，虽然顾明奕知道自己这样做，顾信之肯定又有话说，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他打着去学习的旗号——这还是顾明奕第一回觉得寒假作业如此有用。
    等楼下有了比较大的动静，时间也马上就要到零点了，顾明奕拿起手机想拨出去。
    但电话先一步进来了，号码还是他去年就存过的那一个。
    他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谢瀚池，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谢瀚池的笑意清晰可辨：“新年快乐，明奕。”
    “咳咳……”被谢瀚池去掉了姓来喊自己，就像是心脏被击中了一样，莫大的颤栗感油然而生，顾明奕一面觉得老脸都被烧热了，一面觉得喉头有点堵，腿都有点发软，到最后只能干咳了几声，才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谢瀚池道：“你就不能喊我一声瀚池？”
    顾明奕又咳了两声，道：“不过名字罢了，干嘛非要这样叫啊。”
    谢瀚池道：“因为我想听。”
    顾明奕顿了顿，对着手机道：“瀚池。”
    其实这两个字，早在前世他就想要一遍又一遍地喊了，前世他没有机会，这辈子机会又来得如此早而迅猛。
    以至于当“瀚池”二字在唇齿间翻滚而出的时候，顾明奕忍不住又加上一声：“瀚池。”
    “哎。”谢瀚池应道，“明奕。”
    顾明奕不甘示弱：“瀚池。”
    “明奕。”
    “瀚池。”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好一会，顾明奕猛地意识到自己真是太幼稚了，明明两辈子加起来一把年纪了，竟然也能把小孩子玩的把戏玩得如此投入，才停下了这个循环。

☆、第064章 .电话

“明奕？明奕？”
    门外伴随着陈悦薇的声音传来了几下敲门声，顾明奕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就对手机那边的谢瀚池道：“我妈喊我了，大概是要我洗洗赶紧睡，先不说了。”
    然后他起身去开门，在听到谢瀚池说“再见”的时候，对上了陈悦薇狐疑的双眼。
    “你干嘛呢？”陈悦薇越过他的肩膀往屋子里看，扫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大晚上的不下楼说是在写作业，作业写的怎么样了？你拿着手机是在打电话？”
    顾明奕已经挂断了电话，并十分机智地给陈悦薇看手机，“刚才谢瀚池打电话过来给我贺年啊，就跟他说了几句。”
    陈悦薇看清手机屏幕上的确写着“谢瀚池”三个字，但她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顾明奕去洗澡了，下楼的陈悦薇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又怎么可能不了解顾明奕？别说写作业了，就是对着书本久了，顾明奕的情绪也绝不可能这么高昂，能不懒洋洋地趴在那儿就不错了，像刚才来开门时那样，眼角眉梢加上唇边都满是笑意的样子，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陈悦薇也是从十几岁过来的，自然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有了性别意识之余，也会注意身边的异性了。她琢磨着，难道是顾明奕偷偷摸摸谈恋爱了？
    洗完澡躺倒在床，顾明奕翻过来覆过去地睡不着。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精神上的亢奋让他一点睡意也没有。拿了手机过来看，上面谢瀚池的号码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拨通，顾明奕盯着那一排数字看了一会，还是将手机重新放下。
    都快两点了，就算他打过去，谢瀚池也未必能接到。
    就在这个时候，在安静中的一声嘀哒音，让顾明奕猛地将手机抓了回来。
    是谢瀚池的短信。
    “睡了吗？”
    顾明奕不由自主地唇角上扬，手指如飞地打了两个字，却没点发送，而是拨通了谢瀚池的号码。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你也没睡？”
    顾明奕嗯了一声：“睡不着。”
    谢瀚池道：“我也睡不着。”
    顾明奕听到他那边还有响动，“你家里人还热闹着呢？”
    谢瀚池道：“嗯，几个堂弟都闹疯了，刚才我爷爷说要把他们全抓过来行家法。”
    顾明奕“噗”地笑了：“大家庭啊，我爷爷已经睡了，人上了年纪，最惦记的就是养生了。说起来我爸妈和我哥也都睡了，不过就算不睡，我家也没你那边热闹。”
    谢瀚池道：“我陪你，热不热闹无所谓。”
    顾明奕道：“行啊，互相陪呗。”
    谢瀚池又道：“其实我爷爷也很注重养生，每个月都会让医生来家里检查一次，每天什么时候起床睡觉，什么时候吃什么，什么时候喝什么，都严格按规划执行。一年到头，也就今天这个例外了。”
    顾明奕瞪大眼：“什么时候吃喝也有规划？”
    谢瀚池道：“是啊，比如早上十点钟要吃什么东西，十点半要吃什么东西，一点不能错。反正他有生活助理专门帮他记这个……最早的时候有个保姆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就因为迟了两分钟，最后被我爷爷给开除了。”
    顾明奕忍不住乐：“其实老人家肯定事先说得清清楚楚了的，没按规矩来，被开除一点也不奇怪。”
    谢瀚池有同感：“是啊，我爷爷又特别有道理特别能说，那个保姆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一下，后来就败下阵来，宁愿去找下家了。反正她跟我家谈好了，我们家不暴露为什么开除她，她去别人家还可以凭借‘曾经当过谢家保姆’的名头，据说在这个市场上还很走俏。”
    “这就是名人效应了，我觉得你们家应该找她收费。”顾明奕煞有介事地道。
    谢瀚池也乐了：“还真是，哎，可惜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不然就跟我爷爷提建议了。”
    这一聊，直接把电话给聊得停了机。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手机，顾明奕平复了一下心绪，乖乖闭上眼睛睡觉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陈悦薇刚从外面进来，就发现何新从二楼走下来，应该是才从顾明奕的房间里出来。她叫住了何新：“何新啊，过来，阿姨问你件事。”
    何新跟她走到一边，就听陈悦薇道：“你一直跟着明奕，那你晓不晓得，我们明奕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何新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他却十分镇定，做思考状道：“我没有什么发现。”
    陈悦薇皱眉想了想，便放他离开：“也是，这小子鬼精鬼精，就算真的早恋了，肯定也是背着人的，你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
    何新道：“从我平时跟着小少爷的情况看，他应该没什么时间谈恋爱。”
    陈悦薇有不同的想法：“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大人越阻止，暗地里就越来劲。说什么谈恋爱，就跟玩过家家似的。我倒也不是想要阻止或者做什么，就是问问，既然没发现就算了，你也别跟明奕提起。”
    何新应承下来，走出门去，坐进车里，才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顾明奕要他去充话费的手机。
    手机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显然顾明奕会直接把手机给他就是不担心被他看到什么。但是通话栏的名字和时间长短，还是让何新顿了一下，接着替顾明奕删掉了通话记录。
    等充好了话费再送回顾明奕手上的时候，何新将陈悦薇的询问告诉了顾明奕。
    顾明奕有点惊讶地看他一眼，却没有一点被发现之后的紧张，平静地道：“我知道了。”
    何新想起陈悦薇的话，心想太太哪里知道，不光是早恋，而且还是跟一个男孩子早恋。但这件事的征兆，何新其实早就心里有数，给顾明奕调查和送来的那些照片也好资料也罢，全都是跟那个男孩子有关的。当初他既然不曾表现出过什么异议，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有，只是……现在才刚开始就被太太发觉了几分异样，以后这件事会发展成什么样，何新还真是有些担忧。不过见到顾明奕稳如泰山的样子，何新本来想说的那些话又被他吞了回去。
    小少爷一贯主意正得很，想必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实际上，顾明奕还真不是像何新想的那样，等何新出了门，他就像是泄了气一样靠在椅背上，眼帘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等陈悦薇叫他一块准备出门的时候，顾明奕一边答应，一边站起身，往不远处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
    距离他重生回到自己八岁的身体里，已经过去了快八个年头，很多东西跟前世已经是天差地别，他想做的事情也在一步一步做着，他想实现的愿望如今已经打下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镜子里的顾明奕正是少年的模样，体格跟成年后相比还稍嫌单薄，但个头已经很高了，于是益发显得长身玉立，他挑了挑眉，镜子里的人也挑起眉头，眼尾便随之略略扬起。
    至今顾明奕也不大明白，前世同他并无来往的谢瀚池，到了这辈子怎么会喜欢他，莫非是因为这身还不错的皮相？还是因为他不再是纨绔公子哥？
    这段感情对顾明奕而言，与其说是实现夙愿，有了要认定一辈子的关系，倒不如说是战战兢兢走一步算一步的享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中断。或许也正因如此，有时候他会情不自禁地忘记去压制和遮掩。

☆、第065章 .征兆

顾明奕听何新这么一说，立即就警觉起来，直接问：“我爸妈还有我哥他们的保镖跟着他们吗？”
    何新一直跟顾家其他人的保镖是有所交流的，闻言道：“他们出门会带上保镖。”
    顾明奕又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一番洛家那边有什么动向，然后没让何新下去，也没有说话，而是靠在椅子里，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新识趣地站在那儿没有出声。
    顾明奕是在回想上辈子的这段时间。
    可惜那时候的他一心都在吃喝玩乐上面，对家里的情况并不了解，反而是后来为了报仇，所以对洛家的发家史和过往更心知肚明一些。他现在能想起来的，也都是洛家当初在这项工程上下了多大的力气，花了多大的功夫，最后又取得了什么样的累累硕果。
    如果这辈子洛家也对这项工程势在必得，最后又败在了顾家手里，要针对顾家进行一些暗地里的算计也就不难理解了。能做出前世那些事情来，这辈子恐怕也绝不会顾忌什么脏不脏手。
    越是往下想，顾明奕的心就越是提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跟他提早让家人注意到唐天禄不可信，并且让顾氏集团发展得越来越稳健有些关系。洛家那边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唐天禄这枚棋子作用有限，转而想要使出什么激进的手段来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只是思维飞快转动着，希望能尽可能的查漏补缺。
    他倒是早就预料到了洛家会不择手段，因此也让何新一直有意无意地提点家里的保镖，以及影响爸妈和大哥。像是现在，他们出门也已经习惯带保镖了，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之前去新特区那边洛家还有些鞭长莫及，现在他们就在附近，洛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已经瞄准了这个机会。
    “何新哥。”顾明奕猛地抬起眼。
    何新对上他锐利的视线，饶是他见惯了生死，心里也不由地抖了抖，连忙道：“小少爷有了主意？”
    顾明奕道：“继续留心洛家的一举一动，还要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一些人的动向，你也让人去留意起来，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还有我爸妈和大哥那边，让家里的保镖更加小心些，平时出门的计划也不要提前放出来，多准备一些备用的方案。如果人手不够，你悄悄去再招募一些……不，还是找我舅舅那边要一些人过来，这样比招募更能放心些。如果资金不够，我手里的那些股票你就替我卖掉，不要管赚没赚。”
    跟家人的安危比起来，钱又算得了什么？
    何新道：“我知道了，小少爷你放心。”
    顾明奕微微一笑：“你办事，什么时候我不放心了？”
    他又仔细推敲了一番，确认按照这种安排，不管怎么样洛家都很难有下手的机会，除非是堂而皇之地安排杀手。但那样一来，洛家的算计就难免落到明处，顾家和江市其他家族都会提防他们，对洛家而言是得不偿失，量他们也不会去做。
    当然，顾明奕绝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洛家，所以他还是交代何新要警惕这种情况的出现，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保镖这边安排好了，顾明奕觉得还是有些不够。因为当事人也要有所警觉才能让自己居于不败之地，所以趁着顾明棠在家的时候，顾明奕先提醒了他。
    顾明棠可能是家里最知道这个弟弟不简单的人，所以顾明奕同他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并且得到了顾明棠的回应和保证。
    但轮到顾承尚和陈悦薇，顾明奕就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在爸爸妈妈眼里，固然能将他当做大人来看待，但他到底还没有成年，一方面爸妈很难将他的话当真，另一方面如果说的深了，爸妈也会有所怀疑。所以顾明奕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来旁敲侧击，又务必要保证顾承尚和陈悦薇将话听进去。
    在周末同陈悦薇散步的时候，顾明奕跟她说起最近学校里的一些事情，又提到了谢瀚池。
    “谢瀚池他前几天回燕市了一趟。”这是真的，是五一放假时的事情，“据说是燕市那边出了什么事情。”这就是扯虎皮拉大旗了，据顾明奕所知，谢瀚池回燕市不过是因为他母亲生日罢了。
    陈悦薇心生好奇：“他跟你说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明奕得意洋洋地道：“我俩谁跟谁啊，我们关系那么好，他怎么可能没有跟我讲清楚。”
    陈悦薇好笑道：“是，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好朋友，这是好事，如果等以后你们都大了还能像现在这么好，那就更好了。”
    顾明奕明白她的意思，虽然谢家的根基在燕市，燕市与江市相隔遥远，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毕竟都是响当当的家族，等到以后产业不断扩大，或者是有别的什么状况，能有这点人脉关系在这儿，总归是好的。
    其实交集少也只是现在的事情，等再过几年，经济全球化的大势所趋之下，别说是燕市和江市了，就是国家之间，也会有非常多的交流和来往，谢家与顾家，谁都摆脱不了。
    因此他笑了笑：“妈妈，这个道理我还不晓得啊？你要不要听我讲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悦薇道：“要，要，当然要。”
    顾明奕就讲了燕市那边发生的一件事——这并不是他编造的事情，而是真有其事，只不过，这件事的发生还要再过几年。那时候电脑与网络已经十分普及，这件事就在网上被披露出来。那时候网络上的网友，不知有多少人将其当做了下饭的笑料，却不知这件事真实背景其实颇有一些残酷。
    他笃定陈悦薇肯定没有渠道去知道真相，所以就毫不掩饰地用在了这里，是想让陈悦薇明白，他们这些人是很应该注意安全的。
    听完了顾明奕的话，陈悦薇道：“这是真的？”
    顾明奕道：“真的！如果不是我听到的，我怎么编的出来啊，当时我都惊呆了！”
    那倒也是，陈悦薇也不觉得自家儿子能编造出来这么曲折离奇的事情，更不觉得顾明奕有什么编造顾氏的需要，所以她想了想道：“难怪古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顾明奕道：“妈，你跟我爸，还有我哥，平时也要小心啊，你们都在这么大的企业里工作，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别有用心，又对你们恨之入骨。”
    陈悦薇闻言不禁失笑道：“我说你呀，平常也没见你看什么电视剧啊，怎么这话都说出来了，我们是正正当当地做生意，平时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不跟人结仇，怎么会有人对我们恨之入骨？”
    顾明奕不服气道：“妈，这个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别人怎么想我们难道一定就知道？像燕市这事，不也无仇无怨的，照样闹得不可开交。”
    陈悦薇一想，点点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说穿了，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明奕道：“还是我妈会总结。”
    陈悦薇噗嗤乐了：“还是我儿子会拍马屁。”
    顾明奕瞪大眼：“妈，你怎么就成了马屁！”
    陈悦薇瞪他：“你这小兔崽子，敢编排你妈！”
    顾明奕继续无辜状道：“妈，你怎么又成了小兔崽子他妈！”
    陈悦薇又好气又好笑：“不许跟我胡扯，作业写完了没有？没写完就赶紧去写。”
    顾明奕哀叹一声，边往回走边嘟囔道：“一说不过我就拿作业来堵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陈悦薇从后面踢了他的屁股一脚：“快去快去！”
    跟陈悦薇的交谈转眼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月，眼看着天气是越来越热，学校小卖部的冷饮生意火爆得不行，每天课间的时候那里都是人满为患。
    体育课上，顾明奕就注意到谢瀚池一副热得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这么热吗？”
    谢瀚池道：“热。”
    顾明奕道：“我怎么不觉得有这么热？”

☆、第066章 .安慰

今年以前顾明奕是不大带手机的，不过今年他注意到同年级有几个学生已经随身携带手机了，为了联系方便他自然也带上了。不过上课的时候手机响还是第一次，顾明奕在感到奇怪之余，心里难免生出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他从旁边的衣服里拿出手机，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话，顾明奕的表情就变了。
    谢瀚池看到他的神色，刚才的懒洋洋也都收了起来，只盯着顾明奕看。
    “司机怎么样了？”顾明奕问。
    电话那头是何新，“小腿米分碎性骨折，肋骨骨折，还好车子的性能不错，丁师傅经验很丰富，但也差一点就刺穿了肺部。”
    顾明奕冷声道：“这件事我爸妈他们知道了吗？”
    何新道：“知道，消息一传回来，我就让人给他们说了。”
    顾明奕牵了牵嘴角，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那他们应该也明白是有人在下黑手。”又问，“安排人去医院看他了没有？”
    何新道：“太太已经着手在做了。”
    顾明奕道：“行，这件事之后，你们要更小心一些。”
    何新道：“这次他们出师不利，应该会有所顾忌？”
    顾明奕冷笑了一声：“那是别人，以他们的风格，这种时候反而要担心他们逆向思维。”
    等挂了电话，顾明奕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默不作声。
    直到谢瀚池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谢瀚池道：“洛家？”
    顾明奕点头道：“不错，洛家现在的手段也是越来越大胆了，这次直接在我爸准备坐的那辆车里动了手脚。”
    谢瀚池道：“叔叔还好吗？”
    顾明奕勾起唇角，眸光冰冷：“好得不得了。他们倒是知道从哪里入手，打听到了我爸的行程，可惜太蠢了，没搞清楚我爸出行的计划会有备用的一份，这次我爸还正好就没有坐这辆车，逃过了这一劫。”
    谢瀚池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完，见体育老师没有注意这边，就拉着顾明奕走到不远处的体育器材室，开门进去，又反手将门关上。
    顾明奕有些诧异地望住他，像是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谢瀚池伸手按住顾明奕的两边嘴角。
    顾明奕道：“你干嘛？”
    谢瀚池道：“我不想看你这样笑。”
    顾明奕道：“我怎么笑了？”
    谢瀚池道：“感觉上就好像你不在这里，而且特别冷。”
    顾明奕哦了一声，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知道我爸差点出事，我心情不大好。”
    “我知道。”谢瀚池的手指顺着他的嘴角抚上了他的脸。
    两个人四目相对，好像都能看进对方的眼底最深处一样。
    “我知道。”谢瀚池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我要努力让你心情变好。”
    顾明奕挑了挑眉：“要怎么努力？”
    谢瀚池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你都可以跟我说。我知道洛家的企图，也知道他们在背地里的一些勾当。”
    顾明奕听他这么说，刚才好像还漂浮在空中烦躁不定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有什么地方变得格外柔软，这点柔软好象还能传染到周围的部分一样不断扩大着，直至覆盖住每一个角落，他忍不住抱住谢瀚池：“好。”
    谢瀚池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翘起嘴角笑了：“我的本事是很大的，明奕。”
    顾明奕道：“我知道。”
    谢瀚池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也很大，我们两个本事都很大。只不过有时候敌人太强大了，只凭自己单枪匹马力量就会有点单薄，这个时候，我们就一起来，怎么样？”
    顾明奕顾忌他似乎是怕伤及自己的自尊心，不过这一点来说，谢瀚池倒是有点多虑了。经过了前世的家破人亡和报仇雪恨，又经过了重生，自尊心是什么？需要的时候可以拿来用一用，不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当它不存在。
    所以他在谢瀚池的肩上用力点了点头：“行啊。”
    体育器材室没有开空调，现在窗户和门又都关着，所以里面的温度很有一点高，相互拥抱着的身体也渐渐感受到了热量带来的黏腻感，但不管是顾明奕还是谢瀚池，都好象沉浸在了这种与喜欢的人亲密相拥的状态中，谁也舍不得放开对方。
    还是门外忽然传来了响动，两个人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跟彼此分开，又齐齐看向门口。
    体育老师走进来，见到他们两个在里面，有点惊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顾明奕张口就来：“我刚才接到了家里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对方自行脑补出了答案：“要不要紧？如果很要紧的话，我给你批假条。”
    顾明奕道：“谢谢吉老师，不过不是很要紧，我放学了再过去。”
    体育老师果然就没有再往下问了，也没有催促他们出门去参与别的活动，而是自己转身推了排球车子出去，出门前还没忘记用眼神示意谢瀚池。
    等他走了，谢瀚池忍俊不禁：“吉老师是要我安慰你。”
    顾明奕道：“吉老师人挺好的。”
    谢瀚池走过去把门再次带上，过来从后面搂住顾明奕：“既然吉老师都这么表示了，我觉得我是真的应该尊师重道，好好安慰你。”
    顾明奕这个时候已经从刚才知道消息后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毕竟顾承尚并没有真的出事。对开车的丁师傅而言这自然不是好事，但对顾家来说却正好相反，说不定还真是因祸得福。
    所以闻言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那你要怎么安慰我呢？”
    谢瀚池道：“当然是做你想做的事情。”
    顾明奕轻轻呸了一口，最后却又笑了出来：“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是啊，我怎么知道呢，但我就是知道。”谢瀚池一边说着，一边跟转过脸来的顾明奕面对面。先亲上眼前这个人的嘴角，然后是嘴唇，动作有些缓慢，态度却很郑重。
    被他这样蜻蜓点水似的啄吻着，仍然还有些烦躁的心情果然得到了极大的纾解。
    顾明奕忍不住的一想再想：像谢瀚池这么好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去医院之后，顾明奕才知道在电话里，何新的用词还是经过了权衡，有些美化了真实情况。真正看到了丁师傅的遭遇，顾明奕本来被谢瀚池压下去的火就再一次直冲头顶，叫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把洛家给炸个一干二净。
    丁师傅的头脸都受到了不小的波及，现在浑身上下动弹不得，丁师傅的家属在一边照顾他，因为顾家出钱的关系，倒是没有太愁云惨雾。
    陈悦薇就在医院里，见到顾明奕过来吃了一惊，再看看何新，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你上课呢，我还跟何新说不用告诉你，没想到他还是跟你讲了。”
    顾明奕道：“妈，这么大的事情，何新哥怎么能不告诉我。”他直直看着妈妈，“何新哥是我的人，只会听我的话。”
    陈悦薇听了他这么说，也没有太意外，或许是因为之前就察觉到了几分，只是有些唏嘘而感慨地道：“我家明奕真是长大了。”
    顾明奕道：“妈，你看，这回的事情，会是什么人做的？”
    陈悦薇道：“警察那边还在调查。”
    顾明奕道：“妈，这种时候再这么说有意思吗？”
    陈悦薇白他一眼：“知道你翅膀硬了，行，我知道这事背后肯定有人，不过我还在让人调查。”
    顾明奕点点头：“对方肯定是想害爸爸。”
    “嗯，而且我估计是冲着最近我们家正在进行的那个大工程来的。”陈悦薇的感觉很敏锐，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顾明奕知道自己不用再说什么，又待了一会，就带着何新出了病房。
    进入电梯以后，顾明奕轻声道：“这次也是个机会。”
    何新反应很快：“小少爷的意思是……趁这次机会透露出更多的东西？”

☆、第067章 .颠倒黑白

洛家人和顾信之是趁着一个周末来的顾家。
    原本接到消息听说洛家人要来，陈悦薇是特意吩咐了佣人去将对方拦在大门外的，还告诉了他们可能的车牌号，为的就是不想跟洛家人接触。
    谁知没过一会，几个佣人一脸为难地进了门。还没来得及跟陈悦薇说明情况，她就已经明白过来。
    在她视线尽头，洛弘熙随着顾信之一道走进门来，洛弘熙还伸出右手搀着顾信之——两个人那副样子，说他们是爷孙二人，恐怕都不会有人不信！
    难怪得了陈悦薇吩咐的佣人也不得不退了开去，他们又能有多大胆子挡住顾家老爷子不让进他门？
    洛弘熙礼貌地对顾承尚和陈悦薇打了招呼，殷切地将顾信之扶到沙发里坐下，才一脸歉意地开门见山：“顾叔叔，陈阿姨，我这次是来向你们道歉的。”
    顾承尚与陈悦薇对视一眼，顾承尚道：“弘熙啊，你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突然来给我们道歉，我们可不能接受。”
    洛弘熙含笑道：“我知道顾叔叔一定对洛家生出了芥蒂，我认为我们很有必要来解开这个心结。”
    顾明奕在二楼冷眼旁观，让何新一边看他的唇形一边告诉自己他说了什么。
    听了这句话，顾明奕唇边流出一抹冷笑。
    说的好象是顾家气量狭小不饶人似的，难道顾承尚差点出事只造成了小小的心结？
    顾信之却像是比洛弘熙还要急一些，马上插话道：“承尚，来者是客，我就是这么教你待客之道的？”
    陈悦薇只好招呼家里佣人给洛弘熙端茶倒水。
    顾明奕估计一向好脾气的爸爸现在心里肯定也一肚子火——任谁面对想要夺走自己生命的罪魁祸首，也不可能做到以礼相待！
    洛弘熙倒是面不改色，接过了茶杯，却没有坐下，只是开始讲述此次“顾家与洛家发生误会”的前因后果。
    然而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恐怕也只有洛家人能够一点压力也没有的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了。
    什么“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沟通不畅”，什么“洛家从来没有将顾家当成敌人过”，什么“事后他们也找出了问题的关键”，什么“这只是家族里谁的主意并非洛家整体的意思”，什么“需要负责的人早就准备好了让顾家任意处置”……洛弘熙可谓是舌灿莲花，说了个天花烂坠。
    顾信之听完还道：“承尚啊，你听了弘熙的话，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吧？”
    顾承尚明明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个程度，也知道洛家摆明了是弃车保帅，却又不得不道：“是。”
    顾信之道：“你是长辈，弘熙是晚辈，这事啊，要我说，你们为人长辈的，还是应该大人有大量。”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让顾承尚接受洛弘熙，或者说洛家的道歉，然后就像翻书一样赶紧翻过这一页，这此事随风飘散，往后大家还是有来有往关系亲密的两家。
    但顾信之怎么不想想，如果真像洛弘熙说的这样，那么那位被推出来的人又要有多大的能量，才能将顾家掌权人的出行计划都给摸个一清二楚？又是为什么要痛下杀手，为什么要在顾氏集团里面埋钉子？又怎么不想想，万一对方的谋划得逞了，他儿子顾承尚说不定就真的送了命！
    不说顾明奕，陈悦薇听了顾信之的话，简直要气极而笑。她一早就知道这位公公思考回路有些奇葩，却料不到在对方亲生儿子身上也能如此一言难尽。
    如果再早几年，他要顾承尚怎么样她也就懒得管了，但现在顾承尚已经同她差不多和好了，陈悦薇就忍不住这口气来：“老爷子，您的意思是承尚的命就不算命？洛家想要拿去都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顾信之皱起眉头：“我在跟承尚说话，你插什么嘴！”
    本来因为顾信之的态度有些动摇了的顾承尚，闻言眸光闪动了一下，道：“爸，悦薇说的没错，我差一点就送了命，您却要我原谅凶手？”
    顾信之道：“既然是差一点，那就是没有嘛！你现在不是好端端地还站在这里吗？”
    顾承尚道：“您是没有看到丁师傅的情况。”
    顾信之道：“不过是家里的司机，多关心一下他的治疗，多送些钱给他也就是了。”
    顾承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张了张嘴，面上为难和无奈一闪而过，仿佛又有些动摇。
    恰在这个时候，陈悦薇横了他一眼。
    顾承尚就干咳两声，对一直站在旁边的洛弘熙道：“弘熙，你还是先回去吧。假如真没有这个心思，我自然不会对你们多加责怪，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事算得上是个刑事案件了，我们家怎么也不可能让一直给顾家服务的老人吃亏。”
    洛弘熙的姿态放得极低，闻言道：“顾叔叔，这件事我们洛家是不占理的，您想怎么生气都有道理。”
    顾明奕啧了一声，洛弘熙真是不断努力将大事化小，往轻描淡写了说。
    顾信之没等顾承尚说话，就道：“行了，弘熙啊，承尚既然这么说了，你呢就先回家去，这件事，有我在呢！”
    顾承尚想说什么，洛弘熙却已经放下了带来的一些礼品，告辞而去，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顾家的人。
    顾信之立刻就道：“陈悦薇，你对承尚使什么眼色！”
    陈悦薇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顾承尚。
    顾信之道：“还看，看什么看！”别看他年纪一把了，发起脾气来是中气十足，“你是不是自以为笼络住了我儿子，顾家的什么事情就都可以由你做主了？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自信？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顾家的儿媳妇！这件事弘熙都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让顾家跟洛家针锋相对，你安的是什么心？呵呵，我倒是忘了，你是从川市嫁过来的，怎么可能懂我们江市的条条框框，懂我们江市各家之间的潜规则？但我告诉你，我们顾家不缺你这么个儿媳妇！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要摆正了，认得清楚些，别没个天高地厚！我还没死呢！就想当我死了？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当顾家的主人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从前那个表现得好像一点野心也没有的人是谁？结果呢？还是舔着脸非要跑进顾氏里面了嘛，我还真当你高风亮节呢！”
    顾信之的音量颇大，因此用不着何新传达顾明奕就听了个一清二楚。
    虽说他还不至于破口大骂，毕竟顾信之自认为曾经是偌大一个家族的掌控者，不能那么没有素质，可是字里行间，对陈悦薇的指责之重，清晰得仿佛变成了实质流泻而出！
    顾明奕登时就火了，手指在栏杆上猛地捏紧，转身就想下楼。
    胳膊却被什么人给抓住了，让他动弹不得。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顾明棠。
    顾明奕咬牙切齿：“哥，你放开我！”
    顾明棠道：“不行，我如果放开你，你肯定就下去了。你是去把爷爷说的话都堵回来？还是去跟爷爷大吵大闹？这样对爷爷太不礼貌了。”
    礼貌？
    跟顾信之谈什么礼不礼貌？说的好像现在顾信之对陈悦薇很有礼貌似的！顾明奕瞪向顾明棠：“哥，我知道你肯定是维护爷爷，但是我妈却是我一定要维护的！”
    顾明棠被他有些凌厉的眼神刺得瞳孔微缩，差点就收回了手，但最终他还是紧紧握住了顾明奕的手臂：“明奕，你相信我吗？”
    听到这里，顾明奕心里一动，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哥。
    从顾明棠进入顾氏集团工作以后，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这段时间里，顾明棠先是找准了自己在顾氏内部的定位，接着又解决了南水分公司的难题，拿下了南水一系的控制权，然后也发现了唐天禄的不轨企图，参与了一些项目的规划和建设。
    随着顾明棠在顾氏地位的不断稳固和提升，面前的青年不知不觉间也发生了许多改变。从前的顾明棠冷淡，给人的感觉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尖锐，不好接触；现在的顾明棠仍然冷淡，给人的感觉却是稳重可靠有派头。

☆、第068章 .决不允许

但出乎了顾信之意外的，是顾明棠“哦”了一声，然后道：“爷爷，这件事不着急，按照我国法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想跟您说，这一次我爸差点出事，洛家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顾信之道，“但弘熙不也说了吗，这事啊，洛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顾明棠都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交待？洛家的弃车保帅吗？”
    顾信之皱起眉，不高兴地道：“明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洛家的诚意表现得还不够吗？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都满怀怨愤的，从前我教你们的东西呢？都被你们抛在了脑后是不是？我的话现在再没有什么用处了是不是？你们这样……你们这样是想造反啊！”
    顾明棠不疾不徐地道：“爷爷，洛家的诚意在哪里？”
    顾信之道：“弘熙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顾明棠道：“但我不这么认为——说是来道歉，来的只有我的同辈人，而没有我爸的同辈人，这是其一。说不是洛家的意思，但我爸的车子的确被人动了手脚，证据全部指向洛家，这是其二。别的姑且不论，就冲着这两点……”他看了顾承尚一眼，“您说让我们原谅洛家，是不是说得太轻巧了些？”
    顾信之有些恼怒：“明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难道会故意为难你们父子俩？我还不是为了顾家好？你要知道，江市商场上的情况，如果什么人都被你们得罪了，那还怎么做生意？”
    顾明棠道：“但目前的事实不是我们得罪洛家，而是洛家想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哪有你说的那样严重。”顾信之摇头道，“你们啊，还是年纪小了些，经历的事情不够多！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我们这些家族，互相之间盘根错节，但总是兴衰罔替，风水轮流转。要振兴顾家，可不能草率地就跟哪家结仇，何况还是洛家！”
    他的话乍听之下似乎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满是漏洞。
    别说顾明奕，就是顾明棠都忍不住有些失笑：“爷爷，我们跟洛家还没有撕破脸的时候，洛家都能对我爸暗下杀手，要信任和交好这样一个家族，有这个必要吗？”
    顾信之道：“当然有必要！而且弘熙也说了，那只是个误会！我也相信这是误会！”
    顾明棠的眼神冷了几分：“但我不相信，我爸也不相信。我和我爸亲眼看到了证据，不是臆测，不是推论，是货真价实的证据！所以爷爷，您要我跟爸原谅洛家……对不起，不管是我爸，还是我，都不同意。”
    顾信之登时勃然大怒：“顾明棠！你现在翅膀硬了？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顾承尚赶在顾明棠前面道：“爸，明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顾信之道：“好啊，你们，你们！一个两个的，是不是看到我现在退下来了，就不把我当一回事了？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说来说去，是觉得我说的话没用了是不是！好！我倒要看看，看看我能不能奈何得了你们！”
    他扔下这句话，就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随他而来的几个老家人犹豫地看了看顾承尚，在见到顾承尚的示意后迅速跟了上去。
    顾明棠道：“爸，我同爷爷好好说就是，您可以不用说话的。”
    顾承尚摇了摇头：“你是他孙子不错，但我也是他儿子，都是他最亲的人，可你也看到了，你爷爷他现在油盐不进，我说不动他，你难道就行？罢了，他无非是动用从前手里的人脉来给我们制造些麻烦，要解决很容易的。”
    顾明奕在二楼与顾明棠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读懂了顾承尚说出这番话时内心的颓丧。
    要解决顾信之制造的麻烦是很容易，从方才那几位老家人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但这种来自亲人的攻讦，又是何等伤人！对顾承尚而言，明明是至亲之人，却宁可信任一个外人，也不肯予以亲人一点信任，做出来的事情却甚至还不如外人，这才是最令人颓然的打击！
    顾明棠上了楼，见到顾明奕还站在楼梯口，他有点疲倦地叹了口气：“很抱歉，明奕。”
    顾明奕眨眨眼：“哥，你对我道什么歉？”
    顾明棠道：“我本来是想要让爷爷对阿姨道歉的，但还没来得及说到那里。”
    顾明奕摇头道：“这不怪你。”
    冤有头债有主，他犯不着迁怒。
    顾明棠站在原地出了一会神，才道：“爷爷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顾明奕呵呵：“我倒觉得爷爷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
    固执，一叶障目，明明就是个老顽固，还非要将自己摆在最权威的位子上。他用来说陈悦薇的一些话，倒不如用在他自己身上更贴切些。今天他之所以如此暴怒，也不过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从前他还能只对着陈悦薇来，这一次却要对着三个人来，顾信之能不恼怒？
    顾明棠想解释，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他说不出口，因为便是他，连着这几次下来，也对顾信之生出了一丝失望的情绪，又怎么能怪弟弟不认同祖父呢？
    顾明奕见状决定转移话题：“哥，我发现洛家很可怕。”
    顾明棠也有同感：“是啊，我们两家现在虽然明面上还不算完全撕破脸，从前合作的项目也还在继续，但不管是对方还是我们，或者其他家族，也早就对此心照不宣了。可洛弘熙竟然还能摆出这么低的姿态来向我们道歉，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顾明奕眯了眯眼，是啊，不仅如此，还说动了顾信之来帮忙。虽然说动顾信之或许比放低姿态更容易，但今天的情景却让顾明奕忍不住想到了前世洛家的勃勃野心和最终取得的胜利成果。
    重生的他，都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洛家的企图他看得出，无非是这样一来，顾家就会继续同他们牵扯不清，叫不明真相的外人见了，从前让顾明奕难以忍受的事情说不定就得继续下去。便是知道一点真相的，也很可能产生误会，这样极大地违背了他们目前定下来的顾氏发展原则。
    又过了些日子，顾明奕刚结束了期末考试，正与谢瀚池一同出了校门，就接到了何新打来的电话。
    听了何新的话，顾明奕加快了脚步。
    谢瀚池跟上他：“出了什么事？”
    顾明奕告诉他：“何新哥跟我说，洛家这次推了一个人出来当替罪羊。不，也不能说是替罪羊，因为洛家没有人是无辜的，我想这个人肯定也不无辜。这次为了消除我们家的怒火，大概也为了麻痹我爸妈和我大哥。这个人是洛家直系，说是本来要成为那项工程总负责人的，因为失去了这个大好的机会，心生不满，才铤而走险做出破坏我爸车子的事情。而且洛家将人送出来的很及时，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也全部指向了他，这个人已经被判了刑，今天就要入狱。何新哥刚才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谢瀚池道：“你要去吗？”
    顾明奕哼道：“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去，我也想看看洛家是推了哪个倒霉鬼出来。”
    谢瀚池道：“好，那我陪你去。”
    顾明奕道：“你不是马上要动身赶往淮市？”
    谢瀚池微微一笑：“马上可以是今天也可以是明天，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要紧，还是陪你更要紧。”
    顾明奕觉得心脏好象又被戳中了，他唔了一声，偏过头去，不想被谢瀚池看到自己有点发热的面颊。
    因为算得上故意杀人的刑事案件，又有顾家洛家两边不同目的却同结果的活动，这个名叫洛秉康的人被判刑的过程快得出人意料。今天他将要被从暂时羁押的看守所转向江市第三监狱，何新来询问的就是顾明奕去不去看这个过程。顾明奕估计何新也是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因为洛弘熙和顾信之而憋着气，想的是要他去舒了这一口气。
    除了顾明奕是悄然前往，跟谢瀚池两人站在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偏僻位置，顾明奕看到顾承尚和顾明棠也都到场了。
    洛秉康从看守所里被武警押解出来，转移到一辆转运犯人的车上。他在上车的时候，仿佛察觉到了顾家人的视线，往顾承尚二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顾明奕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相信不光是自己，爸爸和大哥肯定也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愤怒。
    因为洛秉康的眼神大喇喇地写着满不在乎和挑衅，一看就知道他认为自己入狱只不过是暂时的事情。
    顾明奕也很清楚，对洛家而言，直系子弟入狱的确不难解决，就算是再棘手的案子，到时候搞个保外就医也不在话下。现在不过是有顾家的压力，可是等到将顾家除掉以后，洛家再想怎么样，自然不会有人横加干涉。
    果然，他回头就发现顾承尚和顾明棠的脸色也很难看。
    就在这个时候，顾明奕觉得手背一热，却是谢瀚池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明奕。”谢瀚池叫着他的名字。
    顾明奕道：“我没事。”
    谢瀚池仍然有些不放心：“真的？”
    顾明奕道：“真的——我知道这个人想着能很快出来，但我决不允许有这么一天！”
    “嗯。”谢瀚池笑了一下，看了眼已经开出大门的汽车，“不会有的。”

☆、第069章 .不能放松

伴随着高二暑假到来的是日复一日的补课，顾明奕几乎每天都只有在坐车上下学的时候，才有空听何新汇报一下顾氏集团内部的情况、顾信之那边的动向、洛家最近又做了什么……
    “就是这些？”
    何新道：“是的。”
    顾明奕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如他所料，顾信之果然让人在顾氏内部做了些手脚，然而如果就像何新描述的这样，那也太上不得台面了些。
    何新接着说了下去。
    顾明奕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讥笑。
    别看顾信之当时说的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做出来的几桩事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不会带来多大危害，却着实能叫人感到几分难堪。总之事情一经发作，据说顾承尚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作为如今顾家正儿八经的当家人，要将这些须小事给压下去，不过是轻而易举。
    “这么说来，我爸因为我爷爷这档子事，心里很不痛快咯？”又听了几句，顾明奕问道。
    他正单手支着下巴，偏头看窗外。
    如今晚自习下课时间又往后推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个点夜色已深，不过夏天总是更热闹些，因而外面的路上还颇有一些人来来往往，灯火也还通明敞亮。
    何新边小心开车边道：“从传给我的消息来看，正是这样。”
    顾明奕冷冷地哼笑了一声：“我真是弄不懂我爷爷是怎么想的。”
    临到老了，都已经退下了，膝下又有儿孙，放着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不干，非要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地讨人厌！
    不过……“估计我爷爷他还没有退回到老宅去以前，我爸跟他其实已经有了些罅隙吧。”顾明奕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
    就像是古时候的前后两任帝王一样，老的那个，看到后来者比他年轻，又要接替自己掌控权势，势必是不甘心的。而少的那个，又何尝愿意头顶上继续压着一座大山，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呢？只不过顾承尚心软又厚道，明明父子俩之间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矛盾，他却还是对顾信之尽心尽力地孝顺着，没有半点的不恭敬。
    然而顾承尚却没有想到，有些人惯会得寸进尺。
    比如说洛家，比如说顾信之。
    曾经顾家对洛家真是多方照顾，然而洛家不仅没有知恩图报，反而痛下杀手。
    曾经顾承尚对顾信之也是事事依从，然而又换来了什么？
    他的话提到了顾家从前的秘辛，何新知趣地默不作声，一副充耳未闻的样子。
    顾明奕还在继续说：“可惜他似乎忘记了一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
    顾信之已经退下来了十多年，还想像从前一样一言九鼎，那不是异想天开又是什么？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顾信之当权的时候，国家正处于特殊时期，管理家族和产业也与现在差异颇大。可以说国家开发之初，顾家的掌权人已经变成了顾承尚。
    就如何新所说，顾承尚都没有出面，手下的人已经将这几件小事解决掉了，处理的方式还很合适。
    何新提醒道：“但顾氏里面有人趁着这个机会，闹出了一些别的事情。”
    顾明奕一想就懂了：“这也难怪。”
    顾家人发生内讧，对一些人而言可谓是天赐良机，对另一些人而言则是唯恐天下不乱。
    何新道：“我们需要插手吗？”
    顾明奕有点意外：“闹得还挺大？”
    何新道：“动静不小。”
    顾明奕想了想，忽而一笑：“没这个必要。”
    何新询问地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
    顾明奕收到了他的意思，道：“我爸如果真有压下来的打算，早就能做到了。”虽然顾承尚耳根子软，心软，像个老好人一样，那也只是他的为人处事上面。涉及到商场，顾明奕最了解爸爸的能力，“这一次，恐怕我爸也是趁势而为。”
    拉锯状态的时候，总有人会忍不住跳出来。这可是最好的看清楚一些人为人和居心的机会，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顾承尚就算之前没有打算，现在也绝不会不抓住机会。
    何新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的车已经开到了目的地，驶入到顾家的院子里。
    这段时间以来，顾明棠也很少再来同顾明奕说话，大约是怕影响到了他的学习。顾明奕心知凭着自己背后的顾家，想念个什么大学那是手到擒来，没见他上辈子一直不务正业照样读了个一本吗？但这一世到现在他都没有成功继续当他的纨绔，加上他很清楚陈悦薇对现在的自己十分欣慰，顾明奕也就不好再将自己的这份心思表露出来。
    比如说现在，他刚进家门，陈悦薇就察觉到动静走出来，又是招呼他赶紧坐又是吩咐王妈端宵夜过来，关怀得无微不至。顾明奕从来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妈妈这样待他，他又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地说其实自己用不着学习，有顾家在还怕没书念？
    好在也只剩下一年了，熬过这一年，再往后去他自然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在陈悦薇眼皮子底下，他要做什么也更心安理得一些。
    除此之外，顾明奕对未来早有规划。
    他刚重生那会，其实很想跟前世一样，继续做一个纨绔——做纨绔多舒服啊，不必用功，不必负责，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因为心里太清楚前世后来的轨迹，知道顾家会如何风雨飘摇，会落到怎样惨不忍睹的境地里，所以他必须想方设法地改变这一切，解除全部的后顾之忧。
    如今眼看着快要十年，回头想想，他做成的事情也有不少了。比如洛家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在很多项目和工程中得逞，比如几年前的那次洪灾中洛家也没有能像上辈子那样收购大半，比如无论是新特区的建设还是江市及周边的一些项目，洛家都没有能够上辈子般吃下最大的那块蛋糕……
    洛家还在不久前跟顾家的交锋中略逊一筹，派了嫡孙亲自上门道歉，又有直系锒铛入狱。
    这样看来，似乎已经很足够了，但顾明奕却明白，这些远远不够。
    别的且不说，单从上回洛弘熙来顾家低姿态地道歉来看，他就绝不敢对于目前的洛家掉以轻心。虽然最近这段时间，洛家看似低调安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明奕相信在暗地里，洛家肯定在策划着什么。
    毕竟进入新世纪以来，整个国家在很多方面都开始飞速发展，速度快得惊人。经济建设的前夜已经过去，计算机和相关技术正在无声无息地普及，可想而知，前世不久之后的商业浪潮即将全面迸发！洛家的人是真的很聪明，至少在前世顾明奕的记忆里，洛家每一次似乎都抓住了机遇，那么这一次，洛家不出意外肯定能挟着这股大势，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
    在此之前，顾明奕决不能放松自己。
    他将一张桌上的书本推到一边，关了灯，在黑暗中静坐思考。
    洛家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伤人，便是顾明奕，在今生有了一些改变以后，都不敢肯定洛家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被这样的一只毒虫盯上，顾家难免会在未来遭遇到一些措手不及的事情。远的不说，就是最近顾氏内部发生的这些细微琐事，背后有没有洛家的指使，顾明奕也拿不准。
    这样总是被动招架的日子，实在是叫人不爽。
    顾明奕有些烦躁地抓起手边的书扇了几下，最后还是将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后，懒洋洋地趴在桌上。
    他的脑子却是在飞速转动，琢磨着是不是能主动出击。
    其实顾明奕在得到了关成周和何新以后，曾经想过这件事，然而那时候他的限制实在是太多太多。
    一方面顾明奕重生的时候才只有八岁，屁大一点的小孩子，再怎么说着成年人一样的话，也不会有人真拿他当大人看待，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有问题。身份也好，资金也好，顾明奕都不可能随意动用。后来还是多亏了关成周制作出来的□□，才叫他拿走了陈悦薇的证件，挪用了陈悦薇手里的钱。

☆、第070章 .谢瀚池的礼物

何新听着听着就忍不住道：“小少爷，您确定？”
    顾明奕道：“确定啊。”他用手指卷住自己的一绺头发，试图拉到眼睛前面，未果，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放开，见何新似乎还等着自己的下文，就道，“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这么多不同的项目，就算只有十分之一有赚头，收获也会很可观。”
    何新便应了下来。
    这些资金都是顾明奕自己所有，他这个所有人都不心疼，自己这个纯粹经手之人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而顾明奕还真是一点也不怕搞砸，因为他有前世的经验，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时候爆发出了多么大的能量。在那之前，如果将这些事情告诉谁，说不定还会被人觉得是异想天开。这些东西也是真的不够起眼，便是成功之后，很多人对此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觉得这些成功都是不可复制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产生了蝴蝶效应，这些东西发挥不出前世那样强烈的效果，但顾明奕还是不担心，因为他很清楚，这些成功里面最有价值的就是其中蕴含的科技和思想，这些对他而言，才是真真正正的宝物。
    何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面着实有些震惊。
    哪怕顾明奕一早就表现出了他异于常人的才智，听到了顾明奕说的这些话，何新还是觉得顾明奕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仍然像是蒙着一层雾一般，难以看得分明。
    不过他转念就想到，虽说他时常觉得小少爷多智近妖，却也只是在投资理财、对未来的一些判断上，其他时候顶多是比十多岁的少年老成一些罢了，平日里对待自己也很周到，所以看不看得分明又怎么样呢？
    何况这一次顾明奕俨然漫天撒网一样的做法，何新其实并不十分赞同，他在经济方面也很有天赋，顾明奕才会一直将这方面的事情交给他办。刚才顾明奕提到的这些项目，何新不认为它们都有价值。不过，这些先且不论，自家小少爷的魄力……他才是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为照顾明奕的说法，这一次是要将他全部的资金都投出去，一分也不剩！
    顾明奕不清楚何新的想法，但从何新的眼神也看得出来一点，他只是付之一笑，并不打算多加解释。反正结果如何，到时候何新自然就晓得了。
    汽车在江市一中大门口稳稳停下，顾明奕一下车，习惯性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谢瀚池在高二下的期末考试以后陪顾明奕去了一趟看守所，然后就离开了江市，所以这段时间在学校补课，顾明奕是一个人坐了两张桌子。
    然后他微微瞪大眼，停住了脚步。
    视线尽头，谢瀚池长身玉立地站在校门另一侧，含笑的目光令人如沐春风。
    顾明奕再次迈步，速度加快了许多，三步并作两步地同谢瀚池会合，再并肩往教学楼走。
    车子里的何新看到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
    前面才说小少爷老成，现在就看出来毛头小子的一面来了——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还莫名其妙是跟一个同性，两个人是同学，黏在一起的时间不知有多么久，竟然还能一见着就如胶似漆的，也不怕别人看出端倪来！
    但其实顾明奕已经很克制了，虽然他一看到有段时间没见的谢瀚池就难以按捺住内心激动，体内的血液都恨不得发疯似的顺着血管多流几圈，但他还是保持住了脸色不变，以及两人之间肢体几乎没有接触。
    只在走路的时候手指偶尔挨擦到——然而这条路本就不长，这样的触碰更是轻而短暂，对他来说决计是不够的。
    可顾明奕很清楚现在是特殊时刻，特殊场合，无论是他还是谢瀚池都不可能再有任何深入的表示。
    于是这种难耐的、隐秘的暧昧，在极端状况下被放大至极限，极大地鼓舞了两个人的情绪，让他们都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空气中也仿佛生出了另一种缠绵的留恋。
    进教室以后坐下来，顾明奕和谢瀚池忍不住对视一眼，各自露出笑意。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明奕首先问道。
    两人平时也常有通话，但谢瀚池知道自从开始补课顾明奕就陷入了忙碌，这几天只短短说上几句就挂了电话，叫顾明奕又欢喜他的体贴，又暗暗埋怨他不让自己多听听他的声音。
    谢瀚池道：“昨天下午的飞机，本来晚上要跟你联系的，但刚来雅瑗姐就找我帮一个忙，等我空下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不想吵到你。”
    顾明奕斜睨住他，声音压得极低：“你明知道你打电话来不算吵我的。”
    谢瀚池眼睛亮了一下，显然很喜欢听到顾明奕这样说，但他还是道：“那也不行，你肯定已经睡了。”
    顾明奕撇撇嘴：“好吧。”
    谢瀚池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顾明奕接过大约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纸盒，晃了晃，里面应该是什么小东西，他便问：“是什么？”
    谢瀚池眸光闪动了一下：“你看了就知道。”
    顾明奕挑眉：“那我拆了？”
    谢瀚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道：“拆吧。”
    顾明奕把纸盒拆开一看，入目便是一对小巧玲珑的袖扣，陶瓷质地的，乍一看很漂亮，却经不住细看，边缘不够圆润，细节也有些粗糙。他稍一思忖就明白了几分，嘴上则道：“诶……怎么送我一个这么粗制滥造的东西？”
    谢瀚池沉默了一下：“那你还给我。”
    顾明奕在他的手伸过来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把袖扣握在掌心拿到另一边：“不还。”
    谢瀚池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不是说粗制滥造吗？”
    顾明奕道：“我可是实话实说——不过我转念一想，我们谢大少爷难得亲力亲为亲自动手做出来的东西，我如果还嫌弃，那也太不识相了些。”
    谢瀚池眯起眼：“你果然猜到了。”
    顾明奕嗯一声：“不难猜。你会特意送我这样的一对袖扣，不可能是毫无理由的，又这么粗糙，显然只有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你自己做的。”
    谢瀚池扶额：“……你不用老提醒我我的手艺有多粗糙。”
    顾明奕嘿嘿一笑：“都说了我是实话实说嘛，就算这么粗糙，我还是很喜欢的。”
    谢瀚池道：“既然你觉得粗糙，要不还是还给我，等我练得更好些了再做给你。”
    顾明奕道：“我才不要，这个我要，你以后做的我也要！”
    谢瀚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了？”
    顾明奕理直气壮：“就是这么霸道！而且我还能更霸道——你不能给别人做，只能给我做。”
    谢瀚池听到这里，反而笑意又深了几分，可见他心中何等欢喜雀跃：“好。”
    谢瀚池的回答也让顾明奕心底油然生出一股热意，想了想他补充道：“可以给亲人做。”
    “不用，他们的礼物自然有别的。”谢瀚池一边说，一边伸手过去，悄悄在课桌底下握住了顾明奕的手。
    在手指和掌心接触到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由地浑身一震。那种仿若过电一般的感觉，就像是有一股莫可名状的颤栗从背脊直窜入脑中，顾明奕耳边和脑子里都只剩下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与谢瀚池相握的那一只手。
    谢瀚池其实也不比顾明奕好到哪去，他有些怔忡地盯着桌面，心跳犹如擂鼓。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前桌的文崔崔忽然往后猛地一动，顾明奕和谢瀚池才齐齐回神。
    这个时候老师正好走到他们桌边，两个人闪电般收回手，摆出一本正经上课的样子。
    等下课了，顾明奕就对文崔崔道谢：“谢啦！”
    文崔崔道：“口头道谢好没诚意的，实际行动表示一下嘛！”
    这还不容易？顾明奕当即道：“正好谢瀚池回来了，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给他接风，下午放学我们去吃冰淇淋，我请客……这样够不够？”

☆、第071章 .说不如做

谢瀚池看出顾明奕似乎有什么打算，在宁佳木和文崔崔出了店门以后，他道：“我陪你。”
    顾明奕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好。”
    换做别人，顾明奕可能都还会留一手，但对谢瀚池，他是真的生不出提防的心思。所以当初对洛家、洛弘致的厌恶和忌惮他可以一五一十地向谢瀚池道出，如今对郗博荣的另眼相待，他也不在乎被谢瀚池知道。
    两个已经吃完了冰淇淋的少年留在店里，都站在柜台边，长身玉立，眉目清朗，好看得就跟从画上面走下来的一样。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进来买冰淇淋或是其他甜点，目光偷偷在两人身上流连，明明是偷看，却硬是显出了一股光明正大的架势。
    好不容易到了要上晚自习的时间，初中放学的学生也离开了，这一拨学生潮总算告一段落。
    郗博荣笑着打趣：“我今天是不是应该给你们两个广告费啊？还别说，你们站在这里，我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顾明奕眨眨眼：“博荣哥，我知道你是想要夸我英俊帅气。”
    郗博荣笑道：“是，小顾英俊帅气。”
    顾明奕微微昂起下巴：“不光是我，他也是。”
    郗博荣道：“是，是，你们两个都是英俊帅气。”
    顾明奕一点也不谦虚：“那当然。”
    郗博荣看出他是找自己有什么事，便把店面和剩下的客人交给其他人，自己同顾明奕二人去了里面。带上房门，他开门见山地问：“小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顾明奕道：“博荣哥真是明察秋毫。”
    郗博荣乐了：“你啊，嘴是真甜，好了，别光顾着说好话了，说说看，是找我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你，我就帮。”
    顾明奕道：“博荣哥，我发现你现在这家店的流水很惊人，利润应该也很惊人吧。”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仔细观察郗博荣的神色，见到郗博荣面上笑意微微收敛，转而换上肃然的表情，他才说出最后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再开一家店，或者说更多家店？”
    虽然有前世的记忆，但顾明奕也拿不准郗博荣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了创立品牌的打算，不过眼前的青年野心勃勃他还是可以肯定的。因为在他问出这句话的刹那，他注意到郗博荣眼中闪过了一丝势在必得。
    郗博荣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有些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顾明奕。
    他一早就知道顾明奕的家世很不一般，平时也常看见顾明奕从豪车上下来或是被接走，但他的确没有料到，顾明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眼前的少年年纪不大，却很难让人再将他视作未成年人，他好整以暇地等在对面，既看不出心急，也看不出犹豫，八风不动的那种沉稳劲儿一览无余，让郗博荣都忍不住在心中生出一丝赞叹来。
    被他打量着，顾明奕面不改色，唇边隐隐噙着一抹笑意，道：“博荣哥，如果这个问题不好现在就回答的话，那你考虑几天再回答我也可以。”
    郗博荣正有此意，闻言便道：“好。”
    两人并没有定下什么几天给答案的约定，顾明奕仿佛也没有这个意思，在得到了郗博荣的这句话以后，他就拉着谢瀚池走了。
    进校门以后，谢瀚池道：“你想在他身上投资？”
    顾明奕道：“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我的意思。”
    谢瀚池失笑道：“你都说的那么明白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顾明奕道：“没错，我是想投资博荣哥。”
    不管听过多少次，谢瀚池还是觉得博荣哥三个字挺刺耳的，总觉得顾明奕跟郗博荣关系匪浅似的，所以他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看好他？”
    顾明奕道：“嗯，我很看好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相信他会建立自己的品牌，并且将这个品牌……”
    他话音未落，就感到手腕一紧，整个人被谢瀚池拉着往另一个方向走。
    “……推广全国。”喃喃地说完这句话，顾明奕眨眨眼，“谢瀚池？”
    谢瀚池道：“我在。”
    顾明奕偏头看向拉住自己手腕的少年。
    夏天总是要黑得晚一些，七点半不到，天边还留着一抹微光。虽然校园里的路灯没有全部亮起，他还是能清楚瞧见谢瀚池的侧脸，瞧见挺直的鼻梁下面微微抿紧的嘴唇。
    他好象在不高兴，顾明奕迅速得出了结论。
    “谢瀚池，你在为什么不高兴？”顾明奕决定直接问。
    他不是真的十六七岁的孩子，犯不着为一丁点小事跟喜欢的人闹别扭。
    谢瀚池一直把他拉进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才停下脚步，这里没有路灯，树荫浓密，光线在这里好像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谢瀚池道：“你一直夸郗博荣。”
    顾明奕眨眨眼：“就因为这个？”
    谢瀚池道：“你还喊他博荣哥。”
    顾明奕问：“还有吗？”
    谢瀚池酸溜溜地道：“没有了——这些还不够吗？”
    光线明明不亮，但顾明奕还是能清楚对上谢瀚池控诉的眼神，俊美的眉目都染上了一丝委屈，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叫他心里软软的，下意识就抬起另一只手，搂住了谢瀚池的脖子。
    吃醋是情调，但一直维持吃醋的状态，不管是顾明奕还是谢瀚池肯定都不会舒服，所以顾明奕坦然道：“他的确很优秀。”这是出自前世后来真实的轨迹，“但我叫他博荣哥，不过跟我喊何新哥一样，你懂的，要让手下人真心实意地为你做事，态度总不能高高在上吧？我希望投资他，看好他，也是将他当成未来我的手下一样来看待的，没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就是要比较，博荣哥跟宁佳木和文崔崔也比不来啊，何况是你？”
    谢瀚池眸光闪动了几下，最终定格成一片柔情蜜意：“我怎么？”
    顾明奕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怎么能简单用言语来表述？前世就暗恋了多少年，后来又一直放在心里面，这辈子家里的抽屉里装满了你的照片，春、梦都不知做了多少个……
    但张了张嘴，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谢瀚池的眼睛，顾明奕脸上一热，忽然想起谢瀚池“说不如做”的那句话，他立即收紧了手臂，对准谢瀚池的嘴巴亲了上去。
    谢瀚池本来还想问点什么，但当柔软温热的唇瓣贴近过来的刹那，这些问题就像是泡沫一样悉数破灭，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就是反客为主。
    顾明奕也丝毫不甘示弱，谢瀚池按住自己后颈的时候，他也加大了双臂的力道。
    两人就像是两只争执的小兽一般，撕扯着，啃咬着，谁也不肯退后一步，只恨不得将对方死死嵌入到自己的身体内部一般。
    最后气喘吁吁的彼此分开时，顾明奕抬手摸了摸唇角，不由咝了一声。
    对面的谢瀚池也不比他好到哪去，舌头抵住腮舔了一下，立即疼得龇牙咧嘴。
    听到对方的动静，两个人都往对面看，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然后顾明奕有些苦恼：“这下糟了，我嘴巴都有点肿了，嘴角也破了，怎么去上课啊。”
    谢瀚池道：“戴口罩。”
    顾明奕瞪他：“你大热天的戴口罩？”
    谢瀚池道：“说自己感冒了，反正教室里有空调。”
    顾明奕一想很有道理：“那我去买口罩。”
    谢瀚池拉住他：“我有。”
    然后他就掏出了两只口罩，递了一只给顾明奕。
    顾明奕低头看看口罩，再看看已经戴上口罩的谢瀚池，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狐疑：“喂，你不会是早有预谋的吧？”
    谢瀚池一脸无辜：“什么预谋？今天不是你主动亲我的吗？”
    对哦，今天的确是自己先亲的谢瀚池，顾明奕没有再问什么，而是也戴上口罩，率先转身往教室走。
    落后他一步的谢瀚池盯着顾明奕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眯。

☆、第072章 .我给你机会

顾明奕坐进车里还戴着口罩，何新一眼瞧见，不由呆了一下：“小少爷，你这是……”
    随手把口罩扯下来，顾明奕道：“感冒了。”
    何新心想你又没咳嗽又没鼻音的这么说有人信吗……
    不过在发现顾明奕嘴角的伤口之后，何新就明白过来，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这就是青春的激情啊！
    等到回了家，顾明奕本来是打算趁着陈悦薇没发现自己赶紧上楼的，但无奈马上就高三的他在家里就是一个大号的聚光灯——王妈首先注意到他并出声叫道“小少爷！”，然后陈悦薇一回头，母子俩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陈悦薇挑起眉：“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顾明奕朝她笑了笑，不小心牵连到了嘴角的伤口，差点就疼得咝了一声，被他给强行压了下去：“妈，没有啊，我就是刚回来。”
    陈悦薇哪里会信：“你每天回来都闹腾得不行，又是要吃宵夜喝牛奶的，又是要洗手洗脸洗澡的，恨不得在地上撒泼打滚不上楼写作业，今儿这是怎么了？转性了？过来！王妈才做了你喜欢吃的葱油面。”
    顾明奕本来是站在阴影中的，避免了被她瞧见嘴角，现在却没办法推辞，只好将心一横，一溜烟地跑过去：“王妈做的葱油面！怪不得这么香！”
    陈悦薇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吃起面来狼吞虎咽中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架势，跟平时慢条斯理想着多磨蹭点时间的样子截然不同，于是她就紧紧盯着顾明奕看。
    顾明奕呼噜吃下一口面，嘴里还叼着面，问：“妈，你老看我干嘛？”
    陈悦薇道：“我是你妈，我还不能看你一眼了？”
    顾明奕连忙道：“就希望妈妈你每时每刻都注视着我，带着母亲的慈爱和关怀。”
    陈悦薇噗地乐了。
    趁着她笑，顾明奕三下两下吃完了面，把碗筷一推就起身往楼上走：“我吃完了，要赶紧去写作业了，今天作业特别多！”
    那股违和感就再次浮现出来，陈悦薇对顾明奕还能不了解，作业再多也不可能这么上心，因此她立即道：“站住！”
    顾明奕不得不止住脚步：“妈？”
    陈悦薇起身把他拽回来，在灯光下仔细一看，顿时注意到了顾明奕的嘴角。
    她哼了一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明奕张口就来：“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说啊，在学校跟人打了一架。”
    陈悦薇心里一惊，连忙拉着他更仔细地打量：“打架？”
    顾明奕道：“没事啦，妈，就是跟同学之间起了点小摩擦，你也别问我是谁，这事我们俩都有错，你可别跑去找别人算账啊！”
    陈悦薇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你就放心吧，你自己都没这个打算，我还去帮你出头？就为了这么点事，遮遮掩掩的，至于吗！”
    顾明奕讨好地道：“我那不是怕你生气吗。”
    陈悦薇道：“赢了还是输了？”
    顾明奕道：“赢了，那小子伤得比我重，只不过没在脸上，嘿嘿嘿，而且也没扯到老师那去。”
    陈悦薇满意道：“既然就是你们这些学生之间的事情，那我不会管，而且你赢了，我当然不会生气。”
    顾明奕终于上楼回到房间，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多亏他够机智，将这种伤口归结为跟同学打架导致，而且顺势从暗转明，理直气壮地找王妈要来了药！
    不过顾明奕不知道的是，在王妈给他送了药过去以后，陈悦薇坐在沙发里，越想越不对劲。
    她这个儿子平时最是精乖，要真跟人打架回来，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早就蹭着自己撒娇了！但位置在这么个地方的伤口，如果不是打架，又会是什么造成的呢？
    陈悦薇忽然就想到了除夕夜那天自己的怀疑——没错，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小子莫非真的在谈恋爱？她倒不担心有哪个小姑娘会抗拒顾明奕，但会在嘴角留下伤口，很有可能是自家儿子不顾小姑娘的反对硬来的结果！想到这里，陈悦薇立即黑了脸，给何新打了个电话，叫他过来一趟。
    何新听了她的问话，心里也不由无语了片刻，面上不露痕迹，只道：“小少爷今天是跟人打了架。”
    陈悦薇一愣，难道自己猜错了？她道：“你仔细说说。”
    何新为自己的随机应变点赞：“我过去的时候，听小少爷的同学说起，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这才是应该的，如果真能看到过程，而他这个保镖却没有上前助一臂之力，那就叫失职了。
    陈悦薇想了想，总算信以为真：“算了，你早点休息去吧。”
    而顾明奕收到何新发的短信，忍不住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妈妈很精明，但这份精明落在自己身上，滋味就不是那么好受了。他摇了摇头，对着镜子看了看嘴角，又贴到镜子跟前仔细看了一会。
    顾明奕就忍不住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看起来的确是太激烈了。”
    语音未落，他就想到了当时的情景，然后就无奈地低下头看了一眼，骂出一声“操”。
    光是想到跟谢瀚池亲吻，回忆起对方的气息、对方的唇齿，就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顾明奕略微有点烦躁地刨了刨头发，迟疑了好一会，直到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绯色，身体微微颤抖，鼻息也粗重了起来，他才往下伸出手去。
    几天之后，顾明奕的电话在下午刚下课就震动起来，显示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号码，接起来才知道是郗博荣。跟郗博荣说了几句话，确定下来马上过去找他，顾明奕看了眼谢瀚池，本来想要说“我去找博荣哥不跟你们一起吃饭”的话到了嘴边便被吞了回去，而是道：“我要去找博荣哥谈上次的事情，你一起吧。”
    谢瀚池眼睛亮了一下：“好。”
    顾明奕看出他毫不掩饰的愉悦情绪，心里面也觉得很高兴：“走吧。”
    到了店里，郗博荣见到他和谢瀚池一起来，多少有点讶异，只是没有问出口，而是非常自然地将两人带到了后面，问了一句：“不会耽误你们吃饭吧？”
    顾明奕道：“没事，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谢瀚池自觉地走到一边坐下，没有吭声。
    郗博荣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的确想过再开更多的店。”
    顾明奕道：“博荣哥，我们都站着干嘛呢？坐啊。”
    他还替郗博荣拉出椅子，然后自己才坐下，一边道：“只是更多的店吗？”
    郗博荣觉得更怪异了，道：“什么叫只是更多的店？”
    顾明奕翘起唇角：“博荣哥，你应该知道什么叫连锁品牌吧。”
    郗博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顾明奕道：“按照你这种经营模式，成立一个品牌，以江市为中心，辐射全国，我相信你不会没有这么想过。”
    郗博荣沉默了一下，才实话实说：“我想过。”
    顾明奕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道：“但摆在你面前的现实却很残酷。”
    他的这句话，让郗博荣深有触动。其实这种设想，在他当初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想过了，可是他一个普通工薪阶层家庭的孩子，又哪里有足够的钱和门路？到最后，他也不过凑齐了开一家店面的资金，在仔仔细细地考察了各方面的条件和环境以后，节衣缩食地开了这家店。幸运的是，他的第一家店很成功，到现在，开第二家店的钱早已是绰绰有余。

☆、第073章 .谈话

直到尘埃落定，顾明奕和谢瀚池都告辞离开，郗博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从一开始，就落到了顾明奕谈话的节奏中。虽然最终达成的结果，也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是想到顾明奕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郗博荣忍不住生出些许后生可畏的念头来。
    顾明奕这时候则跟谢瀚池去吃饭，坐进卡座，谢瀚池边点菜，边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手里的资金都已经用出去了。”
    “是啊。”顾明奕探头看他点的内容，发现全是自己爱吃的，就划掉了两个，换上谢瀚池喜欢的菜。
    谢瀚池道：“那你跟郗博荣的合作，要从哪里抽取资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你那些投资应该都还没有到回报的时候。”
    顾明奕道：“嗯，抽不出资金来。”
    谢瀚池道：“如果需要，我可以借你。”
    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后，顾明奕托着下巴看他，心里在想我喜欢的人就是好看，闻言他笑了一下：“好啊，算你资金入股好了。”
    谁知谢瀚池却道：“不用，就当我借你的，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还我就行。”
    顾明奕挑了挑眉：“不想跟我合作？”
    谢瀚池微微一笑：“不是，只是这个项目是你看中的，我可没有看中。”
    顾明奕想了想：“好吧，不过我不差钱，我打算让博荣哥把计划书做好之后，拿去找我妈，让我妈来出资。”
    谢瀚池道：“那这是算你的，还是算阿姨的？”
    顾明奕道：“算我的一部分吧，这总不能是我的全部产业吧，等到了大学，我就单独去成立公司。”
    谢瀚池道：“单独？”
    顾明奕道：“或者你跟我一起？也不是不可以啊。”
    平时两个人谈论的话题，早就涉及到彼此做的一些投资、在股市里在期货期权市场中的运作等方面了，不过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地谈及合作还是第一次。
    听到顾明奕的话，谢瀚池就像是怕他反悔一样迅速道：“好。”
    服务员正好送来他们点的菜，两人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顾明奕将谢瀚池喜欢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谢瀚池也将顾明奕喜欢的菜推向他，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做出动作，又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谢瀚池。”
    谢瀚池道：“为什么不叫瀚池了？”
    顾明奕从善如流：“瀚池。”
    谢瀚池道：“明奕。”
    光只是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唤出，就仿佛有一股酥麻的感觉由尾椎一跃而起，顷刻间遍布全身，在四肢百骸间流淌。两个人注视着对方的目光都变得幽深起来，像是要看进对方的心底去一样。
    良久，顾明奕偏开眼神，哼了一声：“早知道就不来卡座，找个包间了。”
    谢瀚池与他有同感：“现在去找也不迟。”
    顾明奕道：“算了，还是赶紧吃完去上晚自习吧。”
    谢瀚池眯了眯眼：“也是，来日方长。”
    顾明奕正吃了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他心想谢瀚池究竟知不知道成语之博大精深的奥秘呢……不过他倾向于谢瀚池只是无意中用了这么个词。
    见他呛到，谢瀚池起身坐到他那边，伸手替他拍背。顾明奕咳了好一会才停下，正要说话，就跟谢瀚池四目相对了。
    卡座上半截都是镂空的，保密性的确谈不上好，但他们这个位置却非常偏僻，旁边又摆着很高的绿植，顾明奕坐的这边还是背对着服务员来的方向。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做了什么，未必会被别人看见。
    想到这里，顾明奕直接抬手按住谢瀚池的脖子。
    谢瀚池几乎是跟他一个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紧接着，两个人的脸便离得格外近。
    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不自觉的急促，顾明奕对谢瀚池露出一个笑容，就毫不犹豫地按住谢瀚池亲了上去。
    虽然不管是顾明奕还是谢瀚池的伤口都还没有完全愈合，但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这些。
    两个人都颇有自控力，知道这不是合适的场所，只浅尝辄止地亲吻了一会就各自松开。
    谢瀚池坐回去的时候，顾明奕和他的气息都还有些不稳。
    顾明奕道：“快点吃吧，不然当心赶不及晚自习了。”
    谢瀚池嗯了一声，正拿起筷子，就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顾明奕道：“怎么了？”
    谢瀚池道：“没什么，觉得好象有人在往这边看。”
    顾明奕道：“刚才应该不会有人看见，除非是那边卡座的人刚好吃完出来才有可能。”但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谢瀚池道：“如果被看见了……”
    顾明奕道：“不会被看见的。”
    虽然他心里已经思考过很多遍如果自己跟谢瀚池的事情被发现可能导致的后果，他也只是觉得可能要辜负妈妈对他的期望，但心里面却并不觉得害怕，甚至还莫名生出几分期盼——如果每个人都知道谢瀚池是他的人，那会不会就再也没有其他人喜欢谢瀚池了？
    但顾明奕很清楚，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被发现。
    谢瀚池听到这句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等顾明奕收到了郗博荣做好并交来的计划书，趁着一个周末，他径直去找了陈悦薇。
    听了他的来意，陈悦薇接过计划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道：“你很看好这个项目？”
    顾明奕道：“是的，非常看好。”
    陈悦薇微微皱眉：“你不觉得，他的定价稍微有点高了吗？”
    一杯冰淇淋就要十多块，一杯咖啡也要十多块，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当然不算什么，甚至还觉得这么便宜不够档次，可是对大多数人来说，似乎还是贵了一些。
    顾明奕道：“妈，首先，他的配方的确很好，我试过味道，非常不错。其次，对消费人群的定位不一样。如果是对于一些信奉价格越高质量越高的人群，比较小资的人群来说，这个价格就算贵一点，也是完全能接受的。反而价格一旦定低了，这些潜在客户群都不会再拿我们当一回事。”
    “你说的有点道理。”陈悦薇思考片刻才道，“但我还是觉得定价有点欠妥，你所说的这些人群，会不会进入这样的一家店，选择在这家店消费呢？”
    顾明奕道：“妈，现在已经是新世纪了，你可不要用老观念来看事物哦！你觉得，再往后去，什么东西才能主导消费者呢？”
    陈悦薇道：“不管到了什么年头，主导消费者消费的，无非是质量和价格。”
    顾明奕微微一笑：“那可不一定。”
    前世的记忆早就告诉了他，质量和价格固然举足轻重，但是除此之外，服务，环境，甚至是情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能主导一个消费者愿不愿意选择消费一样东西。有的时候，甚至价格越高，追捧者越是层出不穷。
    而这些，在九十年代，甚至是刚跨入新世纪的现在，都还没有为人们所认识到。
    陈悦薇见他一副笃定的样子，便道：“那你说说看？你需要的投资并不高，我可以拿出来，但如果我就这么拿出来，只不过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更希望，你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投入足够的资金，如果说的好了，我多投一些资金也没有问题。”
    顾明奕十分果断地道：“好。”
    见到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陈悦薇也稍微动摇了一下，就凝神听顾明奕的讲述。
    一开始的时候陈悦薇还只是处于一种无可无不可的状态，姿态慵懒地靠在椅子里，但听着听着，她就坐直了身体，面色肃然。等到听完了顾明奕的讲述，陈悦薇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顾明奕低头瞅瞅自己：“妈？我现在有什么问题？”
    陈悦薇失笑摇头：“不是你有什么问题，而是我有问题。我现在才发现，明奕，作为你妈妈，我似乎不够了解你。”
    顾明奕连忙凑到她跟前，矮下身体：“妈，你为什么这么说？”

