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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病vs骑士命[星际]>


 1.吻手礼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无数科学家担心星际时代来临时，地球会被邪恶的外星人侵略。但事实正好相反……

    人类不光没受侵略，反而去折腾别人了！

    2999年的猎户旋臂，太阳系边缘，某艘战舰里。

    “舰长？”休眠舱外有人咣咣地敲，“老大，醒醒！”

    陆中宵睡眼惺忪地爬出来，打个呵欠，表情怔忡迷茫，“……有肥羊经过了？”

    他的控温服睡得歪歪扭扭，露出半边锁骨。不光松松垮垮大了一个号，用来固定的还不是常见的无痕贴，而是贝壳纽扣，最顶端的两颗没有系上。

    负责叫醒的下属无奈地看了陆中宵一眼，心说自家老大果然敬业，刚睡醒就想着工作，“是的，坐标332，18，101，根据返回信号，肯定是民舰。”

    眼睛刷的亮起来，走出几步陆中宵回头，精致脸庞上黑发黑眸，嘴角弧度邪气入骨，语气兴奋，“那还愣着干什么？”

    睡意消散后，立刻进入掠食状态！

    而宇宙真神已经在他面前设好陷阱，就等着陆中宵去抢个大.麻烦回来……

    海王星之外，一艘不起眼的民用飞船驶过，一切都很平静，衬托得宇宙更加寂寥黑暗。就在这时候，某个连编号都没有的小天体后面突然冲出了战舰的身影！因为左右簇拥着无数单人作战飞船，更衬托战舰庞大霸道的存在感！

    尤其是那个显眼的标志，银白舰身上的巨大黑色骷髅头，在任何时候都不容忽视！

    民舰对此似乎一无所知，仍在按照原定航线前进着。

    “嘶嘶……”被入侵的收讯频道里，传出个懒洋洋带着调笑的声音，“呐，亲爱的乘客们，现在……打劫！”

    陆中宵说完这句话就关闭了通讯，上身的两颗纽扣早就被系好，外面裹了层贴身的战斗服，扣上头盔离开驾驶室，走向属于自己的单人飞船。

    与此同时，在战舰的掩护下，无数炮弹脱膛，轰向了被视为肥羊的倒霉民舰！

    没错！他的职业，就是以掠夺为生的星际海盗！

    陆中宵看过很多的“古代科幻电影”，在几百年之前，每位导演都把外星文明描述成凶残的侵略者，地球则成了孱弱的倒霉蛋。

    这让陆中宵很不满意。

    所以在成年的第一天，他就离家出走，扑向了自己心目中最有前途最为爽快的工作……抢劫，还是抢外星人的！

    活动范围始终在猎户旋臂，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地球给其他外星人留下的印象，总是很凶残。

    民舰在猛烈的攻势下，只做出了常规性抵抗，很快就被这群星际海盗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陆中宵再一次打开通讯，笑嘻嘻地嘱咐：“好了各位乘客，留下财物，你们可以从紧急通道进入逃生舱离开这里。要记住，女士优先哦。”

    尾音轻佻地落下，他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算了，直接进去吧。”自言自语一句，陆中宵驾驶着单人飞船缓缓靠近。不光作为战舰的老大，从战斗力的方面考虑，他也有义务第一个进去。

    对接舱的金属门在身后关上，面前是第二道门。这段通道还处于真空状态，所以陆中宵没有摘下作战头盔，只是凭借内部重力稳住身形，考虑片刻后，用武力破开了通往民舰内部的第二道门。

    “重力在10.2左右，和地球差不多呢……看来里面的乘客是人型生物？”胡思乱想着，陆中宵貌似懒散地迈了进去，双手却紧紧扣在武器上，证明他并不轻敌。

    耳机里传来请示：“老大，怎么样？”

    在明亮的灯光下陆中宵环顾四周，回答：“很安全，你们进来……唔！”

    “舰长，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听在他最后一声闷哼，着急地询问。

    “呼……没什么，进来这么久，我一个人都看不到。”片刻后，陆中宵的声音恢复镇定，额头上的冷汗却无法抹去。

    刚刚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让人浑身发毛。不过那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了。

    或许只是刚睡醒吧，毕竟什么都没看见。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海盗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的进来，全部穿的很严实，分散开来，地毯式地搜索这头肥羊里的货物。

    混乱之中陆中宵也分不清谁是谁，反正用战斗频道联络的时候能分辨出声音。不过这种混乱……比起之前还是安静太多。

    他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打劫过的大小飞船也不是小数字。眼前这艘应该是运输某种货物的民舰，和客舰相比，没有那么多一出状况就大呼小叫崩溃哭泣的乘客，但也不会这么……死寂！

    对了，从登舰到现在，都没有听过对方的一句回应！

    “报告！报告！老大，乘客都是仿生机器人，没有自然生命体！”

    频道里汇报解答了陆中宵的疑惑。

    为了节约成本，运货的时候使用机器人不是罕见的事，但使用机器，还有另一个明显的好处。

    “舰长，对方火力太猛！全部是P8型机械战士，近距离作战我们可能不是对手！”

    那就是最大化的节约空间，提高战斗力，让敢进来的星际海盗全军覆没！

    作为舰长，陆中宵考虑的明显更多。这么多的P8机械战士，加在一起绝对价值不菲。也不清楚民舰到底运了什么东西，居然值得如此严密的保护？

    “一队人和我去下一层，找到货物立刻撤退！野蔷薇上的人呢？快点把这里的地图发给我们！”话音未落，陆中宵的头盔上已经显示出民舰的全息图和他当前所处的位置。

    野蔷薇是那艘庞大战舰的名字，陆中宵亲自命名，烧包十足，和他本人一样。

    粒子剑和电磁炮，随着海盗和机械战士的交战，不断在墙壁上波及出重重印记。但这艘民舰进行过改装，能够在炮火中支撑更长的时间。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照明设备被损坏，大半空间笼罩在黑暗中，海盗的身形影影绰绰。陆中宵的视力不会被黑暗阻碍，战斗服下他的身体线条精悍流畅，所造成的破坏却不小。

    手起剑落！沿路阻挡的机器人都被他拦腰劈开，一时间只有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往某个方向前进的时候，敌人会明显增多，这也为陆中宵指引了宝物的方向。他勾唇冷笑：“我向来是贼不走空，只希望你们提供的东西价值足够！”

    敌人填满了大部分空间，这艘民舰可能在保护什么小而珍贵的货物，而不是占地广的能源块。

    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人能跟上他的速度。缺乏后援，就算自身战斗力再强都成问题。陆中宵纯粹是不甘心损失如此惨重，在晃动的民舰中不断奔跑，停在一扇厚重的大门之前。

    门上有三重密码锁，不过对于习惯暴力突破的他来说都不成问题。电磁炮能量耗尽还有粒子剑，当大门出现破损时，陆中宵更是两臂较力，凭借力量硬生生将门掰开了！

    当看见内部景象时，他却愣了一下。

    被严密保护着的不是什么珍稀宝物，而是一个金发的男人，之间应该被枷锁束缚着，现在已经挣脱开，单腿曲起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湿润的蓝眼睛静静地望过来。

    总觉得……有点危险。

    身后不断涌来机械战士，部下在更远的地方，陆中宵喘着粗气，大脑飞速转动思考对策。

    他只有一个人，可现在却是被前后夹击的局面，怎么办？金发男人的单体战斗力肯定远胜机械战士！

    这下糟了……

    敌人靠近开始攻击，在陆中宵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有人抢先出手！夺过他的粒子剑，拦住了后方的敌人！

    “跟我走。”金发碧眼的男人理所应当地担负起保卫工作，代替战斗至力竭的陆中宵打开一条生路！

    啊……声音真好听，清澈典雅，像里拉琴。

    通讯频道里：“老大，找到货了吗？自毁程序启动，我们必须拿了东西离开！”

    “呃……”陆中宵立刻回神，组织了一下语句，“回去再说，所有人撤退。”

    此番出动，唯一的收获估计只能是这个男人了。

    不过贼不走空！在撤离民舰之前，他冲那个一起杀出来的男人招招手，对方没有迟疑，主动跟着跳上了单人飞船。

    自毁的爆炸火光在宇宙间显得太渺小了。野蔷薇号战舰早就离开了那片星域，找了个小天体掩护，静静悬浮整顿。

    休息区，冲锋队长巴颂在大声抱怨，嗓门粗野，“奶奶的，本来以为是头肥羊，没想到啃了块石头！诶，老大怎么带了个人型回来，完整的机械战士市价现在是多少？”

    登舰作战时大量凶残的仿生机器人，脸部毫无表情，出招利落凶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陆中宵刚刚走进来，摘下头盔放在桌上，闻言回答：“不，是活人。那艘民舰上只有这一个自然生命。”

    金发男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见他提及自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丰富的表情绝不是机器人能模拟的。

    “咳咳！”陆中宵转身，不明白那人在期待什么，“严格来说你是我的俘虏。报上母星坐标及联络人，我们会发信息过去，等拿到足够多的赎金之后你就自由了。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男人彻底无视了他的威胁，彬彬有礼地俯身，“殿下，我一直是您的人啊。”说完他后退半步，托起陆中宵的右手，轻轻吻了一下指尖。

    一个象征着效忠的，吻手礼。

 2.抢回来的金发骑士

    “呃！咳咳咳！”巴颂正在喝酒，冷不丁呛了一下，瞪大眼睛瞧着这诡异的一幕。

    “什么殿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陆中宵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没抽动，“我在勒索你啊！能不能严肃点儿？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是母星坐标，以及愿意为你出赎金的人的联系方式！”

    淡色的双唇落在指尖，短短一瞬就离开，对方慢条斯理地松开他，“您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

    陆中宵一愣。他是今天才见到金发男人的，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和在民舰上战斗的身影交叠，有个词呼之欲出：“……提尔？”

    北欧神话中高大英武的战神之名，倒很吻合他的气质。明明是第一次看见那张脸，这个名字却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感谢殿下想起来了。”提尔微笑，主动帮陆中宵摘下手套，“现在，要不要去休息片刻？”

    在不算漫长的海盗生涯中，陆中宵得到了很多称呼。通用的是舰长或者老大，被人称作“殿下”还是第一次。

    虽然这个称呼听上去很符合他的品味，但是……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陆中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头，一直不正经的表情终于崩溃！“你谁啊！谁是你的殿下啊！我们明明才刚刚见面好吗！把手套还给我，然后把钱交出来！”

    “可是手套已经破损，而且也脏了不能戴……”提尔小声解释一句，短短的金发有一缕不太服帖，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我们是才见面不久，可你就是我的……”

    陆中宵赶紧打断他：“我跟你不熟，先别这么叫！”

    “好的殿下。”提尔点头。

    陆中宵无力倒地……

    哪怕是落在凶神恶煞的海盗手里，仍然无碍提尔镇定的气质。他站得笔直，金发柔顺，衣服在战斗中破损，却不显落魄。

    完全不像个俘虏。

    陆中宵有点郁闷，连带着引以为傲黑发黑眼的邪气华丽相貌都黯淡了几分，“提尔，我再确认一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对吧？”

    “是的。”提尔认真点头，帮忙摘下他的另一只手套。

    “那我为什么会是你的……呃，殿下？”陆中宵警惕追问。

    提尔换上一副更加疑惑的表情：“你为什么不是？”

    完了，沟通无效。陆中宵放弃掰扯这个问题，冲着下属挥挥手：“我先带他去厄兰的医疗室，巴颂，你找后勤统计完损失后报告给我。”

    “是的，老大。”巴颂抹了抹胡须上的酒，站起来。

    野蔷薇号的结构并不复杂，但作为战舰，其杀伤力却是出类拔萃的，设施也很完善。医疗室里，时不时有低低的呼痛声响起，主治医师厄兰趴在光滑的桌面上打瞌睡，完全无视了伤员的呼唤。

    “我花大价钱请你来，不是让你睡觉的好吗！”还没进门，陆中宵就看到了这幅画面，顿时气得伤口疼痛加剧，一把扯起厄兰的衣领拼命摇晃！

    厄兰睡眼惺忪地醒过来，“啊……舰长，下午，不对，晚上好。”

    “你倒是去给我治疗伤员啊混蛋！”陆中宵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提尔坐在一旁，好奇却不失礼仪地环顾四周。

    一旁被无视好久的受伤海盗：“就是就是，医生，我都在这里等待半个小时了。”

    “你这个是小伤，多喝点热水就行。”有着一张大叔脸的厄兰懒洋洋开口，下巴上的胡茬剃干净后还算精致帅气，可配上从不打理的头发就显得颓废十足，“下一个。”

    另一名伤员：“医生，我流了至少六百毫升的血！”

    “你这个也是小伤……”

    厄兰的诊断还没结束，陆中宵阴森的声音响起：“然后多喝热水……是吧？”

    “不。”厄兰一本正经地摇头，“还得加葡萄糖。”

    就这样不到十分钟，所有排队的伤员已经全部打发走了，重伤的都在手术室抢救，一片平静。

    “这是俘虏？”厄兰终于留意到了新人加入。

    陆中宵不知该怎么定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解释说：“刚刚抢了艘民舰，他是上面唯一的活人，估计脑子撞坏了，见谁都自来熟，你帮我确认一下是哪个种族的。”

    “不，我的脑子没有坏，只是和您很熟悉而已。”提尔规矩地坐在末位，彬彬有礼地开口，“在下来自人马旋臂的萨加星，名叫提尔。”

    能清楚地说出母星和来历，看来脑子是好的。这么说，他一口一个“殿下”地跟着自己，也不是因为傻了？

    厄兰一眼就看出舰长在打什么主意，提醒：“萨加星正在打仗，估计没有闲工夫来理会我们的勒索，你可以放弃索要赎金了。”

    星际间智慧生命的战争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陆中宵颇为意外地看了提尔一眼，觉得他更可能是避难出来的。

    对此，提尔没有解释什么，算是默认了“难民”这个身份。

    “其实没有赔本太多，一发现不对我就下令撤退。”话虽这么说，不能换来赎金，陆中宵心情依旧很不好，“算了，先帮我治疗一下伤口吧，提尔也受伤了，我对萨加星的生物不了解，这件事要拜托你。”

    厄兰挠了挠下巴，语气意味深长，“一个S级战斗力生物，不是致命伤根本用不着我出马。”

    “什么？”三秒之后，陆中宵终于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不是吧！按照人型、智慧生物、战斗力S级的条件筛选，整个宇宙也找不到几个种族！”

    厄兰面无表情地吐槽：“总共没几个种族，但你也没记住，不是吗？”

    “呵呵……”陆中宵干笑几声，“那么可怕的种族谁要招惹啊，我是抢劫的，关心对方的战斗力是不是在B级以下不就行了？”

    在金属桌边缘的盒子里拿出药品，厄兰又按下按钮调出资料，一副信息图凭空出现在面前。

    陆中宵脱下战斗服露出左臂，大臂外侧卡了一块金属碎片，伤口附近的血液并未干涸，却已经不再流淌。

    “萨加星人是智慧生物中最能打的，普通人的单体战斗力就能达到罕见的S级，如果是四大领主的直系后裔，则更高。”厄兰开始讲解，然后像抓萝卜那样抓起陆中宵的胳膊，指甲唰的暴涨五公分，干脆利落地挖出那块碎片！

    那明显不是地球人的特征，仔细一看，他隐藏在墨绿色发丝里的并不是耳朵，而是宽大竖起的耳鳍，在灯光下闪着流彩荧光。

    陆中宵眉头都不皱一下，让他把止血蛋白喷雾喷在自己伤口上，突然想到什么，“撤离时，明明提尔也受了伤啊……”

    被爆炸波及，当时半条腿的都血肉模糊了吧……不过战斗服表面光滑，血液会很快流走，现在单从外表看，提尔不像重伤未愈的模样，倒能跑能跳的。

    察觉到他的担忧目光，提尔送来一个天使般金光闪闪的微笑，“我很好。”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宇宙生物百科上提到了，萨加星人全身大部分是由V细胞构成的，包括骨骼。”厄兰用棉片擦掉血渍，“V细胞聚合，密度增加则变得坚硬，就成了他们的骨骼。这种改变是可以自主控制的，换句话说，在某些危急时刻他们的皮肤也会变得和骨头一样硬，而且具备很强的再生能力……”

    话音未落，陆中宵就甩开他一个箭步冲到末位，停在提尔面前！手撑在桌上，他诚恳地邀请：“留在我的战舰上吧！提尔，你不是还说我是你的什么殿下吗？留下来好不好？”

    战斗力惊人，而且没有强烈的攻击意向，有了他还要什么赎金啊，多少钱都能赚回来！

    从前为了提升抢劫时的效率，陆中宵还特意进口了一只伽马星特产的S级异形。只可惜那个家伙除了吃就是吐出强腐蚀性胃液，根本不听命令，还经常攻击他的手下！到最后陆中宵只能含泪把异形转手卖掉，然后花了大价钱修理野蔷薇号……

    “我很乐意。”提尔果然点头，虽然他还没弄明白“抢劫”是个什么东西。但请求他的人，却无法拒绝。

    不远处，厄兰的解说仍在继续：“综上所述，萨加星人只要不受到致命伤就不会死，肢体再生的速度也非常快。”

    “还是有点不对劲。”离得近了，陆中宵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到某些异样，“当时爆炸肯定毁掉了他的半条腿，就算能再生，他现在却变得……嗯，瘦了，而且个头矮了至少三公分。”

    厄兰开始收拾剩下的医疗用品，“在能量不足的情况，萨加星人可以调动V细胞进行修补，而不是再生。V细胞的增加，只要补充营养就行。”

    就好比用橡皮泥捏一个球，哪怕去掉一部分，还能捏成一个更小的。

    他顿了顿，看向提尔，“所以我给你的医嘱是……多喝热水，加葡萄糖。”

 3.骑士先生正直善良

    星际海盗的日常生活，足以称得上无聊，哪怕有再高的科技支持也是如此。

    第二天，野蔷薇号上下都知道了老大捡回来一个有着S级杀伤力的人型生物，而且还不会像从前的异形那样，把前去和他打招呼的人当成零食吃掉！

    提尔是个多可爱的同伴啊，金发碧眼英俊高大，有了他的加入，以后的打劫工作会安全不少。除了只跟在老大后面对别人不闻不问以外，哪点都好！

    休息区，巴颂在小声和同伴议论，兴致勃勃：“我打赌老大是看上他了！提尔的房间就在他隔壁，而且还把数量不多的水果给他吃了。”

    “兴许只是相中人家的作战能力。”同伴不以为然，“如果我的战力评级高一点儿，老大也会这么对我！”

    就在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陆中宵对提尔青眼有加的时候，只有当事人知道，他其实是碰壁了。

    “我坚决反对这种星际掠夺行为。”提尔义正言辞，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要知道，你这种行为在任何一个星球上都是严重违法的，陆中宵。”

    经过学习，提尔已经能熟练地用中文而不是宇宙通用语来称呼他了。被点名的人满不在乎，左耳上一颗红宝石耳钉熠熠生辉，闪着邪恶的光。

    “可我们现在不是在任何一个星球上。”陆中宵翘着腿坐在皮沙发上，继续劝说，“宇宙中没有一部法典能审判所有生物，只要不得罪星际商会就行。”

    提尔哑口无言，直直地盯了他片刻，用力摇头，“总之，我不会做这种事的！你从前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

    陆中宵比他更莫名其妙，“我一直是这样的人啊……”

    “打扰一下。”

    房门在确认来者身份后自动开启，厄兰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走了进来，环顾四周后有着小小惊讶，“哟，舰长，你给他提供的住宿条件还不错嘛。我是来给新丁打针的，刚刚在公共频道联系你好几次都没回应，我还要去睡觉呢。”

    他打着呵欠走到提尔身边，医疗箱开启，里面放了一支低温保存的注射器。

    “常规疫苗。”厄兰晃了晃透明的液体，瞥向生闷气的陆中宵，“怎么了？看来你的招揽工作很不顺利……啊。”

    陆中宵窝在沙发里翻白眼，“再嘲讽我，这个月工资扣光！”

    厄兰摸了摸长出胡茬的下巴，“我发过去的萨加星人资料，你是不是只看战斗力相关的评价了？难怪会这样。”

    “嗯？”有一丝被说中的心虚，陆中宵询问的眼神扫过来，“对于这个结果，你好像不意外。”

    他垂下眼睛注视干净的地面，像在超市买东西那样谈论着提尔，而且还是当着人家的面。

    “呃，还是让我解释一下吧。”疫苗注射完毕，提尔打断他们的话，“舰长，我的母星有足够的资源，而且同胞善于战斗，所以非必要掠夺是不提倡的。”

    自己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要抢别人的？

    厄兰把用剩下的注射器放回去，补充道：“而且那个种族的人都有点儿……怎么说呢，太过直率诚恳了。他们不会侵略，所以和侵略有关的阴谋诡计，发展水平也很低。简单来说就是全民坦率正直，是个盛产优良品质的地方。”

    陆中宵一挑眉，不以为然，“那还真是和我这盛产坏人的海盗战舰截然相反啊……哪怕有S级的战斗力支持，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萨加星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明显的嘲讽语气没有激怒提尔，对方严肃地点头：“是的，已经并非几千年前的田园时代了，空有超群的战力，却没有相应的计谋，所以母星现在才会遭受战争。”

    “那你们为什么不好好培养一下使坏的能力？”陆中宵恨铁不成钢。

    金发青年的蓝眼睛清澈如水，认真回答：“那是不对的。我们坚信，一定能光明磊落地打败敌人！”

    “我不管那些！”陆中宵使劲捶了一下软沙发的扶手，“有句古话叫近朱者赤，和一群坏人在一起，你迟早有下海的那一天。而我……恰好是坏人中的坏人。”

    耳钉闪着红光，他露出一个微笑，提尔的表情很迷茫。

    由于战争，萨加星系附近不适合闲散人员出没，连横行银河的星际海盗也因为没什么油水，不会轻易接近。

    好在提尔没有吵着要回母星，只是常常用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目光注视陆中宵。

    而野蔷薇号的舰长，是个精打细算的地球人。

    一个S级的智慧生物，约等于半艘战舰的战斗力，而且只需要领一份工钱，这就意味着他省下了扩充人员和装备损耗的一大笔成本！

    反正现在是抢劫行业的淡季，省钱就等于赚了。陆中宵躺在休眠舱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按下铺展按钮，休眠舱展开变成一张大床，他裹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终于做出决定。

    为什么人有好有坏呢？

    一部分是教育决定，一部分是后天经历。他完全可以通过潜移默化的教育，改变提尔的想法啊！

    于是兴冲冲跑到对方的房间，大大咧咧地开门直入。

    哪怕是睡眠时间，提尔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习惯，睡衣的扣子全部系好，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合上眼时长睫毛安静地铺开，静静躺在休眠舱里。不像陆中宵，睡觉不老实就算了，还经常啥也不穿……

    “舰长？”听到细微的动静，提尔睁开眼睛坐起身。

    一片黑暗里，陆中宵怏怏地开口：“我的潜行技术是公认的优秀，你居然都能察觉出来？基因这东西真偏心。”

    “哪里。”提尔很谦虚，“你慷慨地提供住宿和衣食，所以我自然要记得很牢固。”

    太肉麻了！陆中宵打了个哆嗦，野蔷薇号的成员习惯直来直往，说话从不是这样的，“别这么客气，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吧？”

    “知道，但恕我直言……”提尔又要规劝。

    头顶的灯随着主人醒来一点点亮起，光线朦胧柔和，并不刺眼。陆中宵打断了他的话，换上一副热切的口吻：“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听我说！我们地球呢，生活方式和萨加星很不一样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完全是诱导小孩子的坏叔叔语气啊……

    陆中宵在心里为自己默哀片刻，脑海中闪过前几天战力测试时提尔每项都接近满分的成绩，坚定了决心。

    一定，一定得把这家伙培养成坏人！

    “请说。”提尔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走出休眠舱，让家政机器人端来待客的红茶，亲手为舰长倒上一杯，“虽然我们很熟悉，但我并不了解你。”

    这句话真古怪。

    不过陆中宵的注意力只停留在上面一会儿，就转移到了此行的目的上面，“咳咳，为了促进文化交流，我要为你普及一下地球的基础教育。”

    光线配合地从单调白色变成了藏蓝，再转为漆黑，但室内并不黑暗，有无数星辰点缀其中，明灭蜿蜒，汇聚成银河，一瞬间他们仿佛置身星海。

    陆中宵的沙发变成了躺椅，当然，只有他自己的座位改变了形态，“嘿嘿，这样是不是特别有文化交流的感觉？”

    天花板上的银河在迅速拉近，很快锁定在太阳系的地球，那颗蓝色的星星还在不断放大。

    提尔笔直地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附和地点头：“它可真美，从前我只在课本上读过地球的资料。”

    “那是。”陆中宵得意一笑，“尽管我们的平均战斗力只有B+，可向来过得很自在。”

    投影就停留在地球的远景上，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他默默看了一会儿，才怀念地开口：“提尔，我给你讲几个家乡的古老传说吧。”

    唯一的听众，教养良好地侧过身体，视线从头顶的地球移到他的侧脸上。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人鱼公主，呃，不是医生厄兰那样凶残的深海人鱼，而是美丽的生物，而且声音很好听。人鱼公主把遭遇海难的人类王子带回岸上，但是王子却错认了救命恩人。”

    说完他顿了顿，像在等提尔说些什么，但对方刚一开口，又自顾自地讲下去：“人鱼公主用声音和海中女巫做了交换，要陪在王子身边，但他却娶别人为妻。人鱼伤心欲绝后……就回到海里掀起巨大波涛，把王子淹死了！然后永远和他在一起。”

    “嗯……”提尔身体僵硬，半天才给出评价，“真是个，凄美的，故事啊。”

    剧情不对吧？放在哪里都不对吧！

    陆中宵声音突然恶狠狠的，点出故事主旨：“这告诉我们，看中什么了就去抢，委曲求全是没用的！好了，我再给你讲一个白雪公主策反猎人流放皇后的故事！”

    地球人可真是危险的生物。

    提尔满怀敬意地抬头，仰望那颗全息的蓝色星球。

    “那你现在变坏了吗？”陆中宵满怀期待。

    “……完全没有，抱歉。”

 4.外星人都是怪物

    待遇再优厚，就本质而言提尔还是俘虏。而陆中宵，一直是个耐心不够脾气不好的老板。

    “我要把他关起来！”年轻的海盗舰长在屡次失败之后发脾气。现在的手下是招聘来的，都是自主报名，谁知道招安这么困难？

    不对，好像不是招安吧……

    懒得纠结用词的合理性，陆中宵先下答了一系列命令：单人间取消，挪到野蔷薇号尾部储藏室改造的监牢里，可展开成大床的休眠舱也搬走了。

    逼良为匪的工作陷入僵局，提尔被关了禁闭。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监牢外的陆中宵脸色冰冷，每一个表情都在提醒对方，归根结底，他是个坏人。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改过。”提尔神色温柔，看来是不打算屈服了，平静地坐在狭小的房间里，默默接受自己的命运。

    一瞬间，陆中宵觉得自己在虐待大型动物。不过他很快坚定了决心，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怎么样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特别霸气！”驾驶室里，陆中宵连连追问，眼睛如星子闪亮。

    巴颂为难地一抽嘴角，实在不忍心戳穿老大的表演本质——太浮夸了！

    “他应该被我吓住了吧？”陆中宵扭头，望向监控画面。

    提尔坐在唯一的床上，面对空洞的银色四壁和耀眼的灯光，仍然脊背笔直。他似乎察觉到了正在被人注视，抬起下巴盯着摄像头，用口型说：“这样做是错误的。”

    眼瞳仍然像一泓泉水，清澈得似乎能让小鱼游来游去。

    隔着显示屏陆中宵和他对视，轻声说：“宇宙间纯洁善良的种族不是没有，但最后他们都灭亡了。你要当我未来的副舰长兼任冲锋队长，迟早要接受这个现实。”

    “咳咳咳！”现任副舰长兼冲锋队长巴颂，尴尬地连声咳嗽。自从那个萨加星人出现以后，他的嗓子就越来越不舒服了。

    把一个基因里就写着真善美的种族，强行改变成烧杀抢掠的星际海盗，工程量明显不小。陆中宵在反复尝试一周后，宣告完败。

    猎户旋臂最强大的海盗之一，输给了萨加星人的高贵品格。

    不光如此，阶下囚提尔还试图反过来改变邪恶的地球人舰长！

    “舰长。”他不光开始用中文称呼，还学会了几个简单的句子，“你不应该和半兽人为伍，我知道你的战舰上有不少半兽人，也明白不该按照种族划分他们的品格，但经过观察，那些明显不是好人。”

    额头的青筋狂跳，陆中宵放弃了游说。监牢的门就这么敞开着，没有关闭。

    不是他对提尔放心，而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S级战斗力的生物。

    本来是用纳米手铐锁住提尔的，可谁想到某天吃饭的时候，俘虏动作太大，不小心把手铐挣断了……虽然提尔带着歉意要求换一副新的手铐，并且保证不弄坏，但陆中宵还是气得三天没睡好。

    又有一次，来送饭的家政机器人程序故障，把食物送到了另一个屋子里。饿了几天的提尔终于挨不住，破坏了监牢的门请求给他一点营养液维生。

    这回，陆中宵差点就吐血了。感情对方不是被他抓住了，而是在配合自己！

    野蔷薇号对这个俘虏来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但因为提尔入狱前说了句“我一定会呆在这里”，所以拿了两包营养液，他就自己回去监牢了……

    “你走吧。”陆中宵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和俘虏形成鲜明对比，好像被关了小半个月的人不是提尔而是他，“特意给你腾了一艘单人飞船，最近的中转站离这里不到三光年，赶紧走！”

    提尔正在翻阅一本讲地球文化的书，闻言抬头，把右手放在心口诚恳地说：“我要在这里陪伴你。”

    “问题是老子不需要你陪伴啊！”陆中宵抓狂，冲过去抓住提尔的衣领，猛地一扯……没扯动，“我这样揪你是要发泄情绪，能不能站起来配合一下？”

    提尔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前的那双手，“哦……抱歉，我不知道这种力度就算是拉扯了。”

    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拂动，冰冰凉凉地落在陆中宵的手指上，他泄气地收回动作，“反正我认输，你可以离开了。萨加星系的战事已经逐渐平息，就算接近，只要避开大型战舰就会很安全。”

    “为什么？”提尔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你还留在这里，我怎么能离开？”

    “别说的跟我们很熟一样啊！”陆中宵开始烦躁。

    越来越不能理解外星生物的逻辑了，又不肯入伙，又不肯离去，只会留在战舰上消耗食物。难道这就是星际间的文化差异？不然大家都说的通用语，怎么相互理解起来就这么难呢！

    有什么办法，能让讨厌的萨加人赶紧走呢？

    陆中宵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办法，直奔医疗室，摇醒正在睡觉的医生，“厄兰，给我一支麻醉剂！”

    “呼……左下第二个抽屉里全都是，拿去。”厄兰睡的迷迷糊糊，呓语着答。

    “放倒你，然后塞进单人飞船设定好自动航线，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另一个星系了！”陆中宵很快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拿在手里兴奋地念念有词，接着直奔监牢，“提尔，我这里有支药剂，别问原因，赶紧注射。”

    果然，提尔是不会质疑他的，接过注射器，找到静脉后干净利索地扎了进去。

    陆中宵满脸期待地等着麻醉起效。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提尔反而越来越精神。

    “舰长，你拿走了一支麻醉剂？”私人频道里，厄兰终于睡醒，清点药品的时候发现少了东西，于是回忆梦中种种，找到陆中宵询问。

    “啊，对。这次我一定要把那家伙弄出去！”陆中宵紧盯着提尔，把对方看得面红耳赤，随口回答。

    “唉……”厄兰发出一声叹息，“麻醉剂原理是阻滞神经，这对大部分生物都有效……但萨加星人的神经结构属于‘那一小部分’，麻醉剂对他们来说，尽管也能让感觉变得迟钝，但某些欲望却愈发强烈了。”

    年少失学的陆中宵，疑惑：“你说什么？能不能简单解释一下？”

    “呼——”厄兰深深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迫切需要回到母星的湛蓝海水里，“这么说吧，你给他打了一针，催.情剂。”

    陆中宵呆呆的关掉通讯，突然发现，提尔不是因为被自己死盯着看才脸红的，那眼神，明明就是狼看见了肉！

    “全舰集合，给我按住这家伙！啊啊啊提尔你干什么，给我退后！要决斗吗？我可是拥有优良拟兽基因的地球生物啊！哼哼——”已经紧张的胡言乱语了。

    ……

    屡次被一个外星人搞得失态，实在有碍舰长形象。陆中宵到底是个拥有A级战斗力的超强地球人，而且一贯狠得下心。

    “让你乘飞船离开不听，那就自己飞到母星去吧！”这回他横下心，把提尔赶到了对接通道。

    最外面的一扇金属门打开，提尔面对的就是真空和可怕的低温了。

    提尔第一次露出着急的表情，“抱歉，我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再见，混蛋。”陆中宵无视之，挥挥手，“我会记住你关于爱和善良的教导，然后继续当个坏人，最后永远不会乱给人打麻醉剂了！”

    说完他按下开关，去休息区找巴颂喝咖啡，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去哪里打劫。

    两杯热气腾腾的地球饮品被机器人端上桌，2999年的咖啡豆提神效果极好，陆中宵加了三块方糖，稍作搅拌后端起来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啊……”

    “老大，外面好像有个人。”巴颂不小心把咖啡滴在胡子上，擦拭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舷窗。

    “这可是在宇宙，你看见的只是内部的……倒影？”陆中宵没有放在心上，可瞥见窗外景象之后，哆嗦了一下。

    提尔漂浮在宽阔的舷窗外，敲了敲那层透明的阻隔，背后是无限的黑暗和群星。耀眼的金发迅速黯淡枯萎，他全身上下迅速浮现出一层白色的絮状物，越积越多，很快成了厚厚的一层茧。

    那可是处于绝对零度的真空层！

    本来狠下心的陆中宵动摇了，“打开舰门，把他放进来！”

    好吧，他拿这个外星人没办法。

    “我好心收留你，如果再拒绝，我就不会心软了！”等到提尔进来后，陆中宵恶声恶气地警告。

    V细胞将防御力发挥到了极限，就会在体表形成茧一样的防护壳。当然，防御之后，由于细胞大量死亡，自我修复过的提尔个头明显矮了很多，点头的动作也很迟钝，“好的。”

    “以前大概一米九还要多的高度，现在只有一米六了。”陆中宵把他拉过来，比了比身高，“也不知道几天能长回去？”

    提尔想了想，“不到一个礼拜吧。”

    “外星人都是怪物！”陆中宵所剩无几的同情心立刻消散。

 5.能源石

    在提尔的配合下，经过几天“优良传统文化”熏陶以及海盗历史讲座，陆中宵自觉已经培养出了一个心理素质合格的星际海盗，而且这个新成员拥有S级的战斗力。

    光养着不干活也成问题，全舰上下都会不高兴。于是他决定，用一次成功的抢劫弥补之前失败的！

    战舰会议室，全员集合。

    陆中宵走进来的时候，横七竖八的众人纷纷坐正身体，只有提尔始终保持着严整的姿势。

    “现在我们虽然处于猎户旋臂的范围内，但距离人马旋臂已经不远了。”他在首位坐下，面对着一张悬浮星图直接进入正题，“这附近有许多小天体可作掩护，还是老样子，只打落单的，尽量接舷战，撤退时远距离攻击掩护。”

    他们的目标是货物，如果隔着老远就一炮轰烂了对方的飞船，那还怎么打劫？

    坐在左侧第一个的是冲锋队长巴颂，没有对计划产生什么疑惑，反而担忧地问：“老大，你觉不觉得，自己最近有什么不对劲？”

    “嗯？”陆中宵放大星图的动作慢了半分，“什么不对？”

    巴颂的大胡子随着说话抖来抖去，“呃……你知道我有二分之一的虫族基因，对信息素、气味一类的东西很在意……这段时间，你的味道改变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好现象。”

    陆中宵本来在部署交战方案，闻言呼唤：“麦姬，调出最近的体检报告。”

    麦姬是野蔷薇号的人工智能助手，俗称AI。在收到命令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舰长，美丽的我拿来了三天前的报告，厄兰医生说你一切正常。”

    然后是一长传的具体数据，巴颂默默听完了报告，露出放松的微笑：“好吧，战舰上只有我自己是依靠气味区分同伴的。毕竟地球人是不同的种族……”

    陆中宵疑惑地低头嗅了嗅自己，却只闻到清洁气体的残留香味，“我闻不出来……算了，等回到海盗城再说吧，干完这票我们就回去补给。”

    他挥挥手，把战斗的细节一一说明，然后望着末位的提尔问：“你会协助我吧？”

    “自始至终，我都认为掠夺是件不好的事情。”金发青年的回答非常有骨气，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你去哪里，我一定跟着。”

    在被赶到真空一次后，他的态度明显改变了许多。

    “那就好。”陆中宵放心地点头。有原则的另一个好处是言出必行，既然提尔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这点倒比其他的海盗都要优秀。

    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几乎可以一望到底，意识到自己被提尔吸引了太多注意力，陆中宵站起来，环视四周，嘴角的微笑邪气十足，慢慢说出那句海盗信条。

    “人生短暂，尽量拿，不用还！”

    “吼——”无数热血沸腾的呼喊声做出回应。

    ……

    野蔷薇号这一次的目标，百分百是艘货运飞船，而且在登舰之前扫描了一下内部，保证里面没有太多危险的机械战士。

    作战的部分有两种，先是在战舰的掩护下，将目标打到丧失远程攻击的能力，然后轮到陆中宵和巴颂这样身体素质强悍的成员登舰，将有价值的东西清扫一空后撤退。

    “老大，你的气味真的变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登上飞船后，巴颂抽空又说了一句。

    战斗时陆中宵受了点小伤，血流出来，气味更加明显。

    不过除了巴颂之外，其他人都一脸茫然的样子。不是谁都能凭借信息素辨认生物，所以巴颂的结论缺乏对比。

    看过了体检报告，陆中宵没有太紧张自己，反而调侃说：“气味啊……地球原来用受过训练的犬类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生病呢，靠的就是气味。”

    “喂喂，哪怕是在打劫现场，我也不介意和你一战的。”巴颂故意皱眉反击，然后和他同时笑起来。

    提尔警惕地走了几步，横在两人之间。他最大的让步就是和陆中宵一起行动，但不会伤人，只在陆中宵顾及不到的时候，默默帮他解决潜在的危险。

    这艘中型飞船结构简单，所有乘客都集中在一个区域，也省的海盗们用广播通知大家集合了。船长是个畏畏缩缩的人型生物，听见海盗们粗野的调笑就吓得躲在了座位底下。

    “远程攻击系统已经关闭了？”迈开长腿走进中枢驾驶室，陆中宵没有摘下作战头盔，但是扯了扯紧绷绷的领口。

    头盔带有全息成影功能，可以360度收集周围的信息并实时分析，所以即使不用回头，他也能看见身后跟着的金发青年。

    提尔全身包裹在漆黑的战斗服里，和他一样。但一举一动都显得格格不入，站立时脊背总是特别笔直。

    “接下来……要做什么？”第一次当海盗的正直金发青年，带着好奇宝宝的口吻发问。

    驾驶室有几个手下围着舰长，陆中宵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从座位下揪出来，坏笑：“嘿嘿，留一个人控制这里，剩下的去乘客那儿扫荡。至于船长大人……跟我去一趟货舱怎么样？”

    在控制屏上，他那双眼睛一扫，就发现这艘民用飞船底部有个面积不大的货舱，使用的防护措施却很昂贵，一看就有好东西！

    “大家都是人型生物，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不会伤害你的。”话虽这么说，陆中宵拿激光枪指着人家脑袋作出的保证，一点诚意都没有……

    “可是货舱里的东西你们实在不能……好吧好吧，当我没说！”船长早就被没收了全部武器，发觉对方心情不爽后，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面，暗暗祈祷那批“货物”能够有办法让这群海盗全军覆没。

    提尔于心不忍，“舰长，请不要赶尽杀绝，乘客的财物就是很大一笔收入了。”

    科技发达的好处就是，如果你没有现金，来打劫的海盗们也接受刷卡和支付平台转账！

    “难道还让我请他过去？”陆中宵反驳，推了船长的肩膀一下，“别磨蹭，我一看你就不像好人！”

    发现船长吓得几乎走不动，提尔于是安抚他：“请不要紧张，我们拿了东西就会离开的。”

    哪怕是打劫，他也是最彬彬有礼的海盗，只是看向陆中宵的眼神多了一丝叹息，步子迈得不情不愿，走在最后。

    加上巴颂，四个人很快就抵达飞船底部区域。船长哆嗦着输入密码，验证虹膜，一步步开启厚实的金属门。

    这种程度，陆中宵完全可以破坏，却因为设置了自毁系统而站在旁边，心跳随着船长的动作越来越快。

    “奇怪了……”他抬手按住心脏。怎么会因为抢劫，而激动成这个样子？

    舱门开启，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在露出缝隙的时候，陆中宵的不祥预感彻底爆发，突然大吼：“有埋伏！小心！”

    两条暗紫色的黏滑触手从舱内钻出，直直向离得最近的巴颂刺过去！

    “该死的，这是偷渡船！”陆中宵抽出粒子光剑加入战斗，“小心，雾星人的触手伸展开有五米长！”

    提醒已经太晚了！巴颂被触手穿胸而过，防护服上溅起一片血花。提尔是反应最快的，几乎立刻削断了那只触手，然后冲进货舱里攻击雾星人的本体。

    这种全身暗紫色的邪恶生物，就是提尔母星的侵略者。

    在不久前他们就已经被打回了老家，萨加星官方要求所有飞船不准私藏雾星生物，谁知道这艘飞船上居然还有那么两三个？

    战斗停止时，陆中宵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协助偷渡的船长已经在混乱中身亡，到处都是雾星人暗紫色泛着酸味的血液……

    S级战力的生物的优势，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

    比起巴颂的重伤和陆中宵的狼狈，提尔甚至连一道小伤口都没有。

    “抱歉，是我的疏忽。”面对侵略母星的敌人，好脾气的提尔冷着脸，“你说得对，船长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该质疑的。”

    误打误撞的陆中宵平复呼吸，“呼……快带巴颂回去治疗。我似乎知道他们为什么刚才这么拼命了。”

    说着，他走到其中一个雾星人的尸体旁，绕开血液蹲下来，掰开对方紧握的手。

    一颗鸡蛋大的湛蓝宝石出现在眼前。

    “能源石，品相很好。”提尔把神志不清的副队长巴颂背起来。

    陆中宵摇头，纠正他的用词，“是非常好——这东西能支撑十艘野蔷薇号打完一场大型战役了！”

    能源石！每个星球掌握的资源都不同，而宇宙中公认最值钱的东西，无疑是它了。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普通宝石，颜色各异，内部填充的全部是反物质。因为成分不同，那层薄薄的外壳除非碰到反物质才会开裂，内层却不会。

    同样可以为战舰或机甲提供动力来源，但从体积和续航性相比，人工合成的能源液都无法与之媲美。一枚小小的天然能源石所提供的能量，大约是能源液的上百倍！

    “看来他们是去给前线的雾星战队送能源。”陆中宵把宝石收起来，踏过地上的污秽，宣布结束，“圆满收工，我们回去。这次赚大发了！”