☆、第074章 .怪异的气氛

陈悦薇笑了一下：“你听我说，别打岔。这是因为我刚才看了你给我的计划书，又听了你讲的那番话。我才意识到，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从前我琢磨着，反正你是顾家的子孙，就算你再没有能力，靠着顾家也能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后来发现你比我想得还要争气，我才想到，你对顾家的产业其实也有继承的权利。但现在……我却发现，明奕，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继承你爸爸的事业？”
    顾明奕毫不犹豫地道：“没错，我没有想过。”
    陈悦薇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鼓励道：“继续说。”
    被妈妈这样看着，顾明奕吸了吸鼻子：“我打算自己创业。”
    陈悦薇道：“你没有想过，自己打拼可能会碰个头破血流吗？”
    顾明奕就狡黠地眨了眨眼：“不是有顾家做我的后盾吗？”
    陈悦薇一愣，继而笑骂道：“你这个小滑头！”
    门外似乎又有声音，顾明奕过去探头看了看，没有发现谁，就继续跟陈悦薇讲起一些对未来的规划。
    顾承尚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陈悦薇和顾明奕下楼。他一眼看出陈悦薇心情不错，便笑道：“悦薇，你遇上了什么好事？”
    顾明奕听到他的声音，拉着陈悦薇快步走过去，将妈妈往顾承尚手里一塞：“爸，你问吧。”然后转身就又上了楼。
    重生那会，虽然打算好了要为这个目标不懈努力，可是看到爸妈的关系从破冰一路恢复成现在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他难免也会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但直到这一刻，实实在在地看见了爸妈重归于好，顾明奕一边上楼，一边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快要进房间的时候，顾明奕迎头就瞧见顾明棠从另一边走过来。
    “哥？”是他的错觉吗，顾明棠的眼眸里仿佛浮动着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但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心念电转之间，顾明奕叫住了顾明棠，“哥！我找你有事！”
    顾明棠冷不防被顾明奕拉进房，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什么事？”
    顾明奕就把之前的那份计划书递给他：“想让你看看这个。”
    顾明棠看到计划书时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才翻开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下去。
    等他看完，顾明奕道：“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顾明棠心下微惊，他见过许多做得花团锦簇的计划书，但顾明奕给他看的这本，也算得上里头数一数二的了，而且可行性初看有些耐不住斟酌，但仔细一想又仿佛很有道理。
    他点头道：“很不错。”
    谁知顾明奕下一句话就道：“那你要不要加入进来？”
    这是顾明奕临时生出的想法，既然这只是他投资的一部分，又已经把陈悦薇拉了进来，再多加入一个哥哥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况这样做，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就有了更深层次的维系，对于兄弟关系的融洽是大有好处的。
    顾明棠抬眼盯住他。
    顾明奕不明所以地回望他：“哥？”
    小泰迪似乎闻到了主人们的气息，一直在外面推门想进来，恰好在这个时候它终于成功挤开门跑了进来。见到顾明棠它就摇着尾巴撒欢，又直往顾明棠身上乱蹭。
    顾明棠垂眸看向泰迪，正好对上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
    再抬起眼，顾明奕黑亮的眼睛也正盯着自己……顾明棠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倏地柔和下来：“好。”
    顾明奕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好了！哥，你是要资金入股呢，还是要怎么来？”
    顾明棠道：“上面说的一些东西，如果不实地考察，很可能只是纸上谈兵，我投一部分资金，也负责其中一部分考察的内容，怎么样？”
    顾明奕道：“行啊，到时候你，我妈，我，还有博荣哥一起讨论最后具体的股份问题。”
    顾明棠道：“我和阿姨肯定会给我们这边争取更多的股份，那位郗博荣先生会有什么想法也说不定。”
    “这件事啊，没问题，我早就想好怎么解决了。”在确定要把顾明棠拉进来以后，顾明奕就已经想到了股份分配的问题。
    见他考虑得滴水不漏，顾明奕点点头：“那我出去了。”
    顾明奕嗯了一声，又道：“我送你啊。”
    他刚把顾明棠送到书房门口，谁知前面走着怀抱小狗的青年忽然转身，伸手往他头上呼撸了一把。
    顾明奕瞪大眼，怔怔地看着顾明棠走远的背影，又呆呆地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道：“手感是不错，难怪都喜欢摸我脑袋。”
    得到陈悦薇和顾明棠双重支持，第二天顾明奕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郗博荣。
    这次还是谢瀚池陪着他去跟郗博荣见面，而郗博荣一听顾明奕说完，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这是真的吗？资金很快就能到位了？这是真的吗！”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有我出马，还会有什么问题呢？”
    片刻后，郗博荣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只眼角眉梢还留有一丝激动的影子：“小顾，谢谢你。”
    毫无背景的一个人，却能在这种可以改变命运的大消息面前如此迅速的冷静下来，前世百佳品牌的创立和拥有者果然不同凡响……顾明奕在心里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用不着谢我。博荣哥，我今天来找你，除了通知你这件事，再就是跟你说，下周末我们把最终股份的情况讨论出来。还有，在建立连锁品牌以前，必须得考察各地的情况，观察有没有类似模式的竞争者……这些内容，博荣哥，我看你之前没有这方面的计划，是打算走一步做一步？”
    郗博荣说到这些多少有点无奈：“是啊，以我的条件和我现在手里的资金，只能这样。”
    顾明奕道：“我明白了，我想提醒你的是，因为这一点，你入股的股份很可能会因此减少，因为投资人是我妈和我哥的缘故，他们肯定会替我争取最大的利益。”
    郗博荣并不意外：“在商言商，我明白。”
    顾明奕就微微一笑：“不过，最终股份确定以后，我会无偿转让我手里那份的25%给你。”
    郗博荣闻言立即就愣住了。
    便是一边旁听的谢瀚池也抬头看了眼顾明奕。
    郗博荣沉默良久，终于道：“这样不行。”
    虽然主动权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让他在一开始难免有点排斥的情绪，但现在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完全靠自己是不可能的，与其到后来走投无路让其他投资者插一脚，不如交给显然理解自己构想的顾明奕。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顾明奕背后站着顾家，对百佳的扩展和稳定运营而言，也消除了中间过程里很大程度上的不稳定性。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他还不满足，那他也未免太贪得无厌了点——况且顾明奕并没有仗着顾家的势力，直接将自己的设想乃至配方夺走，仅此一点就足够让郗博荣对顾家有了非常大的好感。
    现在顾明奕竟然还要无偿转让他手里的股份，郗博荣固然为此心动，但并不是不识相的人。
    顾明奕见他还想说什么，先一步阻止了他：“在这个生意里，你的构想、你的配方都是至关重要的。但我家人肯定会给你压力，最终谈下来的条件也肯定不会偏向你。博荣哥，我叫你一声哥，当然是因为觉得我们脾气相投，但如果只是因为脾气相投，我不会转让股份给你。我愿意这样做，是因为我真心认为，虽然现在你手里的东西还不足以表现得很有价值，但它们却是真的很有价值，你这个人也是。”
    郗博荣这次没有马上拒绝，而是道：“等最终结果确定再说，怎么样？”
    顾明奕道：“一言为定。”
    等他和谢瀚池离开，谢瀚池就道：“你果然很看好他。”
    “当然，我相信博荣哥，更相信我自己的眼光。”顾明奕狡黠地笑了笑，“不过，我敢肯定，到时候我手里股份的25%肯定会非常非常少。”
    谢瀚池了然道：“你这是跟郗博荣交好，让他与你始终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啊。”
    顾明奕笑眯眯地挑眉看他：“我好象闻到了一种酸味，你闻到了吗？”
    与此同时，一栋有些老旧的居民楼里，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步入楼道，拍响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等他掏出钥匙开门，一进门就迎上了一个女人有些尖利的嗓音：“叫你去买个烟也能买这么久！是不是去哪里鬼混了！哼，跟你那个爹一模一样！你放点心思在高考上！考上了一本，说不定你就能认祖归宗！”
    “只是说不定……”那个身影分辩道。
    女人猛地一拍桌子：“快滚去写作业！成绩！成绩！你成绩能不能再好点！”
    那个身影犹豫了一下，又道：“妈，如果你有别人的把柄，你会……”
    怎么做还在喉咙里，他就被女人阴恻恻的目光给盯得闭了嘴。
    “快高考了还在想什么呢！什么把柄？能让你爸认你吗？能让你爸把我娶回去吗！”
    他不敢再说话，赶紧闪进房间并关上了门。

☆、第075章 .山雨欲来

如果顾明奕在这里，一定会马上认出来，这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李坤。
    虽然他妈妈说了那样的话，李坤却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那天的画面，心里有些如遭雷劈般的震惊，有些让他反胃的恶心，更多的则是一种抓住了别人把柄的兴奋。
    两个男生，就是傻子也知道这中间问题很大，如果暴露出来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到那个时候……李坤眼底全是阴霾，他倒要看看顾明奕和谢瀚池还能不能像原来那样高高在上！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可能会有的场面，李坤就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满脑子一点写作业的心思也没有了。
    而顾明奕说出那句话以后，还故意吸了吸鼻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谢瀚池止住脚步：“你没有闻错。”
    顾明奕挑了挑眉。
    谢瀚池道：“我是真的在吃醋。”
    他的声音似乎被他特地压低了几分，语音从唇齿间流出的时候给人一种呢喃的错觉。借着路灯的光照，顾明奕觉得眼前的少年明明就跟记忆里一样皎如明月，可对方的语声又性感得不像话。
    今天来找郗博荣，顾明奕选的正是不上课的晚上。远处是一片夜市，烧烤的烟雾和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与这边就像是划分出了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一般。
    顾明奕想自己又一次在谢瀚池面前失去了控制——因为他直接拉住谢瀚池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破旧而古老的墙壁包围中，不论是路灯还是星光都成了奢侈品。
    “你吃醋……”
    一把将谢瀚池推在墙上，隐隐有灰尘扑面而来，顾明奕的眉眼和语气里却仿佛流动着笑意。
    “怎么办，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觉得高兴。”
    谢瀚池抬起手，抚摸着他的面庞：“嗯。”
    两个人在巷子的角落里亲吻，外面街道上一路快要收班的公交车风驰电掣地驶过，惹来烧烤摊子那边不知是什么人呼喊起来。明明声音很大又很清晰，他们却谁也听不到，整个世界都被隔绝，所有的声音都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被谢瀚池的手机铃声惊醒，两个人额头对着额头，相视而笑。
    “你保镖在找你。”顾明奕不用看号码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快回去吧，免得让他们生疑。”
    谢瀚池闻言顿了顿，片刻后才道：“你的保镖呢？”
    顾明奕道：“何新哥的车子就停在前面。”
    谢瀚池道：“那我送你上车。”
    顾明奕跟他并肩往外走，当两人走到何新开的车前面时，谢瀚池的保镖也围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分开，顾明奕坐进车里冲谢瀚池挥了挥手，让何新开了车。
    等到百佳注册了品牌，成立了企业，划分好了股份的归属，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后的事了。高三年级正式开学没多久，第一场高考演习如期而至。九月江市的天气还透着盛夏的火辣辣，但高三年级的学生却只觉得透心凉——没暑假也就算了，还一开学就考试！考试也就算了，听说下一场就在一个月以后！
    顾明奕一时间也顾不上百佳的事情，只能把大部分的考察工作交给了顾明棠。
    何新则抽时间同他汇报进展。
    “……国外有一个同小少爷的百佳有些相似的品牌正在计划进入国内市场。”
    顾明奕道：“哦？”
    何新道：“叫做冰雪心语，我去查过了，这个品牌在国外非常流行，运营模式和出售的产品都与百佳有些相似。”
    顾明奕明知故问道：“他们开始营业了吗？”
    何新道：“还没有，现在对方应该还处于调查期，毕竟对于我国市场来说，冰雪心语的产品过于昂贵，对方应该也在犹豫。”
    顾明奕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相信顾明棠和郗博荣能解决。冰雪心语的手脚的确很快，不过这一次，百佳肯定能够领先一步，并且挟着领先一步的东风，永远都比冰雪心语发展得更好。要知道，冰雪心语虽然在未来占有的市场份额非常大，但百佳毕竟是本土产业，也有着冰雪心语无法比拟的优势。
    最早发现同学们对顾明奕和谢瀚池投来异样眼神的是文崔崔。
    江市一中作为江市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为了高考升学率，自然不可能只收江市市区的学生，下面的郊县也有学生通过中考考入，因为离家远，就会在学校住读。
    走读生和住读生天然便划出了一道似有若无的界线，但在此之前，像顾明奕、谢瀚池这样的走读生，在住读生里的人缘也非同一般的好。这太正常了，成绩好、长相好、家世好、性格也好的男生，当然拥有足够的亲和力。
    但文崔崔周一一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
    可能作为女孩子，在这个方面格外敏感一点。顾明奕和谢瀚池跟平时一样的上课下课，文崔崔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当他们走到哪里，那儿的声音都会压低下来，明摆着是在议论着什么，而议论的对象就是顾谢两人。
    文崔崔趁着课间操跟顾明奕提起，问他：“你没感觉到吗？”
    顾明奕想了想：“可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管是前世今生，对于班里大多数同学，他都没有什么深入来往的意向，平时见面能打声招呼，不至于忘记对方姓甚名谁，就是顾明奕对自己最高的要求了。
    文崔崔略无语：“喂，你忘记你们两个的情况有多特殊了吗！”
    顾明奕这才恍然大悟地吃了一惊：“你是说……”
    谢瀚池已经接上了他的话：“他们在议论的，是我跟顾明奕的关系？”
    顾明奕道：“但他们怎么会发现？”
    说实在的，中学时代的男生之间其实也很亲密，打打闹闹的时候擦枪走火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就顾明奕所知，前世班里也不少男生躲在寝室里偷偷看爱情动作片，又互相帮忙纾解。转过脸来，几个人还直得不能再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他跟谢瀚池的确是同进同出，总是在一起，可是两个人也并没有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更近一步的关系，怎么会有人拿他们来说事？
    除非……
    顾明奕跟谢瀚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天下午吃饭时的情景。
    看来谢瀚池当时的感觉没有错，他们是真的被什么人看见了，而且看见的人极有可能是认识他们的学生——不，应该说，就是他们班上的学生。
    谢瀚池微微眯了眯眼：“先搞清楚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顾明奕嗯了一声。
    文崔崔揶揄：“叫你们收敛一点没有错吧。”
    顾明奕挑起眉毛，似笑非笑道：“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收敛？”
    文崔崔道：“我也不觉得，可是在别人眼里就是有错啊，且不说你们两个都是男生，现在你们也算是早恋好不好！”
    顾明奕：“……呵呵。”
    文崔崔连忙道：“别这样笑啦，我去帮你们打听一下。”
    没等文崔崔得到结果，去了趟厕所的宁佳木回来之后，就屡屡往顾明奕看，神态鬼鬼祟祟，动作光明正大。
    顾明奕忍不住道：“你看我干嘛，我又没有变成什么怪物。”
    宁佳木道：“他们说你和谢瀚池是同性恋。”
    顾明奕哦了一声：“然后呢？”
    宁佳木道：“他们叫我不要跟你们在一起混，说同性恋会传染的。”
    顾明奕乐了：“真当这是病啊？”
    宁佳木道：“你们……真的……”
    顾明奕看了眼谢瀚池，道：“你觉得呢？”
    宁佳木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不管你们是同性恋也好，不是同性恋也好，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顾明奕微微一笑：“谢啦！”
    因为拿不准宁佳木会做出什么反应，顾明奕没有把他和谢瀚池真实的情况说出来，这里面也有不想牵连到宁佳木的缘故。
    顾明奕又看一眼谢瀚池，见他什么也没说，心里不知怎么的叹了口气。
    虽然他其实很愿意公开，也不认为这份感情怎么就是病态的，但这是建立在他已经活了一辈子的前提之下的，又有谢瀚池是他梦寐以求的暗恋对象的缘故。
    而即使他知道谢瀚池是一个在这个年龄里非常成熟稳重的人，顾明奕也拿不准谢瀚池会不会真的愿意跟同性白头到老，拿不准谢瀚池说的喜欢是少年人的心动，还是真真正正一辈子的事情。

☆、第076章 .反击

顾明奕就像没看到他一样转回视线。
    李坤眼底顿时生出几分阴霾：顾明奕你凭什么这么傲慢！不过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罢了！
    张庆华让顾明奕和谢瀚池分别在两张椅子里坐下，欲言又止。
    顾明奕道：“张老师，您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的办公室内在场的就只有他们三人，张庆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今天听到了关于你们两个的传言。”
    顾明奕眨眨眼：“什么传言？”
    张庆华道：“我们班的男生寝室里传起来的，说是你们两个在……”他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非常难以启齿，顿好一会才道，“在搞同性恋？”
    顾明奕很理解张庆华的态度，前世他刚刚发现自己暗恋谢瀚池的时候，也曾经一度慌张失措，觉得喜欢上同性的自己一定是生了什么病。只不过那时候顾明奕是堂而皇之的顾家纨绔，十分心思只有两分放在暗恋上，渐渐的，剩下那八分吃喝玩乐的兴头，便掩盖了暗恋同性的慌乱。再到后来，随着时光不断推移，网络普及千家万户，从前不知道的、难以接触到的东西都变得触手可及，同性恋也褪去了神秘的面纱，固然谈不上被所有人接受，却也不再是洪水猛兽，叫人避之唯恐不及。
    但在新世纪刚刚开始的今年，张庆华显然对同性恋没有什么了解，可能听说以后又不敢大大方方地去查资料，也无人可问，所以才会是这样的态度。
    与此同时，顾明奕可以确定，张庆华真是一位好老师。因为知道同性恋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有问题，他才会如此周到的清场，不然班主任找学生谈话，其他老师围观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顾明奕道：“是谁说的，可以叫他出来跟我们对质吗？”
    张庆华像是松了口气：“这么说，你们没有在搞同性恋了？”
    顾明奕一脸无辜地问：“张老师，到底什么样叫搞同性恋？”
    张庆华登时语塞，尴尬地搓了搓手。
    谢瀚池这时候解释道：“就是说我跟你在早恋。”
    顾明奕故意哇哦了一声：“原来同性恋是这个意思啊！”
    谢瀚池悄悄扔给他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又道：“张老师，我跟顾明奕小学就认识了，初中又一直同班甚至是同桌到现在，我们的关系，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吗？”
    张庆华连连点头：“对啊，你们是好朋友嘛！”
    顾明奕和谢瀚池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明奕道：“我跟谢瀚池可能是很亲密。”他说着就搭住谢瀚池的肩膀，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果然张庆华并没有任何抵触和反感的样子，显然男生像这样子并不出奇，“但是也不至于会被谁认为我们两个在谈恋爱啊？谁会往这个方面想？也太奇怪了吧！”
    随着他的话，张庆华的思路果然被导向了另外的方向。
    会这样想两个来往密切的男生的人，是不是本身就有什么问题或者倾向？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是什么人在故意往顾明奕和谢瀚池身上泼脏水了。
    张庆华不禁有些愤怒，顾明奕身后的顾家，一直都是学校的大赞助商，给学校捐款捐物非常积极。而谢瀚池也是出身不凡，成绩又好得出奇，常年都霸占着年级第一的宝座，还代表一中出战过几次奥林匹克竞赛，取得了优异亮眼的成绩。这样的两个前途无量的孩子，如果因为这些无稽之谈受到了什么牵连，那他这个做班主任的，真不知道该把脸往哪里放了！
    他又和颜悦色地跟两人说了几句话，就让顾明奕和谢瀚池回教室了，并表示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见他们两个进来，文崔崔赶紧用眼神询问怎么样了。
    顾明奕做了一个ok的手势，笑眯眯地道：“你要相信我。”
    文崔崔哼道：“当然相信你，也相信谢瀚池，我觉得你们两个如果想要糊弄什么人，那真是手到擒来！”
    接下来，张庆华在班里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下最近有什么流言在学生中流行，但希望大家将心思放在学习上，放在高考上。而顾明奕和谢瀚池一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每天还是同进同出，打闹起来也很亲密，说话做事那默契劲儿一览无余。
    一些原本信了那则传言的男生，也不禁心生疑问，真有问题的人显然不可能像他们两个这样毫不顾忌吧？
    对此文崔崔表示：某两人的确很善于糊弄人。
    渐渐的，再也没有人相信顾明奕和谢瀚池是同性恋，反而有人明里暗里将李坤是罪魁祸首的消息传扬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更加轰动的事情导致一些传言如疾风骤雨一般传遍了高三年级，乃至整个江市一中。
    那就是高三一名叫做李坤的男生的妈妈，忽然被江市李家的一位太太找上门去，先是吵，再是撕打，后来不知道怎么李坤的妈妈又被那位李太太给拉到了江市一中来。正好是下午放学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学生和家长围观了这一切。于是乎，李坤是李家私生子的消息、李坤妈妈不仅是小三而且还可能做着皮肉生意的消息，都一下子在阳光下变得透明起来。
    高中生已经不再像小学生那么好糊弄，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但又比较有限，很容易被影响。虽然正值需要全心全意学习的高三，但关于李坤和他妈妈的议论还是迅速扩散开来。尤其是顾明奕他们班里的学生，联想起之前李坤那样说顾明奕和谢瀚池，便自认为找到了症结——肯定是李坤对顾明奕和谢瀚池羡慕嫉妒恨了嘛！
    等到同学们注意到班里少了一个名叫李坤的男生时，他们已经又经历了高三的第二场月考，并逐渐对此习以为常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一场又一场的月考过去，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当结束了期末考试的折磨以后，顾明奕终于迎来了稍微可以松口气的日子，寒假。
    这段时间，顾明棠因为百佳的事情忙得是不可开交，家里小泰迪可可因此变得哀怨又寂寞，因为顾明奕也没多少时间陪它。顾明棠的足迹遍布了江市、淮市、燕市等各大城市，一面考察当地居民的消费习惯、消费诉求以及整体消费环境，一面也尝试当地一些有特色的类似店铺，眼看着年关将至，他才包袱款款回了顾家。
    刚走进家门，迎接顾明棠的就是小泰迪几乎要晃成了螺旋桨的尾巴。
    顾明奕抱怨道：“哥，可可还是跟你亲，我养了它这么多天，也没见它这样对我。”
    顾明棠道：“你确定是你养了它？”
    顾明奕眼神飘忽了一下：“我陪着它！”
    顾明棠没跟他咬文嚼字，只道：“如果顺利的话，你高考前那段时间，百佳就可以在几座城市同时开业了。店面和后续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郗博荣那边也去实地考察过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那正好啊，我去剪彩。”
    顾明棠道：“如果阿姨让你去，我没意见。”
    顾明奕：“……”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高考之前开业，陈悦薇会放他去参加剪彩才有鬼了！
    这个寒假跟之前的寒假相比，除了那一摞又一摞的卷子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谢瀚池又回去了燕市，顾明奕跟他只能依靠手机联系。
    顾信之跟往年一样被接过来，只是仍是那副别人欠了他债的样子，偶尔降尊屈贵地同顾承尚和顾明棠说话。吃完丰盛的年夜饭，一家人在楼下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顾明奕一如既往地偷偷溜上二楼跟谢瀚池打电话。
    陈悦薇无意中经过顾明奕的房间，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她记起顾明奕晚饭之后就没见人影了，便过去敲门：“明奕？明奕？”
    顾明奕打开门：“妈？”
    陈悦薇道：“你躲在房间里干嘛呢？”
    顾明奕道：“做卷子啊，你又不是没看到我带回来了那么厚的试卷。”
    陈悦薇狐疑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室内，书桌上果然摊开了一堆卷子：“真的只是在做卷子？”
    顾明奕心头一跳，张口就来：“嗯，不过我有几道题不会，刚才在打电话问谢瀚池呢。”

☆、第077章 .暴露

不怪他编出一个现成的理由来，实在是顾明奕内心忽然敏锐地生出了几分不妙的感觉，总感到妈妈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陈悦薇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怀疑，哦了一声就拿着东西走掉了。
    晚上十二点，这片别墅区也爆发出一阵阵鞭炮和礼花的声响，顾明奕跟去年一样与谢瀚池在电话里互道新年快乐。然后又天南海北地聊着，仿佛并没有远隔千山万水，对方仍然就在身边……顾明奕都不知道自己跟谢瀚池哪来的这么多话可聊，可是似乎只要听到谢瀚池的声音，他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连平日里不想搭理的顾信之都变得可爱起来。
    正因为聊得太投入，顾明奕便没有注意到陈悦薇不知什么时候又到了他的房间门口，手里亲自端着一只放了宵夜的托盘，一边打开了房门。
    “……谁叫你不在我身边呢。”
    “……是得多谢你，不过谢你跟谢我有什么区别？”
    “……哼，这事怪你好不好！谁说我没想你！”
    断断续续的语句让陈悦薇不由自主止住了脚步，心头蓦然掠过一丝怪异。自家儿子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怎么听起来，总觉得好象有哪里不大对劲？
    听到了房门口的动静，顾明奕也停了下来，回头一看是陈悦薇和她手里的东西，就笑嘻嘻地道：“妈，有好吃的啦？”
    陈悦薇刻意忽略了内心的狐疑，眼神却忍不住在顾明奕面上逡巡。
    房间虽然只开了一盏台灯，淡黄色的光不算多么明亮，但顾明奕的表情，陈悦薇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他眼角眉梢漾着的笑意因此一览无余。这么温柔如水几乎不像是十几岁孩子脸上应该出现的表情，让陈悦薇猛地想起了顾明奕的班主任那天打电话来向她道歉时说的那件事。
    顾明奕已经接过了托盘，狼吞虎咽地吃着陈悦薇送来的宵夜。
    陈悦薇盯着他，欲言又止。
    等顾明奕吃完，陈悦薇把盘子送下楼后，迟疑再三，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了顾明奕的房间，顺手将门锁上。
    顾明奕正跟谢瀚池发短信，见妈妈又来了，有点诧异：“妈？”
    陈悦薇道：“你刚在跟谢瀚池打电话？”
    顾明奕道：“是啊。”他一边说，一边朝陈悦薇晃了晃手机。
    上面显示的名字果然是谢瀚池，而且只有谢瀚池。
    陈悦薇脑子里有点乱，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到了什么，但作为一名母亲，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又怎么会不了解？顾明奕眼珠子转一转，她都知道他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所以顾明奕刚才是跟谢瀚池打电话打得神色异常，而不是跟哪个小姑娘。
    陈悦薇心乱如麻：谈恋爱，的确用不着一定是小姑娘！
    顾明奕道：“妈，你找我有事？”
    陈悦薇道：“你每天都要跟谢瀚池打电话？”
    顾明奕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当即嘿嘿一笑：“是啊，每天都要跟他请教一些问题，你晓得的，他成绩好嘛！”用插科打诨的方式岔过去反而有些不妥当，他觉得自己用的这个理由最合适。
    陈悦薇道：“问题目要这么久？”
    顾明奕立即开始诉苦：“是啊！妈，你都不知道我们老师给我们布置了多少作业！难度有多奇葩！真不知道搞这么难干嘛，高考总不能跟奥赛比难度吧！”
    陈悦薇又道：“你刚才跟谢瀚池拜年呢？”
    顾明奕摸了摸头：“是啊，每年都这样呢。”
    他的每一句话都毫无破绽，如果不是因为刚才所看到的表情和语气太奇怪，如果不是因为张庆华刚好提到过那个传言，陈悦薇想自己是决计不可能生出什么疑心来的。
    可是这份怀疑一旦生出，顾明奕越是说的一本正经滴水不漏，陈悦薇反而觉得到处都是漏洞。
    她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揣着满腹心事出了房门。
    从这天起，陈悦薇格外关注顾明奕的行踪。她又有王妈帮忙，很快，过年这几天顾明奕的一举一动她都掌握住了。最后的结果，让陈悦薇感受到了一丝无法承受之重。
    顾明奕每天都会躲着别人打电话，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些不同寻常，如果不是知道对面是谢瀚池，王妈跟陈悦薇是一个意见，对面铁定是顾明奕偷偷摸摸交往的早恋对象。但知道了是谢瀚池，陈悦薇心乱如麻。
    眼看着一个年马上要过完了，江市一中的高三学生也不可能有其他年级那样长的寒假，比上班人群还要早一点就不得不准备开学，陈悦薇终于下定决心，去找顾明奕谈一谈。
    开学前的晚上，陈悦薇来了顾明奕的房间。
    顾明奕正运笔如飞地写卷子，听到她喊自己就停了下来。
    陈悦薇道：“明奕，我今天是想来问你一件事。”
    顾明奕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自己这么多天以来不妙的预感，似乎终于还是成了真。
    对上妈妈关心中透着几分复杂的眼神，他抿了抿嘴，最终道：“妈妈，你问吧。”
    陈悦薇道：“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顾明奕其实可以继续装傻或是把话岔过去，陈悦薇就算再怀疑也无济于事。然而话到嘴边，他犹豫了一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前世陈悦薇在自己面前失去呼吸的那一刻。
    上辈子的妈妈，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依赖着，即使心里想过要孝顺对方，却从来都不曾落到实处。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变成现实，才知道后悔莫及。
    这一世，他能够看着好端端的妈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不想欺骗妈妈，他希望无论到了什么样的境地里，至少有妈妈是支持自己的。
    所以顾明奕坦诚道：“我是。”
    陈悦薇道：“现在是关键的高三时期，你没忘记吧？”
    顾明奕连忙道：“怎么敢忘！我成绩要是下滑了，不等妈妈你先收拾我，我自己找个豆腐撞死算了。”
    陈悦薇被他逗笑了一下，但马上笑容又收敛了，她沉默片刻，又道：“那你是在跟你的恋爱对象打电话，是不是？”
    顾明奕道：“……是。”
    陈悦薇终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明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明奕也沉默了。
    良久，顾明奕才道：“妈，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我跟谢瀚池，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陈悦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跌坐在椅子里，手脚都失去了力气，脸色也异乎寻常的难看：“怎么、怎么可能呢！你跟谢瀚池！你们！不说你，就是谢瀚池，身份有多特殊，你不知道吗？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这是要……这是要急死你们两个的家人啊！”
    顾明奕皱了皱眉：“妈，我没有这个意思，他也没有。”
    陈悦薇摇头道：“你别忘了，你是江市顾家的儿子，他是燕市谢家的儿子，你们两个的事，一旦被人知道，那不啻于是一场地震！而且明奕，我知道你对未来很有规划，你也从不想倚靠顾家，但你也不至于要把顾家往你的反面推啊！还有谢瀚池那孩子，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个甘于屈居人下的孩子，那他又怎么能承受跟一个同性在一起的后果？你和他，终究有一天，是必须得结婚的，不是吗？就算你无所谓，那他呢？”
    顾明奕又一次沉默了。
    不得不说，陈悦薇抓住的重点非常关键，她几乎是立刻就戳中了一直以来顾明奕心底暗藏的恐惧。
    没错，虽然刚开始的时候，顾明奕还时常感到几分不真实，但交往了这么久，两个人是真的渐入佳境。顾明奕都忘记了自己那些执着于谢瀚池近乎有些病态的心理，也忘记了谢瀚池说的喜欢自己曾经一度不那么笃定甚至是有些怀疑的……
    可是这些问题不去触碰，不代表它们就不存在了。前世的谢瀚池没有跟谁联姻，却不表示作为谢家的掌权人就能一辈子都不结婚，也不表示他就一定不喜欢女人，对着女人硬都硬不起来。
    单说顾明奕自己，他也不是对女人就不行，女孩子温香软玉的怀抱他并不排斥。
    只是因为心有所属了，顾明奕可以坚持自己不去将无辜的女性牵扯进来造成对方的伤害，但他却一点也拿不准再过几年，谢瀚池会怎么样。
    别看这一世顾明奕混得也是风生水起，手里也掌握着多少人的生死存亡，在学校里也是许多少男少女的男神。可是在面对谢瀚池的时候，陪伴他多年由暗恋而生的不自信，始终深藏在他内心深处。
    家世、现实、甚至是当事人自己的感情，顾明奕只能假装不去看到这里面可能的问题。可是当陈悦薇提醒他的时候，他似乎再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了。
    陈悦薇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摇：“明奕，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有没有道理！我是你妈妈，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害你的。”
    顾明奕垂下双眸：“我知道，妈，你肯定是为了我好。”
    陈悦薇笑一笑，道：“改了就……”
    谁知顾明奕截断了她的话：“但喜欢同性，不是病，也不是什么错误，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因为肯定自己两辈子绝不可能再喜欢、或者说爱上另外的人，所以顾明奕觉得自己也犯不着再把自己当成双性恋，而是索性就认了同性恋的身份。
    陈悦薇大惊失色：“你这孩子，话可不能乱讲！”
    “妈！”顾明奕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乱讲。”

☆、第078章 .坦诚

顾明奕郑重其事地说着：“妈，我很认真，我也反反复复思考过我自己的情况，在您眼里，我是这么不可信任的人吗？”
    陈悦薇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知道，我儿子又聪明又孝顺，可是……可是这条路，有多艰难，你知不知道！”
    她是混迹于商场的人，川市陈家同样是颇有一点来历的家族，自然清楚什么是同性恋，也知道这不是病，更不是错误！
    可光她知道有什么用？这个社会从来对异端就不可能友好，不理解的人更是随处可见，把它视作心理变态、心理疾病！而实际上，据她所知，这个圈子里的一些人过着有今天没明天醉生梦死的日子，更是加剧了一些人对同性恋的排斥和反感。
    在这种明知道舆论可怕、前途未卜的情况下，她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儿子踏上这条充满了崎岖坎坷的道路呢！
    顾明奕的反应却很平静：“我知道。”
    陈悦薇叹了口气：“你真的知道吗？在这条路上你甚至可能找不到一个足够坚定的同伴，你也能坚持得下去吗？”
    作为母亲，她的确是足够了解顾明奕，自然看得出来顾明奕的瞳孔在刚才猛地收缩了一下，在她提到谢瀚池的时候。假如顾明奕和谢瀚池的年纪再大一些，陈悦薇可能还会相信他们两个情比金坚，但现在两个孩子都还没有成年！
    提及感情，难免叫人觉得荒诞。少年时候的情感充沛又冲动，像是根系不够发达的树木一样，一旦遭遇风吹雨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倒塌！而假如东窗事发，就算顾明奕承受得起，她这个当妈妈的，又怎么忍心让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一块肉，去遭那一趟罪呢！
    母子俩的谈话一直持续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管是顾明奕还是陈悦薇都没有能够说服对方。最后还是陈悦薇见时间不早，第二天顾明奕要开学了，才让他赶紧睡觉，自己走出了房间。
    给顾明奕带上房门以后，陈悦薇停住了脚步。她心里就想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又酸又涨难受得不行。可是这件事她也不可能对第二个人说起，只希望事情按照她期望的方向发生，让时间去证明一切。
    第二天到了学校，谢瀚池在校门口同顾明奕会合，就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恋人有些心事重重。
    “明奕？”他低声喊道。
    顾明奕嗯了一声，抬眼朝他看了看，又继续埋头走路。
    谢瀚池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顾明奕犹豫了一下，才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家里的事情。”
    谢瀚池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顾明奕笑眯眯地撞了他一把：“你猜！”
    好象刚才心事重重的顾明奕只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的他分明就跟平时一模一样。但谢瀚池却不会轻易被蒙混过去，只道：“晚点再问你。”
    他说到做到，下午放学，谢瀚池丢给宁佳木和文崔崔一句“你们自己去食堂吃饭”就拉着顾明奕出了校门，径直找了一家餐馆，要了个包间。
    等菜上齐以后，谢瀚池就反锁住门，直直盯住顾明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明奕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妈好像发现我们的事情了。”
    谢瀚池怔了怔：“你是说……”
    原本还有些沉甸甸的心情在说出那句话以后，仿佛心中的大石被转嫁给了谢瀚池，顾明奕现在反而变得轻松起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咯，我妈发现我们的事情了，不是好像。”
    谢瀚池道：“阿姨怎么会发现的？”
    顾明奕道：“可能是张老师跟我妈打电话说过班里的流言，本意是好的，但因为寒假的时候我每天都跟你通话，除夕那天我估计我妈还听到了我跟你打电话时候说的话，她就怀疑上了。”
    谢瀚池道：“这只是怀疑，但你说不是好像。”
    顾明奕耸了耸肩：“对啊，我妈问我了，我承认了。”
    谢瀚池想了想：“你妈妈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顾明奕道：“肯定啊，她不可能告诉别人，因为一旦这个消息传开，对我肯定有不利的影响。对你……恐怕也是一样。”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谢瀚池，总觉得眼前的少年冷静得有些不真实。
    就是他在知道这件事被陈悦薇知道的刹那，都有些心潮起伏，可是谢瀚池只是露出了思考的样子，没有惊慌，没有其他，就像是两个人只不过在谈论着“今天天气真好啊吃些什么呢？”之类的话题。
    闻言谢瀚池点头道：“一旦公开，的确有不利影响。”
    顾明奕的手指不由自主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他忽然觉得心里面有点空落落的。
    他想到了前世。
    在最后一次见到谢瀚池的时候，谢瀚池刚对遭逢大难的他伸出援手，一边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一边是落入泥泞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败家子，两相映衬，便是到了现在，顾明奕也清楚记得当时自己心里的自卑。谢瀚池态度温和，就跟对着每个人的时候一样，但顾明奕能体会到其中的疏远。
    所以他常常觉得，即使只是跟谢瀚池谈一场短暂的恋爱，这辈子也就没有虚度了。他在答应跟谢瀚池交往的时候，心里面未尝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两个人分道扬镳后的情景。这样的自己顾明奕一面觉得矫情，一面又忍不住。尤其是谢瀚池亲口说出公开不好的话时，顾明奕觉得自己曾经那些不乐观的想法，很可能总有一天会实现。
    他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要克制不住地上前按住谢瀚池，狠狠地吻上去，叫他再也说不出自己不想听到的话语！
    “明奕？”
    然后顾明奕才发现自己有些走神：“什么？”
    谢瀚池朝他欺近了几分，探过身体来，两个人面对着面，中间不过一步之遥。
    “我刚才的话，你都没有听到？”谢瀚池说话的时候，眼睛半眯着，黑眸显得格外幽深。
    顾明奕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我走神了，你再说一遍？”
    谢瀚池道：“不过我有自信消除一切不利的影响，所以我并不介意，你呢，明奕？”
    顾明奕心头一动，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于是两个人靠得更近了几分。
    谢瀚池道：“你的回答是……？”
    顾明奕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道：“我以为这件事对你的影响会很严重。”
    因为前世谢瀚池最终会成为谢家的掌权人，在他祖父退出权力舞台之后，不管是谢家的上一代，还是跟谢瀚池同辈的这一代，又或者是其他人，都对谢瀚池心悦诚服。
    在这个前提下，只要稍微想一想“谢瀚池出柜”这个话题，顾明奕觉得略有点……离奇。
    谢瀚池微微一笑：“我承认，现在公开的确后果严重，不过也不是不能承受的事情。”
    顾明奕几乎是有些怔忡地注视着他，发现自己再一次怦然心动。
    这个样子的谢瀚池跟他记忆里、心目中温雅皎然的贵公子形象有些差异，却充满了一股锐利得仿佛能划破一切阻碍的傲气。
    “别这样看着我。”谢瀚池忽然伸手拍了一下顾明奕的前额。
    顾明奕下意识地捂住额头：“喂！”
    谢瀚池道：“不然我会忍不住的。”
    顾明奕想也不想地道：“那就不要忍啊。”
    原本一本正经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暧昧不明，空气里仿佛氤氲着旖旎的气息，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喘息声和另一些窸窣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菜都凉了。”好一会之后，包间里顾明奕拿起筷子挑了点菜吃了一口，又把筷子放下。
    谢瀚池道：“那就重新要一份。”
    顾明奕看了看表：“算了，时间不早了，等会随便买点快餐带去教室吧。”
    谢瀚池才道：“你的回答还没给我。”
    顾明奕挑起眉头：“我当然也不介意，我也有信心消除一切不利影响——别忘了，我现在已经在做的事情，会让我不必受顾家、受舆论左右。”

☆、第079章 .填志愿

陈悦薇倒不是不想做点什么，只是碍于顾明奕现在高三，时期特殊，她也就将烦杂的心事按捺了下来，不想影响到顾明奕高考。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比如现在离高考只剩一星期的时间，学校给全部高三学生都放了假，陈悦薇就去弄了台信号屏蔽仪器放在家里。
    在家中的顾明奕刚听完何新的汇报：“近期如果没有收益也不必着急，这些投资都是放长线钓大鱼，现在如果撤资，反而是被别人摘了桃子——就这样吧。”
    何新应下来之后准备往外走，眼角余光瞥见顾明奕手指在一格信号也没有的手机上摩挲着，便道：“小少爷，太太也是为了您好。”
    虽说顾明奕没跟何新提及被陈悦薇发现恋情的事，但何新是他的保镖，又怎么可能没有看出点蛛丝马迹？
    听到何新的话，顾明奕道：“我知道，你放心。”
    何新愣了愣：“小少爷，难道你打算……”
    跟谢瀚池分手的话没能说出来，他听到顾明奕笑嘻嘻地道：“当然不是啊，何新哥，别误会，我怎么做得出始乱终弃这种事呢！”
    何新顿时无语，索性快步离开。
    不过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虽然很理解陈悦薇的想法，但一想到小少爷跟谢瀚池分手，何新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不大忍心。或许是因为他见过顾明奕跟谢瀚池在一块时的情景，那样的顾明奕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比春日的阳光还要叫人心里头暖乎乎的，整个人都亮着，叫看到的人会心一笑——他不希望小少爷失去这些。
    顾明奕再一次看向手机。
    他真的很想跟谢瀚池打电话，但那个信号屏蔽仪到底被妈妈放到哪儿去了！
    陈悦薇才走到门口，顾明奕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一下子撞进她眼里，叫她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是她做错了吗？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加平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可只是暂时不能跟另一个孩子联系，顾明奕就好像少了几分精气神，蔫搭搭的样子惹人心疼，叫立在门口的陈悦薇心里头百味陈杂。
    她敲了敲门，顾明奕才惊觉地望过来：“妈！”
    陈悦薇道：“在复习呢？”
    顾明奕嘻皮笑脸地推了推手边厚厚的一摞卷子：“现在再复习也没什么用，就是做卷子保持手感，妈，你看，这么多呢！写的我手都快断啦！”
    虽然看上去跟平时笑得一模一样，但陈悦薇还是察觉到了几分勉强，她强行将矛盾的情绪压下，只道：“又冲我撒娇？这么多卷子你如果不想做，老师也管不到吧？”
    顾明奕义正词严：“妈，我都快成年了，别动不动把我跟撒娇这个词联系起来好不好！”
    陈悦薇道：“可你语气和内容分明就是。”
    顾明奕哼道：“……真是亲妈啊！”
    陈悦薇道：“说不定你就是我充话费送的呢。”
    顾明奕：“……”
    陈悦薇又跟他讲了几句话，见顾明奕一边说话，一边马不停蹄地在卷子上写字，她有些心疼地道：“高考虽然是不一般的考试，需要重视，但对我们家来说，考的怎么样也就是那么回事。好不好的，要上个好学校也不难。明奕啊，平时都那么努力了，现在放松一下也没关系。”
    顾明奕眨眨眼，冲她嘿嘿一笑：“妈，没事，我就是按照考试时间练一练手感，不累的。”
    陈悦薇沉默了一会，才道：“那如果我去关了屏蔽仪，你是不是能放松放松？”
    顾明奕呆了呆：“妈？”
    陈悦薇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顾明奕就发现手机上果然显示出了正常的信号格，还有若干条发送时间间隔越来越短的短信，发件人一模一样，全都是谢瀚池。
    心里头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既有谢瀚池的因素，也有陈悦薇的因素——两个都是他发自内心去爱的人，也是他打心眼里不想辜负的人。
    顾明奕拿起手机一条条的翻看，估计是谢瀚池给他打电话没打通，才开始发短信，谁知仍然杳无音信，才会如此。
    正好这个时候陈悦薇又过来了，告诉他：“王妈跟我说，今天有个叫谢瀚池的孩子打了家里的座机找你，不过因为我知会她不叫人来吵你就没有同你讲。”
    难怪自从某个时间段之后，谢瀚池的短信少了之前的焦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摆出闲聊似的架势。不过因为时间很长，所以收件箱才会堆积了那么多。
    顾明奕猛地从椅子里起身，直奔陈悦薇，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如今在儿子面前身材显得娇小许多的陈悦薇吃了一惊，伸手拍了拍顾明奕的后背：“明奕？明奕？你怎么了？”
    顾明奕道：“妈，谢谢你。”
    陈悦薇轻声道：“虽然我希望你跟那孩子分开，但也不想见你难受，谁叫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呢。”
    “嗯……”所以就是因为这样，顾明奕才更希望能得到妈妈的支持，因为他也不想见到妈妈难受，“妈，我最爱你了。”
    世界上的事情，总会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的，他愿意为了这而努力。
    陈悦薇拍着顾明奕的手停了下来，她有些恍惚地想，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成为顾太太。
    目送妈妈下楼之后，顾明奕的情绪还有点没冷静下来，他不假思索地拨通了谢瀚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耳边立即传来熟悉的嗓音：“明奕。”
    顾明奕下意识地翘起唇角：“瀚池。”
    谢瀚池道：“我打不通你的手机，还以为是出什么故障了，不过后来我给你家打了电话，你家阿姨接的电话，说你在楼上用功，不好叫我打扰你。”
    顾明奕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当即道：“是啊是啊，我在做卷子呢，我又没有你那么牛逼的成绩，不努力肯定是被你甩开的节奏。”
    谢瀚池哦了一声，尾音大约是被他特意拉长了几分。
    顾明奕仿佛能看到他含笑的双眸，只是这样就叫他忍不住老脸一热：“喂，我认认真真做卷子有那么不可置信吗！”
    谢瀚池柔声道：“我知道，你是在努力，不过你刚才那句话还是说错了。”
    顾明奕道：“哪里说错了？”
    谢瀚池道：“就算你不努力，我也不会把你甩开的。”
    顾明奕哼道：“说的再多也不如做出来。”
    谢瀚池意有所指般地道：“我也这么觉得，说不如做，明奕，我想你了。”
    顾明奕道：“用不了几天就能再见面啊，我们是一个考点的。”
    他忽然觉得谢瀚池的声音添了一丝委屈。
    “你觉得那样就够了？”
    顾明奕心道不够，当然不够，嘴里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知下一句谢瀚池道：“明奕，我去你家找你吧。”
    顾明奕瞪大眼，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心里面的渴望顺利压过了理智：“……好。”
    谢瀚池却好像只是想要他这样的一个回答：“还是不去了，几天而已，没什么等不起的，我知道阿姨肯定还不能接受我，我可不希望你手机又被屏蔽了。”
    顾明奕：“……你知道？”
    谢瀚池笑了笑：“我猜到了。”
    手机怎么都打不通，接电话的阿姨语气分明就在搪塞，再结合顾明奕曾经说过的话，他要是还拼凑不出事实才怪。
    顾明奕道：“别怪我妈妈。”
    “不会的。”谢瀚池道，“因为阿姨是你妈妈，无论她怎样，我都不会怪她。”
    本来就软得一塌糊涂的心脏简直要直接变成软泥了，顾明奕好一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他跟谢瀚池聊了很久，事后再想的时候，对他们聊了些什么内容，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可顾明奕却一直记得那天的心情。
    高考结束以后，就是估分、填志愿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情。
    顾明奕知道前世谢瀚池是回燕市念了燕市大学，那所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但以他自己的成绩，全国排名前列的高校一般的专业是没什么问题，但燕大这个级别就可望而不可及了。所以从一开始，顾明奕就没冲着跟谢瀚池念一所大学去。
    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无道理，虽然热恋中的人总想要黏在一起，但顾明奕认为现在所做的一切，说穿了都是为了以后的长相厮守。
    他跟谢瀚池就这件事交换过彼此的看法，谢瀚池曾经一度动摇了考取燕大的心，被顾明奕劝住了。
    而顾明奕原本做好填报燕市那边其他大学的准备，又变成了谢瀚池劝他：“明奕，我认为你还是该报江市大学。”
    顾明奕眨眨眼：“我以为你不想跟我分开。”
    谢瀚池认真道：“当然不想，不能念一所大学，在一个城市也不错。但我根据你估的分数，看过燕市其他你能进的大学，圈都比不上江市大学。”
    “那有什么关系。”顾明奕不以为然，“我反正不是学管理就是学经济金融方面的专业，以我们的家庭，大学只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
    谢瀚池道：“但阿姨却肯定会有不同的想法。”

☆、第080章 .真在恋爱吗

有的时候，顾明奕真的有点怀疑，重生的那个到底是自己还是谢瀚池。
    明明是跟现在的自己同龄的少年，但那缜密的思路和冷静的情绪，让谢瀚池透着一种超龄的沉稳。便是顾明奕自己，也时常会有理智盖不住情感的时候，比如对妈妈，比如对谢瀚池，但这点在谢瀚池身上几乎毫无痕迹。
    不过谢瀚池一提，顾明奕就反应过来了。
    这里的确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
    虽说他当然不会是将谢瀚池当成生活的全部重心才选择去燕市念书，但在陈悦薇看来，却难免会有不同的观点，说不定就会觉得自己儿子是为了另一个人放弃了更好的前途，哪怕顾明奕的前途跟念哪所大学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而且，在外人眼里，顾明奕和谢瀚池越是显得他们是独立的两个人，才越不会有人对他们的关系生出什么龌蹉的想法，认为他们谁是自甘堕落去依附谁。
    最终，谢瀚池填报的志愿是燕市大学，顾明奕填报的则是江市大学。
    在尘埃落定以后，陈悦薇特意来问了顾明奕的志愿。听他说起谢瀚池的志愿，陈悦薇有点吃惊：“明奕，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孩子真是……在谈恋爱吗？”
    不怪她怀疑，顾明奕都觉得自己和谢瀚池谈的这场恋爱挺奇葩的。
    但他当然要给出肯定的答案：“妈，我干嘛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陈悦薇道：“那你们就不想上一所大学？”
    顾明奕觉得自己膝盖被妈妈狠狠插了一刀，恨恨道：“妈，我成绩能跟谢瀚池比吗？他从跟我同班时起，就轻轻松松年级第一，作业都不带写的！他去燕大没有一点问题，但以我那点分数，能上燕大才怪！”
    陈悦薇被他的表现逗乐了：“说的也是，你是不如谢瀚池聪明。”
    顾明奕：“……这真是亲妈啊！”
    陈悦薇道：“我是实话实说。”
    顾明奕哼道：“只能说不如他成绩好，但聪明又不一定只能通过考试成绩来表现出来的！还有，别人都说，儿子最大的遗传是来自妈妈的，妈，你说我聪不聪明！”
    陈悦薇被他反将一军，只好道：“是，我儿子嘛，那当然是聪明绝顶啦！”
    顾明奕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又道：“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到一所大学念书，但让他报比燕大差的学校，我觉得这样不好。”
    陈悦薇点头道：“这是对的，别看你们现在如胶似漆，你好我也好，可以后谁说得准这件事不会成为那时候的心结呢？虽然谢瀚池家里的情况跟咱们家差不多，念什么大学其实没有太大的所谓，但燕市那边的人是什么想法，我们也无法预料。”
    顾明奕眨眨眼：“妈？”sk
    陈悦薇停下：“怎么了？”
    顾明奕嘿嘿一笑：“我发现你好象已经自然而然地把谢瀚池当媳妇看了。”
    陈悦薇：“……”
    顾明奕才继续道：“后来我说服他继续去燕大，然后我想着也去报一所燕市的大学，反正那边大学很多，重本什么的不难找。”
    闻言陈悦薇果然皱了皱眉。
    顾明奕道：“但这一次是谢瀚池来说服我了，他认为我在江市有更大的选择余地，对我来说要更好些。”
    陈悦薇沉默了很久，才道：“瀚池是个好孩子。”
    顾明奕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果然这样刷妈妈的好感度是最有效的方法！
    志愿交给学校以后，前高三学生们就正式解放了，一面纷纷以“你们也有今天啊”的眼神居高临下地去祝福新任的高三学生们，一面肆无忌惮地玩疯了。顾明奕计划着出国旅游，反正手里不差钱，爸妈又很大方地直接给了他几张卡作为玩乐资金。
    只是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谢瀚池再一次被燕市的家人召唤回家，顾明奕想的跟谢瀚池一道去国外走一圈的想法只好顺延。
    因为高三这一年总跟谢瀚池孟不离焦的，文崔崔带着宁佳木也很自觉地不来打搅他们谈恋爱，于是谢瀚池一走，顾明奕就觉得生活空了下来。闲着无聊反而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便重新捡起了之前的课程，又三不五时地关心起自己名下的投资和百佳现在的经营状况。
    眼看着夏天过去一半，七月下旬，江市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暴雨，雷电甚至劈坏了顾明奕家的一台电脑。
    “……还没回来？”顾明奕在跟谢瀚池打电话，一边吐槽家里安装的避雷针没有什么卵用，一边又假公济私地询问谢瀚池怎么还不回来。
    那边的人像是苦笑了一下：“爷爷的身体最近出了点问题，我是他最看重的孙子，实在走不开。”
    顾明奕努力回忆前世谢瀚池祖父的情况，却只知道谢家老爷子一直活到了他跟洛家那些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中间是不是身体不好，生了什么病，一概都不清楚。
    但他总不能跟谢瀚池说，我有前世的记忆，知道你爷爷这几年都绝对不会有事吧……
    所以听了谢瀚池的话，顾明奕只能表示理解：“哦，那暑假结束前，还能出国去玩吗？”
    谢瀚池道：“能，我爷爷状况已经在好转了。”
    顾明奕道：“那就好，替我给你爷爷，还有叔叔阿姨他们问个好。”
    谢瀚池道：“我知道，也替我给叔叔阿姨问好。”
    顾明奕挑眉：“还用你说吗！对了，录取通知书是直接寄给你家的吧？”
    谢瀚池道：“嗯，我留的燕市地址，比较方便。”
    顾明奕道：“那我去学校看通知书的时候就不帮你留意了，等你忙完了告诉我，机票什么的得先定。”
    谢瀚池道：“我来吧，你就只管安安心心地玩。”
    两个人叽叽咕咕地聊了很久才挂断电话。
    顾明奕看一眼手机，再看看身边上锁的抽屉，忽然很有冲动把何新叫来，让他的人去燕市跟踪谢瀚池，多拍点照片回来。
    仔细想想，两个人已经有好多天没见面了，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得有大半辈子了吧！再想想等到了大学，一个在燕市，一个在江市，只有周末才能见面……
    怎么办，那样的日子还没开始呢，顾明奕就后悔自己没报燕市的大学了。
    好在他很快就没什么功夫再去纠结这些，因为顾承尚近来试图让他进入顾家的生意圈子里，开始带着他出席一些顾明棠挤不出时间参加的会议和宴会。
    对此，由于顾明棠持了鼓励的态度，顾明奕也就没有推辞。就算他计划好了要自主创业，走出一条独立发展的道路，不必因为顾家偌大的产业而束手束脚，但既然他有这个条件和人脉，利用一下，又何乐而不为呢？
    连绵了几日的阴雨刚停歇，室外气温飞一般重新升了上来，被陈悦薇好一番折腾后的顾明奕只走了从家里到车门的几步路，就觉得身上渗出了几分汗意。
    唉，这大热天的，他穿了一层又一层，不热才怪！
    不过等到了宴会上，笑眯眯瞅瞅空调出风口那呼啸着往外吹的冷气，再瞅瞅露背露肩露腿的女士们，顾明奕发自内心地觉得妈妈真是太明智啦！
    他先随着顾承尚与一些长辈打了招呼，在顾承尚与熟人寒暄的时候，又跟与自己同辈的那些熟人打了一圈招呼，这种交际往来总算告一段落，顾明奕轻轻扯了扯领口，从服务生手里拿了杯酒，跑到露台偷懒去了。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对这种活动到底谈不上有兴趣，愿意来参加是一回事，能从中感受到乐趣是另一回事，必要的交际以后，躲懒也未尝不可嘛！这样想着，顾明奕心安理得地半趴在露台栏杆上，数着底下泳池里的人头。

☆、第081章 .神经病来袭

洛弘致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明奕，多日不见，你又长高了。”
    非要说的那么直白才肯转换话题，顾明奕觉得洛弘致不会是有被虐倾向吧？听到他的这句话，顾明奕挑了挑眉：“是啊，我估计还能再长一点，到时候……”他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岂不是需要居高临下地看一些人？”
    洛家人的个头并不高挑，洛弘致在其中正好是特别高的那个。与之相反，顾家人，从上到下，包括嫁进来的陈悦薇个子都很高，所以顾明奕现在已经跟洛弘致差不多身高，而顾明奕记得自己前世的身高会再长高一些。
    谁知洛弘致道：“这样也不错，我就比较喜欢比我高的男人，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被我压在身下为所欲为……”
    顾明奕眉头一皱，虽然洛弘致的嗓音压得极低，但他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说他还不明白洛弘致对他有什么企图，那他也白重生一趟了，只是顾明奕没有想到洛弘致竟然说得这么直白。
    “我现在都要性奋起来了。”
    洛弘致一边说，视线一边在顾明奕身上逡巡。
    顾明奕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而且这条毒蛇显然还想着剥光他。
    这感觉简直操蛋到了极点，顾明奕冷笑道：“随时随地发、情的只有畜牲。”
    洛弘致不以为耻地道：“返祖而已。”
    顾明奕眯了眯眼。
    洛弘致比他大五岁，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成年男性。洛弘致有张颇为俊秀的面孔，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个人是洛家人，顾明奕可能很难对这个人生出反感和警惕。但现在洛弘致伸出一截舌尖，慢条斯理地舔着嘴唇，润泽的水光在露台的光线下显得若有似无，他那双黝黑的瞳孔沉沉地注视着顾明奕，里面是经过掩饰后却仍漏出了几分的欲望。
    怎么看都很恶心，顾明奕越过他，试图回到宴会厅中去。
    从身后传来了洛弘致的轻笑声，他笑的时候还在说话：“明奕这是吓到了？”
    顾明奕不冷不热地道：“不，看到蛆虫只会觉得恶心。”
    “蛆虫是挺恶心的。”洛弘致的目光在顾明奕被礼服勾勒出的流畅腰身和挺翘臀部上流连，虽然失去了一点少年人的青涩感，可是现在的顾明奕更迷人了，叫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顾明奕给拆吃入腹，“不过你刚才还说我是畜牲嘛！”
    还真有人上赶着要当畜牲？不过转念一想洛弘致身为洛家人，这样也不奇怪，顾明奕呵呵：“你的癖好非常独特，喜欢当四脚爬的畜牲。”
    说完他就不假思索地往前走，再在这里待下去，那种浑身上下都被意淫的感觉肯定会让他直接出手揍扁洛弘致。他倒是不怕因此揽事上身，如果揍一顿能让顾洛两家彻底决裂那是好事，但顾明奕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一旦真揍了，他接下来这个暑假肯定都过不安宁了！肯定不是被爸妈批评就是被顾信之教训，说不定跟谢瀚池出国旅游都无法成行了……他还是不要因小失大的好。
    洛弘致道：“明奕就对我这么避之唯恐不及吗？太可惜了，因为我非常喜欢明奕。”
    顾明奕挑眉：“没什么可惜的，我更愿意被好人喜欢。”
    洛弘致道：“你说的好人，是谢家那个小家伙吗？”
    顾明奕即将踏到宴会厅去的一步倏地停了下来，他缓缓回头。
    洛弘致心里猛地一跳。
    宴会厅内的灯光比露台要明亮，因为顾明奕已经推开门帘的缘故，有刺目的光照射过来，让顾明奕的脸有点看不清楚。
    但洛弘致却觉得对方浑身上下好象突然弥漫出一股阴郁，仿佛顾明奕的周身都被深沉的黑暗笼罩在里面，浓稠得几近实质，叫洛弘致这个本来就游走在边界线上的人都有点心惊。
    “不要做不明智的事情，洛弘致。”
    顾明奕丢下这句话，就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回到了宴会厅内。
    洛弘致盯着门看了一会，唇边再次浮出一抹笑意：在刚开始被惊到了一下以后，他反而觉得顾明奕更让他性奋了呢。
    宴会结束后顾明奕跟着顾承尚一道回家，边上楼他就边开始拨电话，走进房间的时候电话那头谢瀚池已经接了起来。
    “明奕？”
    顾明奕叹了口气：“还是听到你这么喊我比较动听。”
    谢瀚池敏锐地道：“你遇到什么事了？”没等顾明奕回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你遇到洛弘致了？”
    顾明奕哇了一声：“这你也猜得出！”
    谢瀚池在顾明奕看不见的地方眯起双眼，眼底寒光一闪而过，语气里带上一丝安抚：“因为除了我和你家人，其他会这么喊你又让你反感的人，只有洛弘致。”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果然对我很了解嘛。”
    “那是当然。”谢瀚池道，“我再过几天就回江市。”
    陈悦薇过来叫他去吃点宵夜的时候，就见自家儿子眼角眉梢漾着笑意，不禁有些奇怪：“宴会上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说到宴会顾明奕就撇了撇嘴：“宴会上只会遇到坏事。”
    陈悦薇道：“那你……”然后她懂了，“又跟瀚池通过电话了？”
    顾明奕笑眯眯地蹭到妈妈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往楼下走：“他跟我说过几天就回江市。”
    “……”陈悦薇叹了口气，“我的心情很复杂。”
    顾明奕道：“有我在还复杂？有我在，妈你难道不该总是开开心心的吗！”
    陈悦薇道：“就是因为你！”她没好气地将顾明奕的手拍开，“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就那么一点甜头也能让你眉开眼笑成这样，那以后……你是不是准备脸上只剩傻笑的？”
    顾明奕眨眨眼：“妈，你也觉得我们有以后？”
    陈悦薇就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明奕，她当然希望顾明奕能找到真心相爱的另一半来共度一生，可为什么非得是个男人呢？只是，除了性别之外，陈悦薇不得不承认，谢瀚池真是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长相、家世、能力、甚至包括对顾明奕的感情，全都没有。
    想到前几天谢瀚池打来的电话，提醒她顾家现在遇到的一点小麻烦。那明明是跟谢家毫无瓜葛的生意，如果不是为了顾明奕，谢家那个天之骄子又何必做到这个程度？
    几天之后，谢瀚池依然没回江市，倒是另一个顾明奕发自内心反感的人，见缝插针地给他打电话。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拿到他私人号码的，就算屏蔽掉，洛弘致也会换一个新号继续打。如果被顾明奕骂一顿，洛弘致反倒像是得到了什么恩惠似的兴高采烈。
    这一定是个受虐狂，顾明奕肯定。
    然后顾承尚通知了顾明奕，顾氏的一个小项目将由他来负责。这也就罢了，但这个项目竟然与洛家扯上了关系，导致每每都能在施工现场看到洛弘致，让顾明奕很想将项目一推了之。
    然而他当然不可能这样做。
    首先他答应了顾承尚，要把项目圆满完成，说出口的话就等于承诺，顾明奕认为没有必要因为一个神经病违背自己的诺言。其次，是虽然他很不喜欢这样，但以后他总会遇到许多讨厌的人，他不可能因为讨厌这些人就损害自己的利益。商场上都信奉和气生财，就算背地里恨不得把谁杀得家破人亡，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就比如说前世的洛家，将顾家踩到了泥泞里，面对顾家人的时候，也还是笑嘻嘻十分亲热的。
    就当是锻炼自己的养气功夫了，没看那边自嗨的洛弘致，顾明奕一边听合作方汇报项目情况，一边想着谢瀚池终于给了准话，下周三就回江市。
    “明奕——”
    顾明奕淡淡道：“洛总又有什么事？”
    洛弘致道：“我知道临江区新开了一家pub，听说还不错，等会结束了一起去坐坐？”
    这发生在两个同性之间光明正大追求人的架势，让旁边拿着图纸的员工面色一变，擦了擦额角莫须有的汗，继续往下汇报。
    顾明奕道：“我跟洛总没有这么熟。”
    洛弘致笑道：“一回生两回熟嘛。”
    顾明奕道：“我没有跟洛总熟起来的打算。”
    洛弘致道：“明奕这样说就让我伤心了。”
    顾明奕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洛总如果有心可伤的话。”
    洛弘致道：“就是畜牲，也是有心脏的嘛。”
    顾明奕呵呵，没再理会他。
    但洛弘致这样让顾明奕非常不爽，很快，顾明奕就有了机会让洛弘致没空出现——他让何新查到了洛弘致最近负责的项目，给对方制造了一些麻烦，也算是给洛弘致一个教训。
    洛弘致前世能成为洛家的智囊，自然也不简单，于是虽说顾明奕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他还是知道了近期自己麻烦缠身是因为顾明奕。
    这天晚上，洛弘致又给顾明奕打来了电话。
    “明奕真是心狠手辣。”
    顾明奕呵呵：“直接杀了你都不叫，凌迟弄死你才叫心狠手辣。”
    洛弘致沉默了一会，突然道：“听说谢瀚池要回江市了。”

☆、第082章 .圈套

顾明奕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洛弘致道：“我想做什么，明奕，你还不知道吗？”
    顾明奕冷声道：“别把主意打到谢瀚池身上，不然你会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是吗。”
    顾明奕听到电话那头洛弘致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道：“不要这么紧张嘛！其实如果你愿意跟我好好交流，谢瀚池怎么样，跟我本来就一点关系也没有。”
    顾明奕不想跟他再说下去，正要挂电话，那边洛弘致则道：“别挂！我就知道明奕你又想挂电话！再这样下去，就算我本来不想怎么样的，会不会怎么样，那可说不好。”
    顾明奕冷笑：“地球不是围着你转的，你想怎么样还未必能怎么样。”
    洛弘致道：“那也得试了再说嘛，比如……”他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道，“让别人知道你和谢瀚池的关系，明奕，你说，会不会引发轩然大波？”
    顾明奕道：“那也得有人相信你。”
    洛弘致道：“哦？我的信誉这么差？”
    顾明奕道：“你觉得这事说出去会有人信吗？你可是洛家人，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往顾家人身上泼脏水——行了，不要再跟我打电话来了！”他迅速挂了电话，琢磨着是不是要换个号码。
    而另一边的洛弘致看着传出忙音的电话，微微一笑：不信？他自然有办法让人相信。
    转眼间谢瀚池回江市的日子到了，一大早顾明奕就得到了谢瀚池的航班信息，也准备好了去机场接机。
    只是本来应该很顺利前去机场的过程，却出了意外。何新开车载着顾明奕，先是遇上了难得一见的几条路的大堵车，几乎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然后又被另外的汽车追尾。何新都把话说到“一切损失由我来”这份上了，那名司机却拍着胸脯表示一定要让交警过来核定了再说，交警又迟迟不到。一来二去的，当谢瀚池发来短信告诉他已经下飞机的时候，顾明奕不得不回他一句“路上出了点意外，要不你在机场等我一会”，然后得到了谢瀚池的回复“好”。
    虽然觉得这一系列的意外有些诡异，顾明奕也提起了心神，留意着会不会落到什么圈套里，但等交警来了以后，关于事故的处理很正常，完完全全地按程序来，仿佛那种不太妙的预感只是他的错觉。
    但谢瀚池……怎么除了那句回复之后，再杳无音信了似的？
    顾明奕不停地看手机，上面既没有接到短信，也没有接到电话。
    与此同时，谢瀚池也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奇怪之处，他拨了顾明奕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发过去的短信也没有人回复。
    保镖道：“少爷，还等下去吗？”
    谢瀚池想了想：“走。”
    那股微妙的感觉促使他想要尽快离开机场，顾明奕如果赶到没找到他，肯定还会同他联系，因此谢瀚池说完就迈开步子往外走。身旁的两名保镖赶紧跟上，其中一个叫宋七的保镖开始拨打留在江市并前来接机的保镖的电话，确认他们的车子等在外面。
    很快他就得到了回应，对方告诉他车位在哪里。
    “怎么了？老七？”紧跟在谢瀚池身后的那个保镖发现他落下一步，回头询问地看过去，就发现宋七眉头皱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宋七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方哥的声音好象比平时低沉了一点，大概是感冒了？”又告诉谢瀚池，“少爷，往这边走，方哥把车位告诉我了。”
    因为在想顾明奕的事情，谢瀚池没有听到宋七前面的那句话，见他引路，就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顾明奕挑了挑眉，语气不太好的问。
    交警支队的几个人被他拿气势一压，不禁面面相觑，连忙表示可以。
    顾明奕不假思索地往外走，步子越走越快。
    何新道：“小少爷，我们迟到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不用急于一时。”
    “不是。”顾明奕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失去了规律，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席卷全身，“这事没这么简单，你没发现吗，今天的一切都是有计划的。”
    何新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安排了这一切？包括堵车，追尾事故，那个司机，交警？”
    顾明奕道：“不错。”
    何新道：“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顾明奕眯着眼睛注视前方。
    何新第一次看到顾明奕的眼神如此锐利，就像是出鞘的利剑一样，让人心里忍不住一个激灵。
    顾明奕道：“我现在还拿不准，但已经有点概念了。”他边走边翻了翻手机，“虽然看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连里面的东西都是，但我的手机已经被掉了包。何新哥，你给这个号码打个电话试一试。”
    何新根据他报的谢瀚池的电话号码，打了一遍，仍然无人接听。
    何新心里一惊：“小少爷，难道……”
    “没错。”他们已经走到了车子跟前，顾明奕道，“谢瀚池那边可能出什么事了，快走！”
    顾明奕进入机场转了一圈，确认谢瀚池乘坐的那架班机早就到达了江市，上面的乘客也早就离开了。何新迅速去查阅机场的监控，确认就在他们赶到机场的几分钟前，谢瀚池和两名保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得到这一信息，顾明奕回想了一下方才进入停车场的情形，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何新见他神色不对，问道：“小少爷，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顾明奕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有一辆车出去，你注意到了吧。”
    何新回忆道：“是的，我记下了车牌号。”
    知道这是他瞬间记忆的本事，顾明奕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谢瀚池就在那辆车上，但那辆车不是他的车，而是另一个人安排的。”
    何新也已经把整件事梳理清楚了，但他不明白的是：“小少爷你是说，有人绑架了谢少爷？但是为什么呢？”
    顾明奕嗯了一声，垂下双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道：“你有办法联系上谢瀚池的保镖吧，通知他的保镖，再通知曾家那边。至于那个车牌号，可能是假的，但应该也会留下一些线索，该怎么查你是行家，尽快追踪到那辆车。”
    何新道：“是。”
    顾明奕坐进车里后，又一次垂眸，只是这一回他的目光一直聚集在掌中的手机上。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次谢瀚池被绑架的幕后主使者，十有□□是洛弘致。像谢瀚池这样身份的人，当然不是没有别的敌人，但能在江市的地盘上将对谢瀚池的绑架进行得这么无声无息，还能将自己也算计到的，手中必须有足够的势力，那就不可能是谢家的敌人，而是江市本地人。
    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料到，洛弘致竟然做得出这种事！要知道燕市谢家虽然与江市远隔了山山水水，却并非完全的鞭长莫及，因为江市曾家与谢家存在着亲戚关系，两家一向交好。在暗地里算计着顾家的现在，洛家人做出这种事来，不得不说非常的愚蠢，因为那肯定会树敌，而且是难以战胜的敌人。一个不好，洛家就会腹背受敌，那无疑会给洛家的企图带来莫大阻碍。
    但如果这件事……不是洛家的打算，而仅仅是洛弘致一人的计划呢？
    这也不是不可能，想到那天洛弘致在电话里说的话，顾明奕的眉头拧得又紧了几分：洛弘致，你最好不要对谢瀚池做什么，如若不然……
    他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这还是在前世与仇人们同归于尽然后重生以来，顾明奕如此清楚地感觉到想要让一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这股杀意，在手中手机铃声响起，接通以后那边传来洛弘致声音的刹那达到了顶点。
    “明奕，你应该收到了我今天送你的一份大礼。”洛弘致的嗓音有些低沉，如果不谈这个人，对方的语声再过几年恐怕要惹得无数女孩子为之尖叫呐喊。
    但顾明奕听在耳里，却只有反感：“果然是你。”

☆、第083章 .失踪

一边说，顾明奕一边凝神留意着电话那端洛弘致的气息。
    果然在自己说到“弃子”那里的时候，洛弘致猛地屏住了一下呼吸。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刹那间，但顾明奕还是可以肯定，对此洛弘致决计不像是他嘴上说的那样满不在乎。他也不可能不在乎，据顾明奕前世所知，洛家被放弃的弃子，下场往往不堪设想，便是当时那个被推出来去蹲大牢的替罪羊洛秉康，也要比弃子的待遇好上百倍千倍。
    “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再吃着最美味的食物，喝着最上等的美酒，玩着最动人的美人，舒舒服服地过下去。我相信这一点，不用我强调，你自己心里有数。”顾明奕继续慢吞吞地说着，电话那头的洛弘致却再也没有表现出动摇来。
    但顾明奕反而微微一笑，他知道洛弘致的心思已经不再坚定。何况他也不指望能说动洛弘致这种神经病，把谢瀚池给放出来，他唯一的企盼，不过是落在洛弘致手上的谢瀚池，能更安全一些。相信有了他的这番话，洛弘致无论如何也会投鼠忌器，犯不着一口气竖起谢家和曾家两个大敌。
    结束了与洛弘致的通话后，顾明奕抿紧唇角，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上摩挲着，直到何新将汽车停下来，他才回神：“有消息了吗？”
    何新一直在与手里的人联系，闻言忙道：“还没有，不过我已经联系了谢少爷的保镖和曾三小姐那边，他们对这件事很重视，已经都行动起来了。另外那一边在查我记下的车牌号码，估计很快就能有消息。”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向面沉如水的顾明奕，“小少爷，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谢少爷。”
    顾明奕怔忡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你说的对，我至少要相信谢瀚池。”
    前世能成为谢家的掌权者，将那么多谢家人压制得对他心悦诚服，谢瀚池绝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只是，再一想到那毕竟是好多年之后了，现在的谢瀚池还没有成年，顾明奕心里的担忧就怎么也无法消散。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夹杂了一些难以诉诸于口的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辈子的谢瀚池肯定还是会同前世一样，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天之骄子，顺顺利利地攀至人生巅峰，不必顾忌什么，也不会落到神经病的手中。
    然而他重生了，许多事情在细节上发生了改变，就像是那所谓的蝴蝶效应一样，身边的人还是有了种种不同。
    曾经，顾明奕觉得一切不同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比如家庭越来越和睦融洽，比如洛家的阴谋没能得逞……但此时此刻，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些改变，也可以是不幸的、痛苦的。
    为什么非要是谢瀚池呢……顾明奕抬起握成拳的手，轻轻敲在额心，垂下的眼睛早已是一片赤红。
    只希望洛弘致能识趣一些，不要对谢瀚池做出任何不堪设想的事情来，否则——他一定会让洛弘致明白什么是真的心狠手辣！
    尽管顾明奕想要在第一时间找到谢瀚池，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用处。蛇有蛇路虾有虾路，何新手里的人，包括他从关成周那边得到的一些人脉，在寻人这方面有着巨大的潜力和优势，如果他们都找不到，指望顾明奕自己，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在车里等了许久，认识到今晚不可能马上收到反馈以后，顾明奕就回了家。
    陈悦薇正在客厅里坐着，同王妈不知在说什么，听到他进门就望过来。
    然后陈悦薇被吓了一跳：“明奕？”
    顾明奕停住脚步，勉强道：“妈？”
    陈悦薇已经走到他跟前，拉着他上上下下地端详一阵，才道：“出什么事了吗？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顾明奕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陈悦薇皱眉：“我是你妈！你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果不是你本人出了什么事……”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道是谢瀚池出了什么事？”
    顾明奕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悦薇想了想，拉着他上楼，进房之后关上门：“瀚池那孩子怎么了？”
    顾明奕道：“他今天的飞机到江市，我去接他，但没接到人。”
    陈悦薇失笑：“我说你们两个还真准备搞出一副如胶似漆的样子啊，他肯定是回去了啊。”
    顾明奕道：“没有，我知道的，就算回去，他也不可能不跟我联系。”
    陈悦薇迟疑道：“你的意思是，瀚池失踪了？被绑架了？”
    顾明奕嗯了一声。
    这回轮到陈悦薇惊讶了：“可是怎么可能！谢家在江市能有什么敌人，瀚池身边不也跟着保镖？哪里就……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明奕，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也许明天一大早，瀚池就给你打电话了！现在也挺晚了，看你好象特别累的样子，快去洗个澡了睡觉！乖啊！”
    顾明奕心想他也希望如此，但只有他最清楚事实如何，谢家在江市的确没有敌人，谢瀚池遭这一趟罪，其实是被他连累的！
    但看到妈妈担心的样子，顾明奕将满腹的话语吞了回去。告诉妈妈无济于事，妈妈手里的人手何新那边都能动用，一些还是舅舅陈建柏的关系，倒不如不要告诉她的好。
    顾明奕就嘿嘿一笑：“妈，你这样子，真的好象把谢瀚池当儿媳妇看待了啊！”
    然后他没等陈悦薇回答，就一溜烟跑进了浴室，摆出一副我很听话我乖乖来洗澡的样子。
    陈悦薇：“……”
    她不知道的是，浴室的门一关上，顾明奕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他不经意地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照见他一脸阴霾，眼中也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又像是有无声的利刃已经在不断盘旋——如果这些利刃能够化作实体，浴室早就是一片狼藉。
    谢瀚池，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顾明奕打开花洒，虽然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他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
    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看不见头顶，也看不清脚下。像是雾又像是烟的东西包裹住了周遭，声音和画面都离奇地离他而去，顾明奕举目四望，只觉得心里好象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有风呼啸而过，留下的只有冰冷。他试图伸出手去抓住什么，五指卷起又张开，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等等！他想抓住的是什么呢？
    哦，是谢瀚池。
    那谢瀚池在哪里呢？
    好不容易抓到的恋人在哪里呢？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顾明奕看着周围，视线尽头，是无数个谢瀚池的影子。
    他欣喜若狂地扑向那每一个位置，然后那些谢瀚池的影子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啪的就破灭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顾明奕不断地扑空，那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谢瀚池。
    顾明奕忽然感到了极致的恐慌，他还在努力着，努力而疯狂地在这片白茫茫的不知名的东西里奔跑。
    从梦境中蓦然惊起的时候，顾明奕猛地揪住睡衣的领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又摸了摸额头和脖子，触手是一片冰凉的湿意，全是冷汗。大约是因为那种恐慌感被他从睡梦中带了出来，像是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顾明奕不假思索地拨打了何新的电话。
    那一边何新很快接起来：“小少爷。”
    顾明奕迟疑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敢去面对什么一样。
    不过何新没等他开口，就道：“我们查到那辆车了！”
    顾明奕前一刻还阴云密布的眼睛即刻就亮了起来：“你说什么？”
    何新道：“小少爷，我们查到了那辆带走谢少爷的车。”