 6.正式入伙

    雾星对萨加星的战争节节败退，几乎被打回了母星系！陆中宵截获了他们的偷渡船，抢回来的估计还是准备继续作战的能源石。

    ……这梁子，结大了！

    不过因为新成员提尔是萨加星人，所以全舰上下本着一致对外的原则，倒没什么压力。事实上，海盗们就是一群抛弃了归属的家伙，必要的时候，连同族人都抢！

    野蔷薇号，手术室外亮着红色的灯，气氛紧张。

    “因为我轻信那个船长，导致巴颂受伤，万分抱歉。”提尔垂头坐在手术室外，“舰长，你说得对，他不是好人。”

    本来由战斗力最强的成员做探路先锋，但因为他的消极对待，巴颂才不得不走在第一个。否则以提尔的本事，绝对不会出现伤亡！

    在为副舰长着急的陆中宵，闻言微愣，“这不是你的错啊。”

    当时他没过脑子就说出了“船长不是好人”这种话，只是敷衍提尔，没想到那艘飞船上真的有敌人！而在货舱开门的瞬间心跳加速……只能归功于越来越强大的直觉了。

    手术室的门开启，表情颓废的厄兰擦着手上的血渍，所有人立刻提心吊胆！“……没有致命危险，巴颂的虫族基因让他很难被彻底杀死。”

    “那就不要用办丧事的语气说话！”陆中宵松了口气。

    “好困……我的声音一直是这样的啊，舰长。”厄兰打了个呵欠，脱下手术服，“不过雾星人的捕食触手有剧毒，我们缺乏关键的解毒剂，我觉得还是尽快回去比较好，不然巴颂迟早会因此瘫痪。”

    对于这个提议，陆中宵只迟疑了片刻就同意了，“好，去最近的空间中转站，即刻返航。”

    返航？不同种族的海盗们选哪里作为归宿呢？

    提尔在得知副舰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负罪感少了一些，不过眉头依旧蹙起，“我们不会是去……”

    陆中宵点头，语气兴奋：“没错，就是那里！猎户旋臂的海盗之星！”

    那是所有星际海盗的大本营，也是他补充物资的基地！经过改造的星球永远处在混乱动荡之中，令人意志昂扬的战斗气息从不消散。

    野蔷薇号的航线设定完毕，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目的地飞去。提尔的表情变得很绝望……

    那个地方听起来，真是糟透了。

    不过按照陆中宵的性格，是不肯跟他回到母星的吧？再说萨加星现在还处于动荡之中，像今天这样暗藏的敌人不知道有多少，实在不适合贸然返回。

    那么，只能留下了。

    舷窗外是万年不变的浩瀚宇宙，闪烁在其中的星辰明明灭灭，证明野蔷薇号仍在前行。这次离家掠食的距离有点远，大概要半个月后才能抵达海盗星。

    “……身体还是有些僵硬，被破坏的神经无法自我修复。”巴颂虚弱地躺在床上，抬手摸了摸下巴，“而且我的胡子呢？胡子怎么被剃掉了！”

    前来查看伤势外加送药的厄兰医生，“沾满了雾星人的血，脏兮兮的，早就该剃了。”

    “你自己都是不讲究的样子，还好意思说我？”巴颂反问，照了照家政机器人拿来的镜子，更加虚弱。

    厄兰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端详一阵，“不过，没想到副舰长居然长得这么清秀啊……干嘛要蓄大胡子遮住？”

    病床上那一张脸因为苍白显得更加文弱，嘴唇薄薄的，没有胡须后，很难让人把他和平时粗犷的巴颂联系起来。

    “我是人类和虫族的混血，你也看到了，长成这个样子，根本不像个海盗。”只有声音和以前一样，巴颂怏怏地开口，“真可惜，以后不能给胡须编小辫子了啊……”

    厄兰松开手，在他僵硬的胸膛上敲敲打打，“和外貌有关系吗？舰长和刚来的萨加星新人，长得都不怎么凶神恶煞。”

    “还有身高啊身高！”由于麻痹毒素，巴颂感觉不到别人的触碰，反复强调着作为海盗的外貌修养。

    在宇宙各种族里地球人个头并不矮，但虫族的体型受空气中的含氧量限制，往往不会长得很高大。陆中宵作为纯地球人血统身高达到了一米九，新人提尔则比他更高一些。

    “那有什么，算上尾巴，在水里我的个子还两米五呢！”厄兰立刻反驳，“长得高了不起啊！打太空战时很不利吧？”

    出身人鱼一族的他是野蔷薇号上身高倒数的……由于形态不同，在水中完全展开鱼鳍和尾巴以后，厄兰的体长还算傲人，但在陆地上……

    交谈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房门只关闭了一半，提尔路过时无意间捕捉到几句话，觉得偷听不是什么好行为，于是加快了脚步前往战舰尾部的公共休息区。

    刚刚陆中宵通过私人频道呼唤他，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萨加星和雾星的战争已经停息，但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和平，而且雾星一定有反扑计划。嗯？我是怎么知道的？哈哈，我抢到了他们的补给军资啊！总之，我们还是不要在人马旋臂出没，不过商队可以考虑卖点东西过去。”

    舱壁调节成透明模式，在一片漆黑的背景下，陆中宵仿佛置身宇宙之中，双腿交叠架在桌上，正在和某个人联络。

    他说的“我们”，明显不是野蔷薇号的众人，从语气推测，更像是……地球？

    异族的智慧生物从来没有永久联合的时候，哪怕提尔不想承认，和平也非常罕见。就像陆中宵说的，混乱才是宇宙永恒的主题。

    “啊，你来了。”陆中宵草草结束通讯，把腿从桌上挪开，“既然是我战舰上的一员，就要签订契约，没有意见吧？”

    提尔慢慢靠近，在他对面坐下来，轻轻皱眉：“什么契约？”说起来，他和陆中宵的专属契约，在很久之前就结成了。

    “暗巫科技。这个种族的人既不擅长做生意，战斗力也平庸，但以灵感占卜其他星球的彩票中奖号码赚钱，几乎没有失手过，所以上了很多星球不受欢迎者的名单。”指尖轻点旁边的东西，陆中宵开始解释，“把你的一点神经组织放进去，之后无论天涯海角，只要还活着，我就能找到你。”

    “类似定位仪吗？”提尔湛蓝的眼睛望过来，才看见他的手边有一个直径八公分的水晶球，被黑色支架托着，内部清澈，可以透过它看见对面的景象。

    “比定位仪的范围更广。”陆中宵洋洋得意，弄到这东西可花了不少功夫。

    把一群毫无道德观念的不法之徒聚集起来，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如果有人背叛了野蔷薇号，只要凭借这个水晶球，逃到宇宙的另一端都能被找出来！

    提尔端详片刻，走过去把水晶球放在掌心滚了滚，取了一点皮屑下来，“这样就可以了。”

    像血液溶入水中，水晶球的内部突然混沌一片！然后那片血色慢慢收敛，凝结成一个小小的红点，悬在球体中心不住闪烁。

    “定位的精准度似乎不够高啊……”提尔喃喃。

    “远距离还行，离得近了就需要其他器材辅助。”陆中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然后立刻闭紧嘴巴！一不小心把唯一的弊端泄露出去了啊……

    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咳咳，提尔，你以为我们这群人，是因为什么才聚在一起的？”

    “为了烧杀抢掠的共同爱好？”提尔下意识回答。

    长时间在宇宙间活动，接受到的自然光照射有限，所以皮肤会显出病态的苍白，可他的脸只是白皙而已，像大理石的神像雕塑。

    果然，基因是很偏心的。

    陆中宵暗自叹了口气，开始酝酿百试百灵的新员工入职演讲：“哈哈哈……当然，烧杀抢掠是很有意思啦，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还有什么？”提尔追问。刚刚不小心听到了厄兰医生的谈话，他觉得战舰上的众人说是情谊深厚的伙伴也不为过，只是从事的职业让人难以接受。

    “情、报、哟！”一字一句地说出最重要的内容，陆中宵上身前倾，表情认真，“每次的抢劫收获总能分析出不少东西。比如之前雾星附近出现大量货船，减少居民外出就是很明显的，筹备军资的证据……说起来，我似乎比萨加星更早知道他们要被攻打的消息呢。”

    提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舰长说得对，恐怕这群星际海盗，是唯一能够闯入别人的战舰进行蛮横搜索的存在……而且还不是以某个星球的名义行动，所以更加没有顾虑！

    “怎么样，就算是为了你的母星，真心实意的加入我们吧？”陆中宵发出诚挚的邀请，然后觉得自己真是找了个好理由！

    对于那种正直的家伙来说，一旦给出“母星至上”的借口，他们就无法拒绝了！再加上自己有暗巫的定位科技，绝对不用担心背叛！

    “好的。”提尔不假思索地答应，脸上的并没有露出为难的样子。

    陆中宵满意地笑了笑，抓过水晶球高高抛起，然后牢牢接住！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走远了……

    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

    “为了母星，我必须留在你身边啊，舰长。”许久之后，坐在原处的提尔低声喃喃，没有旁人听见。

王子病vs骑士命[星际] 第7章 海盗之星
 黑发黑眼的邪恶舰长正在进食，桌子上放的是磷光浆果和烈火红蟹。硬度可以媲美大理石的蟹壳被他拆成一节一节的，放在旁边。

    “马上就抵达海盗城了，不用节省，把营养液以外的储备食物都吃掉吧药美满，不美满。”陆中宵招呼众人。

    最高兴的是厄兰，他喜欢没有腌渍过的深海鱼类，但每次舰长都以“保存成本太高”为理由只准备那么几条。一整条灯笼鱼塞进裂开的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连耳鳍也跟着轻微颤抖起来！

    “不得不说，你的吃相真的很惊悚。”看了一会儿陆中宵开口，人鱼密密麻麻的尖牙齿的确恐怖。

    然后忍不住望向手执刀叉的提尔，用餐礼仪相当标准，平时能够打穿金属壁的手指轻轻切开牛排，送进口中一小块，然后用餐巾布擦擦嘴角，放下叉子抿了一点葡萄酒。

    如果身上穿的不是紧身战斗衣，而是华丽礼服的话，更适合这家伙的气场啊……

    “舰长，什么事？”提尔早就留意到了他的眼神，等到食物完全咽下去才说话。

    陆中宵低头，继续剥螃蟹，“没事，吃你的吧。”

    “提尔大人的吃相真是优雅，和那些粗鲁的男人一点都不同呢。”高仿真的电子声从音箱传出，麦姬突然插嘴猛夸提尔，声音一贯温柔。

    “这……过奖了。”提尔不自在地微笑。

    对着宇宙真神发誓，陆中宵在选拔野蔷薇号成员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颜值”这种东西，只看能力。但有意无意或者说机缘巧合，他一直是本战舰颜值巅峰的男人！

    ——不过，那是在提尔到来之前的事了。

    被比下去的陆中宵挫败感强烈，愤愤强调：“麦姬，你可是我的ai！”

    “ai怎么了？我们也是有审美的好吗！”麦姬大声反驳，“被困在冰冷的战舰上，我真是可怜……”

    陆中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要抱怨了，我可是亲自给你改过bug的！还有多久抵达目的地？”

    “一小时三十分钟。”麦姬立刻回答。

    战斗力越高的生物需求的热量越大，愉快的用餐仍在继续，估计这顿饭结束就能抵达海盗星了。

    “嘶……”陆中宵啃螃蟹的动作突然停下来，捂着左腮，“咬到舌头了。”

    “哈哈哈！”厄兰立刻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口腔里很快弥漫出血腥味，陆中宵咂咂嘴皱起眉，“新长了一颗牙齿，吃东西不太方便。之前都是喝营养液，最近才发觉。”

    “我看一下。”提尔紧张地起身走近，托起他的下巴，迎着光仔细端详，“口腔构造和萨加人很像，犬齿更尖一点，但没有病变的趋势。”

    陆中宵不满地甩动脑袋，“所以说你会看什么，又不是医生！厄兰，帮我检查一下吧。”

    笼络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理由。招聘厄兰作为医生的时候，陆中宵开出的福利是“薪水多事情少”，而收伏提尔的接口是“为了母星”……从这个方面来看，他的确是个合格的老大。

    “啊——”厄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懒洋洋地放下鱼，“当初说的什么薪水多事情少，自从来到野蔷薇号，我的事情就没断过偷龙转凤。舰长，你的保证从来没什么用啊……”

    “太空战的死亡率一向高居不下，能活着回来的都是轻伤！随行医生的工作已经很轻松了，你不满意我就换个人。”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拆台行为，陆中宵绝对不会容忍！

    人鱼族医生接替提尔的位置，检查了一下他的口腔，“只不过长了颗人类智齿而已。”

    “智齿？”陆中宵满脸疑惑，“那是什么？”

    将近公元3000年，地球人在长时间的演变后，已经不会再长出阑尾或者扁桃体这种进化不彻底才会出现的多余组织，当然也包括智齿。

    但是……

    “所有战斗力优秀的地球人，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返祖拟兽现象。”厄兰松开他的下巴，继续吃鱼，“你是我见过的拟兽基因占比最大的地球人。对气味敏感，夜视力出众都是基因的优越性，但相应的，也会有不便之处。”

    厄兰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左腮，“长智齿就是很典型的返祖现象，不光会影响其他牙齿，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你还会出现吐毛，吃老鼠等症状……”

    “谁会吃那种东西啊！”陆中宵满脸怀疑，觉得他是在忽悠自己。

    提尔却很忧心的模样，用随身携带的光脑查了不少地球人的资料，最后得出结论：“只要尽快拔除就可以了。”

    “这还差不多。”陆中宵也认为他比较靠谱。

    于是进食告一段落，在手术室简单麻醉之后，厄兰拿出钳子直接把那颗多出来的牙齿拔掉，然后面对着流血的伤口，想起什么似的提醒，“忘了说，这种手术看似简单，处理不好却会造成面瘫的。”

    “吾要把你的尾巴剁下来红烧！”陆中宵口齿不清地威胁。

    “哈哈哈。”厄兰恶劣地轻笑，“战舰上的修复药剂没有了，等会儿抵达，我会给你拿一支，预防过度兽化出现不良反应。”

    哪怕愈合速度很快，这种小伤一天就能长好，但还是需要药剂辅助。

    “修复剂……是地球生产的那种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陆中宵断然拒绝了，“我不想用那个，换一种吧。”

    厄兰严肃地提醒：“这是全宇宙最好的药，没有别的替代品。”

    每年地球靠出口这种药剂，就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了，而且往往供不应求。要不是有舰长这层关系，想买都买不到！

    为什么他自己不用呢？难道是因为太贵了？

    不可能。想到陆中宵衣柜里各式各样华丽的服装，厄兰马上推翻了这种假设。

    “那也不想用，算了。”陆中宵说着站起来。离开医疗室时看见等在外面的提尔，讶异地瞧了他一眼，“你找我有事？”

    本来是害怕手术有风险才来等着的，提尔却没有说出来，僵硬地站在原地解释：“抱歉，听到了你和医生的谈话……”

    “哦。”很明显，陆中宵突然心情不好，绕过他径直离开空间之牧场悠闲生活。直到抵达目的地，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厄兰跟出来，风凉地开口：“真是无情的舰长啊，以前求你入伙的时候叫你小甜甜，现在签了合约……”

    话还没说完，战舰的速度突然慢下来！所有人身形微晃，野蔷薇号已经抵达海盗星的太空站，正缓缓降落到平台上。

    “留一队人修整战舰，其他的先回大本营。”通讯频道的陆中宵声音冰冷，看来心情还没有恢复。

    他这个样子很不正常。

    一直以来，陆中宵都没有什么低落的时候，只是拔了一颗多余的牙齿而已，就变得很奇怪……提尔觉得很疑惑。

    但人类舰长明显是一副“任何人都不许问”的表情，他也不好开口，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即将踏上的星球去。

    海盗之星的名字响彻宇宙，可几乎没有外人踏足那里。起初是一颗星际旅客都懒得停留的荒星，不过由于构造稳定，周围没有什么小天体遮挡，渐渐成了海盗们的根据地。

    被改造过的星球到处都是凶猛的外来生物，生物链极其混乱，这里能活下来的东西，不管是智慧生物还是别的，唯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强悍。

    提尔是战斗力最强的新人，被陆中宵炫耀性地拉在身后，跟随他通过太空电梯抵达地表。令人意外的是，这颗星球没有提尔想象的那么野蛮荒凉，到处都是先进的科技产物，金属墙壁的反光让人眼花缭乱。

    完全不像是简陋的聚合地，和任何一个拥有主权的星球都没区别。周围经过的，除了形态各异的智慧生物就是拥有人工智能的机器人。

    海盗群体里也分三六九等，而陆中宵无疑是最上等的那种。一路走来，不断有人向野蔷薇号的成员们问好。

    由于力量的崇拜，对舰长的尊敬更加分明！

    “嘿嘿。”陆中宵露出骄傲的微笑，脸上的阴霾冲淡几分，“我们乘坐磁悬浮车离开，我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公共交通工具呐。不过那上面禁止斗殴，违反的家伙会成为共同敌人。”

    提尔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向自己解说，于是点头：“好的，舰长。”

    “……看着挺聪明的，这么死板，我的教育真是不到位。”陆中宵咕哝。

    海盗星实在没什么景色可看，没有被人类科技覆盖的地方，只剩一片荒凉。磁悬浮车里，陆中宵坐在靠窗的位置，支着下巴看向外面，叹了口气：“地球可比这里美多了。”

    没有人能和舰长同坐，勉强有资格的副舰长巴颂因为中毒昏迷，早就塞进救护车直接飞到基地了。

    提尔坐在后排，虽然听见了他的话，但忙着摆脱一个黏过来的古尔隆戈软体人，暂时没法回答。

    “哦呀，是萨加人吗？相貌果然很英俊。”海盗星是个热血沸腾的地方，这里的人自然也不会羞涩娇怯那一套，那个古尔隆戈女人掩口轻笑，一口标准的通用语。

    “嗯。”提尔非常为难地点点头，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求救的眼神不住往陆中宵的方向飘过去……


 8.抵达基地

    这就是公共交通工具的不便之处了。

    古尔隆戈女人半透明的身体像一块果冻，慢慢变化成人型的样子，“陆舰长，你找了个好下属呢。我听说萨加星的人表面谦和实际上自傲得很，不过一旦决定了效忠对象，一生都不会改变。”

    “是吗？”坐在前排的陆中宵头也没回，“果然是好下属……记得以前在车里碰到，你只会跟我搭讪的！”

    语气非常幽怨。

    提尔愣住。难道陆中宵是在不满吗？原先的搭讪者改换口味所以失落什么的……

    那个女人咯咯地笑起来，“那我坐过去好了，明明之前你每次都嫌弃人家的。”

    “不必，你全身都是放射性粘液，我还不想那么早就脱发成秃子。”陆中宵果断拒绝。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出现和善人物？哪怕对方笑得再甜，也改变不了战斗力和自己同一档次的事实！

    “嘁。”古尔隆戈女人表情轻蔑，把注意力放在提尔身上，“小家伙，你是怎么跟着陆舰长的？”

    提尔认真想了想，直到对方期待起来，才说：“这个不方便回答。”

    “真是无聊的男人……”她感叹一声，在磁悬浮车到站的时候下车，只留下一滩据说非常可怕的粘液，车上的机器人正在打扫着。

    陆中宵对着她的背影狂翻白眼，“真是八卦，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恐怕整个星球上的人都知道我这里多了个新人。”

    厄兰懒洋洋地插话：“舰长，你带着他乘公车，不就是为了炫耀自己得了只S级战斗力的生物吗？”

    “啊，哈哈哈……”猛地被说中心事，陆中宵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转移话题，“我们到了，全员下车。”

    作为被炫耀地物品，提尔表情依旧淡淡的，不卑不亢，浅金色的头发柔顺，在脸颊旁被风吹拂。尽管问过别人，但第一次看见陆中宵在星球上的基地时，他还是震撼了一下！

    坐落在悬崖旁的废弃战舰，一半埋在土里，另一半斜伸出来，在太阳照耀下反射着柔和的光线。不远处就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如果从基地内部望出去，就能看见奔所扬起的水雾和万丈深渊……

    “怎么样？”陆中宵很满意他的表情，“这个地方可是最好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抢到的地盘！我们的家不错吧？装修也是星球上最豪华的，跟着我，你绝对不会吃亏！”

    提尔远目，四处环视一圈，视线落在远处的绿色沃野上，那里有一座拔地而起的宫殿，金碧辉煌，是与废弃战舰不相符的奢华，“那里是……”

    “看什么看！”陆中宵咳嗽一声，把他的脑袋扳回来，“住在宫殿里的人，你没事不要去招惹。再说了，我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他才选悬崖做基地的！从战略意义上考虑，怎么说都是高处占优吧？”

    “的确。”哪怕同样是海盗，也不得不防，提尔放弃探究那座宫殿。

    确认过身份，基地那扇紧闭的大门对众人打开，负责防御的机械战士一动不动。陆中宵迟疑一下，把提尔的信息输入进安全系统，然后给了他仅次于巴颂的权限。

    “你的房间是104，同样在顶层，101是我，102是巴颂，其他的可以通过系统查询。”坐电梯直达房间的时候，陆中宵突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厄兰呢？”

    废弃战舰的内部改装过，外表看起来是倾斜的，走在里面却没有任何不适感，与众不同的是层数排序，越往上数字越小。

    “他一回来就去给巴颂副舰长找解毒剂了。”提尔解释。

    野蔷薇号的规矩很多，陆中宵对手下约束得相当严格，但回到基地，几乎是不管属下的，随他们自由活动，只要别主动惹事就好。所以在外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回来后只有提尔还寸步不离地跟着陆中宵。

    “我去休息了。”陆中宵放下这句话，打开了101号房的门。

    海盗星上的娱乐设施很多，不管是酒吧赌场，还是略带野蛮性质的斗兽场一应俱全，在其他星球上受到严格管制的东西，在这里却没人约束。

    有的部下早就欢呼着约来相熟的女人见面，不过陆中宵横向比较了一下，从事皮肉生意的那些人不管男女还没自己好看呢！

    干净的走廊只有家政机器人行动的声音，提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进入自己的房间。

    一切规格应该比副舰长低一些，但绝对远胜普通成员。这间屋子面积比野蔷薇号的单人间更大，设施也很全面。

    提尔四处打量了一下，把作战头盔放在桌上，打开星际通讯系统。

    没有内部监听，海盗们不会在乎这些。而且从这个星球发出去的信息，也很难被查出真正的位置。

    从某种程度来说，相当安全。

    “来自提尔·卡布拉卡。”他慢慢发出一条消息，眼瞳里光芒闪烁，“我绕开了敌人的封锁，但‘国王’找到宿主了。”

    收讯人的回复很快：“在母星恢复稳定之后，无论是谁，把他带来。”

    ……

    陆中宵翘着腿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透过举起的能源石观察天花板。湛蓝色的昂贵石头不透光，但他就是觉得眼前很亮，让人头疼。

    “这东西多少钱出手合适呢？”陆中宵念念有词，“一旦卖出去，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啊……”

    发财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毕竟东西一旦值钱到某种境界，就和破烂一样不好卖。但能源石绝不是有价无市的摆设，只看买主能不能付得起这么多钱了。

    叮咚一声，室内智能系统提示有访客到来。陆中宵抬了抬眼皮，“提尔？进来吧。”

    语音确认后，门锁自动打开，提尔右手拎着一个药箱，迟疑着走进来。

    果然，舰长的房间要华丽好几倍……对于崇尚简约奢华的萨加人来说，这种装修风格就差在门口写上“不差钱”三个字了。

    他们一族通常都是在心里低调地表示自己不差钱的。

    “找我什么事？”陆中宵声音还是消沉，透着疲倦。

    “我拿来了修复药剂。”提尔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他面前，“厄兰医生说新的解毒剂很有效，巴颂明天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陆中宵直接闭上眼无视，“哦。”

    并没有收下药剂的意思，他半躺在床上，张开嘴咬住吸管，喝家政机器人端过来的液体饮料。

    提尔暗自庆幸自己是把药剂装在箱子里拿来的，不然舰长看见了，恐怕连门都不会让他进，“萨加一族没有基因过度活跃带来的危机，所以我不明白你的身体状况，但医生说这种药最好……”

    他不是会用花言巧语哄劝的人。

    “拟兽基因。”陆中宵说出四个字，顿了顿继续补充解释，“古地球人为了适应宇宙时代，将其他动物的优秀基因片段写入自身的基因序列，一代代遗传下来。”

    宇宙间的种族使用这种手段促成进化的，不在少数。不过相对而言，这种人为推进的进化也有弊端。一旦异种基因或分活跃，就会影响自身，必须用其他手段维持稳定。

    “那就更应该吃药了。”提尔在床边蹲下来，一动不动地凝视他，“我读过类似的资料，基因崩溃的人会变成怪物。”

    陆中宵伸了个懒腰，半睁着眼睛微笑：“那就太好了。野蔷薇号的怪物舰长，听上去多帅！”

    话音刚落，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什么东西，让他不自觉凝神去看。

    一颗糖果。

    提尔左手掌心托着一颗橘子味的糖，右手托着药剂，“是觉得味道不好吗？我问了别人，他们说你最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糖……”

    半透明的包装纸下面，是好看的暖黄色。

    陆中宵愣了片刻，劈手把两样东西夺过来，冷哼：“你当谁是小孩儿呢！谁会怕苦啊！真是过分，你只是战舰上的普通成员而已，别以为有个S级战斗力的身份就能像巴颂一样劝诫我了！”

    “抱歉。”提尔低头致歉。

    明明他什么都没错，可总是动不动就道歉，这是萨加人的种族天赋吗？

    陆中宵蓦地抬手，一口气喝光了药剂，又把橘子糖塞进嘴里，想起了什么，“其实，这种药有水果口味的。”

    “是吗？我没有注意到。”提尔努力回忆医疗室的电子检索目录，没有印象。

    “有儿童专用的橘子味。”陆中宵尝着糖果，舌尖上苦涩的感觉渐渐被甜味覆盖。

    提尔轻笑，露出一排白牙齿，“开发药剂的地球人真是细心，怪不得这种药卖的很好。”

    额发遮住眼睛，陆中宵低头把玩着糖果的包装纸，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开发药剂的那个人很无聊，而且最后，死得非常非常惨哦。”

 9.首领们的晚宴

    “不是吧？他居然真把药吃了！”在得知过程后，厄兰的第一反应只有震惊。

    每次出现基因暴动异常进化的情况，陆中宵都是独自缩在屋里睡觉，或者喝掉一整箱酒再睡觉，实在抗不过去了，才用其他星球出产的劣质修复药剂缓解一下。

    但是很难改变心意的舰长，居然因为一颗糖动摇了？

    面对全息投影和他聊天的医生，提尔温和地笑笑，继续翻看地球的资料。

    从前只是听说过这个星球的名字，直到今天才有时间详细了解。无论是医疗军事，本土实力或者周边宇宙环境，地球哪一项都算不上非常优秀，可是仔细一看就明白，也没有什么薄弱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地球人的体质，似乎可以成为‘国王’的宿主啊……”提尔在心里默默感叹，“真是特殊。”

    时间还不到中午，所以特殊的海盗舰长正在蒙头大睡。做梦到一半，被不依不饶的通讯请求吵醒了。

    能够直接对他发起联络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陆中宵打着呵欠接通，睡眼朦胧地看着床尾的全息投影，“你拨打的用户不在本星系。”

    “早就听说你回来，这都多少天了，还在倒时差？”

    逼真的投影显现出男人骄傲不凡的神气，柔顺的及腰长发披在身后，那双眸子左眼碧绿，右眼暗紫，是非常漂亮的异色瞳。

    “弗莱亚……有事说，没事滚。”陆中宵头发乱糟糟，伏在床上喃喃。

    异色双瞳的男人脸上，有一种叫做危险的表情，“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下午六点，首领们的晚宴。”

    很明显，弗莱亚和陆中宵是身份相仿的人物，自然不会甘愿承受他恶劣的语气，通知完这个消息后就切断了通讯。

    陆中宵的大脑还是一片茫然，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刚才不是在做梦。

    “首领们的晚宴？那是什么？”基地顶层的客厅，提尔端坐在沙发左侧，疑惑发问。

    “海盗星所有头目的聚集指令，一般是由海盗王发起的。不过肯定不是一群人坐在那里光吃饭啦，哈哈。”才恢复行动能力的巴颂解释，不过因为胡须还没长出来，说话缺乏安全感，“现在勉强算得上海盗王的人，就是住在宫殿里的那一位。”

    “这样啊……”提尔的声线醇和，迅速回想起了原野上那座华丽铺张的宫殿。

    4D电视正在播放宇宙中很受欢迎的某个娱乐节目，陆中宵提高声音盖过它，强调：“我和弗莱亚的水平差不多，当初输了半招只是缺乏战斗经验而已。”

    一向不给老板面子的厄兰破天荒点头，“的确。再说海盗王要做的事太多了，舰长一年里有十个月在星际漂泊，根本没时间管理吧。”

    当年陆中宵离家出走直奔海盗星，没过多久就在这里得到了一块不小的土地，招兵买马组建队伍，可见其实力。

    “话说回来，弗莱亚又要发什么疯？”没有重大事情不能发起晚宴，陆中宵摸不清那个异色瞳男人的想法，“上一次是设立星球的公共交通系统，说什么成员福利，害我花了一大笔钱！这一次难道要设立医院了？”

    海盗星各项设施齐全，唯一没有的就是医院。

    原因很简单，不是所有医生都会治疗每一种智慧生物。宇宙间的种族太多了，从构造到生存模式都不太一样，在虫族身上起效的药对人鱼族来说可能就是剧毒！再加上这里的生物个个脾气都不好，治疗不当的话医生还能活命吗？

    所以每股势力都会按照自身成员的构成，招聘有相关经验的私人医生。

    “先说好，如果你打算把我调到医院去，我就马上辞职。”厄兰不留情面地开口。

    这副样子相当嚣张，连提尔都忍不住纳闷为什么陆中宵还不把他开除……毕竟舰长绝对不是个温柔的好人，一言不合把人赶到太空冻死都有可能！

    察觉到提尔的注视，陆中宵咳嗽一声，“但凡本领高超的医生都有点特殊爱好，我的上一个随行医生自称爱好悬壶济世才来应聘，其实是个喜欢把手术刀捅进温热腹腔搅拌的变态，而且为了充分体会治疗乐趣，会故意用劣等药延缓伤口愈合。”

    而且越是医术惊人的家伙爱好就越是诡异，相比之下，厄兰不光能治疗九成以上的种族，连混血也能不在话下，最大的毛病只是懒惰而已，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一点都不变态！

    夫复何求！

    厄兰一脸“我很优秀”的样子昏昏欲睡，提尔看着他，突然多了几分尊敬……

    “对了，有件事还没通知你。”厄兰扭头提醒巴颂，“治疗之后你的皮肤硬度有所提高，更接近虫族，但毛发生长性和以前差不多。”

    巴颂顶着一张文弱的脸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胡子可能这辈子都长不出来了，还有可能面临中年秃顶的危机……”厄兰的声音越来越低，是困的。

    “啊啊啊我掐死你！”巴颂情绪爆发，“老大，我可以弄死他吧？可以吧！”

    陆中宵把他按回沙发上，冷淡拒绝，“不行。”

    望着失魂落魄的二号上司，提尔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

    电视里无人关心的娱乐节目正好中场休息，插播了一段广告：“还在为每天吃什么而发愁吗？还在为难喝的营养液苦恼吗？来自天琴座的料理机器人，集合宇宙十万菜单，让你今生三餐不重样！自备原料即可烹饪，还支持自定义菜单哦！”

    陆中宵认真看完了广告，心里想的却是其他事情，“还不知道‘晚宴’吃什么……不对，带谁去呢？”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巴颂，看着他略显枯黄的脸色轻微叹气，然后落在了提尔身上。

    “我？”以提尔的听力，当然不会漏下他的任何一句话，探究的眼神望过来，“不过我从来没出席过这种场合，没问题吗？”

    萨加星的领主会议倒是经常去，但是估计海盗们的集会不可能太文雅……

    “投提尔一票。”失去机会的巴颂恢复正常，没有任何不满，“每次晚宴说是为了共同发展，实际上却是各股势力的较量，如果由虚弱的我陪同出席，恐怕第二天就有人不知死活地来基地挑战了。”

    陆中宵赞同地点头，正式决定：“好，那就提尔了。还有，你除了作战服，有其他衣服吗？”

    “没有……”刚加入的提尔，全部身家只是战舰上统一提供的制服和武器而已。

    这种摇头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丝毫不带处于下风的劣势感，反而有种无可复制的贵族感，高高在上却不显得傲慢，让人不自觉想为他提供什么。

    联想到提尔平时的做派，陆中宵觉得，要么时萨加星的基础礼仪教育很到位，要么提尔是个没落贵族……听说那个星球还保留着名义上的贵族爵位，但他也不会有钱到哪里去。

    不然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家人联络他试图交赎金呢？

    陆中宵已经打定主意，就算萨加星来要人也绝不放提尔走了，好在对方很配合，连拿到了出席“晚宴”的衣服，也毫无怨言地往身上套。

    作为品位不俗的舰长，陆中宵挑出的衣服当然不差。纳米合金的华丽护甲，颜色浅灰正好衬托提尔的金发碧眼，腰间的粒子光剑既是武器也是装饰。

    “完全像个古典时代的骑士啊……”陆中宵感叹。至于自己，当然是一身最具邪恶气息的黑色，然后把那颗暂时没卖出去的湛蓝能源石用风格粗犷的金属链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当装饰。

    相当财大气粗。

    星际海盗首领们的聚会，透露出的内涵当然和手下的喽啰不一样，堪称优雅。大家不是来打架斗殴的——虽然讨论途中一言不合就很有可能打起来，但基本都会保持表面上的和平。所谓的“炫耀武力”，多半也是带一个最信任且强力的手下同行。

    陆中宵带来的人挤满了一辆加长私家车，在半空中缓缓降落到海盗星一把手的停车场上，跟随他下来的只有提尔。

    “欢迎您，陆舰长。”人型侍者殷切地替他关上车门，稍微打量了一下他身旁的金发青年，微笑着继续说，“这位想必就是您的新副手提尔了，果然是个比巴颂更强的萨加星人呢。”

    陆中宵斜了他一眼，“从来不知道弗莱亚饲喂的家伙对我的私人所有物这么感兴趣……真是的，早就建议他全部换成机器人了。”

    用这个借口挑拨他们的关系？你还嫩着呢！

    侍者的笑容变得极不自然，“对不起，是在下失言了。”

    陆中宵直接无视扬长而去，轻车熟路地自己从正门走进宫殿里。提尔也很有陪同的自觉，跟在他左后面，脊背挺直，目光直视正前，却谁都不看。

    踩在进口皮毛的地毯上，绕过装饰着宝石的廊柱，哪怕没有人引路，陆中宵也能马上在繁复的宫殿里找到目的地。

    就在前方。

 10.别惹地球人

    “不就是个地球人吗！”同样刚下车，有不识相的人目睹后愤愤开口，“平均战斗力在宇宙才是二流，拽什么拽。”

    海盗王和陆中宵的明争暗斗似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那人权衡一下，决定还是抱紧弗莱亚的大腿。

    身旁却有低声的嗤笑：“对啊，你倒是去当面跟他说啊，不就是地球人吗。你也不想想，地球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经历过战争！”

    “本土环境优越就算了，不管哪个方面都不是明显的劣势，整个星系又很少遭受宇宙灾害。星域内唯一可能潜伏敌人的地方正好在海盗星……想要打地球，得先解决了我们。而且地球又是我们最大的粮食进口星……”有人附和，“我听说陆舰长那个级别的可以徒手拆机甲呢！太空战不了解，地面战他可是从来没输过。”

    “据说搬到悬崖上住只是因为平原上虫子太多，比较潮湿……”

    “话说，你们看到他脖子上的挂饰了吗？是能源石吧！个头那么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先前对陆中宵不屑的家伙张了半天嘴，最后强调：“别忘了，这个星球还是弗莱亚大人做主！”

    ……

    “——海盗之星，是我们共同的土地，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它的主人。”

    宴会厅里摆着长长的木桌，首位站着发言的是个长着异色双瞳的男人，左眼碧绿右眼暗紫，颜色妖艳，修身的银色制服，长发在身后束起。

    现任海盗之王，弗莱亚。

    陆中宵坐在弗莱亚左手第一位，漫不经心地听着，总觉得对方的头发并不是纯黑，而是深到极致几近黑的血色，整个人都是危险的味道。

    提尔则像每一个首领带来的副手一样，恭敬地立在背后，替他守护顾及不到视线死角。

    一群不杀人也越货的海盗维持着表面上的文质彬彬，坐在一起开会，场面相当有趣。没人穿西装打领带，所有人都是华丽却随时都能拔出武器战斗的装扮。

    冠冕堂皇的发言是陆中宵说不来的，弗莱亚在各位首领的掌声中落座，摇了摇手边的铃铛，示意上菜。

    这是最像晚宴的地方，也是陆中宵最喜欢的。但基本上每到这时候，弗莱亚都会宣布一些让人倒胃口的消息。

    “真高兴你回来了，不然哪怕在宇宙另一端，我也要联系到你不可。身上的气味改变不少，是受到的宇宙辐射太多了吗？我差点没认出来。”果然，按照惯例弗莱亚又用他打开话题，“这次恐怕要出大事了。”

    陆中宵端起杯子抿了口开胃酒，淡淡的鼻音，“嗯？”

    之前巴颂说过从信息素的方面考虑，他的气息和以往不同了，看来不是假的。

    “星际商会将要讨伐这颗星球。”弗莱亚神情严肃，“我知道唯一能够动摇在座各位的，只有利益。可一旦海盗星消失，分散在各处的诸位，就会被逐个消灭。”

    “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没错！以前有多少次不长眼的想把手伸过来，隔着几十光年就被我们打回去了！”

    一片激昂的声援里，陆中宵靠在椅背上倨傲地抬起下巴，提出的问题很犀利：“星际商会同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突然宣布讨伐战？”

    井水不犯河水？

    众人的静默片刻，直到各自的翻译器把那句地球俗语用母语翻译后，弗莱亚淡淡解释：“听说……有个人抢了商会的货船，所以是，谁呢？”

    阴森森的声音似乎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怪他发火，连陆中宵也有点生气，只不过还维持着表面上的不动声色。作为星球间的联合组织，星际商会绝对是比任何单个星球都难缠的角色！

    每年往返星系促成的交易量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产，而绝对的财物意味着绝对的不容染指！海盗们不愿意招惹商会的人，因为一旦惹怒那个巨大的联合体，就会在“一损俱损”的理由下遭到所有成员的追杀。

    任何一个独立星球都没兴趣对海盗星出手，原因很简单，就算打赢了也不过是得到一颗人工改造过的荒星。

    但商会不同，哪怕有一次忍气吞声，就意味着会成为永远的待宰肥羊，所以他们哪怕多花钱也要让胆敢出手的海盗付出代价！尽管星际商会没有专属的战队，但完全可以花重金雇佣其他星球的军队攻击！

    ……光是以雇佣兵事业为生的星球，陆中宵就能数出五六个。

    地球也是其中一员，不知道这次的讨伐队伍里有没有它？

    “喀，喀喀……”

    轻微的噪音响起，是坐在倒数几位的某个首领由于紧张，金属手指不断磕碰发出的声音。

    “我之前看到太空站停着一艘货船，你的人正在涂掉银色的天鹅标志……”坐在第八位的女人缓缓开口，眼神暧昧，“银天鹅……这不是商会天鹅座分部的标志么？抢回来的飞船，打算收为己用吗？”

    她就是那天在磁悬浮车上和提尔搭过话的，全身都是放射性粘液的古尔隆戈女人。

    “怎么是你这家伙！”

    “既然住在这个星球就要守规矩！谁允许你去抢劫商会的，把我们都牵扯进来了！”

    乱糟糟的吵嚷，证明这群家伙穿得再华丽也掩盖不了好战的本性！已经有离得近的人拿出武器，准备为自己的“无辜被牵连”讨回公道……

    坐在首位的弗莱亚等到大家抱怨得差不多了，才揉着额头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无法改变事实，只能想想该如何应对。”

    “还能怎么办？”陆中宵似笑非笑，“再扩张五光年的巡逻范围，加强防护人手，做好开战的准备吧。”

    弗莱亚顺势点头，“陆舰长的提议很好。戒备时期的总指挥，不如就由你担任，如何？”

    自己被绕进去了，陆中宵对此早有预料，“你把我叫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弗莱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语气轻快：“菜上齐了，我们先吃。”

    迎战的消息已经传达给每一个人，海盗王基本达到了目的。隔着酒杯观察，陆中宵的身形有些失真，但有一样东西无比清晰。

    能源石。

    不光是他，在座的诸位多半也都注意到了，毕竟鸡蛋大小品质又优异的能源石很是罕见。不过当做装饰挂在身上，除了陆中宵还没人这么大胆。

    一时间其他首领对于这位星球二号人物的实力猜测，往越来越恐怖的方向估算了……

    “抢了我的东西，还这么堂而皇之地戴出来。”弗莱亚把放在心里，压抑着没有说出。

    反而学着地球的礼仪，轻轻举起酒杯，微笑：“干杯。”

    “干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笑，陆中宵暗自翻白眼，脸上却没有表露。

    事实上，用再豪华的器具盛放，也无法掩盖这一顿饭味道普通的真相。要顾及到每一个种族的口味是件困难的事，提尔一直很困惑，为什么面对着一群吃相各异食物也古怪的人，陆中宵还能吃得如此文雅？

    况且那群首领里不是所有人都用嘴进食……

    另一个文雅的人是弗莱亚，不过提尔本能地把他无视了。

    “呼——”带着一身酒气坐在车里准备回家，陆中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激光枪解下来放在手边，从口袋里掏出被什么东西裹着的食物，“尝尝吧，尖啸蜗牛馅儿的烤饼，整顿晚宴也就这个能吃，貌似还挺补身体的。”

    提尔很讶异地看着他，“你……”

    整顿饭他可都是在旁边瞧着啊！为什么没看见陆中宵偷偷摸摸往兜儿里藏吃的？

    “我的动作很快吧？”陆中宵得意地挑眉，“个人爱好，从小练出来的。”

    巴颂接过一个馅饼，一口下去咬了一半儿，笑声爽朗：“老大每回出席晚宴都能顺回不少好东西，我记得那次还把弗莱亚家里的宝石都撬下来了。”

    这已经不是海盗，而是小偷了吧！

    提尔满头黑线。从小就练习这个，还以此为傲什么的……

    “哈哈哈，能用一切方式让弗莱亚不愉快，我可是很愉快的！再说，海盗星可没有‘不能连吃带拿’这种规矩，其他首领在他那里发现了母星的特产，开口索要一点也没什么。”

    陆中宵跟着笑出声，末了严肃提醒：“还有，不知道你们在不在乎‘母星’这种东西，但如果有人在乎，就发个消息回去。别管星际商会怎么撺掇，都不要掺和进这次的讨伐行动——如果不想全军覆没的话。”

    这种发言……实在不像个海盗。

    哪怕他是几千万年来的“国王”的宿主，提尔也觉得很陌生。

    还有偷偷带回来的馅饼……海盗们当然不缺这口吃的，再说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就分完了，可舰长给的是心意，是那种有福同享的感觉。