☆、第084章 .意

何新见他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此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双眸微眯，唇角轻扬，眸光流转间恢复了几分原先的柔软，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将油门踩到了最大限度，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
    顾明奕又一次没等车停稳就冲了出去，何新一见赶紧也跟着下了车，追着顾明奕往前。
    前方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看过来，发现是何新，里面有一个大高个就粗声粗气地道：“大哥，你可算来啦！”
    何新快走几步，不留痕迹地将顾明奕挡在身后：“小马，你们有什么发现？”
    小马道：“那辆车被丢在这里，里面有一些痕迹，应该就是大哥你要我们找的那几个人留下的。”
    顾明奕先是被这个大高个的称呼给逗乐了，然后他竖起耳朵凝神倾听，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关键的字眼。
    何新道：“能借助这些痕迹找到他们吗？”
    小马实话实说：“比较困难，我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何新回头看了一眼顾明奕，果然见到刚才还一脸期待的小少爷又焦虑起来，眉头皱得死紧，嘴唇也紧紧抿了起来，眼神虚虚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手指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去吧，一定要找到。”何新对小马说了一句。
    小马哎了一声，挠着后脑勺回到了人群中。
    “何新哥……”
    没等何新转身，顾明奕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
    何新心里一顿，连忙道：“小少爷，最后的结果没出来之前，你不能自己先泄了气。”
    顾明奕眨眨眼，忽然笑了：“何新哥，我知道的。”
    何新愣了愣，道：“那就好。小少爷，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顾明奕嗯了一声，目送何新也走到那辆车的旁边，探头观察车厢内部，并与小马等人交换意见。
    看着看着，他的眼里渐渐蒙上阴霾。
    这种阴霾随着何新离开车辆往回走，越来越重，直到何新看清他的眼神，都像是被刺了一下，眸光飘忽起来。
    “没有结果，是吗？”顾明奕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
    何新道：“没有，我们的线索中断了，车里的痕迹不足以帮助我们找到车内的人都去了哪里。”
    顾明奕其实早就从何新的表情里得出了这个结论，但真正听到他说出口，还是觉得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能呆呆看着何新似乎又对自己讲了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听到。
    “小少爷？小少爷？”
    好不容易，顾明奕才隐约听到了何新叫自己的声音，有些放空的眼神重新凝聚出了焦点：“说吧，我在听。”
    何新道：“我们现有的线索，要不要给曾家和谢家保镖一份，他们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
    顾明奕不假思索地道：“快给他们！”
    何新得了准话，就又去忙碌了，顾明奕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无助。他任凭心神在这种空茫里沉浮了一会，又拼命将散开的心神重新凝结起来，仔细思考着目前的进展和接下来的发展。
    不管怎么说，除非洛弘致是真的发疯了，才会对手里的谢瀚池做点什么，所以他还有时间，没错，还有时间。
    而且他早就知道幕后黑手是何许人也，也许能从对方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虽然他非常厌恶洛弘致，跟洛弘致交谈也让他发自内心的反感。
    想到这里，顾明奕掏出手机，拨通了上一次洛弘致打过来的电话。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起了电话，似乎一直在等着他一样。而洛弘致说出来的内容也证实了这一点：“明奕，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坐不住给我打来电话呢，看来你也只坚持了一个晚上嘛。”
    顾明奕道：“谢瀚池在哪里？”
    洛弘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题：“明奕，对于我的那个提议，你考虑好了没有？其实这件事自然是我梦寐以求的，但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要知道你们顾家……”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来。
    顾明奕道：“谢瀚池在哪里？”
    洛弘致对着手机，终于皱了皱眉：“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
    顾明奕第三次道：“谢瀚池在哪里？”
    洛弘致道：“你如果愿意跟了我，我就告诉你谢瀚池在哪里。”
    顾明奕道：“这样很有趣吗？”
    洛弘致微微一笑：“别提多有趣了——想想看，你这么个骄傲透顶的人，明明一点也不情愿，却只能被我压在身下为所欲为，渐渐乐在其中，是不是很有趣呢明奕？”
    顾明奕呵呵：“还真是抱歉，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只觉得你很会恶心人。”
    洛弘致的语调仿佛温柔到了极点：“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舍得恶心你？”
    顾明奕冷笑着没吭声。
    洛弘致道：“只是你执迷不悟，我想挽救你罢了。”
    顾明奕骂了一句操，然后道：“你废话太多了，谢瀚池到底在哪里？”
    洛弘致道：“你跟了我，我自然就放走他。”
    顾明奕道：“别再异想天开了洛四少。”
    洛弘致道：“明奕，我忽然在想一个问题。你真的爱谢瀚池吗？”
    顾明奕眯了眯眼。
    洛弘致还在说着：“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他好端端的吗？可是你呢？你却不愿意为了他答应我，你并不爱他吧。”
    顾明奕道：“你还是不肯说出谢瀚池的位置？”
    他知道洛弘致的意图，在刚听到洛弘致这句话的瞬间，他还真动摇了一下。但马上他就告诉自己，洛弘致绝对不敢动谢瀚池，绝对不敢！
    只是在拒绝洛弘致并挂断电话以后，顾明奕狠狠将手机往前方砸去。
    何新正好过来，接住了手机，就被他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不由吓了一跳：“小少爷……”
    顾明奕低下头，一动不动。
    何新看不清他的表情，又喊：“小少爷？”
    “我是不是很自私？”顾明奕忽然道。
    何新不明所以：“小少爷何出此言？”
    顾明奕道：“我只要答应一件事，也许就能找到谢瀚池了，但我却不愿意答应这件事。”
    何新想到了他之前接的那个电话，多少猜到了一点此中内情，闻言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少爷，你不答应，不是因为你自私，而是因为对方的要求太过分。”
    “不……”顾明奕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的，就是我太自私。”
    谢瀚池明明是他两辈子都放在心里的人，但顾明奕却做不到为了他向洛家人妥协。
    何新迟疑了一下，明知这样做有些僭越，但还是伸手在顾明奕肩头拍了拍：“小少爷，我们一定能找到谢少爷下落的。”
    顾明奕则努力回忆上辈子对洛弘致的全部印象：洛家的智囊，心狠手辣，看起来偏于阴柔的男人，跟洛弘熙的关系有些古怪……
    想到这里，顾明奕蓦地瞪大眼，扭头对何新道：“把洛弘致绑架了谢瀚池的消息，捅给洛家人知道！”
    谁知何新道：“这点我们和曾家那边都想到了，但被谢少爷的保镖制止了，说不能让任何危害到谢少爷安全的可能出现，洛家知道了这件事后只有两种情况会出现，一是交出谢少爷，另一种则是撕票再来个死不承认，他们说不能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险。”
    顾明奕听他说着，心里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来：“这是谢瀚池的保镖说的？”
    何新道：“是。”
    顾明奕想了想，唇齿间生出了一丝苦涩：“看来谢家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不清楚是谢瀚池的祖父还是他爸妈在后面了。”
    何新道：“这是好事啊，小少爷，谢少爷一定能安全被找到。”
    “没错，这是好事。”顾明奕轻声道，但他却想到了之前洛弘致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对洛弘致说：这事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
    可是现在他已经彻彻底底明白了洛弘致的企图。
    别人不信没有关系，但谢家人信了，那就足够了。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所以顾明奕定了定神：“只让洛弘熙知道，不是弄得人尽皆知。”
    何新得到了吩咐就立即去执行了，顾明奕在原地站了一会，一点也没留意自己早就汗如雨下。还是何新又得到了新的消息过来，见他站在那儿脸色发白，才赶紧让他坐进车里，开了空调，并告诉他最新的发展：“小少爷，洛弘熙已经去找了洛弘致，然后往另一个地方过去了。”
    顾明奕点头赞道：“效率很高啊。”又道，“那我们赶紧去。”
    何新正是这个意思，他已经发动了车子：“其他人先行一步，我马上也带你过去，小少爷放心，这次一定没有问题。”
    顾明奕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里。
    这时候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手机，赫然便显示着之前顾明奕拨出去的那个号码。
    顾明奕接起来，就听到那边洛弘致道：“明奕，你以为你赢了吗？”
    洛弘致没有再说什么，电话似乎被另一个人给挂断了，顾明奕怔怔地看着手机，想要笑一笑，脸部的肌肉却仿佛失去了控制，最后只能定格成一个极为古怪的表情。

☆、第085章 .找到

何新开着车子迅速到达了目的地，谁知车子还没来得及停稳，他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到另一个地方去。何新只好再次发动汽车，往那个地方开，然后他第二次接到电话告诉他需要转移目的地……几次三番下来，才算是搞清楚了最终的目的地，令人忍不住感叹这个过程之曲折。
    时间随着奔波一分一秒地过去，何新注意到顾明奕在后座始终一动不动。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好几回，顾明奕却一点也没有留意到他的视线，自始至终他靠在座椅的椅背上，就像是一尊蜡像似的，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仿佛连呼吸也失去了踪迹。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响起的刹那何新连忙接通电话，不然会有种车厢内顽固而凝滞的空气会被震碎的错觉。
    几句话以后，何新边挂电话边对顾明奕道：“小少爷，谢少爷找到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前一刻凝滞的空气中仿佛被填入了什么东西，重新流转起来。
    一动不动的顾明奕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你再说一遍。”
    何新道：“谢少爷找到了。”
    他看向车内后视镜，与顾明奕的视线恰好对了个正着。
    何新心里蓦地便是一惊。
    因为顾明奕眼中有阴郁在涌动着，仿佛不知不觉中变作了实质一样，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溢着一种矛盾，那双眼睛也是，明明非常清明而理智，却又让人从中感受到了几分疯狂。
    好在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接下来顾明奕就转开脸去：“那我们快点过去。”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跟平时说话听不出什么差别，气息都一如既往，何新差点就想要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但他知道事实绝非如此，所以他脚下立即一踩油门，汽车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向前行驶。
    等顾明奕被何新带到目的地的时候，那座烂尾楼底下已经横七竖八地停了好几辆车子。
    前方有人在叫着什么，顾明奕觉得那个声音好象离了自己有十万八千里，心里面知道那应该是很重要的，却死活都听不见。
    “小少爷？”
    还是何新的询问将他从失神中召唤回来。
    何新道：“谢少爷已经被找到了，你不去看看？”
    顾明奕道：“当然要去。”他边下车边问，“具体是怎么找到的？”
    何新道：“我们的人跟着洛弘熙，找到了洛弘致。在洛弘熙的压力下，洛弘致给出了答案。只是开始我们以为那个答案就是谢少爷所在的位置，谁知那只是提示，接下来你也清楚的，根据这些提示，我们总算找到了谢少爷真正的位置。”
    “那些人呢？”顾明奕抬起下巴，冲着前面的另一些人示意道。
    何新道：“是谢家人，他们似乎赶在我们前面找到了谢少爷。”
    顾明奕哦了一声，他紧跟着何新的脚步，踏上了烂尾楼的第一层台阶。
    这座楼他其实有印象，前世一直到了好几年后，才借着电子商务和郊区开发的东风，从烂尾楼摇身一变成为了后来江市开发区里首屈一指的商业中心。但在这个时候，顾明奕脚下的大楼破破烂烂地竖在原地，黑洞洞的窗口就像是无数个暗藏危机的入口，单只是看着，都会让人忽略掉夏天的炎热，心头为之一凉。
    “小少爷？”何新不解地回头，顾明奕怎么停下了？
    顾明奕重新迈开步子：“走吧。”
    在对着何新的背部以后，他才摁了摁眉心。
    他只是……有些害怕。
    虽然坚定地认为洛弘致不可能对谢瀚池下手，甚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不去答应洛弘致的无理要求。
    何新一直往里走，不过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顾明奕刚要开口，就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被推出来的谢瀚池。
    所有的声音再一次离他而去。
    脑袋好象被重重击打了一下，眼前的光毫无章法地乱窜。
    何新没留意他的神色，上前去跟推着谢瀚池的人说了几句话，回来后道：“谢少爷被注射了药物，初步认定是麻醉剂，现在要去做一个完整的检验——小少爷？”
    他这时候才看到顾明奕脸色极为难看，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连忙扶住顾明奕：“小少爷，你没事吧？”
    顾明奕定了定神：“我没事。”
    但是谢瀚池就不一定了，而谢瀚池这回受的分明就是被自己牵连的无妄之灾。
    何新连忙道：“小少爷，人找到了就是好的，谢少爷的保镖也没有事，跟他是一样的状况。而且虽然还要检验，但有很大可能只是麻醉剂，不是什么别的药物。”
    顾明奕嗯了一声，但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是没办法放下来。
    眼看着谢瀚池被推着从身旁经过，顾明奕一个激灵，就要上前去查看谢瀚池的情况。
    他走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道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
    “顾少爷，我家少爷目前的情况不适合擦碰。”
    那是谢瀚池的一名叫裴姜的保镖，顾明奕听谢瀚池叫过他很多次裴哥，还跟他说裴哥做饭好吃，顾明奕也吃过几次裴姜做的饭，两个人虽然算不上多么熟悉，但也不至于生疏。
    顾明奕暗暗皱眉，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裴姜现在的态度有点奇怪？
    不过既然被裴姜阻止了，鉴于对方肯定是为了谢瀚池好，所以顾明奕就站住了脚步，只看着裴姜和其他人将谢瀚池推出烂尾楼。然后有刚到达的另一群人从几辆车里下来，其中一个大约是私人医生的过来查看了一下谢瀚池。紧接着，这些人又一股脑地上了车，车辆开动着，重新往市区驶去。
    将何新派出的其他人给打发走了，顾明奕坐着何新的车子跟了上去。
    车队开到一座别墅前面纷纷停下，谢瀚池再度被推出来，进入其中。顾明奕快步跟在后面，看到几个医生围着谢瀚池打转，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一次被裴姜拦下了。
    “裴哥？”顾明奕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裴姜道：“少爷在接受治疗，在场的人越少越好，免得碍手碍脚。”
    顾明奕道：“行，那我不过去，不过裴哥你得把谢瀚池的情况告诉我。”
    裴姜淡淡道：“顾少爷，少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情况是要严格保密的。”
    顾明奕道：“我跟谢瀚池是……”他说到这里，刚刚有些发热的脑子立即冷静下来，有些生硬地改了个口，“是好朋友！我的好朋友现在人事不知，我怎么能不搞清楚他怎么样了！”
    顾明奕心头又是一动，因为他看到裴姜唇边浮现出一抹古怪而讥讽的笑意。
    接着他就听裴姜道：“顾少爷一定要知道，那就在这边等吧。”
    说完裴姜头也不回地进入房间，其他几名保镖仍然牢牢把控住了门口，不让顾明奕过去。
    顾明奕只能透过保镖之间的缝隙去关注目前的进展——有医生在给谢瀚池抽血，有人将血液被送到了化验器皿内，几个医生似乎在会诊，他们在得到了仪器反馈的信息后得出了结论……
    里面有保镖过来跟守门的保镖说了几句什么，顾明奕注意到他们几个的表情一下子松了几分。
    这是一个好兆头，顾明奕趁势问道：“谢瀚池怎么样了？”
    但对方并不搭理他。
    这几个人并不是顾明奕曾见过时常出没在谢瀚池身边的保镖，他告诉自己，陌生人对你不冷不热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心里面不时生出一些不太好的感觉，又不断被顾明奕强行压了下去。
    走廊上没有坐的地方，他又想看到房间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只好在正对门的地方靠墙站着。
    何新好几次想要劝他休息一下，让自己来替他留在这里，都被顾明奕拒绝了。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将他惊醒，扭头顾明奕就看到了曾雅瑗。
    当初总是被顾明奕的嘴甜逗乐的女人现在正是她一生中最动人的时候，精致的妆容加上那股出身大家的气质，此时此刻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顾明奕觉得如果自己心里没有先住进来一个谢瀚池的话，说不定还真要为这位雅瑗姐动一动心。
    曾雅瑗显然是接到了通知过来的，快到门口的时候她才看到顾明奕，顿时吃了一惊：“明奕，你也在这儿？”
    顾明奕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啊，雅瑗姐，你来看谢瀚池？”
    曾雅瑗立即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对哦，你跟瀚池是同学，难怪了……嗯，我接到了裴姜的电话，所以来看看瀚池，好歹，他也要叫我一声姐。少了他，我到时候结婚岂不是要少一个红包？那得多亏呀！”说到这里，她又猛地醒悟过来，“咦，明奕，你怎么在外面站着不进去？”
    顾明奕刚好跟她一块走到门口，闻言不动声色地道：“裴哥说我在里面碍手碍脚。”
    曾雅瑗有点吃惊，下意识地想说“裴姜不像是这样的人”，但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下升腾而起，想起了在家里不小心听到的只言片语。

☆、第086章 .他有病

那是曾雅瑗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的。
    “……这肯定是假的。”
    “……但要是假的，谢老爷子怎么会那样说？”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曾雅瑗因为听到谢瀚池的名字，所以在走廊驻足，凝神细听。
    然后她就听到了几个对她来说冲击力非常大的词，一时间都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同……同性……什么？
    当时曾雅瑗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她琢磨了一下，认为很有可能是谢老爷子知道孙子出事了所以气得口不择言了。但当她站在这里，将顾明奕的话与裴姜的奇怪表现联系起来，曾雅瑗忽然觉得自己听到的可能并不是假的。
    她看向顾明奕。
    顾明奕坦然沐浴在曾雅瑗的视线中，良久才翘起唇角：“雅瑗姐你多看会，我觉得被漂亮的人看多了，我一定会越来越帅的。”
    曾雅瑗再一次被逗乐了：“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甜……”她按捺住了内心的吃惊和疑虑，一手揽住顾明奕的胳膊，一边往里去，在保镖试图阻拦的时候，她立即送了他们一人一个白眼。
    顾明奕得以顺顺当当地进入到房间内。
    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躺在床上的谢瀚池吸引了过去，一丝一毫也无暇再分给其他人。
    从裴姜和其他保镖的神色来看，谢瀚池应该只是被注射了麻醉剂，并没有别的药物，更没有最令人担忧的那类会造成生理机能减弱或者上瘾的药物，所以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在安静地沉睡着。
    房间内开了空调，温度调节到一个最适宜的程度，确保谢瀚池能睡得舒服。
    于是他就这样看不出任何异样地睡着，面色甚至是红润的，从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被窗帘挡去了大半，但仍然漏了一部分过来，给他俊美的轮廓像是添加了一层柔光的效果一般。
    裴姜道：“少爷没有事了，不过可能要到明天才能醒来。”
    曾雅瑗总觉得他不是对自己说的，见顾明奕怔怔看着床上的谢瀚池，没有接话的意思，就道：“嗯，我知道了，裴姜，你们也辛苦两天了，现在瀚池完好无缺，都休息去吧，只留几个守夜的就行。”
    裴姜道：“多谢曾小姐关心，我们知道分寸。”
    曾雅瑗悄悄推了一把顾明奕，见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少年回过头来，她冲顾明奕挤了挤眼，然后道：“让明奕在这里呆会，裴姜，你们跟我来，我要问清楚了好给我爸妈他们汇报。”
    曾雅瑗拉着裴姜等人出了门，何新也识趣地没有进来，屋子里只剩下顾明奕和谢瀚池两人。
    顾明奕缓缓在床边坐下，抬起手往前伸。
    但伸到一半，他又收回了手。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瀚池，从前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机会。
    等顾明奕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出手去，沿着谢瀚池的面部触摸着，缓缓勾勒着谢瀚池的轮廓。
    他像是触电了一样赶紧收回手，脸色忽青忽白。
    因为在这一瞬间，顾明奕发现自己的想法好象有点不对劲。
    不，光是用不对劲来形容都有点太轻了……是有病！
    没错，就是有病！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希望谢瀚池不要好起来，然后就能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免得他又被神经病给捉走，或者被保镖拦住不准自己进来看他……
    每一眼看到谢瀚池，似乎都会让他的病情有所加剧。
    顾明奕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他怔怔地盯着谢瀚池毫无所觉的脸，在心里对自己破口大骂。
    禽兽！
    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对谢瀚池生出这种想法！就算谢瀚池如今已经不复前世那皎皎如月的贵公子形象，但明明也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顾明奕强行克制着内心疯长的念头，猛地转开头，不再看谢瀚池。
    曾雅瑗又带着裴姜等人回来，她笑着刚要对顾明奕说话，就听他道：“雅瑗姐，既然谢瀚池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曾雅瑗看着他逃也似的离开，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有点莫名其妙地道：“哦。”
    直到跑出了别墅大门，顾明奕才觉得那种好象被什么东西狠狠压着胸口的感觉得到了缓解。
    何新跟着他，问道：“小少爷，你怎么了？”
    顾明奕闭了闭眼，再回头的时候他的神色已经一如平常：“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家，我有点累。”
    何新在他手下做事这么多年，对他也算是颇为了解了。如果一件事顾明奕想说，他就算不想听也不得不听，但如果顾明奕不想说，就算撬开顾明奕的口也是无济于事。
    但不管怎样，谢瀚池至少是安然无恙地被救出了，何新私心里觉得总归是好事，闻言便去开了车过来，把顾明奕送回了家。
    顾明奕一回家就直奔房间，锁上房门以后他将抽屉一把拽开，里面满满当当谢瀚池的照片差一点就掉了出来。
    这些照片全是谢瀚池，有的还是很早以前那个才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有的是更年长一点的样子，还有一些是如今跟成年人没有太大差别的模样……但无一例外的都能让顾明奕心脏毫无章法地乱跳，让他只是对着照片，就觉得浑身上下仿若有一股热流油然而生，血液沸腾而激越，刺激得身下器官变成不该变成的样子。
    顾明奕猛地把抽屉又塞了回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进入耳中，一张漏网之鱼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顾明奕低下头，大约十六七岁的谢瀚池直直撞入他眼中。
    这张照片偷拍的角度很好，色彩也很饱满，应该就是高考前不久拍下的，当时谢瀚池穿着一身运动衫，正在晨跑，额角上隐隐还带着汗珠。
    “可恶……”
    顾明奕烦躁地捂住眼睛，将手里的照片摔了出去。
    可惜照片这么轻的东西，就算要摔也不可能摔远，反而落到了近在咫尺的桌面上。
    顾明奕不经意的一个眼神看过去，就觉得四面八方好像都是谢瀚池，一会儿是照片里明朗又英气的样子，一会儿变成不久前看到的在病床上沉默而安静的样子。
    “禽兽……”
    他一边喃喃地吐出两个字，一边将手往下伸去。
    谢瀚池刚找回意识，就觉得自己好像陷入到了一片沼泽地里，脚下似乎挂了千钧重负，动弹不得。他努力了几次，确认自己暂时真的无法动弹，便果断放弃了这一想法，而只是在脑中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明明是乘坐飞机从燕市回江市来着。
    在飞机起飞以前，他就把航班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明奕，顾明奕也说了会来接他。想到不久后就能见到顾明奕，充斥在他心里的迫切感才稍微松动了几分。
    然后飞机终于在江市降落，他下了飞机就试图联系顾明奕，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跟顾明奕联系不上了。虽然当时他想着可能是顾明奕遇到了什么事，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有什么人策划了这一切，并且绑架了他。
    当时对方甚至将前来机场接他的保镖都制服了，并用保镖的手机误导了他和另外两个保镖，最终让他们走入停车场里早就给他设好的圈套里。
    其实在快要走近那辆车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几分异样，他的保镖也似有所觉。
    然而为时已晚，因为不光是那辆车里，那辆车外面，方圆十数米之内都早就安排好了。所以当感觉到麻醉药的味道捂在了嘴巴和鼻子上的时候，受过一定训练的谢瀚池也没办法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尝试着尽量保存体力和意识，这一点直到他被注射药物前，都还一直被很好地贯彻执行着。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绑架他的人并没有跟他正面对上，所以他无法迅速准确地得出幕后黑手是何许人也，但从那些小喽啰的字里行间，谢瀚池还是推断出了答案。

☆、第087章 .醒来

睁开双眼的刹那，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光线让谢瀚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少爷！”
    他听见裴姜等人叫自己的声音。
    “瀚池，把手抬一抬。”
    然后是祖父最信任的医生侯常礼异常温和的嗓音。
    手臂上微微的刺痛传来，是侯常礼在抽血，然后裴姜一脸自责地道：“少爷，这次是我们没把你保护好。”
    谢瀚池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就发现嗓子有些喑哑，大约是几天来滴水未进的缘故。
    察觉到他的动作，裴姜连忙按照侯常礼的吩咐，先用棉签给他润了润唇，又慢慢喂水给他喝。
    谢瀚池抿了几口水缓解唇齿间如火灼烧的感觉，目光就开始在室内逡巡，试图寻找另一个人。
    然而房间里除了自己、医生和保镖，就再没有其他人。
    谢瀚池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得连贯：“明……顾……顾明奕不在吗？”
    裴姜正要开口说话，侯常礼先一步道：“那孩子昨天一直等在外面，后来回去了，等会大概就来了。”
    前一刻还满是失落的眼睛里立即多了几分光彩，谢瀚池嗯了一声，靠在床头不发一言。
    等裴姜跟着侯常礼出了门：“侯医生，你为什么……”
    侯常礼打断了他的话：“小裴，如果你希望瀚池能快点恢复，就听我一句话，让他顺心些，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他还记得昨天见到顾明奕时的情景，那个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谢瀚池身上的孩子，没有椅子一直站在外面就为了第一时间知道谢瀚池状况的孩子，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好象都随着谢瀚池的好歹而动，便是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医生，都不由为之动容。
    裴姜迟疑了一下：“但老爷子那边……”
    侯常礼一锤定音：“那也等瀚池好了再说！”
    他当医生这么多年，又因为医术高明在退休后被谢家聘做家庭医生，如今也是快七十的老头子了，什么没见过？同性恋算什么？在这些高门大户有钱人的圈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大约也是见得多了，看到这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谈恋爱，明明就应该是闹着好玩的那种，他看着他们却生出一点这两个孩子用情至深的感觉。
    侯常礼虽然觉得这怎么都该是错觉，却不妨碍他举手之劳地帮一把。
    顾明奕有点意外今天没被裴姜拦在外面，顺顺利利地进了谢瀚池的病房。
    视线刚一对上，顾明奕和谢瀚池就很自然地相视一笑，顾明奕走到他床边坐下，轻声道：“你可算醒啦！”
    谢瀚池看了裴姜一眼。
    裴姜不大情愿地带了其他人离开房间，并替他们关上房门。
    谢瀚池才道：“知道你等着呢，我当然要赶快醒过来。”顿了顿又道，“让你担心了，我现在没事了。”
    顾明奕听到他这么说，心里面简直软得一塌糊涂：“这怎么能怪你？我还要跟你说抱歉呢——要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洛弘致也不会绑架你。”
    谢瀚池道：“也不能怪你，该怪那个姓洛的。”
    顾明奕道：“那可不！”
    看到谢瀚池好端端在自己面前，莫可名状的愉悦和满□□织在心头盘旋，他也不想隐瞒：“看到你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
    谢瀚池道：“我不会有事的，想到你在等我，我不会允许自己出事的。”
    顾明奕这时候才问起那天的具体情形，而谢瀚池也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他听。
    听了谢瀚池的话，顾明奕已经彻底明白了洛弘致采用的方法。当时他前去机场的路上之所以会遇到堵车和其他意外，果然是出自洛弘致的安排，包括那起追尾的事故，以及迟迟不见人影的交警。后来趁着混乱，有人又从他身上偷走了手机，换上另一个看似一模一样的手机，里面的设置让他无法打通谢瀚池的电话，而谢瀚池打来电话，他当然也没办法接到。
    洛弘致就是打了这个时间差，让他们自然而然地错开。至于在机场这边，洛弘致也安排了人，控制住了谢瀚池这边的保镖，给出错误的信息，让谢瀚池浑然不觉地自己走到陷阱中去。
    当谢瀚池说到自己被捂住口鼻带上车的时候，顾明奕的手指忍不住紧紧扣住了床单。
    当谢瀚池说自己差一点逃出来的时候，顾明奕连呼吸都有些不平顺起来。
    当谢瀚池说最后他功亏一篑的时候，顾明奕眼眶微微发红。
    他在想，谢瀚池明明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反正前世是绝对不可能有的，这辈子他却有了这么一趟遭遇，说真的，裴姜不待见他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别哭，我没事。”几乎是立刻就发觉了顾明奕眼中升腾而起的雾气，趁着屋里没有第三个人，谢瀚池握住顾明奕的手，安抚道。
    顾明奕道：“……你看错了，我哪里哭了。”他只是觉得眼眶有点发热罢了，离哭的距离还远着呢！
    谢瀚池微微一笑：“嗯，你看，我真的没事。”
    顾明奕盯着他看了一会，蓦地偏开眼去，胸腔内的心脏蹦得太欢快了点，让他又一次想起了昨天生出的念头。
    谢瀚池眯了眯眼，却不乐意他不看自己，就捏了捏手里顾明奕的手：“你就不……确认一下我是不是没事？”
    顾明奕终于又看回来：“怎么确认？”
    谢瀚池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嘴巴：“你说呢。”
    顾明奕：“……”
    他又盯着谢瀚池的嘴巴看了好一会，不说其他，他心里当然是很愿意亲上去的。
    所以最终他也的确亲了上去。
    两个人在屋子里彼此亲吻，都确认对方好端端地就在身旁，似乎一直漂浮不定的心绪也终于平静下来。
    结束一个亲吻以后，顾明奕道：“你嘴巴有点干，我去给你倒水。”
    谢瀚池嗯了一声，嘴角噙着笑意看他找了杯子倒了一杯水再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喂给自己喝。他身上早就恢复了力气，只不过被打了麻醉剂而已，又不是什么重症，当然不会无法动弹，可是看到顾明奕好象全然忘记了这一点的样子，谢瀚池就觉得心里面有喜悦的泡泡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刚喝完水，趁顾明奕还没来得及起身，谢瀚池就闪电般往前，再一次亲了顾明奕一口。
    顾明奕翻个白眼：“亲，还没饱暖呢就思起□□来啦！”
    谁知谢瀚池立马撑起身体亲了他第二口。
    顾明奕：“……又来！”
    谢瀚池理直气壮：“是你说的‘亲’。”
    顾明奕：“……”还真是的！他怎么就忽略了，现在这个时候距离“亲”这个字眼带上家喻户晓的另一层意思，还有差不多十来年的时间！
    得逞的谢瀚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面孔都比之前亮了几分。
    裴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房间内的两个人正挨在一处坐着，肩膀紧紧并着肩膀，头几乎要靠在一起，非常亲密。
    他眸底闪过一丝不认同，谢瀚池没留意，顾明奕却看了个正着。
    顾明奕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可以完完全全确定，自己同谢瀚池的关系，十有□□是已经在谢家人面前暴露了，就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内情，而这个消息会不会扩散开来传到顾家人耳中。照他推断，应该是不大可能的，谢家恐怕也希望将影响缩至最小，但却不得不防备捕风捉影的流言，加上洛弘致那边可能做的手脚。而更让他完全没有底的，就是谢家人对于此事的态度。
    顺理成章的赞同？
    开什么玩笑！
    就算再过个十几年，社会更加开放而进步，正视同性恋存在和维护同性恋权益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但这类人其实仍旧属于异类。一方面，顾明奕也多少明白是这里面大部分人的做法让其他人更加难以理解和接受他们，另一方面，仍然有许多人谈之色变。真正出柜的同志数量也相当少，并且有很多人最终仍然不得不败在与社会、与父母的抗衡中，娶妻生子，害人害己。
    而现在距离那个时候还要早上十多年，对同性恋的认知不啻于当做洪水猛兽，知道他和谢瀚池的事情，谢家人不想方设法拆开他们才怪！

☆、第088章 .纠结

谢瀚池还没来得及接过电话，就看到顾明奕飞快站起身，走到窗边，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他心里猛地一跳，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而手机里祖父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爷爷。”谢瀚池只好先回应道。
    电话那端的谢正德道：“听裴姜说你醒了，身体检查的结果还可以？”
    谢瀚池道：“侯医生说的吗？那就是了，爷爷您不是最相信侯医生的话吗。”
    谢正德沉沉地笑了笑：“要我说，这次你就不该去江市！如果还在燕市待着，能受这趟罪？”
    谢瀚池道：“爷爷，这只是个意外。”
    谢正德道：“别管意不意外的，我跟你爸妈听说这件事都快要急坏了，你还不赶紧回来让我们看看你怎么样了？”
    谢瀚池道：“我现在打电话的声音中气这么足，爷爷您还听不出来吗？”
    谢正德道：“臭小子，只是让你回趟家，让你的长辈们关心一下你，你怎么搞的像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一样，避之唯恐不及的！你那些兄弟姐妹没一个像你的，如果我说要他们从外地回来，一个个的还不上赶着回来啊！”
    谢瀚池道：“所以我在爷爷心目中才格外与众不同啊。”
    谢正德简直要被这小子气笑了，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只道：“总之，你在江市再养几天，然后就给我回来，我们就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什么隐患留下，江市那边只有常礼过去了，又没有配备别的设备和人员。”
    谢瀚池看了看站在窗口的顾明奕，眼底浮上一抹笑意。
    别以为他看不出，尽管顾明奕是背对着这边，但耳朵根本就已经竖得高高的，分明在关注着自己跟祖父的对话！
    他想了想：“行，爷爷，我会回去的，不过时间上可能要推后一点。”
    谢正德也想了想，答应下来：“这可是你说好的，不许给我反悔喽！”
    谢瀚池道：“答应您的事情怎么会反悔呢？爷爷，我有点累，先挂了？”
    谢正德也担心刚醒来的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便道：“好，挂吧。”
    将手机交回给裴姜，又冲裴姜摆摆手让他出去，谢瀚池正要说话就发现裴姜并没有离开。
    他诧异地看向裴姜：“裴哥，你还有事？”
    裴姜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谢瀚池道：“那你去外面吧。”
    裴姜只好将房间再次留给屋子里的两个人。
    谢瀚池这才道：“明奕！”
    顾明奕没动。
    谢瀚池道：“明奕，站在那里干嘛呢，回来吧。”
    顾明奕应了一声，重新坐回到谢瀚池的床边。
    刚才那非常微妙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攀升到了顶点，谢瀚池定定地注视着顾明奕，他怎么觉得顾明奕好象有些不对？他喊顾明奕，对方却没有应声，似乎是想什么想得出了神？即使现在回到了身边，顾明奕的心思也好象有些抽离，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谢瀚池半眯起眼睛，伸手握住顾明奕。
    顾明奕道：“怎么？”
    谢瀚池道：“没有，就是想抓住你。”
    这种感觉在他念初中的时候第一次生出，随着时间的推移，却从未减淡过，而是越来越浓——顾明奕的注意力就应该全部放在自己身上，谢瀚池想着，手上稍微用了点力。
    顾明奕被他捏疼了，哼了一声，想抽回手，没能成功。
    “你把我的手当什么呢！”顾明奕瞪谢瀚池。
    谢瀚池扁扁嘴道：“对不起啊，明奕，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替你……”他说着将顾明奕的手举起来，送到嘴边，在上面烙下了一个轻吻，“吹一吹？”
    难得见到谢瀚池如此孩子气的模样，虽然被他的举动给弄得哭笑不得，顾明奕心里却软软的，挑眉质疑：“你这叫吹一吹？”
    谢瀚池道：“离得特别近的吹一吹。”
    顾明奕道：“好吧，那我不疼了，你别再继续吹了。”
    谢瀚池道：“哦，那我不吹了，我就亲一亲。”
    顾明奕：“……”
    过了一会，顾明奕道：“刚才的电话是你爷爷打来的吧。”
    谢瀚池道：“嗯，我爷爷叫我回燕市一趟，说是要确认我安然无恙。”
    顾明奕早有预感，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惊讶到了现在，谢老爷子似乎都没有亮出真正的招式来，反而用的是一种温水煮青蛙似的手段。说的虽然好听，但他估计，等谢瀚池回了燕市，再想来江市或者同他联系，恐怕就很难了。
    当然，这个程度还不至于难得住他或者谢瀚池。
    如今顾明奕手里的投资虽然还没开始赚钱，但爆发不过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加上他手里有人，现在他要做什么事情，早就不必再像刚重生那会无从下手了。
    而谢瀚池跟他差不多——顾明奕知道当初买下江边地皮的人并非谢家，而是谢瀚池自己。这几年谢瀚池也投资了许多项目，手里同样有人可用。
    谢老爷子就算能控制住一个谢瀚池，要再控制住同样出身不凡的顾明奕那就不大可能了。
    可是……万一有顾家的配合呢？
    这点才是顾明奕不得不考虑在内的。
    陈悦薇本来就知道这件事情，虽然近来态度有所软化，但也摆明了是不赞同的。原本顾明奕想着，这是一个关键时期，陈悦薇也是一个关键人物，要争取家人的支持和理解，最好的方法是逐个击破，先搞定最容易站在他这一边的妈妈，再搞定跟自己年龄差距比较小的大哥，最后才轮到爸爸。至于顾信之，爱怎么想怎么发怒怎么闹腾，都不在顾明奕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顾明奕却没有料到因为洛弘致这一次的举动，导致他跟谢瀚池的关系提早了许多暴露出来，如果谢家那边采取点什么行动，顾明奕不认为陈悦薇还能不反对。
    不，他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陈悦薇一定会反对，态度甚至比之前坚决得多！
    因为谢家在反对他和谢瀚池，几乎等同于谢家在嫌弃顾明奕，也就是说嫌弃她的儿子——顾明奕几乎可以看到妈妈的心路历程，他敢肯定，最终陈悦薇一定会这么想。
    发现顾明奕又一次出了神，谢瀚池没有立即提醒他，而是仔细端详着顾明奕的表情。
    然后他皱了皱眉：“明奕……”边叫着顾明奕的名字，谢瀚池边摇了一把顾明奕的手。
    顾明奕道：“嗯？”
    谢瀚池道：“你在纠结什么？”
    他果然还是看出来了，顾明奕有点意外，又不是太意外：“没什么。”
    谢瀚池闷声闷气地抗议：“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顾明奕似乎是从自己接到祖父的电话开始变成这样的，他顿时想到了什么，“是我爷爷……我爷爷对你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吗？”
    顾明奕失笑：“你脑洞……啊不，联想能力挺强的啊，不过真不是，你爷爷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他根本没跟我联系过。”
    谢瀚池道：“但你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我爷爷知道了我们两个的事？”见顾明奕没否认，他知道自己说中了。谢瀚池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看来还真是，不然裴哥不会表现得那么奇怪。”他轻轻抚摸着顾明奕的手背，有点自责，“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不够谨慎出了事，我爷爷绝不可能现在就发现，也不会让我们还没准备好就不得不面对这个局面。”
    顾明奕听着，隐晦的骄傲和柔软在心头盘旋，这就是他喜欢了两辈子的人，又怎么不值得他喜欢？

☆、第089章 .决定

“顺其自然？”谢瀚池重复了一遍。&
    顾明奕嗯一声，点了点头。
    没错，他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谢瀚池道：“你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做？”
    顾明奕又点了点头。
    谢瀚池眯起眼睛：“等着我爷爷和你家齐心协力把我们隔绝开来？”
    顾明奕迟疑了一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瀚池挑了挑眉，一脸我等你继续往下说的表情。
    顾明奕字斟句酌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反正大学期间肯定是要分隔两地的，用不着刻意保持联系。这样做，一方面能麻痹家里人，另一方面也能专心做好各自的事情，厚积薄发。”
    当然，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不完全是因为谢家人可能会采取的手段，也不完全是因为暴露给顾家人知道的可能，以及前两者带来的麻烦，甚至不完全是因为谢瀚池被他连累遭遇绑架这种破事，而是因为顾明奕一直为之烦躁不已的，自己对谢瀚池那种不正常的心态。
    这才是让顾明奕走神的真正元凶，也是他无法诉诸于口告诉谢瀚池的实情。
    谢瀚池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明奕看，眸色益发深沉，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有些低沉：“那我们至少有四年不能联系。”
    顾明奕道：“对啊，最少四年。”
    谢瀚池道：“你舍得吗？”
    顾明奕正要说“四年其实过起来很快的”，就对上了谢瀚池满是阴霾的眼神。他心头一震，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就像是说话的功能被自动关闭了一样。
    谢瀚池道：“我不舍得。”
    顾明奕感到谢瀚池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面颊，一下一下触碰着，力道轻柔无比。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因为对顾明奕而言，这简直就像是在干燥无比的草原上碰出了一点又一点火苗，瞬间蔓延成燎原之势，身体内的冲动和欲、望叫嚣着要冲破理智布下的封锁。
    顾明奕不由自主想起了昨天晚上对着谢瀚池的照片做出的事，极尽努力地克制着，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谢瀚池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轻声道：“我不舍得，明奕，叫我四年都不能联系你，见到你，知道你的情况……我做不到。”
    顾明奕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因为他怕自己只要一出声，就会发出怪异的声响。
    于是他没有留意到谢瀚池眼底的失落一掠而过。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良久，顾明奕道：“对了，我们还说好要去国外旅游的呢，你还能去吗？”
    谢瀚池道：“能去。”
    仿佛刚才紧绷的气氛不曾存在过一般，两个人十分自然地说起旅游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也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被人窥破，谢瀚池也没有被洛弘致绑架过，每天顾明奕和谢瀚池在见面之余还会通过电话聊上很久，话题也与从前一样，围绕在彼此最近做了什么、看了什么、玩了什么、有什么感兴趣的投资等等方面，一聊起来就没个止境。
    那天闹出的一点不愉快，似乎也被完完全全地抛到了脑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将出国玩的计划提上日程，计划着先去哪里再去哪里，商量着订机票、做准备。
    江市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顾明奕正跟谢瀚池说自己的通知书收到了，就听电话里谢瀚池道：“我订了去佛兰的机票，你和我的。”
    顾明奕呆了呆，问：“什么时候的？”
    谢瀚池道：“明天中午。”
    顾明奕哦了一声。
    谢瀚池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顾明奕哈哈笑了一声：“没啊，就觉得你行动力杠杠的。”
    谢瀚池道：“你会去吧？”
    顾明奕道：“当然要去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去国外玩的吗，佛兰正好是第一站嘛。”
    谢瀚池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那你收拾东西，明天上午我们机场见。”
    顾明奕道：“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盯着刚买的新手机，指尖在上面流连了一会，又如同触电一般将手机扔到一旁。
    真是糟糕……想到他要跟谢瀚池两个人一块去玩，想到到时候周围没有别人，他就忍不住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再这样下去，他的病到底要不要好啦！
    而这个时候，顾明奕的房门被敲响，陈悦薇的声音紧随其后传了进来：“明奕，在吗？”
    顾明奕连忙答应：“妈，我在呢！”
    陈悦薇开门走进来，犹豫着道：“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的顾明奕眨眨眼，问道：“是谢瀚池的爷爷还是谁联系了你？”
    陈悦薇怔住了：“你……”然后又笑道，“我儿子真是聪明，是谢老爷子给我打的电话，你爸不晓得。”
    顾明奕走过去锁上门：“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做好准备了。”
    另一边的谢瀚池看着手机上又一次打来的电话，接了起来：“爷爷？”
    谢正德的声音中气很足：“江市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让我的乖孙子流连忘返啊！不会是看上哪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了吧？对了我跟你讲，燕大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现在距离开学可没有多长时间了，你这小子是准备一直蹲在江市不回来吗？不知道我和你爸妈都很想你啊！”
    明明已经知道他喜欢同性还能若无其事讲出这番话，该说果然不愧是他祖父吗……谢瀚池道：“爷爷，等我回燕市上学，您和爸妈不是每天都能见到我？”
    谢正德道：“多一天也是好的嘛！”
    谢瀚池道：“25号以前我肯定回去。”
    谢正德道：“那么晚？”
    谢瀚池道：“要不然等开学前两天我回去？”
    谢正德道：“行行行，25号就25号，就这么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啊！”
    谢瀚池嗯了一声，又一一问候了家人一遍，又跟祖父东拉西扯了好一会，才挂断电话。
    见陈悦薇起身，顾明奕道：“妈，我送你出去。”
    陈悦薇顿时有点无语：“我就是出你房间，又不是要外出，你至于吗！”
    顾明奕揽着妈妈的肩膀，低头在她头上蹭了蹭，放软声音道：“我不舍得妈妈嘛！”
    “……又撒娇！多大个人了！”虽然这样说着，陈悦薇还是抬起手，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知道你孝顺。”
    然后她就听见顾明奕道：“我跟谢瀚池明天中午的飞机，去佛兰那边玩。”
    陈悦薇吃了一惊：“你们两个这是……”她偏过头，看到顾明奕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清澈的双眸却看不出情绪，再想到不久前母子俩的对话，她心头一软，“我知道了，好好玩。”
    顾明奕翘着嘴角笑：“谢谢妈妈。”
    陈悦薇下到一楼，抬头就看到顾明奕刚走进房间里去。
    不知不觉，顾明奕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头了，高高的个子，就是不看脸都英俊得很，跟谢瀚池站一块的时候其实挺赏心悦目的。但那又怎么样呢？跟同性在一起，就像是走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轻松，加上那些已经显露出来的或是潜在的阻力，作为母亲，她也只是希望顾明奕能顺顺当当地过一辈子。
    在机场见到谢瀚池的时候，顾明奕没发现裴姜等人的身影，有点意外地张望着：“裴哥他们呢？”
    谢瀚池道：“不带他们。”
    顾明奕眉开眼笑：“嗯，我也没带何新哥！”
    谢瀚池被他笑得心里面有点痒痒的，看了眼手表，就拽着顾明奕往旁边走。
    顾明奕道：“干嘛啊——唔！”
    刚走到隐藏在阴影中的柱子背面，他就被谢瀚池突然袭击了。
    谢瀚池这一次的亲吻跟之前很不一样，力道更大，更凶狠，透着一点豁出去的架势。
    不一会儿，顾明奕敢肯定自己的嘴巴肯定又被咬破了。
    他本来是想推开谢瀚池的，但手刚抬起来碰到谢瀚池的胳膊，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反而攀了上去，将眼前这个人搂得更紧了些。
    感觉到顾明奕的动作，谢瀚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亲吻褪去了粗暴，重新变得温柔缠绵。
    分开后顾明奕摸了摸嘴角，瞪了瞪谢瀚池，没好气道：“你以为你是狗啊，见人就咬的。”
    谢瀚池道：“我就算是狗，也只咬你。”
    操！顾明奕在心里想，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叫人心里发痒呢，他赶紧将快要挣脱封锁的心思死死地按了回去，道：“我们现在去值机大厅？”
    谢瀚池道：“不急。”
    顾明奕问：“你吃早饭没？”
    谢瀚池道：“等你来一起吃。”
    顾明奕哼道：“你也不先说一声，万一我在家里吃了过来呢，你准备饿着肚子吗？”
    谢瀚池道：“那你吃了没？”
    顾明奕：“……没吃。”他就知道谢瀚池肯定要等自己一块去吃早饭的，当然不会先在家里解决掉这一顿，虽然王妈见他一点没动好象挺失望的。
    谢瀚池含笑睨他一眼。
    顾明奕假装没瞧见，往前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扭头道：“快点啊，我可不陪你饿肚子。”
    谢瀚池才迅速跟上同他并肩走，一边道：“真不陪？”
    顾明奕道：“不陪。”顿了顿又道，“上了飞机还怕没吃的？”
    谢瀚池道：“嗯，你不陪我饿肚子，但我要陪你去吃早饭，这边走，我刚才已经定了位子。”

☆、第090章 .乐事

因为是头等舱vip乘客，吃完早饭过来的顾明奕和谢瀚池一路飞快地过了安检，抵达候机室。窝进沙发里，顾明奕看了看表，就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谢瀚池听到他对服务员道：“帮我倒杯凯歌，96年的。”
    谢瀚池：“……你跑这儿来喝酒？”
    顾明奕理直气壮地道：“是啊，难得的机会！还要庆幸是跟你一块，要不然看到那么多酒却一点也不能品尝，很郁闷的。”
    谢瀚池指出：“你还没成年。”
    服务员已经将顾明奕要的酒端了过来。
    顾明奕拿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眉梢微微挑起：“所以呢，你要阻止我吗？”
    谢瀚池被他看得心里一动，眯了眯眼，然后起身道：“你坐我那边去。”
    顾明奕莫名其妙：“干嘛？”
    谢瀚池道：“你坐过去，我坐这边。”
    顾明奕只好同他换了个位置——反正坐在哪里都能欣赏谢瀚池俊美的面容。
    而谢瀚池确保顾明奕现在坐的地方不会被另一边的其他乘客和服务员看到，就拿了一旁的杂志看，目光却时不时不留痕迹地在顾明奕脸上流连。
    不知不觉中，对面的少年从脸蛋圆鼓米分嫩的男孩子一路成长为现今这般近似于成年人的姿态，身上几乎不残留丁点青涩，眸光流转间氤氲生光，透着点浑然没有自觉的蛊惑。
    谢瀚池刚才就发现，替顾明奕倒酒的服务员多看了他几眼，回去之后也与另外的服务员窃窃私语，视线一直在顾明奕身上打转。
    所以还是把这个招人的家伙放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位置才好，谢瀚池对自己的机智表示满意。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顾明奕要了凯歌还不够，又几次三番地找服务员过来，又是要点心又是要水果。每次点单之后，灿烂的笑脸就跟不要钱似的冲着服务员招摇，惹得那几名妆容精致的服务员笑得花枝招展。
    等顾明奕的举动终于告一段落，谢瀚池咕哝道：“早知道不订头等舱了。”
    顾明奕捕捉到他的话，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几分，笑眯眯道：“那我就自己花钱升舱。”
    谢瀚池：“……”
    算了，他还真是在这个方面没办法奈何顾明奕。谁叫顾明奕不光是有个有钱的男朋友，自己也足够有钱呢。想到这里，谢瀚池忍不住乐了，支着下巴坐在位置上闷笑。
    顾明奕道：“你笑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分享一下呗？”
    谢瀚池张口就来：“想到跟你二人世界就忍不住笑。”
    顾明奕闻言眸光就飘忽了一下，露出一点难得的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他也很高兴，虽然在高兴之后，往往随之而来的都会是反转的剧情。
    广播里开始提醒乘客飞机即将在佛兰机场降落，顾明奕摘掉耳机，伸了个懒腰，拿脚轻轻踢了一下谢瀚池：“喂，酒店订了没有？”
    谢瀚池按住他使坏的脚：“等你想起来再订，我们就得流落街头了——放心吧，保证你住的省心，住的舒心。”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的。”顿了顿又道，“摸了我的脚你还不去洗手，不觉得脏？”
    谢瀚池道：“你浑身上下摸个遍我也不会觉得脏。”
    顾明奕哼了一声，抽回脚，穿好鞋子，站起身。
    一旁的空姐以为他有什么事正要过来，顾明奕赶紧冲她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道：“赶紧的，去洗个手，你不嫌脏我还嫌呢！你要不洗手，我就……”
    他正琢磨着要想个什么名义，就听谢瀚池来了一句：“罚我不许亲你？”
    顾明奕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没发现你原来是这种人啊！”
    谢瀚池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现在发现也不晚。”
    操！顾明奕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嘴上自然毫不示弱：“不过我喜欢。”
    飞机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之后，降落到了地面。为了倒时差，顾明奕到了酒店后一进房间，扑到床上就想睡觉，被谢瀚池拉住了。
    “干嘛！”顾明奕不满地嘟囔。
    谢瀚池道：“洗个澡了再睡，用热水多冲一会身上，不然你又会觉得腰酸背疼的。”
    顾明奕道：“没关系啦，我想先睡觉。”
    谢瀚池道：“你上次还抱怨过来着。”
    顾明奕想起来，上回两人一块坐飞机回国，他就朝谢瀚池抱怨过头等舱竟然还是坐得浑身难受，真不知道经济舱的乘客怎么忍得下来的。然后他就有点汗颜：重生这几年下来，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习以为常的条件又变得十分苛刻，要现在的他再去睡垃圾堆下水道，他还真受不了了！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啊！感叹完毕，顾明奕又往浴室跑——既然有条件享受，他也犯不着往外推……关门的时候没忘记丢下一句：“不许进来啊！”
    谢瀚池听到他分明上了锁，也有点哭笑不得。
    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夜，第二天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的时候，顾明奕还有点不想起床，最后是被谢瀚池硬生生地给拽成了直立状态，才勉强睁眼：“你好拼啊。”
    谢瀚池道：“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睡觉的。”
    顾明奕一想也是，他们俩又不是那种小夫妻度蜜月出来睡觉无可厚非，还是乖乖起床比较好。
    梳洗整理一番，两个人背着包就出了门。佛兰顾明奕不是第一次来，前世他来过不止一次，还正好是差不多的年份，所以看到满大街的商店、车流和人群都挺眼熟的，去景点一路上更是轻车熟路。
    谢瀚池道：“你来过佛兰？”
    顾明奕眨眨眼：“在梦里——怎么样，我功课做得比你好吧！”
    机智如他，果然没有被谢瀚池发觉异状，反而因为他这句话，谢瀚池眼中漾起浓郁的笑意，耀眼得堪比今天头顶的烈日。
    在佛兰玩了两天，又乘坐火车前往下一座城市，盘桓两天继续相似的行程。在这期间，因为酒店都订好了并一直有人来接，玩起来完全不必理会随身携带的行李，可以说是相当惬意。
    他们选取的几座城市风景很好，又是在完全陌生的国外，不必担心被谁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哪怕是有外国人注意到两个少年格外亲密的姿态，也往往只会送上祝福的眼神，转眼间一个多星期过去，顾明奕觉得自己都快有点乐不思蜀起来。
    他实在是没有料到，同样的国家，同样的城市，同样的风景，只不过因为陪在身边的是谢瀚池，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像是原本一幅画在画卷上的图画，忽然间变得鲜活、灵动、富有生命力。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有谢瀚池……顾明奕扭头望向身边的恋人。
    他们两个现在到达了里安，这是两人此行的最后一站，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谢瀚池将里安当做最后一站，顾明奕也没反对。里安的这座小镇跟国内的山城很相似，建筑物层层叠叠地从山上修建而下，依山傍水，站在山脚往上看，是白云缭绕在建筑群间，而从山上往下看，也宛如优美的油画。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处漆成了棕黄色的栅栏前面，贴近栅栏，可以看到鳞次栉比的房屋，房顶是清一色的红色，尖尖的往上戳起，时不时有飞鸟成群结队地落下又展翅飞起。
    似乎有所察觉，谢瀚池也往顾明奕看过来。
    顾明奕吹了一声口哨，眉梢轻扬。
    谢瀚池道：“你想说什么？”
    顾明奕道：“我想说——你好帅啊谢瀚池，不愧是我的男朋友。”
    谢瀚池就笑了：“你也很帅，我一点不亏。”
    顾明奕道：“以你投资精准的眼光，亏本买卖是当然不会做的嘛！”
    谢瀚池道：“嗯，所以我决定一辈子也不放开你。”

☆、第091章 .旅行结束

里安除了是滑雪胜地，由于这里的地热资源相当丰富且名声在外，所以也建有几座温泉度假酒店。
    虽然是夏天，但里安的气温偏低，泡温泉又有助于舒筋解乏，因此在准备回国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顾明奕和谢瀚池就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那家温泉酒店住下。
    他们住进来的这间套房带了一个不大的院子，绝大部分面积都被温泉给填满，往窗外望过去，视线仿佛会被雾气遮蔽一般。
    酒店地势颇高，夜幕才刚降临，远远看着，能见到几乎整个里安都亮起了灯光，酒店周围也像是挂上了犹如珠链一般的灯带，让一座异国他乡的小镇竟显出了几分东方仙境的风情。
    顾明奕倚在窗边看着夜景，就听到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随着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腰上也多了一条手臂，谢瀚池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道：“怎么不去温泉里？”
    顾明奕本来想回答他，话到嘴边却心里一动：“我掐指一算，觉得今日似有不妥。”
    谢瀚池失笑：“说人话。”
    顾明奕哼了一声，佯作不满：“好的时候喊人家小甜甜，这个时候竟然嫌弃人家不说人话。”
    谢瀚池这下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放开顾明奕，抬手就往顾明奕额上探去：“……没发烧啊？”
    顾明奕叹了口气：“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是太酸爽了。”前世再过几年人尽皆知的梗现在连冷笑话都算不上，他揉了揉脸，放弃继续打趣，“不跟你说笑了，我是怕你遭不住我的诱惑，半途跑过去霸王硬上弓啊。”
    谢瀚池：“……我居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顾明奕嘿嘿一笑：“有道理吧，所以还是咱俩一起下去比较好。”
    谢瀚池道：“那这样我就不会对你霸王硬上弓了？”
    顾明奕道：“那就不叫霸王硬上弓，顶多叫鸳鸯浴嘛。”
    谢瀚池盯着他看了一眼：“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顾明奕没吭声，心说其实我在想对你霸王硬上弓，而且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梦里就付诸实践了。
    最终两个人一块进入温泉，浸泡在里面的感觉非常放松，不一会儿，顾明奕就觉得自己有点昏昏欲睡起来，不得不捞起旁边盘子里的水果猛吃。两人同时下水，大约真的避免了一些意乱情迷的意外情况发生——总之从温泉里出来的时候，顾明奕和谢瀚池是一前一后回到房间内的，气氛也一如往常。
    顾明奕抓了把发梢：“怎么还是湿了！”
    谢瀚池拿着毛巾和吹风过来：“我给你擦一会了再吹吹。”
    顾明奕自然而然地答应下来，并直接躺在了谢瀚池的腿上，任由谢瀚池捉住自己的头发，轻轻擦拭之后又用吹风吹。
    暖风吹得他再一次昏昏欲睡，直到唇上忽地一疼。
    顾明奕猛地睁开眼，就发现前方视线被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瀚池已经俯下身来，正轻轻亲吻着自己。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专心，谢瀚池惩罚似的加重了一点力道。
    顾明奕下意识地反咬回去，模糊的语音从唇齿之间泄漏出来：“你是狗啊这么喜欢咬人！”
    耳边响起谢瀚池低低的笑声，仿佛借由空气震动了鼓膜，再横冲直撞地冲到了心底，叫顾明奕当下就觉得一股热流自下而上升腾而起，脊背后面都似乎有股莫可名状的酥麻之意沿着脊柱一路爬到了头顶。
    浑身一软，顾明奕一个不防备，就被谢瀚池得寸进尺地压在了他身上。
    顾明奕恨恨地想：不愧是我喜欢了两辈子的人，真是招人，笑一笑都能让人腰软！
    谢瀚池则在他的唇上碾压厮磨，又从唇齿之间辗转到了下巴、喉结、颈侧、锁骨……
    顾明奕丝毫不甘示弱地如法炮制。
    屋内的气温不知不觉中仿佛升高了许多，两个人纠缠着从沙发上滚落。
    谢瀚池反应很快，及时将自己垫在了底下。
    顾明奕的反应也不比他慢，及时撤回力道，先一步站起身，又把谢瀚池拉起来。
    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眸光飘忽着，又忍不住地重新对上彼此，再分开，再回来，循环往复。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不动声色地拉近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肩膀和肩膀挨擦着，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皮肤的热度。
    似乎一切东西都无形中变成了潜在的诱惑，等顾明奕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又跟谢瀚池黏在了一起。
    模模糊糊中他想到，如果是今天，让谢瀚池得逞了也未尝不可……
    就当是……就当是……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的硬是无法再继续下去，顾明奕觉得心里头漫起一阵隐隐的钝痛，越来越痛，痛得好像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顾明奕悄悄皱了皱眉，仍然若无其事状回应着谢瀚池的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是谢瀚池松开了他。
    谢瀚池道：“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坐飞机。”
    顾明奕有点惊讶地往下瞟：“你不想？”
    谢瀚池道：“怎么可能不想。”
    顾明奕道：“那你还刹得住车！”他真是要对谢瀚池的自制力刮目相看了——如果是他现在箭在弦上，谢瀚池又躺平了任他上，顾明奕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谢瀚池咬牙切齿：“如果再过一年多，你看我刹不刹得住车。”
    顾明奕明白过来的同时，心里一软，又生出几分酸涩难当的滋味来。
    再过一年多……如果眼前的这个人知道再过一年多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还能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谢瀚池对他的情绪一向敏感：“明奕？”
    顾明奕迅速按捺住了内心涌动的情潮，他的自制力也不弱，不然怎么能让自己显得完全没有一点异常？闻言顾明奕眯起眼睛，笑得不怀好意：“既然你不想来，那让我来呗？”
    谢瀚池：“……我睡觉了晚安！”
    顾明奕就见他一阵风似的上了床又麻溜无比地钻进被窝拉起被子蒙住脑袋，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天晚上，顾明奕和谢瀚池还是没能早睡，躺在两张床上，他们却一直在说话，天南海北地好一通聊。
    睡意彻底捕获顾明奕之前，他怔忡地想到，他们聊天的内容其实至少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毫无营养的废话，诸如“你笑什么？”“我笑你。”“我有什么好笑的？”“很好笑啊！”“我怎么不觉得。”“因为你不是我啊。”之类的，但似乎因为是恋人之间的对话，就变得如此有趣，仿佛能填满心中全部的空白。
    只是看到谢瀚池，听到谢瀚池说话，感受到谢瀚池的呼吸，与谢瀚池待在一个空间里……就让顾明奕心里生出无穷无尽的不舍和后悔来。
    操！
    他究竟是抽了哪根筋吃错了什么药，才答应了陈悦薇那番安排的呀！
    一大早，两人要从里安的温泉度假酒店前往机场。车是早就跟酒店说好了的，不过因为早上谢瀚池跑到顾明奕床上闹他，两个人都起迟了，匆匆忙忙地跑下来冲上车，后面的行李员赶紧把行李拎过来塞进后备厢。
    随着汽车开动，窗外异国的景色不断被抛在后方，顾明奕看着一闪而过的街道与建筑物，有点不舍：“真不想回国。”
    谢瀚池道：“不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凭你我的能力，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不是难事。”
    顾明奕道：“说得轻巧，那你爷爷和你爸妈呢？能放你一个人在国外漂着？”
    谢瀚池道：“那就要跟他们斗智斗勇了。”
    顾明奕道：“我就是随口感叹一下，不要太认真啦！”
    谢瀚池道：“我也是随口顺着你的感叹发散一下。”
    顾明奕道：“哦。”
    谢瀚池道：“明奕？明奕？怎么不说话了？”
    顾明奕忽然又有了逗他的心思：“此人已下线。”
    谢瀚池道：“瞎说，你明明在这儿呢！”
    顾明奕有点意外：“你知道什么叫下线？”
    谢瀚池道：“网络游戏我也玩的好不好，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宁佳木那种木头。”
    顾明奕一想也是，正愣神呢就又被谢瀚池凑过来亲了一口。
    顾明奕斜眼瞅他：“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了啊。”
    谢瀚池振振有词：“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这是君子所为。”
    顾明奕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他们的动静被司机通过后视镜给看到了，他赶紧拉了谢瀚池一把，意思是让他收敛一点。
    谁知司机朗笑一声，用有点别扭的中文道：“窝造就看粗泥们四一堆！泥们很配！”
    顾明奕眉开眼笑：“谢谢大叔！”
    谢瀚池则捕捉到里面的关键词，小声道：“听见没，我们很配。”
    顾明奕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一路顺顺当当地上了飞机，两个人又黏糊到了下飞机的时候，刚走出来就看到外面的阵仗，顾明奕扭头往谢瀚池看：“你家里人来了啊。”
    一马当先站在前方的老人须发斑白，面色却很红润，往门口一站气势十足。
    谢瀚池握了握顾明奕的手，认真道：“相信我。”然后他走向谢正德，“爷爷，您怎么在这儿呢？”

☆、第092章 .心塞的谢正德

顾明奕看着谢瀚池走过去，唇角轻轻扯了扯。他其实很相信谢瀚池，但他不相信自己。
    谢瀚池跟谢正德说了几句话以后，就侧过身体往这边看，并冲顾明奕招了招手：“明奕！”
    顾明奕便走上前去。
    谢瀚池道：“这是我爷爷，你跟着我喊就行。”
    闻言谢正德那对白眉就挑了起来。
    顾明奕感觉得到落在自己身上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目光。
    他微微抬起下巴，恍若未觉一般对谢正德露出一个笑容：“谢爷爷好。”
    谢正德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些。
    他没有马上回应顾明奕，而是玩味地注视着顾明奕。
    但顾明奕既没有显得尴尬，也没有显得局促，他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笑眯眯地回视谢正德。
    谢瀚池看了顾明奕一眼，似乎要传递某种深意。
    只是没等顾明奕理会，谢正德已经道：“你好，你是瀚池的好朋友顾明奕吧，我们时常在家里听他提起你。”
    顾明奕道：“是我，谢爷爷精神真好，记性也好，连我这么个无名小卒也记得这么清楚。”
    谢正德微微一笑：“瀚池的事情，我可是一点一滴都清楚得很。”
    顾明奕往谢瀚池看了看，道：“有您这样的爷爷，我挺羡慕谢瀚池的。”
    一时间，一老一少看上去相谈甚欢，谢瀚池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面生出点与有荣焉的情绪——要知道作为小辈，能第一次见到自家祖父不怯场，而且还明显是谢正德故意而为的局面，能做到跟顾明奕刚才那般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能像顾明奕这样在第一次见谢正德就与他不落下风地交谈起来的，数量上更要再打一个折扣！
    顾明奕没有跟谢正德交谈太久就因为何新的出现而告辞离开。
    目送他消失在视线尽头，谢瀚池有点出神。直到谢正德说了一句“这么依依不舍的，可以把你好朋友邀请到燕市做客嘛！”，他才收回眼神：“嗯，我会把爷爷您的邀请告诉他的。”
    谢正德：“……”难得被孙子噎了一把的谢老爷子很快就恢复过来，“你这个好朋友很不错嘛！我当时可给了他不小的压力，换做你那几个堂兄弟，只怕腿都吓软了！”
    然后他就看到谢瀚池眼中闪动着骄傲的笑意：“明奕很优秀的。”
    谢正德顿时觉得有点心塞。
    顾明奕随着何新坐上车，一直挺直的背就猛地放松下来，啧了一声：“谢老爷子真不愧是谢家的当家人，一身气势收放自如的。”
    何新有点好笑：“小少爷，那可是谢老爷子！”
    顾明奕一脸无辜：“我知道啊。”
    何新心想你知道还用这种点评后辈的语气，我家小少爷真是会玩！
    等何新开动汽车以后，顾明奕就没有再说话，而是懒洋洋地窝在后座，视线落到了车窗外面。
    他想到了和谢瀚池在里安的时候，也是坐在车子里，异国的景致匆匆闪过……恍惚中，他低低地叫道：“瀚……”
    一个池字被他吞了回去，顾明奕抬起前臂遮住眼睛。
    但眼前仿佛仍能浮现出刚才与谢瀚池道别的情景，对方最后投来的眼色，还有那双铭刻在心底的瞳眸深处闪动的柔情。
    真是糟糕，才刚刚跟谢瀚池分开，他好象就有些憋不住地思念起对方来了呢。
    从机场回市区颇有一段距离，一路上的路况不是太好，市郊有好几个工程正在开工，几条主干道因此都显得有些堵塞。又一次因为从双车道变成单车道而堵在了红绿灯前面，顾明奕也没催促何新，只贴在车窗边往天上看。
    他不知道哪一架飞过去的飞机上面坐着谢瀚池，可是似乎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心脏就生出细微得难以察觉的疼痛。
    与此同时，或许恋人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心灵感应，谢瀚池也正从机窗往下看。
    从这个高度压根就不可能看清地面上的任何东西，尽管如此，谢瀚池也没有收回视线。
    谢正德道：“瀚池啊，你在看什么呢？”
    谢瀚池道：“看风景啊。”
    谢正德心想骗鬼去吧明明是在惦记刚才那个臭小子，但想到自己一直没有透露出真实意图，现在也不方便图穷匕见，只好忍住了满腹心酸，哼道：“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
    谢瀚池忍俊不禁地转过头来：“爷爷，您再年轻个几十岁那铁定是个大帅哥！就是我们国家最红的那些男明星也不能跟您比，但现在嘛——咳！咱们还是别异想天开了行不？”
    谢正德：“……”
    谢瀚池当然还是陪着谢正德说了好一会儿话，又陪着谢正德下了一局象棋，等谢正德有些犯困了，他周到地亲自将毯子盖在谢正德身上，才坐回到另一边。
    想到回燕市以后没有顾明奕，而且是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看到顾明奕，谢瀚池就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好象少了点什么似的，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来。不过他也很明白，既然要暗度陈仓，自然更需要量力而行。但至少不管是他还是顾明奕，都会愿意为之而努力。
    思绪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里安的最后那个晚上，穿着浴袍的少年面颊微红，眼神时而清明又时而茫然，差一点就在自己身下绽放，美好得叫人想要永远铭记，谢瀚池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春水。
    好想再一次吻住顾明奕的嘴，再一次在顾明奕的下巴和脖子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顾明奕回家当天的晚上，就被顾明棠敲开了门。
    发现大哥非常自然地领着小泰迪进门，顾明奕伸手挠了挠小家伙。
    小泰迪舒服地躺倒在地，蜷起前爪打滚，意思是让他多挠挠。
    顾明奕从善如流，当即蹲在它身前，继续挠。
    顾明棠道：“这么喜欢它，不如交给你来养？”
    顾明奕顿了顿的同时，小泰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跳起来，扑到了顾明棠的怀里，蹭来蹭去。
    顾明奕立即有了理由：“哥，你看，它还是更喜欢你呢，我们也要尊重它本——狗的意思啊。”
    顾明棠被他逗乐了，当然他本来就是开玩笑，闻言便道：“放心吧，不会逼着你去给它把屎把尿的。”
    顾明奕瞪大眼：“哥，这么粗俗的词汇一定不是你说的对不对？”
    顾明棠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没有记忆里跟小仓鼠一样的触感，不过手感还是不错的，才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唐伯伯的事情。”
    顾明奕道：“他又闹出什么事来了？”
    “那倒没有。”顾明棠道，“不过我一直在留意他，发现他最近好像有些沉不住气了，可能马上会有什么行动。”
    顾明奕边想边道：“最近咱们家好像也没有参与进什么特别的项目啊——咦，难道是……”
    顾明棠分明跟他想到了同一样东西上：“应该就是那个。”
    顾明奕心想上辈子顾家这时候已经渐渐在走下坡路了，根本没有掺和进来，这一世倒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项目主导者之一，再想到回来路上看到的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地，他就道：“他是想要在招标的时候做手脚？”
    “有这个可能。”顾明棠道，“其实既然我们一直在提防他，就算他想做什么手脚也很难。”
    顾明奕道：“不过底标大家可能都差不多，稍微有一点泄露都可能招致严重的后果。”
    顾明棠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一劳永逸。”
    顾明奕眨眨眼：“哥，你是想逼出唐天禄？”
    顾明棠拍了拍他的额头：“什么唐天禄，叫唐伯伯。”
    顾明奕哼道：“这样处心积虑对付我们的白眼狼，凭什么让我叫他一声伯伯啊！不过哥，你想怎么做呢？”
    顾明棠接着便道出思虑良久的想法。
    顾明奕沉默了一会，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会咬人的狗不叫。”
    小泰迪忽然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顾明棠呵呵：“你这是把自己也给说进去了。”
    顾明奕冲着小泰迪“汪汪”了一声，丝毫不觉得羞耻，反而得意道：“那又怎么样！”
    顾明棠觉得论起不要脸面，自己真是远远比不上这个弟弟。
    顾明奕其实一直在思考着顾明棠提出的方案：“这事爸爸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
    顾明棠也有同感：“爸他心太软了。”
    顾明奕道：“所以要做那就只能由我们来做，最好也别把我妈拖进来，因为那样我妈就说不清楚了。”
    顾明棠道：“不用让阿姨知道，我们两个足够了。”
    顾明奕斜着眼看他：“哥，你这是对我有信心，还是足够自信啊？”
    顾明棠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都有。”
    但顾明奕仍然捕捉到了这一瞬间他的笑容，差点没看呆。
    顾明棠说了几句就发现顾明奕一直沉默，便问：“明奕，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哦！”
    顾明奕回神，笑眯眯道：“那倒不是，我就是想说，哥，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那么好看！不对，现在就笑一个嘛！笑一个嘛！”
    顾明棠：“……”

☆、第093章 .度日如年

闹了一会顾明棠，顾明奕总算觉得心里头烦躁的情绪被冲淡了几分。
    “那，哥，你手里有人来做这件事吗？”他问。
    顾明棠思考片刻道：“没有，不过要找人不难。”
    顾明奕就道：“还找什么人呀，找我呀！我这里有人呀！”
    顾明棠道：“你有？你手里的人不都是阿姨给你的？”
    顾明奕笑眯眯地卖关子：“那可不一定啊。”
    顾明棠道：“那是哪儿来的？”
    顾明奕顾左右而言他：“反正找人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得尽善尽美。”
    顾明棠闻言有点无语：“……坑人的事情罢了，不需要什么尽善尽美。”
    顾明奕振振有词：“哥，你这样想是不对的！要坑人，有以下几点需要保证，一是要保证自己不会露出破绽，二保证不会被反坑，三保证被坑的那个人浑然不觉——这些都是需要技术的，完成得一般和很好差别可大了！”
    顾明棠被他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道：“你去办吧，我只问结果。”
    等顾明棠抱着小泰迪出了房间，屋子里只剩下顾明奕一个人的时候，刚才还嘻嘻哈哈的顾明奕就好像漏了气的气球一般，瞬间瘪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他不时往旁边上锁的抽屉看，蜷起的手指时而伸展开，时而重新缩回去，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墙上的时钟眼看着过去了快有一个小时，顾明奕才叹了口气，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何新的电话。
    “何新哥，你现在方便去找关成周吗？”
    电话那头的何新问：“可以找，小少爷找他有事？”
    顾明奕道：“我想让他帮忙做几个东西，你听我说了，就知道我打算干什么了，到时候还得你去找人来办这件事。”
    等听他报了这些东西，何新顿时明白过来：“小少爷，你这是想坑谁？”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干嘛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坑谁呀——我想坑唐天禄咯！”
    这不还是要坑人吗……何新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顾明奕看了看时间，发现才过了不到五分钟，他肩膀就又一次耷拉下来。
    重生以来，顾明奕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慢得叫人心里发慌。
    他调出手机里的通讯录，看到上面写着“谢瀚池”的号码，想拨过去，手指在上面点了几次，却总是下不了决心。
    心里面好象有两个小人在对话，一个说“有什么好犹豫的，拨一个呗！”，一个说“拨了肯定也不可能拨通，还不如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一个说“拨不通至少也拨过了，结果可以更明确，免得你在这里瞻前顾后。”，一个又说“没这个必要，都已经做出决定了，何必拖拖拉拉藕断丝连！”……
    顾明奕猛地将手机翻过来，“啪”的一下拍在桌上，自己则站起身来往浴室走。
    多想无益，还是早点洗洗睡，想出一个不留痕迹把唐天禄拉进套里的法子是正经事。
    而在顾明奕关上浴室门后，水声很快就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因此他完全没注意到被落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闪动着蓝光，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铃声。
    他洗完澡回来也没理会手机，而是吹干头发就把自己扔上床，逼着自己赶紧睡觉。
    顾明奕以为他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谁知几乎是刚挨住枕头，睡意就席卷而来。
    这一觉，就足足睡了快十个小时，顾明奕一睁眼就发现天已经大亮，然后他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插上电源，立马就收到了有电话和短信的提示。
    顾明奕心里不知怎么猛地一抖，手指仿佛具备了自己的意识，往按键上点去。屏幕上显示出的，果然是谢瀚池打来的电话，时间是昨天晚上自己洗澡的那会。而谢瀚池的短信则写着“没接到电话？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时间同样是昨天晚上。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顾明奕脑子就是一空，手指又一次极其自然地回拨过去。
    然而这一回，是谢瀚池那边久久不曾接听，直到提示音传来，告诉他这个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顾明奕拿着手机站了一会，自失地扯了扯嘴角，没再继续纠结下去，而是扔开手机，下楼去吃早饭了。
    一边吃着王妈特制的加量葱油面，顾明奕一边琢磨着昨天晚上本打算好好思考的计划。
    他对于关成周的造假手艺一向信服，因为前世也是靠了关成周的这门手艺，才能让顾明奕得以进入保全非常严密的洛家那场家庭聚会中，也才能让他得以与洛家人同归于尽。
    所以只要有了关成周制作出来的东西，旁人铁定看不出这其实有诈，所以只要唐天禄接触到，必然能摔一下狠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怎样让唐天禄接触到。
    从顾明奕两辈子对唐天禄的了解来看，这个人很有野心，目标明确，不会为一点蝇头小利所动，仿佛不容易陷入赌博的泥沼中。但实际上，那些亡命的赌徒里不乏跟唐天禄类似的人物，曾经位高权重最后却为几千块赌资丧心病狂的也不在少数。
    何况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唐天禄应该迫切地希望能重新在洛家人眼中具备价值，很有可能忙中出错。
    正好，昨天顾明棠告诉过他新特区那边一个项目需要顾氏这边派人过去，顾明奕琢磨着干脆让大哥推荐唐天禄过去。要知道新特区距离刚回归不到三年的紫荆市非常近，据顾明奕所知，爸妈在那边的时候也偶尔会去紫荆市玩上一把，所以唐天禄如果被合作方邀请去赌场玩也不奇怪。
    一顿早饭的工夫，顾明奕将整个计划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准备等顾明棠晚上回来就跟他再商量一番。
    然后他又一次空了下来。
    因为顾承尚在出差，加上之前出国旅游，一直在上的课程暂时停了没有再开，陈悦薇和顾明棠都去公司了，偌大的一个家里就只有顾明奕和根本说不上什么话的佣人们。
    人一旦空闲下来，就格外容易想东想西，哪怕是告诉过自己一千次一万次地别再想了，但当注意力没有被别的事情分走，顾明奕就又一次想到了谢瀚池。
    不知道谢瀚池什么时候到的家，除了给自己打电话发短信又做了些什么，谢正德是不是已经开始想方设法地阻挠他们的联系了，他早上打过去的电话之所以无人接听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现在谢瀚池在做什么，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在想着对方？
    顾明奕猛地站起身直奔陈悦薇的书房。
    王妈正在那边收拾东西，看到他闯进来，王妈被吓了一跳，连忙迎过来：“小少爷，来太太这儿是要拿什么东西？你不晓得地方，我帮你找！”
    顾明奕就道：“我来拿我妈说要给我看的东西。”
    王妈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太太提到过一个文件袋，小少爷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拿来。”
    她麻利地挪动着发福的身体，去旁边的书柜最上层取出了一个文件袋：“准是这个，我听太太说了，都是替小少爷物色和考虑的学校与专业信息。”
    的确就是这个，顾明奕接到手里，都不禁有些意外于文件袋的厚度与重量。
    等他打开来一看，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厚，因为里面不光有学校和专业的信息，其中对学校的介绍甚至详尽到了包括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学校周边房屋、卖场、公共设施等等各方面的内容。虽然陈悦薇要找这些东西，只用吩咐底下的人一声就行了，但这一刻，顾明奕仍然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份沉沉的母爱。
    重生至今，他想做的事情，有一些已经变成了现实，有一些还在实施的过程中。其实从一开始，一份圆满的爱情，就不在顾明奕考虑的范围内。上辈子他暗恋谢瀚池十多年，这一世能跟谢瀚池在这段时间成为恋人，已经是意外之喜。
    与其有朝一日被谢瀚池发现那份病态的心思对他避而远之，倒不如在此之前，就相忘于江湖。
    想到这里，顾明奕一面觉得自己已经快想通了，一面又觉得心痛难当，犹如刀绞。
    贱人就是矫情！脑子里冒出这句话的同时，顾明奕开始强迫自己认真阅读手里的资料，力求挑选出最合适的那一份，这也是为了不辜负妈妈的心意。