    “来，提尔，你也尝一口。”巴颂把馅饼举过来。

    提尔本来想拒绝，但是鬼使神差的，居然低头咬了一口。

    嗯，的确很美味。

    尖啸蜗牛是宇宙另一端的生物，味道鲜美却因为高死亡率很难运输，一旦死掉就会发出腐烂味，在海盗星上是难得一见的食物。

    陆中宵看见这一幕，满意地喃喃：“你终于像个海盗了……”

    提尔突然不明白他关于“海盗”的定义了，浅金色的睫毛遮盖眼瞳，遮住所有疑问和心事。

 11.舰长的弱点

    “果然还是用热水最舒服啊，中文的‘洗澡’不就是带了水字旁吗……”陆中宵趴在按摩浴缸边缘，意识昏昏沉沉，含糊地感慨。

    蒸腾的雾气让浴室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渐渐卷走了四肢的寒意。为了让不同种族的生物维持行动，公共活动区室温保持在17摄氏度，这个温度对于地球人来说却有些冷了。

    因为没穿控温服，从外面回来后，陆中宵把自家的室温调高了一些，又洗了个热水澡才驱散了寒意。

    “喝新口味的营养液好了，边喝边看《生活大大爆炸》，这部剧似乎出到第八百多季了呢……”

    甩着头发上的水珠从浴室出来，陆中宵很快决定了自己的午饭，然后直奔冰箱。

    “舰长，洗完澡之后请不要光着身子在屋子里走动。”严肃的提示音从客厅传过来。

    打开冰箱门的陆中宵随口应付，然后被吓了一跳！“啊，提尔……不对，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提尔穿着贴身的常服，挺着腰杆坐在沙发上，“我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所以才推门进来。你这样什么都不穿的到处走，真的很……”

    大概是在沐浴所以没有听到敲门声吧。陆中宵顿了顿，又强调：“谁让你进来看的！”

    “之前来过一次，你给了我访客的权限，不记得了吗？”提尔淡淡反问，“哪怕是C级安防，系统也有‘特殊时期不便打扰’的选项。我查了一下，你好像一次也没用过。”

    平时他都是把屋子的安防系统调到C级，这就意味着拥有访客权限的人能够不经允许地进入，因为只给了厄兰和巴颂这个权限，而那两个人平时不会来找，所以陆中宵也没考虑过“不速之客”这种东西……

    而那个选项，就好比酒店门把手上挂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陆中宵镇定地拿完了饮料，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在腰间裹好，“没有用过的原因是我禁止带外人回基地，当然要以身作则！”

    再说了，大家都是男的，被看一下怎么了！

    “一个真正的绅士，哪怕独自相处，也不会做出这种有失礼仪的举动。”提尔一本正经地劝诫他，“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赤.裸着上身的陆中宵满脸无所谓，打开了电视，“你这样唠唠叨叨，才不像个绅士。”

    提尔叹了口气，“舰长，我对你的行为有规劝义务。”

    “规劝规劝……”陆中宵喝下一大口冰凉的高热量饮品，烦躁地捂住额头，“你真的很烦。”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陆中宵一直清楚他对待旁人时那种极其浅淡的疏离感，但那次晚宴之后，提尔明显改变了不少。

    并且直观体现在对待舰长的态度上。

    “舰长，我不建议你的战斗服用贝壳纽扣。是，我知道这是天鹅座特产的昂贵贝壳，但并不如磁性贴安全……”

    “舰长，《地球人生存说明》上写一个拥有拟兽基因的人类，早上至少要摄入五千卡路里热量，你这样睡到中午简直是在自杀！”

    “舰长……”

    总而言之，就是变得更，啰嗦了。

    而提尔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啰嗦，“我为你效忠，自然要担负起矫正行为的责任。恕我直言，你的其他追随者并不具备这项能力。”

    不管是懒惰的人鱼医生还是混血副舰长，都离“劝诫者”这个身份远得很。

    陆中宵第一次知道，萨加星的种族文化中还有这玩意儿，简而言之就是为了防止上级独断专行，下级会在一定程度上引导矫正其言行。

    古代地球也出产过这种东西，俗称“谏臣”。

    “好，我宣布等打完商会的讨伐战之后你就自由了！暗巫的定位水晶球在我这里，等战斗结束马上还给你！到时候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爱找谁唠叨去找谁……”陆中宵把饮品喝光，丢掉空瓶子抱头喃喃。

    在清扫机器人赶到之前，提尔就站起来把那个瓶子捡起放进垃圾桶里，并且指出：“哪怕有机械打扫，这样随手乱丢东西也是不对的。我既然效忠于你，就不会违背这个誓言。”

    想看的节目已经开播，陆中宵却没有半点心思了，眼神空洞，“别告诉我你打算……”

    “是的。”提尔击溃他的最后一丝期望，“到生命消逝那天为止，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然后啰嗦到死。

    金发青年的脸部轮廓深邃英俊，却和陆中宵记忆里高中班主任的脸隐约重合！所以，到最后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哦对，离家出走了。

    陆中宵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套，逃命一样跑出房间，“——我去找巴颂商量讨伐战的事，你不要跟过来啊啊啊！”

    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他偏偏最怕那种唠叨的人！

    “舰长，为什么不让我跟过去？难道你是假借讨伐战之名，在和巴颂副舰长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吗？啊，是了。这样衣衫不整地去见他，一定是为了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吧……作为一名合格的劝诫者，我要向你进言——这样是非常有失礼仪的举动。就算要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也应该穿好衣服！难道走廊里没有监控吗？你在被很多人看着啊……”

    陆中宵的理智濒临毁灭，被一连串的语言攻击打得溃不成军，“不，不愧是S级战斗力的生物，我服了，我服还不行吗！”

    102号，巴颂的房间，光脑连接了投影仪，客厅中央悬浮着巨幕的资料。

    “老大，商会雇来了不少星际佣兵，最迟一个月就会在十光年外集合。”巴颂提交了新截获到的资料，面前数个半透明悬浮窗跳动着各种数据。

    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陆中宵系上衣服最中间的那颗纽扣，勉强定了定神，“不能让他们离这么近，最好在一百光年之外的距离解决。人造星球能够自主供给的粮食有限，陷入消耗战对我们很不利……该死的，弗莱亚那个混蛋就知道把这些事甩手给我，自己在一旁喝着茶看戏！”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巴颂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这一战明显对统帅方更有利，不光是获益，我们还能偷偷减少人员支出，反正也没人会查。”

    虽然冠以“保护海盗星”的名义，但陆中宵可不是白作为统帅出战的。获利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收取同行的保护费！让需要星球作为后盾的其他势力既出钱又出人，共同组建成迎战的队伍。

    至于自己的人？当然牺牲的越少越好。

    “也对，我们多派点机械战士好了。”陆中宵翘着腿坐在旁边，“机器坏掉还能修，人死了却很难救，我真的不想再听厄兰抱怨了……”

    耳朵里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老大，之前长达一年半的觅食期，我们损失的人手还没来得及补充，现在基地可调动的作战人员大概两千，加上机械战士约莫能有五千。”巴颂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很快统计出一组资料。

    陆中宵颇为意外，“有那么多吗？我说的是机械战士。”

    “抢劫提尔所在的民舰不是遭遇了大量机器人吗……在爆炸之前，我把能拆的零件都拆下来了，回去后让修理师重新组装的。”巴颂如此解释。

    以速度和瞬间爆发力作为战斗的目标，星际海盗重视的从来不是人数。太空战也和陆地战不同，面对无限的空间，作战人数再多也填不满整个宇宙，甚至会因为目标过大而更容易受到打击！

    “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副手。”陆中宵满意地点头，为之前打算让提尔上位的愚蠢念头感到自责。

    野蔷薇号的成员大多数是异种混血，也有一些不适宜战斗的人类负责后勤。由于父母双方的种族不同，混血的出生率并不高，不过那些幸运儿往往集中了两族的优点！

    巴颂就是如此，即拥有虫族几乎打不死的体质，也拥有地球人……嗯，地球人美丽的外表。

    陆中宵托着下巴凝视他的侧脸，发现副舰长刮掉胡子以后文弱纤细的容貌看上去很陌生，还有那双越来越冰冷漆黑的眼睛，和以前人类的眸子不一样了……

    “巴颂？”他低声呼唤。

    “老大，怎么了？”巴颂闻言扭头，一双蜡质的复眼撞进陆中宵的视线。

    没错，是虫族那种没有瞳孔和焦距的，死气沉沉眼睛。

    陆中宵了然地打开通讯器，“医疗室吗？送一支修复药剂到102号房间……地球产的那种。”

    巴颂立刻明白了什么，拿来镜子照了照，“真是的，我还奇怪怎么最近说话越来越不顺畅，原来是这样……”

    异族混血并非只有优势！

    在自然界属于变异体的他们，由于构成生物体的两种基因不同，所面临的最大的危机，就是基因序列崩溃，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趋近母族生物，但因为母族的基因并不完整，任其发展会很难活下去。

    小小的机器人很快送来了冰镇的修复药剂，巴颂咬开瓶盖一口气喝光，“味道还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我又不能去喝儿童版的，唉。话说，也不知道这东西用多了会不会有副作用？”

    “不会。”陆中宵斩钉截铁地回答，“更像是增强机能，提高自身免疫力的东西。古代地球有种类似的叫‘板蓝根’……”

    巴颂的瞳孔已经湿润了一些，不那么像虫子了，“那是啥？”

    “好像还有个名字叫‘东方咖啡’什么的，我在文献上读到过。”陆中宵露出回忆的神色，“哪天买一点尝尝吧，咖啡喝腻了。”

    巴颂同样很想试试，所以点头，“老大真是博学。说起来，你好像非常了解这种修复药剂啊。”

    明明自己很排斥使用的。

 12.过招

    深深呼吸的时候，闻到了冰冷的血腥气。

    陆中宵在绝对的黑暗里迅速转身，盯住某个点，认定那股血气当中还混了其他的东西，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直觉。

    比如一丝极其勉强的，杀意。

    “嘶！”

    悬崖边缘，两柄粒子光剑猛地绽放出光芒，相撞时激烈碰撞出一串火花！在黑暗里足以成为让人头晕目眩的亮度……

    陆中宵动作快得几乎无法让人用视线捕捉，抓住空当削掉了提尔的指尖，却被对方封死了全部退路！无处可走的同时，身体传来可怕的失重感，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

    见到陆中宵从悬崖上跌落，提尔顾不上修复伤口，拼命用受伤的手去抓他，然而只是抓住了空气……

    “——停！”另一只手松开光剑，提尔按下头盔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黑暗一层层褪去，呼啸的风和悬崖也消失了，只剩下跌坐在地上的陆中宵狂翻白眼，“还没有分出胜负呢，暂停什么！”

    “你没事吧？”提尔半蹲下来，摘掉头盔。

    他们现在位于一个专门测试战斗力的房间里。面积并不大，但安装了最新的4D环境模拟系统，戴上配套头盔所感受到的画面，逼真到了极致。

    比如刚才，危机四伏的野外，陆中宵从悬崖跌落的画面，在提尔看来就无比真实！

    “就算掉下去我也会爬上来的，担心什么。”陆中宵同样摘下头盔，“你放水了对吧？唉……哪怕是这样我都没有多撑一会儿。一开始还觉得想要打破战力等级的划分很容易，要是能继续进化下去就好了。”

    非常平淡的语气，透露出的却是独一无二的强。

    还有一点点失落。

    地球人并不是以战力闻名星级的种族，能够拥有强悍体质的只有混血儿，像陆中宵这样纯种地球人，能达到A级的并不多。

    “其实单纯论战力，我们差不了多少，能够决定我是S级的只是体质。”提尔慢慢修复了手指的伤口，“已知的智慧生物中能够达到这个等级的并不多，但每个种族都有特别的地方，比如虫族硬度堪比机甲的躯壳，欧希曼人超强的进化基因，还有我们的再生能力。”

    对于一般生物来说会留下终生残疾，甚至只能凭借电子义肢活动的伤势，对于他来说一天就能够修复。

    如果说A级是卓群的优秀，那么S级就是独一无二的不凡了。

    “……但这种最强的判定并不意味着完美无缺，虫族的身体结构被称为‘人型’都很勉强了，我听说为了把自己划分在人型里，他们干掉了所有反对者呢。欧希曼人找不到伴侣就无法开启全部的能力，至于我……”

    一根根完好的手指长了出来，提尔垂下头注视着指尖。

    这是陆中宵第一次看见他使用再生能力，伤口处萦绕着浅淡的银色银光，创面修复得极快，不一会儿就恢复正常。

    提尔停顿了几秒，无辜的蓝眼睛望着陆中宵，“运用再生能力的消耗很大，我已经饿透了。”

    “——所以你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就只是为了申请加个餐吗！”因为技不如人产生的落差感，在陆中宵心里，烟消云散。

    陆舰长深深吸气，冲着场外观战的巴颂一挑下巴，“提尔去餐厅！巴颂换你来，试试我们的副舰长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巴颂摩拳擦掌地走进来，全身包裹在战斗服里，只露出头盔半透明面罩下的一双眼睛，随机选择了一个环境模式，“老大，来试试吧！”

    虽然提尔有着出类拔萃的身手，但他的性格太温和，所以并不是一个适合对战切磋的同伴。陆中宵开始怀疑，自己每天精心编造的那些足以教坏小孩子的“地球古老传说”，对方到底看进去没有？

    金发青年退到一旁，破天荒的没有唠叨，脸上的笑容却很愉悦。

    “哪怕我们是宇宙最强之一，也有不如人意的地方”，这种安慰方法，对舰长来说好像挺管用的？

    对战室里，又一场切磋开始。

    和巴颂的切磋显然更加尽兴，尽管陆中宵拼尽全力还是能快速结束战斗，但就这么锻炼一下腿脚也不错！

    对峙角力的时候，因为离得很近，他能够捕捉到巴颂面罩下的目光，眼睛不禁微微一弯。熟悉的同伴，熟悉的气味。

    “老大，你没出全力啊！我现在的构造更趋近于母族了，这么点力道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巴颂的眸子带着一点虫族混血特有的亚光，仔细看，似乎还能瞧出什么别的东西……

    陆中宵刚想说几句话，却被巴颂面罩下的眸子吸引，忍不住深深望过去。

    在对方纯黑色的瞳孔里，他看见了自己。

    “从左边进攻，光剑封死退路后用微波枪干扰神经，然后启动手持式粒子炮……”一连串的字符，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陆中宵的脑海中！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下意识将防守重点放在了左侧，居然真的格挡下了巴颂的光剑！

    只是在同时，对方突然抱住脑袋，蹲了下去！

    “啊——”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声音立刻响起。

    陆中宵脸色一变，关掉环境模拟，松开武器去搀扶巴颂，一把掀掉了他的头盔！“你怎么样？”

    “刚刚突然头疼，现在没事了……”巴颂的脸蜡白干枯，额头沁出大片汗水，“估计是雾星人的毒素没有完全清除吧。”

    “这不是小伤。”陆中宵非常严肃，“在战舰里没有合适的解毒剂，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肯定会留下后遗症的。去找厄兰再确诊一下，药品什么的不要吝啬。”

    巴颂费力地点了点头，“好，但是……”

    过一段时间，就要迎接星际商会的讨伐战了。

    “你的治疗要紧。”陆中宵打断他的话。

    隔着模拟战斗室的玻璃，准备去吃饭的提尔停下脚步，把那一幕看得非常清楚，脸色微变，片刻后才离开。

    ……

    哪怕烹饪机器人在整个星际都很畅销，陆中宵还是坚持雇佣了厨师，而且基地和野蔷薇号上都安置了好几个。

    这其实是宇宙间的贵族做派！理由很简单：对于高度发达的科技来说，机器人不值钱，人工才是最贵的！

    而最贵的，就是陆中宵喜欢的！

    在基地为了享受生活，当然要请几个厨师。同样，在战舰那种每一平米地方都不能浪费的地方，厨师的优越性也得到了全面体现——拥有A级战斗力的人类可以学做饭，但烹饪机器人不能随时拎着粒子炮陪他打劫。

    提尔坐在公共食堂里吃着一份高热量套餐，慢条斯理的动作很是优雅。

    空旷的食堂很干净，地板光可鉴人，还没到用餐时间，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陆中宵是通过基地系统查询他的位置时，才想起来自己家还有这么个地方……食堂？他平时都是在房间里进餐的，而且一般是在床上吃。

    “陆中宵？”发觉有人走近，提尔放下刀叉侧头望过去。

    年轻又邪恶的舰长不满：“换个更尊敬点的称呼……等等，不要是殿下，听起来太古怪。”

    其实野蔷薇号的等级观念并不很明确，起码一多半人都是直呼他全名的，但把提尔上下左右打量几遍……陆中宵决定行使自己为数不多的权力。

    “好吧，舰长。”提尔妥协，“巴颂怎么样了？”

    一长排金属桌椅反射着灯光，陆中宵在他对面坐下来，“应该是旧伤未愈，厄兰的建议是休养……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异状不是因为雾星人的毒？”提尔的眼神飘远，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迅速抿住嘴唇阻断了下文！

    陆中宵没察觉到他的话中有话，自顾自说：“也有可能是混血儿的基因问题……算了，说正事——我打算让人顶替巴颂的位置，担任对讨伐战的副统帅。”

    “我吗？”提尔一愣，随即点头，“如果是和你并肩作战的话，可以啊。”

    “你就不多犹豫一会儿吗？”陆中宵敲敲桌子，“这和陪我出席晚宴不一样，S级的威慑力也只是让你多干掉几个敌人，对整个战局的作用不大。”

    金发青年一脸淡定地如实相告：“我在军校的毕业成绩还可以，战争指导，战舰操作，太空战理论三门课都是满分……”

    辍学人士原地僵硬！

    “诶？你居然是萨加星军校毕业的？”陆中宵强行扯开关于成绩的话题，“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下属的个人经历啊，哈、哈哈……”

    提尔露出期待的神情，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方便透露的我都会告诉你，问吧。”

    “呃，不感兴趣。”陆中宵残忍地扭过头，“我从来不过问成员的过往，你们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没关系。”

    “……”提尔顿时噎住。

    对过去不感兴趣，陆中宵却很在意成员们的现在，“接着说正事。作为副手的话你要去冲锋陷阵，不过相应的，可以多拿一些薪水早点离开这里，怎么样？”

 13.卡布拉卡

    “我……离开？”提尔不明所以。

    虽然他自有不能离开的理由，但不是还被签订了一个走到哪儿都能被找到的，据说是暗巫新科技的契约，然后半强迫性地留在这里吗？

    而且从陆中宵的态度来看，也是很不愿意放自己走的。

    刚刚剧烈运动过，陆中宵有点饿了，看一眼提尔面前的套餐，自己也要了一份。等待餐点送过来的空档，他补充：“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非你不可吧？”

    非你不可相当于“非留下你给我干活儿不可”，但提尔明显没有体会到陆中宵的这句略缩语，眨了眨眼睛垂下头，耳廓微红。

    “你在海盗星的地位很稳固，仅仅一个代表着宇宙最强战力的成员，有没有都无所谓。”提尔的意思是清楚自己对他来说并非那么重要，但语气并不轻快。

    从拼命挽留到讲扭曲的童话故事，本以为舰长非常离不开他的啊……

    陆中宵颇为意外，“嗯？你倒是很明白……不过领着你出门多威风呀！在这个星球上力量就是一切。啊哈哈哈哈，从晚宴回来后我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了……”

    仰头大笑，越说越得意。

    直到意识到自己跑题，某舰长咳嗽一声，“那什么，还是说巴颂受伤后你来顶替他的位置的事。你是同意的，对吧？关于讨伐战……其实我本人并不很适合指挥太空战，打劫比较顺利是占了偷袭的优势，你刚刚说自己是正经的军校毕业？”

    “嗯，萨加星联合军校第8472届毕业生。”提尔点头。

    “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学校来着？我大哥当年想去进修可惜没考上，说是对外星考生分数要求很高……”陆中宵努力搜刮自己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记忆，“先去指挥处报道吧，把讨伐战的资料整理好给我，看看你的实力。”

    煎得滋滋作响的厚实肉排，下面铺着一大盘米饭，被机械手小心摆放在桌上。

    提尔坚持说话时不进食的原则，看着陆中宵大口吃饭的样子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忍住话：“恕我直言，你不应该这样吃饭，会对消化系统造成一定损伤，况且……”

    “能不能别唠叨了！”陆中宵含着肉排口齿不清地抱怨。

    见他大有摔盘子而去的架势，提尔只好妥协，“虽然我不会离开战舰，但是刚才说的涨工资……”

    一开始来找他的时候，不是说了“涨薪水然后可以早点离开这里”吗？

    陆中宵咽下一口饭，“嗯，根据级别不同待遇也不同。你现在的工资相当于资深成员，除了固定薪水还可以享有1%的战利品分成。”

    “可是……”提尔一脸纠结，“我来到野蔷薇号上这么久了，一个通用币的工资都没看到。”

    吃穿倒是不愁，都是统一的制服和食堂。可除了交流，想要给母星发送加密文件，信息中转站居然是按流量收费的。

    大事当前，连正直的骑士也不得不低下头颅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野蔷薇号上干活，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一部分。

    陆中宵作为最开明的老板，当然不会做出拖欠员工薪水这种事！“喂喂，你在我这里的身份也是‘战利品’啊……母星又没人为你付赎金，我就把你每个月的工资算进去了，不是故意不给！”

    这种流言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招揽新成员？

    “能不能问一下，我现在值多少钱？”莫名其妙背负了一大笔债务，提尔脸色不太好看。

    陆中宵放下勺子，掰着手指算起来，“四肢健全，加上S级战斗力，加上身手矫健，对了，还有名牌军校毕业！加上长得好看……不不，外貌还是去掉，本舰长才是海盗星的审美标准颜值巅峰……你的赎金是一百五十万通用币，或者1克重的能源石。”

    “那我的薪水呢？”

    “每个月五万。”陆中宵微笑，“星际海盗可是高薪职业。”

    提尔开始后悔说出自己的学历了，如果保持沉默，是不是能让他的价值在陆中宵心目中低上一点儿？

    两年半的时间没有一分钱收入啊……

    “那，星球上有什么提供兼职的地方吗？”提尔换上认真的表情询问，“不要太……出格的，我无法接受。”

    陆中宵睁大眼睛，明白他的意思后非常惊讶：“你要出去打工？”

    提尔无声地点了点头，用湛蓝的眼瞳看着他。

    “这种时候一般人都会和我商量，能不能每个月不要全部工资都用来还债！”陆中宵用力拍桌子，“难道我是那种很苛刻的老板吗？再说了，我的人怎么能去外面做兼职！太丢人了！”

    怎么可以宁可向外人求助都不跟自己商量？

    被吼了一顿的提尔垂头，偷眼打量他，表示自己完全没想到：“这种规定也是可以更改的吗？”

    “当然！海盗们的原则是很宽松的！”陆中宵深深吸气然后点头，“你从前生活在一个多死板的星球啊！”

    那当然了，萨加星是宇宙闻名的循规蹈矩，或者说，有序。

    提尔思考了一会儿“死板”这个问题，“我是认真地把你当做效忠者，不应该给你添麻烦，而作为你的劝诫者，我有行为监督的责任，所以应该是我帮助你，不是反过来。只是兼职而已，我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效忠一类的听起来太别扭了，换个说法吧。”陆中宵不习惯语气严肃的对话，想想提尔的唠叨又觉得全身都疼，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已经过了一些日子，你还是完全没有融入这里啊。”

    不管是衣着举止还是行为谈吐，提尔都和他的手下不太一样。

    现代科技之发达，再难洗的衣服扔到智能洗衣机里，再拿出来时都是干净无皱的，还有家政机器人帮忙叠好分类。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战斗服，好像就只有提尔身上那件特别笔挺。

    和陌生人说话也会微笑，拥有顶级的战斗力脾气却出乎意料的好……这样的人打包回地球，都够评上优秀市民了！

    ——没有融入？

    提尔的坚决态度有些动摇，他更想和陆中宵拉近一些距离，“那……能支付10%的月工资吗？延长还债的时间也可以。”

    “每个月减少10%，你要多花……嗯，多花……多长时间来着？”没法借助计算器，陆中宵搞不清那些数字，觉得头疼得很，干脆放弃，“不行，每个月工资全部还债。”

    提尔的表情很为难。

    “——不过你还有其他的福利。”陆中宵绝对不愿意看见自己的手下出去做兼职，“等会儿就陪我出去吧，战利品脱手后你可以拿到1%的分成，应该够生活了。”

    “好。”提尔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陆中宵扒完肉排饭，看着自己身上的朴素战斗服，决定出门之前还是换一身更好的。约定了晚上七点出发，于是先回房间去换衣服。

    人造荒星的大气温度不是太高就是太低，海盗星和它所环绕恒星的距离，比地球和太阳远一些，所以温度也比较低。现在还不到海盗星的夜晚，但天已经黑透了，寒风也吹了起来。

    提尔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足够自己慢条斯理地进餐完毕，就坐在原地继续吃。

    “——根据我的记忆，萨加星军校第8472届毕业生里，应该只有一位叫做提尔的。”声音不是一贯的懒散，厄兰揉了揉墨绿短发，从远处走过来，拖沓的足音响在地板上。

    看见突然出现的人鱼医生，提尔并没有感到意外，慢慢收拾好了餐具，“你要说什么？”

    “见过卡布拉卡大人，只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您。”厄兰缓缓行礼，弯下了腰，“提尔居然是您的真名，我还以为是舰长随口取的。”

    提尔扭头看向他，“已经离开了萨加星，不用如此恪守礼节，陆中宵说海盗们的原则非常宽松。你认识我？”

    “只是听说过这个姓氏和它未来的继承者，却没想到您居然是‘那个’提尔。”厄兰端正了神色，“我曾接受过娜可尔一族的庇护，在联合军校作为军医进修过一段时间，是第8475届毕业的。”

    “娜可尔……”提尔的眸光闪烁，“人鱼星不是野蛮的星球，可以问一句，你在母星受到了什么样的不公平对待吗？”

    厄兰露出回忆的表情，然后厌恶地皱眉，“只是被一个恶心的家伙缠上，要接受更加恶心的婚姻而已。多亏了娜可尔大人，我才能离开那里。”

    “他们一族总是过分好心。”提尔微笑。

    厄兰也轻声笑起来，“舰长总说您是个没原则的好人，这种话如果让他知道了，已经会吃惊的。”

    居然能有让提尔觉得“过分好心”的生物？光是想到陆中宵说这句话的场面，都很有意思。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提尔收起微笑，站起来认真叮嘱，“出现在这里是有非常重要的理由，所以，请为我的身份保密。”

    厄兰的个子是战舰最矮，面前的身影就格外有压迫力，点头保证：“光是为了萨加星于我的恩情，就足够我不告诉别人了。”

    “非常感谢。”提尔礼节性地一点头，耀眼的金发轻轻晃起来，“我该和陆中宵出发了，再见。”

    厄兰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眼睛里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感激，“祝您一路顺风。如果可以的话，记得提醒舰长储备一些药品，为以后做准备。”

    “没问题。”提尔在原地站定，微微侧身。

    然而，发誓守口如瓶不代表厄兰没有好奇心。

    “萨加星……”等他走后，厄兰打开了手腕上的光脑，一小块屏幕悬浮在眼前，快速浏览着资料，“娜可尔一族通常负责和各个星球的外交，卡布拉卡一族……”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小字。

    《启示录》中记载了代表着毁灭的天启四骑士，而萨加人总共也分为四个种族，却象征着永恒的和平与希望。

    卡布拉卡在萨加语中的含义是“守卫”，而这一族的职责同样如此，守卫着萨加人共同的“国王”。但那个星球并不采用君主制，据记载所谓的国王，只是一种特殊的生物电磁波，拥有神奇的抚慰和感知力量，是所有萨加人的精神寄托。

    身为守护一族的继承人，提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厄兰努力回忆自己在萨加星进修听到的各种消息，但什么有用的都没想起来，只记得学校中有很多提尔的崇拜者。

    他本来就懒得思考，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回去睡觉比较轻松。

    ——资料的最后一段写着，“国王”作为永恒存在的电磁波，只能被感知，无法与任何萨加人融合。

 14.前往黑市

    在任何星球，崭新的加长磁悬浮车都是一种很能彰显身份的交通工具，尤其是黑色的。

    更别提这车旁边还跟着数个体积不小的运输舱了。

    “哟，这就是那个新来的S级啊？”粉红色双马尾的娇小女生叽叽喳喳，围着提尔转来转去，“早就听说了你的名字，却一直忙得顾不上打招呼呢！”

    大部分人的开场白都是这一句，提尔已经习惯了，冲她点了点头，脸上是永恒不变的得体微笑。

    陆中宵脖子上又挂着那块硕大的能源石，颜色湛蓝，和提尔的眸色交相辉映，一把拎起娇小女性的后脖子扔进悬浮车里，对提尔说：“我的后勤部长兼任战时技术支援，维维安妮。”

    “你……”提尔刚一开口和对方打招呼，才想起来维维安妮已经被舰长仍进了车里，于是把头伸进去，“你好。”

    加长车厢里是两排相对的皮沙发，触感光滑柔软，介绍他们认识后，陆中宵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中间的位置上。

    车内有自动导航装置，设定好目的地以后车门关闭，引擎发动，运输舱自动跟随。

    提尔从前满分考到的驾照排不上用场，像个合格的保镖那样坐在车门附近，“一个守卫都没有，不担心有人把我们的货物劫走吗？”

    海盗星可是相当混乱的地方，黑吃黑的行为也不罕见。

    “在这里，还没人敢动烙下野蔷薇标记的东西。”陆中宵得意微笑。

    提尔这才注意到，从悬浮车到运输舱都绘着一朵蔷薇花，颜色却只比舱壁深一点，估计有反光的效果，离得近倒不容易看出来了。

    这个星球上各股海盗势力的标记各种各样，什么剑齿虎猛犸象，多半是猛兽为主，连女性首领的选择也不例外。但光是凶猛也不行！栖息在硫酸沼泽里的水怪就因为长了一身丑陋的疣而被大家一致忽略了……

    归根结底，颜值这东西，还是很重要的。

    海盗们的势力很多，而宇宙中公认“凶猛又好看”的生物就那么几种，怎么都不够分的。所以两支势力都想用霸王龙，也要用斑点和豹纹区分开来……还是陆中宵比较简单，直接画了朵花儿。

    象征着浪漫的野蔷薇，不够凶猛，但是非常容易辨认。

    “维维，虽然你穿的这件衣服很有品位，但战斗时如果也这么穿……我好像明白技术部的办事效率为什么这么慢了。”陆中宵是个闲不住的人，没一会儿又开了腔。

    提尔闻言望向那位刚认识的小个子女孩。

    黑色齐膝高筒靴，堪堪遮住大腿的同色连衣裙，上面的蕾丝一层叠一层，袖口在手腕处收紧，又多出了花瓣形状的一截，遮住半个手掌。

    维维安妮把玩着袖口处的宝石，白了他一眼，“这叫哥特萝莉，你懂个毛！今年最流行的，特别适合我这种身高169的娇小女性。再说了，技术人员而已，有必要也穿战斗服吗？不满意就再雇个人来好了，我正好清闲。”

    随着人类发展，2999年的女性平均身高已经超过了170。

    “我倒是想再找一个负责财务和后勤的……”陆中宵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维维安妮不满：“我说的是战时技术支援！谁都知道后勤的活儿才轻松呢，别以为都是地球人你就可以得寸进尺了。”

    “谁让你的能力最强啊。”陆中宵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理财的一把好手，又精通网络技术，今年在宇宙股市赚了不少钱吧？”

    “收入是个人隐私。”维维安妮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问，“怎么选择现在出货？讨伐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一些必备物资干脆等到战后高价卖出，不是更好吗？”

    提尔不由自主地凝视着陆中宵，心里想的却是关于1%战利品分成的事，燃起一丝期待……

    难道是因为自己吗？

    “得了吧，打完那一仗，还不知道有多少购买者活着。”陆中宵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回答，“能尽快出手的东西都卖了。”

    期待的心情很快消失，提尔也说不清自己在失落什么。

    卡布拉卡一族很少离开萨加星，但每次离开母星都是因为某件大事。在背负使命的提尔看来，起初的陆中宵是他见过的最烂的人……不讲礼数，没有规矩，还非常嚣张。

    就是这样的人，在要提尔离开的时候，自己却是结结实实的失落了。

    难道仅仅是因为“国王”在他身上的影响吗？说起来，第一次见面，在“国王”的作用下，陆中宵叫出了素未谋面的提尔的名字……

    维维安妮留意到了新成员的异状，晃了晃粉红马尾，“新丁，你晕车？”

    萨加人可是穿越虫洞都活蹦乱跳的存在！提尔摇摇头，问舰长：“能源石也要卖掉吗？”

    “这个暂时不卖。”陆中宵勾起串着湛蓝石头的白金链子，“我戴起来好看，当装饰用的。”

    “……”提尔无言以对。

    作为宇宙间最值钱的，这东西有时候比通用货币还好用，陆中宵就好比挂了一叠钱在脖子上……

    “对了，等一下路过化妆品店停一会儿，我要买新的染发剂。”维维安妮抬头看了看智能屏幕上的导航图。

    “再染的话头发就掉光啦！”陆中宵恶意吐槽。

    “抠门舰长！这么长时间你的成员怎么还不叛变？”维维安妮不甘示弱地反击，末了问，“Barghasa新出的面膜泥，据说可以修复被宇宙辐射损伤的皮肤，你要不要？”

    陆中宵狂点头，“给我来两罐，麻烦你了。”

    “行，我在发.票后面多加一个零然后给自己报销。”维维安妮呲着牙齿笑起来。

    陆中宵指着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这么长时间刮走了多少油水啊！说好的老乡不坑老乡呢？”

    偌大的车厢内吵作一团，里面就三个人，却不显得冷清。

    对提尔来说，这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他刚想说点什么，车头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有突袭？”立刻拔出粒子匕首，提尔进入戒备状态。

    悬浮车坚固的车身震动了一下，但幅度不算大，陆中宵拿了颗坚果丢进嘴里，把屏幕视角调到车子前方。

    看清之后，他对着那个浅浅的凹陷发火：“……音速乌龟？我就知道是它们！到底哪个混蛋把这玩意儿弄到星球的，让我知道了非得打死他不可！没有天敌繁殖又快，成天在近地表窜来窜去，多少悬浮车都撞坏了！”

    维维安妮赞同地点头，“就是就是，修理费超贵的！”

    海盗星的生物圈结构很特殊，除去一些为了改造环境才引进的物种外，其余的全部都是外星入侵！偷渡方式多为停泊的战舰携带，可作为危险的代言人，海盗们又不会设立“安全检查”这种东西。

    而经历过长途星际旅行还能存活的物种，自然不是一般的强悍！在人造荒星上没有天敌，其他物种又不能适当克制其繁衍的话……

    音速乌龟就是典型的例子。

    不夸张的说，这种生物养活了海盗星一多半的悬浮车维修店！

    “能够驱逐它们的新型生物干扰器似乎还没有研制出来……”提尔对音速乌龟的危害也了解很深，“它们的壳能够吸收大部分生物波，在萨加星有很多人以捕捉这个维生，用来制造精密仪器的外壳。”

    陆中宵查了一下音速乌龟壳的原料收购价，兴趣不太大，“谁有时间抓速度这么快的东西啊。”

    体积还特别小，驾驶着飞行器也不一定能赶上，利润太低了。

    还好，剩下的路程里没有遇到这种讨厌的乌龟，崭新的悬浮车算是保住了。说话间，已经到达海盗星最大的半地下黑市，陆中宵锁好车子，把几个运输舱调到防卫待命模式。

    出来时他刻意瞥了提尔一眼，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双白色手套扔过去，“戴上吧。”

    提尔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比人类多了一个指关节所以更加修长的指头撑开手套。

    外面还不到十摄氏度，陆中宵却不是因为怕他冷才会递手套的，毕竟大家都穿着控温的防护服。

    他只是……

    出于成本考虑，海盗星没有什么特别高大的建筑，交易区同样如此，造型鬼斧神工的房子连成一片，在任何一个星球都属于违章的高危建筑，连顶棚都没有的地摊则更多！

    兽人或者其他族的小孩子跑来跑去，看见陆中宵和他脖子上的能源石，又一下子僵在原地，眼里闪着渴求而贪婪的光。

    地面和建筑都不干净，不同生物的血渍混合在一起，成了洗不掉的黑色。再说，也没人去洗。

    唯一称得上整洁的，只有赌场和酒吧这种让人更加堕落的地方……

    身旁的青年站姿笔挺，和含胸驼背的星际海盗不一样，整个人干净得非常耀眼。陆中宵只是……不想让这个地方的污秽，把他的任何一处弄脏。

    “咳。”陆中宵往前面挡了挡，提醒周围的家伙提尔是他的人，不能轻举妄动，然后昂首走了进去。

    金发蓝瞳的人，不可以有被弄脏的时候。

    提尔察觉到他的故意回护，觉得奇怪，却没有开口询问。

    反正对于不想说的事，就算问了，陆中宵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15.交易场

    “维维，货物清单发到中介老板那里没有？”陆中宵当然不会选择摆地摊出货，直奔这里最大的交易所而去。

    那是一栋比较干净的全金属建筑，门前的灯光晦暗，一些进出的客人为了隐藏身份，用黑色宽松长袍将身体全部裹住，根本看不出属于哪个种族。

    “当然。”维维安妮随口回答，注意力已经被路旁的日化店吸引了，“需要你亲自监管的东西都留下来了，剩下的货物我已经卖出了六成，还有以物易物……的。”

    这里当然不会有什么品牌店入驻，倒是代购很盛行，就是不知道真假……

    “女士，进来看看吧，绝对正品保障！还有购物小票和店主扫货照片，支持扫码验证哦！”门口招揽生意的机器人转过身，语气极具诱惑力。

    陆中宵挥挥手，“想买什么赶紧的，我先进去。”

    “谢谢老大！”维维安妮一溜烟跑进店里。

    “你不会也要去买化妆品吧？”陆中宵侧头，突然看见提尔好奇的表情，吓了一跳。

    对化妆品感兴趣？没想到他的手下还有这么特殊的爱好啊……

    提尔茫然摇头：“不，我在想那是什么东西。萨加人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所以皮肤护理这类产品是没有的。”

    陆中宵看着他颜色非常健康的皮肤，暗自气得咬牙。长期星际旅行缺乏阳光，但宇宙中各种有害射线却一点都没少挨，自己可是花了很大力气保养的！

    “啊呀呀，这不是野蔷薇号的主人吗？真是稀客！之前看见您让部下发来的出货单，我还不相信呢。”刚走到交易所，有个人型生物立刻迎上来，态度热情，“连第一高手您都舍得带出来了，这位萨加星的小哥果然名不虚传，真给我们面子。”

    来人经理模样，雄性，看起来是个管事的。

    陆中宵被捧得心情很好，“随便找个包厢吧，坐一会儿。”

    “我来领路。”对方立刻欠身，走在了右前方。

    提尔发现他的外貌特征和地球人很像，确切的说，是越来越像了，这种变化相当明显。走路时腿脚却发飘，似乎没有骨头……陆生水母人吗？

    那个种族虽然也是人型，但可以通过变形来模拟其他人型生物的样貌。不过因为自身由软骨构成，行走时的姿态很难改变，也是唯一的破绽。

    交易所的客户大多身份特殊，当然需要良好的保密性，可作为中介，知道的太多容易招惹杀人之祸。陆生水母人却很安全，因为几乎没有外族见过他们本体的样子，就算见到了，也区分不出来。

    走廊里光线昏暗，擅长变形的经理左绕右绕，把陆中宵领到一间包厢前，推开门让两人进去，然后在外面又一次鞠躬，轻巧地关上了门。

    包厢色调暗红，同样不明亮，两个人即使面对面坐着，也看不分明对方的表情。让提尔意外的是，这是一间堪称原始的屋子。

    没有任何高科技的配件，控温系统和全息投影也不装，连头顶上的光源都是几世纪前才流行的灯泡！唯一称得上“科技”的，只有那个嵌入茶几的金属按键板，上面有很多数字，黑白屏幕却小得惊人。

    “大堂上不是安装了最新的高清屏幕吗，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忍不住把疑惑问了出来，提尔觉得只有房间里的沙发还算舒适。

    相比高科技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外部，这里真的逊色太多。而且外面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今日的物价参考，提尔确信陆中宵是没留意过的，万一等会儿交易被人宰了怎么办？

    陆中宵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哪怕是绝对安全的系统，也有被攻破的那一天，相比之下，越原始越安全，选择在包厢谈生意的不是大人物，就是不想暴露身份的大人物。”

    这家交易所的安全系数不是一般的高，所以他才会选择。还有两种保密措施，一是货物匿名，挂出自己的名号后不提交待售物清单，而是等慕名前来的买主。

    对于有名气的大海盗来说，这是种很好的出售方式，不过陆中宵今天选择的却是第二种。

    卖方匿名。

    他把清单给了中介方，对方看中的话会通过老板询价，在这个过程中并不知道具体的卖主是谁。

    不过不想见买方，陆中宵也并非为了在屋子里干坐着才出门的，今天他的目的不光是卖，还想卖些东西。

    “滴滴。”

    通讯器中传来请求通话的呼叫，陆中宵慢慢接起来，“买好面膜了？房间号发给你了，赶紧过来，维维。”

    话还没说完，门口又传来彬彬有礼的敲门声，提尔看了一眼正在接听电话的舰长，站起身去开门。

    端着饮料的侍者在外面微笑，“您好，这是赠品。”

    他将散发着酒香的托盘交给提尔，很讲规矩地没有进门。

    “要喝一点吗？”提尔转身示意，却不希望陆中宵点头，“我觉得还是不要比较好，酒精会影响神经和判断力，而且……”

    陆中宵却径直拿了一杯，咽下一大口，“这东西不是酒，而是一种花的汁液，闻起来像却不含酒精。你也来点儿？”

    “好。”提尔也端起雕刻着花纹的水晶杯，浅浅抿了一口。

    香气馥郁，尝起来却清冽微甜，的确是很不错的饮品。

    “老大，我回来啦！”踢开门，维维安妮爽脆的声音响起来。她两只手都拎着巨大的袋子，不过上面还有便携反重力装置辅助，袋子其实悬浮在半空，实际感受到的重量不会超过两公斤。

    “我的面膜呢？”陆中宵放下杯子，去翻看她买的东西。

    一瓶又一瓶的粉色染发剂。

    维维安妮不满地鼓起双颊，“在最下面呢，等回去我再给你。夜兰花汁怎么只有两杯？等会儿辛苦的人可是我！我在奔波你在享福，简直是欺负人啊……”

    “那你拿去吧，我才喝了一点点。”陆中宵将水晶杯往她的方向一推，见对方没有动作，一脸无辜，“看，我给了你又不要。”

    “杯子都空了还叫一点点？”维维安妮一脸嫌弃，余光瞥见茶几上的嵌入按键板亮起，提醒他，“104房间，有人对那块超合金陨石感兴趣，出价一百万通用币。”

    “太低了。”陆中宵不屑，一百万只是他随口报出的底价而已。

    这并非公开竞价模式，每个买主的报价只有卖方能看见，考验的就是双方对星际市场的把握。没经验的人出售，很有可能把稀缺品便宜卖了；而没经验的人购买，由于价格不透明，花掉远超物品价值的钱，也是常见的事。