☆、第094章 .断绝

这丫头真是鬼精鬼精的，寥寥数语就被她判断出顾明奕没跟谢瀚池通气的事实。
    顾明奕哼道：“我俩只是谈个恋爱，也没有绑定啊！”
    文崔崔耸肩：“这句话你得跟谢瀚池说，别跟我说，我不听我不听。”
    宁佳木这时候正好回来，两个人的对话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不过等离开时，文崔崔特意落后了几步，郑重其事地对顾明奕道：“顾明奕，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个决定，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就算真有不可抗力的原因，我也建议你开诚布公地同谢瀚池说清楚，不要自作主张。”
    顾明奕道：“可我出国念书是我自己的事啊。”
    文崔崔没好气地道：“你就别嘴硬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分明就不舍得要死！”
    她说完快走几步追上了宁佳木，留下顾明奕一个人在后面摸了摸脸，狐疑地想莫非他的表情真透露出了什么？
    三人到路边的时候，何新正好把车子开过来，上车之后，顾明奕又问：“说起来，上次我看宁佳木在研究什么软件，研究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宁佳木不好意思地支吾：“还、还没有……”
    文崔崔道：“你问这话肯定别有用心，说吧，想怎么着？”
    顾明奕微微一笑：“你猜对了，我就是想提前投资你们呗！如果真做出了什么成果，可别轻易给贱卖了，再怎么说，也有我在你们后面呢，钱和路子都不缺，别人给你们什么价，我都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多加一些，保证不会亏待你们。”
    宁佳木听得有点愣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文崔崔拦住了，文崔崔道：“咱们之间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总之我跟宁佳木不管出了什么成果，都是你的，都等着你来投资，行不？”
    顾明奕挑眉：“够义气啊！”
    文崔崔道：“那当然！啧，我可不像某些人打着偷偷摸摸溜掉的主意。”
    顾明奕假装没听懂：“就是，偷偷摸摸溜掉不是好主意！”
    宁佳木有点晕乎乎地道：“谁吃霸王餐了吗？”
    顾明奕和文崔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送完两个人再回家，江市的夜晚已经悄没声息地来临。城市的灯火通常十分明亮，往往能将半片天空都映得泛红，今天却似乎有几分例外。放眼望去，光线颇为黯淡，有种山雨欲来的阴沉。空气中渐渐带上了湿润的气息，大雨将至，顾明奕站在窗口往外看，院子里的树木被吹得簌簌作响。
    他已经选定了学校和专业，虽然去了那里还要先念预科，但之后进入预想的学校他自问不是什么难事。相比之下，要他不去想起谢瀚池，或许才是最困难的。
    一声惊雷之后，雨水蓦地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因为雨下得太大，泛着微微的白光。在眼前亮起的白光里，顾明奕就又一次想起了远在燕市的谢瀚池。
    他每天都会关注燕市的天气预报，所以知道燕市最近一直是晴天，艳阳高照，气温高得出奇。
    不过谢瀚池应该不太怕热，因为之前快高考那会，谢瀚池总是喜欢往他身上挨，好几次顾明奕觉得身上汗黏糊糊的，谢瀚池也不肯放开他。
    与此同时，谢瀚池从车里下来，抬眼就见对面站着爸妈，身边则是祖父，一点空隙也没有留出。
    他放弃了想办法拿回那只手机的打算，暂且安下心来跟在谢正德身边走进楼内，又按照谢正德的安排处理各项事务。
    不是不想顾明奕，但他琢磨着，赶紧做完手里的事，好挤出时间在开学后暗度陈仓，偷偷去一趟江市。飞机不好坐，那不是还有火车吗！大不了坐个长途大巴，谢瀚池早就查过了，从燕市到江市的长途客车一天有一趟，十多个小时就能到。
    为了将一分一秒都用到刀刃上，谢瀚池强迫自己不想顾明奕。
    但偶尔他还是会晃神。
    就比如看到手中这份关于国内临海新特区建设的文件，他便想到了顾明奕所在的顾家当时的一系列举动。倒是跟如今的国家政策严丝合缝，每一个项目的加入，都仿佛不是无的放矢的。
    尽管知道顾明奕上头还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但谢瀚池就是觉得顾氏做到这一点，里面肯定有顾明奕的功劳。
    谢瀚池唇边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落到谢正德眼里，叫他忍不住托了一下老花镜，神色中多了一丝严峻的意味。他坐了一会，忽然起身去了外面，丢下谢瀚池一个人在房间里。不过几分钟后谢正德重新回来的时候，往谢瀚池看的目光中严峻已然不在，但仍然有些复杂。
    谢瀚池若有所觉：“爷爷？”
    谢正德道：“哦，没事，没事，你继续。”
    谢瀚池道：“爷爷，我知道您重视我，但也别这样看着我啊，当心我一个紧张，弄不好就搞错了什么关键细节。”
    谢正德心里忽然有些堵，很想说你这个傻孩子知道什么啊，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口，最终他哼了一声：“错了就错了，你爷爷我财大气粗，还怕负担不起几个小小的错误？”
    谢瀚池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审阅文件。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琢磨着谢正德方才眼神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难过？可他的祖父出门打个岔怎么会难过？一时间谢瀚池百思不得其解。
    顾明奕启程的时间比开学日期自然是要晚上几天，开始他还在文崔崔和宁佳木面前得瑟，后来那两人就根本没空搭理他，因为同样考入江市大学的他们，一开学就迎来了比高中时更辛苦的军训，直接被拖到了江市近郊的军事基地里。
    而顾明棠那边适时地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已经顺顺当当地借助紫荆市将唐天禄给带进了套里。如今唐天禄虽然还时常能赢一些钱，但他对赌博上瘾才是兄弟两人的目的，从目前的情况看，无疑是指日可待。可想而知，一旦唐天禄真的背上赌债，要么就是在顾氏内部做手脚，要么就是跟洛家联系寻求帮助，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会让他的动作变得显眼，也让顾明棠能取得更多的证据，到时候便能一鼓作气地解决唐天禄。
    除此之外，顾明奕还真有点不知该做什么才好的感觉，拿着手机翻出谢瀚池的号码，他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
    那天文崔崔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两个人之间出现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大都是因为沟通不畅所导致的。他在江市，谢瀚池在燕市，自从机场一别，这段时间以来两人连一句话也没讲过，沟通的确是被阻断了。
    谢正德做的也很绝，明明是个老头儿，却知道把网络上的聊天工具也给彻底阻断，让顾明奕无法另辟蹊径。
    要是时间再往后推移几年，有更多不同种类的聊天工具和联络方式，说不定还能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顾明奕束手无策。
    他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让宁佳木尝试编写出一个不会被阻隔的软件。
    顾明奕没来得及做这件事，启程的日期已经近在眼前。
    因为接下来长时间的在国外，回国的时候必然很少，陈悦薇恨不得将顾明奕每天都带在身边。
    于是一到周末，她就拉着顾明奕陪自己去逛街了。
    顾明奕并不推托，但跟着陈悦薇一路逛下来，还是让他忍不住咋舌。
    似乎女人无论老幼无论出身如何，对逛街的热爱都是真挚而热烈的，虽然对陈悦薇而言，每一季的成衣有厂家送来，家中有专门的裁缝制作特殊场合穿的礼服等，鞋子包包首饰之类也是如此，在江市的商业街上还真不见能买到什么合适的东西，但陈悦薇逛起街来那叫一个兴致十足！
    没多久，顾明奕身为儿子，两只手就拎着不下十个袋子，完全跟不上陈悦薇的脚步——要知道还有好大一部分，店家直接提出了送货上门！
    眼看着陈悦薇又被路边的一家店铺吸引了目光，直冲进去，有滋有味地试戴柜台里展示的饰品，顾明奕索性找了个长椅坐下，将袋子们堆到一边，打电话找人来先拿到车上去。他刚讲完电话，就听到一个声音传入耳中，顾明奕立即皱了皱眉。
    又是洛弘致，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顾明奕想着，果然见到洛弘致一脸笑意地在身边坐下，神态和动作给人一种跟顾明奕十分亲密的错觉。
    顾明奕嫌弃地打算站起来走人，只是他刚一动，却被洛弘致给拽住了。
    “明奕，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还真是！
    “你何必明知故问？”顾明奕道，“我们两家现在就算还没势成水火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你跟我套近乎，有必要吗？”说完他就打算挣脱洛弘致，目光不经意地一转，落入眼中的身影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顾明奕呆了呆，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不是刚开学吗？虽然是周末，但谢正德不会放他来江市才对啊！
    这样想着，顾明奕就跟对方四目相对了。

☆、第095章 .撞上

一直联系不上顾明奕，谢瀚池就是再沉稳，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惊慌的情绪。他告诉自己两人的感情很稳定，就算有家人的阻挠也不会带来不可违逆的影响，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谢瀚池心里也越来越没有底——顾明奕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会不会坚持下去……他完全没有底。
    谢瀚池时常会想起那天顾明奕的话，顾明奕说“其实我觉得顺其自然也不错”时的样子，然后从睡梦中惊醒。
    那天他是怎么说的？他说自己舍不得，那么顾明奕呢？
    顾明奕什么也没说。
    那天之后两个人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如从前地黏在一起，后来又一同出国旅游，顾明奕甚至差点就真的变成了他的……但回头想想，关于那个问题，其实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讨论出答案来。
    这样下去不行，谢瀚池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不能轻易拿回那只手机，因为这样做会打草惊蛇，所以一边营造出在学校里忙碌的假象，谢瀚池一边果断踏上了前往江市的长途客车。除此之外，他还拜托了燕大的同学替他搪塞家里，确保几天下来不会引起祖父和爸妈的怀疑。
    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后，谢瀚池到江市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他便先找了个宾馆住下，第二天才想办法找顾明奕，最终他的确找到了顾明奕，但是为什么是眼前这样一副情景？
    操！
    顾明奕在心里骂了一声，不用看，他也知道在谢瀚池眼里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他想如果谢瀚池真误会了，也完全怪不得他，因为洛弘致明摆着就是刻意为之！而且洛弘致在发现了谢瀚池的身影之后，还特意挑衅地丢了一记眼神给谢瀚池，同时继续保持与顾明奕俨然非常亲密的姿态。
    顾明奕简直要呕死了！
    他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捏向洛弘致胳膊上的麻筋，谁知洛弘致眼中明明有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却还是紧紧抓着他不放！
    “明奕，你在害怕什么？”洛弘致轻声细语地道，“害怕被谢瀚池看到吗？”
    顾明奕不理他，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收回了手——因为太轻易，顾明奕觉得是洛弘致故意放开的。
    然后他就听到洛弘致道：“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显得很心虚吗？”
    顾明奕：“……”
    他下意识地往谢瀚池看，果然见到俊美的少年眉头微皱，仿佛很不可置信的样子。
    可恶！顾明奕又郁闷又有点不知所措。
    不管怎样，他真是一点也不想让谢瀚池见到这一幕，哪怕自己同洛弘致压根一点关系也没有！其实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顾明奕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患得患失，但谁叫谢瀚池是他前世就暗恋了十多年，这辈子感情更深的那个人呢？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顾明奕也想到，是不是可以顺势而为，利用洛弘致来让谢瀚池产生误会，让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只要稍微设想了一下这种局面，顾明奕就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饥不择食，找宁佳木来让谢瀚池误会都行啊，找洛弘致这种人到底是恶心谢瀚池还是恶心自己啊？
    谢瀚池与顾明奕四目相对的时候正站在商场的另一边，这个时候他开始往这边走。
    周末的商场里人来人往，摩肩继踵的人群中，谢瀚池与他们逆流而行。
    没一会儿，顾明奕就被攫住了心神，再也注意不到其他，只能定定地望着谢瀚池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跳动着，顾明奕有点沮丧地想到：你就认了吧，两辈子下来，绝不会有另一个人能让你如此心动了。
    再想到几天后的行程，顾明奕简直更沮丧了。
    他要是能维持住跟前世一般的感情该有多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进退维谷，明明一点也不舍得离开，却又生怕谢瀚池身上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源还是自己！
    被他忽略的洛弘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忽然伸出手去试图揽住顾明奕。
    这一次，顾明奕精准无误地甩开了他，冷笑道：“洛四少，想发情回家发去，听说洛家养了不少狗。”
    洛弘致啧啧连声：“瞧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真是动听。”
    顾明奕：“……呵呵。”果然跟神经病是不用讲逻辑的，他刚才说的话叫动听？那世界和平简直指日可待了！
    谢瀚池已经走到了附近，轻声道：“明奕。”
    四周这么嘈杂，他的声音又格外低，但顾明奕仍然一下子就听见了，他看向谢瀚池：“你……”
    如果自己是一个旁观者，见到现在这样的情形，很有可能会替另一个当事人觉得不值，当然这是来源于误会了的前提。那谢瀚池会不会误会呢？顾明奕想解释，但洛弘致却一直在旁边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谢少，别来无恙啊，听明奕谈过你很多次呢。”
    谢瀚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洛弘致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往后缩，脚步往后退了一点才猛地警觉：他为什么要被一个乳臭未干还没成年的小子给吓到！
    而谢瀚池一把抓住了顾明奕的手腕。
    顾明奕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手腕上摩挲着，不禁有些好笑，这是迫不及待地来消毒了？
    本来觉得难以说出口的话一瞬间自然而然地流泻而出：“我可不会拿你当谈资。”
    谢瀚池翘起唇角，眼角眉梢顷刻间柔和下来：“我知道。”顿了顿又道，“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结果剩下的话又变得难以启齿，打了好几天的腹稿仍旧胎死腹中。
    陈悦薇正好从商店里出来，一见到谢瀚池她就愣了愣，然后用古怪的眼神看看顾明奕又看看谢瀚池。
    谢瀚池道：“阿姨好。”
    陈悦薇道：“瀚池你来啦，来找明奕么？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顾明奕目瞪口呆：“妈？”
    谢瀚池悄悄皱了皱眉，他事先设想过无数次见到顾明奕家长的反应，但绝不会是陈悦薇眼前的这一种。陈悦薇之所以如此，反倒让他嗅到了一点不祥的味道。
    因此他改变了主意：“阿姨，我就是跟顾明奕打个招呼，没什么事情，您要用他还是继续用吧。”
    顾明奕瞪他一眼：“喂！”
    谢瀚池道：“阿姨再见。”
    陈悦薇同他道别，目送谢瀚池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早没了逛街的心思。见自家儿子怔怔地站在旁边，陈悦薇心里叹了口气，带着顾明奕回了家。
    第二天，顾明奕从何新那里了解到，最近有人在调查自己的行踪和动向。几乎是立刻，他就想到了谢瀚池。
    顾明奕在高兴于谢瀚池没有误会之余，又有点苦恼，因为不管怎样，自己都会暂时丢下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何新在电话里询问他：“……那小少爷打算怎么办？”
    顾明奕想了想：“同他约个时间，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何新在那边沉默了一会，问道：“小少爷要告诉谢少爷实情还是只说你出国的事情？”
    顾明奕又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
    何新就没有再问什么。
    顾明奕挂了电话之后，猛地长出一口气，向后躺在椅子里。
    脑中浮现出昨天见到谢瀚池时的情景，谢瀚池的笑，谢瀚池的皱眉，谢瀚池的一举一动……顾明奕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这下才真是糟糕，还以为这么多天不见，自己一定能习惯少了他的日子，但才只是那么匆匆的见了一面，心里面的不舍几乎要编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的全部思绪给牢牢困住。
    通过何新，与谢瀚池的见面约在了星期天的下午，借用了郗博荣第一家店后面的房间。
    虽然郗博荣现在没工夫亲自管理这家店，但店里的员工还是当初招进来的那几个，一见到顾明奕和谢瀚池就露出调侃的笑容：“你们两个，毕业了就一走了之啊，也不记得来玩，老板要是晓得了，准得生气！”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所以我俩今天不就来了么！”
    他边说边同谢瀚池进入房间，反手关上门。
    然后顾明奕就感到双肩一紧，整个人被转了个方向，然后又被重重推到了门上。
    顾明奕瞪大眼：“你……”
    谢瀚池咬牙切齿：“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听到这一句话，顾明奕心里不禁又酸又涩，他偏了偏头：“不笑难道要哭？”
    谢瀚池死死盯着他，不发一言。
    顾明奕就轻咳一声：“谢瀚池，你放开我？”
    谢瀚池没放开他。
    反而顾明奕眼前一暗，唇上顿时感到了疼痛。
    谢瀚池啃咬过来的力道一点也不轻，顾明奕敢肯定自己又得“被感冒”了。
    但他没有挣扎，反而十分配合谢瀚池的亲吻。
    谢瀚池渐渐被安抚住，松开了他，目光在他被咬得红肿又泛着润泽水光的唇瓣上流连。
    然后谢瀚池道：“你家和我家是不是已经通了气？”

☆、第096章 .分手

顾明奕眨眨眼：“你终于意识到了啊。”
    谢瀚池本来怀着满腔收拾他的心思，这一刻也不由有些失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顾明奕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
    谢瀚池道：“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明奕抿了抿唇。
    他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谢瀚池只好道：“你还是想顺其自然吗？”
    顾明奕就掀着眼皮看他：“不是。”
    谢瀚池心里泛起一丝愉悦，又道：“你想同我分开吗？”
    顾明奕不假思索道：“不想。”
    那一丝愉悦即刻放大了无穷倍，席卷而来泛滥成灾，谢瀚池正要再度开口，却见顾明奕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谢瀚池跟着顾明奕的眼神往门口看，又见顾明奕侧着脑袋，指了指耳朵，谢瀚池便点点头。
    顾明奕耳朵刚才忽然捕捉到了极为细微的声响，但凝神去听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像刚才的窸窣声只是他的错觉。但有着前世经验的他可不会掉以轻心，而是在心中把郗博荣雇佣的那几名员工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过了一遍，想到什么之后，眼睛便微微眯起。
    谢瀚池靠过来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手掌心有点发痒，不过顾明奕还是弄懂了谢瀚池是在问自己“你发现什么了吗？”。
    顾明奕点头，丢给谢瀚池一个“有高科技的玩意竟然用手写”的鄙视眼神，然后掏出手机在上面打字，嘴里忽然提高了音量道：“分手吧！”
    谢瀚池怔住了。
    有那么一会儿耳边好象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只剩下顾明奕刚刚说出的三个字一遍又一遍震耳欲聋般在脑中轰响。
    明明心里面知道顾明奕这样说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但听到的时候还是尝到了嘴里苦涩难当的滋味，甚至想要笑一下都根本扯不动嘴角。
    直到顾明奕举着手机送到他眼前。
    然后顾明奕瞪大眼看着他，像是非常惊讶于他难看的脸色。
    “你……”顾明奕下意识地开口，但“没事吧”几个字又吞了回去，只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谢瀚池。
    谢瀚池摇头表示没事，因为他在顾明奕的手机上看到了一段话。
    “有一个博荣哥招的员工有问题，他进来的时间非常巧合，刚才的神色也有点蹊跷。但我觉得他不可能是我们家里派来的，更有可能是受到洛家人的委托。”
    顾明奕还在看他。
    谢瀚池被他看得心旌动摇，忍不住拉住他，又一次亲了上去。
    一边亲，他还一边往门上狠狠捶出几拳，发出连续几声不容忽视的闷响。
    一吻结束，顾明奕就飞快抓过谢瀚池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又瞪他一眼，意思是没事自虐个什么劲！
    谢瀚池一脸无辜地露出一个笑容，猛地也大声道：“分手！分手就分手！只要你不后悔！”
    顾明奕：“……”
    乍听到这句话，顾明奕忽然理解了刚才谢瀚池的感受。
    因为他这一刻也觉得心里面难受极了，好象被重锤狠狠击打过了一样，明知是假也得不到缓解。
    谢瀚池在手机里也打了一行字。
    “为什么这样想？”
    顾明奕做了个“吵架”的口型，嘴里道：“我会后悔？你开什么玩笑！”一边将输入好的手机展示给谢瀚池看。
    “因为时间太早了，那时候我家和你家不可能发觉我们的事，犯不着在学校门口埋钉子。”
    谢瀚池道：“呵呵，你看看你现在这样，难道不是舍不得我？”
    手机里写着：“是洛弘致？目的是什么？”
    顾明奕道：“我会舍不得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小爷不过是看你好看跟你玩玩罢了！都是男人，谁吃不起这个亏吗！”
    谢瀚池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看到手机里的话：“不知道，反正洛弘致是个神经病。我敢肯定，接下来不管你家还是我家都会知道我们分手了，还大吵了一架，洛弘致一定会利用这件事。”
    然后他道：“吃亏的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他继续打字：“没关系，这样也可能是个机会。”
    看到这行字，顾明奕眼睛亮了一下，显然谢瀚池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笑眯眯地对着谢瀚池抛了一个飞吻，嘴上道：“谢瀚池！我看错你了！”
    接下来，顾明奕跟谢瀚池毫不留情地吵着，话是越说越难听。
    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他们俩旁边，一定会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两个人明明就在对骂，神色间却尽显一派亲密，城里人真是会玩！
    吵到最后，顾明奕猛地摔门而出！
    谢瀚池在他后面出来，脸色阴沉，异常难看。
    有名员工大约正好进来拿东西，被他们俩吓了一跳，迟疑地喊顾明奕：“没、没事吧？”
    顾明奕就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恶狠狠瞪向他。
    那员工立马住了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拿东西。
    在店门口顾明奕与谢瀚池分开，一个往这头上了何新的车，一个往那头大步流星地走，仿佛这边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
    何新也被吓了一跳：“小少爷？”
    前面不还说着要去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吗，怎么平平静静进去，却一脸恼怒的出来？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明奕没理他，因为他怕自己搭了何新的腔，酝酿好要给陈悦薇看的情绪就破功了。
    于是回家之前的一路上，他都只是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泛红的眼睛里仿佛有怒气在里面燃烧。
    陈悦薇见到他一声不吭地进门又脸色难看的样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明奕？”
    面对妈妈还是不一样的，顾明奕憋出一点委屈的神色：“妈……”
    “这是怎么啦？”陈悦薇越看越担心，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就揽着他上了楼，关上房门，“你不是跟瀚池去见面了吗？”
    “是。”顾明奕之前还担心自己表现不好，不过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还是很有一点演技的。就比如此刻，他嘶哑着嗓子道，“妈，我没事，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陈悦薇想问又不敢问，见顾明奕一动不动坐在那儿，过了一会才心情复杂地走出房间，替他带上门。
    这个时候，顾明奕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顾明奕却已经知道这个号码背后的人是谁。
    他略一思忖就接了起来：“喂。”
    电话里传出洛弘致的声音，“明奕，现在是不是觉得很难过？我的怀抱一直向你敞开着。”
    顾明奕冷笑了一下，他现在十足肯定，那个偷听的店员是洛弘致的人，所以洛弘致才能掐准了时间给自己打来电话。
    他冷声道：“用不着。”
    洛弘致道：“又想挂电话？别忙着挂嘛！我知道你跟谢瀚池已经分手了，反正他也不要你了，跟了我岂不是正好？”
    顾明奕没能吭声，因为他又一次被洛弘致给恶心到了。
    洛弘致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何况你跟谢家那小子一起，矛盾和顾虑无疑多得很，跟我就不一样了，我们如果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反对。”
    顾明奕眼底掠过一丝杀意，虽然洛弘致的意思并不明确，但他可以肯定，洛弘致是在说会解决掉顾承尚陈悦薇等人。
    他终于开了口：“我同谢瀚池交往，矛盾和顾虑的确很多，但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我都看得上？你也太抬举自己了。”
    洛弘致道：“你就不怕……”
    没等洛弘致说完这句话，顾明奕迅速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了静音，至于洛弘致还会不会再打电话过来，关他屁事？
    郗博荣店里那个员工是洛弘致的人，他几乎可以肯定，唯恐天下不乱的洛弘致一定会把消息传给顾家和谢家，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怕！
    正如顾明奕所料，他与谢瀚池大吵一架并分手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谢正德和陈悦薇的耳中。
    接下来的一周里，谢正德时不时跑去学校看谢瀚池，或者把他叫到跟前处理事务。看着孙子一脸沉静得好象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样子，谢正德觉得自己那颗饱经沧桑的心脏竟然有些颤抖，这天忍不住问：“瀚池啊，你没事吧？”
    谢瀚池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谢正德欲言又止。
    谢瀚池才道：“爷爷，这不正是您希望看到的吗？”估计就是他到江市与顾明奕见面这件事，谢正德心里也门儿清。
    谢正德彻底无话可说，他的确不希望自己最看重的孙子拐到同性恋那条邪路上去，但也不希望孙子变成这副叫人看了就绷紧心弦紧张起来的样子啊！
    与此同时，顾明奕正在陈悦薇的陪同下走进机场，身后远远跟了一个何新。

☆、第097章 .出国

登机之前，顾明奕转身与陈悦薇告别。对上妈妈不舍又担忧的眼神，他心头一颤，叫了一声：“妈……”
    虽然这些天陈悦薇在知道了他同谢瀚池分手的消息之后，变本加厉地溺爱着他，生怕磕了碰了不小心触动到他哪根敏感的神经，叫他多少有点哭笑不得。可是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顾明奕才发现自己其实也很舍不得。
    已经将心上人送走了，现在还要跟亲人远隔重洋，顾明奕觉得自己重生之后其实是lonely模式吧！
    陈悦薇摸了摸顾明奕的头，现在她需要踮脚才能顺利达成这个动作：“……要不，咱们就不去了，江大也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大学。”
    顾明奕失笑：“妈，我长大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出尔反尔！说好了要出国靠自己奋斗，哪能还让你操心？”
    陈悦薇不高兴地道：“我愿意替我儿子操心，怎么的，不行啊！”
    “行，行！”顾明奕低头蹭了蹭妈妈，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陈悦薇就道：“我怎么能不担心嘛！你说，谢瀚池那孩子看着斯文得很，真瞧不出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他怎么能那样说你呢！”
    顾明奕：“……”
    妈妈关注的重点好象有哪里不对？
    他分辩道：“我也说他了呀。”
    陈悦薇白他一眼，哼道：“你看你，现在还在替他讲话，我就晓得，你这是还放不下他。”
    呃……这倒是大实话，不过顾明奕明智地没接这句话，而是看了看表，“妈，我真要走啦！”
    陈悦薇的语气带上了哽咽：“嗯。”
    顾明奕笑嘻嘻地安抚她：“妈，这是喜事啊，你看，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正好能少操点心，让自己时刻显得年轻漂亮，让我爸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女人。”
    陈悦薇眉毛一竖：“他敢！”
    顾明奕就冲她挤了挤眼，挥手之后转身叫：“何新，走了。”
    陈悦薇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不一会儿，便混在人群中离开了自己的视野，笑骂一声：“臭小子！”却又忍不住鼻子发酸，连忙低头擦了擦眼角。
    顾明奕一窝进椅子里就把座位的门给拉上，把自己关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有敲门声传来，接着是何新的声音：“小少爷？”
    顾明奕信口开河：“我在睡觉，别喊了。”
    他看了眼手表，发现飞机起飞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可他甚至不知道刚才的那段时间里自己在想什么。
    何新道：“你还是吃点东西再睡吧，小少爷。”
    顾明奕先道：“不吃。”两秒钟内又改了主意，“吃！”
    他一打开门，空乘就周到地过来询问他要吃点什么。
    顾明奕张口想说“来杯凯歌”，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噼里啪啦点了几样美食，没有要酒。
    像这种横跨半个地球的头等舱，饮食一般颇具档次，至少顾明奕吃得不亦乐乎，不觉得比平时去的高档餐厅差。等他在何新惊讶的目光里把若干盘子一扫而光，打了个饱嗝，顾明奕就眯了眯眼：“看我干嘛？”
    何新道：“小少爷你还要再点点东西吗？”
    顾明奕翻个白眼：“你当我是饭桶啊，吃这么多还不够？”
    何新道：“哦。”
    顾明奕不想跟他说话，摆摆手让他回去，又关上门，也不叫空乘来铺床，自己草草弄了一下，躺下就睡。
    飞机飞行在高空之中，除非遇到气流，一直航行得异常平稳，顾明奕却发现自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又一次想到了机场里的陈悦薇，想到了在家里的顾承尚和顾明棠。在出国以前，他几次三番地同妈妈和大哥谈到过要他们加强安保的事，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除此之外，顾明奕也让何新做了一些安排来确保家人的安全。
    重中之重的安全考虑到了，其他方面顾明奕也想得不少。顾氏如今的发展十分顺利，与前世的同一时期判若云泥。那时候唐天禄在顾氏的地位不容小觑，外界针对顾氏的明枪暗箭也不少，加上之前好几次决策的失误，顾氏已经坚定不移地走在了下坡路上。但这一世的顾家，早早的就被顾明奕影响着确立了正确的大方向，唐天禄的身份也由暗转明，可想而知，顾氏在几年内绝对没有衰败的可能。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也许是血液都流到胃里消化食物了，顾明奕的眼皮子开始打架，没多久他就睡死过去。这一觉睡得有长，因为是直达的航班，中间也没有经历过转机，等顾明奕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就发现这个时候飞机大约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半球。距离江市的距离，已经不能简单用几个数字来形容。
    又过了几个小时，飞机终于在哈丁顿机场降落，顾明奕同何新一道走出来的时候，他猛地意识到，这二十多个小时，自己一点也没有想起过谢瀚池。
    顾明奕有点怔忡，又有点高兴，看来不去想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陈悦薇已经先一步安排人过来替顾明奕找房子、打扫清洁、处理一切杂务，此时对方也已经等在机场外，十分顺利地将顾明奕二人接到。
    到了目的地后，顾明奕站在院子门口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屋，心知这就是未来几年他长住的地方了。然后他边往里走边问：“手续都办好了吗？”
    接他的青年自我介绍叫蒙红兵，闻言微微笑道：“都办好了，只等小少爷入住，想什么时候去上课就什么时候去上课。除此之外，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都能跟我说。”
    顾明奕嗯了一声，盯了蒙红兵一眼，有些惊讶地微微瞪大眼，又像触电了一样飞快偏开。
    不就是跟谢瀚池分手了吗，找一个笑起来跟谢瀚池这么像的人过来当管家是想干嘛啊亲妈！
    但不得不说，顾明奕知道自己吃这一口。
    所以在克制了一会之后，顾明奕就在沙发里坐下，一边道：“蒙红兵是吧，我以后就叫你蒙哥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一直保持面带微笑吗？”
    蒙红兵愣了愣：“……能。”
    顾明奕道：“行，我就这个要求，没别的了。”
    等蒙红兵将顾明奕的问题都回答清楚了又被他摆手示意离开，一出门就跟何新撞了个正着。
    何新一向细心，注意到蒙红兵的神色有些古怪：“出什么事了？”
    蒙红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低嗓门小心翼翼地问：“何哥，你说，小少爷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何新眨眨眼：“他怎么你了吗？”
    “那倒没有。”蒙红兵解释道，“就是让我一直保持微笑。”
    何新：“……那不是很正常的微笑服务？”
    蒙红兵恍然大悟：“也对啊。”
    大大咧咧的蒙红兵浑然忘记了除此之外，顾明奕还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目光让他觉得自己跟砧板上的肉一样不自觉毛骨悚然。
    何新进门之后就见顾明奕正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电脑。
    何新道：“小少爷，蒙红兵没见识过你的阵仗，你还是不要吓他比较好。”不像自己，跟在顾明奕身边太久，早就有了免疫力，被怎么调戏都习以为常了。
    顾明奕一脸无辜：“我也没怎么样啊。”
    何新道：“可我看他的样子不像你没怎么样。”
    顾明奕扁了扁嘴，嘟囔道：“谁叫他笑起来像谢瀚池……”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身为受过特殊训练的保镖，又有一身真功夫，何新还是将顾明奕的这句话收入耳中，心下顿时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喜欢另一个男人，而且不像异性那样有保障的感情，真的能持续一辈子吗？但见到顾明奕这些日子以来的模样，何新忽然觉得，大约爱情就是前路再多荆棘也愿意走下去吧。
    但听了顾明奕的下一句话……
    “看不见谢瀚池，还不兴我找个山寨版过过眼瘾啊。”
    何新又觉得刚才的想法其实只是自己的错觉吧，小少爷还没成年呢，能指望他多么认真？
    接下来，因为离开了家终于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课，顾明奕就有了非常多的空余时间。偶尔他也会想着终于可以开始往梦寐以求的纨绔生活过渡了，但每次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顾明奕还是利用起每一个不去学校的日子努力学习更多的东西，一面尽可能详尽地了解自己做出的各项投资如今的进展，一面开始对国外另一些项目进行考察。
    何新也没有闲着，他除了是保镖，更像是一个枢纽，连系着顾明奕和国内的情况。
    因此顾明奕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唐天禄终于染上了赌瘾，并背上了巨额的债务，开始频繁地与洛家联系。

☆、第097章 .第一步

顾明奕闻言心情十分愉悦：“终于到收网的时候了。”
    何新道：“大少爷正在着手做这件事，不过在此之前，他想问一问小少爷你的意见，说也是想看看还有什么疏漏。”
    顾明奕挑眉：“说来听听。”
    何新就一五一十地将国内传来的情况告诉给了顾明奕。
    听完他的话，顾明奕想了想道：“可以让我哥他再把唐天禄逼紧一点。”
    何新道：“大少爷的意思是怕他狗急跳墙。”
    顾明奕道：“你们太看低唐天禄了，这个人既然愿意充当洛家的马前卒进顾氏来搅风搅雨，至少也是留了一手的。我敢肯定，他手里有一些关于洛家的隐秘。这样一来，洛家投鼠忌器，和唐天禄之间会有一个僵持的局面。但这种局面不可能长久，因为唐天禄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与偌大一个洛家抗衡。把他逼紧一点，他的动作越大，洛家不耐烦得就越快。不管是赶他走，还是除掉他，都会引起唐天禄最疯狂的反弹。”
    何新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点头。
    顾明奕继续道：“一旦唐天禄的反扑超出了洛家的预料，我们就正好借机取得唐天禄手里的东西，并且能趁洛家忙于这摊子事的时候拿到一些别的证据。如果唐天禄被制服了，那我敢肯定，他十有□□是活不了了，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他将关乎人命的话语娓娓道来时就像是在说着今天天气真好的话，面色平静，一丝波澜也没有。
    何新虽然早就对顾明奕的行事风格颇为了解，也知道此次针对唐天禄设套的前因后果，还是不由自主地从顾明奕身上感觉到了几分森冷的寒意。
    顾明奕接着又嘟囔道：“不管结果是哪个，记得让我哥找人多拍几张唐天禄穷途末路时的照片发给我啊！五颜六色一定挺好看的！”
    虽然顾明奕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而他一直都听命于对方，但何新还是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大约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下午，正在上课的顾明奕收到了何新传来的照片。
    点开照片的刹那，顾明奕就紧紧盯住画面中的内容，目不转睛。
    那上面唐天禄正跪在地上，他的面孔已经不大认得出来是当初那个人模狗样的和气中年，拍照的人水平不差，唐天禄惊惶不安的眼神从双目中十分自然地流泻而出，神色间满是丧家之犬般的晦暗。
    从各种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让顾明奕看得十分满意，以至于前面讲课的那名身材高大有头红色卷发的外国人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寻常，点名道：“顾，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开怀的事情，说给我们大家听听？”
    这个叫查尔斯的外国人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而且还很少会词不达意，比如现在他用“开怀”这个词语就异常贴切。
    顾明奕则大大方方地用了英文：“是啊，遇到了高兴的事情，跟我家有仇的人落到了悲惨的下场。”
    查尔斯率先鼓了鼓掌，又道：“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不过你可是要进哈丁顿的啊，我刚才讲到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内容，不要因为你的仇人得到他应有的下场，就让你忽略了你应该更加重视的另一些东西。”
    顾明奕闻言一愣，有那么一会儿，他的脑中忽然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查尔斯又说了什么，因为他的嘴巴一直在动，但同自己之间却像是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纱帐，怎么也听不清楚。
    好在他很快就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笑着对查尔斯点了点头。
    查尔斯就又讲起了课。
    顾明奕却是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个一向热情又乐天的外国老师。
    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无法对任何人道出的隐秘。哪怕亲密信任如谢瀚池，哪怕是亲情浓厚的家人，顾明奕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他是重生者。
    一直以来，顾明奕嘴上说着要解决了家族的问题和矛盾，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后，才好正儿八经地当好一名纨绔。但实际上，重生以来的哪一天，顾明奕敢漫不经心？他背负着一份沉重的压力，哪怕这份压力从未示人。
    面对家人，他希望自己是最乖巧的儿子和弟弟；面对谢瀚池，他希望自己是与他倾心相待的恋人，面对好朋友们，他希望自己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那些形象都是他，却也都只是他的一部分。
    而完整的顾明奕，他有病，他偏执，他阴郁，他狠戾，带着前世从未消散的印记。
    所以他做的很多事情，表面上是发展顾家和自己的势力，实质上从来万变不离其宗，始终是针对着洛家。
    这是有必要的，因为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他不可能再像上辈子那样与对方同归于尽——那未免太不珍惜重来一次的生命。所以顾明奕想方设法、步步为营，一直不动声色地努力，从来不敢掉以轻心，哪怕对洛家人再厌恶也尽量虚与委蛇。
    好象只要看到了仇人败亡、痛苦，就足够了。
    然而刚才查尔斯不经意般的一句话，却点醒了顾明奕。
    他的仇人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其实已经不是有疑问的事情。虽然洛家目前还能耀武扬威，但这次抓住他们的把柄，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出击，必然能带来一个完美的连锁反应，到那个时候，洛家破败指日可待。
    而他，不该将自己的全副心神，一直放在这件事上。
    他为什么会重生，顾明奕不清楚。但如果重生一趟，只是解决掉仇人，保护住家人，有条件却什么也不去做的话，顾明奕觉得自己真够没种的。
    他所做的投资、经营不必总是围绕在“更好的报复仇人和保护家人”上面，他的人生重新活这一次，其实也可以活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彩来！
    想通了这一点，虽然何新又传来了唐天禄之后的结局——他被指控为商业间谍，因为犯了几样罪名落入法网，又在顾明棠取得了他手中的证据以后，被误认为他还没来得及招供的洛家下手除掉了他，真可谓狗咬狗一嘴毛。当然，这里面顾明棠是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见仁见智了……顾明奕却没有太在意国内的这些动向，他开始更加认真地学习从前只是当做任务来汲取的东西，将它们吃得更透，让它们真正变成自己所有，让它们在自己手里发光发热。
    转眼间，这一年的圣诞节如期而至。
    圣诞假期是外国人阖家欢乐的时候，距离国内的春节却颇有一些遥远。不过在何新看来，以小少爷嘴甜的程度，根本不必担心他的圣诞假期无聊。
    自从进入假期以来，顾明奕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除了正经事就是被新交的朋友们拉去参加各色派对。他出身好，人又爽快，虽然身在异乡，行情却非常好。这不，今天的派对还没结束，就有好几个男生女生对他抛来了橄榄枝。
    对此，顾明奕清一色地委婉拒绝，既不伤情面，也不留余地，叫见识到整个过程的何新觉得学到了新的技能。
    但走在大雪纷扬的街区里，顾明奕偶尔却会下意识地往空荡荡的身边看。
    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间，便是何新也不曾察觉。
    到家之后何新只提醒道：“小少爷，明天你跟洛伦医生约好了要去他那里。”
    顾明奕似乎还在走神，他好象用了一点时间才想起何新说的洛伦医生是谁，点头道：“我知道了。”
    但走神大约也只是这一个晚上的事情，第二天，顾明奕又陷入到了精神焕发的忙碌中。
    还多亏了何新提醒，顾明奕才记起跟洛伦医生约好的时间要到了。
    按照老规矩，何新一直等候在门外。
    天完全黑下来，他才看到顾明奕从里面出来。
    何新心里忽地一动，跟在顾明奕身边往回走的时候，还时不时拿眼神打量他。
    顾明奕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何新哥，我发现到了国外，你是不是怕忘掉咱们国家的人长什么样子，所以不肯看外国人，总盯着我看啊？”
    何新：“……”
    顾明奕就笑眯眯地道：“其实我建议你举一块镜子更方便哦。”
    何新迟疑了一下，道：“小少爷，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是吗。”顾明奕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侧头想了想，“还是一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有什么不同？刚才那又不是整容医院，就算是，几个小时能让我大变活人？”
    何新一听就知道这位小少爷又在瞎扯了，不过他也清楚顾明奕不肯说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撬出来的，所以何新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在心里想着：是真的有了一点不同，就好像……就好像之前顾明奕肩上总压着什么东西一样，现在这些东西却烟消云散。

☆、第099章 .来自燕市

说起来，洛伦医生究竟是什么医生？
    开了一座诊所，位置偏僻难找，也不挂牌营业，进进出出的人总是显得格外神秘，有时候能看到受外伤的人血淋淋地被送进去，有时候进出的人看上去却很健康。顾明奕不说也不让他打听，当初过来硬是完全凭着自己找过来，还要求不论是自己还是蒙红兵都不许关心这件事……好吧，现在看来，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坏事。
    只要不是坏事，何新笑了笑，就听了小少爷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转过年来，顾明奕变得更加忙碌，尤其是在进入哈丁顿大学念书之后。除了一开始的专业，他还选修了另外的学位，像是要把全部时间都给塞满一样，俨然完全忘记了要当一名纨绔的决心。
    那副拼命的样子，顾明奕的外国朋友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一些与顾家有来往的家族中也出国的同辈人，对此就颇有几分咋舌。其中包括曾家一位前来哈丁顿念书的小姐，李家一位正在努力被送进哈丁顿镀金的少爷，还有几个来自国内或多或少扯得上关系的家族里面学声乐、艺术的男男女女，说穿了都是趁着年轻到国外来玩的年轻人，反正没一个是认认真真打算苦读若干年再回国报效国家的，包括那位正儿八经考进哈丁顿的曾小姐。
    她也感到十分的不可理解：“顾二哥，你这么努力干嘛呢？”
    顾明奕当时正从图书馆出来，半道上遇到准备去校内一个留学生派对的曾雅琳，跟顾明奕同岁但小了月份的女孩子一边问，一边张大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顾明奕道：“我很努力吗？”
    曾雅琳点头：“特别特别特别努力！”还一连用了三个“特别”来强调。
    顾明奕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吧？”
    曾雅琳眼珠子转了转：“那你现在陪我去派对！”
    顾明奕不假思索地就道：“对不起我……”
    “……还有事。”没等他说出来，曾雅琳就先一步道出了顾明奕的潜台词，耸了耸肩道，“看，我怎么说来着？顾二哥，不去的话你打算去干嘛？”
    顾明奕道：“刚借了几本书打算当做论文参考，我总得先把它们看……”
    曾雅琳不说话，只看着他。
    “一遍吧……”顾明奕说到这里也醒悟过来，“这样看来我好象是蛮努力的哈。”
    “可不是吗！”曾雅琳道，“我就是想问，用得着吗？顾二哥，咱们的家世谁也瞒不过谁，不管是你还是我，来这儿固然说的好听呢是来增长才干，说的难听点无非就是镀金。说到底，我们未来要么是进入自家的企业，要么是替家族完成一些其他的事情。我不是说要虚度光阴，但那么多有趣的事情都不接触，那多无聊多单调啊？听说你以前也会参加派对的嘛，现在是真的洗心革面啦？要我说，顾二哥，你今天还真就应该跟我去这个派对！”
    顾明奕被她说得有些好笑，便问：“为什么？”
    曾雅琳道：“我估计以前你不满意是因为派对上的美女都是外国妞，但这次派对上的好多美女都是我们的同胞哦！从燕市来的几位小姐也会参加，我觉得这是你的机会。”
    听到燕市两个字的时候，顾明奕顿了顿，接着笑眯眯地道：“我的什么机会？”
    曾雅琳道：“当然是找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的机会啦！”
    顾明奕很懂她的意思。
    像他们这样出身的人，当然不会排斥联姻，毕竟享受了权利自然该有所付出。如果能从与家族实力相当的家族里找到一个合乎心意的联姻对象，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所以不少的青年男女，也会借助各种来往的机会，深入了解进行挑选。
    见曾雅琳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顾明奕有心捉弄她，就似笑非笑地道：“咦，照你这样说，你这是把自己首先就排除在外啦？鸭蛋你果然是很有自觉啊，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自从从曾雅瑗那儿知道了曾雅琳的外号，这还是第一次用上。
    曾雅琳顿时瞪了过来：“是雅琳！雅琳！你怎么跟雅瑗姐一样坏！”
    顾明奕道：“零和蛋都是个圈，叫你鸭蛋没错啊。”
    曾雅琳哼道：“就冲你跟雅瑗姐同流合污的蔫坏劲，我才不可能选你呢！”
    小姑娘说起联姻还真是大大方方的，让顾明奕没来由地想起了文崔崔那个一肚子坏水的丫头，神色都柔和了几分：“好。”
    曾雅琳正要再接再厉地鼓动他参加这个留学生的派对，就听到了这一声，整个人都陷入意外中：“你说什么？”
    顾明奕道：“我说好啊，怎么，想要我说不好？”
    “当然不是！”曾雅琳立马露出笑容，“那赶紧的。”
    顾明奕道：“你推着我走干嘛？”
    曾雅琳道：“让你赶紧去换件衣服收拾一下啊，我都说过顾二哥很帅的，绝不比燕市的那些公子哥们差！”
    顾明奕终于明白曾雅琳今天为什么格外热情了……
    不过他既然答应了，自然也不会出尔反尔。
    换了身衣服跟着曾雅琳一进入举办派对的大厅内，顾明奕就见到三五个个言笑晏晏的女孩子上前同曾雅琳打招呼。
    还用虽然压低了但完全称不上低的声音在那边议论纷纷。
    “雅琳，这就是你说的那位顾二？”“模样倒是长得很不错，就是会不会太细皮嫩肉了一点？”“我觉得他挺好看的，雅琳这次还真没说错，是不比咱们那边的那几位差呢！”“我、我也觉得。”“咦亭亭你也觉得？不过我知道，肯定还是比不上你的心上人。”“亭亭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顾二很对我的胃口，我觉得比亭亭喜欢的那个要好。”……
    顾明奕听得忍不住擦汗：几位，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还站在旁边？
    “你们的眼光真是离奇，我还是更喜欢英大哥那样的硬汉！”“硬汉也不错啦，但现在流行花美男。”“你是说顾二像花美男？我觉得顾二比花美男要好看有英气，我可不喜欢什么花美男！”“亭亭，你怎么看？”“还用问她？她心里眼里只有谢七！”……
    听到这里，顾明奕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谢七……燕市谢家，排行第七的，好象就是……
    “我就不知道了，谢七有什么好的，亭亭，你跟谢七接触过说过话吗？我每次看到，那家伙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根本都不带理我们的。”
    可从她们的描述里看，顾明奕还真是有点惊讶，那个人在另一座城市的时候，原来是另外的样子吗？
    “哎呀，你还不知道吗！亭亭是被谢七迷住了，泥足深陷！不过我也觉得奇怪，谢七以前在燕市的时候是偶尔会露面，但后来跑去江市了，根本就很少出现。如果按从前的谢七来看，压根就是个小毛孩子啊，真不知道亭亭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顾明奕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看上他了。
    “哎，亭亭，你倒是说话啊！”
    终于有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响了起来，顾明奕循声看去，就瞧见一个有些腼腆的女孩子，穿了一身藕米分色的旗袍，披着钩出繁复花纹的刺绣披肩，闻言正不好意思地把手指揉来揉去：“我、我也不知道啦。反正，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他，我就觉得他是我的白马王子。”
    “噗……”顾明奕没忍住。
    这个时候，女孩子们终于注意到她们所谈论的当事人之一还站在她们旁边。
    曾雅琳朝顾明奕使眼色，另外几个泼辣一点的则柳眉倒竖：“懂不懂礼貌啊，我们女生讲话，你站在旁边偷听个什么劲！”“就是，你应该非礼勿听！”
    顾明奕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是我的错，我道歉。”
    见他这么干脆利落地认了错，女孩子们没办法借题发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反而沉默下来。
    倒是那个“亭亭”拉了其他人一把，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鼓起勇气道：“我是陆焉亭。”又介绍了其他几位的名字，最后道，“我刚才很好笑吗？”
    顾明奕摇头：“并不，我觉得你很有勇气。”
    陆焉亭眼睛就亮了起来：“你……”
    顾明奕继续道：“不是每个人，在不知道另一个人喜欢和不喜欢吃什么，喜欢和不喜欢读什么题材的书，喜欢和不喜欢什么颜色，有什么样的习惯，有什么样的性格，光凭着小时候第一面的印象，就能持之以恒地喜欢一个人的。”
    陆焉亭：“……”
    旁边一个叫汤媛媛的姑娘迟疑地咕哝：“我怎么觉得这个顾二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另一个叫姚雪洁的则道：“你的意思是一见钟情都不靠谱咯？”
    “当然不是。”顾明奕笑眯眯，“我是在称赞陆小姐的勇气啊，没看出来吗？”

☆、第100章 .心悸

陆焉亭呆了一会，小声道：“但我知道他很好很好的。”
    我也知道啊！顾明奕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所以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对他多多了解才行。”
    陆焉亭觉得自己被鼓励了，正要说话，就听到曾雅琳在说：“我听说，顾二哥同你们说的那位谢七是好朋友。”
    旁边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亭亭这是被谢七给婉转地拒绝了？”“好象是诶！”
    陆焉亭：“……”
    顾明奕冲她又笑了笑，转身走开。
    嗯，在远隔重洋的地球另一面，能和平解决掉某人的桃花，而没有看到对方就想把对方弄死……顾明奕琢磨着，自己自从接受治疗以后，的确是病愈有望。
    不过想到某人不知不觉中招惹了一颗女孩子的芳心，尽管清楚那并非出自本意，顾明奕眯着眼，还是有点不大高兴。
    可惜两个人如今是分手的状态，就算想要理直气壮地去打电话骂上某人一顿，都站不住脚。
    而正被他念叨着的某人，面前摊开了一份合同，正一字一句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并听着一旁手下的汇报，然后他就突然打了个两个喷嚏。
    直接把不远处的谢老爷子给打了过来：“瀚池，都说了叫你晚上别跑窗户边站着，是不是感冒了？”
    谢瀚池哭笑不得：“爷爷，我身体好着呢！怎么会是感冒！我估计是有人在想我。”
    “……”谢正德决定假装没听见他的话，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回去坐下。
    谢瀚池继续埋首工作，心却早就分了一部分出去，飞到了那个十分遥远的地方。
    不知道在那个地方，他所挂念的人是否一切安好，是不是会跟自己一样，有事没事地想起他、想起从前亲密的时光、想要时间能快一点过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陈悦薇都听说了顾明奕学习格外拼命的事，打来电话关心他：“……明奕啊，听说你最近学习很刻苦？”
    她的语气有点古怪，顾明奕开始没太在意，只道：“这你都知道啦！”
    谁知陈悦薇下一句话说：“那个小蒙跟谢瀚池长得还有点像，是个不错的孩子……”
    顾明奕就有点无语：“妈，关蒙哥什么事？你们花了钱送我出国念书，我不刻苦学习那多对不起你们。”
    这句话是对的没错，可是怎么听怎么觉得怪怪的，陈悦薇道：“我们又不差那几个钱。”
    顾明奕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陈悦薇：“……不许背诗！”
    顾明奕委屈道：“妈，我就是想让你以我为骄傲嘛，这难道是什么错事吗？”
    陈悦薇道：“真的？”
    顾明奕道：“比珍珠还真！妈，我可以对天发誓！”
    这回轮到陈悦薇无语了，她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道：“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顾明奕眨眨眼：“能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啊？”
    陈悦薇就又绕了回来：“比如……谢瀚池啊什么的。”
    一连两次听到这个名字，顾明奕心里其实有个地方猛地被碰触了一下，许多被深深埋藏在那底下的情绪都激烈地想要一涌而出。但他飞快将它们压制了下去，语气十分平静地道：“妈，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陈悦薇道：“真没关系？以前你不像是这么努力的人啊。”别看顾明奕一直以来表现得还不错，但知子莫若母，她能不清楚自家儿子能偷懒就偷懒的德性？
    顾明奕道：“我就不能改过自新吗！”
    陈悦薇道：“呃……其实以前也不能叫‘过’啊。明奕啊，你一个人在国外，也不要太辛苦了！该放松就放松，该吃吃该喝喝，朋友找你出去玩呢就去玩，曾家的雅琳很讨人喜欢，李家那个李俭虽然有点笨，不过也是个好孩子，还有其他几家的孩子，虽然不在哈丁顿那一带，但你们也在一个国家，多多来往是可以的。我记得那边喜欢开派对吧？学习累了，就去玩嘛！缺钱的话，跟妈说一声就行！如果嫌那边的东西不好吃，你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寄过去！不管是半江鸭脖荷香财鱼蒜蓉大虾安县牛肉还是什么别的，妈肯定能想办法给你送过去，实在不行，大不了我空运一个厨师给你！就算……”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压低了嗓门，好象提到了不得的隐秘：“就算真的想谢瀚池了，我找人去拍了他的照片发给你！”
    顾明奕：“……”
    陈悦薇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顾明奕一边应着，一边鼻子发酸，不敢发出大一点的声响，就怕被陈悦薇捕捉到了什么端倪。
    年中的时候，冰雪心语终于瞄上了国内庞大的市场，派出项目组前去考察，却发现了一个同他们的客户群体有相当大重叠的本土品牌。冰雪心语当然不可能就此打消进驻国内的念头，而是开始了大规模的市场占有率争夺战。
    在将经营权交给磨刀霍霍的郗博荣以后，顾明奕发现手中投资的若干项目如同进入了一个连环的爆发期一样，纷纷开始予以他丰厚的回报。
    其中部分项目，当初顾明奕投入资金的时候，便是身为执行者的何新都不太能理解，比如建立崭新的交互式门户网站，比如代理了几个大型网络游戏并开始注资开发游戏等等……但时至今日，何新就不得不感叹小少爷走在了时代的前列。
    虽然还有很多项目现在仍看不见曙光，但何新对顾明奕的信心却是大大增强。
    这一次的圣诞假期，顾明奕依然没有回国。
    倒不是不想，而是……
    自己做出来的决定，选出来的专业，课业再繁重，再枯燥，他顾明奕就是跪着也要学完！
    附近的几座房子灯火通明，外国人的圣诞假期过得丰富多彩有滋有味，顾明奕终于从书桌边离开，站在窗边透气。
    他在回想这一年自己想起谢瀚池的次数，结果让他十分得意，因为次数比起去年要少多啦！
    谁知这天晚上，顾明奕就又一次梦到了那个人。
    背景是在江市一中的高中里面，却仿佛并不是在他们上课的那间教室，窗帘和桌椅都显得有些陌生。
    剧烈的感官刺激随着那张从模糊变得清晰的脸孔而来，一切都变得仿佛近在咫尺，只要稍微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个人未着寸缕的上半身，肌肉在紧握双手之后显得肌理分明而诱人，教室里的窗帘因为两个人的动作很大而被扯住了，绷紧得如同彼此的身体一般，达到了极致。那个人动人的双眼，微微一笑的样子叫他心里面痒痒的。
    顾明奕清楚体会到了彼此的亲吻，汗珠沿着皮肤滚落，滴在浅色的窗帘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醒过来以后顾明奕有点沮丧，又有点兴奋，被子、床单和内裤都是湿漉漉的，让他飞快地捞起它们扔进了洗衣机里，没等钟点工按时上门来再收拾。
    然后他就感到了另一种强烈的心悸，顾明奕不由自主地按了按胸口，猛地动作一顿，闪电般拿起手机翻今年是哪一年。
    在看清楚年份的刹那，顾明奕的脸色变了。
    他不假思索地拨出了谢瀚池的号码，但没等接通又挂断了。
    现在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咬着牙告诉自己。
    思忖片刻，顾明奕下楼去找了何新：“何新哥，你跟国内我们的人联系一下，最近国内在惠市那边可能会出现一种疾病，其实在这边也出现过。症状一开始跟发烧肺炎差不多，但来势汹汹的程度就比较严重了。”说到这里他察觉到何新正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心念电转间顾明奕就想好了顺理成章的说辞，“那次在洛伦医生那里，我跟你说过，一位惠市的师哥提起过他家人生的病不容易好，何新哥，你应该还记得吧？”
    何新回想了一下，点头道：“记得。”
    顾明奕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机智！
    他继续道：“我也是现在刚想起来的，我之前投资的药厂，我提到过几种需要特别研制的药物，说不定正好合适这种疾病。不过我从那位师哥的语气里看，这种病似乎不容易好，传染性还高，但在国内没有引起重视……我有点担心万一传到江市去……”
    何新失笑道：“小少爷，现代社会科技进步，从前那些传染病可都不再是绝症，你怎么……”
    杞人忧天几个字还在口中，他就对上了顾明奕的双眼。
    何新心里咯噔一下，因为看出了顾明奕是何等认真。
    顾明奕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何新略一沉吟，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少爷，你就放心吧。”
    无非尽人事、听天命，一方面让这种疾病在不被重视的时候先重视起来，一方面对有疗效的药物的研制也要提上日程。
    在何新走后，顾明奕松了口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这样一来，至少前世那般席卷全国的可怕事态就不会再出现了吧？
    不管是身在江市的亲人朋友，还是身在燕市的那个人，应该都不会被牵扯进去吧？
    尤其是燕市的那个人……

☆、第101章 .未接来电

要知道，上辈子的江市顶多是人心惶惶，病例却少，相反，燕市则是重灾区。
    所以，当然不会的——顾明奕告诉自己。
    前世谢瀚池就没事，他是谢家举足轻重的嫡幼子，是谢老爷子看重的孙子，是最终会成为谢家这一代胜利者的人，单是接触到病毒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所以这辈子谢瀚池肯定也不会有事。
    顾明奕放下手机，阻止了自己亲自打电话过去提醒谢瀚池的想法。
    到了新的一年，国内的除夕夜，跟家里人通完电话以后，顾明奕接到了来自郗博荣的国际长途。
    “新年好，小顾。”郗博荣温和的语气和关切的笑意在一片寂静中很是分明。
    顾明奕道：“新年好啊，博荣哥。”
    聊了几句近况以后，郗博荣就同他说起过去几个月间与冰雪心语的拉锯和交手。
    从他的字里行间，顾明奕敏锐地察觉到，冰雪心语已经在这个过程里逐渐失去了刚进入国内时的信心。至少在市场份额方面，百佳占据着绝对的、冰雪心语所无法比拟的优势。
    顾明奕为郗博荣感到高兴，当然也为自己的投资感到高兴。
    不过除此之外，顾明奕也注意到了郗博荣明显是想要找一个人来倾诉这个过程中的艰难。
    所以跟郗博荣通话的时候，他很少开口，只是耐心地听郗博荣讲述着。
    对于郗博荣所说遇到的情况，顾明奕并不意外。投资百佳，不过是他的第一步棋走对了，接下来的一切，在有着前世记忆的他看来再顺理成章，实际上施行的过程必然不乏各种突发状况。何况国人对本土品牌固然存在一分先入为主的信任感，但也有不少人乐于追捧舶来品。顾明奕更清楚商场上的争斗一旦凶险起来，虽然杀人不见血，却也是刀光剑影。
    比如郗博荣就遇到过来找茬的混混，当时店里的一切都被砸了个稀巴烂，而且导致顾客不敢上门。
    比如郗博荣还遇到过故意使绊子的工商人员，明里暗里地索要好处，有事没事就跑来查一查有没有问题，同样导致那段时间营业额不断降低，门可罗雀。
    比如郗博荣也遇到过表面上是正儿八经的客人，实际上却身份难明的人，对店里的东西鸡蛋里面挑骨头，或者是假装吃了喝了之后食物中毒，还随身携带若干记者。
    这个时期，很多方面的东西还远远比不上十多年后完备，顾明奕问起郗博荣的解决办法，大概无一例外都是破财免灾——或者是直接送上钱财，或者是找一个当地有权势的中间人送上钱财。
    当然，也有许多城市经营顺利，短短一年间就已经收回了成本。
    郗博荣说着说着就颇有几分感叹：“小顾，我觉得你应该把你当初转让给我的股份收回去。”
    顾明奕道：“博荣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转给你，就是你的了啊。”
    “可是我也是亲自上手，才明白你们顾家的作用。”郗博荣真心实意地道，“光靠我那点配方和技术，入股当然不在话下，但要在股份里占据那么大的比重，我受之有愧啊。”
    顾明奕失笑道：“可是没有博荣哥的配方和技术，再有人脉和其他也没有用啊。我看我们还是别再谈论这件事了，早就板上钉钉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他当然不会真的把股份收回来，且不说当初送出去就是顾明奕早就计划好的，就是郗博荣这样说，等时过境迁对方再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悔也很难说。顾明奕觉得犯不着为了一点钱闹成那样，现在的百佳，有配方有技术有人脉有背景，进入新世纪以后整个国家的各个方面也都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发展时期，顾明奕不希望因为内部出问题，让明明有着广阔前景的百佳，变成连前世都比不上的百佳。
    春节过去，哈丁顿的天气依然在10度以下徘徊，房前屋后的春意只能从蒙红兵栽下的一些植株零星的绿色里看出些许。
    从国内传来的消息一直由何新一五一十地转达给顾明奕，因此顾明奕知道那场前世覆盖面极为广阔、造成的影响也异乎寻常可怕的疾病，终究再一次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但或许是因为提早就做了一些准备，引起了足够的重视，对隔离传染和及时公开透明跟进患者情况都做得很到位，一些公共卫生方面的举措也得以施行，虽然仍然有一些患者不可避免的死亡，但像前世那般医务人员被大量传染、死亡人数不断攀升的局面并未出现。
    在哈丁顿阳光明媚的春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国内的疫情得到了强有力的控制，顾明奕也彻底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不管是江市的亲人朋友，还是燕市的那个人，应该都不会再有这方面的危险了。
    进入四月，哈丁顿校园里的□□更加耀眼，除了争奇斗艳的各色花卉，还包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学生们。
    顾明奕不止一次在校园里见到曾雅琳和那几个从燕市来的女孩子，只不过每次都不像那次派对那么齐全。其中也有陆焉亭，前几次看到她的时候，顾明奕觉得她还惦记着某人，但最近的几次，顾明奕发现她身边偶尔会出现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两个人之间漂浮着一股暧昧又青涩的味道。
    现在他又见到了青年和陆焉亭，顾明奕笑眯眯地迎上去，冲着陆焉亭打了个招呼：“陆小姐。”
    陆焉亭一看到他，顿时露出一点羞涩又惊慌的样子：“顾、顾二少。”
    顾明奕同他们擦身而过，不用看，也知道落在身上那充满了敌意的目光铁定是来自陆焉亭身旁的青年。
    他微微一笑，冲着灿烂的阳光吹了一声口哨，这就是生机勃发的春天，恋爱发芽的温床，只可惜……自己的一颗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不然他也很想找人来谈恋爱应个景呢！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之后，顾明奕一如既往地摸起桌边的手机。
    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他有一个未接来电。
    那串熟悉的数字告诉顾明奕这个未接来电是由谁拨出，虽然只响了三声就没有再继续，但他不知怎么的心里好象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样，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谢瀚池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会的。
    前世的谢瀚池平安顺利地掌控了整个谢家，没理由今生就会出现问题。
    那难道是因为谢瀚池同他有了瓜葛，从而引起了蝴蝶效应？
    但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就算出问题也不该是这段时间啊！
    顾明奕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指尖在按键上点了几次，还是没有下决心拨过去。
    何新一直没见顾明奕下楼，来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动静，顾明奕应该是已经起床了的。他就敲了敲门道：“小少爷，小少爷！你没事吧？”
    门终于开了，顾明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睡衣都没有换：“我没事。”
    何新注意到他拿着手机：“那是谁出了事？不会是太太，难道……”他的思路转得很快，一下子就想到了正确的可能，“是谢少爷？”
    顾明奕睨他一眼：“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何新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顾明奕瞪他：“什么态度！”又道，“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
    何新露出一点无奈又无力的模样：“就这样？”
    顾明奕道：“就这样啊。”
    何新道：“如果小少爷担心的话，还是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
    顾明奕没应声，想了想道：“我去问问雅琳或者雅瑗姐吧，她们说不定知道一点情况。”
    何新心说这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曾雅瑗果然知道谢瀚池的现状，但听到曾雅瑗话音的瞬间，顾明奕就差一点摔了手机。
    “……现在被隔离了，不过我估计不要紧，谢爷爷也不可能让他出事的啦。”
    顾明奕很想说一句“你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但他也很清楚，在自己的努力和安排下，在顾家和其他一些人有意无意地推动下，这辈子的疫情远远比不上前世严重，也难怪曾雅瑗会不当一回事了。何况曾雅瑗说的也没错，如果谢瀚池都会有事，那么那些得病的普通人岂不是更加没有保证？
    然而作为经历过那一切的人，顾明奕是最清楚这个病有多可怕的，所以在挂断电话的下一秒，他就对何新道：“何新哥，帮我订票。”
    何新了然道：“小少爷，我让蒙哥去给学校请假。”
    顾明奕点头，看着家中其他人纷纷忙碌起来。他倒是想去帮忙收拾东西，但不是掉了这个就是摔了那个，最后被何新拦着只能坐在沙发上瞪大眼睛旁观。
    看着看着，顾明奕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刚有所缓解的病症，好象又严重起来。
    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亲眼看到谢瀚池痊愈，再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第102章 .劣迹斑斑

顾明奕猛地惊醒过来。
    机舱窗外漂浮着一片一片的云，景致很好，却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如果有人在这里看他的话，就会发现顾明奕的眼神空落落的，没有焦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实际上，顾明奕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
    梦境的内容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那似乎是前世，又似乎是今生。
    涂成雪白的墙壁，透明的门窗，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去去，躺在病床上的身影模糊难辨，连着形形□□的仪器和导管。谢老爷子就在附近，焦虑的表情仿佛在告诉他那是谢瀚池，叫他一颗心都揪紧了。
    但一转眼，谢瀚池就站在对面，微微俯下身体，正冲自己伸出手来，而且还是前世那个落魄的自己。视线前方的手指形状漂亮，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皮肤细腻，同自己因为逃避追杀满是擦伤的手刚一接触到，就引发了顾明奕内心巨大的差异感和自卑感。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对面的男人却突然使力，将他拉了起来。
    男人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和避忌。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在梦中，谢瀚池跟他说着这句话。
    在前世，谢瀚池也同他说了这句话。
    两辈子的画面在梦境里飞快地闪动，一帧又一帧碎片交错，病床上的脸孔渐渐清晰——顾明奕就是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回国的飞机上，目的地是燕市。
    可是怎么会……怎么可能……
    顾明奕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谢瀚池怎么会感染上前世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传染病。
    谢瀚池的身份，在这种特殊时期，根本不可能接触到传染源。没有传染源，以谢瀚池一向很好的身体，同样非常好的抵抗力，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生这种病？可顾明奕不是没有问过曾雅瑗这会不会是误诊，但曾雅瑗却很肯定地告诉他谢瀚池的病已经得到了确诊。
    的确是现在已经被控制住并未大范围肆虐的这个病。
    顾明奕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心里面盘旋，支离破碎，想梳理一下让它们完整起来都难以做到，因为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难道……
    真是他带来的蝴蝶效应？
    如果没有他让何新去做的那些事，国内是不是会延续前世的老路，不会及时引起重视，但谢瀚池也更没有可能接触到？
    顾明奕狠狠咬了咬牙，隐隐感到唇齿间泛起了血腥味。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顾明奕回神，打开门，何新正站在门口。
    对上顾明奕的双眼，何新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却体贴地什么也没问，只道：“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燕市，小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顾明奕本来想推辞的，因为他现在真是什么也吃不下，乱糟糟的心情就像实体化了一样，堵在喉管和食管里。但顾明奕转念一想，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他至少不能让自己倒下，所以他还是点头：“嗯。”
    何新立即去空乘那边，按照顾明奕的习惯和口味点了一些食物。
    接下来，餐盘被一盘盘端过来，顾明奕也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
    何新一直在旁边陪着，就被他一直塞的架势又给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小少爷，够了！”
    顾明奕眨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何新道：“你吃的够多了，剩下的就不要再吃了。”
    貌似是吃了很多，难怪肚子撑得慌，面前的盘子也都空了……顾明奕哦了一声，任由空乘来收拾了残局，就一声不吭地坐着。
    不知什么时候，肩头忽然搭过来一只手。
    是何新：“小少爷，谢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吧。”
    顾明奕正低着头，因此何新无法看见他唇角一闪而过的苦笑。
    他想说：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任何一个其他人能懂得顾明奕此时的心情。因为只有他这个重生的人才明白，眼睁睁看着既定的东西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却怀疑是因为自己出力推动另一些东西背离原本的轨道才会如此，这种心情实在是太操蛋了！
    从机场出来，顾明奕被何新带上一辆准备好的汽车，随即车子往机场西侧驶去。
    顾明奕好象终于回神：“你打听到他在哪里？”
    何新道：“小少爷，我办事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谢少爷被安置在泉山医院，一切都做了最好的处理。”
    顾明奕嗯了一声。
    他相信围绕着谢瀚池的医务人员、设备、药物等等肯定都是最好的，但这仍然无法说服他放下心来。也许在何新、在曾雅瑗、甚至在许许多多的人眼里，这种疾病固然可怕，却并不是什么绝症，得到良好治疗的患者痊愈的也有了不少。但在顾明奕看来，这种传染病仍是前世那个吞噬了许多人生命的疾病——他不敢为此赌上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
    泉山医院在燕市郊区，占地面积极大，曾经被作为疗养院，还是二十多年前才重新成为专科医院，又在最近被定名为传染病医院。所有燕市发现的病例，无一例外地被送往这座医院，包括谢瀚池。
    顾明奕没有管何新用了什么路子让自己在特殊时期进入医院内部，他乖乖按护士的吩咐进行了一些处理后又套上防护服，才随着何新往里走。
    那名护士留下一句“212房往前一直走左拐”就离开了，毕竟正是忙碌的时候。不过何新带着顾明奕却绕到了另一条路上，顾明奕才意识到他是用了探视别人的名义进来的。
    走了一段距离，视线前方出现了几座独立小楼。刚开始发芽的藤蔓露着几点新绿，正顺着外墙往上攀爬。
    走到其中一座站了两个保镖的门口，顾明奕似有所觉地往上看去，然后就愣了一下。
    二楼背着双手站在窗边的老人，正是之前才在顾明奕梦里出现过的谢正德。
    何新正暗暗琢磨是不是要把守门的保镖打昏了好进去呢，里面有人下楼传话，叫保镖把他们放了进去。
    顾明奕上到二楼，再一次与谢正德面对面。
    他叫道：“谢爷爷。”
    谢正德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知道这种病传染性很高吗？”
    顾明奕道：“嗯。”
    谢正德道：“不过你们总归也是同学……是正好路过燕市？”
    顾明奕道：“差不多吧。”
    谢正德引着他走到窗口，示意他往里看。
    里面谢瀚池正靠坐在床头看书，手臂上连着输液管，脸色稍微有些难看，但并不是病入膏肓的样子。相反，那一点病弱的神态丝毫无损他的俊美，反倒让顾明奕只能贪婪地盯着他看。
    只是谢瀚池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自始至终目光没有半点偏离。
    谢正德轻咳一声：“你现在看过他了。”
    他的潜台词是“你可以走了”，顾明奕一听便知。他踟蹰了一下又最后看了看谢瀚池，脚步动了动，却没有迈开。
    几年不见，哪怕谢瀚池并没有察觉到站在外面的他，但能同谢瀚池待在同一座楼的同一层，顾明奕还是感到心脏又一次不成章法地乱跳起来。
    承认吧，不管过去多久，里面的这个人仍然能给你最大限度的影响。
    看出他似乎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谢正德才皱了皱眉。他身边有其他人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然后谢正德道：“小顾啊，来。”
    顾明奕跟过去，就听到谢正德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瀚池会被传染上？”
    这句话立即让顾明奕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这也是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因此他马上道：“为什么？”
    谢正德的语气淡淡的：“那天我也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消息，接着出门说是去办点事，回来之后很快就显露了症状。后来我调查了才知道，他跟几个接下来证实被传染了的潜在患者待在一起相当长的时间。我问过医生，这种病传染性很高，但一般如果不在相对密闭的环境下，身体素质很好的人，并不容易被传染上。但如果是在房间里面说话，虽然那几个人当时只是潜在的感染者，就难免会传染，而且身体素质好的反而更容易表现出症状。小顾，你知道——那几个人是什么人吗？”
    顾明奕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轰响，他不想回答，但不表示他脑子里没有答案。
    谢正德也没有等他说话的意思：“事后我知道，那是几个想找一家店麻烦的人，而这家店的牌子叫做百佳。”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谢老爷子的态度也一直很平缓，顾明奕没有从他那里感到一丝一毫针对的意思，与顾信之那种动辄冷嘲热讽完全不同。
    可是谢正德话里的意思，顾明奕却不可能装作不懂。
    上一次，是因为他，谢瀚池被洛弘致绑架。
    这一次，又是因为他，谢瀚池替他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作为谢瀚池的祖父，就算没有性别上的问题，顾明奕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大约也早已劣迹斑斑。

☆、第103章 .惊喜

听到门口的响动，谢瀚池抬起眼看过来：“爷爷？是不是有谁来了？”
    谢正德若无其事地道：“哦，刚才我一个老朋友过来，听说你在住院，就来找我说了几句话。”
    谢瀚池狐疑地瞥了一眼窗口——这个房间靠走廊这面的窗玻璃只能从一面看到另一面，据说是为了便于病人心无旁骛地休养。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清楚就算真有什么情况，祖父不肯开口，他也不可能问出来。于是他暂时放下了内心的疑问，而是琢磨起出院之后要做的事情。
    首先就是得加强对手里人的梳理，也是最近谢瀚池发现手里有几个人不好用了，表面看是自己的人，实际上却大概听命于别人，或者是祖父，或者是谢家其他的谁。
    不然之前解决燕市那家百佳的一点小事，也不会因为仓促间没有找到合适而得力的人手，不得不亲自前往，才被传染了这个病。
    不过……
    谢瀚池有些欣慰地想到：幸好顾明奕现在不在国内，要是不小心把他也给传染了，那才叫糟糕呢！
    刚刚被他想到的人，正从泉山医院里缓步走出，在门口止步，他回头看了眼几乎完全沉浸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的医院，然后问：“附近有酒店吗？”
    何新道：“已经订好了房间。”
    顾明奕点头：“走吧。”
    何新稍稍落后半步，有些担忧地看着平静异常的顾明奕，心思回到了刚才的医院内。
    当时他就在楼梯口，他的耳朵又格外尖，因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谢正德说的那句话。
    谢正德对顾明奕说：“小顾啊，不管你们是真分手，假分手，既然分了手那就该告别过去啦，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顾明奕当时沉默了一会，道：“谢爷爷，我先走了，相信谢瀚池一定很快就能痊愈。”
    何新揣测不出自家小少爷是个什么心情，但怎么看，也不该是眼下这么平静的样子吧？
    落在身上的视线太明显，顾明奕很快就发现了：“怎么？咱们现在是在国内，想看同胞，随便到哪儿都能看到，不至于再跟看见什么稀罕物似的盯着我看吧？”
    从他的字里行间也读不出什么异状，何新就道：“小少爷，我们明天有什么安排？”
    “安排？”顾明奕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回哈丁顿啊！你别告诉我你还没订机票。”
    何新道：“……直接回去？”
    顾明奕嗯了一声：“回去。”
    何新真的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转念一想自己也犯不着搞懂，等到了酒店，他送顾明奕去了房间就去订票了，留下顾明奕一个人慢慢在沙发上坐下。
    这样正好，顾明奕想，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思考，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
    谢正德的态度很明确，他的想法顾明奕也不难理解，甚至换做是自己，他也会做出类似的决定。
    那样做对谢瀚池是有好处的，可以隔绝他与顾明奕的接触，让他不受顾明奕的影响和牵连，顾明奕就算是再陷入什么麻烦事，谢瀚池也不至于被牵扯其中。
    何况……顾明奕那眼看着好转了许多但似乎又加重了的病，也不断提醒着自己，要远离谢瀚池。
    有时候他满脑子里都只剩下囚禁谢瀚池，将谢瀚池关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得见的地方的念头。
    但谢瀚池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又怎么能那样对他？
    只是下一秒，当初和谢瀚池说过的话，谢瀚池说过的话，又浮在了耳边。
    顾明奕捏了捏手指，猛地起身去了浴室，拧开开关，任由冷水劈头盖脸地冲刷下来。
    好象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有迹可循，所以前人才有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说法。当回到哈丁顿继续投入学业和生意的顾明奕，得到了谢瀚池安然出院的消息之后没几天，正从图书馆回家，远远的就看到家门口站了两个身影。
    当看清楚那两个人的脸孔时，本来有些疲惫的顾明奕觉得精神一振，脚步飞快地走了过去：“宁佳木！文崔崔！”
    路灯微弱的光芒下，文崔崔拉了宁佳木一把，然后冲顾明奕伸出举起的手：“打招呼可以有，拥抱就免啦！”
    顾明奕翻个白眼，脚步极为自然地拐向宁佳木：“谁想拥抱你了吗，自作多情。”
    然后宁佳木被他轻轻拥抱了一下又放开，瘦高个的男生立即露出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来，惹得顾明奕有点无语：“我说木头啊木头，亏了我是个大老爷们，抱你一下你都能这么惊慌失措的，那以后要有个妹子抱你，你是不是要羞愤至死啊？”
    文崔崔道：“也许宁佳木也不爱红装爱武装呢。”
    顾明奕：“……”
    他瞅瞅宁佳木，忍不住嘟囔：“不会吧？”
    文崔崔也就是随口一说，见状乐了：“行了行了，我们是作为交换生过来哈丁顿的，顾明奕，以后就要常见面咯。”
    顾明奕眨眨眼：“交换生？你们现在住在哪？”
    文崔崔道：“学校提供的宿舍啊。”
    顾明奕道：“有那个必要吗，不如你俩都搬我这儿来，这里空房间也多，离学校也近，住着不比宿舍舒服？”
    文崔崔道：“租金多少？”
    顾明奕道：“提那东西多伤感情啊。”
    宁佳木道：“不出租金的话，我跟文崔崔都不会来住的。”
    “好吧。”顾明奕也不把这当回事，“明天让何新定一个价格，你们交给他就行。”
    等安定下来后，文崔崔也见识到了顾明奕那股拼命劲，发自内心地感到一丝震惊：“我说顾明奕，你这是……真的转性啦？”
    顾明奕道：“什么转性不转性的，有话直说。”
    文崔崔道：“我是说你竟然也有这么努力的时候！”
    宁佳木都往这边看过来，显然也对这件事感到意外。
    顾明奕道：“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想做，倒不如做正事。”
    宁佳木信以为真，又低下头在电脑上捣鼓。
    文崔崔却怀疑地看着顾明奕，压低了嗓门：“不是因为你跟谢……”她做出一个将双手食指并在一起再分开的动作。
    顾明奕斜睨住她：“至于吗。”
    文崔崔耸了耸肩：“至不至于那得看你咯，不过我没想到你真的跟他没再联系，我们都跟他联系过，他还问起了你。”
    顾明奕垂下眼，没有做声。
    文崔崔继续道：“所以我和宁佳木这次来，原本是打算带一个惊喜给你的，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需要。”
    顾明奕蓦地抬眼：“是什么？”
    文崔崔就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真放下了呢，敢情也只是装腔作势啊。”
    顾明奕假装没听到她的揶揄，问：“你们带来的是什么？”
    文崔崔推了把宁佳木，示意他展示给顾明奕看。
    然后顾明奕就在宁佳木的电脑上看到了一个程序。
    “这是……”顾明奕心里一动。
    文崔崔道：“你的电脑给我用一下，安个程序。”
    接下来，顾明奕果然看到了一款跟前世的聊天工具颇为相似的软件，不过这款软件的独到之处是能较为流畅地进行视频聊天，难怪文崔崔提起时用的是“惊喜”这个词。
    因为在这个时间段里，那几种存在于顾明奕记忆里的聊天工具功能都还不够强大，而且因为带宽限制的缘故，到一定时期之前，视频很难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效果。但眼下顾明奕所看到的程序提供的视频对话功能，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个惊喜。尽管在尝试过程中，因为软件不够稳定而出现了画面传送延迟、失真等现象，可是大部分时候那画面真的很清晰。而且当顾明奕尝试限制了带宽以后，画面仍然能较为流畅地传输。