    “三百万？”维维安妮试探着问，果然，没过多久就有新的买家给出了新的价格，“这好像是返程的时候在某个星系附近捡到的，完全没有成本啊，老大，你可真是好运气。”

    陆中宵翘起嘴角，昏暗的灯光也压抑不住他的好心情，“制造机甲核心零件的必备原料，现在还没办法人工合成呢！不过一口气开出三倍的价钱，也算有诚意。”

    “那就可以出手了吧？”提尔觉得这种交易方式很有趣，凑过来观察着，“嗯……货物清单和通讯装置是分别独立的，用可以自主命名的代码交易，这样的确很安全。”

    只是看了几眼，就明白游戏规则了啊……

    嘴角和左眉梢一同扬起，陆中宵很满意他的聪明，“没办法，有些东西不匿名出售会很麻烦的。”

    赃物交易当然不光彩！因为星际间违禁的物品也有交易，一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有需要，则会隐藏身份低调前来交易所——如果卖出的东西刚好是从他们那儿抢的，之后发生的事就很精彩了。

    陆中宵心情愉悦地想着，突然意识到提尔应该是……不喜欢这种生存方式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意他呢？

    好像脑子里有个声音正催眠一样，却不足以引起陆中宵的警惕。

    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最近提尔收敛了不少，几乎不会说类似“你们的做法并不正确”的这种话，不过陆中宵的各种小毛病依旧没少被念叨！

    “现在还不确认交易吗？”提尔发现他始终没有按下成交的按钮。宇宙物价自己了解一些，像这种品质的超合金陨石，三百万已经几乎和市价平行了。

    陆中宵一本正经地摇头，“再等对方加一些钱，因为是本舰长出售的东西，贵一点才符合我的身份！”

    “……”具有谦虚这种稀少美德的金发骑士目瞪口呆。

    “啊呀，脑子卡住了吗？”维维安妮用手指绕着袖口的蕾丝，打趣地笑，“我们老大的身价可是很贵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提尔僵硬回答。贵一点才符合身份吗？说起来萨加星的生意人，都以低价质优为荣啊。

    不过现在，母星的气氛恐怕已经不如从前和平了……离开“国王”，萨加人和任何好战的种族没什么两样。

 16.合金蟒

    陨石很快成交，让提尔惊讶的是，陆中宵居然没有选择另外某个买主给出的，更符合他身份的四百万，而是三百五十万通用币。

    “既然想要利益最大化，干嘛不选钱多的？”提尔发现自己实在摸不透他的想法。

    “这个人还加送一套辅助攻击系统呢！回去给麦姬装上，她是个非常优秀的战舰AI。”陆中宵觉得买卖很划算。

    给AI送系统什么的……相当于给女孩子送手包或者首饰？

    战利品已经转手得七七八八，提尔发现，他更倾向于选有赠品的报价，看来以物易物在海盗星的生命力很旺盛。

    维维安妮清点着货物单上已经出售的东西，抬头问：“真的不买点日常消耗品吗？武器还好，新鲜食物已经不多了。”

    “还有药品，厄兰说要多储备一些。”提尔想起临行前人鱼医生的嘱咐。

    陆中宵转过脸看他，有点疑惑，“厄兰跟你说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呃……”提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两个人其实没交情，但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他不擅长说谎，只好沉默。

    不过内部成员互相捎句话的情况很常见，没什么古怪的，陆中宵只是顺口一问，根本没往心里去，“药品和手术器械多买一点，维维，等会儿你来操作，亮出野蔷薇的名号，价格无所谓但质量一定要好。至于食物之类的日常消耗，够我们支撑到讨伐战结束就行了。”

    “老大，你要去干嘛？把工作交给下属，太不负责了。”维维安妮撇嘴，又小声念叨着什么，口算出一个数字来，“不算赠品，目前已经转手的货物价值总计一千七百万，之前维修战舰和单人飞船花了一百零七万，燃料费二百万。战舰成员的各种补给已经发放，等买齐了消耗品，我再给你一个纯利润的数字。”

    陆中宵听完汇报，感叹：“唉，想要存点钱真难，整个宇宙最多的通用币和能源石都到星际商会手里了。”

    “做无本生意的人没资格讲这句话！”维维安妮习惯性地和他拌嘴。

    “谁说的，当初买战舰就让我背负了一身债务好不好！”陆中宵理直气壮地反驳，证明自己是下了成本的，“晚上十点拍卖开始，我要买的几样东西都改成公开竞价了，必须要去一趟。”

    提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说话时脸色一瞬间的不爽，“现在用的买卖方式价格不透明，所以常常会有高于市场的报价。拍卖的话，就不会太低了吧？”

    “何止不低，拍卖场就是有钱人挥金如土的地方！”陆中宵一肚子抱怨，身体转向提尔那边，觉得这样做实在太没身为老板的尊严了，又挺了挺胸膛。

    维维安妮把一缕粉色的头发顺到耳后，认真地继续算账，瞟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拍卖开始，你不出发吗？”

    “已经预定好房间了。”话虽这么说，陆中宵觉得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意思，站起身系好战斗服上的宝石纽扣，“我先走了。”

    “请等一下。”提尔跟着起身，低头检查腰间用来护卫的粒子光剑。

    “嗯？”陆中宵回身挑眉，“本来是想让你留下来给维维帮忙的，要和我一起去吗？”

    提尔点点头，“当然，这里太乱了，我要在你身边随行保护。”

    哪怕有墙壁阻隔，还是能听见外面让人忧心的争吵打斗声，这里的生物一言不合就能以命相搏！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必须待在陆中宵附近。

    “不……”陆中宵斟酌了一下字句，“在这里买卖的东西可以自主选择搜索，但拍卖会所有的待拍品是按顺序展出，可能会出现你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提尔的动作凝固，马上醒悟他是考虑到了自己的原则和信条，微笑着摇头：“我明白了。既然是你的从者，那么便不会擅自行动带来麻烦。”

    和奸诈的星际掠夺者不同，这个人的承诺……是可以相信的。

    陆中宵没怎么花心思研究过萨加星的资料，却多少听说过一些那里的风土人情。比如他们看上去是非常绅士受礼的种族，但对待敌人绝不手软，不是可以随意欺负的小羊羔。

    不能随意欺负，那就没意思了。

    事实上，除了“S级生物作随从”这件事让他小激动过一段时间，提尔本人带来的影响非常小，所以在公共食堂时，陆中宵为了将要到来的战争，许诺提尔可以在还清债务后离开。

    毕竟对方只是刚加入的，想让他全心全意为自己做事，不给点好处不可能。

    只是这个俘虏似乎在野蔷薇号上待出甜头来了，答应得相当干脆……他图什么呢？坚持早上敲门唤醒陆中宵，被起床气波及也依旧好脾气地微笑，然后谈论今天的天气和早餐种类。

    这些事情，哪个管家机器人做不了？为什么非得人工完成呢？

    陆中宵理解无能。

    “在想什么？”提尔察觉到他走神，音量不高不低地响起来，声线醇和。

    “没什么，过去吧。”陆中宵发觉自己过分在意，往门口走去。

    黑市的拍卖场俗称“蜂巢”，顾名思义，远观就是一个个六角形房间整齐地摞起来，组成一个更大的六角形，正对着展出商品的拍卖台，通过两个没有任何防护的升降台直达楼层。

    在黑市，一般的小股交易完全可以不用亲自到场，但拍卖场竞拍的多为昂贵品，买方必须亲自来。

    “2号房间，野蔷薇首领，欢迎您。”机器迎宾用温柔的声音提示，同时拿来了一个小小的号牌，力道轻柔地系在陆中宵手腕上。

    陆中宵眉头一皱，“明明已经预约的够早了，怎么还是没选到最好的位置？”

    “蜂巢”的号码排序比较特殊，最中心也就是视野最好的房间为一号，再往外二三四五号绕成一圈，数字过大的房间不是太靠上就是太靠下。

    虽然可以自主调节镜头，但边缘位置总是让这群唯我独尊惯了的海盗心头不爽。

    “啊，抱歉，我有点走神了。”周围只有智能机械，正在分析这栋半地下建筑平面图的提尔垂头，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和自己说话。

    “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不过那套半自动战舰粒子炮我是要定了！”陆中宵想到要买的东西，心情不错，所以边走边解释，“连给麦姬的辅助攻击系统都在刚才准备好了。”

    提尔和他一同登上开放式升降台，真诚地微笑，“祝你成功。”

    “——那套粒子炮我也看中了，不如让给我吧！”身后传来轻微的轰鸣声，哪怕就那么几步距离，来者都开启了身上的飞行器代步，赶在升降台上升之前钻了进来。

    提尔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同样在首领的晚宴上出席过，长得和地球人很像，只是皮肤和五官都粗犷许多，名号似乎是“合金蟒”来着？

    而且……

    他还是抢劫并激怒了星际商会，让海盗星不得不应战的人。

    “升降台实在太窄了，金斯汀，你还是自己飞上去吧。”陆中宵没答话，看着不断上升的高度，嘲弄地笑了笑。

    破坏规矩引来麻烦的人，他一向没有好感。

    说实话，B级以上战斗力的生物都能轻松应付这种距离，就算不会飞，哪怕是从一层爬上去，陆中宵都可以单手完成！但哪个首领会自降身份亲自去爬？

    “你！”金斯汀被他的态度激怒，浅褐的脸气得发青，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把怒火压了下来，“招惹商会是我不够谨慎，但听说地球有句古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弗莱亚都已经不计较我的过失了，你的势力那么大，心眼不能比女人还小！”

    “心眼？女人？你一句话把星球上七八位雌性首领都骂进去了，真是够‘饶人’的。”陆中宵冷哼一声，慢慢扭过头盯着他，“金斯汀，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哪怕抢了商会的货，也不会招惹来如此剧烈的反击——你还杀人了吧？飞船上的生物没一个活下来的，不然那艘货船怎么连逃生舱都没少，一整个儿的停在太空站里？”

    杀人越货吗？

    提尔的脸色也难看起来，暗暗握紧了粒子光剑。

    不管陆中宵作为海盗怎样行为嚣张，最起码好的一点是他从不主动伤人性命。

    “首领！”

    升降台外有一群同样身披金属装甲的人飞上来，看造型就知道是金斯汀的手下，发现气氛不对而提尔又抓着武器，也将炮弹上膛。

    看到手下追了过来，金斯汀觉得到底是人多势众，底气也足了起来：“事情已经发生了，老子能怎么办？讨伐战的时候必须冲在第一个，到最后还是‘合金蟒’牺牲最大！你小子倒好，昨天公告的参战名单上怎么写的？他妈的野蔷薇八成都是机械战士！当上指挥了不起啊？还是你那里的活人都死光了？”

    他咽一口唾沫，看了看提尔，恍然大悟，“看来是和星际商会的杂碎一样死光了，连来蜂巢都只带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杂碎。”

    果然，一群好战的生物，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平的。

    就在提尔以为自家舰长要更猛烈地反击的时候，陆中宵脸上却一片平静，甚至还伸手阻拦了他出剑的动作！

 17.追逐竞价

    萨加星的教导一直是谦逊有礼。但是，哪怕再没脾气的人，面对金斯汀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望着压在自己腕上的手臂，提尔眼神有一丝疑惑。

    陆中宵绝对不是个性格良好的人，他就像枚不稳定的炮弹，脾气一点就着，在基地和厄兰拌嘴，和巴颂拌嘴，还曾因为和麦姬吵输了威胁要把她格式化。

    只是现在，却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容忍心。

    “带那么多人干什么，指望着跟老板谈个团购价吗？”云淡风轻地微笑，他的黑色眸子中跳跃着亮光，“说的也对，马上就要连战舰都赔出去了，其他的方面，能省就省吧。”

    升降台已经抵达目的地，陆中宵迈出一步，想到什么又收回左脚，转身冲着金斯汀颇为绅士的行礼，“合金蟒，需要帮忙付蜂巢包厢费的时候，请务必不用客气哟！”

    这是星际间通用的告别礼，提尔曾经致力于培养出一个优秀的舰长，所以耐心地为他讲解过许多遍，每次陆中宵要么不耐烦地去找巴颂打游戏，要么安静地听着听着就睡了……总之没有一次完整学过。

    没想到现在做出这个动作，居然还挺有模有样的。

    虽然平时不上心，但还是学进去了啊……

    带着一脸“我家舰长初长成”的自豪，提尔跟随陆中宵离开。

    “该死的！”金斯汀在他身后咬牙切齿。想到接下来的战争自己不得不遭受的人员伤亡，心里更加焦躁，“新武器必须到手！但愿……那个计划，能多少挽回一些我的损失。”

    另一边，早已离开的陆中宵用手牌打开了二号包厢，进去后门锁自动闭合，成了无比安全的小空间。

    “气死我了！”周围没了别人，邪恶舰长也没了风度，“金斯汀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抢那套粒子炮！”

    “中宵注意措辞，有修养的人不应该这样说话。”提尔检查着周围提醒他。

    这里和之前的房间差不多大小，从门口进入后，面对的则是一整面墙那么大的单面屏幕，里面的人能观察到拍卖台上的物品，还可以拉近辅助镜头的距离仔细分辨。

    整体色调暗红，同样光线暗淡没什么装饰，只是沙发用料高了一个档次。

    陆中宵对劝诫不以为然，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左腿叠在右腿上，还在发脾气。

    “哼，不过是战斗能力只有C级的半残废而已，如果不是靠植入金属肢体获得战力，他连走路都困难呢！”他继续用恶意言语攻击金斯汀，“呵呵……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改造手术做的太多，合金蟒从首领到部下都心理扭曲了。”

    估计是为了各首领的威严性考虑，沙发长度有限，只能容纳两个人。陆中宵在中央，提尔只能贴着最右边坐下来，离他有半臂远。

    “你好像很讨厌那个人？”提尔相当反感金斯汀滥杀的行为，却不像陆中宵情绪如此激烈。

    地球人舰长重重点头，然后靠在沙发背上，“星级商会的雇佣兵倒没什么，但如果因为那家伙引来地球的正规军，不管弗莱亚说什么，我都会让合金蟒从这个星球消失！”

    本来就是金斯汀招惹的强敌，现在还能好端端的让罪魁祸首出门走动，已经是海盗们有秩序的体现了！

    提尔金色的头发在壁灯下呈现出微红的色泽，捕捉到了他的某个用词，“地球的太空军？你在被母星抓捕吗？”

    “嗯……算是吧。”陆中宵回答得很含糊，眼睛盯着他的头顶。

    那发丝的光泽非常漂亮，而他当然喜欢好看的人！一想到提尔是他的随从，陆中宵就忍不住得意起来。

    “我怎么了？”提尔察觉他的视线，低头检查仪表。

    因为好看就盯着人家之类的举动，实在太丢脸了！

    “没事！”陆中宵赶紧转移话题，“合金蟒的成员都异常暴躁残忍，但海盗星禁止内斗，如果想解决他们，也必须离开星球再做打算。”

    这也是他刚才忍住没爆发，故意用言辞去激怒金斯汀的原因。反正大家都不能动手，谁先气吐血，谁就输了。

    “是因为……身体改造导致的？”提尔回忆起他提过的内容。

    陆中宵通过前方一整面墙那么大的屏幕看向空空荡荡的拍卖台，“宇宙间绝大多数智慧生物的战斗力在B与C之间，不过这种数据评定的标准是徒手。实际作战的时候，完全可以借助武器提升水平。”

    一个装配了机甲的C级生物，完全可以干掉一个空手的B级！

    “嗯，至于D级不光是最弱，其中重要的评定标准是‘毫无战争心’，也就是没有暴力基因的种族，在宇宙间数量是最稀少的，不过仅存的几个种族都频频出现著名的艺术家。”提尔的宇宙生物学得不错，补充了陆中宵的话。

    陆中宵这才意识到他是坐在身边的……以前也和巴颂来过这里，作为最受信任的副舰长，巴颂当然可以陪同。但提尔……他的气质怎么都不像个跟班，刚才举止随意地坐下来，自己竟然没感觉到被冒犯。

    就好像，他和陆中宵的关系本来就很亲密一样。

    不过陆中宵并非恪守等级划分的人，还经常嘲笑一些古板星球的规矩，所以毫不在乎。

    他离提尔近了些，语气突然不屑：“C级就是又弱又好战的生物了。啧，金斯汀的身体一半以上都是金属构造，根本连人都算不上！而且改造手术及术后反应要承受的巨大疼痛，也会影响神经……所以说啊，他们全员都是心理扭曲的疯子。”

    “全部，都是吗？”提尔侧头思考。刚才的一面之交，好像也能印证这种说法，金斯汀和他的手下全都是一副金属光泽的半机械人构造。

    粗略一看倒没什么，但作为S级生物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他们的细微动作很不协调，眉头无意识皱着，像是长年累月地忍受着什么痛苦。

    陆中宵一耸肩膀，“海盗星这几年已经稳定多了，像以前，不同势力内斗时轰掉一整座山的事情也常有。但即便如此，每年的暴力事件有六成都是‘合金蟒’的人引起的。疼痛会让人理智崩溃，我一向不允许部下进行后天的人体改造手术。”

    “你以前……讲过一个地球的故事。”提尔回忆起什么，抬手压下他的肩膀纠正坐姿，“人鱼族的公主上岸后每走一步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是不是因为如此，她才引发了洪水，淹没了王子的国家？”

    ——那个胡编乱造的地球童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啊哈哈哈，可能吧……”陆中宵一阵心虚，又想说什么，面前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有个文雅的男中音用标准的通用语热场，彬彬有礼，“女士们，先生们，还有无性别的客人们，欢迎参加今夜的蜂巢拍卖。”

    “开始了开始了。”陆中宵没兴趣谈论讨厌的人，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视线移到屏幕上。

    主持人是个长着章鱼脑袋的淡蓝色生物，通讯器架在头上，八只触手挥舞起来让人眼花缭乱，一个人就能应付场上的绝大多数情况。

    “房间中的光脑已经开启，请各位确认运转正常后示意人家哦！”章鱼主持人突然摆了个风骚的姿势，一只触手冲前方挥了挥，“竞价的时候要操作光脑，在房间里喊得声音再大，人家也听不见的啦！”

    提尔略失语地看着画风一秒切换的主持人，后者把所有触手轮番放到嘴上亲吻，一个个飞吻被抛向不同的包厢。

    从沙发前的地板上伸展出一只小小的屏幕，陆中宵轻轻笑了笑，按下红色的按钮，算是准备确认。

    “中宵，他为什么一直往我们的方向抛飞吻？”提尔注视着屏幕上突然拉近的镜头，“你难道和他……”

    陆中宵条件反射地捂上耳朵，“在这里就不要唠叨了！对章鱼人没兴趣，我的审美取向可是很正常的！”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生物？”提尔认真询问，打算随时警惕他的一切反常举动，当一名合格的劝诫者。

    “我……”看见提尔严肃的表情，陆中宵一时语塞，眼神游移声音含糊，“就……人型生物啊，好看一点的。不对！这种事情属于个人隐私吧？凭什么告诉你！”

    提尔已经在随身光脑的备忘录里记了下来，“当然。不过关于你的伴侣，至少要满足以下几点要求……”

    “闭嘴吧！”陆中宵崩溃，“连我爸都没有这么啰嗦的时候！”

    “缺乏家庭温暖吗？那我就更应该担负起这种责任了……”提尔念念有词，湛蓝的眼睛一弯。

 18.拍卖开始

    最值钱的东西当然是压轴，但为了更大的刺激买主神经，一般开头会先放一两件颇有价值的卖品出来。

    章鱼主持人已经热场完毕，站回到平台中央，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卖品。

    首拍品是十二支可以大幅度激发体能提升反应力的药剂，对绝大多数人型生物都有效，但缩短寿命的副作用同样明显，所以在星际间属于违禁物品。

    陆中宵肯定是不感兴趣的，和提尔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天。对方也就这点比较好，和他说什么都会有回应，绝不会不理睬人。

    而第二件，就是他惦记很久的那套半自动战舰粒子炮了。

    组合式的粒子炮体积庞大，所以在卖场以投影形式展示。章鱼先生用富有煽动力的声线介绍：“这一套来自萨加星走私的半自动粒子炮，可以和绝大部分战舰系统兼容！作为今年的最新型号，它不光拥有精简的结构，绝不会成为战斗时的累赘，还可以自主选择外观颜色，红橙蓝绿，一周天天不重样，每日都有好心情！”

    萨加星，走私。

    海盗们没有自己的兵工厂，高端武器只能靠进口，不过很明显的，星际商会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把武器卖给海盗……走私就成了他们重要的武器来源。

    提尔在陆中宵开口之前就微笑：“我无所谓的。你要买下来吗？”

    “当然了！”陆中宵的手放在竞价按钮上，看着屏幕轻笑，“这主持人是从深夜购物节目跳槽过来的吧。”

    拍卖场有定价的规矩，卖品一般为市价的60%左右，不光给了买主充分的竞价空间，在彼此追逐出价的时候，也常常会无意中报出高出市价的数字，让拍卖场盈利。

    陆中宵对那套武器志在必得，听到主持人报出一百六十万的起拍价，嘴角一勾，在屏幕上输入数字：“四百万。”

    “中宵，现在出售的半自动粒子炮是不送配套炮弹的，你还要考虑到以后的炮弹都是一笔不菲支出，综合看来，三百万的价格入手比较合理。”作为当地人，提尔对物价很了解。

    陆中宵对他的报价感到无奈，“卖方市场，哪有渠道可以直接去萨加星采购？途中运输费保养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也不可能用市场价拿下这套武器。对了，这不是试用版吧？”

    萨加星出产的武器分两个批次，首批的试用版纯做测试用，经常会出现各种毛病。以前海盗星也有黑心商人把试用版当正式版出售，很快就被发现蹊跷的海盗们干掉了。

    在母星经常搞促销的武器，在这里居然卖的那么贵！提尔觉得有些不划算，细细辨认大屏幕上的某个特写窗口，“不是试用版，上面有正式编号。”