☆、第104章 .回国

顾明奕站在机舱口，脚步顿了顿。
    太阳正烈，一如记忆里江市的夏天，照得四周一片白茫茫，热浪也扑面而来。顾明奕戴上墨镜，却并没有加快脚步，只慢条斯理地走下来，一直到坐进回家的车里都显得有几分慢吞吞的。
    何新在副驾驶坐下，跟开车的黄师傅打了个招呼，然后瞥了眼顾明奕，忽然道：“黄师傅，等会开快点。”
    黄师傅笑呵呵地道：“行！小少爷一看就归心似箭，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小少爷回到家！”
    听到这句话，顾明奕就直接朝何新的后脑勺瞪了过去，他到底哪一点表现得像是归心似箭的样子啦！这个何新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而随着汽车开出停车场，行驶在机场高速上，窗外的建筑物飞快地向后倒退，顾明奕看着跟上次回国时又有了变化的景致，心里面那点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越发浓重。
    六年了，他在哈丁顿一待就是整整六年。
    走的时候他还没有成年，如今他却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这六年中顾明奕很少回国，上一次踏上国内的土地还是前年圣诞假期的时候，那时他行色匆匆地回了一趟江市，待了没两天就又飞回哈丁顿了。
    虽然一直对国内的各种变化关注着，包括他投资的大部分领域就在国内，加上前世也很清楚这几年无论是经济建设还是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日新月异的变化，但真正实实在在隔了六年来看，顾明奕还是不由生出一丝错过了亲眼捕捉这些改变的遗憾。
    但转念一想，顾明奕又感到了几分愉快。
    因为前世的这个时候，顾家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顾氏大权旁落，顾承尚正在试图力挽狂澜。但再过一年，独木难支的他彻底失去了支撑下去的机会，接着是顾明棠出面，陈悦薇多方努力。然而在早就算计着他们的人看来，这些不过像是被猫捉住的老鼠最后的苟延残喘。他们玩耍一般地戏弄着顾家，直到顾家终于彻彻底底地轰然倒塌。
    但现在，顾氏却好得不能再好——唐天禄已经死了，曾经被安插在集团内部的钉子要么已经被策反，要么早就被赶出了顾氏，包括顾信之的嫡系顾承明那一派人，势力都大大收缩，让顾氏近几年的发展益发顺风顺水。
    当然，只有顾明奕和少数几个人知道，别看现在提起这些轻描淡写的，但这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达成的。这里面有他的努力，也有顾明棠的努力。
    说起来，这几年间国内跟他联系最紧密的，不是陈悦薇，而是顾明棠。
    这是在文崔崔和宁佳木去哈丁顿当交换生之后的事了，其中的媒介不是别的，正是他们研发出来的那个软件！
    通过视频进行交流，顾明奕不仅每天能看到顾明棠抱着小泰迪跟自己说话的样子，还能看到顾明棠在顾氏内部的样子，顾明奕可以清楚地感到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比原来要稳固得多。如果现在再有什么人来说自己的坏话，顾明奕敢肯定，顾明棠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了。
    唔，所以说，人跟人之间，还是要沟通要交流，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没问题也容易变成有问题。就像前世的他与家人，前世的顾明棠与顾承尚，前世的陈悦薇与顾承尚，都是如此。
    因此顾氏集团内部发生的大事小事，方方面面，别看顾明奕人在国外，却是如数家珍，毕竟他既有何新派的人能反馈信息，还有顾明棠能告诉他许多内情。
    比方说几年前顾承明在顾信之的示意下做的手脚，试图揽权，却在顾明棠和顾承尚的一番举动之下被压制住，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明升暗降成了另一个无足轻重部门的总监。
    再就是几年前顾氏试图投入大笔资金加入一个项目，那个项目也的确不错，顾明奕知道在几年后，这个项目的潜力被完完全全地挖掘出来，但他更清楚，这个项目最终被收为国有，对他们而言，掺和进去以后其实有点得不偿失。所以顾明奕透露给了顾明棠一点小道消息，不过事后的发展证明顾明棠就像顾明奕记忆里一样颇有魄力，他继续支持顾氏投资该项目，而在官方伸手之前就将这个项目与之联合开发，一方面送上掌控权给国家，一方面让顾氏也没有吃亏，反而身上有了更多官方的色彩，在许多事情上阻力自然而然地减轻了。
    与此同时，顾明奕还暗中促成了手中的几项投资与顾氏集团达成合作，形成了一个双赢的态势。
    另一方面，虽然没有告诉顾明棠自己手中有什么，但顾明奕也没有太瞒着对方的意思，他估计大哥可能也猜到了几分。因为最近几年几个顾明奕非常重视的投资逐步走到台前，包括易联网的成立，以及第三方平台的建成，能比前世更早面世，都是顾明奕在里面下了大功夫的结果。既然有大动作，顾明奕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瞒住别人，尤其是与他来往密切的大哥。
    转眼间，车子在顾家院子内部稳稳停住，顾明奕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开门下车。
    在见到已经等在院子里的陈悦薇的刹那间，顾明奕就发现之前的什么近乡情怯啦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啦都一扫而光，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快点到妈妈跟前去！
    他下意识地就加快了脚步，开始还是大踏步地向前走，渐渐就变成了跑，最后他扑过去抱住了陈悦薇：“妈！”
    陈悦薇也很激动：“明奕！”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声音难免有点哽咽，“你可算是回来了，说好了念完大学就回来，结果呢，你竟然在国外待了六年！”
    顾明奕揽住妈妈的肩膀，蹭了蹭她：“我这是热爱学习，给你念了几个响亮的名号回来，你以后在那些太太们面前，不知多风光，不好吗？”
    “好是好！”陈悦薇哼道，“不过谁在乎这个了！”
    母子俩朝屋内走了几步，顾明奕就见到顾承尚和顾明棠也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笑着道：“爸，哥！”
    顾明棠还好，前一天都还跟他视频过，闻言只点点头。
    顾承尚面上则同样浮现出几分激动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到了这一刻，顾明奕真正有了终于回到国内回到家的真实感。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那个漂在异国他乡的游子——想一想，还真是有点小幸福呢！
    在家里待了没几天，顾承尚就过来找顾明奕：“明奕啊，你学成归国，准备什么时候来公司帮我？”
    顾明奕正觉得这两天才是人过的日子——因为不必上课不必学东西不必关注公司和项目……依稀仿佛都有了一点前世当个纨绔时那样大事不管小事不看的架势！
    怎么顾承尚就看不得自己清闲吗！所以顾明奕直接道：“爸，现在有哥帮你，还不够吗？”
    “那倒不是。”顾承尚道，“你哥哥做的很好，开始我还担心他会有什么问题，这几年却是表现得越来越好，我看我再有两年就能退休了！不过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他含笑看着顾明奕，神色慈爱，“怎么？就这么不想来陪你爸爸，陪你妈妈，陪你哥哥？”
    顾明奕眼珠子转了转，道：“爸，你有妈妈陪，我哥呢，以后是要继承公司的，当然要去啦，但我就不用了吧。”
    顾承尚这个时候也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顿时有点无语：“我说你啊，以前没看出来你小子心眼这么多啊！你怎么知道你哥哥会介意？你就觉得你哥心胸这么狭窄？容不得你？”
    顾明奕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承尚假装没听到：“那我让你哥来劝你。”
    顾明奕：“……”
    等顾明棠真的出现在视线里，顾明奕赶紧澄清：“哥，别听爸爸瞎说，我才不是觉得你介意呢！”
    顾明棠心里面觉得好笑：“你是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吗，你无非就是想偷懒，对不对？”
    顾明奕义正词严：“……有些话不说出来，咱们还是好兄弟！”

☆、第105章 .进顾氏

但经过这几年在顾氏内部的历练，又与顾明奕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开诚布公的交流，顾明棠已然很清楚，那是顾明奕的心里话。而顾明奕虽然没有明说过，但顾明棠估计他私底下早就有了自己的成就，说起这一点，他身为兄长，偶尔也会自愧弗如。
    不过这些同他希望顾明奕来顾氏并不矛盾。
    一方面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不觉得自己需要把光环建立在弟弟无私的帮助上；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顾氏集团内部那些捧着自己却踩着顾明奕的人，能真真正正认识到顾家的这位小少爷，也是一个值得追随和信任的领导者。
    所以顾明棠再接再厉地道：“这几年洛家发展得很不错，你应该也知道的。”
    顾明奕的确知道。
    他甚至不得不承认，洛家不管是现在的掌权者，还是这一代的继承人，在商业方面的才能其实真的很优秀。前世就算那时候洛家不暗算顾家，在对方的竞争力之下，顾家也势必会走得越来越艰难。而这辈子的洛家，前有洪灾那一年顾明奕抢先买下地皮，后有几次三番顾明奕暗中影响下的决策失误，然而洛家硬是在这不利的情况下，仍成了江市发展的佼佼者，避开了好几次顾明奕兄弟二人悄悄给他们挖的坑，可见论起这方面的嗅觉，洛家人是真的很灵敏。
    见他没有说话，顾明棠继续道：“因为唐天禄的事情，洛家露出了一些马脚，但也很有限，除此之外，洛家还有一些把柄也被我查到了。不过你我都知道，光靠这些，要扳倒洛家是不够的。”
    顾明奕这才点头道：“的确不够，所以哥你在顾氏，在明，我不在顾氏，在暗，不是更好吗？”
    顾明棠道：“那得洛家人相信你不在顾氏是在无所事事才行，但他们会相信吗？”
    顾明奕想了想，有点遗憾地道：“好象是不会诶。”
    如果是洛家的其他人可能还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但因为有一个洛弘致，加上跟洛弘致关系难明的洛弘熙，顾明奕就变得打眼了。所以真正想要在暗中布置什么，反而需要他在明面上有一些合情合理的活动。
    顾明棠道：“所以，明奕，你就乖乖来顾氏上班吧。”
    顾明奕道：“哥，你干嘛非要我去顾氏上班啊！”
    顾明棠思考片刻：“大概是看见你待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做，心理不平衡吧。”
    顾明奕：“……这真是我亲哥啊！”
    跟他爸似的，就是见不得他清闲！
    顾明棠一本正经地点头：“虽然我俩不是一个妈生的，但从父系的血缘关系上来说，我就是你亲哥。”
    顾明奕无力地目送他扬长而去，心里面悲伤逆流成河——他也不是真想偷懒，就是想提前温习一下当纨绔的感觉而已，至于一个两个都这么看不下去吗！
    新的一周来临，顾明奕一大早就被啪啪啪的敲门声给敲醒，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顾明棠！他没精打采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被窝，打开门：“哥！”
    顾明棠道：“乖，现在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你还有5分钟收拾自己，5分钟吃早饭。”
    顾明奕瞪着说完这句话就往楼下走的顾明棠，好一会儿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刚才说这句话的人一定不是他哥！
    不过顾明奕还是非常迅速地解决内存又洗口洗脸换衣服，赶在5分钟结束前最后一秒跑到楼下，笑眯眯地冲餐桌边的几个人道了一声早安，又笑眯眯地在王妈手里拦截下自己那碗面，三下五除二地吃进肚里。
    陈悦薇道：“吃这么快干嘛，当心消化不良。”
    顾明奕眨眨眼，看看表：“只剩22分钟了。”
    顾承尚诧异道：“什么22分钟？”
    顾明奕道：“离上班啊。”
    顾承尚道：“我们顾氏是9点上班，现在才8点过几分。”
    顾明奕“啊！”了一声，控诉地看向顾明棠。
    顾明棠耸了耸肩：“我也是真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早上9点上班。”
    陈悦薇忍俊不禁道：“我是说明奕一向不睡到最后一刻不肯起床的，今天怎么就这么自觉呢。”
    顾承尚则道：“咳，明奕啊，虽然是自家公司，虽然这只是一点小事，但上下班的时间还是要搞清楚的。提前上班不要紧，推迟下班那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顾明奕：“……”
    刚进门不久就目睹了这一场好戏的何新见状摸摸转身，没有让顾明奕看到自己的笑容。
    顾明奕没有像顾明棠那样进入总经办，而是选择了市场部。在被顾明棠带去市场部的路上，顾明奕觉得自己颇有一点被当猴子看的感觉，因为每路过一个部门，都会有许多视线若有似无地从他脸上、身上掠过。
    顾明棠按了电梯内的楼层，就见身边弟弟表情古怪，稍微一想他就明白了：“怎么样，体会了一下我当年的待遇，感觉还不错吧？”
    顾明奕面上笑眯眯的，心里咬牙切齿：“真的是很不错！”
    顾明棠也笑：“当然不错，从那时候我就一直想着，就该让我弟弟也来体会一次。”
    顾明奕在心里对自家大哥比了一个中指，目光在顾明棠面上淡淡的笑容上打了个转，叹气道：“哥，你还是别笑得好。”
    顾明棠道：“怎么？以前不是你说，让我多笑笑的吗？”
    顾明奕呵呵：那时候物以稀为贵，你难得一笑自然赏心悦目，如今看得多了，一方面有了抵抗力，另一方面……“如果你是在挖坑给别人跳的时候笑，我当然还是希望哥你多笑笑的。”
    电梯到达目的地，电梯门缓缓开启，这一层正是顾氏集团的市场部。
    “到了。”顾明棠一边说，一边领着他出来。
    顾明奕就看到了两边站了不少人，视线齐刷刷地投过来——他早已收敛了方才在电梯里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含笑回视过去。
    在顾明棠介绍了他的身份和即将担任的职位以后，顾明奕又笑眯眯地对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其中有一个中年人目光在顾明奕身上逡巡一遭之后眉头皱得更深，对顾明棠道：“顾主任，市场部是很重要很关键的部门，没有行业内的经验就直接担任组长，会不会有点太儿戏？”
    顾明棠朝顾明奕看，意思是询问他是自己来还是他来解决。
    顾明奕冲他满不在乎地一笑，往外偏了偏头。
    顾明棠顿时心领神会，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市场部。
    那中年人似乎有点惊讶，正要说话，却见顾明奕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盖了公章的文件，慢条斯理地念了一遍职位变动通知，然后道：“这位……”
    旁边有人提醒他：“林部长。”
    顾明奕脑中迅速回忆起之前顾氏集团内部的名单，微微一笑：“林副部长，您如果对集团做出的决定不理解的话，可以直接找总经办反应——相信您很清楚这才是正轨的渠道，而不是跟我说。虽然说股份我是有一些，不过我目前还不打算谈这个。”
    “……”林东巍登时被噎住了。
    旁边有人悄悄捂着嘴笑，精明一点的员工都意识到，这位顾小少爷也是个妙人。
    林东巍试图拿规矩压顾明奕，顾明奕就反过来拿规矩压他，同时还用身份小小地再施了一下压。林东巍无论是从正儿八经的渠道还是从背景上来讲，明显都搞不定顾家小少爷，也难怪他败下阵来。
    接下来顾明奕入职很是顺利，成为了手下有七八名员工的项目z组的组长，在这一层拥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而这个组里有一个正是何新当初安排进来的人，轮到他来同顾明奕谈话的时候，两个人就相视一笑。
    顾明奕朝门外努了努嘴：“林副部长到底怎么回事？当着我哥的面就敢质疑集团决策，脑子进水了？”

☆、第106章 .重逢

直接从上层传达下来的任务被交给项目z组来完成，白纸黑纸地写清楚了接收方，就是排在前面的其他项目组想要横插一杠也没有可能。何况，大家都知道z组组长不管怎么说都是顾家人，敢在他口里抢食，那也得弄清情况以后再说。
    所以市场部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怪异，虽然对于这个重大项目的招标工作都有点眼红，毕竟项目资金充足，能通过合情合理的运作落到手里的经费可想而知会极为丰厚，但谁都默默忍住了想要伸手的欲望。
    林东巍则自以为是地从早上顾明棠的态度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悄悄出门上了楼，去跟不知是谁通风报信去了。
    对此浑然不知的顾明奕，瞪住眼前oa上跳出来的通知，好想撂挑子不干！
    他才想着要在顾氏里舒舒服服混日子，究竟是谁跟他过不去，非要无事找事地给他做啊！这项目就算再重要，市场部又不是没有别的项目组，不管交给谁，顾明奕相信都能办得很好！
    除此之外，顾明奕还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顾氏内部虽然已经上了oa、erp等系统，但在对于系统安全方面还是不够重视。而他在哈丁顿的时候手下也有一个非常专业的信息安全团队，等宁佳木和文崔崔过段时间回国以后，正好能让他们与顾氏进行对接，免得让人找到了这里面的可乘之机。
    果然还是要真正进入顾氏内部，才能察觉到如今还有哪些疏漏的存在……想到这里，顾明奕忍不住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要当个纨绔呢！
    经过一番准备——这几天，顾明奕带着组里的员工一直在公司加班加点，毕竟招标会近在眼前，而之前项目组在这方面的经验毕竟有些不足……眼看着前去正式参加招标会的日期来临了。
    顾明奕最近很想念何新，如果有何新在手里，这个项目算得了什么啊，还不是轻轻松松小菜一碟！可惜何新需要负责帮他运转他自己的公司，更要负责成为枢纽联络其他团队，顾明奕思来想去才下了老大的决心不把何新带在身边！
    就连保镖都换上了前两年才被何新□□出来的另外两个人，表面上看他们是项目z组里打杂的新晋员工。
    虽然陈悦薇对此有点微词，她认为何新首先是保镖，怎么能本末倒置呢，不过顾明奕还是一力促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因为这么些年下来，顾明奕早就不再将何新视作普通的保镖。他嘴里叫着何新哥，心里面也将何新看成了一位可以信赖的兄长，很多东西，说不定家里人知道的都没有何新知道得多！
    在飞机上，顾明奕还在翻阅相关的资料，一边看，一边也同记忆里的上辈子进行了一些对照。
    等到下了飞机前往招标会所在的酒店，顾明奕正看着窗外与江市有些不一样的街景，就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
    是文崔崔打过来的：“顾明奕！我跟宁佳木回国了，不过要先去淮市一趟。”
    顾明奕闻言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这还真是巧了。”
    文崔崔道：“什么巧了？”
    顾明奕道：“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文崔崔道：“不会也是在淮市吧？”
    顾明奕吹了一声口哨：“机智！”
    文崔崔呵呵：“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顾明奕道：“所以，不来吃个饭？”
    文崔崔道：“别说的好象咱们好多年没见面似的好吗，你回国前我们也是朝夕相处的好不好！”
    顾明奕道：“所以到底吃不吃饭？”
    文崔崔道：“你是去干嘛？工作？在哪个酒店？豪华不？东西好不好吃？好吃的话当然要去吃！”
    顾明奕扭头问了问司机淮市这边的情况，才道：“我是过来参加一个招标会的，不过招标会后天才开，今天跟你们吃饭没问题的。酒店里的东西好不好吃还用问吗？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好吃的。”
    文崔崔道：“行，宁佳木过来了，我跟他说一声，不过我们这边也有正事，可能要晚一点过去，你直接说地方我们自己过去吧。”
    顾明奕道：“没问题。”
    文崔崔和宁佳木果然来得很晚，包间里顾明奕一个人把菜单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两个家伙竟然还没出现。
    顾明奕有点不耐烦地起身，准备到门口去看一看，路过另一个包间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却微微一顿，偏头往包间里面看了一眼。
    是他的错觉吧，怎么可能在这个地方听到谢瀚池的声音。
    但那个声音真的很像是谢瀚池，以至于顾明奕不由自主便停了脚步，试图捕捉到更多。
    可惜那似乎真的只是他的错觉，因为接下来他就没有再听见那个声音。
    而对面视线尽头处，终于出现了文崔崔和宁佳木两人的身影，文崔崔远远地就冲他挥手：“我们来了！”
    顾明奕嫌弃地道：“来的可真够晚的。”
    文崔崔道：“跟你说了呀。”
    宁佳木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文崔崔道：“宁佳木，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宁佳木道：“但我们的确是到得太晚了。”
    文崔崔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真是够讨厌的，幸好咱们只是发小。”
    顾明奕呵呵：“说的好象谁想跟你有进一步发展似的。”
    文崔崔瞪他一眼，然后抬起手指，故意在顾明奕面前翻过来，晃了晃：“看到没？”
    顾明奕道：“我又不是瞎子，看到了。”然后嘿嘿一笑，“是不是觉得不够？需要我这样么？”他就哇的大叫一声，“好大的钻石戒指哦！”
    文崔崔哈哈大笑：“恭喜我吧，姐要嫁出去了。”
    顾明奕道：“真不知道走进婚姻的围城有什么好的。”
    文崔崔难得露出一点娇羞：“如果是别人自然没什么好，但如果是我老公就什么都好啦！”
    顾明奕嘴上奚落她，心里面其实也有点羡慕，闻言哼了一声，假装没听到。
    宁佳木则道：“恭喜。”
    文崔崔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头啊，顾明奕那家伙我不担心，我现在特别担心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宁佳木呆了呆，指出她话里的错误：“我是娶不是嫁。”
    他们边走边进了包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路过的某个包间的门忽然被打开，里面有人走出来往四周看了看。
    顾明奕早就点了菜，现在人来齐了，服务员也就很快把菜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佳肴摆了一桌，三个人不再说话，而是埋头苦吃。吃到一半，顾明奕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示意文崔崔和宁佳木不用管自己，就拿着电话出了包间。
    电话那边是项目组里的人，似乎是有谁在哪里喝多了，另外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才把电话打到了顾明奕这里。
    闻言顾明奕露出了一抹冷笑，忍到了现在，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吧！他一早就知道项目z组绝对不可能每个人都跟他齐心，别看他是顾家小少爷，但市场部内部人情关系之复杂，这一点顾明棠曾经跟他提起过，而何新和钱湛也告诉过顾明奕。
    所以这个项目交代下来以后，顾明奕就肯定会有人试图做点手脚。
    他一直琢磨着会是什么样的手脚，却没料到是这种——不过对面的人，到底是有什么信心，认为得到了通知的自己一定会过去一趟？
    顾明奕挂断电话，又给钱湛拨了个电话，将情况给钱湛一五一十地说了，得到了钱湛的答复以后，他满意地收起手机，正打算返回包间。
    对面从走廊另一边拐过来的几个人就让顾明奕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三男两女，其中有两个人顾明奕都认识，而看他们的长相彼此间应该有些亲戚关系，让顾明奕立即就想到了淮市的确有谢家和曾家的亲戚。
    曾雅瑗也看到了顾明奕，朗声笑道：“这不是明奕吗？明奕！你竟然在淮市！早知道的话，我就找你来一起吃饭了！”
    她都说话了，顾明奕也不好不接：“雅瑗姐，好巧！嗯，我过来淮市有点公事，现在正跟朋友吃饭呢。”
    曾雅瑗笑呵呵地哦了一声，“可惜雅琳不在这里，不然她肯定想跟她顾二哥一起吃饭。”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打算对谢瀚池说点什么，却在看清谢瀚池表情的时候愣了愣，嘴里的话全数收了回去。
    顾明奕自然也注意到了谢瀚池的平静神色，他同样若无其事地道：“谢瀚池，好久不见。”
    谢瀚池道：“好久不见。”
    两个人的视线终于对上。
    另外几个人见他们认识，早就先一步走了过去，悄悄冲曾雅瑗打听顾明奕是何许人也，走廊这头只剩下顾明奕和谢瀚池。
    但除了彼此呼吸的声音，谁也没有发出另外的声响。
    他们面对面站着，保持着刚才在走廊上巧遇的姿态，直到门里的文崔崔若有所觉地走出来，然后就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谢瀚池？”
    谢瀚池冲她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往前迈开步子，与顾明奕擦身而过。

☆、第107章 .悸动

顾明奕站在原地，没有做声也没有动。
    直到文崔崔忽然推了他一把：“喂？”
    顾明奕才猛地回神，挑了挑眉：“干嘛？”
    文崔崔道：“我说，你们俩这是怎么啦？就算当不成爱人，好歹也是老同学老朋友啊，闹成这样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至于吗，搞得跟演电视剧似的！”
    顾明奕道：“我们打了招呼的啊。”
    文崔崔道：“那也算？想想你俩从前，再看看你俩现在……这差距可真够大的呀。”
    顾明奕就不做声了。
    文崔崔道：“说话呀，别装哑巴成不？”
    顾明奕眨眨眼。
    文崔崔道：“我觉得连个屁我都没能让你打出来，有点郁闷。”
    顾明奕：“……噗？”
    文崔崔乐了：“行，行！顾明奕，以后你跟谢瀚池该怎么样怎么样，我都不多管闲事了。”
    顾明奕才道：“小姑娘，说话文明点成吗？屁啊屁的怎么能挂在嘴边？当心你老公不要你了。”
    文崔崔瞪眼撸袖子：“他敢！”
    顾明奕点头：“我估计他也不敢，你这么凶悍。”
    文崔崔哼：“那是你不懂欣赏，我老公可是很懂的——诶你刚才好像占我便宜了，叫谁小姑娘呢！”
    顾明奕假装没听见，直接推门回了包间。又吃了一阵，他琢磨着要去把账给结了，便起身道：“我去个厕所。”
    他先到前台付了款，又绕到了洗手间。
    谁知他前脚才进门，后脚就被一股大力给拽到了一边，让顾明奕下意识就“操”了一声。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是我。”
    顾明奕翻个白眼：“知道是你，是你不也照样操。”
    嘴里这样说着，顾明奕却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里，连忙停止了这种傻了吧唧的举动。
    谢瀚池哭笑不得：“到底谁操谁呢。”
    顾明奕呵呵一声，伸手拉开谢瀚池的胳膊，嫌弃地环顾四周：“久别重逢选这么个地方，很有创意嘛。”
    谢瀚池听了他的话就想笑，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又有一股隐秘而奇妙的情绪油然而生，让他很想把面前的人揪过来按在腿上打屁股！
    顾明奕又道：“有什么话就说，这种地方也不能久待。”
    谢瀚池道：“四年前你是不是去过燕市？”
    顾明奕道：“这你都知道了？不简单嘛！”
    谢瀚池道：“为什么不来看我？”
    顾明奕道：“我以为我们分手了。”
    谢瀚池道：“我以为我们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顾明奕道：“好吧，我们是达成了一致意见地分手了。”
    谢瀚池现在想按住他打一顿屁股的心情更迫切了，他深深地凝视着对面的青年。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便是六年，这六年里，他几乎没有像现在这般实实在在地见到过顾明奕。
    虽然对顾明奕是怎样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是怎样长成现在这般玉树临风的模样了如指掌，可是当亲眼见到的时候，谢瀚池还是难免心生遗憾。
    如果……如果两人根本没有分开，那他完全可以亲眼见到顾明奕的变化，见证顾明奕的成长，那该有多么美妙。
    顾明奕泰然自若地任由他凝视着，唇边挂着一丝微笑，比少年时更具棱角的面颊线条依然比大多数男性柔和些许，但配上那双明亮的眼眸和英气的眉宇，又只让人想到英俊一词。
    “明奕……”
    谢瀚池不自觉地抬起手，抚上顾明奕的侧脸。
    在感觉到彼此皮肤轻触的瞬间，顾明奕就感到心跳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顺着谢瀚池的抚摸蹭了蹭，又像是还不满足一样，索性用手抓住谢瀚池的手，放在面前亲了一口，然后才挑高了眉头，看着谢瀚池：“嗯？”
    近乎于挑衅的语气与动作，让谢瀚池眯了眯眼，猛地一把按住顾明奕。
    顾明奕被推得靠在墙上，没好气道：“注意点场合啊，这里细菌好多的喂……唔……”
    谢瀚池没理他，直接将那些不大动听的话给堵了回去。
    唇齿刚刚相交，被掩埋在心底的悸动就十分自然地回到了它们本该在的地方——顾明奕想，其实一切都可以被忽略不计，只需要沉浸在与谢瀚池的亲吻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分开，对视一眼，又都露出了笑容。
    谢瀚池道：“为什么不来看我？”
    顾明奕道：“……有谢爷爷那么大一尊门神挡路呢，明知故问啊你——再说，我还没问你，我明明站在外面，你在里面看书看得若无其事八风不动的，够熟视无睹的啊！”
    谢瀚池一愣：“你是……那时候来的？”
    顾明奕道：“是啊……”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露出漫不经心的神态，“什么那时候这时候的，我就有事去了一趟燕市啊。”
    但谢瀚池又怎么会不明白？
    他倏然伸出手抱住顾明奕，将下巴搁在青年肩头，呼吸间全是青年身上好闻的气息——嗯，当然要学会先剔除掉别的味道。他的语声越发低沉，几乎喑哑了一般。
    于是越加显得性感诱人：“你啊……”
    顾明奕顿时感到自己心里仿佛有根弦被轻柔地拨动，耳根子有点发烧：“我什么我？”
    谢瀚池道：“那时候你不该来的，我知道那个病非常容易传染”
    顾明奕道：“你以为我是傻逼吗？不做防护措施就为了闯进去看你？”
    谢瀚池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明奕道：“所以咯，也没那么危险，你犯不着这么感动。”
    谢瀚池嗯了一声，又解释道：“那个病房的玻璃是走廊可以看到里面，我从里面看不到外面。”
    顾明奕恍然大悟：“难怪呢，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跟完全没感觉到一样呢。”
    谢瀚池闷闷地又嗯了一声：“不过后来宁佳木他们都开发出那么好用的软件了，你竟然连跟我视频都不愿意。”
    “那什么……”顾明奕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我怕你看到我了会憋不住，倒不如还是不要看到我比较好。”
    谢瀚池斜睨他一眼：“我记得我在跟他们视频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后面闪过去的脸，你就没有憋不住？”
    顾明奕笑眯眯地不吱声，他能告诉谢瀚池自己压根就没憋吗，两只手难道是长来好看的吗！该用就要用啊！
    就在这个时候，顾明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内容让他的笑意顿时变得冰冷起来。
    谢瀚池道：“怎么了？”
    顾明奕拿着手机给他看，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门外，才轻声说了句：“阴魂不散。”
    谢瀚池看了屏幕上写的字，眼底也仿佛有冰雪纷飞：“他们忘记了现在可不比往日，倒也不妨，我们提醒一下他们就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霎时间，不约而同地变了脸。
    于是等到文崔崔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明奕和谢瀚池正站在洗手间门口，恶狠狠地瞪视着对方。她立即被吓了一跳，有点后悔没把宁佳木一块扯过来，至少也能在这两人打起来的时候当个挡箭牌啊！
    眼看着顾明奕跟谢瀚池好象真有打起来的架势，文崔崔连忙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塞在了中间，挡住了两个人伸出来的手。
    “喂！”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又有点无语，又仿佛感到了一股违和感，但她心思一动，就顺着现在的局面给演了下去，“我说你们两个，至不至于啊！难怪别人都说，这世界上看着最不顺眼的就是前任，不就是分个手吗！和平一点行吗！”
    而在顾明奕和谢瀚池的眼神都十分隐晦地看向她以后，文崔崔来劲了：“说起来也没多大事，不就是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吗，你们两个倒好，之前有多甜蜜，之后就有多没劲，成天说对方坏话，要不是看在你们俩我都认识多年的份上，我真想跟你们绝交！不知道什么叫买卖不成仁义在吗？”
    顾明奕悄悄瞪她一眼，嘴上道：“跟他这种人讲仁义？你在开什么玩笑！”
    谢瀚池也道：“要不咱们还是绝交了算了。”
    顾明奕立马将炮火对准了他：“谁跟你是咱们，早绝交了还记得不？”
    谢瀚池看上去跟贵公子一模一样，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刻薄：“你听力是不是也出问题了？我刚才的话是对她说的，不是你，想要我回头就求我啊，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很有趣么？”
    “操！”顾明奕道，“谁特么有耐心跟你玩欲擒故纵，有那闲工夫我不晓得去包几个漂亮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文崔崔：“……”还越来越来劲了啊？
    在不小心路过的围观群众免费围观了一出演员容色出众、剧情生动活泼的好戏后，文崔崔终于成功拉走了顾明奕，群众们还有点依依不舍，不想散场离开。
    而在谢瀚池上车以后，才发现开车的竟然是曾雅瑗本人，她扭头过来问：“瀚池，你跟明奕，到底在玩什么？”
    谢瀚池道：“雅瑗姐，你刚才在？”
    曾雅瑗道：“是啊。”
    谢瀚池道：“你都不惊讶我跟顾明奕……”
    曾雅瑗道：“不惊讶，因为我知道你们在一起过，但我觉得不管是你还是明奕，都不会做出刚才那种事。”
    谢瀚池微微一笑：“没什么，过段时间你也许就知道了。”

☆、第108章 .竞标

顾明奕刚回酒店，钱湛的电话就如期而至。
    果然如他所料，派人前去接那几个“醉酒组员”的时候，真的遇到了意外。可想而知，如果是顾明奕亲自过去，这一趟遭遇十有□□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从钱湛描述给他的内容来看，顾明奕倒也不觉得解决不了。无非就是让他到一个不合适的场所，闹出一些不合适的新闻，其实也不见得就真是冲着招标会来的，说不定对方的目标更大。只是在招标会前夕这么一个关键的日子，就难免让顾明奕觉得有些微妙了。
    好在这一次，顾明奕早就准备了不同的方案，真正的标底只有他自己清楚，任何人都没有告诉。
    而项目最终的标底会是什么，顾明奕结合前世的记忆，也多少猜到了几分。
    这个大项目前世最终给了淮市的一家企业，这里面也是有着非常不同寻常的考量的，换句话说，几个从江市来的企业都属于陪太子读书，包括洛氏也不例外。
    但顾明奕更在意的，是这个项目虽然大而且重要性也不低，但是实际上，从中能获取的利润十分有限。除此之外，这个项目还有一个隐藏在几年后才被注意到的不利之处，那就是随着时间往后推移，国家在环境保护上会加大投入也加大惩处力度，在这方面的要求只会越来越严。
    而这个项目，不是别的，正好跟化工有那么一点关系。
    可想而知，虽然前世后来顾明奕也不大清楚这家淮市企业接下项目后的发展情况，但如此庞大的一个项目，几年后竟然一点水声都听不见了，估计也是前途堪忧。
    既然如此，顾明奕心里就有了主意。
    招标会如期举行，在场的企业来自全国各地，有淮市当地的，也有从燕市、江市等不同城市远道而来的。
    顾明奕进场之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谢瀚池。
    他想真不怪自己，实在是那个人太鹤立鸡群了一点。
    虽然会场真不乏帅哥美女，但只有在看见了谢瀚池以后，整个会场才从一段让顾明奕视而不见的灰扑扑的影像，重新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谢瀚池只是随意地坐在椅子里，微微垂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但就像是一缕光拨开了密布的阴云，直接射进了顾明奕心底，叫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谢瀚池时的情景。
    皎皎如明月，天地仿佛都为之一振，永远刻在了顾明奕脑中的画面忽然再度浮现出来，挥之不去。
    在即将露出真实情绪以前，顾明奕及时调转了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对方正朝他走过来，脚步施施然，嘴角噙着一抹说浪荡也行说风流也可的笑意：“明奕，才听说你回国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顾明奕道：“洛四少现在不就知道了吗？至于提前打招呼这种事情，那是对朋友才能做的，对你，犯不着。”
    因为招标会即将开始的缘故，洛弘致并没有同他再说什么，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顾明奕懒洋洋地将身体往椅背上靠去，又朝两边看了看，心想这个位置真不怎么样。
    他必须要转动一个直角才能看谢瀚池，太不方便了！而且对谢瀚池来说也不方便嘛！
    斜前方的一名负责会务的秘书忽然打了个喷嚏，狐疑地摸了摸鼻子：“谁在骂我？”
    他同事调侃道：“也许是有人在想你，你只打了一个喷嚏嘛。”
    “阿嚏——”
    然后他就打出了第二个喷嚏。
    同事：“……”
    招标会开始没多久，就让在座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火药味，而且这股火药味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
    大部分人都不了解此中具体情况，只在邻座间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江市的顾氏跟燕市的谢氏有什么矛盾吗？”
    “没听说过啊，这两家平日里都没见接触过什么吧？有合作过吗？没有吧？它们经营的项目也有不小差别，隔得又那么远！”
    “那他们怎么咬得这么死，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有问题？”
    “也许他们是故意的？就是想叫我们知难而退？”
    “我看这就是臆测了吧，就算他们真是故意的，你会退，还是我会退？这么大一个项目，吃下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利润啊！”
    等到中间暂时休会，让各家最终给出自己心目中合适的价位，顾明奕就起身准备转一转。
    谁知走到一半，他又碰见了洛弘致。
    顾明奕打算对洛弘致视而不见，可惜洛弘致先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明奕，我们怎么说也认识了这么多年，当得一个关系匪浅了吧。”
    顾明奕想了想，仇人也算是关系匪浅，就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道：“当得了。”
    洛弘致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愉悦，又道：“明奕，看到了没有？还是我对你好啊，不像你的前男友，故意跟你对着来。”
    顾明奕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是前男友，还非要提他，故意的吧。”
    洛弘致道：“我也是看你好象旧情难忘。”
    顾明奕没好气道：“谁旧情难忘了，我现在恨不得弄死他。”
    ……唔，就是要看怎么“弄”了，顾明奕在心里默默补充。
    洛弘致道：“真这么恨他？人家可是说了，恨的另一面就是爱。”
    顾明奕呵呵：“关你什么事。”
    洛弘致道：“当然关我的事，知道你们分手了，我才有机会嘛。”
    顾明奕继续呵呵：“对不起，尿急。”
    洛弘致目送他离开，丢下一句：“等招标会结束了我再找你。”
    顾明奕没理这个神经病，直接奔去了卫生间。
    对于洛弘致的话，顾明奕只想冷笑。
    洛弘致是说过喜欢自己，还说过不止一回，也口口声声想要追求自己，然而对顾家下手却也从来不曾收敛过，到目前为止几次被保镖拦截下来的暗杀，可都是来源于洛弘致的授意！除此之外，在对付顾氏集团方面，洛弘致下手也不知有多狠辣！
    跟这种神经病谈感情，那真是拉低了人类的下限。
    招标会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竟然并不是此前势在必得或者争斗得格外凶狠的某些企业，而是被来自江市的洛氏摘下了最后的花冠。
    电光石火之间，顾明奕与谢瀚池对视一眼，又毫不迟疑地看向了另外的方向。
    顾明奕沉着一张脸出了电梯，迎面就再一次被洛弘致给拦下了。
    “有事？”顾明奕挑了挑眉，示意其他员工先走一步。
    洛弘致道：“想找你吃饭，算不算有事？”
    顾明奕道：“哦，但不好意思，我有事。”
    洛弘致伸手拦住他：“明奕，现在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就……”他的语速稍稍慢了下来，整个人都朝顾明奕欺近了些许，“真的这么讨厌我？”
    这家伙还试图在试探什么，顾明奕心知肚明，在洛弘致看不见的角度，用眼神阻止了谢瀚池过来，只冷笑道：“没错。”
    洛弘致便露出一点忧郁的神色来，还别说，这么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做忧郁状的确显得更加吸引人，眼神深邃得仿佛叫人想要沉溺在其中一般。
    顾明奕直直看着他。
    洛弘致瞳孔微缩，因为他从顾明奕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找到。
    对方就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人，而当初察觉到的排斥隐隐约约仍旧存在，叫洛弘致实在是很不甘心。
    他正要再开口，就听到对面的青年道：“洛四少，洛二少允许你这样玩？”
    洛弘致的瞳孔猛地又缩了一下：“你……”
    顾明奕早就觉得洛弘熙和洛弘致的关系颇为可疑，眼下见到了他的反应，就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感觉。不过洛家人之间要怎么样他一向不在意，只是想想这种可以说是乱伦的情况真实发生在自己的仇人里，顾明奕就觉得挺好笑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洛弘致，忽然又道：“洛四少，其实想要我跟你一起去吃个饭，也不是不可以啊。”
    洛弘致刚才的表情顷刻间全数收敛，只剩下一个风流倜傥的笑脸：“哦？”
    顾明奕道：“只要把你今天刚刚拿到手的项目让给我。”
    洛弘致探究地看了他好一会，才笑道：“明奕说笑了，众目睽睽之下已经确定的项目，要转让可不是说句话就能做到的。”
    顾明奕挑眉：“真不行？”
    洛弘致道：“不行。”
    顾明奕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我就不勉强洛四少了，希望洛四少也不要勉强我。”
    等他走出了大厅，还觉得洛弘致那令他恶心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直到上了车才有所缓解。
    顾明奕扯了扯领带，眼底浮上了一抹真实而愉快的笑意。
    合作愉快，他做出了一个举杯的手势——尽管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第108章 .设套

汽车开过一个路口，遇上了红灯。
    顾明奕扭头一看，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声“好巧！”，因为在隔着两层车窗的那一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谢瀚池。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谢瀚池也恰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
    红灯短暂的停顿中，两个人四目相对。
    下一刻，左转的红灯跳动着变成绿色，身下汽车重新开动，而载有谢瀚池的汽车仍在原地不动等待着直行的绿灯。
    顾明奕有些不舍地收回视线，靠回后座。
    今天的这场招标，说穿了，就是顾明奕故意为之，给洛弘致设的套。为了让洛氏最终成功拿下项目，顾明奕做了多方面努力，包括结束后与洛弘致的对话，都是为了让一贯多疑的洛弘致打消怀疑的念头，相信顾氏是真心实意想争夺这个项目。
    不过让顾明奕有些没有料到的是，谢瀚池竟然会配合他不动声色地一唱一和。
    这整个过程中，顾明奕自始至终都没有与谢瀚池做过任何约定和准备，但两人却能配合得如此默契……
    顾明奕一时间心潮便有些涌动，虽然才刚与谢瀚池分开，但这个时候他忽然特别想谢瀚池。
    想那张怎么看都看不够的脸，想那张脸上面对自己时流露出的柔情，想那张脸上双眼里对着自己笑时的样子……
    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再快一点，顾明奕想。
    从淮市飞回江市之后的第二天，才刚上班，顾明奕领头的项目组铩羽而归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集团公司。
    林东巍着实敢为人先，直接就在例会上指桑骂槐了一顿。
    不过让林东巍觉得自己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是他虽然一直明里暗里地在奚落顾明奕，但顾明奕却仿若未闻，从始至终都笑眯眯的，还时不时嗯上一声，仿佛表示自己在听。
    市场部部长董霜轻咳一声，打断了林东巍，又道：“失去一个项目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得从里面学到什么经验和教训，下一次再失去项目。顾组长，你回去写一份报告给我。”
    顾明奕应下，带着一干组员回办公室，但等到进了属于他自己的小办公室，顾明奕就立马垮下了一张脸。
    “写报告？”
    他看看手里的文件，撇了撇嘴，直接把钱湛叫进来，一把将文件拍在了钱湛身上。
    钱湛莫名其妙道：“组长？”
    顾明奕道：“写一份报告，要交给部长的，就写写这次去招标会有什么收获，得到了什么教训。”
    钱湛：“……好的。”
    顾明奕觉得自己可机智了，有手下不用是笨蛋！
    可惜他在办公室偷了不到十分钟的懒，就又被一个来自总经办的内线电话给叫了过去。
    一进门，顾明奕就听到顾明棠道：“这次的招标很难搞？”
    顾明奕道：“还好。”
    顾明棠狐疑地打量了他一阵，道：“那你竟然会失败？”
    顾明奕理直气壮：“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失败不是很正常的吗？要知道那么多企业，也就只有一家能成功！”
    顾明棠道：“但我听说拿下项目的是洛氏？”
    顾明奕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表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明棠道：“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
    顾明奕就微微一笑：“哥，你果然懂我。”
    就从顾家与洛家的关系来说，让其他企业拿下项目都不出奇，但让洛氏拿下项目，顾明奕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这里面就值得深究了。
    顾明棠站起身，忽然走到顾明奕跟前。
    两个人个子都很高，站在一处身高相仿，都属于手长脚长的高挑。
    顾明棠把顾明奕肩膀按了按。
    顾明奕不明所以道：“哥？”
    顾明棠道：“不习惯你跟我差不多高。”
    顾明奕道：“哦，可惜我俩在这方面的基因可能也差不多。”
    顾明棠道：“我现在还记得你小时候圆嘟嘟软绵绵的样子。”
    顾明奕道：“……哥，求不提黑历史！”
    顾明棠道：“跟仓鼠一模一样。”
    顾明奕：“……操！”
    顾明棠道：“好孩子不说粗话的。”
    顾明奕道：“我这叫直率不虚伪。”
    顾明棠就伸手揉了揉顾明奕的头发，感受了一下跟小时候颇有一些差别但其实还不错的手感，然后道：“我是你哥，当然了解你。”
    听到这一句话，顾明奕不知怎么的鼻子就有点酸，心里面也有些百味陈杂。
    他记得自己刚重生那会，顾明棠还是个习惯冷着脸不搭理人的少年，在自己的百般努力之下仍然误会重重。后来顾明棠进了顾氏，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渐渐不再对祖父偏听偏信，田妈也被顾明棠送回了老宅，他眼中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他不再敌视陈悦薇和自己，他开始笨拙地表示善意。
    后来兄弟俩把话说开，充分的沟通和交流以后，心照不宣地有商有量，即便在顾明奕远在国外的时候，两人也保持了频繁的联系。
    但顾明奕还是不敢保证，顾明棠就真的拿自己当亲弟弟看待，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自己死缠烂打，顾明棠还会站在原地任由自己扑上去喊他哥吗？
    而听到顾明棠这句话的时候，顾明奕知道了答案。
    会。
    会的。
    “哥……”顾明奕吸了吸鼻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句话？觉得特别适合从前的你的一句话。”
    顾明棠道：“什么话？”
    顾明奕道：“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顾明棠：“……”
    顾明奕连忙转移话题：“这个项目我本来就不想要。”
    顾明棠没有追究刚才那句话，而是道：“为什么？”
    顾明奕道：“这个项目跟化工有一点关系。”
    顾明棠若有所思。
    顾明奕继续道：“虽然现在国内还没有表现出非常坚定的环保理念，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国内这些年走的路，其实跟国外一些发达国家曾经走过的路是一样的，都是先发展再治理。眼下的情形，前期发展就是缩短了别人的过程，未来肯定也是如此，所以很有可能，接下来的下一个五年规划，我国就要开始狠抓环境保护和污染治理了。虽然到时候肯定还是有空子钻，但能不钻空子，光明正大的赚钱不是更好吗？”
    顾明棠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我站在你这边。”
    顾明奕道：“那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回去了。”
    顾明棠道：“没有了。”他顿了顿道，“不过你晚上回家最好解释一下那句‘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我想我们兄弟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谈一谈人生了。”
    顾明奕：“……”
    顾明棠又道：“出去的时候演的像一点。”
    顾明奕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感到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被顾明棠从办公桌那边砸了过来。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跳，就听到顾明棠提高音量道：“还不滚回去反省！”
    顾明奕的演技闪电般回归，顾明棠话音未落，他就忙不迭地往外跑，跑到安全地带之前还差点被顾明棠砸中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顾明奕对门内喊了一句，又朝有意无意看过来的员工看去，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他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被顾明棠摔过来的东西，眼前一亮，捡起一个笔筒，“这个还不错！”然后他抱着笔筒大摇大摆地奔电梯去了。
    等顾明棠拿到秘书们送回来的东西，一看少了一样，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弟弟，是打算扮演一个雁过拔毛的赖皮？
    回到市场部，顾明奕又被各色人等或明或暗或真心或假意地关怀了一番，才终于能坐进办公室里，关上门，继续偷懒。
    谁知他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看到上面显示的名称，顾明奕不得不接通：“文崔崔，你最好保证你有正经事。”
    电话那头文崔崔顿时无语：“说的好象你一直很正经似的。”
    顾明奕道：“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正经吗？”
    文崔崔决定不予置评。
    顾明奕道：“你跟木头回江市了？”
    文崔崔道：“没错，昨天回来的，你不是一直说想来我们的办公室看看吗，现在有机会了，里面有一个位置是留给你的。”
    顾明奕想了想道：“现在我不适合过去，目标太显眼了，还是先继续留着吧。”
    文崔崔无所谓地道：“那行。但你人不过来，不等于你就不用管事。别忘了，这间公司大部分都是你的，我跟木头只占了一小半。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我俩可都等着你来给我们指点迷津的呢。”
    顾明奕道：“不会吧，在国外让那么多老外吃瘪的suzy竟然是你这么个迷路的小可怜？快说，你把suzy弄哪去了，现在是什么老妖怪在跟我说话！”
    文崔崔：“……滚！”
    顾明奕道：“说真的，你同木头的眼光和想法，我很信任，所以没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行。当然聚会吃饭还是可以有的，你们定时间和地方吧，直接短信我就行。我现在好忙的，不说了，拜！”
    文崔崔瞪着手里传出一阵忙音的手机，旁边宁佳木问：“他现在很忙？”
    文崔崔呵呵：“他肯定是不想被我们占去更多偷懒的时间罢了。”

☆、第110章 .双管齐下

虽然在电话里那样跟文崔崔说，但实际上，顾明奕也的确有些事情要跟他们俩交代和商量。所以在第二天文崔崔发来写有时间地点的短信后，顾明奕一下班就过去了。
    这是一家老早就在江市名声在外的餐馆，以制作味美可口的河鲜闻名，他们这儿的几种淡水鱼都做得相当好吃。身在国外六年，顾明奕早就想念家乡的美味想得恨不得五脏六腑都疼了，不知多少次在梦里飞回了江市吃好吃的。因此顾明奕一进包间，就问已经坐在里面的文崔崔：“菜点够了没？”
    文崔崔道：“点是点了，够不够就不知道了，这是单子，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顾明奕看了眼菜单，直接叫服务员：“再给我多加点。”
    文崔崔道：“你是不是看今天是我请客，这么不带客气的？”
    顾明奕道：“那当然了啊——不能点？不能那我就算了。”
    文崔崔憋着笑：“能点！我知道你肯定馋得不行，但我真没想到你能馋成这样。”
    顾明奕对此只能一声叹息：“你们俩一个对吃无所谓，一个每年都能长时间在国内，怎么懂我的苦。”
    总之，把他能想起来的几样佳肴都点全了，顾明奕才心满意足地放走了服务员。
    琢磨着上菜还有一会，顾明奕就道：“公司那边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们俩了，我是真没法在那边露面。”
    文崔崔道：“行啊，我没意见。”
    宁佳木道：“我也没有。”
    顾明奕冲他们俩一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咱们谁跟谁啊，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是吧！不过接下来，我有几个想法要跟你们说，到时候可能还要你们那边配合一下我。”
    文崔崔道：“那你说吧。”
    顾明奕道：“一个是顾氏这边的信息安全工作，之前没进顾氏工作还没有注意，现在自己进去看了看，发现很迫切地需要升级，一直不管说不定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就被开了后门。”
    文崔崔点头：“这没问题，我就想知道你打算明着来还是暗中进行？”
    顾明奕丢给她一记赞赏的眼神：“一起来，明面上那个是可以亲兄弟明算账，搞个差不多的安全系统，暗地里，当然要再提高一点级别。”
    文崔崔道：“好，除了这事之外你肯定还有别的事，快说吧。”
    门外有服务员走过来的脚步声，顾明奕就停了下来：“等菜上齐了，边吃边说。”
    不过真到了吃饭的时候，顾明奕发现自己根本就顾不上再说什么了！
    仿佛连思考的本能都让位给了吃的欲望，桌上的几道菜色香味俱全，光是摆在面前就令人垂涎三尺，更不必说那丝丝缕缕直往鼻子里算的香味了，等顾明奕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拈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
    顾明奕整个人都沉醉了：“好吃！”
    接下来，他一句话也不说，只顾一个劲吃吃吃，恨不得连舌头都咬下来！
    明明点了那么一大堆菜，到最后竟然也差不多一扫而光！
    顾明奕摸着肚子瘫在椅子里，迎上文崔崔惊恐的目光。
    “我说……”文崔崔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在他的肚腹间逡巡，“明奕，你不会是天赋异禀，其实能生孩子的那种人吧？你这食量，分明就是怀上了啊！如果不是有供应宝宝的需要，那你吃这么多也太不科学了！”
    顾明奕冷笑：“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文崔崔眼神飘忽了一下：“我什么也没说。”
    宁佳木道：“她说你怀上了。”
    文崔崔：“……”
    顾明奕乐了：“我现在才发现，最蔫坏的其实是木头！”
    宁佳木回他一个极为茫然无辜的眼神。
    文崔崔难得地表示同意：“我也发现了。”
    跟美食的战斗告一段落，顾明奕也渐渐有了心思继续开饭前的话题：“在国外我其实也跟你们说过，我想要对付什么人。”
    文崔崔道：“所以你这次是要真刀明枪地做了？”
    顾明奕道：“当然，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打了那么多基础，为的就是这一天。我之所以不能过来，要在顾氏里面煎熬，也是因为这件事。虽然对方一直发展很好，但我相信他们也不可能滴水不漏，总有什么破绽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只要找准了，一定能动摇对方的根基，从而达到我们的目的。”
    文崔崔道：“你就说你打算用什么法子来设套呗，讲那么多话干嘛，反正我不想听，那块木头听不懂。”
    顾明奕道：“一个是通过外资来引起他们的注意，还有一个，就跟木头最近正在开发的那个系统有关了。”
    宁佳木被吸引了注意力：“你是说——那个系统？”
    顾明奕道：“没错，就是那个。”
    宁佳木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个能在这方面有用？”
    顾明奕微微一笑：“当然有，有句话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背地里，某些人干的勾当可是非常不能示人的。只要你的系统在今年内大功告成，到时候要抓住一些他们的把柄，而且是关键性的把柄，就非常容易了。”
    宁佳木顿时被激励到了，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今年内一定能测试好！”
    文崔崔啧了一声：“木头，我觉得你这状态，简直就是顾某人要把你卖了，你都会帮他数钱。”
    宁佳木道：“他卖我干什么？”
    顾明奕道：“就是，像木头这么有用的，买还来不及呢，谁舍得卖啊！”
    宁佳木：“……”
    结束了与两个好朋友的会面后，顾明奕一回家，就发现顾明棠正从楼上走下来。
    “哥！”顾明奕先喊他。
    顾明棠道：“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加班？”
    顾明奕道：“哪能啊，跟朋友吃饭去了。”
    顾明棠道：“哦，昨天忘记找你谈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来吧。”
    顾明奕：“……你怎么还记得？”
    顾明棠道：“我记性好，所以记得。”
    顾明奕：“……对了，正好有事找你。”
    等他将要给顾氏集团提高整个信息安全标准的事情说给顾明棠听，果然顾明棠就陷入思考当中，没有再纠结于之前的话题。
    顾明奕松了口气，丢下一句“那哥，你好好想想。”就溜之大吉。
    顾明棠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好笑：“这小子！”
    让顾明奕庆幸的是，直到提高信息安全标准的工程都在顾氏集团内部开始实施了，文崔崔那边都接到了第一笔款项的交付了，顾明棠也没有再提起找他谈谈人生的话来，明摆着自己是已经逃过了这一劫。
    而顾明奕又接到了一个新的活计——顾氏旗下一家商铺近期要在江市开发区开业，顾承尚直接把开业致辞、剪彩等一系列相关工作都交给了他。
    不过因为这不是市场部的工作，所以顾明奕还得跟市场部的领导知会一声。
    林东巍刚踏进办公室大门，就听到顾明奕在同市场部部长董霜说起要外出的事，他张口就道：“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到让你放下正事不做？”
    顾明奕估计董霜同林东巍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不然她不会露出一点看好戏似的表情，却没有出言阻止林东巍的打算。稍微一想，顾明奕就明白了。董霜在顾氏工作有二十多年，属于顾承尚的嫡系，当然跟林东巍不在一条心。
    既然董霜没有找自己麻烦的打算，加上她又站在爸爸一边，顾明奕就没有对林东巍置之不理，而是笑眯眯地开口：“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林副部长。”
    林东巍每次听他着重强调那个“副”字就火冒三丈，闻言一对鼓眼泡简直跟金鱼一模一样：“什么事情说来听听！如果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就得给你记旷工！旷工是要扣工资的！”
    他知道顾明奕肯定不在乎那一点钱，不过能恶心恶心顾明奕，林东巍是很愿意的。
    然而下一句话就让林东巍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恶心到顾明奕，反而被顾明奕再一次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顾明奕道：“哦，就是去行使一下我作为顾氏股东之一的职责。”
    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是新区，位置相对来说颇为偏远，如今一路上又是修地铁又是修高架的，所以顾明奕到的时候，乘坐的车子都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
    不过顾明奕从里面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就不由自主感到眼前一亮。
    这位顾氏的小少爷身高腿长，一张脸又长得好，那辆灰扑扑的车都像是成了背景色，反衬得顾明奕浑身都在发光似的。
    不一会儿，满大街的人都被吸引过来看他剪彩，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明奕将红绸从中剪断的刹那，若有所觉地抬起眼，往外看去。
    入目只有密密麻麻的人群，虽然这些人也的确都在看自己，但自己所感受到的目光却一定不是来自于他们。
    会是谁呢？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顾明奕的唇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翘出一个愉悦的弧度，眼眸流转间仿佛有璨璨的光彩在流动，益发显得眉目动人。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对面建筑物上层的角落里，有谁低低地咕哝了一句：“真是招人！”

☆、第111章 .想念

顾明奕剪彩是在临街的门面外，所以谢瀚池才能居高临下且不为人知地注视他。
    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青年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好像一幅画，秋日的暖阳从建筑物的缝隙间穿过，落在他身上，明明他脸上就没有什么表情，却仍是显得眉眼生动，难怪会让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不时惹来那些青春年华的小姑娘压抑不住的尖叫。
    谢瀚池眸光微沉，视线近乎于贪婪地落在顾明奕脸上，一寸一寸逡巡。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视线尽头正将剪刀交给一旁礼仪小姐的顾明奕，忽然微微抬高了下巴，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那门面与这边的楼房之间隔着相当一段距离，又是楼上楼下，中间有不少障碍物，按理来说顾明奕是万万不可能看到谢瀚池的。
    但不知为什么，谢瀚池就是有一种感觉，他发现了自己。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这喧嚣嘈杂的街上，顾明奕与谢瀚池遥遥相对。
    顾明奕眼底笑意浮动，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无奈他这边的角度实在不怎么样，根本无法清楚捕捉到对方的影像，但这不能阻止他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总往那边流连。
    唇齿间仿佛都漾起一点甜蜜，沁人心脾的芬芳悄然弥漫。似乎时隔多年不见，彼此却一点也不生疏，不管是那天在招标会上，还是现下在这里，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接触，没有眼神的交会，没有身体语言的暗示，但那种异乎寻常的默契，就足以激起深藏在身体深处，最为诚实的渴望。
    想看到对方，想抱住对方，想亲吻对方……
    谢瀚池看到顾明奕垂下了眼眸，他几乎能感觉到顾明奕的眼睫在微风中轻颤的样子，他蓦地抬起手挡住了视线。
    不能再看下去——不然他就要食言了。
    顾明奕与他有同感，他努力平复着体内叫嚣的渴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同身边的员工交谈。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身在其中的两个人心知肚明。
    宁佳木答应过的事情从来都会尽心尽力地完成，这一回也不例外。时间才不过过去了一个多月，还踩在秋天的尾巴上，离年底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顾明奕就接到了文崔崔的电话，告诉他那个系统已经经过了测试和调试，目前的状态趋于最佳，足够推广给江市的公安系统了。
    顾明奕不由吃了一惊：“就完成了？”
    文崔崔在电话那头道：“你还不晓得木头的性子吗，答应的事情只有提前没有推后的，何况还是你交代的事情。”
    顾明奕道：“这话说的真叫我受宠若惊。”
    文崔崔轻轻呸了一声，才道：“那块木头没意识到，不过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接下来，我会拿着这个系统去推销，不过最好你那边也能给我一点帮助。”
    凭着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背景的公司，想要推广一个整合全市大街小巷的系统，就算是出于安保的考量，文崔崔也不认为公安系统那边会愿意同他们合作。但如果顾家那边出面，这个事就容易多了。
    顾明奕道：“我知道，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这边只能旁敲侧击，要推销出去，还得你们自己多想点办法。”
    文崔崔道：“有那点旁敲侧击就够了。”她的语气隐隐带上了一丝骄傲，“凭借我们研发出来的这个系统，绝对能让人大吃一惊。”
    实际上，这是与前世后来全国都应用上的法网监控系统有些相似的系统，或者说是升级版。
    法网系统就是为了打击街面犯罪，利用覆盖面非常广的摄像头来组成监控网络。但说是对一些重点、热点地段进行24小时监控，实际上在清晰度，在人脸识别度上，在很多方面，欠缺是很大的。
    这一世，经过顾明奕之前特意地提起，并得到了一些需求和开阔思路的点子以后，现在这个系统能将模糊的画面清晰化是一点最为关键的革新，其次则是人像追踪和人脸识别比对等方面的进步。
    可想而知，一旦这些摄像头被安装进江市的每一个角落，再配合上宁佳木研发的系统，许多从前无法察觉的罪恶都不可能再被轻易忽略。
    文崔崔去推销系统的时候，顾明奕也想到了前世。
    前世接下来的那几年，对顾明奕而言非常黑暗。首先是顾承尚会复发心脑血管疾病去世，紧接着是陈悦薇因为一个意外身死，然后顾明棠挺身而出，试图力挽狂澜，最终未果，反而因为要保护顾明奕也死去了……
    当全部的亲人都离自己而去，顾明奕终于意识到自己舒服肆意的日子根本就是从家人的保护中偷来的，也终于醒悟再这样下去，想要报仇就是句空话。
    好在前世的最后，他成功报了仇。
    而这一世，他会让那些仇人拿自己没有办法，反而因为他们自己犯下的罪行，被送去该去的地方——到时候是生，是死，都由不得他们决定，而是掌握在前世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手里。
    当陈悦薇在顾明奕一次无意间的提醒后，决定跟相熟的几位太太提一提平时要注意安全这件事，而这里面她的一位牌搭子，正好就是江市主管政法的副市长太太的亲戚。等到当年顾明奕被绑架却始终无法破案的事情被这位副市长太太留意上了的同时，另一边宁佳木制作出的被叫做“天网”的系统也出现在了一些人的面前。
    这其中自然还有招标、采购等等一系列的过程，所以直到翻过年来，顾明奕迎来了回国后的第一个除夕的时候，这件事也才只是开了个头。
    得到了何新的汇报以后，顾明奕就笑了笑：“没事，我不急。”
    何新道：“那就好，那我就不用一直催他们了，叫他们最近看到我就躲。”
    “真的假的？”顾明奕乐了，“何新哥你好威风啊。”
    何新道：“没办法，我催着他们也是担心误了小少爷你的事情。”
    “没事。”顾明奕告诉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事情，急是急不来的，而且在时间上也绰绰有余。”
    虽然可能会错过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但前世的那些人既然做得出那些事，这辈子断然不可能轻易就会改过自新，所以要让他们落网，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倒是从去年到现在，顾明奕将不少资金抽出来投进了股市，赚了个盆满钵满。
    说起这个，何新就也露出一点笑意来：“小少爷看中的几只股票真是很不错，不过也亏了小少爷给了我止涨点，那天我及时空仓的一只，虽然下午收盘再次涨停，但第二天就低开，而且又一路走低，一直都没有再涨起来过了。”
    顾明奕道：“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不要再进去了，里面的也都可以抽出来了。”
    何新道：“莫非小少爷你又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顾明奕道：“论起发现，我比不上很多人。”
    前世今生，两辈子他在股市这个方面都谈不上什么天赋，远远比不上一些操盘手，所以即便手中资金越来越多，顾明奕也宁愿选择股市而不是选择期货期权市场。当然，大宗商品的走势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顾明奕也投了钱过去赚的也不少，只是那些做法更加看不出规律。
    总之，他只需要牢牢记住两点，就足以让他在股市中赚取足够的利润。一是谨慎，二是果断。其实他也没有留意过前世这一年股市中异军突起的究竟有哪些股票，只能凭借自己的判断结合一点记忆来选择，好在结果还不错。
    何新却觉得顾明奕这句话不过是谦词，这么多年他跟在顾明奕身边，已经见证了太多奇迹的发生，反而对顾明奕在股市再次大赚一把的事，并不感到奇怪了。
    两个人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王妈从楼梯走上来，一见到他俩就乐呵呵地道：“小少爷，太太叫你下去吃饭，何新，你也一起。”
    一边往下走，顾明奕一边听王妈跟何新说：“何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想没想过成个家了？人家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你总不能孤孤单单到老到死吧？我这边呢，正好认识一个好人家的闺女！也是拿了咱们江市最好大学文凭的！人呢又温柔又漂亮，何新啊，什么时候见个面去？就算……”
    顾明奕越听越想笑，越过王妈看了眼何新，虽然在何新脸上找不出多余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何新正苦着脸。
    察觉到他的眼神，何新就求助地看了顾明奕一眼。
    顾明奕眼珠子转了转，挽住王妈的胳膊：“王妈，我的肚子好饿啊，我们走快点吧！”
    果然王妈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哎哟！小少爷你肚子饿了怎么不早一点说呢，早点说我就给你拿点东西上来嘛！下次一定要记得跟我讲啊，我跟你说饿肚子可是不行的……”
    王妈的唠叨声一直在耳边响着，更远一点是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前奏，眼前是爸妈和大哥看过来的笑脸，顾明奕脑中便浮现出“岁月静好”四个字来。
    唔，如果另一个人也在场，那就更好了。
    忽然之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一刻，让他更想念起那个人来。

☆、第112章 .好消息

到这一年春暖花开的时节，顾氏也愈发显露出一片欣欣向荣来。
    前脚才刚签订了一个出口的大项目，紧接着整个集团公司就因为几项新研发出的专利技术在接下来的许多事情上占据了主动权，再然后本市将顾氏参与的一个项目定为示范项目，让全省乃至全国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市，让本省在全国露了脸，江市在全省露了脸，理所当然引来了高层的赞赏。
    一切阴霾都仿佛烟消云散。
    但顾明奕知道，那是错觉。
    洛家人永远在暗处蠢蠢欲动，就像是等待着猎物的蜘蛛。
    不过这一次……顾明奕翘起唇角，他会叫洛家人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此之前，他几次三番地给何新传达了要将家人保护得更加严密的命令，让何新差点以为会有生死攸关的事情就要发生。安抚了一番紧张兮兮的何新，顾明奕将注意力转向了正在全市范围内试点并铺开的天网系统。
    从公安系统传来的消息表明，一旦在江市试点成功，这个项目也将会成为示范项目，在全国推广开来。而且天网系统同样得到了高层的看好，有几次顾明奕收到的内部消息里就明确提及了天网系统在未来的规划和应用。
    江市的面积非常大，下辖有数个区县，将重点地带和路口安装上摄像头，其实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工程，但因为交管部门出面，便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何况这个时候摄像头捕捉画面的能力并不强，真正作奸犯科的那些人根本不怕被拍下模糊不清的图像。
    不过，要的就是他们不怕。
    真的投鼠忌器了，他还怎么利用这一点来做文章？
    这段时间，顾明奕努力回忆前世了解到的关于洛家的情况，只不过很多东西，他也不是太拿得准。所以回忆了几次以后，顾明奕就想到了关成周。
    前世的他就是与关成周合作，很多东西也是从关成周那里知道的。所以顾明奕很清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关成周是一个门路特别广的人，尤其是下九流的那些人。关成周打交道的对象，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找不到的！
    洛家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勾当，哪些人暗中对付了顾家的人，哪几个对何新下了手，这些也都是后来顾明奕借助了关成周的帮助才打听清楚的。
    这辈子，虽然他同关成周从那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但何新还是会定期将关成周的情况传达给他。虽然关成周没有前世那么落魄潦倒，不过前世的那些门路，据顾明奕所知，关成周并没有放下。因此要从关成周那里再探查到跟前世差不多的东西，顾明奕估计不成问题。
    顾明奕很清楚，那些会弄脏手的事情，洛弘熙本人是从来不会去做的，他也不让洛弘致沾。可以说，要将这两人击垮，要将洛家现在掌权的人击垮，在这方面努力是没有用的。不过其中发号施令的往往是洛家的三少爷洛弘骏，虽然洛弘骏也鲜少亲自出面，都是辗转先吩咐分支的一些人，再一层一层地传达下去。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想牵扯到洛弘骏身上并不太难。只要能削弱仇人的势力，有一点是一点，所以顾明奕认为天网系统绝对能提供足够的帮助。
    这……才是他尽力促成天网系统铺开的原因。
    江市一进六月开始就是连续的高温，转眼间盛夏便令人措不及防地到来。院子里的蝉鸣一阵一阵地响着，顾明奕从车里出来，就见到何新朝自己走过来。
    对方脸上带着一点隐晦的喜色，非常不明显，但顾明奕一眼就看了出来：“有什么好消息，何新哥？”
    何新道：“小少爷猜中了，是有好消息。”
    顾明奕道：“那再我猜一猜——莫非跟天网系统有关系？”
    何新道：“小少爷又猜中了，可惜我这里没有任何奖励。”
    两个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从何新口里，顾明奕知道了江市侦破了前不久发生的一系列案件，都是多亏了天网系统的帮助。
    顾明奕挑了挑眉：“这些算得上好事，但谈不上是好消息吧？”
    何新道：“小少爷别急，我马上就说到了。其中一个案子是上个月的命案，证据指向的那几个人，我今天刚知道了他们与洛家的关系。”
    顾明奕终于笑了笑：“说这是好消息还差不多。”
    何新想了想还是道：“不过线索可能也到此为止了，想通过他们牵出洛家，不太容易。”
    顾明奕明白他说的有道理，权势往往能让人轻而易举地找到替罪羊，包括当年那想要暗算顾承尚的人，不也被推出了一个并毫无关系的人来担任罪魁祸首吗？但洛家人似乎忘了，这辈子的顾家可不是前世那个每况愈下的顾家，比权势，顾家也有啊！
    所以顾明奕微微一笑：“线索不够，那就再多加一些。”
    何新心里一动：“小少爷的意思是……”
    顾明奕道：“你信不信，不用栽赃，只是盯准了人去查，一定能有所收获？”
    何新道：“我信。”
    顾明奕看他一眼：“……就不能说不信然后让我用事实打你的脸么。”
    何新道：“小少爷你又发掘出了什么新的乐趣，喜欢打人脸？”
    顾明奕笑眯眯道：“是啊，不打你没关系，能打洛家人的脸，我最开心。”
    所以等诸多安排一一实施下去，几个月之后，正是秋高气爽，得到一桩接一桩的案子证据都指向了洛家的几个分支和他们的下属且洛弘骏都被牵扯进去以后，顾明奕就吩咐晚餐时每个人多加一只螃蟹。
    王妈有话要说：“小少爷，螃蟹吃多了不好的。”
    顾明奕道：“多一只不算多。”
    王妈道：“太太不会多吃的，老爷也不爱吃，那你就得多吃三只了——所以小少爷，我只给你和大少爷多加一只，就这么决定了！”
    顾明奕：“……”
    与此同时，在夜幕的遮掩下，有什么人悄无声息地下车后进入到一栋楼里。
    随着门铃声响起，七楼的一户人家家中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门口的人压低了嗓门：“我找罗叔叔，我是小洛啊阿姨。”
    门开后，一个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他个头颇高，身材也没有像大多数中年男人那样走形，见到来人，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原来是洛四公子，这大晚上的，你亲自上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顾明奕在这里，自然会认出站在门外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洛弘致。
    洛致只穿了一身非常不起眼的休闲服，却丝毫无损于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他今天特意来找这个姓罗的局长，自然是有目的的。他敏锐地察觉到罗局长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可罗局长也是久居高位的人，又哪里会让他把自己的情绪抓得一清二楚？
    洛弘致道：“罗叔叔，今天的确是有事相求。”
    下一刻，罗局长就道：“那快请进。”
    好象之前的不对劲只是洛弘致的错觉。
    罗太太一向不管事，见到洛弘致就露出热情的笑容：“我就听到是小洛来了嘛，你找我们家老罗有事吧？去书房吧，我给你们倒茶去。”
    罗局长瞥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吞了回去，领着洛弘致进了书房。
    关上书房门，洛弘致先道：“罗叔叔，我代家父向您问好。”
    罗局长呵呵一笑：“一切都好，那你也代我向老洛问个好。”
    洛弘致道：“这是自然，家父一向同您交好，咱们洛和罗，五百年前可是一家！这一次我们洛家遇到了难题，家父烦恼得不行，这不是想到了罗叔叔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当然，您可能会冒的风险，我们都是一清二楚的，还是那句话，所有的风险都由我们洛家背。”
    他说完以后，就露出一点势在必得的笑意。
    类似的事情洛弘致做过很多回，虽然对象并非眼前的中年人，但结果却无一例外都如他所愿。
    但随着罗局长的沉默，洛弘致眼中的笑意变得僵硬，直至最后彻底凝结在脸上：“罗叔叔？”
    罗局长为难地道：“不是我不想帮忙，最近情况不一样，很不一样。上面才查了我们这边，你这是叫我往枪口上撞啊。”
    洛弘致道：“罗叔叔，您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发几句话……”
    他剩下的话被罗局长截住了，罗局长摇头道：“我劝你们啊，还是早点找找别的路子吧。”
    洛弘致出门之后都还有些晃神，他不是第一次同这些局长打交道，但这一次……不！洛弘致皱了皱眉，应该说近段时间以来，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好象不管做什么事情，前方的障碍都变多了似的。
    包括这一回的案件，放在从前，也就是打几个招呼便能抹平的事情。可现在，这位大权在握的罗局长，竟然轻而易举就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得不让洛弘致往深处想。
    难道是有什么人在针对洛家？
    如果顾明奕能听到他的心声，大概会拍拍手掌，告诉他：答对了。

☆、第113章 .釜底抽薪

洛弘致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罗局长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把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的罗太太给吓了一跳：“老罗？出什么事了？小洛呢？走了？”
    罗局长道：“还不走，想被他害死吗！”
    罗太太惊疑不定地道：“他？害我们？”
    罗局长冷笑了一声道：“总之以后再有姓洛的人来，你都不要搭理！哼，这些人做事也太阴损，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只有他们干得出来！你恐怕还不晓得吧，这段时间，好多个案子都扯到了洛家！之前有个倒了霉的，就是因为帮忙没帮成，反倒被反咬一口，后来他被带去哪了，你知道吗？”
    罗太太讷讷道：“在、在哪里？”
    罗局长道：“规定的地方。”
    罗太太哆嗦了一下：“还有这回事？我是真不晓得，不然我也不会去应门。”
    “行了，这次就算了，反正我已经拒绝了。”罗局长道，“什么五百年前是一家！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看啊，他们是一方面想要我帮忙，另一方面也想顺便抓住我的把柄！以后说不定就得一个接一个的帮他们做事呢！不过是做生意的，我辛辛苦苦到现在就是为了给他们当奴才？想得美！”
    这一头罗局长面上怒气冲冲，心里面却着实流了不少冷汗，没来由的就想到了之前手机里接到的短信。
    另一头，一直派人监视着洛家人动向的何新，在得知了洛弘致铩羽而归的消息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来，上一回动手脚让另一位局长与洛家狗咬狗，果真带来了一些杀鸡儆猴的好处。
    “小少爷，你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用的太到位了。”在同顾明奕通电话的时候，何新忍不住道。
    顾明奕从房间走出来，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朝下看，看到顾承尚正跟陈悦薇说了什么，两个人表情自然而亲密，他就翘起唇角：“那也是多亏了关成周找人找得准，才让我们能先一步斩断他们求援的路。”
    何新道：“关键在于天网系统非常好用，小少爷的朋友也跟你一样出色。”
    顾明奕挑了挑眉：“何新哥，我才发现你最近是不是跟什么人学会了拍马屁啊？说话尽捡好听的说！”
    何新道：“我这是实话实说。”
    顾明奕其实也有点得意，他笑眯眯地道：“那行，你的夸奖我就收下了。”
    何新又问：“那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要继续利用这一系统来给找洛家的破绽？”
    顾明奕沉吟片刻道：“一方面一方面吧，这边不要放松，但洛家可能会有所察觉，估计从这个渠道能获取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哦对了，你去查一下，鲁刚王大炮方伟洛建他们几个的案子什么时候进入程序。”
    何新觉得顾明奕似乎格外关注这几个人，便道：“少爷，这几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顾明奕道：“叫你去查，你去查就是了，我只是打算看看他们的下场。”
    何新应下了。
    等到之后由检察院起诉法院开庭审理，因为有极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据确凿，每个人都背负了几条人命的这几个人一一被判处了死刑，没一个缓期执行的。
    一干人等被从法院里面押出来，很可能不久后就会踏上刑场，顾明奕带着何新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他们蹒跚着走出来，被阳光照见却不由自主地瑟缩着。
    顾明奕扭头看向何新：“何新哥，高兴吗？”
    何新只觉得莫名其妙：“……高兴吧。”
    虽然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几个人跟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但杀过人也犯过其他罪行的人锒铛入狱也好，受到更重的刑罚也罢，总归是一件好事。
    顾明奕笑了一下，闭了闭眼，才看向没有一点云的天空。
    这一世，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几个人，在前世与何新有莫大的关系，因为他们就是前世或者下达命令或者亲自动手害死了何新的人。
    只不过这辈子的洛家根本不可能再像前世那般，轻而易举就能除掉阻碍他们的人命。而这些人，前世顾明奕就清楚他们早有前科，倒是没料到前科还都这么严重，在此之前，他还只是想着让他们提前落网，能达成死刑这样的结果，只能说这些人是真的死有余辜！
    “二哥。”
    洛弘致轻轻敲了敲门，就见到往后仰着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的男人睁开眼睛，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来了。”洛弘熙没有动，“进来。”
    洛弘致道：“是。”
    他一步一步走到洛弘熙的桌前，只瞟了一眼，就看到偌大的一张办公桌上，摊开来放了许多文件，有几份虽然只扫了个大概，却也足够让洛弘致心头微惊。
    “你看到了？”洛弘熙忽然道。
    洛弘致道：“二哥是说看到什么？”
    洛弘熙终于坐起身，双手合起支住下巴，眼睛往面前的一份文件上看去：“当然是这些。”
    洛弘致没有做声。
    洛弘熙冷笑了一声：“这些人胆子还挺大的嘛，从前上赶着求我们洛家与他们合作，现在倒是知道我们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境，知道落井下石了！”
    洛弘致还是没有做声，但他在心里想到：我们洛家现在……真的只是“小小的”困境吗？
    其实并不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有的事了，从前两年开始，洛弘致就敏锐地察觉到洛家似乎出了问题。一开始他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深知洛家的能力。但谁知眼看着旧的问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洛弘致也并非什么事情都没有做，然而他能感受到，最近不管想要动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做事，阻力都比从前要大了。
    洛弘致之前曾提过，但他父亲和洛弘熙那边却有别的说法，时至今日，他再仔仔细细地一番梳理下来，就不禁有些惊觉于洛家竟然会暴露出如此多的问题！
    今天他是打算来好好同洛弘熙说一说，而从桌上这些文件的情况来看，他们洛家的产业似乎也开始遭遇难关了？
    洛弘致抿了抿唇：“我认为有人在对付我们。”
    洛弘熙挑起眼角看了看他，眸中神色透着一丝玩味一丝暧昧，而在发现洛弘致破天荒地回视自己以后，洛弘熙才道：“这就是你的观点？我以为这是显而易见一目了然的事情。”
    洛弘致道：“之前三哥负责的那个部分频频出事，现在产业也闹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虽然对我们而言谈不上伤筋动骨，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我建议我要加强对已经取得的那些项目的监控，我怀疑背后的人还会对这些项目出手。”
    洛弘熙道：“嗯，然后呢？就什么都不做了？我们就得一直被动挨打？”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在桌面上狠狠一拍，“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不要命了！”
    他狠戾至极的语气分明带上了杀意，洛弘致不由地吞了一口口水，心里面隐隐约约的怀疑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吞了回去。
    “去查！”洛弘熙沉默了一下，眼神如刀直劈向洛弘致，“去给我查个清楚！不要告诉我查不出来！找到了这个人，直接解决了，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洛弘致接下命令，匆匆离去。
    洛弘熙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在桌面上的文件里逡巡，眉头越锁越紧。
    他相信洛弘致能找到背后的主使者，相信洛家能扛过这一关，可是眼下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刚收入囊中的项目务必不能让它们再出问题了，加强监控的确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么说，洛家那边已经在查谁是‘幕后黑手’了？”接到何新的电话，顾明奕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他们会查到我们头上来吗？”
    何新道：“当然不会，我们早就安排了一家境外的公司来主导这一切，他们要查，顶多也只能查到是一个外资公司头上去。”
    顾明奕道：“行，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洛家能力挽狂澜到什么地步。”
    挂断了何新的电话以后，顾明奕默默回想了一番回国这两年的事情，才打开电脑，向软件另一端的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洛弘熙在一个商务酒会里与几个人相谈甚欢。意识到对方的合作意向，洛弘熙一边有些得意于洛家仍然在大部分人眼中颇具竞争力，一边又有些多疑地想到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回家以后，他按照惯例吩咐洛弘致找人去查一查这几个合作意向者的背景和实力，自己也在仔细推敲如果有问题那么问题可能出在什么地方。
    但在拿到结果以前，洛弘熙就发现这些人又同曾家有了接触，而曾家看起来也对与他们的合作颇为意动。
    洛弘熙认为与他们合作的项目非常有价值，如果能成功拿下，后续收益足以让洛家一扫这几年的颓势，重新红火起来。
    洛弘致对他的这一想法，心中有些不大认同：“我们现在更需要稳扎稳打，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我认为时机成熟以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第114章 .连环

洛弘熙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刺进洛弘致眼底：“那你说说，什么才是成熟的时机？你查到什么了？”
    洛弘致道：“没有，我查到的东西显示他们没有问题。”
    洛弘熙道：“那你觉得是什么不行？”
    洛弘致想了想道：“是一种感觉。”
    洛弘熙失笑：“从小你就喜欢说感觉，但你的感觉也只是你的感觉。”
    洛弘致道：“现在已经不容许我们再失败了。”
    洛弘熙道：“你的谨慎，我一向很赞赏，这样吧，我们动用埋在曾家那边的人手，问问曾家与对方的合作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
    洛弘致道：“好。”
    洛弘熙道：“你要知道，这一次曾家的人手一暴露，他就再也没有用处了，曾家是一定会注意到他的。”
    洛弘致道：“那他的暴露也是有价值的。”
    洛弘熙闻言笑了起来：“弘致，我有时候觉得你变了，在遇到那个小孩之后变得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现在看来，你一点也没有变，还是这么冷酷无情。”
    洛弘致道：“只要是对洛家有利的事情，哪怕是让我牺牲，我也当仁不让。”
    洛弘熙脸上的笑意愈加深了几分：“不用你牺牲，你很重要，我可不舍得牺牲你。”
    第二天，顾明奕听着何新的汇报，眸光闪动：“这么说，在曾家也有他们埋下的钉子？”
    何新点头：“是的，已经确定无疑。”
    顾明奕啧了一声：“洛家倒真是好手段，估计不光是曾家和我们顾家，其他什么李家之类肯定也有洛家安插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就有了这份打算，藏得还真是够深的啊。”
    何新道：“洛家的确心思恶毒。”
    顾明奕道：“不过这一回，他们恐怕要失望了。”
    何新想到这一点，眼中不由也闪过一丝笑意：“是啊，他们又怎么料得到，那个合作方的背后是小少爷你，如果他们没能及时截下合作，那小少爷自然是会货真价实的与曾家合作，但如果他们……”
    顾明奕拍拍手站起来：“如果他们拿下了项目，那不好意思，这真的就只是一个圈套了。”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接到来自曾家暗棋的汇报，洛弘致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面始终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这让他迟疑了很久，直到洛弘熙来催，才将这个结果报告给了洛弘熙。
    他只能照直说，曾家的确已经打算与对方签约了，合约都拟定好了，已经是箭在弦上，只差一步。
    毕竟如果这个合作项目如果真能成功，对洛家而言，的确是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之前的颓势可以全盘推翻，曾经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下去。
    洛弘熙在接到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及时联络了对方，也采取了一些手段，让他们放弃了与曾家合作的打算，转而投入洛家怀抱。
    合约签订的很顺利，一切发展都似乎非常顺利，光明的前景仿佛近在咫尺。
    从何新口里得知项目开始、生产线引进开工在即的时候，顾明奕正坐在顾氏集团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听到之后就立即用笔算了一下洛家迄今为止投入进去的资金，得出结果以后，顾明奕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容。
    便是门猛地被林东巍推开，顾明奕的笑意都还残留了几分在眼角眉梢。
    林东巍道：“顾组长！你知不知道你刚放过了多大的一个项目！”
    顾明奕道：“哦？”
    看到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林东巍就打心眼里反感。他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工作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就奋斗成了市场部的副部长，头顶有一尊大佛把他压得死死的，平级还有若干副部长跟他一样盯着前面的位置，身后又有许多出色员工恨不得把他扯下去。可面前这个小年轻呢？不过二十多岁，毛长齐没有都不知道，出国回来就跟镀了层金似的，一来就坐上了组长的位置不说，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要不是知道顾家两位少爷有芥蒂，想到一旦顾明棠成功掌权以后，顾明奕只怕下场不会多好，林东巍真想现在就把顾明奕给赶出顾氏！
    “你连这么重要的信息也不关心？”林东巍甩出若干资料，“洛氏才定下的项目，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你却一点音信都不知道！你这个组长是怎么当的！”
    顾明奕扫了眼资料，有点好笑，他懒得理会林东巍：“我现在知道了，林副部长还有事吗？”
    林东巍气坏了：“你就这态度？你就不反省反省自己？”
    顾明奕实话实说道：“市场部还有那么多项目组，没拿下这个合作项目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锅，很抱歉，我不打算背。”
    林东巍还想说什么，顾明奕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好意思，林副部长，下班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林东巍道：“加一会班怎么了？你不能敬业一点吗！”
    顾明奕道：“没有必要加班为什么要加班？林副部长，你是打算继续待在这里吗？哦！那你一定要注意了，这边摆的镇纸，是明代的玩意，那边的花瓶，是元青花，还有墙上的字画，旁边的笔架……这些东西要拍下一个都是几百几千万，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气不过把它们给摔坏了。明天我来了发现它们万一有一点损伤，那可都得算在林副部长你头上的哦！”
    林东巍：“……”
    目送林东巍气急败坏的离开，顾明奕收回朝他挥了挥的手，顿觉神清气爽，空气都清新得如同雨后。
    不过林东巍很快就完全没有立场再指责顾明奕了，因为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往后推移，洛家信心满满的大项目似乎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才开始运转没多久的生产线一夜之间被叫停。
    为了这件事，洛弘熙急得都有点上火了，他按了按嘴角，听到门口洛弘致的敲门声，脸色阴沉地叫他进来。
    “……这一回，看来是叫你说中了。”洛弘熙沉声道。
    洛弘致道：“我并不希望我说中。”
    洛弘熙不是傻子，虽然叫停项目是因为研发那边出了问题，看上去并非是人为导致，但他可不认为真有这么巧。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在背后算计他们洛家的人再一次出手，而且玩了个大的。
    洛弘熙道：“这一回，我们真的已经到了危急关头。”
    洛弘致道：“资金的缺口有多大？无法调拨？”
    洛弘熙道：“之前投入太多，其他项目也自身难保，目前资金链已经断裂了，银行那边动用了祖父的面子，也没有拿下足够的钱。如果找不到人再加入进来合作开放，结果只会是我们垮台。”
    一时间，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顾明奕这时候则面对着何新的质疑。
    “小少爷，你这是在玩火！”
    顾明奕挑眉：“我怎么就是在玩火了？都进行到这一步了，暴露出这个计划的幕后主使者其实是我，有什么问题？”
    何新指出：“洛家喜欢玩阴的，你不是不知道！之前针对顾家暗下杀手的情况还少了吗？你知道的，我安排的保镖都拦住了多少回了！那还只是因为要将顾家吞并才做的事情！这一次你一旦暴露，就意味着顾家和洛家是真的势不两立，洛家会疯狂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好！”
    顾明奕慢条斯理地道：“我就是要让他们狗急跳墙啊。”
    何新不认同地道：“小少爷，这样做并不明智，现在的局势对我们而言是一片大好，洛家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顾明奕道：“但只有让他们真的做出什么，拿到了扎扎实实的证据，我才能让他们得到最大的教训。”
    何新道：“小少爷，要让他们受到教训，不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顾明奕道：“何新哥，你这是不相信你自己吗？但我很相信，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住我。”
    何新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声音就有些嘶哑：“小少爷，你……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人。”
    顾明奕认真道：“何新哥，你不是一个人，你，我，还有你手里的人，大家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
    他当然不会真的拿自己的安危不当一回事，他又不是傻，为了打垮洛家赔上自己那多不划算！但顾明奕很清楚，如果只是在商业这一方面将洛家打倒，根本就不够。洛家人有多心狠手辣他最清楚，如果不能斩草除根，那就意味着迟早会春风吹又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疯狂，让他们做出足够叫他们万劫不复的事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为了这一点，便是冒一点小小的风险，顾明奕觉得是必要的。
    “何况洛弘致很有可能已经猜到是我主导了这一切，索性就让他认定是我，让他们有什么动作都冲着我来——你需要保护的人也能只有我一个，这样安排不错吧？”
    何新：“……真、是、很、不、错！”

☆、第115章 .试探

出乎了顾明奕意料的是他紧接着就收到了文崔崔打来的电话，然而当他接起电话，在那边说话的却是另一个人。
    当对方的声音传入耳中的刹那，顾明奕手一抖，手机直接就摔了出去。
    救起手机的刹那，顾明奕听到对方说：“你准备以身犯险？”
    顾明奕眨眨眼：“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那边道：“可靠消息。”
    顾明奕道：“那准是什么小道消息。”
    那边又道：“你打算怎么把你是幕后黑手的事情透露出去？”
    顾明奕笑着打哈哈：“什么幕后黑手，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奇怪的电影看多了？”
    那边继续道：“不如换一种方式，由我来。”
    顾明奕心里一动，想都没想就道：“不需要。”
    谁知那边仍在说着：“你不要直接透露，那样太危险，反正结果会如我们的预期就行。”
    顾明奕嘴上道：“谁跟你我们……”心里却不由有点甜丝丝的。
    似乎不管过去多久，分开多久，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对方仍然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边说到这里直接拍板：“就是这样，我挂了。”
    “哎！”没等顾明奕叫住他，电话被挂断了。
    顾明奕抿紧了嘴唇，瞪着手机，万分后悔自己干嘛要说出那么一句，不然的话，他是不是能多听一听那个人的声音？
    丢开手机以后，他躺在沙发上，思考着谢瀚池究竟会采取什么方式让自己不至于过分危险，却又能使得洛家狗急跳墙。
    门口突然有脚步声传进来，然后是顾明棠喊他的声音。门被推开的时候，顾明奕正犹如一只巨大的毛毛虫一样在沙发上一伸一缩地蠕动——他刚才躺得太下去了，又不想坐起来，便打算通过摩擦力的作用调整到一个合适的程度。
    “明奕，最近……”说到这里，顾明棠对上了顾明奕的眼睛。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顾明奕忙不迭地坐正，瞪大眼睛附送一个嘴角几乎快咧到耳根的傻笑：“哥，你找我有事？”
    顾明棠的视线在他全身逡巡了一遍，才道：“你刚才的造型很新颖。”
    顾明奕道：“是不是觉得很可爱？”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明奕觉得自己再一次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顾明棠没回答，而是走到跟前，伸出手来，摸了摸顾明奕的头顶。
    毛茸茸的手感传入掌心，顾明棠才道：“是。”
    顾明奕：“……”怎么办，好像自家哥哥的底线也越来越低了！
    顾明棠是就最近顾氏发展的一些决策来与顾明奕进行商谈的，其间自然也提到了洛氏最近遇到的一系列障碍，说着说着，顾明棠有点怀疑地看了眼顾明奕：“我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人的影子。”
    顾明奕一脸无辜和惊讶地道：“哦，是吗，是什么人？”
    顾明棠沉吟片刻道：“总之肯定有什么人在针对洛氏……反正知道不知道是谁对我们而言也无所谓，相反还应该感谢对方，因为如果可以，我也想这么做。”
    顾明奕就笑眯眯地道：“对啊，我也这么觉得。”
    思来想去很久，顾明奕想出了很多种可能，却都没有听说谢氏正在同洛氏接洽打算共同继续刚停摆的项目这件事，来得让顾明奕吃惊。
    几乎是立刻，他就明白了谢瀚池的打算。
    说谢氏真与洛氏合作，顾明奕是不相信的。如果这点对谢瀚池的信任都没有，那他玩个屁的分手！
    所以谢氏的意图当然不会是真的合作——赶上现在洛氏资金链断裂的当口，有谢氏这样一个有口碑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原本应该是洛氏的幸运。然而如果谢氏也有别的目的呢？那事情就恰恰相反，只能是洛氏的不幸了。
    顾明奕不知道谢瀚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洛家相信谢氏的诚意，不过可想而知跟他们俩分手并闹了几次说不定也有关系。而进展到这个地步，洛氏肯定是满怀希望，认为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这天晚些时候，顾明奕的手机接到了一个号码未知的电话。
    他原本不打算接的，但对方锲而不舍地打了许久，让顾明奕猜到了对方是何许人也，所以接通了电话。
    “洛四少？”那头始终没有人说话，顾明奕就主动开口道。
    洛弘致的声音果然从手机另一端低低地传了过来：“你果然知道是我。”
    顾明奕笑了笑：“洛四少的风格还是很一目了然的嘛。”
    洛弘致道：“明奕。”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听得出来最近肯定是特别忙碌，且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让顾明奕想到了前世差不多的时期同样忙碌而压力巨大的顾明棠——对哥哥他是心疼，对洛弘致他却只想冷笑。
    “洛四少，说了多少回了，我们不熟，用不着喊得这么亲热。”
    洛弘致道：“明奕说这话真是太令我伤心了。”
    顾明奕道：“那不是知道洛四少够坚强吗。”
    洛弘致道：“但一个人再坚强，也终归会有倒下的一天的。”
    顾明奕哦了一声道：“那洛四少你倒下的时候，千万要通知我一声，我一定到场观摩。”
    洛弘致不禁有点牙痒痒：“你这小子真是无情，你平心而论，我对你不好吗？”
    顾明奕都被他逗乐了：“洛四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叫对一个人好？”
    洛弘致没有做声，大约是在思考。
    顾明奕道：“不是你轻飘飘说句喜欢，有事没事想起来送点什么东西就叫好的，洛四少。”
    洛弘致道：“不知多少人希望得我一句喜欢。”
    顾明奕道：“但那些人不是我。”
    洛弘致道：“你莫非还惦记着谢瀚池？”
    顾明奕哈地笑了一声：“洛四少，我的感情生活怎么样似乎没有必要同你汇报吧，你是我爹呢还是我妈啊？”
    洛弘致道：“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
    顾明奕道：“因为我不喜欢你啊。”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很久，顾明奕终于感觉到那边的洛弘致语气发生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变化，就好像之前的对话一直在试探着什么，而现在洛弘致终于得出了某个结论。
    洛弘致道：“明奕，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明奕道：“有话就说，不然我挂了。”
    洛弘致道：“你是不是知道是什么人在对付洛家？”
    顾明奕冷笑一声：“我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我们顾家跟你们洛家势不两立！”
    洛弘致道：“顾爷爷可一直希望我们两家亲密和睦。”
    顾明奕道：“爷爷他老糊涂了。”
    洛弘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顾明奕道：“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洛弘致沉默了一会，良久才道：“谢瀚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再想着他了。”
    等顾明奕挂了电话，先是有点莫名其妙地盯着电话回忆洛弘致最后那句话，然后他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洛弘致会来试探自己，肯定是因为怀疑自己就是背后的人，但他又不能肯定，与此同时，他得到了谢瀚池那边的暗示。谢瀚池在暗示自己是幕后黑手，然而从与自己的对话来看，洛弘致可能不大认同这一点。
    同时，顾明奕很清楚，谢氏同洛氏的合作就如同空中楼阁，根基不稳，是绝对不可能进行下去的！
    也就是说，最终吸引洛氏全部火力，会被洛家认为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的，十有八九就是谢家！
    顾明奕说不清楚这一刻自己内心是什么心情，就像是刚重生的那一天，他有点想笑，但又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微微发热。
    谢瀚池啊谢瀚池，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做到这一步？
    顾明奕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靠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几天之后，顾信之从老宅过来了。
    “你们几个都在，那我就直说了，咱们家没事不要针对洛家！商场上面以和为贵！和气才能生财！承尚！我记得这是我一早就告诉过你的道理！”
    在听到顾信之第一句话的瞬间，顾明奕猜到这一定是洛家进行的第二次试探。
    正如他当初采用了釜底抽薪的计划一样，洛家也打算来个擒贼擒王，只要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幕后黑手并解决掉，就算现在的局面再糟糕，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要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洛家人怀疑顾家又不能肯定是顾家，在洛弘致试探了第一次后，竟然鼓动了顾信之来进行第二次的试探。
    顾明奕很想问一问祖父：你究竟姓什么？
    顾承尚有点莫名其妙：“爸，你在说什么？”
    顾信之很不高兴，眉头拧得紧紧的，他将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这是在你爹我面前还装傻？如果不是你们，那弘熙和弘致干嘛来求我！”
    顾承尚道：“可我们并没有做什么针对洛家的事情。”
    见祖父还怒气冲冲的，顾明奕开口道：“事实正好相反，一直以来，都是洛家针对顾家的多，咱们一直都是正当防卫。”
    顾信之道：“正当防卫也不行！”
    顾明奕道：“凭什么？”
    顾信之道：“就凭我们对不起洛家！”

☆、第116章 .局

顾信之的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里便是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顾承尚、顾明棠、陈悦薇和顾明奕都没有接话。
    家里的佣人们自然更是如临大敌，气氛紧绷得仿佛一根针就能戳破。
    直到顾明奕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知道顾信之为什么会这样说。
    说起来，这其实是顾信之那一代人的事情。家里顾承尚可能有所耳闻，陈悦薇和顾明棠应该都不清楚，但经历过上辈子的顾明奕却对此心知肚明。顾信之早年间，大约是现在的几十年前，曾经与洛家的大小姐洛书云相恋。那个时代与现在不同，家族里面就不兴自由恋爱的，因此顾信之与洛书云的这一段感情，理所当然地引来了两家长辈的棒打鸳鸯。顾信之后来出国留学，洛书云则留在了国内。等到顾信之学成归国，迎面而来的却是洛书云的死讯。从那以后，顾信之就背上了几乎跟了他一辈子的心理包袱，一门心思地认定顾家对不住洛家，一门心思地热脸去贴洛家的冷屁股，一门心思地将洛家想象成一个与顾家亲密无间的家族。
    然而事实上，前世顾信之去世的时候，顾明奕听到了洛弘熙对他说的话。
    那一天天气正好，顾信之的病房内却仿佛如同冰窖一般，洛弘熙道：“顾爷爷，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我大姑婆是怎么死的吗？”顾明奕看到洛弘熙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那双眼睛却仿佛淬了毒一般，叫人胆战心惊，“她是被我们家给逼死的！哼，谁叫她丢尽了洛家的脸！为了一个男人竟然寻死觅活的！既然她那么想死，那就去死咯！”
    也就是说，顾信之一直以为的真相，不过是洛家为了蒙蔽他而说出的假象，而他的一生，所做的许多事情都构建在这个假象的基础上。
    想到这里，顾明奕都忍不住有点同情起祖父来。
    顾信之听到他的笑声，顿时勃然大怒：“你笑什么！”
    顾明奕道：“爷爷，您错了，这个家里，可能只有您认为我们对不起洛家，但实际上，大概也只有您对不起洛家，而我们，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大哥，都是仁至义尽。”
    顾信之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听听！你们听听！这小混蛋说的什么话！”他的目光从在场的几个人脸上扫过，想要求得其他人的认同。
    然而谁都没有回应他，就连顾承尚也只是道：“爸，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体。”
    顾信之第一次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脱离自己掌控，他愤然道：“承尚！你是不是也跟这小混蛋想的一样！我就知道！你是娶了媳妇忘了爹！有陈悦薇在，你还哪里想得到你的老父亲！明棠！你来说，你爸爸这样是不是很不对！”
    顾明棠沉默了一下道：“爷爷，在关于洛家的这件事上，我跟弟弟是一个意思。”
    弟弟？顾明棠直接叫顾明奕弟弟？顾信之一愣，继而紧紧皱起眉头：“你是不是也被什么人给迷惑了！”
    顾明奕赶在顾明棠之前道：“爷爷，一直以来，我都想问您，您为什么在每遇到一件事的时候，总是要我们让着洛家。但您只顾着洛家，就不管我们自己家人的死活了吗？洛家暗地里想要害爸爸，您说那一定是有什么人在陷害洛家，证据明明摆在了您的面前，您却非要选择性的当看不见！洛家派了唐天禄来当奸细，您却认为那仍然是陷害……我倒是想问问，谁吃饱了饭没事干，一定要这样处心积虑地陷害洛家？哦，您一定又要说他们挑拨咱们两家的关系是不是？但我们两家究竟有什么关系值得被挑拨的？除了您把洛家当做亲人，我们谁拿洛家当亲人看了？您到底是姓顾呢还是姓洛呢？”
    “明奕！”顾承尚终于出口叫了他一声。
    顾信之满怀希望地看向他，以为顾承尚会训斥顾明奕一顿。
    然而顾承尚道：“对爷爷不要这么不礼貌，爷爷姓什么你会不知道。”
    却根本没有指责顾明奕前面那些话的意思。
    顾信之忽然觉得心里头发凉，手足都好像冰冷了起来，一直支撑着自己的气力也在慢慢流失。
    “你……你们……”顾信之指着顾承尚，“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承尚道：“爸，我希望您能听听明奕说的这些话，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顾信之怒道：“你忘了我多大年纪了！我八十多了！你们就非得跟我过不去吗！”
    有那么一会儿，顾信之是真的有种眼前发黑耳边一直嗡嗡声不断的感觉。
    他今年已经八十多了，再不服老也是个老家伙了，前半辈子顾家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对顾家一点一点地失去了掌控权。顾信之觉得不甘心，可是看到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的儿子和孙子，又有点心灰意冷。
    “爸。”顾承尚冷静道，“您现在正该是享清福的时候，就不要再过问这些事情，每天钓钓鱼，打打牌，养养花，不好吗？”
    顾信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不久前的愤怒在他脸上再也找不到了，他一挥袖子，转身就往外走：“你们这是翅膀硬了，见不得我再管着你们了，好，我走！”
    然而这一次，就算是顾承尚和顾明棠也都没有挽留他。
    顾明奕悄悄站在妈妈身边，握住了陈悦薇的手，轻声道：“妈。”
    陈悦薇同他上了二楼，回头看一眼楼下的丈夫和继子，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什么，虽然看到你爷爷这样，我应该有种得胜了一样的高兴，但那一刻，我却真的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顾明奕道：“那是因为我妈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陈悦薇顿时失笑：“你就给我灌迷魂药吧！不过……”她顿了顿才道，“洛家竟然连你爷爷都找了出来，可见他们情况真的不妙，但我似乎听说……”她又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现在谢家在同洛家接洽？”
    顾明奕道：“嗯，有这回事。”
    陈悦薇就皱了皱眉：“你们在搞什么，可千万别搞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顾明奕放软了声调：“妈——你怎么那么说啊，什么叫不可收拾的局面啊！”
    陈悦薇道：“我只是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明奕，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些年，你是真的跟谢瀚池断了？”
    顾明奕心里一动，不假思索道：“真的，我俩分手好多年了，也没私底下见面。”
    陈悦薇盯着他看了一会，眉心的结并没有打开：“但他不像真是会记恨你，跟你讨厌的人来往的人。”
    顾明奕一脸无辜地道：“妈，当年你还骂过他呢！”
    陈悦薇道：“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我总觉得你们两个在弄什么鬼把戏。”
    顾明奕心道我妈就是敏锐，嘴上却道：“哪有这回事。”
    陈悦薇思来想去也不能确定，只好道：“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会出什么事，到时候就知道了。”
    的确如此，只不过，陈悦薇在意识到这是洛家使出的手段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当时她正从集团公司前面的小花坛走过，就听到一个声音，话里提到了自己的儿子。
    “……真的假的，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不觉得很可能吗？你想想，那些豪门子弟，有钱有势的二代们，谁不是左拥右抱，夜生活狂放，可是顾二少呢？他来咱们这儿工作到现在，你见过他跟哪个女人亲密一点？”
    “还真是没有，上次我见过前台的安娜故意往他前面摔，不就想制造点机会吗，结果你知道怎么了不？二少直接就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哦，倒是吩咐了后面的人扶一扶安娜——真是笑死我了！”
    “所以啊，你不觉得，顾二少是同性恋这件事，可以坐实了吗。”
    “不一定啊，也许人家洁身自好，作风端正呢。”
    “你信吗？”
    “我……我不信。”
    陈悦薇脸色阴晴不定地等那两个闲聊的员工出来，三人一打照面，登时就把那两个年轻员工吓得浑身一抖。
    “陈、陈总……”
    陈悦薇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淡淡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等从这两名员工口里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陈悦薇就立即明白了。她沉吟片刻，直接拨打了顾明奕的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顾明奕正在办公室里，听了妈妈的担忧，连忙安慰道：“妈，没关系，别想太多，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陈悦薇道：“怎么可能不严重？”
    顾明奕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人们也并不会谈同色变啦。”
    陈悦薇道：“但洛家肯定会操作一番！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社会知道同性恋的人有多少？理解同性恋不是病的有多少？更别提还有那么多乱来的，人们对同性恋的印象能有多好？”

☆、第117章 .破局

顾明奕道：“妈，你之前还说过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陈悦薇道：“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可是事情真的发生了，我还是觉得气得不行！我儿子这么好，却要背上乱来的帽子！”
    顾明奕又安抚了妈妈一番，才终于让陈悦薇没有再想下去。但挂断了电话，他的表情却也变得非常凝重。
    看来即使经过了两次试探，洛家似乎还是认为自己嫌疑很大，可见那位洛弘熙是真的疑心病非常重。不过采取这种手段对付自己，而不是直接出手要人命，可能在洛家内部也存在一定分歧。
    而对于洛家的这一招先发制人，顾明奕都不得不承认很高明。
    同性恋当然不是罪，但在国内却往往会让人与滥交、aids等等联系起来，哪怕是社会高速发展到今天，会这样想的人也非常多。更重要的是，有很大一部分同性恋，仿佛是觉得前途无亮，又或者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选择了自暴自弃，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再加上男人对欲望本来就没有节操，成双成对的男人自然更加如此。一来二去的，让其他人对这一群体留下这个刻板的印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现在是在网络媒体曝出了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顾明奕几乎可以肯定，下一步，网上的风声会制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花边新闻，无非是出入声色场所，每天换床伴之类，与此同时，背后的推手肯定会煽动无知的顾客，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导到卫不卫生，可能会传染疾病上去，让人们发自内心地抵触顾氏生产出来的产品，抵触百佳制作出的食品……
    这一招真的很不错，而且还利用到了才刚开始兴起的网络媒体与微博平台。
    但可惜的是……
    顾明奕想到这里，就挑了挑眉，对着旁边的墙面微微一笑。
    那正好是一面大理石制成的墙面，因此能清晰映出他的脸，所以顾明奕可以看到自己镇定自若的神情。
    没错，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
    因为洛家人怎样也不可能想到，微博的产权里有自己的部分，网络媒体开始流行的先导更是有自己手下团队在里面主导，就包括那些推手、营销号等等，何新那边的人都掌握了非常大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洛家现在在用顾明奕的东西来对付顾明奕，会成功吗？
    呵呵。
    洛弘致踩着重重的脚步拐过来，走到门口几乎要撞了上去，他及时刹住了车，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听到里面洛弘熙的声音，洛弘致才推门进去，叫了一声：“二哥。”
    洛弘熙本来正低着头在翻阅文件，闻言就抬起了头：“你的情绪不对，怎么，因为我对你看上的那个小孩下手的缘故？”
    洛弘致道：“二哥，我们上次不是讨论过了吗？相比起来，谢家更可疑一些，顾明奕是很想跟我们对着干，但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还很难说。”
    洛弘熙就笑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小看了顾明奕？”
    洛弘致道：“我知道他很出色，但是……”
    洛弘熙从旁边拿出一叠资料，啪的一下甩到了洛弘致的面前：“看完了再跟我说。”
    洛弘致拿起来看完，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这些我都知道或者猜到了。”
    他看上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草包？
    所以顾明奕在哈丁顿大学如何出色，研读了多少个学位，在研究所里深造的成绩如何，洛弘致对此一点也不惊讶。顾明奕与不少外籍投资者有来往，顾明奕主导了百佳的推广，这些洛弘致也不惊讶。
    洛弘熙猛地取下眼镜，直直盯住洛弘致：“你有没有发现，顾明奕对你的影响力，超出了你的控制。”
    洛弘致一愣，就听到洛弘熙道：“你要注意一下，不过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孩，想玩有的是机会，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想怎么玩都是你的事。但是现在，不要因小失大，懂吗？”
    洛弘致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乱，直到从洛弘熙的书房里出来，都还有点魂不守舍。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回与顾明奕通电话的时候，顾明奕问他的那句话了。
    “到底什么叫对一个人好？”
    洛弘致怔怔地走了一段路，然后唇边浮起一抹苦笑。
    他发现，他现在大约是懂了。
    “四少！”
    有谁在喊他，与他擦肩而过，走出去几步洛弘致才回头看去。刚才的那个年轻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之后的一切与顾明奕的设想几乎完全一致。
    首先是曝光了几张似是而非的图片，由于有得力的团队来确定这些图片是否经过了加工，结论是没有，顾明奕估计是对方找了几个同自己模糊起来有点相似的人，然后拍下了这些让人说不清楚的照片。
    接下来，刚尝到微博有趣之处的人们，就在刷微博的过程中，发现不知不觉中，首页也好，热搜也罢，关于同性恋、滥交、aids等的话题变得多了起来，而且无孔不入。
    顾明奕知道下一步肯定这股风浪就要往顾氏和百佳冲来了，而他的后手，也该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不然的话，一旦造成了顾客的流失，再想要对方回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洛弘熙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头条话题，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桌前坐着的人道：“干得不错，你想出来的这个方法很有用，李坤，只要你继续努力，有的是好处。”
    如果顾明奕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洛弘熙话中的“李坤”，正是当年跟自己过不去，最后还转学走了的李家的私生子，李坤。
    听到洛弘熙的表扬，李坤激动得不能自已：“多谢二少栽培！”
    洛弘熙摆了摆手让他下去，饶有兴致地在微博首页点来点去，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点到了什么，面前蓦地有一张图片打开来。
    这似乎是一张偷拍的图片，上面的人再眼熟不过，因为洛弘熙最近让李坤发的那些东西，就是冲着他去的。
    这条微博看得出来是一个女孩子发的，短短不到140个字几乎写满了她花痴的心路历程：“啊啊啊啊顾家小少爷真是太帅了人又超级nice，不小心碰翻了我的书架还会帮我捡东西，这哪里像是个富二代啊，我从今天开始要对富二代改观了！”
    洛弘熙皱了皱眉，目光在图片上逡巡了一遭。
    他也不得不承认，顾家这个小少爷的确是长得好，眉眼又明亮又精神，偷拍的这张图抓的角度也很不错，让顾明奕显得很温柔。
    难怪会勾走了洛弘致的心思，洛弘熙关掉了浏览器，不想再看下去。
    但如果他继续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条微博下面很快就出现了非常多的留言，除开了一部分广告之外，剩下的有的是在问这是谁，有的也在惊呼好帅。
    更有一部分明眼人，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地方。
    之前有人语焉不详弄出来的照片，也是说的顾家小少爷，这张照片，仍然是顾家小少爷，那到底是那个寻欢作乐毫无节操的同性恋是顾明奕，还是这个温柔暖男是顾明奕？
    顾氏集团在全国也是非常大的企业，产业覆盖面广，与顾明奕有过接触的人也不少，当一个人悄悄发图以后，更多的人有意无意地也跟上了这股风气。
    与此同时，有顾明奕以前的同学纷纷站出来，表示他们认识的顾明奕绝不是前者。
    当然，与他们相反的不是没有，比如有一个自我认证是顾明奕同学叫做李坤的微博号，就果断往顾明奕身上不要钱似的泼起了脏水。
    微博当天就出现了一个话题供大家选择，让普通人参与其中：你认为顾家小少爷是什么样的？左边or右边？
    要不怎么说高手往往在民间呢？很快，就有高手发现前面的照片模糊不清不说，从身形、步态、耳朵、头发、脸颊的弧度等等各种细节，证实了他们并不是真的顾小少爷。
    紧接着，有人站出来表示：从前谁都没注意过这位顾小少爷，但为什么忽然开始有了关于他的新闻？是炒作还是什么？在网上的各大论坛纷纷开始了扒皮，最后却发现那个花痴顾明奕的号，从刚有微博开始，就默默地进行着偷拍的工作，只不过没有出名罢了。换句话说，炒作的可能性小，被黑的可能性大。
    再接着，关于那位李坤的黑料反而曝光了出来。
    原来他是私生子，他妈妈是小三，他中学时代的确是顾小少爷的同学，却一贯与同学们关系糟糕，对顾小少爷羡慕嫉妒恨，最后还因为种种原因转学离开了江市一中这样的好学校。
    与之相反，顾明奕的许多东西也被扒了出来——出身不凡，一路重点，海外名校毕业，学士学位都有几个，硕士学位也不差……最重要的一点，是长得帅！

☆、第118章 .手段

舆论的引领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随着网络和计算机的普及，国内上网人数已经在大幅度增长，尽管现在智能手机还没有像前世再过几年以后在市场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门户网站和微博的出现，还是让信息来源的渠道不断拓宽，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都仿佛变得触手可及。
    顾明奕笑眯眯地看着微博，为早在投资入股微博平台的时候就埋下今后舆论战伏笔的自己，内心默默点了32个赞。
    有的时候，普通人当然是很好忽悠的，就如同最初洛家的打算一般。但一旦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是被糊弄之后，引发的愤怒也可以排山倒海。
    却没有谁会注意到，其实真相可能也出自什么人的引领。
    比如最早被点了若干赞的评论，会被无数进贴的网民关注到的那一条，就出自顾明奕手下专门负责这方面事务的小组成员。
    比如之后一步一步抽丝剥茧般让人们发现真相的那些评论，也分别出自分布在不同省份文崔崔手下的团队。
    再比如说曝光李坤的那些内容，则同样是出自文崔崔之手。
    当时查出对方是李坤的时候，这姑娘可气坏了，恨不得直接撸起袖子就去海扁李坤一顿：“我靠！老娘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耻小人！当初明明是他嫉妒你才闹出来各种事，最后被迫转学也是自作自受，竟然能把事实歪曲到富二代欺压普通同学上面去！信的那些人以为现实里在演流星花园啊！”
    顾明奕安抚她：“不要激动，就算激动也不要爆粗口啊，别忘了你前几天才说了自己是淑女。”
    文崔崔咳了一声：“我这已经是淑女的骂法。”
    顾明奕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道：“好吧，你真淑女。”
    文崔崔得意地摸了摸头发，“那可不，我可是快要步入婚姻殿堂的淑女！”然后她想起什么又道，“我当初还不太明白你安排这个部门和团队到底是什么用意，但是现在我可是大彻大悟啊！你想的真够远的，就是我都忍不住稍微佩服一下你了——哎，木头你说是不是？”
    宁佳木老老实实点头：“是。”
    顾明奕嘿嘿一笑：“那我得提醒你们，不要搞个人崇拜。”
    文崔崔哼道：“没听到我说的是‘稍微佩服一下’吗，还远远不到崇拜的地步！”
    顾明奕道：“我懂的，口是心非嘛。”
    文崔崔瞪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在两个人说笑的时候，注视着屏幕的宁佳木忽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惊呼声，立即吸引了顾明奕的目光。
    “监控到什么情况了吗？”他问。
    他们现在在给宁佳木和文崔崔特制的机房中，这座机房占地面积非常大，一台一台的服务器整整齐齐摆放在其中，当初文崔崔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恨不得再也不出去了。
    关于网络上的情况监控，也是顾明奕一直在进行的事情。
    所以说，投资并在一些条件上进行让步，真不是白来的，那时候的让步最终也是为了后来的利益。
    宁佳木道：“访问峰值不断被突破，看来关注到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多。”
    顾明奕道：“风向呢？”
    宁佳木道：“风向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中，越来越多的网民认为自己受到了李坤和洛家的欺骗，正在试图讨回一个公道。”
    文崔崔道：“李坤和洛家就算骗了这些人，但也没有伤害到他们的利益吧，讨回公道是什么情况？”
    宁佳木道：“替顾明奕讨公道。”
    “……我去！”文崔崔忍不住道，“这家伙其实也算是幕后黑手之一好不好，还替他讨回公道！”她干脆直接拉过一旁的笔记本打开几大论坛和微博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文崔崔就啧啧连声地道：“看这个——我顾小少爷好帅啊啊啊啊啊后面省略若干个啊，攻击他的肯定都是羡慕嫉妒恨；还有这个——顾小少爷，你还缺一只狗吗，上过大学的那种……怪不得你那天还叫人发一点你跟你家泰迪的照片呢，原来是蓄谋已久啊！啧啧，都是哭着喊着要嫁给你的小姑娘，可惜她们不知道，实际上李坤和洛家说错的，不过是你滥交啊染病啊什么的，你这家伙就是个同性恋啊。”
    顾明奕笑眯眯地点头：“嗯。”
    文崔崔又道：“说穿了，还是因为你的脸。”
    顾明奕笑眯眯地继续点头：“是。”
    文崔崔道：“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发那么多所谓的偷拍照上去，不觉得这样可能会影响到你的生活？”
    “不要紧。”顾明奕道，“这其实等于另一种性质的明星，而比明星好的地方在于，我不仅有钱雇佣足够多的保镖保护自己，也不用时时刻刻暴露在公众面前，适当的露一露脸，算是接地气，相信我，对于我们家的企业、产品之类，是很有好处的。”
    文崔崔道：“真够狡猾的啊，趁机做广告。”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这也是牺牲了隐私权得来的。”
    文崔崔道：“不过越是这样，你们家越要注意产品质量哦，不然到时候要是被人反咬一口，那可不是好玩的。”
    “放心吧。”顾明奕道，这些情况他也是早就考虑到了的。
    顾氏出品，在这几年逐渐经由他和顾明棠交流做出的决策，给了顾客们一个“必属精品”的印象，对于质量方面，不管是他还是顾明棠，或者顾承尚与陈悦薇，都绝对不会放松的。
    文崔崔道：“那万一要是有人故意捣乱呢？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故意捣乱？”顾明奕冷笑一声道，“那就要看看，是来捣乱的人狠，还是我们这边更狠了。”
    他也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真要有人不长眼睛敢太岁头上动土，顾氏自有办法让这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在这个时候，宁佳木又发出了一声惊呼：“快来看！”
    顾明奕道：“怎么了？”
    不过等他凑过去一看，脸色立即便阴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分明是谢瀚池的照片，经过一番巧妙的拼接后，他与谢瀚池亲密无间的样子一览无余。虽然实际上这样的照片是不存在的，因为近年来顾明奕跟谢瀚池根本就没有这样接触过，但在顾明奕的幻想中，却是无数次地重复过类似的行为。
    也就是说，顾明奕所臆想出的与谢瀚池在一起的画面，竟然被别人、甚至可以说千千万万的人围观了！
    想想就觉得恼火！
    随着宁佳木将网页往下拉，顾明奕越往下看，原本充溢着怒火的情绪渐渐变得冷静。
    “看来……洛家人也注意到了网络舆论可以成为利器。”
    虽然按照前世的轨迹来看，现在这个时候，网络水军之类还不为人所知，但既然有顾明奕的做法珠玉在前，以洛弘致前世身为洛家智囊之一的身份，不能从中找到一点可供借鉴的东西都说不过去！
    所以顾明奕只看了一会，就知道肯定是洛家那边也刷新了他们的认识。
    但是，为什么会扯到谢瀚池？
    谢家现在不是正在与洛家接洽给那个套进洛家大笔资金的项目收尾吗？
    想到这里，顾明奕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立即给何新打了个电话。
    在结束了与何新的通话以后，顾明奕有一会儿没有出声，垂着眼睛低着头。
    宁佳木和文崔崔静静地坐在一遍，只是关切地看着他。
    直到顾明奕终于抬起头，文崔崔和宁佳木对视一眼，然后道：“出什么事了吗？”
    顾明奕点点头：“何新哥告诉我，说谢家抽身了。”
    文崔崔眨眨眼：“你是说——谢家不打算跟洛家合作了？”
    顾明奕道：“是的。”
    文崔崔道：“为什么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宁佳木难得地道：“我也不奇怪。”
    顾明奕被他俩逗乐了：“我其实也不奇怪，但是在洛家看来，谢家的做法与单方面撕毁合同无异，何况洛家这个时候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谢家，他们合作的前期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我估计谢家不是没有表现出一定诚意的，不然以洛弘熙的多疑，不可能这么相信谢家——正因如此，谢家的行为才会让洛家非常生气。”
    文崔崔撇嘴道：“生气就生气呗，反正他们拿谢家没办法，放这些图对谢家可是不痛不痒的。”
    顾明奕道：“对谢家是如此，但对谢瀚池就不一定了。”
    文崔崔立马懂了：“对啊，这摆明了就是想要坐实你跟谢瀚池关系匪浅。”
    顾明奕道：“嗯，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同时将顾家和谢家算计在内，让我和谢瀚池都受到冲击。另一方面，谢瀚池在谢家内部的地位很可能也会有所动摇。”
    文崔崔见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眼中似乎有寒光闪烁，没来由就想到了很久以前被顾明奕吓到的那两次。
    她福至心灵地道：“但你没有丧失对谢瀚池的信心，对不对？”

☆、第119章 .你想曝光吗？

闻言顾明奕微微一笑：“那是当然，我一直相信他，相信他遇到任何困难都能解决掉。”
    文崔崔道：“啧啧，看到你这个样子，说你俩分手了？我觉得那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
    顾明奕一本正经地道：“我俩真分手了。”
    文崔崔呸了一声：“行了，别说这事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顾明奕半眯着眼睛道：“其实除了那两个方面之外，洛家人的目的大约还有一个。”
    文崔崔想了想没能得出答案，就问：“还有一个是什么？”
    顾明奕慢条斯理地道：“真想用这件事来抹黑顾氏或者谢氏，你觉得这可能吗？不，不可能，顾客其实对于同性恋不同性恋没有什么所谓。只有之前那样的滥交、aids之类的消息才可能会牵连到市场行情。但除此之外……”
    与此同时，洛弘致正背对着洛弘熙，站在窗前。
    身后是洛弘熙有些复杂的目光。
    因为他在听洛弘致讲这一番作为的用意。
    “……人心脆弱，隔了一层肚皮，谁能真正相信非亲非故的另一个人？我这样做，足以让他们彼此生出猜忌之心，让他们最想实现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洛弘致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窗外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
    像是带着满满的恶意，但又有些哀伤惆怅和若有所思。
    “他们两个，不管是任由新闻继续发酵还是出面压制，都会承受非常大的压力。谢瀚池很有可能会因此失去谢家继承人的身份，有这样好的机会，谢家那些人能不趁机抓住了？顾明奕也很可能招来顾家人的不满，顾明棠跟他的关系迟早会出现裂缝，随之而来的势必是顾承尚与陈悦薇的分崩离析。”
    洛弘致缓缓转身：“到那个时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
    听到这里，洛弘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个四弟，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间。对方似乎设想到了种种可能性的发生，让他一路跟着想下去，觉得对方的话很有可能变为现实。
    洛弘熙思考了片刻后道：“那行，就按照你的方案，希望能够给他们予以重击，也叫那些人都明白，不要看我们洛家现在到了危急关头，但真要拉人下水还是做得到的。”
    洛弘致颔首：“是，二哥。”
    等洛弘熙离开了这间房，洛弘致浑身上下的阴鸷气息就再也没有丝毫掩饰，他狠狠将手边的台灯摔了出去！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传入耳中，洛弘致才觉得压抑而愤怒的心情得到了略微的缓解。
    他抓起手机想给顾明奕打电话，但手机拿在手里，指尖在上面摩挲了许久，洛弘致还是没有将电话拨出去。
    他觉得自己无法去面对顾明奕——明明谢家才是罪魁祸首，顾家一样是被算计在内的一枚棋子，但他却无法说服洛弘熙，不把顾氏连带着一起解决。何况，他也很清楚，这一回真的是很好的机会。
    而让洛弘致愤怒异常的，并不只是顾明奕不知道谢瀚池故意引导着洛家人去怀疑顾家，将顾明奕当成了挡箭牌！是因为即便如此，顾明奕似乎仍将谢瀚池视作纯洁无辜的一个人，宁肯将与谢瀚池的那一段前尘旧事珍而重之，也不肯把心思放到自己身上来！
    说什么真的对一个人好，真的喜欢一个人……
    所以洛弘致才极力促成了这一回的舆论战，他倒是想看看，顾明奕如果知道了其中谢瀚池的作用，还真的会将谢瀚池当做心间的一抹挥之不去的白月光吗？如果他们给彼此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他们还真的有可能走在一起吗？
    洛弘致冷笑一声，对于未来的结果，他拭目以待。
    听了顾明奕的分析，文崔崔咋舌道：“你们这些人啊，心思真是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复杂多了，不是你说，我哪里想得到会有这么九曲十八弯的内情！”
    顾明奕道：“不是我们这些人心思复杂，而是我比较了解洛四少的行事风格和手段。”
    前世，他也是在关成周的帮助下，仔仔细细研究过洛家的。洛家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成功，是怎样一件一件取得成就……那时候他只是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并没有想过要通过这些事来做点什么。但如今他重生一遭，总算有了机会。
    洛弘熙多疑，洛弘致对于人心把握到位，这一切他都有所了解。
    所以这次的手段是出自洛弘致，顾明奕再肯定不过。
    他忽然有一点出神。
    其实顾明奕也跟洛弘致想的一样——他也知道人心脆弱，容易动摇，他也不清楚事情照这样发展下去，谢瀚池会怎么样。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了轻轻的乐声，稍纵即逝，是收到了短信的提示音。
    顾明奕拿起来一看，瞳孔蓦地收缩。
    屏幕上只有五个字。
    “你想曝光吗？”
    不用去看号码是多少，顾明奕已经猜到了发短信的人是谁，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文崔崔瞥见他的笑，立即撇嘴吐槽道：“顾明奕同学，你不要在这里笑得这么春心荡漾的好不好，有伤风化。”
    顾明奕立即站起身：“好，那我换个地方去笑。”
    文崔崔：“……”
    眼睁睁看着顾明奕出了机房，她忍了又忍，还是对宁佳木道：“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宁佳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什么？”
    文崔崔：“…………”
    顾明奕一出了那间屋子，就随便找了间空无一人的房间进去，关上房门，继续春心荡漾地笑了起来。
    他想，真的不怪自己这么喜欢谢瀚池，喜欢了两辈子，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这个人都值得自己喜欢。
    顾明奕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坚定的人，当初去哈丁顿，固然有特别的目的，也有一点将两人恋情曝光在家长面前的情况冷处理的意图，但说没有一点动摇是不可能的。
    就算他心里面爱极了谢瀚池，爱得恨不得将谢瀚池拆吃入腹合为一体，爱得恨不得把谢瀚池囚禁起来，但他也因为这份刻骨铭心的感情，愿意去控制自己远离谢瀚池。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另一个人不够坚定，顾明奕也很难相信未来会怎么样。
    也许谢瀚池会与另一个他不认识的谁谁谁在一起，也许他会孤孤单单过一辈子，或者在某年某月某日遇到另一个人，但至少他可以肯定，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彼此的未来都不会再有对方的参与。
    然而多么幸运啊，他爱着的人也爱着自己，他不够坚定，对方却足够坚定，他站在原地不动，对方却愿意朝他走上一步又一步。
    顾明奕笑着看手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在手机屏幕上落下一个吻来。
    就好像是……在亲吻着手机那一端的另一个人一样。
    还没等顾明奕回复，他就先收到了顾明棠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顾明棠语气透着几分担心：“爷爷来了，很生气，明奕，你干脆先别回来了。”
    顾明奕道：“爷爷又怎么了？”
    顾明棠道：“还不是因为你的那些新闻，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捅到了爷爷那里去。”
    顾明奕道：“还用问吗，肯定是爷爷最信任的那家人咯。”
    顾明棠沉默了一下，道：“在这件事上，我跟爸爸和阿姨都站在你这边，你没必要跟爷爷硬碰硬。”
    顾明奕道：“哥，我现在就回去。”
    顾明棠道：“……我是让你先别回来，等我把他老人家劝走了再说。”
    顾明奕直接就挂了电话，出门，上车，回家。
    顾明棠试图在院子门口阻拦顾明奕：“明奕，反正网上那些东西都不是实情，你干嘛一定要……”
    他的话被顾明奕截住了：“哥，尽管前面的那些东西的确不是实情，但我是同性恋这件事，是真的。”
    顾明棠呆住了。
    顾明奕的这句话不啻于惊天霹雳，在顾明棠耳边炸开，让顾明棠一时间完全丧失了思考和说话的能力。
    良久，他才道：“你、你说什么？”
    顾明奕坦然道：“哥，我不骗你，我是同性恋，如假包换。”
    顾明棠道：“你在开玩笑吗明奕？你这是怕我对你生出猜忌之心？可是明奕，你应该知道这是没必要的。”
    “哥！”顾明奕认真道，“我真的是同性恋，我还交过一个已经分手了的男朋友，你见过的，就是谢瀚池。”
    顾明棠大吃一惊，以至于没能拦住顾明奕，被他绕了过去，直直走进门内。
    一进大门，眼前便有黑影闪过，顾明奕认出迎面而来的就是顾信之的拐杖，他下意识地便往旁边一躲。
    这顿时招致了顾信之更加磅礴的怒火：“你还敢躲！”
    顾明奕若无其事地道：“爷爷，您来了。”
    顾信之怒道：“我没有你这么给顾家丢尽脸面的孙子！你给我跪下！”

☆、第120章 .想啊

顾明奕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顾信之，又看了眼他手中的拐杖，心想刚才那一下要是打实了那可得多疼啊，指不定得青上一大块呢，闹不好还会受伤！
    他就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顾信之道：“知道怕了？还不给我跪下！”
    顾明奕道：“怕？”
    顾信之皱眉道：“你不该怕吗？你这样不顾顾家名声，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心里面难道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没有？”
    顾明奕道：“您是说的什么事情？”
    顾信之差点没被他噎住：“顾明奕！你还在我面前装蒜！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明奕道：“哦，那事啊——没想到您这么潮，竟然还会关心网络上的东西。”
    顾信之冷笑道：“是啊，如果不是被我看到了，你是打算当做没这回事吗？我们顾家可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不要脸面的人！”
    顾明奕道：“但您是不是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爷爷，不如先说说您看到了些什么？那些说我花天酒地乱来还是那些照片？您不知道事情已经反转了吗？那可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往我身上泼的脏水，换句话说，也是往咱们顾家泼的脏水。爷爷，我想问您，为什么您不相信顾家自己人，却要相信外人？”
    顾信之又被噎了一下，他瞪大眼睛，两根眉毛都倒竖起来：“放肆！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顾明奕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那我面带微笑，够礼貌了吧。”
    顾信之怒道：“顾明奕！”
    顾明奕道：“爷爷，我是在认认真真问您问题，您为什么不回答呢？顾左右而言他，就能说服您自己了吗？”
    顾信之道：“我长了耳朵自己会听，长了眼睛自己会看，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是精神还很好，思路还很清晰，自己会做出判断！你说那些照片那些消息都是别人在抹黑你，都是假的，可是谁都知道，无风不起浪！这里面你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顾明奕边听边往顾信之身后看。
    不知什么时候，顾承尚和陈悦薇都过来了，陈悦薇早已是面色铁青，还亏了顾承尚拉着她，她才没有直接冲过来维护自己的儿子，但顾承尚的脸色分明也很难看。
    顾明奕看得一清二楚，爸爸眼角眉梢写着的，都是对祖父的不认同。
    顾明奕正要说话，胳膊上却传来一股力道，紧接着他就被人往后一拽，然后身前便多了一个身影。
    是顾明棠。
    顾明棠站得笔直，如今他正是一个男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少年时那有些冷淡的表情到了现在，全部变成了稳重，虽然在外人眼里顾明棠是个沉默寡言的酷哥，但在顾明奕眼中，大哥早已是一名可靠的兄长。
    现在这名兄长就在替他说话：“爷爷，开国元首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您并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为什么就直接下了结论，认为是明奕犯了错？”
    顾信之见到这个大孙子，态度和见到顾明奕时还是有点微妙的不一样，比如他神色就稍微软和了几分，声音也是如此：“明棠啊，你看，顾明奕他就算是对着我，他亲爷爷，说话都是这个态度，我还能相信他学得有多好？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是古往今来的至理！我看啊，从小顾明奕就不学好，都是被他那个妈妈给教坏了的！”
    “爷爷！”
    “爸！”
    几乎是同一时刻响起的两声，让顾信之注意到了身后的两人。意识到陈悦薇亲耳听到了自己无异于指责她的话，顾信之却一点也没有愧疚或者惊慌之类的情绪。
    顾明奕想，大概在顾信之眼里，自己的妈妈真是什么都不好，他不过是实话实说。
    好在如今这个家里，其他两个人也会替妈妈说话了。
    顾承尚与顾明棠对视一眼，首先道：“爸，一直以来，悦薇都做的很好，她是一位好妻子、好母亲、好员工，在顾氏做的也很好，能力很强，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顾明棠道：“爷爷，阿姨很好，虽然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虽然我们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我知道，阿姨对我没有任何不好的心思，作为一名继母，需要她做的，她都做得很好。”
    顾信之听了这父子俩的话，不禁有点目瞪口呆：“你们……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
    顾明奕挽住走过来的陈悦薇的手臂，轻声跟妈妈吐槽：“妈，你说爷爷会不会来一场捶胸顿足的戏码？”
    陈悦薇失笑，扭头拍了一下他：“没大没小。”然后她转头直直看住顾信之，目光一点也没有偏移，“爸，我叫您一声爸，是因为您是我公公，是我丈夫的父亲。我该给您的尊敬，我都会给您，您说我多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我是跟承尚过日子。但不表示您可以肆意揣测我的儿子，诬蔑我的儿子。”
    顾信之看了眼顾承尚，意思是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的好妻子，得到的却是顾承尚不为所动的反应。
    他又看一眼顾明棠，却恨铁不成钢地发现顾明棠也表现得非常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陈悦薇的态度而义愤填膺的样子。
    顾信之气坏了：“陈悦薇！你这是当儿媳妇的态度吗！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怪不得顾明奕会那样跟我大呼小叫的，原来都是从你这里学的！我刚才说什么了？我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看！现在不就是这样！”
    陈悦薇淡淡道：“您不用同我和明奕讲态度，如果不是您先说我家明奕做了莫须有的错事，孩子也不会跟您犟嘴。”
    顾信之伸手指住她，全身都恨不得颤抖起来：“你！”
    顾明奕心里面其实有种说不出的愉快。
    前世顾信之安安稳稳地活到了寿终正寝，尽管在死前知道真相可能让他走得心里不舒坦，但相对于顾家其他人而言，许多事情都是由他而起，他却能一点负担也没有地活下去，本身就够让顾明奕心里面不痛快了！
    重生之后顾明奕并没有想对顾信之做点什么，一则顾信之毕竟是他祖父，二则平时彼此也没有生活在一块，只要顾氏好好的，其他不过是细微末节的小事。但顾信之却几次三番地找上门来，碍于顾信之是长辈，好多话顾明奕一直憋在心里，却不能说出来。
    直到今时今日，曾经信赖顾信之的人不再将他的话奉若圭臬，反而会与他站在对立面上，顾明奕当初憋在心里的话却已经不想再说了，可他还是想要放声大笑！
    顾明奕道：“爷爷，您的指责我不认，我没有丢顾家的脸，就算我是同性恋，可我一没贪赃，二没枉法，三没滥交，怎么就不知廉耻丢脸了呢？”
    顾明棠听到他前面那句话的时候，就忍不住心里一惊，连忙往周围看，见四周的佣人们早就识趣避得远远的，他才松了口气。然后他又后知后觉地往陈悦薇和顾承尚看，就见到了陈悦薇并不吃惊的样子。顾明棠想，看来阿姨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顾承尚却是目瞪口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奕，你再说一遍。”
    顾明奕睨了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顾信之，重复道：“就算我是同性恋。”
    顾承尚安慰自己地道：“哦，这是假设用句对不对？”
    顾明奕有点好笑地给他丢过去一枚炸弹：“不是啊爸，我的确是同性恋。”
    顾承尚还没来得及开口，顾信之就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冷笑一声道：“听到了吗？承尚！他自己都承认了，还说什么没做丢脸的事情！他这个样子，竟然说什么同性恋！男人跟男人在一块能是什么好事吗！不能！这不是给咱们顾家列祖列宗丢脸是什么！”
    这一回，顾承尚总算抢在了顾明奕的前头：“爸，他不过是喜欢男的，就像他刚才说的，既没贪赃枉法也没乱来，顾家祖宗怎么也不会因为这事丢脸吧！”
    顾明奕想说的话顿时吞了回去，尽管知道爸爸只是单纯地替他说话，内心肯定没接受他是同性恋这个事实，但他还是觉得被顾承尚的话给逗乐了。
    他站在客厅一角，身边是妈妈，身前是爸爸和大哥，一种不管前路有多艰难险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都什么也不用怕的大无畏登时油然而生。
    顾明奕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面曾经犹豫踌躇过的理由这瞬间都变得无关紧要。
    有病？治呗！
    心里面会有可怕的想法，那就控制住呗！
    前边顾承尚还在跟顾信之据理力争，偶尔顾明棠还会适当地配合顾承尚，引经据典地表示同性恋不是病，也不是什么需要看做洪水猛兽一般的事情，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异性……
    顾明奕完全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嘴角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不断往上翘。
    他低下头，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打着：想。

☆、第121章 .决定

曝光又有什么问题呢？
    不就是被人知道他顾明奕喜欢男人吗？
    这是事实，他还真没有什么不敢对人言的。
    虽说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化尚遥遥无期，虽说同性恋给人们的固有印象非常根深蒂固，虽说必然会有人对他避之犹如洪水猛兽，但理解他的人也不是没有。愿意与他交好的人更不会减少，而且绝不会轻易交恶。
    因为在商场上面，利益才是永恒，与其说大家会因为他与谢瀚池是同性恋而疏远他们，倒不如说会因为顾氏或者谢氏破产而疏远他们来得可能。就算他没有顾氏这个背景，顾明奕也有足够的信心让别人只会想方设法地同他搭上关系。
    过了几秒钟以后，手机里的回复就到了。
    “我也想。”
    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顾明奕觉得自己更加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虽然顾信之就在不远处闹腾，但满心仿佛充溢着一个又一个喜悦的泡泡，漂浮在身周，挥之不去。
    “承尚！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太让我失望了！”顾信之怒气冲冲地道，拐杖狠狠在地面上撞击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顾承尚刚要开口，顾明奕先一步走上前去：“爷爷，不论您是理解也好，生气也罢，这件事也是不可能更改的。这么说吧，网络上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但我是同性恋这一条却是真的，而且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公开。”
    顾承尚一愣，连忙抓住他的胳膊：“明奕，这事是不是要再考虑考虑？”
    顾明奕道：“爸，就算我喜欢男人，跟男人在一块，我也仍然是您儿子啊，跟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顾信之冷笑道：“怎么没有不一样？你喜欢男人，这是丑闻！你悄悄的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想公开！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么大的动荡？顾氏会被你连累，顾家更会被你连累！你竟然丝毫不以为耻！顾明奕！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爷爷，虽然您这么说，但在我心里，从血缘关系和法律意义上来说，我还是认您这个爷爷的。”
    “混账！”顾信之提高了音量，“我这就把你赶出去！把你从族谱上面去掉！承尚！”他扭头对顾承尚道，“你还不说句话！”
    谁知顾承尚犹豫了一下道：“爸，我不同意。”
    顾信之怒道：“这么点小事，你是非要跟我对着来吗！”
    顾承尚道：“明奕是个好孩子，他……”
    顾信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好孩子！好孩子会跟男人鬼混在一起吗？好孩子会这样气他的长辈吗！你如果不同意，那也没关系，这件事由我来做主！你如果还想要米分饰太平，那我马上就提起董事会改选的申诉！顾家和顾氏，可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爸！”顾承尚试图同他讲道理。
    然而顾信之的愤怒在这一瞬间已经达到了极点，横起拐杖推开顾承尚就往外走：“行！行！”他浑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我知道我现在说话你们都不当一回事了！但你们可别忘了，顾氏的股权还有多少在我手里！顾明奕这个小混账想要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别想着还会有别的股东支持他！你们给我等着吧！”
    一家人齐齐目送顾信之出了大门，由老家人接上了车，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掩映中，顾承尚才回过神来盯住顾明奕：“明奕，你说的是真的？你可别为了跟你爷爷赌气才闹这么一出。”
    顾明奕失笑道：“爸，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的。”
    顾承尚的眉头紧紧锁住：“可你怎么会忽然就变成同性恋了！我不是见你以前念书的时候还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的吗！你不也常常跟女孩子来往吗！难道是在国外……”
    顾明奕连忙打断了顾承尚越来越离谱的猜测：“不是的，爸，我早就是同性恋啦，还在国内的时候就是了。”
    顾承尚立即用一种“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着他。
    顾明奕瞥一眼陈悦薇：“妈？”
    陈悦薇道：“你别叫我，这件事上我不可能站在你这边。”
    “妈——”顾明奕放软了语调，蹭到陈悦薇跟前，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就像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一样，“妈，你肯定想要我幸福的，对吧！”
    陈悦薇道：“说是这样说，但我又怎么能确定跟一个男人过日子就是你的幸福？”
    顾承尚这时候总算醒悟过来：“悦薇？你早就知道？”
    陈悦薇道：“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顾承尚呆立片刻，叹了口气：“看来我这个当爸爸的是真的不合格，不然怎么你知道了，我却一点迹象也没看出来。”
    “那当然。”陈悦薇白他一眼，“他跟谢家那孩子从高中的时候就谈恋爱了，中间反正是分了手，我还以为他们俩是真的断了，现在看来……”她才又看向顾明奕，冷笑道，“小混蛋，赶紧从实招来，你跟谢瀚池是不是一直在悄悄来往，还学会花招瞒着大人暗通款曲了是吧！”
    顾明奕澄清道：“我跟他是真的分手了，千真万确，我跟他也很久都没有来往了，网上那些照片都是合成的，假的。”
    陈悦薇挑了挑眉：“那你干嘛突然说要公开？”
    顾明奕忽然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那不是要复合了吗。”
    陈悦薇：“……”
    顾承尚：“……”
    顾明棠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也就是说，我比你大好几岁，现在连另一半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却已经跟人谈了好多年的恋爱了，而且现在还打算让全世界都知道。”
    顾明奕忍不住呆了呆，哥哥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
    顾明棠就转身往楼上走：“爷爷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的，谁叫你这么拉仇恨。”
    顾明奕：“……”
    顾承尚还晕晕乎乎的，陈悦薇却反应过来，噗嗤一下就笑了，然后拉着顾承尚也往楼上走：“我和你爸跟明棠的意思一样，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会发生什么事，也应该全部由你自己来承担，可别想我们帮你哦。”
    顾明奕眼睁睁看着大家都上了楼，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一楼站着，不由眨了眨眼，喃喃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们帮忙啊……”
    就像前世后来流行的那句话，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顾明奕既然做出了公开的决定，所有的困难和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也早就在他脑海中一一列出了。
    顾信之那番话，显然是打算去争取顾氏其他股东的支持，让顾承尚在顾氏失去发言权，重新掌握住顾氏，并让自己离开顾氏。这点顾明奕也早就料到了，毕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一个疑似同性恋的顾家小少爷坐实了这件事还公开出轨，的确容易引发轩然大波，让商界震动。闹得不好，顾氏股价也会产生动荡，所以顾信之的这种做法不能说有错，只不过少了点人情味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蓦地响了起来。
    顾明奕接通，那边正是一个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明奕。”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嗯，我在。”
    而且对话的时候仿佛彼此从来不曾分开，自始至终都在彼此身边一样，又默契又自然。
    谢瀚池道：“我们公开，怎么样？”
    顾明奕道：“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好。”
    谢瀚池道：“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明奕不假思索道：“既然我做出了这个回答，当然是做好了一切准备——你呢？”
    谢瀚池道：“我也准备好了。”
    顾明奕道：“你们谢家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谢瀚池道：“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顾明奕打趣道：“这么有自信啊？”
    谢瀚池道：“当然，不然这几年我何必要跟你分开。”
    顾明奕唇边笑意加深了几分：“那好，我们用什么方法公开？”
    谢瀚池道：“微博怎么样？”
    顾明奕道：“我还没注册呢。”
    谢瀚池道：“那‘世上最英俊的小明同学’是谁？”
    顾明奕道：“一听就知道你偷窥我了！不过我不想用那个号，这样吧，我们都新建一个号，直接加v。”
    谢瀚池道：“好。”
    说到做到，顾明奕一方面着手准备新微博和大v身份，一方面计划着第二天的行程。
    他不会将主动权交到顾信之手里，自己的股权就算要被收回，领导顾氏的人也绝不可能是顾信之。所以股权让渡和其他一些文件，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
    将每一件事在脑中详细地梳理了一遍之后，顾明奕拿起手机，拨通了何新的电话：“何新哥？通知媒体，我们公司，打算在江市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

☆、第122章 .年度大戏

这一年的年底，被无数网民铭刻在心的年度大戏，是在人们毫无察觉中无声无息上演的。
    家住淮市的林安雨，喜欢尝试各种新鲜事物，于是当网络上那个限制字数在140的平台悄然出现时，她立即兴冲冲地注册了一个。到如今，林安雨虽然不是大v，却也有了数以千计的关注人数，因为她喜欢在上面发发自拍，配上萌萌的小段子，她的微博名“下雨天不下雨”在微博这个圈子里也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林安雨跟往常一样才到公司开了电脑，桌面设置就是微博。可惜这个时间段有趣的微博并不多，她关闭桌面后就忙起了工作，直到中午下班，才最后刷了刷微博。
    “安雨？看什么呢，还不走？再晚一点你最喜欢吃的那道点心就没有了哦！”
    同公司的好姐妹周姗姗过来叫她，却发现林安雨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
    周姗姗很不理解地探头过去，嘴上道：“网络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废寝忘……”说着说着，周姗姗住了嘴，用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电脑屏幕。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安雨，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林安雨道：“不能假吧？你看，他们俩的号都加了认证呢，说明是官方承认的本人哦！”
    周姗姗张了张嘴，又过了好一会才道：“服！”
    林安雨盯着屏幕，她的视线尽头，是两条同时发出的微博，而且同时被微博官方将其推广，让几乎每个人都能见到。
    顾明奕v：谢谢大家关心我的感情生活，我来说点实话。前面的曝光都是假的，包括跟谢瀚池在一块的那些图。不过我跟谢瀚池在一起是真的。
    谢瀚池v：图是假的，因为真的我不舍得放。嗯，我们在一起了。
    “啊啊啊啊都这个点了，我喜欢的点心肯定没有了！我们快去吃饭吧！”等林安雨回过神来，就发现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她连忙拉起周姗姗就往外冲。
    周姗姗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有了精神食粮就不会再惦记吃的了呢。”
    “什么话！”林安雨撇嘴，然后又道，“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我又相信爱情了。”
    与此同时，燕市的一家软件公司内，蒋晨也在微博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两条，他的第一反应是看了看天。
    旁边一个项目组的成员莫名其妙道：“晨哥你干嘛呢！休息眼睛啊？”
    “我就是看看是不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了。”蒋晨一本正经地道。
    周围的程序员们立即乐坏了：“晨哥，是不是外星人入侵地球我们就可以不用搞定剩下的代码了？”
    蒋晨道：“想得美！”
    大家失望道：“那你还说什么外星人……”
    蒋晨道：“你们是不是都没刷微博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点头。他们最近开发的项目正到了关键时期，连上厕所和喝水都被挤压到最短时间内完成，何况是刷微博这么闲情逸致的事儿。
    “都去看看，回来给我写500字的感想。”
    作为项目组的一把手，蒋晨发了话，其他组员自然就大大方方地摸起了鱼。
    不过对蒋晨的要求，大伙还是要吐槽的。
    “500字！你把我当牙膏挤了吧晨哥！”
    “人家微博都只要求140字，你却说500字，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就是就是，晨哥，要求降低一点呗！”
    然而在看清了蒋晨让他们看的内容以后，一群人先是傻眼，然后面面相觑。
    有一个人最先道：“我操，晨哥，这是真的假的！”
    蒋晨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人道：“废话，这能是假的吗！没见上面都加了v的！如假包换！”
    “还真是诶！有钱人就是任性！出个柜都闹得人尽皆知！”
    “这就是真爱吧！”
    “我呸，这世上哪那么多真爱，还是在俩富二代之间！我说，不会是顾氏或者谢氏准备推出什么新产品，这是在做推广？”
    “你是不是傻，这种新闻就算大爆，消费者也只会有排斥而不会是趋之若鹜吧，能像咱们一样理解的能有几个！”
    “如果不是晨哥你们能理解？”
    说完这句话这个人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好在蒋晨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看到了这两条微博的蒋晨，心里面除了有些百味陈杂以外，更多的是高兴，他立即就点击了转发。
    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人不支持，但他作为一个还没有得到家人支持和理解的同性恋，却是发自内心支持的。
    更多的网民则将这件事当做大八卦与别人分享，顾明奕和谢瀚池的两条微博的转发数目简直跟吃错了药一样，一个中午就达到了数万条，还在以迅猛的速度不断攀升！
    新闻发布会尚未开始，坐在后台，顾明奕用笔记本刷着微博，时不时点开看一看下面的评论。
    不出他所料，即便是在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冲击人们思想观念的东西日益暴涨，甚至腐文化都逐渐流行的网络上，也有不少破口大骂的人。那遣词造句可以说没有最脏，只有更脏，看一看都叫人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也叫人感觉到人类语言的博大精深。
    对于这些人，顾明奕自然不会跟他们对骂，就是多看几眼他都觉得太浪费，全部无视就行。
    倒是文崔崔有点担心地道：“你别看留言吧，那些人说话可够难听的。”
    “无所谓啊。”顾明奕微微一笑，“网上再怎么样，到了现实里他们谁也比不过我，我难道跟一群loser计较？没这个必要。”
    文崔崔道：“说的也是，真要说他们多厌恶同性恋倒也未必，肯定有很多人只是羡慕嫉妒恨咯。”
    “没关系。”顾明奕道，“我都这么成功了，就让他们羡慕嫉妒恨一下也无关痛痒嘛，何况像我这么成功的靶子，能够让人集火，让这些人内心郁闷的情绪得到疏导，也是在为社会做贡献。”
    文崔崔：“……我觉得吧，这些人之所以不成功，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没有你这么不要脸。”
    顾明奕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而且还有不少给予祝福的人嘛！”
    两条微博下面，固然有许多骂骂咧咧的脏话，但更多予以祝福的留言也让人看着就心头温暖。
    文崔崔正要说话，何新走了过来：“小少爷，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顾明奕站起身：“好，我们准备上场吧。”
    看着电视直播里顾明奕从后面走出来，顿时有一堆的□□短炮对准了他，俨然将他当做了明星。而在这么大的阵仗之下，顾明奕一脸安之若素的淡然笑容，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格外舒展，施施然就走到了台上，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今天顾明奕穿了一身全白的西装，让谢瀚池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
    那时的谢瀚池从未想到过未来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个孩子生出这么深的羁绊，会产生这么深刻的感情，哪怕是分别了这么多年，一旦想起这个人、看到这个人，还是觉得内心是火热的，还是想要拥抱和亲吻，想要支持对方所希望的一切……
    但谢瀚池记得，他第一眼见到那个穿了身白色礼服的男孩，就再也忘不掉。
    正如此刻，谢瀚池一瞬不瞬地看着电视屏幕中侃侃而谈的顾明奕，看着他一个挑眉就知道他是有点不耐烦了，看着他一个微笑就知道他心里面大约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却又碍于场合不能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看着他与身边人交换眼色就知道他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以上就是今天发布会的内容。下面是解答在场媒体记者提问的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畅所欲言。”
    镜头转向在座的各个平面媒体和纸媒，就见所有记者都高高举起了手，恨不得自己变成最突出的那一个。
    顾明奕的目光在记者们脸上逡巡而过，最后指了指其中一人。
    谢瀚池见到站起来问问题的那名记者和他身后的标志，就知道他是顾明奕安排好的人，也是被用来引领今天记者问出问题的范围和界限的人。
    “顾总你好，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很惊讶，顾总本来是顾氏集团的公子，却选择退出顾氏，成立一座新的公司。对此，顾总是怎么考量的呢？”
    顾明奕坦然道：“因为我想要开创自己的事业，就这么简单。”
    对方继续道：“顾总的意思是在顾氏集团内部不能大展拳脚吗？”
    谢瀚池倒是没想到顾明奕安排好的记者也会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
    顾明奕道：“倒也不是，只不过顾氏所走的路线和我所精通的方面不是特别一致。大家也看出来了，我们明光公司发展的侧重点与顾氏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才离开顾氏——绝不是因为我跟顾氏闹了什么矛盾哦。”
    对方道：“顾总将股权让渡给了您的哥哥，关于这一点顾总是怎么考虑的呢？”
    顾明奕道：“因为他是我哥啊，不给他我还能给谁？”
    对方笑道：“看来传言说顾总与哥哥关系不好，真的就只是传言而已。”
    “那是当然。”顾明奕笑眯眯地道，没有就这个话题展开来说。

☆、第123章 .我很想你

谢瀚池挑了挑眉，顷刻间他便意识到顾明奕这句回答的微妙之处。
    因为顾明奕摆明了是想向媒体传达顾家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其实颇值得商榷。
    谢瀚池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顾明奕的意图。
    这样无疑是让他到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一方面顾信之想要在顾氏的股东之间闹腾，在他摆出理由之后，顾明棠仍然有足够的理由来接掌顾氏；另一方面，洛家狗急跳墙想要下手会首先选择顾明奕而不是顾氏，哪怕洛家仍然会试图将顾氏拉下水，那也有一个缓冲的时机。
    接下来，各家媒体的记者也问了一些其他问题，比如询问顾明奕做出这个决定是出于什么心态，也有询问顾明奕成立的这座公司经营项目主要是哪些，更有一些嗅觉敏锐的媒体问到了这半年多以来各种黑料与反转、近期曝出的那些亲密照片、顾明奕在微博上出柜以及谢瀚池的一些事情。
    对于以上这些问题，顾明奕基本上都采取了避重就轻的原则，跟记者们轻车熟路地打着太极。
    不过里面有一个问题，他回答的既郑重又肯定。
    那是最后一名记者问及他与谢瀚池关系以及出柜消息时，顾明奕面对这名记者，微微一笑，态度异乎寻常的坦白：“没错，我跟谢瀚池在一起了，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
    他刚开口的瞬间，谢瀚池就不由自主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中的顾明奕，手却下意识地抬起，轻轻按在了胸口。
    扑通、扑通……
    心跳的声音如此激烈而快速，完全失去了章法。
    当顾明奕的这句话话音落下，一旁的主持人宣布新闻发布会正式结束，谢瀚池已经消失在了这间房内，只有微微弹开的门能够证明刚才这里是有人存在过的。
    与此同时，看见这一幕的洛弘致蓦地将手中的茶杯砸了出去。
    旁边的佣人着实吓了一跳，心里咕哝着那可是四少爷最喜欢的茶具，今天这是怎么了？
    青瓷茶杯狠狠撞在窗玻璃上，茶杯和玻璃几乎是同时碎裂，发出一连串声响，让正往这边走的洛弘熙加快了脚步，推门进来，他就看到了满满当当的一地狼藉。
    洛弘熙示意佣人别忙收拾先退出去，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他松了松衣领：“怎么这么生气？”
    “能不气吗？”洛弘致的语声平淡，“原来谢瀚池跟顾明奕早就联合起来了，我们一直往他们设的套里面钻呢。”
    但洛弘熙又哪里听不出里面咬牙切齿的味道？洛弘熙不紧不慢地道：“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从来都是我们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轮到别人把我们玩上一把，倒也不奇怪。”
    洛弘致道：“只是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真的决裂了，没想到为了对付我们洛家，他们倒是做得出来！”
    洛弘熙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弘致，你这么耿耿于怀，是因为顾谢两家联手对付我们，还是因为是顾明奕主导了这件事？”
    洛弘致道：“有什么不一样？”
    洛弘熙道：“在我这里没有，但在你心里，显然有。”
    洛弘致扯动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话。
    直到今天顾明奕发微博和在新闻发布会召开以前，虽然种种迹象都排除了顾明奕的嫌疑，但洛弘致其实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类似的预感。但他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那都是错觉，顾明奕和谢瀚池早就分道扬镳，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再走到一起。后来跟谢家洽谈合作，谢瀚池的那些举动也让洛弘致愿意相信顾明奕是无辜的。
    直到看见微博的那一瞬间，洛弘致才恍然大悟。
    从一开始，在对付洛家和洛氏的，就不是顾家，也不是谢家，而是顾明奕和谢瀚池，以及他们所代表的顾家和谢家。他们的分手，他们的针锋相对，他们之间的敌意，自始至终都是假的，是做给别人看的！后来谢瀚池代表谢氏与洛氏洽谈合作，故意透露出幕后黑手是顾家的消息，不过是为了保护顾明奕，因为他清楚当谢氏抽走资金和人员，当洛氏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当整个项目彻底崩塌的时候，洛家自然会知道谢家有问题，那么被谢家咬出的顾明奕就安全了。或许那个时候谢瀚池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洛弘熙选择了一箭双雕，但也或许正因如此，谢瀚池和顾明奕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公开出柜。
    这还真是……有够任性的！
    洛弘致有点恍惚地想到，即便是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将性向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而面对家中的长辈，他也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份喜好。
    “弘致，你想好现在要怎么做了吗？”洛弘熙忽然又问。
    洛弘致道：“目前工程进行到一半，一些预付款项必须按照合同继续付给，还有工人的工资，各方面的开销……我们洛氏这一次栽了个大跟头，如果不能及时填补这份空缺，作为主要负责人的我，势必要为此承担法律上的责任。如果是以前，这不是个事儿，但现在，我可以肯定，对方打算将我们洛家彻底打落到泥潭里，所以我十有□□会坐牢。至于二哥你，在这方面应该跟我差不多，毕竟你也是负责人之一。”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但上面只是最好的情况，实际上，因为一直以来我们做过的不少事情，暗中看我们不顺眼的人，很可能会趁着这次机会同时对我们洛家下手，我们能不能活下来，很难说。事到如今，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回天的办法。”
    洛弘熙沉吟片刻道：“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不过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面容像是覆上了一层冰霜，说出口的语句也像是淬过毒了一般，“虽然我们无力回天，但能拉上几个作伴的，就算是奔赴黄泉路，也值得吧。”
    洛弘致的瞳孔猛地一缩：“二哥你的意思是……”
    洛弘熙低头看了看指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几个养了好久的人，总该用一用了。你去安排，不管采取什么办法都好，同归于尽也可以。”
    洛弘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也许换做别人，在这种即将迎来胜利狂欢的前夕，难免会失去理智，但作为一个有过前世经历，对洛家有一定了解的人，顾明奕知道越是到了仿佛要云开雾散的时候，越是不可掉以轻心。
    他现在正在交代何新：“何新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除非确保洛家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不然就要辛苦你了，不管是我还是我爸妈和我哥的安全，都是重中之重。”
    何新道：“我明白的，已经着手在加强这方面的保卫工作了。”
    顾明奕皱眉思索片刻道：“不够，这样还不够。何新哥，你跟我一起仔细想想看，还有什么地方可能有疏忽的，有什么可能被人忽略的地方有可能被人利用上的，一定要全方位、多角度的想一想，想想我们的敌人如果要让我们失败会怎样做。”
    前世洛家都已经站在了巅峰，不照样被他这个落魄到极点的顾家人给炸了个底朝天？如今洛家比那时候的顾明奕的条件可要好得多了，他不得不防！
    就在顾明奕与何新说话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顾明奕有些警惕地望过去，入目所见的身影就让他前一秒还凛然的眼神立即柔和下来：“你怎么来了？”
    现在离新闻发布会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自己也才刚从会场回到自己的公司。
    谢瀚池的气息微微有些不均匀，只是凝视着顾明奕时的神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被他注视着，顾明奕觉得自己久经历练的老脸都忍不住有点发烫。
    谢瀚池瞥一眼何新。
    何新非常知趣地离开，替他们关上了门。
    这是明光公司买下的大楼的最顶层，独属于顾明奕。顾明奕走过去将门反锁，又把百叶窗全部拉上，杜绝掉一切可能会有的窥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身后谢瀚池开口了。
    “我想来，就来了。”
    顾明奕脚步一顿，心跳顿时加快，扭头挑眉道：“是因为听到我在发布会上的话？”
    谢瀚池道：“嗯。”
    顾明奕道：“我们已经公开了哦。”
    谢瀚池道：“嗯。”
    顾明奕偏了一下头：“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哦。”
    谢瀚池道：“嗯？”
    顾明奕道：“是不是还少了什么步骤？”
    谢瀚池快走几步到他跟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小臂的距离，仿佛呼吸都触手可及。谢瀚池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轻颤，抚上顾明奕的面颊：“明奕。”
    顾明奕道：“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谢瀚池道，“这些年，我很想你。”
    顾明奕想了想道：“好像说过，又好像没说过。”他唇边流出一抹笑意，“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侧着脸，伸手按住谢瀚池的手，在对方的掌心吻了吻，“因为我也很想你。”

☆、第124章 .我爱你

谢瀚池定定地看着顾明奕，忽然又道：“我爱你。”
    顾明奕心里一动，他回望住谢瀚池，目光一点一点在谢瀚池脸上逡巡，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手，从眼角眉梢一路拂过，最后落到比从前更瘦削的脸颊上。
    这段时间，谢瀚池一定很辛苦，顾明奕有点心疼地想到。
    说起来，他真的有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好好地看过谢瀚池了，就连从前安排偷拍和调查的人手也早就撤掉了，所以此时此刻这般坦然大方的端详，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好整以暇地看着容貌俊朗的青年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回应而流露出一丝委屈之色的面孔，顾明奕才心满意足地道：“我也爱你。”
    一瞬间，谢瀚池的双眼中仿佛放出令人心悸的光来，他紧紧盯着顾明奕，道：“再说一遍？”
    顾明奕道：“你先。”
    谢瀚池张嘴就来：“我爱你。”
    顾明奕道：“我也爱你。”
    谢瀚池又道：“我爱你。”
    顾明奕也道：“我也爱你。”
    眼看着谢瀚池似乎还想继续，顾明奕决定喊停：“……幼不幼稚啊你！”
    谢瀚池道：“只要能听你说这句话，多幼稚也没关系。”
    “适可而止。”顾明奕道，“老这样下去多——唔！”
    剩下的话全部消失在了骤然间贴紧在一起的唇瓣之间，顾明奕也随即便没了说话的心思。
    因为这时隔数年之后的亲吻，仍然能够轻而易举的触动心弦，只是接触到的刹那，就叫人心里脑海里再也生不出其他任何想法。唯独留下一个念头，就是去感受、去回应、去让对方也能体会到自己的快乐。
    在这一刻，两个人的心灵似乎都连通了，顾明奕觉得自己能清楚感受到谢瀚池的情绪，而自己的情绪大约谢瀚池也能一览无余。
    亲吻结束之后，顾明奕微微有点气喘地跟谢瀚池分开，看着近在咫尺谢瀚池的双眼，里面盛满了丝毫未加掩饰的愉悦餍足，顾明奕忍不住又轻啄了一下面前的嘴唇，然后就引来了谢瀚池的反客为主，又一轮的亲密缱绻。
    再次分开，顾明奕用舌头舔了舔受了一点小伤的嘴角：“……我还以为你现在的技巧应该比从前好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谢瀚池似乎有些委屈地道：“又找不到练习对象，我去哪里提升技巧？”
    顾明奕恨铁不成钢地道：“可以练一练樱桃打结啊！再说了，别人都讲男人靠天性和本能就能拥有炉火纯青的技巧！”
    谢瀚池道：“你的天性和本能呢？”
    言外之意就是顾明奕的技巧同他一样糟糕。
    对望之间，两个人仿佛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少年时亲吻彼此的情形，那时候他们也是都弄破了各自的嘴巴，最后顾明奕还不得不“被感冒”了一次！
    顾明奕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如果不是对着这个人，自己绝对能用技巧让人欲-仙欲-死。
    只是这个人，只有这个人，才叫他变得不一样。
    心潮起伏之间，顾明奕叫道：“谢瀚池……”
    谢瀚池打断他道：“我们已经又在一起了，干嘛这么生疏，以前你都叫我瀚池的。”
    顾明奕道：“多久以前？刚认识那会我明明也是喊你谢瀚池的啊。”
    谢瀚池道：“你说呢。”
    顾明奕不再同他抬杠，笑眯眯地喊：“瀚池。”
    谢瀚池揽住他，在青年额角落下一个不带丝毫欲-望的轻吻：“明奕——我想这一天想得太久了，当它变成真的，我却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觉得自己好像还身处在梦中一样。”
    顾明奕顿时更心疼了，他加大了手臂的力道，将谢瀚池往自己身前一带，才道：“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谢瀚池道：“这就是你总是想要离开我的原因？”
    顾明奕道：“我什么时候想要离开你了？”
    谢瀚池道：“你已经离开我了。”
    顾明奕道：“那是暂时的分开，也是为了现在重新在一起啊。”
    谢瀚池眯了眯眼：“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顾明奕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谢瀚池道，“就是你说的……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顾明奕道：“一部分吧，还有别的原因……哎！但我真没想要离开你，真的！我只是想说，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部分，并不是完全真实的我。”
    谢瀚池嗯了一声，沉默片刻道：“你看到的，难道就一定是真实的我？”
    顾明奕理直气壮地道：“当然！”
    谢瀚池被他逗笑了：“明奕，你没有任何必要妄自菲薄，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好，除了想离开我这点以外。”
    “说了我没这么想。”顾明奕郑重重申。
    谢瀚池眯着眼睛道：“最好是没有。”
    顾明奕心里忽的一动，挑了挑眉：“那如果我有呢？”
    谢瀚池猛地欺近过来，两个人几乎脸贴住脸，鼻尖挨着鼻尖，呼吸之间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热度。
    空气仿佛也多了一丝燥热。
    顾明奕听到谢瀚池道：“那我会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顾明奕斜睨住他：“那你要怎么让我再也离不开你？”
    谢瀚池先亲了一下他的下巴：“这样。”再亲了一下他的嘴，“这样。”一点一点亲遍了顾明奕的面庞，“这样。这样……”
    不知不觉中，顾明奕感到谢瀚池的手扶住了自己的脖子。
    下一刻，谢瀚池猛地收紧双手。
    顾明奕看着他。
    他看到谢瀚池的眼睛里有一点似有若无的杀意缓缓浮现，看上去冷静到了极点的人忽然间就多了几分无与伦比的疯狂。
    “我就杀了你。”
    他听到谢瀚池说。
    顾明奕忍不住笑了。
    因为他知道谢瀚池不是在开玩笑，对方是真心实意地这样想的……就跟自己一样。
    想要让这个人独属于自己，让这个人不会被任何其他人看到，想要囚禁住这个人，甚至是杀死这个人……
    顾明奕嗯了一声：“好啊，其实我也想跟你说同样的话。”
    谢瀚池盯着他：“什么话？”
    顾明奕慢条斯理地道：“不要离开我，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见，或者杀了你。”
    谢瀚池看着他，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顾明奕道：“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有点可怕？”
    谢瀚池道：“我不也是这样？你会怕我吗？”
    顾明奕道：“我不会，但我心理阴暗，小肚鸡肠，自私自利，心狠手辣……这样一个爱人，也许有朝一日你会不满意，也许……”
    “不会的，明奕，你说的这些都不会发生。”谢瀚池轻声道，“你的这些我一样都有。”
    顾明奕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膝盖背后被轻轻踢了一脚，他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整个人就陷入到了谢瀚池的怀抱中。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觉得再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谢瀚池的声音似远实近的传入耳中。
    “还是靠做的比较快。”
    顾明奕下意识地瞪大眼，就感到身体的下半部分覆过来了一只手，随之而来的是劈头盖脸般益发激烈的亲吻。
    他想要捉住谢瀚池的手，但因为一开始就落到了下风，在两个人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很难重新占据优势，顾明奕便放弃了跟谢瀚池较劲的打算。
    反正……
    只要是眼前的这个人，他在什么位置都不重要。
    “其实我真没想离开你。”顾明奕又一次重复道，“之所以选择哈丁顿，也是为了去看心理医生。我觉得我有病，所以想治好它。可惜的是，我曾经以为我已经痊愈了，但是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我可能还是有病。”
    他看向谢瀚池，“恭喜你，有一个生病还好不了的爱人。”
    谢瀚池道：“谢谢，同喜同喜。”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保镖随时随刻都要带在身边，也不要往偏僻的地方去。如果是在外面，吃东西或者做什么都先检查一下，也要警惕任何出现在你周围的陌生人。不，不光是陌生人，熟人也要提防。”情热之余，顾明奕也记得提醒谢瀚池安全问题。
    谢瀚池道：“是因为洛家人很有可能狗急跳墙？”
    “没错。”顾明奕告诉他，“不要小看任何人，洛家那几个人都不是能掉以轻心的。”
    谢瀚池点头：“好。”然后又道，“接下来，还是先痛打落水狗吧。”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当然，这可是我期盼已久的事情。”
    他又跟谢瀚池在屋子里待了好一会才开门出去，先目送谢瀚池离开，然后顾明奕一转身就对上了何新洞察一切的双眼，好在他脸皮够厚，嬉皮笑脸地跟何新打招呼：“何新哥。”
    何新道：“听说男人跟男人要做好很多准备，这个房间你还是第一次过来，里面有准备？”
    顾明奕就嘿嘿一笑：“当然有，因为我在梦中早已经实战过无数次了，这里作为其中一个场所，我肯定得提前做好准备。”
    何新：“……”

☆、第125章 .意兴阑珊

下一秒，顾明奕的脸色变得正经：“消息放出去了？”
    何新道：“放出去了。”
    但顾明奕的正经没能维持到三秒钟，他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动作迅疾地扶住腰：“我操，真刀实枪真特么折腾人……”虽然谢瀚池在后来一直很小心，好像为了证明他还是有技术含量似的做足了前戏，他不仅感受到了快意也并没有因此受伤，但难以启齿的部位那股酸胀感还是让他觉得一言难尽。
    咕哝了一句后，顾明奕又继续道：“那就好，这一次，我们就让洛家变成众矢之的，也叫他们尝一尝这股被人踩在泥泞里的滋味。”
    何新一边回答“是”一边悄悄皱了皱眉。
    是他的错觉吗，小少爷的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什么叫“也尝尝”？说的好像在洛家之前，谁曾经尝过这个滋味似的？
    接下来一直到翻过年去，在洛氏和洛家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令一些人事后想起还心有余悸。
    原本就是资金链断裂，于是洛家找银行交涉贷款，动用了曾经的关系和面子，得到的资金却是杯水车薪，根本对整个趋势的挽回没有任何帮助。到这个时候，虽然可以说洛氏经营不善，但毕竟洛氏下辖还有不少运作优良的项目，并非完全没有回天之力，端看时间长短罢了。然而先是洛氏位于南水的一家分公司项目出了问题，接着又是洛氏代理的一样产品闹出了事故，继而是洛氏另一家分公司的车间出了事，然后又是洛氏的第三家分公司出现了一批集体辞职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挂断电话，洛弘熙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桌上的电话机。
    电话铃声忽地又一次响起，他掩饰极好的神色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疲惫和几不可察的慌张。
    “喂？”
    好在电话那端是洛弘致：“二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洛弘熙道：“还是老样子。”
    洛弘致沉默了一会道：“我这边已经都安排好了。”
    洛弘熙道：“老爷子那边是个什么说法？”
    洛弘致道：“老爷子说不到万一得已不能宣布破产。”
    洛弘熙道：“其实现在宣布破产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洛弘致道：“我也是这样跟祖父说的，然后祖父就给了我上面那句话。”
    洛弘熙道：“资产转移进行的怎么样了？”
    洛弘致道：“二哥，你放心，一切都很稳妥。”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洛弘熙终于稍微松了口气：“这些天不断有人对我们落井下石，这些人的身份，你都查出来了？”
    洛弘致道：“无非都是从前跟我们有过冲突的那些人，也有一些是吃准了我们现在没有余力反抗的人，二哥，要清算，以后有的是机会。”
    洛弘熙道：“行，我知道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继续准备去吧，这边我能拖就拖。不过之前的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洛弘致沉默了一下，道：“好。”
    洛弘熙道：“弘致，我知道你看上顾家那小子了，那小子的确是长得好。这样吧，如果这次一切顺利，你嘱咐一声叫那几个别毁了他的脸，就把他弄过来给你，怎么样？”
    洛弘致又沉默了一会，才道：“好。”
    何新来给顾明奕汇报近期的进展：“……这就是目前的情况，有可靠消息表明他们已经在转移资产了，我们要不要……”
    顾明奕微垂着眼靠坐在椅子里，他脚尖轻轻点地，转椅就灵活地转动了一个角度，让他正好对准了窗口。
    窗外夜色正好，他目前所在的这栋大楼层数很高，视野开阔，从顾明奕现在的角度，能将江市这一带的大半夜景一览无余。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夜生活的时间仿佛也在不断往后推移，现在才不到十点，外面当然是一片灿然的灯火通明。
    “要。”顾明奕这时才开口，“要的。这件事你去找关成周，你们一起解决了，最好让洛家察觉不到。”
    何新点头：“这件事交给我。”
    顾明奕嗯了一声，却没有让何新离开，而是过了一会又道：“那些趁机下手的，就是你刚才说的？”
    何新道：“是的。”
    顾明奕没有说话，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何新心领神会地退出了房间。
    顾明奕眯着眼睛往窗外看。
    因为光线太亮，巨大的天幕上几乎很难觅得星星的踪迹，与小时候所看到的天空相比，虽然心知肚明是同一个，景象却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异。
    他想到了前世。
    在洛家悄无声息地对顾家下手以后，就算是顾承尚不在了，有顾明棠在，顾氏也未必会那样干脆利落地垮掉。然而当时的顾氏，就如同现在的洛氏一样，被内外夹击。
    顾氏曾经高高在上身在云端的时候，许多人只能仰望，巴不得顾氏吃肉他们喝汤，指望着从顾氏指缝间漏出来的一点利益。然而当顾氏跌落到了尘埃里，这些人就摇身一变，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顾明奕不是不能理解，这世上本来就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但当初的顾氏跟现在的洛氏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如今许多暗中对洛氏下手的人，都是在洛氏手里吃过亏的，前世趁火打劫的却有不少是得到过顾氏帮助的。
    人心凉薄，可见一斑。
    所以一方面顾明奕心里不知多乐意见到洛氏被痛打落水狗，另一方面，当他听到了何新传来的消息时，又忍不住有点意兴阑珊。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从身后响了起来。
    顾明奕回头摸到手机一看，上面显示来电是谢瀚池。
    他立刻接通了电话：“瀚池？”
    “明奕，你心情不好？”
    那边传来的语句让顾明奕忍不住吃了一惊。
    他没有想到谢瀚池的感觉竟然会如此敏锐——自己只不过叫了一声谢瀚池的名字，竟然就被察觉到了此刻他真实的心情。
    “也没有，其实我心情应该很好的，因为洛氏现在的下场。”顾明奕不打算隐瞒谢瀚池，他直接说道，“但就是有点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不是因为洛氏。”
    谁知谢瀚池又很快就懂了他的意思：“是因为那些一窝蜂涌上来冲洛氏下手的人？”
    顾明奕道：“是啊，我不是同情洛氏也不是指责这些人，在商言商理所当然，但就是觉得心里头感觉挺复杂的。”
    谢瀚池在电话那端轻轻笑了一声：“明奕。”他的声音也很轻，在这个夜晚流露出一丝异乎寻常的温柔来，“你心地太好，所以才会这样觉得。”
    “我心地好？”顾明奕眨眨眼，“我可是面不改色就算计了洛氏的人，要知道因为洛氏这一倒台，不知多少人倒霉，血本无归，甚至家破人亡哦。”
    谢瀚池道：“嗯，你在我心里，就是什么都好。”
    顾明奕一时间没能出声。
    他抬手按了按面颊，指腹的触感微微有点发烫——都怪谢瀚池说话太动听了！
    不过有谢瀚池的这一句话，之前的意兴阑珊完全被冲散了。
    说起来前世的顾家也并非完全孤立无援的，到了那个时候，顾家其实还是比现在的洛家要好，因为除了那些落井下石之辈，也有曾经得到过顾家帮助的人真心实意地想要回馈顾氏。
    只不过，洛家人手段太狠毒，后来顾明棠也被害死，要不然，顾氏说不定还真有一丝机会转危为安。但在失去了爸妈和大哥之后，顾信之一死了之，一直当着纨绔的顾明奕根本没有能力扶起顾氏，接下来顾氏才会彻彻底底地被蚕食。
    静静地让顾明奕平复情绪后，谢瀚池道：“你现在在哪里？回家了吗？”
    “没有。”顾明奕道，“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我爸妈他们，所以还在我公司楼上呢，反正这里也能当我半个家。”
    谢瀚池道：“那我现在过来。”
    顾明奕道：“这么晚了，不用特意过来。”
    谢瀚池道：“你等我，我马上到。”
    顾明奕道：“路上注意安全。”
    谢瀚池道：“我会的。”
    挂断电话以后，顾明奕站起身，从窗口往下看。
    街道上这个点还有许多车辆在灯光闪耀之间川流不息，谢瀚池要从他在江市新买的别墅赶过来，至少得穿过大半个市区，可想而知此刻顾明奕所看到的车流里不会有谢瀚池的存在。
    但光是注视着这些车辆来来去去，顾明奕眼前仿佛能浮现出谢瀚池身在其中的样子，能看到谢瀚池的车在大楼门口停下，看到他下车出来，并似有所觉地往上看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明奕又看了眼表。
    从谢瀚池说要过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从不到十点，时针现在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了。
    顾明奕决定亲自下楼去看看。
    他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拨了谢瀚池的号码，想问问他现在到哪儿了。
    但手机内却传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语音提示，这让顾明奕的脚步下意识便急促了几分，以至于他跑进电梯的时候，身边的保镖差点都没能跟上。
    电梯在一楼停下，电话依旧没能拨通，顾明奕抿紧嘴唇，脸色阴沉，拨通了何新的手机。
    “何新哥，帮我看看谢瀚池现在在哪。”

☆、第126章 .危机

得到了电话那头何新的答复以后，顾明奕往后一步靠在墙上，好像浑身的力气都在刚才冲下来的过程中消耗殆尽了一样。
    保镖拢过来道：“少爷，进到里面去吧，这里不安全。”
    顾明奕才仿佛回过神来，依言往室内走，进门之后，他又往外看了一眼，再低头看了看手机，指尖摩挲片刻，重新拨打了谢瀚池的号码。
    没有任何区别的提示已然说明了一切，不妙的预感在内心油然而生。
    顾明奕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手机铃声蓦地打破沉寂，他忙不迭地接通。
    然而里面传出来的却是何新的声音。
    而且听清楚这句话的瞬间，顾明奕的心就往下一沉。
    “小少爷，查不到谢少爷的位置。”
    跟何新说了几句话后，顾明奕又尝试着拨了几个别的号码，无一例外都是无法联系。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与谢瀚池失去了联系。
    而且在这么关键的时期，不用想也知道，谢瀚池的意外跟洛家绝对逃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顾明奕就有点怨恨自己。为什么答应谢瀚池让他大晚上的往这边赶，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谢瀚池也未必会出事！就像是曾经谢瀚池被洛弘致绑架的那回一样，要不是急匆匆地要来江市见自己，谢瀚池也不会被洛弘致抓到手！
    似乎所有跟谢瀚池有关的坏事，都有顾明奕的因素在里面，无论是被绑架、染病……还是现在失联。
    不过现在顾明奕却不会再有哪怕一丁点要为此离开谢瀚池的想法了。
    是好是歹，既然谢瀚池认定了他，那一早就认定了谢瀚池的他绝不会再矫情了，就算谢老爷子再想要做点什么，现在不管是他还是谢瀚池都不会轻而易举被谢正德得逞。
    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谢瀚池。
    刚才想到的他都已经交代了何新，顾明奕又重新开始仔细梳理脑海中的思路，试图找出里面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他的手机再一次响起，出现在屏幕上的电话号码非常陌生。
    但顾明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对面的人是谁。
    果然不出他所料，是洛弘致。
    “明奕。”
    洛弘致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倦，这点顾明奕觉得非常好理解，因为现在的洛家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就如同前世的顾家。
    顾明奕本来想直接挂了，但想了想他却没有挂，而是道：“什么事？”
    洛弘致道：“这样有意思吗？”
    顾明奕道：“什么有没有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洛弘致道：“这样赶尽杀绝，有意思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留一线，事后好相见——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这点明奕你不可能不懂吧。”
    顾明奕呵呵：“那得看对什么人了。”既然早已经撕破了脸皮，他也就没有任何掩饰的必要了。
    洛弘致道：“但你就不担心谢瀚池？”
    顾明奕立即顿住，他狠狠盯着手里的手机。虽然两个人必然隔了颇为遥远的距离，但气氛却一下子就紧绷住了，仿佛只差一点火星就要炸裂开来。
    “不担心吗？”洛弘致像是察觉到了顾明奕的态度，又慢吞吞地问了一遍，他的情绪似乎也随之放松了几分，言语间隐隐带上了一丝笑意。
    顾明奕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你。”
    洛弘致道：“他还活着。”
    顾明奕道：“你要用他来交换什么？”
    洛弘致道：“你知道的。”
    顾明奕道：“我不知道。”
    洛弘致轻笑了一声：“其实按照我二哥的想法，是根本不打算交换任何东西的，现在我们都已经沦落至此，能拉一个人下水就拉一个下水，我们不舒服，你们也别想舒坦——不过既然是明奕问，我自然会有不一样的回答。”
    顾明奕没有出声，静静听着他在那边继续说。
    “用你来换，怎么样？”洛弘致道，“既然你这么在意他，我想看看你们是不是情比金坚。”
    顾明奕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洛弘致道：“不同意？那更好啊，那说明你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谢瀚池。”
    除此之外……虽然洛弘致没有说，但顾明奕在心里补上一句，也正好能让顾谢针对洛家的联手出现裂痕，算得上是一箭双雕了。
    他可以肯定，今天自己与洛弘致的这番对话，十有八九会被洛弘致录音，然后传给谢老爷子。不管他是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最后的结果对于顾家或者谢家都是很糟糕的一件事。相反，对洛家却十分有利。因为只要顾谢两家的合作出问题，那么洛家势必会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这是极有可能的。
    顾明奕沉默片刻，道：“你就是想说明这一点？”
    洛弘致道：“这一点还不够吗？”
    顾明奕道：“好吧，我得先考虑一下.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让我知道谢瀚池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在你手里，假如我做出你希望的选择，谢瀚池是不是真的能得到安全。”
    但顾明奕立刻就判断出最合适的办法，一个字，拖。当然，就算洛弘致真要用录音来让谢家人产生别的想法，但只要在那之前谢瀚池能安然无恙地露面，顾明奕并不担心后续的问题。
    洛弘致果然道：“我会向你证明。”
    顾明奕道：“什么时候？”
    洛弘致道：“明天中午，等我的电话。”
    顾明奕十分干脆地答应下来：“行。”
    但在挂断电话之后，顾明奕盯着手机，嘴唇却翘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何新过来正好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好奇又是谁要犯在小少爷手里了，嘴上问道：“这是在跟谁打电话？”
    顾明奕告诉他：“洛弘致。”
    何新恍然大悟：难怪小少爷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因为洛家人到了现在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呢。
    顾明奕接着又问：“安排得怎么样了？”
    何新道：“一切都准备就绪，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让洛家和洛氏彻彻底底消失在江市。”
    等到第二天中午，顾明奕果真再一次接到了洛弘致的电话。
    跟昨天挂断电话时很不一样，现在的洛弘致给人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你是真的不把谢瀚池的命当一回事吗！”
    顾明奕垂着眼睛，听出电话那端洛弘致简直像丧家之犬一般的语气，好整以暇地道：“洛四少，我以为你应该很能理解这样的人物设定。”
    洛弘致道：“你在说什么？”
    顾明奕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假如现在有一条生路摆在你面前，只有一条，你会把它让给你家的其他人吗？包括你祖父你爸妈你的兄弟姐妹在内。”
    洛弘致：“……”
    顾明奕道：“你谁都不会让对不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很奇怪吗？为什么你要这么惊讶？”
    洛弘致有些干涩地开口道：“但——你不是这样的人。”
    顾明奕忍不住有些好笑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洛四少很清楚吗？”
    洛弘致想说我当然清楚！自从他见到了那个对自己心生排斥面上还不动声色的男孩，暗地里他也不是没有观察过对方的，虽然对方身边的保护一向很严密，但洛弘致还是抓住了许多机会去窥视顾明奕去了解顾明奕。
    但话到嘴边，洛弘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而顾明奕先一步道：“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洛弘致下意识地想否定他这句话，但内心深处，洛弘致却十分清楚，一直以来，他看待这世上的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从小就聪明伶俐，特别善于察言观色玩弄人心，不知看过多少夫妻反目、兄弟倪墙的桥段，为什么到了顾明奕这里，他却愿意去坚信顾明奕不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洛弘致这个时候都有点闹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顾明奕道：“何况，要我放过洛家，那不可能。这样说吧，洛四少，你扪心自问，如果把你们洛家和顾家的情况颠倒过来，你会放过顾家吗？”
    洛弘致没有回答。
    顾明奕也没有打算要他的回答：“我告诉你吧，你不会，你会斩草除根，会毫不留情地将顾家毁掉。所以我为什么要放过洛家呢？在你们洛家处心积虑地对付顾家之后？”
    出乎了顾明奕意料的是，在他说出这番话以后，洛弘致竟然改变了语气：“明奕，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知道你是听到了什么传言，还是被什么人误导了……顾家和我们洛家一向守望相助，关系极好，洛家怎么会处心积虑地对付顾家呢。”
    顾明奕简直要被他无耻的表现给逗乐了：“是啊，守望相助。先是故意蒙骗我爷爷说洛大小姐是为了他死的，让他对你们洛家心怀愧疚，恨不得俯首帖耳。再是让唐天禄进顾氏工作，给你们洛氏通风报信。”说完这两件事，顾明奕又一五一十地报出一堆名字，这些人要么是洛家安插过来的钉子，要么是在之前的许多次业务中有过问题的人，虽然顾明奕没有详细说出这些人都做了些什么事，但他知道洛弘致一听就会明白。

☆、第127章 .归来

洛弘致最后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好，既然明奕你说得这么明白干脆，那你也就别想谢瀚池能安然无恙了！那让我们等着看，看是你笑到最后，还是我们洛家技高一筹！”
    顾明奕道：“行啊，走着瞧咯。”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在他身边，就会发现顾明奕反而不再像昨天刚发现谢瀚池失踪时那么焦虑，紧张的情绪仿佛从他身上抽离了一般，剩下的只有平静。
    原本昨天被顾明奕打电话询问过是否能联系上谢瀚池的文崔崔下午的时候打来电话，刚说了几句话，文崔崔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明奕的情绪，她不由有些好奇地直接问：“明奕，你昨天不是说，谢瀚池不见了？”
    顾明奕道：“我昨天是有这么说过。”
    文崔崔道：“现在找到了？”
    顾明奕道：“我这边没有。”
    文崔崔呆了呆：“那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急？”
    顾明奕笑了：“我为什么要着急？”
    文崔崔道：“你跟他都出柜了！都公开了！都在全国人民面前在一起了！怎么他有危险你不着急？”说到这里，文崔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忽然道，“莫非……”
    顾明奕道：“你一向很机智的，怎么现在变笨了？莫非是你有了？”
    文崔崔道：“有什么？”
    顾明奕道：“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
    文崔崔：“……”
    文崔崔怒道：“顾明奕我要去真人pk你！我要跟我老公一起pk你！”
    顾明奕道：“欢迎，到时候2对2嘛，谁怕谁啊！”
    文崔崔哼道：“果然有蹊跷，只怕昨天晚上那个时候，你表面上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内心里嘛，哼哼，早就对谢瀚池的下落十拿九稳了吧！我竟然会被你这家伙给唬住，该说我太信任你呢，还是你现在演技越来越好了呢？”
    顾明奕道：“都有吧。”
    文崔崔想：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等跟文崔崔也讲完了电话，再有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顾明奕看清楚号码，眼神立即就柔和了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才接起来：“你怎么样？”
    那边传过来的声音稍微有点低沉：“我很好。”
    顾明奕道：“昨天路上真的没有出任何问题吧？别骗我，要有什么问题，我迟早会知道的。”
    那边的声音便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道：“受了点小伤。”
    顾明奕登时紧张起来：“多小？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对面传来几声轻笑，然后顾明奕听到他说：“你开一下门。”
    顾明奕不假思索地起身朝门口冲，打开门，就看到俊美得如同一幅画般的青年正拿着一部手机站在门外。见到他以后，青年的眼角眉梢便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
    顾明奕一把将他拽进屋，啪一声关上了门，先是上上下下地端详了他一阵，然后就开始剥他的衣服。
    谢瀚池道：“明奕，你这么热情，我虽然高兴，不过你就不担心我吃不消？”
    顾明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自觉点啊，到底受了多小的伤。”
    谢瀚池道：“真的很小。”他一边说一边任由顾明奕将自己的上衣解开，露出肩膀上已经包扎过的位置，“你看，真的不严重，就是当时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转弯转过了一点，加上有人没死干净，趁机开了一枪，才会……”
    谢瀚池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顾明奕凝视着他已经暴露在眼前的伤处，眸光闪动中隐隐似有水汽浮动，让谢瀚池心头一热，叫道：“明奕……”
    “别叫我！”顾明奕哼道，“什么叫没死干净？我不是都跟你交代过不知多少回了吗？要补刀！要补刀！要补刀！结果呢！你倒好，还是放着有人没死干净！还伤到了你！我真不该放心将一切都交给你那边的人！”
    “是，是。”谢瀚池连忙安抚道，“都是我的人不听指挥，没你那边的人给力，不过我现在什么事没有，不是吗……嗯！”
    顾明奕冷笑着从他的伤口收回手：“什么事没有？”
    谢瀚池睁着眼睛说瞎话，就好像刚才因为顾明奕拍了一下闷哼的不是自己一样：“没有。”
    顾明奕瞪他一眼，找了医药箱过来，小心翼翼地重新给他洗了伤口上好药，再包扎妥当。
    整个过程中，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顾明奕是专心致志地给谢瀚池包扎，谢瀚池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明奕的一举一动，只觉得一颗心又甜又软，幸福和愉悦油然而生。
    顾明奕利落地剪掉纱布一端，手才刚放下，就被谢瀚池抓住了。
    顾明奕似笑非笑：“干嘛！”
    谢瀚池道：“现在安全了，就想抱你一下。”
    顾明奕道：“只是想抱一下？你要求蛮低的嘛。”
    谢瀚池道：“那不止抱一下？”
    顾明奕再瞪他一眼：“问个毛啊，直接做不会……唔……！”
    他剩下的话语已经被谢瀚池全部给堵了回去，另一只手上的纱布团也不知不觉中落到了地上。
    顾明奕下意识地回搂住谢瀚池的脖子，却又十分小心地避开了谢瀚池的伤处，姿势因此显得有些怪异。
    但沉浸在温情中的两个人谁也顾不上这些，只知道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仿佛也在交换着彼此的担心和爱意。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敲门声，顾明奕和谢瀚池齐齐被惊醒。
    两人对视一眼，顾明奕撇嘴：“冲着这跟地震似的敲门法，就知道是谁。”
    谢瀚池挑了挑眉：“文崔崔？”
    顾明奕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谢瀚池眯起眼，定定地看了一会顾明奕，忽然探过头去，在顾明奕的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
    顾明奕吃疼地“咝”了一声：“操，你属狗的啊！”
    谢瀚池道：“咱俩可是一个属相，你知道我不可能属狗。”
    顾明奕道：“那你还咬我！”
    谢瀚池道：“给你盖个章，免得被人觊觎。”
    顾明奕道：“除了你，我没看出还有谁看上我。”
    谢瀚池道：“就算不觊觎，跟你走得太近也不行。”
    顾明奕眨眨眼：“你吃醋啦？”他看一眼门口，指了指，“吃那丫头的醋？”
    谢瀚池看着他。
    顾明奕就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吧？崔崔跟我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我跟她是发小，没有性别那种，跟那块木头一样一样的，再说你不也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了吗，她的醋有什么好吃的！”
    但在谢瀚池深邃的眸光中，顾明奕的语声渐渐低了下去：“我脸上开了花？”
    “是看着你，我心里就开了花。”谢瀚池道。
    顾明奕啧了一声。
    又听谢瀚池道：“但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谁叫我没法陪着你的时候，他们却可以在你身边来去自如。”
    顾明奕想到跟谢瀚池分开的那段时间。
    说起来六年真的不短，人生在世，又能有几个六年供人挥霍？他便凑过去亲了亲谢瀚池：“好啦，不用吃醋，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谢瀚池道：“那是当然的。”
    等门开了，文崔崔看了看屋子里的两人：“你俩躲里面干嘛呢又在……”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顾明奕的颈侧，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几眼，“看来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啊。”
    顾明奕道：“知道了还不自觉点，赶紧回去呗。”
    文崔崔道：“不带这样的好不好，你们还没把事情说清楚呢，害我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就担心谢瀚池你出了什么事，又担心明奕你闹出什么事来！”她指了指眼睛底下，“看到没，黑眼圈！”
    顾明奕虽然哼了一声，但见到文崔崔眼底的青黑，知道这姑娘的确真心实意地替自己和谢瀚池担忧，他便嘿嘿一笑：“真没什么，我送你几个字，引蛇出洞，将计就计，剩下的你脑补吧。”
    文崔崔：“……”
    谢瀚池这时道：“进来坐吧，我来跟你说。”
    顾明奕改了口：“那你进来。”
    文崔崔道：“你俩夫唱夫随啊！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到底谁上谁下？”
    顾明奕翻个白眼：“你是不是妹子啊，尽问些这么不害臊的问题。”
    文崔崔道：“你们都没害臊我凭什么要害臊啊。”
    顾明奕道：“今天我们只回答你一个问题，要么听他回答你，要么听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的选择是……？”
    文崔崔道：“这个！”
    顾明奕：“……”
    文崔崔道：“我开玩笑呢，谢瀚池，你说吧。”
    谢瀚池就将昨天到今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其间既没有用到什么修辞手法，也没有用什么激烈的语气，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平铺直叙，甚至有点避重就轻。
    但顾明奕听着听着，还是忍不住握住了谢瀚池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好像如果一不小心松开了，这个人就要消失不见了一样。

☆、第128章 .继续

仿佛感知到了顾明奕的情绪，谢瀚池用力回握住他，像是对顾明奕说，又像是对文崔崔讲：“明奕跟我说过很多次，要注意安全，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顾明奕的确早就千叮咛万嘱咐地要他注意安全，加上早就从关成周和前世知道了一些洛家暗中人手的情况，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可以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出戏，为了引出洛家暗中人手、逼迫他们狗急跳墙的一出戏。
    当时谢瀚池过来顾明奕这儿，固然有想来看顾明奕的意图，但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的。那些藏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人，并不知道其实他们本身也在被人窥视着。
    这一路上的种种安排，都是出自顾明奕与谢瀚池商量的结果，最后那些人果然发现有机可趁跳了出来，那么谢瀚池自然也会将计就计来演上一场。
    至于洛弘致那边所得到的信息，都是谢瀚池让他得到的；所以为的真相，也都是经过修改之后的真相。
    实际上，当时谢瀚池的确跟着那些埋伏的人走了，只不过主动权掌握在谢瀚池手里，之后的情景也都是在谢瀚池的示意之下所构造出来的虚假幻象。
    倒是这个时候真真正正握住了顾明奕的手，感受到爱人掌心的温热，谢瀚池心里才缓缓浮上一丝后怕来。
    当时要是子弹再往下一些……
    当时要是没死干净的人数再多上一点……
    文崔崔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顾明奕与谢瀚池对视一眼，顾明奕偏了偏头：“继续？”
    谢瀚池道：“你都愿意，我还能不愿意？”
    本来正从电梯里出来准备过来汇报一下最新进展的何新，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他盯着关紧的门开了一会，琢磨着自己并不是文崔崔那样不解风情的人，所以何新看了看怀里的文件，笑了笑，又原路返回。
    反正现在大局已定，刚刚收到的消息，也只是洛家和洛氏的苟延残喘罢了。
    反正他们抓住了一些人，足够扯上洛家嫡脉，让他们从企业家摇身一变为逃犯。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顾明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部，龇牙咧嘴地“操”了一声。
    惹来一旁谢瀚池的轻笑：“难受？”
    与此同时，谢瀚池的手也摸了过去，覆住顾明奕的手背，捏了捏他的手指。
    顾明奕不假思索道：“没。”他反手握住谢瀚池，捉起来送到嘴边亲了亲，“我哪有那么脆，又不是个玻璃人。”
    谢瀚池道：“真的？”
    顾明奕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骗你的？”
    谢瀚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道：“那再来一次？”
    顾明奕就又“操”一声，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谢瀚池：“你想直奔肾虚吗！适可而止懂不懂！”
    那就还是有点难受了，谢瀚池道：“用不用擦点药？”
    顾明奕翻个白眼：“不用！”
    谢瀚池回想了一下自己也不是没有检查过，他记得的确是没有受伤，便没有勉强顾明奕的意思：“那行。”
    顾明奕哼了一声，在被子里用脚踢了一把谢瀚池：“你怎么还不起床啊，现在都九点多了！”
    谢瀚池道：“你不也还没有起床？”
    顾明奕道：“这里是我的公司，我是老板，谁管得到我吗！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谢瀚池道：“说的也是，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所以顾老板，我来给你打工，怎么样？”
    顾明奕瞥他一眼：“你可是谢家的接班人，未来的掌控者，跑来给我打工，你是想要谢爷爷真的把我恨之入骨啊？”
    谢瀚池道：“没有这么夸张，一切有我。”
    顾明奕道：“但我是老板你是来打工的话，那也不可能做到跟我一样随心所欲。”
    谢瀚池道：“没关系，让我一直在你这儿加班也行。你就说你这个当老板的，愿不愿意接收吧。”
    顾明奕嘿嘿一笑：“愿意，怎么不愿意！你这水平还用说吗，给我打工，我完全能够可着劲的剥削你嘛，多好的机会啊。”
    谢瀚池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明奕嗯了一声。
    实际上，他早就在公司里给谢瀚池留了一席之地，从一开始，他也是将这家公司当做自己与谢瀚池共同经营的公司来对待的。
    “不过……你到我这儿来真的合适吗？”顾明奕问。
    只有像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才懂得家族的含义和意义，懂得身为其中一份子所需要担负的责任与义务。他是顾家的小少爷，上头有一个哥哥顾明棠，顾明棠能力出众，足够把握住顾家和顾氏未来的发展方向，但即便如此，真要将顾明奕完完全全与顾家分割开来，那也是不可能的。顾家里面的每一个人……当然不包括顾信之在内，都是顾明奕看重的，所以他一边发展自己的事业，一边也会做替顾家保驾护航的事情。
    但谢瀚池同他不一样。
    至少在顾明奕对前世的记忆里，谢瀚池是谢家这一代的中流砥柱，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一个个也非常出色，但唯一一个让所有人心悦诚服的却只有谢瀚池。正因如此，顾家少了顾明奕无关紧要，谢家少了谢瀚池，且不说少了一个领头人会怎样，至少在这一代，很可能就会再起纷争，那可是至关重要的！
    谢瀚池与顾明奕对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微微一笑：“我两边都顾着，也不是不行。”
    顾明奕嘟囔道：“我觉得你爷爷还是会想把我弄死。”
    谢瀚池道：“你刚才还叫我爷爷做谢爷爷，怎么一下子就变成我爷爷了？”
    顾明奕道：“那是你爷爷啊，我叫错了吗？”
    谢瀚池道：“叫错了，应该去掉那个谢字，你跟着我叫爷爷就行。”
    顾明奕道：“咱俩的事情谢爷爷可还反对着呢。”
    谢瀚池柔声道：“爷爷他会想通的，我喜欢的人还没有他不喜欢的，所以明奕……”他停下来，伸手摸了摸顾明奕的额角，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有那么一下，顾明奕觉得自己就像是谢瀚池最为珍视的珍宝一般，心脏急速地跳动着，全身血液都好像越来越急促地奔涌起来：“什么？”
    谢瀚池道：“我爷爷肯定会觉得你很好的，就像我一样。”
    顾明奕眸光飘忽了一下，才道：“那必须的。”
    谢瀚池忍不住笑了，抚在顾明奕额角的手便往下滑去，落到下巴边缘，轻轻往上使力。
    顾明奕顺着这股力道仰起脖子，接受了来自谢瀚池的亲吻。
    “不说我，你呢？什么时候回家去？”一吻结束，因为没有再来一次的打算，两个人分别平息着情绪，谢瀚池又找了个话题。
    顾明奕想了想道：“我妈好说，其实我俩分手的时候，我妈都不敢相信，觉得你这个人可太坏了竟然跟我分手，所以她是早就接受了的。而且我妈不管怎么说，最希望的还是我开心。至于我哥……虽然知道的时候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是现在他应该缓过劲来了。他也是年轻人，没道理接受不了，再说我看我哥的样子应该只是惊讶大于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反感之类的。不过我爸嘛……就稍微不那么容易接受了。”
    虽然那天当着顾信之的面，顾承尚口口声声都是在替顾明奕说话，替顾明奕争辩，但顾明奕清楚那并非是因为顾承尚本人有多理解他，有多接受他是同性恋这件事，而是此前一次又一次在顾信之那儿的遭遇所积攒下来的郁气被发泄出来。不然，以他爸那个老好人的性子，真会跟顾信之对着来？
    顾明奕觉得那是比自己是同性恋更令人觉得不可能的一件事。
    当然，最后的结果顾明奕很满意。顾承尚就算性子再老好人，也懂得了维护自己的妻儿，而不像从前那样任由长辈操控，以至于在顾明奕重生以前，和陈悦薇闹成那样一个僵局。
    谢瀚池道：“叔叔在什么方面有意见？”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当然是在你的性别方面啊。”
    谢瀚池道：“可惜这点无法更改。”
    顾明奕意味深长地道：“也不是不能更改的，去一趟泰国嘛。”
    谢瀚池挑眉道：“我去了泰国，你就没有一点不舍得？”
    顾明奕道：“我干嘛要不舍得，到时候就由我来……”他边说还边动了动身体，“让你□□呗！”
    谢瀚池眸色忽而转深：“我觉得，还是由我来比较好。”
    顾明奕刚要开口，身上已经压过来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他还来不及挣扎，就被身上的这个人再一次拖进了欲望的深渊中。
    “操！”于是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摸了摸咕噜噜直叫的肚子，顾明奕没好气地道，“不是说好了不来的吗！”
    谢瀚池理直气壮：“谁叫你要诱惑我。”
    顾明奕决定不要再跟他纠缠了，不然的话说不定又被这家伙歪曲事实说自己诱惑他！
    吃过中饭，两个人开始处理各自的事务，只不过仍然在一间屋子里，让前来汇报的何新觉得自己被闪瞎了狗眼。他飞快汇报完毕，就步履匆匆告辞离开。
    “何新哥？何新哥！”顾明奕连叫两声都没能叫住他，有点莫名其妙，“走这么快干嘛？”
    谢瀚池看出几分端倪，笑得一脸舒畅：“大概是因为我们□□爱了。”
    顾明奕：“……”

☆、第129章 .回家

一整天两个人几乎都黏在一起，有的事情还能够有商有量的，更重要的是，只要一抬眼，心上的那个人就坐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仿佛只需要伸出手去就能够触碰到，踏出一步就能亲吻。
    顾明奕每看一会文件材料，就抬起头注视一会谢瀚池。
    谢瀚池也不例外。
    有的时候，两个人会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深深地对视彼此，又不约而同地靠近。
    窗外阳光正好，这样的日子让顾明奕有种别的一切都不重要的感觉。
    于是他再一次半眯着眼睛盯着谢瀚池看。
    谢瀚池若有所觉地抬起眼：“我就这么好看？”
    顾明奕道：“对啊，在我心里就是这么好看。”从前世到今生，谢瀚池在他心里一直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谢瀚池唇边漾过一丝笑意：“真的？”
    顾明奕道：“你说呢。”
    谢瀚池道：“那我就让你看一辈子。”
    顾明奕道：“好啊，正有此意。”
    谢瀚池道：“你也要给我看一辈子。”
    顾明奕做思考状：“这个嘛……”
    谢瀚池眸色沉了沉：“还需要想？”
    顾明奕一本正经道：“当然需要啦，一辈子可是很漫长的，万一到中间你或者我看对方都审美疲劳了怎么办？”
    谢瀚池道：“我不会，我看你一辈子，两辈子，不管多少辈子都行。”
    顾明奕忽然又想到了上一世。
    他第一次见到谢瀚池的时候，就是谢瀚池转学来的那天，光与影奇妙地在谢瀚池的面孔上交错，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男孩子真好看，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只要他往人群中一站，最先被注意到的铁定是他。后来见的虽然多，两个人却着实少有接触，再后来便是高考以后，正儿八经地分道扬镳。再一次见面，就是在顾明奕最落魄潦倒的时候，然而那时候的谢瀚池依然愿意对他伸出手。
    他怎么能不爱上这个人呢？
    虽然这辈子的谢瀚池，不是前世那个朝他伸出手的谢瀚池，但这辈子的谢瀚池，仍然是他爱的谢瀚池。
    顾明奕嗯了一声：“好。”
    这天他的手机上一直有陌生号码试图打进电话来，顾明奕一个也没有接。跟谢瀚池在一起的时光如此美好，他才不要被什么洛家什么洛弘致给打扰了心情呢！
    第二天，不同的号码继续做出同样的尝试，顾明奕还是没接，因为他现在在思考一个问题。
    “说起来，我究竟要怎样说服我爸？”他决定将这个问题拿出来与谢瀚池讨论讨论。
    谢瀚池道：“嗯，我也需要说服我爷爷。”
    顾明奕道：“你爷爷对我挺不满意的。”
    谢瀚池道：“为什么？”
    顾明奕道：“比如我连累你被绑架啦，比如因为我的事情你患病啦，比如这一次你也差点又被我牵连到了……你爷爷能满意我？当然，我知道他老人家最不满意的，是因为我，他最看重的孙子却跟同性走到了一起。”
    谢瀚池道：“我觉得我爷爷应该满意，因为他又多了一个跟我一样出色的孙子，这世上再找不到第三个了。”
    顾明奕白他一眼：“不，你爷爷十有□□会觉得，要不是我，虽然他现在没有多一个孙子，但以后他可以多一个重孙，甚至是更多重孙。”
    谢瀚池道：“那我就要让他相信就算没有你，我这辈子也不会给他弄出重孙来。”
    顾明奕被他这句话逗乐了：“还是像我这样好，我爷爷爱怎样怎样，我都不会理会他的意见，只用搞定一个爸爸。”
    谢瀚池道：“那你搞定了叔叔，就来跟我一起搞定我爷爷？”
    “不要。”顾明奕哼道，“搞定你家人那是你的事情，我一概不负责。”
    谢瀚池忍俊不禁道：“行吧，你是打算今天就回家住？那我也回家一趟。”
    商量好之后，当天晚上顾明奕很有行动力地回了家。
    陈悦薇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一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到是他就立即冲了过来。
    而顾明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耳朵猛地一疼，他被妈妈给揪住了。
    陈悦薇怒气冲冲道：“你这个臭小子，还记得回家啊！还记得这里是你家啊！每天都在外面野！”
    顾明奕一连串地呼痛：“痛！痛！痛！妈！你先松开我，先松开我啊！”
    陈悦薇没松，相反，还拧得更紧了些：“你倒是好，扔下一颗那么大的炸弹就自己跑的没了影，留下我跟你爸在家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明奕道：“我那不是怕你们生气吗，所以远着点你们。”
    陈悦薇冷笑道：“现在你回来我们就不生气了吗？你还当我是你妈吗？当你爸是你爸吗？”
    “痛！”顾明奕是真的觉得耳朵被拧得生疼，足可见妈妈现在是下了多大的力道在做这件事，他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立即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爸！爸！救我！”
    顾承尚本来就在往这边走：“悦薇啊，我知道你生气，可是也不要这样，这样多疼啊。”
    “就是叫他疼！不疼怎么长记性！”陈悦薇瞪一眼顾明奕，回头对顾承尚道，“顾承尚，你别跟我说，你现在不气这小混蛋了！你现在就接受这小混蛋竟然跑去玩同性恋了！”
    她说话的时候，顾明奕反而愣了一下，心里面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因为刚才陈悦薇瞪完他以后，又悄悄冲他眨了眨眼睛，分明是在跟他使眼色。也就是说，尽管妈妈的确是很生气，很想拧他耳朵大骂他一顿，很想抽他一顿——当然不完全是因为他与谢瀚池的事，恐怕还因为这次顾明奕直接躲到公司里，又一手主导了股权让渡、新闻发布会等一系列的事情。可她依然全心全意在为他着想，希望他能达成所愿，所以才故意在顾承尚面前使出这出苦肉计。
    顾承尚闻言顿时语塞，他看看哭丧着脸叫痛的小儿子，再看看一脸义愤填膺的妻子，讷讷道：“我查过资料了，也问了一些人，很大一部分同性恋是、是天生的，明奕也不想这样的，更不是玩，你，你还是先放开他吧，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顾明奕心里面的酸楚瞬时重了几分。
    他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而他的爸爸固然有缺点，却也是这个世界上真心实意关爱着他的爸爸。
    陈悦薇一扭脸：“不放！不让这小子吃到教训，他就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反而是顾承尚给她讲道理：“悦薇，跟你说真的，同性恋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天生跟异性恋就不一样，你看，明奕还是咱们儿子是不是？你不一直觉得明奕是你的骄傲吗，现在他没变啊。对了，我那里有好多这方面的书，悦薇，等会去我书房你看一看，你就知道了，别把明奕当成病人，也别把他跟谢家那孩子的事情当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悦薇才迟疑着松开了手。
    顾明奕捂着耳朵，知道妈妈刚才是真的很用劲，因为耳朵整个都火辣辣的，碰一下都疼。
    顾承尚连忙拢过来：“明奕，你把手拿开，我看看……哎呀！怎么成这个样子啦！王妈！王妈？拿药箱过来！”
    那边王妈应声去拿药箱了，这边陈悦薇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我就不信我有这么大力……”在看清楚的瞬间，她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有点后悔刚才真放了力道进去，“怎么红成这样，还有点肿了！”
    顾承尚有些无奈地看陈悦薇一眼，好像在说“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吧”，嘴上却并没有怪她的意思，而是道：“好啦好啦，我来给明奕涂药，你去我书房找那堆书看看。”
    等陈悦薇去了顾承尚的书房，顾明奕就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任由顾承尚给自己撩起耳边的头发，又轻轻往上涂药。
    父子两人有一会很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是顾明奕打破了沉默：“爸。”
    顾承尚道：“我力气太大了把你弄疼了吗？”
    耳朵上的触感果然又轻了几分，顾明奕抿了抿嘴：“爸，对不起。”
    顾承尚愣了愣：“怎么好端端的，跟我道起歉来了？”
    顾明奕垂着眼道：“我没有往您希望的路上走，让您失望了。”
    顾承尚懂了他是在说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老实说，我真的很吃惊，你跟谢家那孩子一向很要好，这点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好兄弟，可是你们怎么就、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顾明奕道：“爸，你刚才也说了，这是天生的，没法改。”
    顾承尚道：“可我也查了资料，说有很多人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你也许还能喜欢上一个女孩子。”
    顾明奕差点被爸爸噎住了，看来多了解资料也不光都是好处，虽然能够理解同性恋，但还知道了双性恋，变得难忽悠起来，这也是出乎了顾明奕的意料。
    他顿了一会，才道：“爸，但我爱谢瀚池。”
    顾承尚朝顾明奕看过来，对上自家小儿子的眼神，心里不由一个咯噔。
    因为顾明奕的眼神实在太认真，就算他想说服自己顾明奕只是好玩，只是图一个新鲜，男人嘛不都是这样，被欲望所主导……却似乎都做不到。
    顾承尚最终不置可否地道：“反正你现在还小，还未必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冲动。”

☆、第130章 .惊喜

顾明奕思忖一番之后，也没有再跟顾承尚争辩什么。
    在他看来，爸爸存着的大约是这样的心思：别看你说得信誓旦旦的，但我敢肯定你不可能跟谢瀚池过一辈子！男人跟男人既没有制度上的保障也难以有其他方面的保障，现在你这样子不过是被所谓的感情冲昏了头脑，所以我不跟你计较。等以后你们俩分开了，就会知道男人跟男人根本不科学！你自己肯定会吃到苦头，所以现在我没必要同你争，也免得把我们的关系给闹僵了。
    第二天顾明奕同谢瀚池一联系，就发现谢正德的做法跟顾承尚几乎是同出一辙。
    谢瀚池道：“我爷爷也是不置可否，没有说我什么，但也没有说同意。”
    顾明奕揶揄道：“其实也可能是默认。”
    谢瀚池从善如流：“那就当他是默认。”
    顾明奕连忙道：“我开玩笑的，谢爷爷跟我爸是一个态度嘛，都是不正面冲突，但内心里并不认可。”
    谢瀚池道：“是的，爷爷他不认为我跟你是来真的。”
    顾明奕叹了口气：“我爸也是这样啊，别看他看了好多资料，似乎对同性恋很理解了，但是放到他儿子身上之后，他就只能嘴上说理解，心里不认同了。不过换我在他的位置上，说不定也会这样。自己的儿子跟大众一样平稳的路不走，非要另辟蹊径，说不定就会吃什么苦头。其实我妈也是这样，只不过我妈是因为这几年的事情，知道我是认定了你，跟你是分不开的，才真默许了。我爸却对我们早就好上这点没什么直观的感受，也难怪他不能接受。”
    谢瀚池嗯了一声。
    顾明奕又道：“哎，别光说谢爷爷，叔叔阿姨怎么想的？”
    谢瀚池道：“他们早就知道管不了我，说不管我怎么样，能有个伴就行，是男是女无所谓。”
    “够前卫的啊！”顾明奕挑了挑眉，“现在等于说就差我爸和谢爷爷咯？”
    谢瀚池道：“是的。”
    顾明奕想了想道：“但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转变他们的想法。你看这样行不行，既然他们是存着拖下去的心思，那我们也就跟他们一样拖着好啦。”
    谢瀚池道：“拖着可以，但我不会再跟你分开了。”
    顾明奕翻个白眼：“谁说要跟你分开，我不是也早说了吗，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情，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谢瀚池低低地又嗯了一声，然后道：“怎么办，明奕，才一天没见你，我就想你了。”
    顾明奕本来觉得这话可真够肉麻的，但嘴上却不由自主地道：“我也想你了，不如你早点回江市来？”
    谢瀚池道：“好。”
    说是这样说，但谢瀚池真的回到江市时，已经又过了几天。
    对此顾明奕很能理解，因为谢瀚池手里肯定有许多谢家内部的事务需要处理，不处理完了也不可能过来。与此同时他还有点心疼谢瀚池，因为照眼下的情形来看，谢瀚池要跟他在一个公司里工作，就得待在江市，但谢瀚池又不能放松谢家的事务，所以得时常飞燕市，长时间两地飞来飞去，可想而知会有多辛苦。
    从机场把谢瀚池接上车，顾明奕就道：“你说，我把公司搬去燕市怎么样？”
    谢瀚池先是一愣，继而就调转目光看向顾明奕。
    对上顾明奕的双眼，几乎只是一刹那，谢瀚池就明白了顾明奕的心意。
    他微微一笑：“这样我会很高兴，也会轻松很多，明奕，谢谢你为我着想。但我也要为你着想，如果搬去了燕市，虽然你本来就不必操心顾氏的事情，但离你家却一下子就远了。这也就意味着你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回家，能见到叔叔阿姨了。所以，这个提议还是算了。”
    顾明奕道：“但你就得长时间的两地来去，那多难受啊。”
    “没事的。”谢瀚池抬手摸了摸顾明奕的头发，“就当是出差好了。”
    顾明奕接下来没有再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内心却并没有放下这件事的意思。
    他与谢瀚池都是男人，就算在某些时候因为某些缘故他落到了下风，但这不表示他就真的理所当然地接受谢瀚池对他的照顾，他也不舍得两辈子都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这样劳累。
    只不过这件事要操作起来，的确有些问题。
    他刚才那样说其实也有点心血来潮的成分，真要将公司迁去燕市，就目前来看的确是不大现实的。
    因为公司里最关键的几个人，除了他和谢瀚池，还有文崔崔和宁佳木。
    文崔崔宁佳木两个人都是江市本地人，文崔崔眼看着快要结婚了，她丈夫也是江市人，所以要她跟着公司过去燕市可以说是牵一发动全身，非常麻烦。宁佳木倒是暂时还看不出他未来的对象会落在哪里，可他家也在江市。而且文崔崔和宁佳木都是独生，等到以后父母年事高了，他们俩肯定是陪在父母身边更好的，所以文崔崔和宁佳木都不便过去燕市。
    这样一来，搬迁公司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首要之事，就是要处理好这其中的关系。
    于是等到若干天后谢瀚池又飞去燕市处理谢家事务，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还没看完最紧急的那几份，手边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这是他特意给顾明奕设置的，因此刚听到第一声，谢瀚池就丢下文件，接起了电话：“明奕？”
    顾明奕的笑意隔着电话也听得十分分明：“嗯，瀚池，是我。”
    谢瀚池道：“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这并不是两人习惯通话的时候，因为他们一般都会选在睡觉前通话，现在可要早得太多了。
    顾明奕道：“偶尔我也想要给你制造一点惊喜嘛。”
    谢瀚池道：“什么惊喜？”
    顾明奕道：“现在给你打电话，不够吗？”
    谢瀚池道：“我能感觉到这不是你给我惊喜的全部。”
    顾明奕顿了顿，又道：“你想我吗？”
    谢瀚池不假思索道：“想。”
    顾明奕道：“那你想马上见到我吗？”
    谢瀚池道：“想！”
    谢瀚池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去了，顾明奕说这句话的意思，莫非……
    下一秒，他飞快地从椅子里一弹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果然就见到视线尽头，朝这边微笑的青年扬了扬手，做了一个“是我”的口型。
    而在青年的不远处，谢家院子里，谢瀚池的妈妈正站在那儿，她看看顾明奕，再看看谢瀚池几乎半个身体都要探出来的窗口，脸上登时露出一种不忍直视的表情。
    顾明奕跟谢瀚池打了个招呼以后，挂断电话，回头继续同谢太太说话：“阿姨，我觉得您跟我妈一定合得来，要不过几天我把我妈带来，让她跟阿姨您一块去逛街？这也是让我妈能充分享受逛街的乐趣。”
    谢太太忍俊不禁道：“哪有你这样的孩子，说的好听，明明就是埋汰你妈妈。”
    顾明奕连忙叫屈：“没有这回事！我那只是实事求是，我妈真的对逛街情有独钟！”
    虽然这样说着，但谢太太还是从他的字里行间、他的表情里看出顾明奕对母亲的感情。
    一直以来，她都是因为谢瀚池才让步，虽然知道顾明奕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但同性恋在她看来总归不是什么上得台面的事情。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母亲，谢太太觉得，自家儿子看上这个孩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她没能跟顾明奕多说上几句话，就看到儿子从房子里跑了出来，直奔到了顾明奕身边。
    那多少年都没见过的敏捷身形让谢太太无语：还能不能好了，没看到你妈我站在旁边吗！
    谢瀚池后来才跟自家妈妈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拉着顾明奕到了园子里：“你怎么来了？怎么来的？”
    顾明奕做了个“飞”的手势：“飞来的啊。”
    谢瀚池道：“我前脚飞走，你后脚就飞来？”
    “对啊。”顾明奕道，“总不能跟你坐一班飞机吧，那也太容易被你发现了，还怎么惊喜。”
    谢瀚池道：“怎么突然来了？”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为了给你惊喜啊。”
    谢瀚池挑了挑眉：“你出现在我面前还不是全部的惊喜？”
    顾明奕眯了眯眼：“我觉得以后别人要再说我嘴甜，我都可以拿着你去堵别人的嘴了，你这才叫嘴甜吧。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的甜言蜜语技能点到了多高啊？”
    谢瀚池盯着他：“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明奕？”
    顾明奕道：“我这当然不是转移话题，我这是想学术地跟你讨论一下你……唔！”
    ……剩下的话，就全部被堵了回去。

☆、第131章 .不会心软

在看见眼前的办公室的刹那，谢瀚池有些动容，他几乎是立刻就反手握紧了顾明奕的手，用的力道之大，以至于指节都有些泛白。
    “明奕……”惊喜的答案竟是这样的，谢瀚池捉起顾明奕的手亲了亲，“谢谢你。”
    顾明奕道：“只不过是开了个办事处，既不是分公司，也不是搬迁过来，又不是多大个事，至于吗。”
    谢瀚池嗯了一声：“的确不是多大个事。”
    顾明奕立即改口：“这可是我给你的惊喜，当然是大事！”
    谢瀚池好笑地看向他，再一次道：“明奕，谢谢你。”
    顾明奕眼神飘忽了一下：“老说这个就没意思了，我们俩谁跟谁啊，反正开了这个办事处，我们俩都可以这边待待，江市再待待，免得你那么频繁地跑来跑去，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谢瀚池道：“嗯，我来看看还有需要添减的东西没有——唔，这里是不是应该也弄个跟江市你那办公室一样的卧室？”
    顾明奕翻个白眼：“你现在没吃东西啊，怎么就思起这玩意来了。”
    谢瀚池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肯定是因为你在我身边的缘故。”
    不过这却是他发自内心的大实话，其实他在这方面的欲望并不强烈，但那只限于顾明奕不在身边的时候。一旦顾明奕在他身边，谢瀚池就觉得本来一点也不强烈的欲望立即变得迫切起来。
    就像是此时此刻，鼻尖隐隐还有点刚装修好的材料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明明应该让人根本提不起别的心思，然而谢瀚池却觉得体内的血液仿佛要沸腾了似的，心脏也疯狂地叫嚣鼓噪，催促他伸出手抓住身边的人。
    顾明奕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哦？”
    谢瀚池再也不想理会其他，直接将他一推，另一只手关上门，就亲了上去。
    转眼间几个月一晃而过，洛家和洛氏的事情在一段时间以前也差不多划上了句号。
    洛氏垮台，洛家分崩离析，不少洛家子弟落入法网，人们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洛家在暗中都做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其中令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之余，也忍不住心中有些胆寒。
    想想看，如果那些暗中进行的事情都变成了真的，那么洛家在江市还真有些一手遮天了。那从今往后，能遏制住他们的人更是近乎于不存在。到那时候，洛家岂不是会更加肆无忌惮，想怎样就怎样？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对洛家的落井下石还只限于有仇报仇以及为利益所驱使的那一部分，现在的洛家就成了真正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洛氏的股权被分散到了许多不同的人手里，而所有人都无心去经营洛氏，真可谓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顾明奕曾经也想过要不要去插上一脚，但在知道顾明棠已经收购了一部分洛氏旗下颇具前景的产业以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所创建的公司所专注的项目与洛氏没有什么重合，他犯不着为了看到洛氏毁灭亲自去体验这个过程。
    总之算起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顾明奕可以说都是实打实地复了仇，从今往后，他可以完完全全地将洛家抛在脑后，再也不必考虑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家族，不择手段地试图毁了顾家、吞并顾氏。
    就好像自从重生以来一直背负在身上的重担，也终于可以放下了一样。
    不过何新的汇报马上就提醒了顾明奕：“少爷，洛弘致一直没有落网，警方也一直在找他，但目前还没有任何结果。”
    顾明奕琢磨着，自己这边也该促成警方的另一个系统上线了，让那些在逃犯人都无所遁形。
    倒是对何新提及的这件事，顾明奕并不十分惊讶。
    前世洛弘致能成为洛家的智囊之一，脑子有多好使不言而喻。这辈子他能完全压制住洛家人，能压制住洛家所使出的那一步两步，是因为先机掌握在了他手里。但如果两人真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顾明奕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达成现在这样如意的结果。
    “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提供给警方了吗？”根据前世对洛弘致的了解，顾明奕也让何新将一些洛弘致可能会前往的地方、所准备的住所都告诉了警方。
    何新道：“都提供了，不过目前那边反馈给我的消息就是没找到人。”
    顾明奕哦了一声，垂眸盯着地面看，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既然这些地方都没有，那他还真想不到什么别的地方了，这也说明，这辈子与前世其实已经有了许多的不同，而且可想而知，洛家肯定还有隐藏在地下不为人所知的一小撮势力。
    顾明奕心道还多亏了洛弘致的提醒，让他意识到即便洛弘熙等人都已经落网，洛家和洛氏也可以说不复存在了，但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前世他都能复仇，这辈子谁知道会不会有洛家的暗棋忽然就杀出来？
    将这些想法一一告诉了何新，顾明奕道：“总之，何新哥，接下来就让你手里的那些人辛苦一点，到时候奖金多发点，算我的。”
    何新点头：“行。”
    等何新离开，顾明奕去了另一个房间，在沙发上刚坐下来，身后就伸过来一双手替他捏肩膀。
    顾明奕往后仰了一下：“重一点。”
    谢瀚池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很累吗？”
    顾明奕道：“其实也没做什么事，主要是心累。因为洛弘致现在还不知所踪，他手里应该还有些人手，我怕他那边可能在酝酿什么事情，所以在洛弘致落网以前，我们还需要加强提防。”
    谢瀚池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一直在做。”
    对于那个对顾明奕心存觊觎的洛家四少爷，谢瀚池心里的提防更深。他的手下其实差一点就堵上了洛弘致，只不过只差一步还是被洛弘致给逃脱了。从那以后，谢瀚池一直悄悄追查着洛弘致和洛家残余势力的下落，也悄悄化解了一些顾明奕没有注意到的危险。
    听了他的话，顾明奕立即明白过来：“看来你还给我挡了一些灾？”
    谢瀚池道：“我是在保护我的爱人。”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我家瀚池就是能干。”
    谢瀚池道：“其实我还能更能‘干’。”
    顾明奕扭头看他，身后的青年眉目如画，记忆里那清风朗月般的气质也依然存在，但一联系到他刚才说的话……
    顾明奕想：男人就是男人，节操这种东西，看起来再非同凡响的人也能丢开。
    不过我喜欢，顾明奕又加上一句。
    想到这里，顾明奕道：“把你的人做过些什么，跟我说说，我要看看我忽略了哪里。不管怎么说，洛弘致一天不落网，我们就一天没法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总觉得提着一口气似的。”
    谢瀚池道：“行，我让他们过来跟你汇报。”
    就在顾明奕和谢瀚池发动一切力量，加紧寻找洛弘致的下落的时候，这一天，公司前台收到了一束花，上面赫然写着送给顾明奕。
    顾明奕早上一到公司，就被这束花给吓了一跳。
    前台的小姑娘脸红红的：“顾总，这束花是送给您的，上面写得很清楚。”
    顾明奕忍不住想：谢瀚池没事送什么花啊……但等他看清了卡片外面的那行字，他就意识到这绝不是谢瀚池送的。
    他跟谢瀚池一路同学上来，对谢瀚池写的字是什么样子的那是门儿清，而那行字根本就不是谢瀚池的笔迹。
    下一秒，顾明奕想到了另一个人。
    洛弘致。
    他定定地看了一下前台手里的花，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洛弘致。顾明奕扭头让人去找手套，一边对前台小姑娘道：“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全身体检，任何项目都行，拿单据回来我给你报销。”
    小姑娘：“……啊？”
    没理会一脸呆滞的小姑娘，戴上手套以后，顾明奕才拿起那张卡片，打开来一看，果然是洛弘致送来的。
    里面写的内容，竟然是提醒他，洛弘熙安排了一招暗棋，一直在准备着，打算偷偷袭击顾家，让顾明奕痛不欲生。
    顾明奕皱了皱眉，让何新也一起看清楚以后，再看看那束花，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何新道：“少爷，我让人去调查这事。”
    顾明奕嗯了一声，让他先行离开。
    之后顾明奕把这件事跟谢瀚池一讲，谢瀚池就眯了眯眼，掩住了暗下来的眸色，道：“你会心软吗，明奕？”
    “心软？”顾明奕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番，忍不住有些好笑地道，“我不会，我不会心软。”

☆、第132章 .上门

谢瀚池道：“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喜欢你。”
    如果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洛弘致大约也不会把洛弘熙最后的一步棋告诉顾明奕。
    顾明奕闻言觉得更好笑了：“喜欢我？那又怎样？凭什么他喜欢我，我就得谅解？好像还得替他着想？何况我不认为洛弘致的喜欢是真的喜欢，真的喜欢一个人不是他那样的。我更愿意称洛弘致现在的行为叫——鳄鱼的眼泪。”
    谢瀚池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一时间真有些不知是该同情洛弘致还是该幸灾乐祸。不过不管怎么样，洛弘致都不会在顾明奕心里留下哪怕一点的涟漪，这就足够让谢瀚池高兴了。
    顾明奕又道：“我已经把这些信息交给何新哥去查了，而且也把花和卡片以及早上的监控视频给了警方，也许通过这些东西，能查到洛弘致的下落——瀚池，你会觉得这样的我太无情了吗？”
    “不会。”谢瀚池毫不犹豫地道，“对他就该这么无情。”
    顾明奕挑眉道：“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谢瀚池斩钉截铁：“是。”
    顾明奕乐了：“行，你这么说，我就这么做。”
    谢瀚池摸了摸他的脸颊：“你也可以放心了，多了这些消息，相信警方、你的人和我的人，就算洛弘致狡兔三窟，也一定能找到他的下落。”
    接下来，何新汇报说洛弘致告诉顾明奕的内容是真的，但那些人其实早在关成周又一次的帮助之下，于几天前就已经被解决了。也就是说，洛弘致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带来任何的帮助。
    哦，不对，除了让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他自己以外。
    那时候已经又过去了快两个星期，顾明奕前一天刚刚让关成周与他儿子见了面，让父子俩团聚，然后就接到了何新的电话，告诉他警方在经过一段时间以来昼伏夜出、三餐颠倒、夜以继日的努力后终于找到了洛弘致。
    其实不用何新说，顾明奕也知道警方有多辛苦。那些便衣又是摸排又是盯梢，一条条线索查下去，可不是真够累的！他就道：“那我们得犒劳一下那么辛苦的大家，何新哥，你去安排吧。”
    何新道：“是，这些我来安排。”
    而出乎顾明奕意料的，是洛弘致被关押起来以后，洛老爷子洛从义竟然亲自找上门来。
    那老头儿大马金刀地往顾家门口一坐，那么大的年纪，谁都不敢惹，生怕一个不好就叫这老头给碰了瓷。
    陈悦薇索性给顾明奕打了电话：“明奕，今天你就别回家了。”
    顾明奕一开始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悦薇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洛老爷子跑咱们家门口静坐来了。”
    顾明奕有点无语：“这他也做得出来？”
    陈悦薇冷笑道：“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也不是不晓得，洛家的那些人，既端得起来，也放得下去！总之洛老爷子已经旗帜鲜明地表示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我才叫你啊，今天晚上干脆别回来了。”
    虽然现在陈悦薇也称得上是江市商场上的一名女强人了，在顾氏里经营事业以及自己的另一些产业都是有声有色的，但是有的时候还是跟从前一样天真。
    顾明奕好笑道：“妈，他今天没见到我，就算离开了，那明天他不会再来吗？洛老爷子既然做出了这种事，就肯定是非要堵到我不可的，那我避而不见也没什么意义，再说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自己家啊。”
    陈悦薇道：“也就一段时间而已嘛，就跟你之前一样的。”
    看来妈妈心里还惦记着那件事，顾明奕连忙道：“那也看不见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陈悦薇道：“看得到啊，怎么就看不到！你想，洛老爷子那么大的年纪了，说不好在门口吹个风啊受个寒的就生病了，你晓得的，人老了，生病可拖不起，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下子就去了。”
    顾明奕道：“然后就有咱们顾家逼死洛老爷子的说法了。”
    陈悦薇道：“……也是啊，那咱们还等好吃好喝地供着，免得他真不好了？”
    顾明奕道：“他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我回去跟他见面就是。”
    陈悦薇迟疑道：“还是不要吧，谁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明奕道：“我会做好防备的，妈，你放心。”
    陈悦薇道：“我这个当妈妈的怎么可能放心！不行，你做准备的时候，我要过去看着！”
    然后顾明奕就在陈悦薇全程观看之下，穿上了防弹衣，又做了一系列的准备，保镖都带了好几个，才去跟洛老爷子见面。
    洛从义一看到顾明奕过来，以出乎他年龄的敏捷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顾明奕道：“顾明奕，你竟然还真敢过来见我！”
    顾明奕笑眯眯道：“常言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像洛老爷子您那一大家子做了那么多的亏心事，都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满处乱走不怕遭了报应，我有什么不敢过来见您的呢？”
    “你！”洛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你个小兔崽子，真敢张这张嘴！”
    顾明奕理直气壮：“当然敢啊，道理在我这边嘛，您说是不是？”
    洛从义又跟顾明奕分辩了几句，发现曾经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一个小孩子，如今真成了硬邦邦的一个人，便立即很识时务地换了一种态度。那副慈眉善目笑着的样子，俨然刚才拿冷眼瞪顾明奕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明奕啊。”
    不过他这副样子，叫顾明奕看来还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仔细一想，顾明奕就记了起来。
    是洛弘致。
    洛弘致也是一样，不管什么脸似乎都能自如转换，明明前一刻还是横眉冷对，下一刻就能笑脸迎人。
    看着就觉得假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顾明奕道：“洛老爷子，您快别这么喊，前面还是小兔崽子，现在就明奕了，不如还是继续叫我小兔崽子吧。”
    洛从义语重心长：“明奕啊，你这样喊我就生疏了不是？我记得以前，你都是叫我洛爷爷的嘛！咱们洛顾两家，一向走得近，从几代人之前就交好了，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伤了和气啊。”
    顾明奕呵呵：“伤了和气？洛老爷子，您怎么就听不懂人话，看不清形势呢？我们顾家，除了我爷爷愿意跟洛家一团和气，我们家其他人都没这个意愿。如果这只是洛家单方面的意愿，那还真是大可不必。至于说一点小事，对您来说可能我亲人的安危，我的家族是一点小事，但对我来说不是。既然您敢做，洛家敢做，就不要不敢承担这个后果！事情都做出来了，现在想跟我轻描淡写的说上几句话，就好像要当做这些事不存在一样，我这样跟您说吧，那不可能！”
    洛从义终于变了脸色，拧着眉毛道：“顾明奕，你真是够心狠手辣的！我都不知道你这小子一颗心是怎么长的，难道真是铁石心肠？”
    顾明奕冷笑道：“可惜还是比不上您和您的家人，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顿了顿道，“再说了，对于一个伤害过我和我家的人，如果我不狠心，那才是我傻逼，那样我怎么对得起对我好的人？”
    洛从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手一抬。
    黑洞洞的枪口入目的瞬间，顾明奕唯一的心声就是还好做了完全的准备，然后他只觉得当胸一痛，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洛老爷子已经被一拥而上的保镖给制住了。
    虽然洛从义还在大声叫着“你们谁敢动我！都不要命了吗！”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抓住他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什么人。
    紧接着，洛从义爷子眼睛一翻，就栽倒在地。
    有保镖问：“少爷，现在怎么办？”
    顾明奕道：“去医院。”
    保镖道：“送他去医院？”
    顾明奕道：“送我去医院……”
    虽然防弹衣能够不让子弹真的伤及性命，也能减轻伤害，但胸口依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就算肋骨没事，淤青那也是免不了的！真不知道这糟老头子是用了多大口径的枪！
    顾明奕去全方位检查的时候，洛老爷子也被证实因为后坐力和剧烈的心情波动，中风了！
    虽然顾明奕不明白后坐力能在里面起什么作用，不过也许是逃避，也许是真的身体原因，洛老爷子十有□□是不愿意再清醒过来了。
    “算他走运。”反正前世顾信之也算是寿终正寝，洛老爷子死不死的顾明奕还真不在意。他不会出钱给洛老爷子治病，能不能在医院待下去，那就得看现在仅剩的几个洛家旁支的决心了。
    “嗯，他是很走运。”谢瀚池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他清醒着，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知道顾明奕受伤，谢瀚池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从保镖口中得知了顾明奕受伤的前因后果，谢瀚池恨不得将洛老爷子给杀了！不，就这么杀了还是便宜他了！他恨不得把那老家伙千刀万剐！
    顾明奕拍了拍谢瀚池的手背：“行了，别弄脏了自己的手。”
    他是要报仇，也要防微杜渐，但他可一点不想把谢瀚池也给扯进来。
    尽管顾明奕心里很清楚，谢瀚池恐怕早就牵涉进来了。

☆、第133章 .大局已定

有的时候，顾明奕回过头来想想，都有点恍惚，也不知道前世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那只不过是八岁的自己一个异想天开的梦境。
    尽管无论如何，八岁的顾明奕也不可能梦见顾家衰败的过程、梦见父母和哥哥的死、梦见顾信之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是什么、梦见唐天禄做的那些事、梦见洛家的那些人。
    所以，顾明奕觉得自己是真的重生。
    不然他也不可能提前在梦境中知道那么多东西，也认识那么多人，包括文崔崔、宁佳木、关成周、何新、郗博荣等人，更不可能在八岁的梦境里就能预见到自己会爱上一个名叫谢瀚池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他重生以来关于家庭的构想已经圆满完成。
    顾明奕记得自己刚刚回到八岁的那一天，他从床上摔下来，看到镜子里短手短脚的自己吓了一跳，然后又看到活生生的妈妈出现在面前，那一刻他又想哭又想笑。
    顾明奕还记得他站在二楼看着下面，看到爸妈哥哥这三个同他关系最密切的亲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那时候他就想，不，从前世他就一直在想，要有一个和睦而融洽的家庭，要有一个家人不会拖后腿只会共同前进的家庭。
    他做到了，顾明奕一想到这点，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他的另一个梦想，要让顾氏能够在江市的商场上屹立不倒，这他也做到了。
    如今顾承尚和陈悦薇还在顾氏里把控大局，但与此同时，顾明奕也察觉到已经有很多事务都被移交给顾明棠处理了，培养下一代接班人的架势非常明显。到目前为止，顾明棠已经干出了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事情，不管是顾氏的领导层还是员工，都相信顾明棠一定能是一个出色的领导者，带领顾氏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顾明奕也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至于让洛家付出代价那一方面，现在他同样已经做到了。
    从当初洛氏项目的资金链断裂开始，洛家名下的产业逐渐开始了分崩离析的过程。接着洛家的嫡系子弟纷纷落入法网，一切就已经形成了一股风暴，是人力所不能阻止的了。
    几年前，一直住在医院里的洛从义没人肯再管下去，院方与洛家旁支开始了拉锯战，一边说你没给钱就把人接走，一边说没钱治疗医院爱咋办咋办。也不知道躺在病床上意识清醒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也无法动弹的洛从义，听到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想法。不过顾明奕琢磨着，肯定不好受，毕竟之前，他作为洛家的老太爷，可是被所有洛家人恨不得给供起来的，谁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朝一日他连妥善的治疗都得不到了！
    那个扯皮的过程顾明奕没有特意去了解，总之他知道结果时又过了几个月，那时候生出不少并发症的洛从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了，据说死的时候，褥疮都生了一身，抬起来的时候尸体都跟床单黏在了一起！
    假如换上另一位老人，顾明奕肯定还会同情对方一番，但是是洛从义，顾明奕只想仰天大笑一阵，说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洛家的其他人也没有好果子吃，顾明奕一直派人关注着里面的几个。就跟当初的唐天禄一样，洛弘熙和洛弘致等人进了监狱，下场可想而知并不美妙，毕竟他们身后的洛家垮了，而想要同他们过不去的人还有很多。顾明奕没有亲自动手，更没有特地吩咐过谁，但这里面可供操作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因此他也听说洛弘熙和洛弘致等人在监狱里面都送了几次医，最后不过是赖活着。
    顾明奕估计可能在洛弘致他们心里，还梦想着有一天能出狱，用手里仅剩的底牌，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对此顾明奕只能呵呵，他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的，他所有的手段，都会用在这件事上，绝不手软！
    “明奕？”
    从门口先是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然后便是一张总也看不腻的面容出现在顾明奕的视线尽头。
    谢瀚池道：“时间快到了，今天你可是唱主角的，别想偷懒。”
    顾明奕道：“我是被你迷得魂不守舍忘了时间。”
    谢瀚池：“……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让你偷懒的。”
    顾明奕嘿嘿一笑。
    虽然刚才是在跟谢瀚池开玩笑，但那句话却是顾明奕内心深处实实在在的写照。
    一身西装革履的谢瀚池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只是看过去就让顾明奕需要倾尽全力才能挪开视线，恨不得把所有的正事都抛在脑后。
    总之这一刻，顾明奕特别能理解古代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想法，有这样一个人在眼前，他还是自己的爱人，真是不想再做别的任何事情了！
    嘟囔了一句“每个星期都有六七天不想上班”，顾明奕被亲自走过来的谢瀚池给拉了过去。
    谢瀚池上下打量他一眼：“领带呢？又被你给扯下来了？”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反正有你再给我系上嘛！”一边说，他一边奉上领带一条，“给你。”
    谢瀚池道：“我看你就是想要我多给你系几次。”
    顾明奕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谢瀚池接过领带，先给顾明奕抹了抹衣领，才十分耐心地给顾明奕打领带。
    微微抬着下巴，顾明奕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瀚池的脸，暗自决定下次还是要在出场前把领带给扯下来，这样才好让谢瀚池再给自己系一次！
    不过别看顾明奕现在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等到几分钟以后，他迎着一堆□□短炮和噼里啪啦的闪光灯走上台坐下的时候，就俨然是一副年轻有为的典范了。
    今天是顾明奕创建的明光集团上市的日子，全公司的人，不管是顾明奕自己、谢瀚池、文崔崔、宁佳木还是其他员工，都参与了整个筹备的过程，辛苦了几年。
    因此除了在会场的人，还有公司里的员工也纷纷通过公司的电子屏关注此事。见到顾明奕端坐在镜头前的样子，所有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情绪难以平静，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已经开始接二连三地惊呼起来。
    “顾总好帅！”
    “同意！顾总真是不能更帅了！”
    “平常都只能看到顾总穿得比较随意的样子，我还觉得顾总不能打扮成这种精英的样子，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你真是太天真啦，才来公司没多久吧？我们顾总什么范儿都能hold住！就算给他套一个麻袋，也肯定是最帅的乞丐！”
    “唉，你们说，顾总这么帅，又年轻，又事业有成，有没有女朋友啊？”
    “你果然是新来的吧？”
    “对啊，我上个星期才通过招聘进来的。”
    “那怪不得——来，我告诉你，我们顾总可不是单身汉！你看那里，看到了没有？”
    “哪里？”
    “就是那里，顾总旁边坐下的那个大大大帅哥。”
    “那是……”
    “那是谢总，咱们明光集团的副总，不过他这些天一直在燕市办事处，难怪你来了一个星期都没见过他了。”
    “哇！一个顾总一个谢总，怎么都那么帅啊！”
    “嘿嘿，关键是，顾总和谢总是一对哦。”
    “……咦？他们是……”
    “没错啦，听说顾总和谢总是很艰难才走到一起的！不过他们这几年反正都光明正大出双入对，平时他们俩一起出现在公司的话，那恩爱秀的！那叫我们都觉得自己的狗眼瞎了，被伤害得很深！”
    “呃……你们就不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一开始的时候可能难免有点吧，不过不管是顾总还是谢总，人都超好的，平时也对我们员工很爱护的。就算有谁想不开要走人，那也是他有眼无珠，在业内哪里能找到几个像我们公司这样待遇高、福利好、发展前途广阔的？”
    “说的也是，还别说，顾总和谢总就是这么坐着，都像是一幅画似的，我支持他们！”
    “悄悄告诉你，我等会发你一个地址，那可是咱们公司的人私下建的论坛，进去你就可以看到，顾总和谢总这对夫夫的很多小道消息还有其他哦！”
    “好好好，谢谢你啊！”
    顾明奕现在浑然不知自己身为公司大boss，私底下已经被员工们这样那样的讨论了一番，他现在正一本正经地作为股东代表发言，然后又宣布了一些好消息，包括公司现在正在开发的几款手机游戏和几款app的面市，给所有人发出了一个他们将要占领智能手机市场的信号。
    结束之后，一走到后面，顾明奕就偏头往谢瀚池看去。
    谢瀚池看懂了他的意思，有些无奈地扶额：“你自己不是会扯吗。”
    顾明奕理直气壮地道：“我比较喜欢你亲自解。”
    系也要他亲自系，解也要他亲自解，好吧，这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福利。反正福利这种东西，没有人会嫌多的，所以谢瀚池盯了顾明奕一眼：“要我做可以，总得让我收点利息吧。”
    顾明奕挑了挑眉：“随你收啊。”
    谢瀚池就附耳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两世为人的顾明奕听了这句话，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热地“操”了一声，才道：“行！”

☆、第134章 .心塞

还没等谢瀚池将那句话付诸实践，他就先接到了谢正德飞来江市的电话。放下手机之后，谢瀚池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回过头去，他就对上了顾明奕的双眼。
    “怎么，谢爷爷要过来？”顾明奕冲他一笑，又在谢瀚池身边坐下，一边翻了翻桌上的合同，一边道。
    谢瀚池将合同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到一边：“是啊，我爷爷马上就要到了。”
    顾明奕哦了一声，想了想道：“谢爷爷这是忍不下去了啊。”
    谢瀚池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自家老爷子是为了什么过来，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同顾明奕分开。可老爷子他怎么就不想想，如果能分开，早在高中毕业那一年他们就分开了，何必一直拖到现在？
    “叔叔那边怎么样了？”谢瀚池又问。
    顾明奕翘了翘唇角，露出得意的表情：“那还用说吗！有我妈的枕头风，再加上我爸本来就耳根子软——所以他其实早就认可我们俩的关系了，之前还说过什么时候让你去我家坐坐。”
    谢瀚池挑眉：“怎么没听你说过？”
    “因为还不是时候。”顾明奕道，“这是我妈的原话，她说除非谢爷爷也认可我了，不然你别来我家，我也别去你家，说我们家用不着上赶着。”
    谢瀚池道：“阿姨说的对，她替你考虑得很周到。”
    顾明奕闻言立即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那是当然啦，那可是我妈呀！”他说完又把视线调转向堆了一桌的文件，“我猜你这星期会很忙。”
    “不是这星期。”谢瀚池道，“是下星期，下下星期……直到今年年底，明年，后年，我都很忙——你不也一样吗？”
    “就是一样啊。”顾明奕撇嘴，“真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谢瀚池道：“不如我们抽个时间休假去吧，这几年我攒了好多年假。”
    “今年之前的年假早就没用了好吗。”顾明奕道，“而且有这么多事情……”
    谢瀚池道：“钱是永远也赚不完的，等我们休完假了回来再处理也不迟。”
    “那好。”顾明奕轻而易举地被说服了，“那择日不如撞日，等谢爷爷回去了，我们就休假！”
    谢瀚池毫不犹豫：“行。”
    不怪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这几年的年景，尤其是今年，比顾明奕印象中前世的同年份要好得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蝴蝶翅膀扇动的缘故。订单源源不断，整体发展大势也很不错，就连一向不懂得抱怨的宁佳木都提到最近天天加班真是太累了。
    手底下的员工加班，身为老总，顾明奕和谢瀚池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要忙的事情更多，财务，资金、款项、税收这方方面面都马虎不得，还有各种执照，就是在江市有顾家的人脉，顾明奕自己也得证明自己这些人脉在他手里不会废掉。好在有谢瀚池与他配合得滴水不漏，让全年计划和决策，实施方案等等，进行的井井有条。
    说起来这么忙，两人难免常有见不到面的时候，可能今天你在江市我却去了淮市，明天我来燕市你却到了江市。但只要两个人同时在公司里出现，不管是顾明奕还是谢瀚池，都一点掩饰他们是爱人的意思也没有。
    不然也不会让大部分的员工都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偷偷摸摸建了个论坛暗戳戳地萌cp。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谢正德就有点郁闷。他想的都是时长日久，这两个孩子迟早会分开，却万万没有料到，顾明奕和谢瀚池不仅没分开，反而只要没那么忙就跟连体婴似的同进同出。他都好几次在报刊、杂志上瞧见了两人在一块的身影，虽然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卿卿我我，但那亲密的气氛也让他恨不得没看到过！
    谢正德最郁闷的，是自己这个最看好的孙子，连一点逢场作戏的意思都没有，洁身自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以至于想在两个孩子之间制造一点障碍都难以做到。
    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谢正德都还在琢磨着要从哪里入手。
    不怪他着急啊，他觉得几年前那次真是自己犯傻，都没想过这两个臭小子竟敢玩暗度陈仓的勾当！可等他恍然一回神，就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然后谢正德就看到了谢瀚池，还有走在谢瀚池身边的另一个青年。
    谢正德忍不住眯起眼睛，挑剔地打量起对方：个头跟我孙子一般高，倒是还不错，比例也不错，光看身材估计都有小姑娘叽叽咕咕乱叫一气，真不知道这年头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不矜持！脸嘛……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配在一起还挺好……啊呸，还能看，反正不难看！比起那电视上的明星来，真是要好上一截，两个人走在一起跟一幅画似的，真是好看，难怪我孙子……
    谢正德就顿住了。
    他明明是在挑剔顾明奕的，怎么多看了几眼，自己都被带偏到沟里去了呢？
    谢正德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脑袋，赶紧打住脑子里的念头，但同时又想到，这样不行啊，跟顾明奕比起来，自己准备的那些闺秀，一看就没有竞争力好不好！
    “爷爷。”谢瀚池上前一步，搀住了谢正德。
    原本扶着谢正德的保镖十分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在接到谢正德的眼色后，打算拦住顾明奕。
    然而谢瀚池何等了解自家祖父？他在搀住谢正德的同时，也没放开顾明奕，堂而皇之地握着顾明奕的手，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谢正德琢磨着，这句话在网络上怎么讲来着？
    ……哦，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谢正德清了清嗓子：“瀚池啊，我给你说啊，我有个发小，他有个孙女，才从国外回来。前两天我看到人了，那眉眼叫一个漂亮，跟水墨画似的！明天你去见见人家？”
    果然不出所料……顾明奕朝谢瀚池挤了挤眼。
    谢瀚池回他一个眼神，转头对谢正德认真道：“爷爷，我不喜欢女人。”
    谢正德若无其事地又道：“我还有个发小，他有个孙子，也是最近从国外回来，海归！精英！长得高大英俊！玉树临风的！明天你去见见人家？”
    顾明奕差点没笑出声来。
    谢老爷子这是想把谢瀚池给掰回到直路上来，可是又没辙，所以打算曲线救国了吗？
    谢瀚池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爷爷，我有爱人了，您不需要再替我操心了。”他一边说一边拉起顾明奕，“明奕他跟我在一起已经好多年了，以后我们还会继续在一起，我早就找到了想要同他相伴一生也愿意与我相伴一生的人。爷爷，您是我的亲人，自然也是为我好的人，所以您难道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但谢正德很不高兴：“你也晓得，你爷爷我也是一脚踩在棺材里的人了！就不能让我死前高兴高兴？非得做这种戳我心窝子的事情？”
    他边说边挥动手臂，冷不防顾明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另一边，搀扶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谢正德有心甩开，但顾明奕用力用得很巧，明明谢正德没有感受到多么大的力道，却挣不开。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谢爷爷，我扶着您。”
    谢正德瞪他一眼，决定不理这臭小子，只盯着谢瀚池看。
    谢瀚池道：“爷爷，明奕和我一起扶着您。”
    这句话足以说明他的立场，谢正德道：“瀚池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
    顾明奕又看谢瀚池一眼，意思是谢爷爷开始转变方法了。
    谢瀚池给他一个坚定而安抚的眼神，道：“爷爷，我小时候我当然记得。”
    谢正德就开始回忆往昔：“我记得那个时候啊，你这小子可喜欢粘着我了，也不跟你那些兄弟姐妹在一起玩，跑来当我这个老头子的跟屁虫！还特别听我的话！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叫你学这学那，你也乖乖的学，一点怨言也没有！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还跟我说过，等你长大了，要好好孝顺我——瀚池啊，你就是这样孝顺我的？”
    谢瀚池道：“爷爷，我说过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忘，而且一直在付诸实践呢。您看，我不是找了个这么出色的爱人吗，有他和我一起孝顺您，不好吗？”
    谢正德道：“好什么好！你们两个是孝顺了！可如果你跟姑娘在一起，再过几年就有重孙子孝顺我！比你们两个加起来要多多了！”
    跟谢正德说来说去，谢正德一边任由顾明奕搀扶着自己，一边咬紧了不肯松口。到最后，谢瀚池停下脚步，把顾明奕拉到身边，两人双手交握。
    “爷爷。”
    谢正德心头一跳。
    他的孙子他最了解，这种认真劲，真是前所未有！不，应该说这小子的认真劲，似乎都给了他旁边这个叫顾明奕的臭小子！

☆、第135章 .说服

心念电转之间，谢正德果断选择不听：“行了行了行了！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该吃饭了！赶紧回去！”一边说，他还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好几十岁的人，硬是走出了十来岁小朋友的气势！
    谢瀚池没有跟上：“爷爷。”
    他又叫了一遍。
    谢正德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车门边，谢正德才回头往后看去。
    然后他心里又是一跳。
    在他的视线尽头，谢瀚池和顾明奕对视了一眼。
    而这一眼被谢正德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一瞬间，谢正德都忍不住想：如果这两个小子里面的一个不是自家孙子，光是看到两个孩子在一起，尽管他们是同性，却优秀得叫人再也看不到其他人，还真有点天经地义！
    可……可为什么偏偏要是谢瀚池！
    谢正德想了想，决定等会把矛头转向顾明奕。
    谁知下一刻，他就见到顾明奕跟谢瀚池轻轻抱了一下，然后就转了个方向，走了！
    走了！
    真的走了！
    谢正德瞪大眼睛：“他！他！他……”他对着已经朝自己走过来的谢瀚池道，“那臭小子竟敢就这么一走了之？！”
    谢瀚池道：“嗯，他家里有事，阿姨叫他回家。”
    谢正德哼道：“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走，没礼貌！”
    谢瀚池道：“爷爷，您刚才不是当做没见到他吗，那他不跟您打招呼也是理所当然。”
    “这说的叫什么话！”谢正德吹胡子瞪眼，“我是老人家，他一个年轻人，就算我不理他，他也是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谢瀚池道：“下次一定，要不这样，等他那边忙完了，我再叫他过来。”
    谢正德眨眨眼，摸了摸胡子，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让他慢慢办事吧，正事要紧。”
    谢瀚池道：“爷爷，但我刚才想说的话，还是会同您说。就算您假装没听见，我也要说。”
    谢正德果然假装没听见，拉开车门就往里钻。
    谢瀚池则站在车门边没有动，他伸出手按住车门，道：“不管您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别的我都能答应您，但让我跟明奕分开，那不可能。而且您也知道不可能，不是吗？”
    谢正德心想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我说瀚池啊，不说别的，你这样子，我到了下面，怎么对得起我老谢家的列祖列宗？”
    谢瀚池道：“爷爷，我有叔叔伯伯，我也有不少兄弟姐妹，跟一脉单传的太爷爷相比，您已经做得很到位了。”
    谢正德：“……”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孙子的话不是那个味？
    谢瀚池又道：“而且爷爷，您看，我现在还一直在打理家里的事情对吧？如果您非要我跟明奕分开，那我肯定就选择跟明奕一走了之了。反正他没管顾家的事情，我也可以不管谢家的事。”
    谢正德立即从车厢里朝他瞪过去：“小兔崽子，说的什么话！你这是想罢工还是威胁我！”
    谢瀚池道：“爷爷，我是小兔崽子，那您……”
    谢正德哼道：“没大没小！”
    谢瀚池道：“爷爷，您刚才肯定是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对不对？”
    谢正德道有点感叹：“果然还是你这小子最懂我的心思。”
    谢瀚池道：“要不爷爷怎么会选我来接手谢家呢。”
    谢正德瞪他：“别说的好像你就没有别的用，只懂得讨我喜欢似的！你能弹压住你那一帮子兄弟姐妹，能让他们都对你心服口服，足可见你的本事！”
    谢瀚池道：“爷爷，咱们祖孙俩如今也少有谈心的机会，这一回我跟您推心置腹的说，我不喜欢女人，您就算再勉强我，我也不可能喜欢上女人。”
    谢正德重重叹了口气：“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们老谢家也没别哪个跟你一样啊！”
    谢瀚池道：“大概是基因突变吧。”
    谢正德道：“女孩子有什么不好？香香软软的，抱起来手感都要好得多！”
    谢瀚池道：“这是天生的，没办法，但我相信爷爷您一定不会认为同性恋是病。”
    “我知道不是病，我也知道你说的在理。”谢正德道，“可我有个这么出色的孙子，我想看到他能有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孩子，我也能有个更出色的重孙！”
    谢瀚池道：“对不起，爷爷。”
    谢正德一时间显得有些颓丧：“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明白你不是故意的——可……可瀚池啊，你不希望我逼你，你却是在反过来逼我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谢瀚池诚恳道，“其实爷爷，您只要看看明奕，就能明白为什么我爱他。”
    谢正德道：“就算我明白又怎么样呢？同性恋在这个社会上终究是异类！人生在世，能够平平顺顺的过，何必非得玩个特立独行，去碰个头破血流呢？中规中矩的，对你或者对那孩子，都是好事！你们又不差什么，家世，能力，相貌，样样出众，如果能跟别人一样，不是让人羡慕，多好啊！像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多少人表面接受，背地里却不知道怎么鄙视你们骂你们呢！”
    “爷爷。”谢瀚池终于也钻进车里，吩咐司机开车，“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理解的人越来越多，偏见和歧视会越来越少。再说了，不管是我还是明奕，又哪里会在乎别人鄙视不鄙视骂不骂我们？”
    谢正德道：“唉，可你是没见过，好多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不是那回事。再说了，你和那孩子也就罢了，至少你我是知道的，从不胡作非为，从不乱来，你既然看得上顾家那孩子，我相信那孩子一定也值得你喜欢。但大部分人却会觉得，同性恋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看法，更多是针对于整个群体的！就算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我也知道，在网络上面，不知有多少关于同性恋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谢瀚池提醒他：“黑料。”
    “对对对，就是这个，黑料！”谢正德道，“人都觉得滥交，没有操守，随心所欲，还容易弄出病来！你是我最看好的孙子，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陷于这种一不留神就能被制造出不实传闻甚至往死里诬蔑你的局面中？”
    谢瀚池静静地坐在谢正德身边，没有说话。
    “如果你多跟几个小姑娘来往，就是那些八卦杂志，顶多也就说你几句花心风流！可现在倒好，万一谁满怀恶意地想要陷害你，弄几个合成图还是别的传闻，你说不定就成了人渣，还是个有aids的人渣！”
    “好，就算不说你，那顾明奕呢？就算你们俩能保证对彼此忠贞不二，那要是有什么小道消息在你们两个身上传开，一次不信，两次不信，三次四次，传得多了，总有可能影响到你们俩的感情吧？咱们国家对同性恋没有制度上的保障，你们就不能在国内结婚。像别人夫妻，闹了矛盾想到是夫妻，最终还是走在一起，容忍度也大一些。可你们这样，没有半点约束，闹了矛盾怎么办？分手？到那时候岂不是给别人送上了更大的笑柄？！”
    谢瀚池轻轻扶住了谢正德的胳膊。
    谢正德还没说完：“你爷爷我已经老了，年纪不饶人，我就是再惜命再谨慎，再过几年也不得不入土，我何尝想操这份闲心呢？我知道你们两个至少现在是对彼此坚定不移的，可谁能保证以后？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别人笑不笑话什么的，我是无所谓，可你不一样。你是要接我的班的，你要成了笑柄，那……那谢家，那你自己……可都是一言难尽呐！”
    “爷爷。”
    汽车飞快地往前行驶着，转眼间就上了机场高速，窗外道路两边的景致不停地一闪而过。
    谢瀚池沉声道：“谢谢您替我想了这么多，爷爷，我知道您是一心为了我好的，再没有别的谁会像爷爷您这样尽心尽力地关爱我、培养我、替我操碎了心。但爷爷，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和明奕可能分手这个基础上的，但如果我们能一直好好地走下去呢？能好好地过一辈子呢？您还要反对吗？”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能过一辈子的话，那孩子倒是还不差。”谢正德本来不想回答，可他思来想去，心里盘算着有没有更优秀的人选，一时间还真是一个也想不出，到最后他只能让步，“就这样吧，如果在我闭眼以前，你们能一直好端端的，我就不反对了。”
    他看到几乎是立刻，谢瀚池的眼中就漾起了无比愉悦的笑意。
    谢正德顿觉心塞，很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不过等下车的时候，他还是道：“既然我来了江市，那什么时候跟亲家联系一下，一起吃个饭吧——最好是中午，时间不能在十二点以后。”
    谢瀚池连忙答应。
    回头他就跟顾明奕打了个电话。
    顾明奕接完电话，一边陈悦薇就哼了一声：“陪我的时候还接电话，这也太不专心了吧！”
    然后她看到自家儿子竟然傻了吧唧地笑了一下，让陈悦薇都忍不住抖了抖，觉得这幅画面不忍直视，狠狠拍了把顾明奕的脑袋：“傻笑什么呢傻笑！”

☆、第136章 .针锋相对

顾承尚忙不迭地来救场：“悦薇你轻点拍，你上次把孩子的耳朵都拧肿了。”
    陈悦薇没好气道：“还惦记着这事啊，那你让我拍拍解气我就不拍这小子了。”
    顾承尚立马道：“行，那你来拍我吧。”
    陈悦薇：“……”
    顾明奕：“……”
    所以说，这样子的爸爸，就算上辈子真的引狼入室了，顾明奕还是没法怪到他头上去。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后，顾明奕终于说出实情：“妈，爸，谢爷爷说要跟你们吃个饭。”
    陈悦薇闻言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就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就因为这个事……傻笑？”
    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笑的样子，顾明奕摸了摸鼻子：“真的很傻？”
    陈悦薇道：“刚才我真该拍下来的！真是傻，特别傻——尤其是我一想到你竟然是因为谢老爷子说要跟我们吃饭笑成这样的……真想说以后走在外面你别叫我妈，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傻不愣登的孩子！明明我挺聪明的啊……”然后她往顾承尚看了一眼，顿时露出我明白了的表情，“大概是因为你爸拉低了智商的平均值。”
    顾承尚：“……”
    顾明奕憋笑：“妈你别当着爸的面说啊，多伤人啊。”
    顾承尚：“…………”
    不过两家人吃饭的事情还是很快就定了下来。
    地点在江市近郊的一个山庄里，并不是最豪华高档的那种，因此当谢正德的车子进入山庄内部的时候，老头儿左看看目露嫌弃，右瞧瞧眼放挑剔，最后对身边的谢瀚池道：“瀚池啊，你看，顾明奕他爸爸妈妈肯定也不同意你们两个的事啊，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呢？多不符合咱们的身份啊！他们肯定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如我们回去吧？”
    谢瀚池道：“爷爷，都到了这里了，您还想回去？”
    谢正德道：“这叫及时止损。”
    谢瀚池哭笑不得：“被套牢我也愿意，爷爷。”
    谢正德恨铁不成钢：“跟你这臭小子真是说不通！”说完还气哼哼地哼了一声。
    转眼间，汽车在一栋两层楼前停稳，谢正德刚要下车，就看到另一边同样有一辆车开过来停下，时间掐得是分秒不差。
    等谢正德下了车，果然见到那辆车里走下来了三个人，那个跟自家孙子特别亲密的青年走在后边，前面两个一个是同自己曾经打过交道的陈悦薇，一个应该就是陈悦薇的丈夫顾承尚了。
    两边的人几乎是同时走到了大厅门口，里面的服务员迎过来，准备带他们进去。
    谁知谢正德道：“为什么他们走的那边站了三名迎宾，我这边才两名？”
    服务员：“……”
    谢瀚池略无语地收到了顾明奕看热闹的眼神一枚，他赶紧扶住谢正德道：“爷爷，那不是还有一个在给我们带路吗。”
    谢正德还想说什么，另一边的陈悦薇先开了口，笑吟吟的，边说还边拍了拍手边的一名服务员：“你先到后面去坐会。”等那小姑娘走了，陈悦薇就看向谢正德，“现在两边人数一模一样了，老爷子，请吧。”
    谢正德觉得有口气堵在了胸口，心想顾家人果然不叫人省心，小的勾走了我的乖孙，大的还气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
    谢瀚池使了把力，拉着谢正德往里走。
    总算直到一行人进了包间，中间谢正德没有再闹出什么事来。
    然后就是点菜。
    谢正德拿了菜单，先是上上下下端详了一遍，大约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才嘟囔道：“现在人家菜单都用高科技了，这里还用纸制的，不够环保啊。”
    服务员：“……”
    谢瀚池扶额，接过菜单，询问地看了眼顾明奕。
    顾明奕非常自然地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两个人配合着迅速点完菜，谢瀚池将菜单还给服务员让她离开之后，回头就见谢正德正一脸谴责地看着自己。
    “爷爷？”谢瀚池询问道。
    谢正德道：“没听见我刚才的话？”
    谢瀚池道：“爷爷，明明您平时还嫌那些高科技设施不够以人为本，今天怎么变了？这种菜单不是你最喜欢的风格吗？”
    陈悦薇听得好笑，站起身来倒茶：“老爷子，别的咱们家不敢保证，但照顾到您的习惯，还是可以的。”
    谢正德想说什么，却想到刚才点菜时两个年轻人那亲密得仿佛自成一界的样子——他就好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蓦地瘪了下来，哼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才道：“我这个孙子啊，虽然年纪轻轻的，但是为人处世是很有一套的，能力也是很强的，可是我看好的谢家下一任接班人！你们家听说以后是要给老大继承吧？”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顾明奕不够优秀？不能继承家业？陈悦薇登时就不高兴了，脸上却依然笑容满面：“老爷子，这守成是不错，不过如果能白手起家，那才叫亮眼啊。我家明奕是不打算继承顾家，我和孩子他爸爸却不是没考虑过他，只不过是明奕不乐意。我们家明奕啊心是比较大，看得也比较长远，这不，早早的就建立起了自己的公司，前不久还上市了——老爷子如果关注了财经新闻，不应该不知道啊。”
    谢正德心道那上市公司不也有我孙子的一份吗！嘴上则道：“我们家瀚池啊，从小就长得俊，房前屋后都是别的小朋友想要跟他在一起玩的，上幼儿园那会就不知多少小朋友喜欢他。”
    顾明奕眨眨眼，往谢瀚池看，意思是你小时候就有人追求了？
    谢瀚池连忙澄清，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我爷爷你还不懂就是打嘴炮罢了。
    陈悦薇道：“幼儿园也太小了点，我们家明奕啊，上小学之后就一直特别招人喜欢，现在还有女孩子恨不得贴过来的。不过我可是严格管教他了，既然有爱人要在一起，肯定要从一而终，一心一意。”
    谢瀚池本来眯着眼睛看顾明奕，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
    顾明奕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心想还是我妈妈会说话。
    谢正德再一次败下阵来，不过嘴里没服输：“我们家瀚池也一直有人想贴过来啊，女孩子我还见过，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啊！甚至还有男孩子，那也是很出色的。不过我们家的家教是很好的，我自然也要教育他！”
    谢瀚池心想之前还说想给我介绍女朋友男朋友的是谁？
    这次轮到顾明奕眯着眼睛看谢瀚池了，看得谢瀚池立刻无辜地回望他。
    两边的家长各自把孩子夸了一遍又一遍，通过种种不同的事例证明孩子有多优秀。如果说开始的时候顾明奕和谢瀚池还听着，渐渐地两人就放弃了听下去的打算，只觉得好笑。最后扔下谢正德和陈悦薇在那边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跑出去催菜了。
    一出包间门，顾明奕就道：“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跟我说的谢爷爷的人设不是这样的啊，说他严格作息生活特别规律什么的……现在这个人设，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谢瀚池扶额：“老小老小，年纪大了，爷爷他也越来越返老还童了，这次过来虽然还带了生活助理，可是跑出来就把人家甩掉了，说跟在身边束手束脚的。其实现在他就是想要争一口气，没有坏心眼的。”
    “这我还看不出来？”顾明奕睨他一眼，“反正就算谢爷爷真有什么坏心眼，我也没打算放开你。”
    谢瀚池嗯了一声，凑过去在他嘴边亲了一口。
    正好转角有个服务员转过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有点被惊到的样子，跟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人一眼。
    顾明奕用肩膀撞了撞谢瀚池：“你魅力大啊。”
    谢瀚池好笑道：“怎么不说是你的魅力大？明奕，到现在了你还觉得只有我才是那个光芒四射的人，你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你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在我眼中不知多耀眼的人吗？”
    顾明奕道：“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谢瀚池道：“行，你就一直这么自欺欺人吧。”
    顾明奕做羞涩状：“我那不是想叫你多夸夸我吗。”
    不过等顾明奕和谢瀚池回来，就发现包间里的气氛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顾明奕看向顾承尚，疑惑地眨了眨眼。
    顾承尚指了指已经摆上桌的菜。
    谢瀚池立刻懂了，他附在顾明奕耳边低声对他说：“你马上就会发现，我爷爷的人设其实还可以再变一下。”
    于是顾明奕坐下来之后，看了眼谢正德，忽然就恍然大悟。
    因为谢正德虽然还是正襟危坐的样子，眼神却一直凝聚在已经上桌的几道菜上，简直就像生了根似的。
    而几分钟后众人开始动筷子了，顾明奕发现谢正德别看年纪一把了，拈菜的速度却堪比小年轻，稳狠准俱全，而且吃到嘴里还露出满足的神色，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嗜吃如命的人。
    顾明奕嘴角抽动了一下，悄悄跟谢瀚池发短信：“我倒是不晓得谢爷爷是个吃货？”
    谢瀚池回复他：“家丑不可外扬。”
    顾明奕：“……”
    总之，在见识到了这家山庄的美味以后，谢正德就画风大变，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挑剔过，反而是在他动筷子的时候，谢瀚池偶尔会出声提醒哪些要少用，换来谢正德眼巴巴地看着他：“就多吃一点，一筷子！”
    最后吃完饭了，趁着两个年轻人去结账，谢正德就跟陈悦薇和顾承尚和乐融融地约好了下一餐饭，然后对回来的谢瀚池道：“瀚池你跟明奕去玩吧，我们去打牌去了。”
    谢瀚池道：“好，我会通知严叔过来。”
    谢正德：“……”

☆、第137章 .感觉

谢正德一个劲地瞅谢瀚池，意思是就别喊严助理过来了，可惜谢瀚池始终不为所动，最后谢正德才唉声叹气的还是跟顾承尚二人一块离开了。
    目送他们上车，顾明奕和谢瀚池扭头对视彼此，不约而同地笑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更好的是那天谢正德打完牌回来，一见到谢瀚池，就说：“瀚池啊，我准备在江市多待几天。”
    谢瀚池眨眨眼：“爷爷？”
    谢正德看上去气哼哼的：“被你心上人他妈赢了我一百块！我要翻本！”
    谢瀚池：“……真不是因为严叔有事要回燕市？”
    前几年是谢正德严格要求自己，这几年谢正德对自己要求越来越松，往往是严叔严格管束住他。
    谢正德哼道：“关他什么事！”
    不过谢瀚池心里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因此第二天他跟顾明奕碰面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笑吟吟的：“别看我爷爷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应该和叔叔阿姨挺合得来。”
    顾明奕道：“哦？”
    谢瀚池道：“爷爷他一直认为牌品如人品，而且绝不跟合不来的人一块打牌。”
    顾明奕道：“哦。”
    谢瀚池道：“虽然我觉得吧，我爷爷留下来更重要的原因，是觉得你们这儿的菜很好吃。”而且会管住他的人不在身边。
    顾明奕道：“哦！”
    顾明奕摩拳擦掌：“那我领着谢爷爷去找地方吃啊，我爸妈都不一定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来着！”又笑眯眯地承诺，“放心，我会注意谢爷爷的年纪和习惯，不会找不合适的东西给他吃。”
    谢瀚池道：“你都没特意领着我去吃过……”
    顾明奕斜睨住他：“我真是看错你了，还以为你担心谢爷爷的身体，谁知你是吃醋了。”
    谢瀚池：“……”
    几天后，顾明奕和谢瀚池带着谢老爷子满江市乱转以及最后一起送走谢老爷子的照片被偷拍下来，第二天又被发到了网上。网媒给了一个标题“恋情似得认可，顾少一脸灿烂”，让顾明奕一看到就忍不住捂脸。
    果然没几分钟，同样刷到了这则消息的文崔崔敲门过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憋不住笑了：“顾少一脸灿烂哈哈哈哈……”
    顾明奕默默放下捂脸的手：“听说你婚期已经定了？”
    文崔崔道：“不要转移话题。”
    顾明奕道：“还想不想请假了？想不想要我给你多放一段时间的假啊？”
    文崔崔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板希望员工请假不上工的啊？”
    顾明奕道：“是啊，看我对你多好，快回家去吧，给你放足够的假，忙完再来，休假期间带薪，而且是全额薪水。”
    文崔崔眉开眼笑：“那行，那我走了哈，你跟瀚池也赶紧努力。”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明奕就对上从另一边走过来谢瀚池含笑的双眼。
    谢瀚池道：“嗯？努力？”
    顾明奕道：“我俩能怎么努力？我国同性婚姻好像还没立法吧？”
    谢瀚池一本正经道：“大概是要我们努力在别的方面。”
    顾明奕：“……节操呢亲？”
    谢瀚池道：“你之前还跟我说过，男人就是没有节操的动物，现在来问我节操去哪里了？是不是忘记我的性别了？要不要现在来证实给你看一下？”
    顾明奕立马端正了脸色：“谢总，你来得正好，有几个项目要跟你讨论一下，过来吧。”
    刚好捧着文件夹路过顾明奕办公室的几名员工包括何新都往这边望了一眼，纷纷见到谢瀚池在应声以后，进入顾明奕的房间内，而门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其中一名员工赞叹道：“顾总和谢总真是时刻不忘工作，还以为他们两个要讨论一下今天网上那些照片呢。”
    另一名员工也道：“可不是吗，不过也是有这样做事的风气，我们公司才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啊。”
    在员工们纷纷佩服老板干事创业的动力和认真工作的精神时，何新走在一边，心里忍不住呵呵：真以为那两个人关上门了在里面是做正事？你们这些天真的人类！
    手刚从锁好的门把手上拿开，谢瀚池就偏头看了眼顾明奕，眸光温柔如水。
    顾明奕也正看着他。
    让谢瀚池一下子想起了很久以前，顾明奕还是个少年的时候，那时顾明奕也是带着这般一览无余的笑容，眼神澄澈又热烈地看着自己。
    他再也忍不住，更加不想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就往顾明奕走。
    顾明奕也没打算亏待自己，在冲谢瀚池笑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走向谢瀚池。
    两个人撞上的刹那，你搂住我的脖子，我按住你的后脑勺，下一刻就亲吻在了一起。
    “……果然是没有节操，这里是什么地方？办公室，你竟然也下得了嘴。”一吻之后又花了点时间平息彼此的欲望，顾明奕第一句话就是以上的内容。
    瞧见他眼尾似有水光，心里面好像有一把火怎么也浇不灭，谢瀚池偏开眼去：“我就是考虑到现在的时间和场所，不然你以为你这么轻易就跑得脱？”
    顾明奕翻个白眼，踢了谢瀚池一脚，又故意拿脚勾了勾谢瀚池的腿：“谁要跑了啊。”
    谢瀚池忽然一把反手按住他，上身猛地欺近：“明奕。”
    眼神交汇之间，彼此的情绪都看得一清二楚。
    “咳。”顾明奕干咳一声，“说正事，正事。”
    谢瀚池眯了眯眼：“先放过你。”
    接下来，顾明奕和谢瀚池就像是把刚才黏糊的情绪都抛在了脑后，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公司最近计划中的几个项目。实际上，别看两人配合默契，但顾明奕和谢瀚池两人也不是在所有的观点上都能够保持一致。就比如说现在他们正在讨论的两个项目，就是顾明奕一力想要促成，但谢瀚池却不十分支持的。
    讨论来讨论去，谁也不能说服对方，顾明奕把文件扔开：“我们总是僵持不下，不如再找几个人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谢瀚池道：“不能只是文崔崔和宁佳木。”
    顾明奕道：“知道，反正各凭本事，看谁能说服更多的人。”
    谢瀚池看了眼被顾明奕丢开的文件，道：“我始终觉得，这两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太过于冒进了一些。我知道，我们公司的很多项目都取得了可观的收益，所有你做出的选择都已经被证实非常明智，但是这两个项目，我还是觉得未必能达到计划书里显示出的那么高的收益。而一旦达不到，我们反而会遭到反噬，这对目前公司的发展是不好的。”
    顾明奕也知道这两个项目乍一看的确是很不可思议，就算在前世的后来，人们都看到了它们的成功，但仔细探究就会发现这份成功完全不可复制，甚至是有些荒谬，也难怪谢瀚池对此并不看好。
    可以说，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顾明奕也未必会选择推动这两个项目的实施。
    然而这些都是他的秘密，就像是他的重生，由始至终他都无法对最亲密的家人开口，到了现在，他也不可能告诉谢瀚池——哪怕两辈子他都爱着这个人。
    所以顾明奕只能从商业的角度来分析，难免就有几分无力，而这些无力显然也被眼光敏锐的谢瀚池给看在眼里。
    最后顾明奕道：“我知道从这些方面来权衡，这两个项目都不是那么合适，但我就是有一种直觉，认为它们是会给我们带来巨大利润的。”
    “直觉？”谢瀚池却忽然问。
    顾明奕道：“直觉。”
    谢瀚池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那好吧，就照你说的去做，也不用再找人来听他们的意见了，既然你的直觉告诉你要选择它们，那我支持你。”
    顾明奕呆了呆：“怎么前面我说那么多你这不同意那不支持，我说个直觉，这么不靠谱的你反而被我说服了？”
    谢瀚池眯了眯眼：“不靠谱？”
    顾明奕道：“难道不是？”
    谢瀚池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顾明奕想了想，心里面其实有一千一万个理由，可是光说出这些理由又觉得特别没有说服力。其实只要是谢瀚池，就算没有这些理由他也仍然会爱啊。
    所以顾明奕道：“感觉喜欢就喜欢了。”
    谢瀚池道：“直觉也是一种感觉，你看，你的感觉从来都是很靠谱的。”
    顾明奕：“……”
    不过这两个项目的确是看上去非常不靠谱，因为在顾明奕企图让顾明棠对其产生兴趣，顺便带着顾氏一道分一杯羹的时候，顾明棠拒绝了，并且提出了跟谢瀚池类似的一些拒绝理由。顾明奕思忖了一番之后，也就打消了下力气去说服哥哥的念头。反正现在顾氏的发展是欣欣向荣，这两个项目有或者没有，都没有多大的差别。
    最终这两个项目，的确在接下来的两年后，再一次证实了顾明奕的“感觉”非常的靠谱。
    庆功的晚宴过后，顾明奕跟一些人寒暄完，就躲到了二楼的一处阳台上。这处阳台的门因为长期锁着，反而显得格外清静。他趴在阳台上，仰起脸来注视头顶的天空，心里面忽然有点乱。
    虽然用词是感觉、直觉，但说穿了还是来源于前世。如果说前世关于洛家的那部分已经被他解决掉了，但是其他方面的大事小事，还真是一件不拉地在这辈子重新出现了，那么……
    他的死呢？

☆、第138章 .想通

顾明奕重生之后为了找出重生的科学道理，读过一些文章。虽然未果，但他也发现很多观点都阐明了“同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在不同的世界里却会出现惊人的一致”。尽管可能会有一些细节上的差异，但殊途同归，最终的落点往往没有太大的差别。
    比如说唐天禄这辈子提前去了阴曹地府，前世则是在洛家的计划达成以后被悄悄处理掉了。
    比如说这辈子洛家垮台洛家人落网，前世则是因为顾明奕去报仇彼此同归于尽。
    那么这一世的他，虽然用不着再跟谁同归于尽，那会不会还是要遭遇到一些危机，从而丧命呢？
    顾明奕原本是觉得既然蝴蝶效应已经出现，那么多事情都得到了改变，加上前世自己的生死本来就取决于他自己下的决定，那么这一世应该不至于再遇到什么关乎性命的危险。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同谢瀚池的感情越来越好，每天都在柔情蜜意中泡着，反而让顾明奕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内的一根弦，变得紧张起来。
    以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谢瀚池成为爱人，所以那个时候他能果断与谢瀚池保持距离，分手的时候也能干脆利落，不在一起的几年里也能忍受生活里没有这个人……然而现在，当梦想成真，顾明奕就再也不能想象自己与谢瀚池分开的情形。
    他告诉自己，答应了谢瀚池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而同时他也觉得，如果说自己心里是有病的，那么谢瀚池其实就等于是能让他不药而愈的灵丹妙药。
    因为当两个人之间不再有距离，当谢瀚池总是无比地配合着自己，顾明奕发现自己甚至不需要使用当初心理医生告诉他的方法来克制自己的诉求，他反而很难再产生从前那样偏执的愿望。
    是啊，如果一觉醒来就能看到爱人的脸近在咫尺，如果每次想看到爱人都能看到，如果爱人眼中始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他自然犯不着再想去囚禁爱人，去打断爱人的腿……
    因为天经地义，谢瀚池就是他的。
    “明奕？”
    谢瀚池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顾明奕扭头看过去。
    这一处阳台的位置太偏，远处的光根本照射不过来，因此视野显得非常暗，他看不清谢瀚池的脸，只能看到黯淡的光线里，谢瀚池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谢瀚池一边走一边道：“你怎么躲这儿了，阿姨刚才还问我你去哪了，说是找了你一圈也没见人。”
    顾明奕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谢瀚池微微一笑：“很难找么？我就是随便一找，自然就找到了。”
    顾明奕哼了一声：“随便一找。”
    谢瀚池道：“这叫心有灵犀。”
    顾明奕道：“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谢瀚池定定地看着他。
    明知道这么暗的光线里，谢瀚池不可能看清楚什么，但顾明奕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忽了一下。
    然后谢瀚池道：“你在紧张。”
    顾明奕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谢瀚池道：“告诉我，为什么？”
    顾明奕抿了抿唇，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有种仿佛回到了初三时候某个夜晚的错觉，那时候他和谢瀚池在操场上也是谈及了回到过去改变未来这个问题。
    那一次他是因为家中的缘故，因为哥哥不但不理解他的做法，甚至还将他和妈妈当成了敌人，以至于顾明奕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他记得那时候谢瀚池说了一句话，谢瀚池说：“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特别想要改变未来，那么未来肯定是可以改变的啊，不是有个词叫做人定胜天吗？”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因为谢瀚池的陪伴，躁动和烦闷一扫而光，仿佛一个徒步在黑暗中的旅人终于瞧见了远处的一线微光，重新拥有了满满的干劲。
    而自从那次以后，顾明奕也的确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硬生生地将哥哥的看法给掰了回来，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为什么那么久以前他都能为了改变家人的处境而努力，到了现在反而又开始紧张烦躁了呢？真要说起来，难道不是爸妈和哥哥更危险吗？看来还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顾明奕就笑了一下，冲着谢瀚池道：“那你说我现在呢？”
    谢瀚池很笃定地道：“现在好多了，想通了？”
    顾明奕不置可否地又哼了一声，直起身体，注视着天空道：“我其实是做了一个梦。”
    谢瀚池道：“什么梦？”
    顾明奕道：“在梦里我可能会死。”
    谢瀚池立即道：“梦都是反的。”
    顾明奕瞥他一眼，又揶揄道：“在梦里我就喜欢你哦，而且是暗恋。”
    谢瀚池：“……果然是反的，因为你是明恋我。”
    顾明奕真是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又道：“而且在梦里你救了我。”
    谢瀚池一本正经地道：“这样的话那我肯定也暗恋你，不然我才不会管你。”
    顾明奕挑眉：“是吗？”
    谢瀚池道：“当然。”
    顾明奕几乎要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他只觉得想笑，特别想笑。
    在听到谢瀚池这番话的时候，身体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样，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片清爽，顾明奕直接伸手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谢瀚池，亲了上去。
    “崔崔？”
    陈悦薇又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自家儿子，最后找到角落里的一处阳台门口时，她看到了文崔崔，“还没恭喜你呢，爱的结晶呀，难怪这么光彩照人。不过就算过了三个月，也还是要注意休息的，怎么站在这里呢？”
    文崔崔干笑了一声，往后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然后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遍顾明奕。
    她只是想找个清静没什么人的地方休息一下，发现这处阳台的时候正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谁知她一推门就撞上了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正在那儿亲亲热热，连她推门都没能惊扰到那两人，以至于反而是下意识又退回二楼的文崔崔受到了一点惊吓！
    想到里面毫无顾忌的好友，再看看二楼似乎很有一些人都打着找偏僻位置休息的主意，文崔崔只好往门口一站，遇到有人过来就告诉别人这个门锁住了……
    她又不是顾明奕他妈，却为了他操碎了心，这世上也是没谁了！
    可现在顾明奕他妈真的来了，文崔崔却不敢将这份工作转交给陈悦薇：“谢谢陈阿姨关心，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您啊就别担心我啦！听说顾大哥似乎也有定下来的苗头啦？”
    江市这一亩三分地，一旦进入到了某个圈子里，小道消息流传起来简直堪比网络信号那样迅速。
    陈悦薇道：“现在还没定，不过不管怎么说，明棠可比他弟弟要让人省心多了！”
    文崔崔又干笑一声，心道您是幸好被我给截住了，不然要是去看一看现场版，那绝对会觉得顾明奕更不省心了！
    她揽住陈悦薇的胳膊，迈开脚步就打算往另一边走：“我是打算躲懒，跑这里却发现阳台门锁了，阿姨，我们去那边转转吧。”
    陈悦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后面传来吱呀一声。
    文崔崔：“……”
    陈悦薇道：“你不是说门锁……”
    “住了”两个字还在喉咙里，陈悦薇就跟从门外进来的顾明奕对了个正着。
    顾明奕眨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妈？你怎么在这里？”又看到文崔崔，“崔崔？你跟我妈在找地方休息吗？这里不错的，很清静，没人来。”
    文崔崔冲他使眼色。
    好歹也是多年的老朋友，顾明奕几乎是立刻就心领神会，正要找话来打圆场，并试图让谢瀚池别跟进来。
    然而已经晚了，他前脚出来，后脚谢瀚池就也进了门，看到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的样子，谢瀚池竟是反应极快地道：“这个锁……我跟明奕捣腾了半天，终于弄开了。”
    陈悦薇：“……”
    要说她也是经过了大风大浪了，这点小打小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见自家儿子眼角眉梢都漾着一股说不出的懒散气息，陈悦薇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良久她才挽着文崔崔往阳台上走，边走边道：“哦，那崔崔，我们去阳台坐一会。”
    文崔崔道：“好啊，阿姨，我陪您。”
    等她们俩去了阳台，顾明奕跟谢瀚池对视一眼，然后他就啧了一声，一边用舌头舔了舔嘴里的伤口，一边对谢瀚池道：“你真是属狗的啊，又咬……”
    陈悦薇忽然探头出来：“明奕啊，宴会结束了你等着我，我跟你一起走。”
    顾明奕吓了一跳，忙不迭答应下来，见陈悦薇把头缩回去，阳台那边没什么动静了，他看看谢瀚池，才忍不住乐了。
    谢瀚池摸了摸他的侧脸：“下次我会克制一点。”
    “免了。”顾明奕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缩手缩脚那多没意思。”
    谢瀚池道：“可是伤到你我会心疼。”
    顾明奕斜眼瞅他：“肉麻不肉麻？”
    谢瀚池道：“真心话。”
    顾明奕就笑：“不过我爱听。”

☆、第139章 .秘密

等顾明奕跟陈悦薇一起上了车，陈悦薇就说：“你们两个也不看看场合和时间，要不是有人家崔崔在外面守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闯进去了！”说到这里，她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你们在这方面也得注意些！虽然你们的关系其实已经公开了，但不少人看你们这样的身份还是会排斥的。没看到也就算了，要是真被看到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恶意攻击！你们已经走在一条不那么平坦的路上，就得学会保护自己！现在有大人在，帮你们遮风挡雨的我是心甘情愿，要是等以后我和你爸爸都不在了呢？什么都得你自己来面对，那就不能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上去！”
    顾明奕老老实实低头任她训，从这样做不妥当到下次再克制不住的时候也记得一定要让人把守就算真做什么还得记得拉窗帘防狗仔注意闪光灯……
    谁知陈悦薇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了，你们两个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不打算结个婚？”
    顾明奕呆了呆，抬头盯着他妈看了一会，道：“妈，我国的情况我俩貌似不能结婚，没立法呢！”
    陈悦薇白他一眼：“又不是让你们去领证！”
    顾明奕懂了：“办酒？”
    陈悦薇嗯一声，又道：“你觉得呢？”
    顾明奕想了想，觉得妈妈说的也的确是有道理。
    虽然从法律上来说，只有拿了结婚证，这份婚姻才被承认是合法的，但还真有很多人认为，光领证不办酒也不算结婚！
    所以顾明奕琢磨了一会就道：“那行，我去求个婚先，然后再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这个酒。”
    陈悦薇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思绪随之回到了庆功宴上遇到谢正德的时候。
    自从那次两家人见过面以后，谢家和顾家的来往也就顺理成章地多了起来。谢正德那一回在江市说的话似乎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实打实付诸实践的。比如从那以后，他真的时不时就跑江市来住上一阵子，直叫家里人都有点担心他的身体。好在谢正德也不让家里人为难，一口答应了随身携带医护人员的要求。
    因此这次的庆功宴，谢正德也悄悄出席了，然后就跟陈悦薇与顾承尚在二楼碰了面。
    别看谢正德要长上一辈，但他就跟谢瀚池说的一样，的确有点老顽童似的脾气，一见到这夫妻俩就叫住他们：“亲家，晚上好啊！”
    顾承尚和陈悦薇自然要同他寒暄，但寒暄来寒暄去，最后话题不知怎么到了“顾明奕和谢瀚池平时谁占据主导地位”这件事上。
    “虽然我家瀚池和你们家明奕都是男孩子，不过就跟夫妻一样总要分个内外主次，你们是明奕的爸妈，明奕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他们两个谁是‘夫’谁是‘妻’啊？”
    顾承尚愣住了：“老爷子？”
    陈悦薇比丈夫反应要快一点：“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家明奕做主，老爷子，您不知道吧，他们俩最开始可是瀚池追的明奕！”
    谢正德心想什么，竟然是谢瀚池追的顾明奕！不过嘴上他是一点也不肯落后的：“是吗？正常啊！你们看，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一般也都是男孩子追求女孩子嘛！”言下之意就是谢瀚池当然要对应男方的身份咯。
    陈悦薇就若无其事状改口：“不过这次复合，是我家明奕追求的瀚池啊。”
    顾承尚看她一眼，意思是这你也知道？
    陈悦薇瞪他，意思是别管我知不知道你都别漏了气！
    就算是信口开河，这种关键时候也不能落了声势嘛！
    到了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等后来陈悦薇差一点撞见顾明奕和谢瀚池在阳台外面亲热，她就顺理成章地想到了如何不动声色地逼婚并让顾明奕进行求婚。
    她琢磨着：既然两个孩子一直都没提到结婚的事情，想必一时半会的确也没想那么远。虽然看样子他们不大可能分开，或许以后也有打算，但现在没打算就很好。那她鼓动顾明奕，足够给谢瀚池和谢家人来一个措手不及！
    顾明奕也果然去琢磨该怎么求婚了，只是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大满意。他当然并不清楚陈悦薇暗中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只是想到能跟谢瀚池办酒并且确认两人成为众人眼中的夫夫，心里面就觉得高兴，也觉得理所应当。
    接下来，谢瀚池就发现自家爱人似乎在背着自己做什么，可问他在做什么，他又一副保密的样子。
    谢瀚池悄悄观察了几天，心里大概有个数了，他有点好笑，又有点期待。
    然而他还没能等到期待的结果，因为顾明奕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先接到了陈悦薇的电话。
    陈悦薇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顾明奕，顾信之现在情况不大好。
    说起来在解决洛家的时候，顾明奕就顺便搜集了各种证据，尤其是那些跟顾家有关系的，送到了顾信之的案头。顾明奕记得那天的第二天，他就得到了顾信之发病入院的消息。按理来说，顾信之是他的亲祖父，血缘关系不可谓不近，而顾信之的发病住院似乎也与那些证据扯得上关系，可顾明奕真的一点愧疚感都无法生出。
    就算是顾承尚也不过在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护理人员后，轻描淡写地说了顾明奕几句。而顾明棠虽然每天会去看望和陪同顾信之，却也没有真的责怪顾明奕什么。
    顾明奕想，大约是因为这些年里，顾信之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人心寒了。
    而让顾明奕觉得有几分好笑的是，顾信之如果是真的病了，说不定还能在顾承尚与顾明棠心里挽回几分，谁知顾信之这一次不过是装病，是故意想要顾承尚和顾明棠看到他的态度，甚至是借机责备顾明奕！
    却一点也没有反省自己在里面做错了什么事！
    以至于顾承尚和顾明棠最终彻彻底底对顾信之失了望。
    这一次，顾信之又在玩什么花样？
    这样想着，顾明奕也就这样在电话里问了：“妈，爷爷又想做什么？”
    “这次不是。”陈悦薇的声音有点低沉，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唏嘘，“这次他是真的不太好，年纪大了，他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好像是想要去给那位从前的洛大小姐祭拜，结果……”
    顾明奕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则道：“我这就去医院。”
    顾信之一直住在顾家投资兴建的一家疗养院里，各方面设施和条件都在江市数一数二，如果说原本没病没灾的顾信之有什么状况，还真可能是他自己给弄出来的。
    顾明奕赶到的时候，就发现顾信之是真的不好了，因为顾承尚和顾明棠都坐在外面，而顾信之的房间紧闭着，医生在里面治疗。
    “爸，哥，爷爷他怎么样了？”顾明奕问，“妈呢？”
    顾承尚道：“你妈妈去找人给你爷爷拿衣服了。”
    顾明奕心里一动：“爷爷他真的……”
    “嗯。”虽然他没有问出来，但顾承尚自然懂了他的意思，“你爷爷的身体这两年本来就在走下坡路了，他又喝了点酒。”
    顾明棠道：“之前医生已经暗示我们做准备了，现在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顾明奕哦了一声，却无法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在场这些人里，虽然顾承尚和顾明棠也对顾信之很失望，但他们却绝不可能像顾明奕一样，是经历过一次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的。前世的一切，每个人都有错，可是其中顾信之却绝对是起关键作用的一环！可以说如果没有顾信之几次三番的推波助澜，顾家不会与洛家走得那么近，也不会在很多问题上多有让步！
    所以让顾明奕说“别难过了，爷爷会好的”或者“爷爷这也算是无病无痛寿终正寝”什么的，或者是跟爸爸和哥哥一样生出什么悲痛的情绪，实在是太勉强他了。
    好在这个时候，医生出来了。摘了口罩，他对几人道：“最后再见一面吧，顾老爷子现在精神正好。”
    那就是回光返照咯，顾明奕想，然后他被顾明棠拉着，与顾承尚一起进了房间。
    顾信之正半坐在床头，脸色发红，眼睛透着几分老年人难有的神采奕奕：“你们来啦！”
    顾承尚与顾明棠都去了跟前，顾信之就开始发号施令，无非说自己身后的一些事。
    顾明奕在一旁听着看着，没有做声的打算。
    但顾信之还是注意到了他，等把跟顾承尚二人的话说完了，他最后留下了顾明奕：“承尚和明棠你们先出去，明奕留下来。”
    顾承尚不明所以地道：“爸？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跟我说就行。”
    顾信之不高兴地看他一眼：“你这是看到我要死了，就不听我的话了？”
    顾承尚只好带着顾明棠离开了房间，替他们把门关上。
    在顾信之开口以后，顾明奕先道：“爷爷，您找我说什么？如果是道歉的话不需要，如果是忏悔的话也不需要。”因为洛家已经翻不起一点浪花来了。
    顾信之跟从前一样眉毛倒竖：“我知道我做错了一些事情，但我马上就要死了，你是我孙子，还跟我拧着来？”
    顾明奕微微一笑，他忽然想说出一个藏在内心很多年、不会吐露给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第140章 .结婚 正文完

顾明奕慢条斯理地道：“爷爷，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您跟那位洛书云的事情吗？按理来说，那应该是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的事情才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您一直觉得亏欠洛家一直偏帮他们？为什么知道洛家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能干脆利落地解决洛家？”
    顾信之对此不是没有过疑问，但他只推测是洛家那边谁走漏了风声，这时候冷不防听到顾明奕这样问，顾信之的心头不知怎么的隐隐抽动了一下。
    他狐疑地看向顾明奕，犹豫着问道：“为什么？”
    顾明奕微微一笑，他俯下身体，离顾信之极近，压低了嗓音：“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上辈子。”
    这句话让顾信之浑身一震，然后他又听到顾明奕继续道：“你知道上辈子顾家怎么样了吗？顾家不复存在了，我爸，我妈，我哥，都死了……”
    随着这一字一句从顾明奕口中说出，顾信之耳边仿佛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时间就好像有泰山压顶一般，顾信之觉得眼前金星直闪，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恍惚中似乎有痰涌上喉咙间，他想要咳嗽却咳不出来。前一刻还清明的眼神忽而有些茫然忽而有些恐惧，最终变得越来越浑浊……
    当顾明奕出去叫医生，医生与顾承尚二人都冲进房中，看到的就是顾信之睁大眼睛在病床上气息全无的样子。
    顾承尚叹了口气，低声对顾明奕道：“你爷爷就算说你什么，看在他是你爷爷的份上，你听着便是，用不着跟你爷爷硬顶着来——算了，反正也就是这回事，明奕，去看看你妈过来了没有，去拿的东西是不是都拿来了。”
    顾明奕嗯了一声，最后看了眼顾信之，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因为顾信之是他的祖父，是长辈，所以他会同家人一道尽赡养的义务，也不会对顾信之做什么，但说真的，两辈子下来，顾明奕觉得自己只是在顾信之临死前说出真相让他死不瞑目，实在是自己够厚道了。
    顾信之的丧事办的不大不小，就跟每一位老人去世的时候都差不多。前来吊唁的人们却络绎不绝，可想而知都是看在如今顾家发展越来越好又同谢家建立起了良好关系的份上。
    顾明奕作为次孙跪在一边，垂着眼睛做悲伤状，却一滴泪也流不出。
    他仅有的悲伤，大概也不过是源于所有人老了都必然有一死这种事情，而没有多少是对顾信之这个人的。
    夜幕降临，谢瀚池过来陪他。
    看着谢瀚池给顾信之上了香，磕了头，顾明奕阻止了他在自己身边跪下，反而一下子站起身来。
    谢瀚池道：“明奕？”
    顾明奕道：“我不想再跪他了，你更不用。”
    谢瀚池对顾家的情况心知肚明，闻言并没有劝说他的意思，只陪着顾明奕从灵堂里走出来。
    接下来，两个人就肩并肩靠在外面的墙面上，顾明奕仰起头看向天空。
    江市的夜空如今已经越来越难以见到星星的痕迹，四面八方都是被灯光照耀的微红。顾明奕抿了抿唇，忽然道：“你知道吗，我爷爷他……其实某种程度上，算是被我气死的。”
    虽然就算他不说出那番话，顾信之也顶多就能再多活一会儿。
    谢瀚池道：“哦，那一定是因为他太让你失望了。”
    他这样完全不顾一切地偏向自己，虽然可能有失公允，但的确是顾明奕最需要的。
    听了谢瀚池的话，顾明奕扯了扯嘴角：“谢谢。”
    谢瀚池道：“这声谢谢如果是因为你爷爷，我接受，如果是代表你自己，用不着。”
    顾明奕这下真的笑了出来：“我是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我，包括我觉得我病了的时候。”
    谢瀚池道：“病？”
    顾明奕道：“你不知道了吧，我心里有病，因为我……”他偏过头注视着谢瀚池，脑中顷刻间便浮现出了曾想象出的画面，他压低嗓音，“我想囚禁你，想打断你的腿不让你出门，想让你不被任何人看到，想让你只有我……”
    听着听着，谢瀚池眯起了双眼。
    他沉声道：“其实我跟你一样。”
    顾明奕笑了笑，没有当真。
    谢瀚池在心里说：是真的。
    而且在听到顾明奕这样讲的时候，仿佛无穷无尽的喜悦从心底不断升腾而起，他都没有料到顾明奕会对自己有如此深的占有欲。一直以来，谢瀚池始终觉得自己对顾明奕的占有欲更重一些，而此时此刻知道了顾明奕的感受，谢瀚池简直都要忍耐不住内心咆哮的那只野兽了！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伸手摸了摸顾明奕的发梢：“那我也要谢谢你。”
    顾明奕挑眉：“什么？”
    谢瀚池道：“谢谢你爱着我。”
    顾明奕道：“那不应该的吗，难道你不爱我？”
    谢瀚池道：“我爱你。”
    顾明奕嗯了一声，忽然道：“我们结婚吧。”
    谢瀚池道：“好，这就是你之前一直在筹备的事情么？”
    顾明奕道：“你发现了？”
    谢瀚池道：“你反正也没怎么瞒着我。”
    顾明奕笑眯眯地道：“那就这么说好了。”
    等两个人把办酒的事情跟各自的家人一说，无论顾家还是谢家都很积极，而且就怎样摆酒要请哪些客人用多大的席面几点几分几秒进行到哪一个步骤等等细微末节的问题又展开了一轮长达一个半月的拉锯战。
    要不是顾明奕和谢瀚池各自声明再不定下来就不办酒了，陈悦薇和谢正德大概还兴致勃勃地唇枪舌剑着。
    等真正到了办酒的当天，双方家长理所当然地上台发言，好在一共要办两场，一场在燕市一场在江市，因此发言顺序也可以按照地点定下来，不然顾明奕觉得他们肯定还有得吵！
    此时此刻，谢正德现在正在台上发言，他架起老花镜，从旁边接过发言稿，开始念。
    顾明奕眨眨眼：“谢爷爷那发言稿……好像有很多页？”
    谢瀚池也有点无语：“是啊，不过他没让我看。”
    顾明奕道：“我妈那边也不许我看。”
    谢瀚池跟他对视一眼。
    顾明奕道：“不知为什么，我有点不妙的预感。”
    谢瀚池道：“我也是。”
    身后文崔崔探头过来：“两个新郎官笑一笑啊，别为难人家摄影师！”
    顾明奕和谢瀚池只好把彼此的预感抛在脑后，各自穿着一身西装玉树临风地站在那儿眉开眼笑。
    摄影师边拍边笑道：“其实两位怎么拍都跟一幅画似的。”
    文崔崔道：“他俩也就颜值能碾压一下别人了。”
    顾明奕往这边看：“喂喂，还有智商呢！”
    文崔崔呵呵：“那也是靠了瀚池，你拉低了你俩的平均。”
    顾明奕还想说什么，耳朵却是一动，他发现谢老爷子已经念到了第二页，内容从一开始恭喜二人结婚忽然间变了画风，转变为全方位多角度地夸谢瀚池，横夸竖夸，不同的修辞手法，不同的语句！
    顾明奕道：“谢爷爷他是不是找了中文系教授帮他写稿子？”
    谢瀚池：“……我等阿姨的发言。”
    顾明奕笑着睨他一眼：“都办酒了，准备什么时候改口啊？”
    谢瀚池道：“等会敬了酒收了红包我再改。”
    顾明奕唇边笑意深了几分，让一旁的摄影师忍不住把镜头转到他身上，几乎不想再离开。
    等谢正德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轮到陈悦薇来发言，顾明奕一听就按了按额角——这发言稿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不过主角从谢瀚池换成了他自己！
    顾明奕想要捂脸：“我妈也真做得出来。”
    谢瀚池微微一笑：“其实我觉得阿姨夸得远远不够，你在我心里比这还要好。”
    顾明奕老脸一热：“我妈他们还老说我嘴甜，我觉得你嘴最甜。”
    谢瀚池道：“甜不甜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顾明奕：……操！
    等顾明奕和谢瀚池在司仪的引导下上台去敬酒，两个人收了红包，对视一眼，十分自然地改口：“爸，妈，爷爷！”
    谢正德不服气地道：“为什么我在最后面！”
    司仪：“……”能先别纠结这点小问题了吗？两位新郎官可正翘首以盼最后的亲吻呀！
    总而言之，两场办在不同城市的酒宴整个儿是一个鸡飞狗跳的过程，两边的家人吵吵嚷嚷，所有的客人乐不可支，主人公则觉得累坏了！
    “我下星期不想上班。”
    “那就不去。”
    于是等到文崔崔星期一去公司里找顾明奕签一份文件的时候，就发现顾明奕的办公室紧锁着，当然，隔壁谢瀚池的办公室里也空无一人。
    倒是何新从走廊另一边过来，见到她在找人，就告诉她：“少爷和谢少爷度假去了。”
    文崔崔瞪大眼：“度假？开什么玩笑，他们又没有婚假！”
    何新憋着笑：“反正他们已经去了，去之前，少爷说了，你如果想休假，也可以给自己放假。”
    文崔崔低头看下自己的肚子，恨恨咬牙：“顾明奕，谢瀚池，你们给我等着！”
    远在万里之遥的南半球，西地市一角，此刻正是阳光明媚，沙滩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幻境般的银白色。正大喇喇穿了沙滩裤坐在遮阳伞下接吻的两个男人忽然不约而同松开了对方，又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刚才下水的时候着凉了吗？”
    “没有，我觉得是崔崔在骂我们！”
    “……还真有这个可能。”
    “什么可能不可能，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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