    经过他的分辨，陆中宵更加不担心自己买到假货了，按下确认按钮，把那个数字发了出去，“这不就行了，我不在乎买下的东西多少钱，反正绝对不能是假的。半自动粒子炮有两件相同的，按照惯例，第二件的起拍价是第一件的成交价，所以越早买下越划算。”

    错过第一件，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用相同的价格拿下第二件了。

    对生活品质很有要求的人类舰长，已经将那一套武器视为了囊中物！一上来就报出这么高的价格，也是为了排除掉其他的竞争对手。

    “二号房间，四百万！”章鱼先生报出竞价，停顿片刻后重复，“四百万一次，四百万……十一号房间，四百零五万！”

    拍卖场最低为五万加价一次，在陆中宵给出如此高价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跟价！

    “哼，只是多了五万而已，不觉得寒酸吗？”陆中宵冷哼一声，刚在虚拟键盘上输入“450”，正打算按下“万”的单位时，手却被提尔拦下了。

    教养良好的萨加人轻轻摇头，“中宵，因为一时赌气而花费大量钱财的做法是错误的，我有责任纠正你的行为。”

    他删除数字，打下一串新的。

    “二号房间，四百一十万！”章鱼主持人继续报价。

    陆中宵猛地把手抽回去，“我赚的钱该怎么花要你管啊！五万五万的加价，别人看见都会笑死了！”

    拼力量和反应速度，提尔一旦认真起来优势绝对是压倒性的！此时不气不恼，声音一贯温柔，一针见血地反问：“野蔷薇的首领，什么时候需要在乎旁人的看法了？”

    “我……”陆中宵语塞。

    一贯嚣张的他，在这个星球上还真没有需要看人脸色的时候。

    于是默认了提尔的动作，反正……省点儿钱也挺好的。

    本来以为把价格提高到一定程度就能排除所有的竞争对手，但十一号房间的人得到这套武器的态度也同样坚决。在陆中宵加价后，对方几乎是立刻给出了415万的新价格！

    “合金蟒……金斯汀……”陆中宵气得咬牙切齿，“提尔，我不是白白带你出来的，去给我把他们轰了！”

    被老板视作人形兵器战力爆棚但实际上非常温和的提尔，“可是蜂巢的房间那么多，你怎么认定竞价的人一定是金斯汀呢？”

    陆中宵相当了解星球上各股势力的作战方式，解释：“能够配备这套粒子炮的不会是小飞船，能够称得上战舰的就那么几艘。还有一些人惯用的攻击方式为机甲，对它不感兴趣。一个个排除掉的话，金斯汀的可能性最大。”

    价格角逐还在持续，目前只有陆中宵和11号房间对现在拍卖的粒子炮有强烈兴趣。

    彼此追逐着将价格提到了445万通用币，陆中宵嘴角噙着淡淡冷笑，在准备报出新价格之前，吩咐提尔：“去十一号房间。”

    “要……轰了他们？”提尔没忘记他之间的要求，“海盗星禁止内斗，你之前嘱咐过我，一旦出现这种现象，会成为全员公敌。”

    “得了吧，夜场的酒吧有多少醉鬼打架也没人管，只不过各位首领不会主动惹事。”那抹笑意逐渐加深，陆中宵已经想出了结束竞价的好主意，“去，把这个扔在房间门口。”

    提尔接住他跑过来的金属纽扣样东西，有点愣神，“干扰器？”

    “嗯，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金斯汀被过分改造的机械身体的程序，算是为刚才的事情报仇。”陆中宵输入竞价的数字，“快去，不要让我久等。大不了把第二套粒子炮让给他好了。”

    提尔纠结的捏着干扰器陷入沉思，慢吞吞地往房间门口走。

    要不要这么做呢？他很讨厌金斯汀滥杀无辜的做法，但用目前这种方式似乎不太光彩？可是陆中宵催得很急，如果拒绝，他会生气地把自己赶走吧……

    “二号房间，四百五十万！”

    纠结的金发男人消失在门外，陆中宵听见拍卖场的章鱼主持人开始了新的报价。

    而那个讨厌的竞争者没有任何动作。

    作为挑起战争的人，金斯汀有责任奋战在第一线，为了保险，当然需要更强大的武器保证自身安全。但敌人又不是陆中宵招惹来的，他没那个义务为了别人放弃竞拍。

    谦让，从来不是海盗们能拥有的品质。

    “害我多花了那么多钱，金斯汀你等着！”本来能400万拿下的粒子炮，成交价居然飙升到了450万，陆中宵捏紧拳头，突然觉得身体很不对劲。

    “难道被那家伙气到胃痛了吗？”抬手捂住胃部，陆中宵的神智开始恍惚，“厄兰说发火伤身看来是真的，不过我也没有很愤怒啊……提尔？提尔……”

    眼前的景物通通模糊起来，屏幕中传来象征着成交的落槌声，听上去却极其微弱。下意识呼唤身边的随从，陆中宵这才想起来，对方被自己派去搞破坏了。

    “怎么突然疼起来了，嘶……”

    蜷缩成一团倒下，陆中宵额头抵着柔软的沙发扶手，吸了口冷气。

    这种疼痛感很熟悉，而且绝对不是被气到内伤的！年轻的舰长没那么脆弱，但他拥有最大比重的拟兽基因，时不时就要承受异变的痛楚……

    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不稳定进化的反应？

    前几天还吃了修复药剂，按理说至少可以保证身体一个月不出现问题的！

    基因链破裂再重组，身体内部撕裂一样剧痛！不足以彻底摧毁陆中宵的意志力让他呼喊出声，但光是默默忍着就很不好受了。

    恍惚中有人从门口进来，踱到沙发旁坐下，一把捞起他被冷汗浸透的脸。

    “提……弗莱亚？”眼睛睁开一条缝，陆中宵先看见的是只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暗紫色宝石的戒指。

    提尔是不会佩戴饰品的，整个星球能让他印象深刻的戒指，则属于海盗之王弗莱亚。

    暗紫色宝石是一枚能源石，和陆中宵抢到的那枚湛蓝色的差不多。而指环……为星际最顶尖的超维机甲变形而成，是弗莱亚惯用的强力武器！

    弗莱亚自身的战斗力一般，但凭借出色的机甲操作技术，完全可以横扫大多数海盗首领。

    “感觉好点了吗？”他垂下异色双瞳，看着自己标志性的戒指微笑，将陆中宵扶起来坐正，“陆，你似乎很不对劲。”

 19.异常进化

    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渗出来，陆中宵拨开他的手，强作镇定，“同为首领，你至少应该称呼我一声舰长。而且竞拍途中买家贸然见面，也不合规矩。一号房间距这里不远，你请便。”

    这个星球的不变法则是弱肉强食，他和弗莱亚关系不冷不热，对方突然进门还一副善人嘴脸，肯定有问题！

    “啧，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的敏锐，已经猜到我的房间号了吗？”弗莱亚依旧笑眯眯，放轻动作擦掉了陆中宵脸侧的汗水。

    妈的，这家伙……

    陆中宵状态不佳，所以没躲开，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只是难受而已，又不是傻了！

    提尔应该去了十一号金斯汀附近，根据蜂巢的结构，能够进入二号房间而不惊动他，也就只有隔壁一号里的人能做到。

    将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危险人物之前，当然不是明智之举！

    陆中宵还没天真到以为对方真是来关怀自己的。按照正常发展，弗莱亚确认自己什么时候死掉，好赶紧接收悬崖旁边那块地盘还差不多。

    “放心放心，陆，我只是察觉到了很严重的异常状况，所以不得不亲自来确认而已。”弗莱亚见他许久不说话，主动坐远了一些。

    但沙发就那么长，坐得再远，陆中宵也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一抬手就能……搂进怀里。

    弗莱亚第二次伸过来的手，被陆中宵稳稳格挡住！

    “虽然星球的规矩是禁止内斗，但没有禁止面对挑衅不得反击！就算你是公认的海盗王，这样做也欺人太甚。”不过是说几句话，陆中宵觉得体力已经在飞速流失了。

    从胃部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其他内脏，全身都在叫嚣着挣扎破裂……

    他是怎么了？

    “挑衅……”弗莱亚念着这两个字，眨了眨碧绿的左眼，“你全身都是求偶的信息素，还离我这么近，到底是谁挑衅谁呢？”

    他深深呼吸，像是陶醉在陆中宵的气味里。

    “什么，信息素……”陆中宵猛地推开对方的手臂，腿脚发颤，然而还是撑着沙发背站起来了。

    提尔虽然不在，但武器还在身边，就算弗莱亚拥有最先进的机甲，可超维变形是需要时间的！

    陆中宵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尽量站直身体，心里飞快回忆从前看过的资料。

    变形成机甲大概需要五秒……这段时间足够他拔出粒子剑了，不对，超维合金可以变成任意形状，对方同样以剑应对，按他现在的体力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取胜。

    弗莱亚倚在沙发上，抬头时舔了舔下唇，像是慵懒的狮子，“在晚宴上我就说过，你的气味改变了。陆，你知道吗？我就是靠信息素辨认同伴的，你现在的味道，和处在发情期的族人一样啊……我还没有伴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然而，懒洋洋的狮子同样是兽类。

    “考虑你大爷啊！”陆中宵开骂的同时握住剑柄，“谁关心你的那个什么信息素，听起来像昆虫配偶一样，这是多少万年前的劣等繁衍方式了？”

    他现在疼得几乎站不住，哪怕接受的宇宙辐射太多导致基因突变，发情和发病的感受也是有区别的！

    对了，不久之前巴颂还提过，说他的气味改变什么的……

    不过只拥有一半虫族基因的巴颂，也仅仅察觉到了信息素的变化，并没有提过闻起来像是求偶。难道异族之间对于味道的定义不同吗？

    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点的时候，陆中宵抛开杂念警惕地盯着弗莱亚，全身进入戒备状态。

    右手摩挲着暗紫色戒指，放松的表象之下，弗莱亚同样警惕，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的气味……呼……太诱人了。小家伙，你到底明不明白，强烈的吸引力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然后撕碎了吃掉！

    每一个细胞都在跃动着想得到他，然而对方实力不凡，轻率出手恐怕得不到什么好处。

    汗水渗进眼眶，陆中宵睁大眼睛，发现他的确比平时冲动不少，包裹在藏青色制服下的胸膛深深起伏，喉结滚动，难以平复。

    “已经冒犯了我同为首领的尊严，还有金斯汀，他引来了敌人，光是冲锋在一线也难辞其咎，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才在晚宴上包庇合金蟒的！”陆中宵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火一寸寸从心头燃起。

    从胃部开始，整个身体已经疼到了极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敌人面前露出软弱的姿态。

    “同为首领？那你真是太不合格了。每次基地的大门一敞就远航觅食，不知道该说你自信还是轻率？”弗莱亚露出威胁性十足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狼狈脸庞，“如果说我是海盗王，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嗯，王子而已。”

    “——你才是我儿子！”哪怕是口头上的便宜，陆中宵也不愿意让他占了！低吼一声拔剑挥手，一切动作在三秒内完成，根本不想给弗莱亚机甲变形的机会！

    就是这样，离他更近一些吧。

    弗莱亚静静地瞧着，等待陆中宵充满杀意的投怀送抱，避开粒子光剑的攻击范围，起身将他牢牢搂住！

    扶着因为痛苦而无力的野蔷薇舰长，弗莱亚低头埋在他颈边，暧昧耳语：“你以为现在这种状态，就能对我构成威胁了吗？”

    虽然不知道陆中宵遭遇了什么导致异变，但他的确散发着求偶的气息，并且格外虚弱。

    肉没有送到嘴边，可走几步就吃到的感觉也不坏。况且，他们都是海盗，早就默认了这样的生存规则。

    “滚……”陆中宵恶狠狠地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道冷光从弗莱亚身后划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凭借战斗的本能，弗莱亚单手抱着陆中宵，左手的戒指变形成一把短刀，合金装甲包裹住整条左臂，硬生生接下了S级生物的攻击！

    “松开他。”提尔冷着脸单手握住粒子光剑，把没有放出去的干扰器丢在脚边。

    “野蔷薇的新成员，萨加星人么……”纵使战力悬殊，弗莱亚依旧不慌不忙，“拿到手的东西怎么可能放！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抢吧！”

    提尔屏住呼吸，换了个更方便攻击的姿势。

    察觉到异状返回的时候，他应该选择用电磁炮攻击，这样至少可以迫使对方松开人质躲避。

    但提尔还记得陆中宵关于海盗星禁忌的提醒，电磁炮一发不中，对“蜂巢”造成破坏的话，就是野蔷薇的责任了。

    要怎么办呢？

    “……海盗们的原则是很宽松的！”陆中宵的话蓦地在耳边响起。

    紧紧盯着敌人，提尔的余光却落在神志不清的陆中宵身上，心里终于有了打算。

    左手拔出电磁炮对着弗莱亚果断轰出，在对方躲避的同时挥剑劈向抱着陆中宵的右手！果然，炮弹的攻击被躲过，而想要避开粒子剑，只能选择松手！

    “轰！”

    二号包厢从内部被破坏，建筑物碎块纷纷滚落，黑烟四处飘散。章鱼主持人还在兴奋地介绍拍卖品，听见声音被吓了一跳！天生柔软的身躯扛不住攻击，只好尖叫着跑开。

    “——我抢过来了，然后呢？”提尔让陆中宵趴在肩膀上，挑衅发问。

    “一阶形变！”

    居然这么随意就吃亏了？S级果然是其他生物的禁忌！弗莱亚面色阴沉，短刀随着话音落下，形状在剧烈改变，很快蔓延至全身，连头部都被金属覆盖保护！

    机甲上用来收集环境信息的“眼睛”是暗紫色，提尔被那双机械眼盯着，拖着一个人在狂乱的攻击中闪避，寻找反击的机会。

    包厢内的设施已经被破坏殆尽，等到浓烟散开时，双方的动作才堪堪停下！

    两个人的武器，竟然同时抵在对方的胸口上。

    提尔的粒子剑正对着弗莱亚的能源中枢，而弗莱亚的单兵磁炮似乎一发就能把他胸口轰个窟窿出来……

    表面看上去，是海盗王赢了。

    但萨加人是脑部组织仅存50%就能再生的强悍物种！提尔的全力一击，绝对可以将他的能源中枢连同下面的心脏洞穿！

    “啧，还真是忠心的护卫啊。”哪怕头盔下无人看见，弗莱亚面对糟糕的情况依旧微笑，“迟迟不动手，是害怕能源石破裂引起的湮灭反应，让你抱着的人也死去吗？争斗停止的话，要不要考虑跳槽到我这里？”

    刚刚一连串的攻击，大多数情况下他只看见了提尔跃动的金色头发。

    “既然你说了我很忠诚，那么应该知道结果。”提尔默认了护卫的身份，淡淡开口，抓紧了陆中宵。

    “隶属于萨加星的四骑士么……”弗莱亚仔细端详他的脸庞，“每一个骑士，都应该效忠于国王。”

    他到底是来挖墙脚的，还是为了带走陆中宵？

    提尔觉得对方目的太过模糊，好像什么都想要，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慢慢眯起眼睛说：“只是最后，每一个骑士都选择和公主私奔了……或者王子。”

 20.貌似平局

    侧头看了一眼半昏迷的陆中宵，他选择继续进攻。

    只是个战斗力B级的生物而已！

    不过海盗王并非毫无保留，机甲只是初阶变形，如果攻击力提到最高，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早就听属下汇报说野蔷薇号招纳了强悍的成员，但情报也显示，那个金毛男人温和得不像话。而弗莱亚看完后，冷笑着将收集情报的人赶去打杂了……

    S级的生物怎么可能温和！

    星际间对战斗力的评定条件相当苛刻，能够达到“最强”，除了独一无二的天赋之外，还要满足最基本的一点。

    ——不可遏制的破坏欲。

    哪怕他们意识到了这点，也无法做出什么改变。那些S级的狂乱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从来没有消停过的时候！

    另一个星系的虫族人终日处于战争之中，母星极为贫瘠，但因为本身消耗的资源不多，所以勉强维持着种族的繁衍。

    那么，面前的男人呢？为什么之前能够保持温柔的微笑？

    弗莱亚沉默地看着他，思考不出结果。唯一意识到的是，这个男人的本性终于暴露出来了。

    提尔眼白迅速泛起一层血色，衬托瞳孔更加湛蓝，表情也狰狞起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期待着迎接马上到来的杀戮！

    就这样破坏一切吧！

    “唔……”

    在他忍不住刺向弗莱亚胸膛的时候，半扛半抱着的陆中宵终于恢复意识，发出轻微的痛苦喘息。

    提尔眼中的血色渐渐消散，澄澈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中宵？”

    包厢内一片狼藉，正对着拍卖台的那面屏幕墙已经彻底消失，幸亏构造精巧才没有整个坍塌。陆中宵花了三秒钟的时间认清现状，分析出己方得利的事实，垂下头说：“……放开他。”

    在这里杀了弗莱亚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双方的人马争斗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不愧是野蔷薇的首领，能够原谅我的冒犯，真是胸襟广阔。”随着弗莱亚的发言，他身上的合金装甲一层层收起，重新变成了戒指形状，“看来你的部下并不打算跳槽。”

    这家伙……谎话居然张口就来还面不改色！

    提尔破门而入的时候，只发觉陆中宵状态极差，而他三番五次评价“很危险”的海盗王正在禁锢他的动作。

    没想到这么一解释，居然变成了弗莱亚想招揽自己，却因为谈不拢开打。

    蜂巢里其他的买主在听闻异动的第一刻就出来查看，一边在心里暗笑“到底谁这么不长眼坏了规矩”，一边查探争斗的人是谁。

    在发现双方身份后，所有人都愣了！

    海盗星多为散落的小股势力，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找个落脚点生活才聚在一起，“禁止内斗”的规矩也能很好的保全所有人，还要感谢制定规则的诸位大首领。

    但没人问过，制定规则的一号人物和二号人物争斗起来该怎么办？没有人敢去劝架，只好围在一旁默默看着。

    在外行眼里，现在的情况……似乎是两方打了个平手，然后主动终止了行为，而且听弗莱亚的话，还是他主动挑事的？

    陆中宵咬着牙硬生生撑直了脊背！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好吧，既然是海盗王亲自致歉，我接受。”

    听他重重强调“亲自”一词，弗莱亚将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后退一步，“我会派人来修理蜂巢，还有那两套半自动粒子炮，由我付账，算是给陆舰长赔罪。”

    陆中宵努力消化完那句话，露出稍微满意的表情，“很好。提尔，叫上维维，我们回去吧。”

    转身的瞬间，他仍在专注地克服疼痛。弗莱亚深深凝视他的背影，还沉醉在只有自己能嗅到的浓烈信息素里。

    从最开始陆中宵来到蜂巢的时候，尽管隔着包厢墙壁，他仍察觉到了那股诱人的香气。

    察觉到自身太过投入，弗莱亚猛地回神，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金斯汀神色莫名的脸，朗声问：“各位是觉得不满吗？”

    围观者整齐地摇头。

    谁有那个胆子，去质问海盗王不遵守规矩？

    胸口的躁热渐渐平息，弗莱亚笑容冰冷，“所谓规则，由强者制定，也只能由强者打破。心怀怨言的，可以随时来‘宫殿’拜访我。”

    说完，优雅地迈步离开，一小队随从走近，自动跟在身后。

    四周寂静，只有被毁坏的房间沉默诉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

    “呃啊！”

    几乎是刚踏上自家的悬浮车，陆中宵就脚一软险些摔倒，幸好提尔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将人拖进了车里。

    从蜂巢一路走回来，提尔真的佩服他的意志力了。

    明明每一步都在颤抖，却没有露出丝毫软弱的样子，脊背挺得比平时还直，一点儿都看不出在基地里站没站相的懒散痕迹，因为太过难捱而阴沉的脸，也可以解释成被弗莱亚冒犯了心情不爽。

    总之，没人看出破绽，连之前无力趴伏在提尔肩膀的画面，也被围观者选择性的忽略了。

    为了配合超强的再生能力，萨加人感觉神经对于疼痛的传导很微弱，他们是几乎感觉不到疼的，但并非不能理解陆中宵的感受。

    “怎么了？”维维安妮将两个购物袋丢在一边，迅速上前查看陆中宵的情况。

    身上覆盖着一层薄汗，爬不到座椅上的陆中宵皱着眉，在地上慢慢蜷缩起身体，“回去……找厄兰……”

    “不稳定进化？！”同为地球人，维维安妮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设定好悬浮车的目的地，疯狂地在储物箱里翻找着什么。

    提尔这才意识到陆中宵如此难受的根源，担忧的目光望过来。

    陆中宵的头发大概有五厘米，每天都会用发胶把刘海梳上去，露出干净的额头，整个人神采奕奕，现在额发已经被汗水浸透，无力地贴在了脸上。

    提尔迟疑着伸手，慢慢将那些头发拨到一旁。他知道，陆中宵现在一动不动，却还是醒着的。

    如果他失去意识，那么便是自己失去理智的时候了……刚刚差一点，就控制不住杀了弗莱亚的欲望。

    “按住他，先打一针镇定剂！”维维安妮终于在备用药箱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动作生疏地在针管里灌注药液。

    提尔按住他一边的手臂，陆中宵已经在极力克制动作，肌肉却还是因为太过痛苦而颤抖。

    基因链被打碎了重组打碎了重组……陆中宵觉得自己就像挣扎破茧的蝴蝶，只是他挣脱出身，也不过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不知道是不是袖口的蕾丝碍事，第一针打得很不顺利，针头断裂在肌肉之中，维维安妮深呼吸一口气，让提尔把他按得更结实一些，自己迅速挽起了袖子。

    颤抖的手总算把第二支镇定剂注射进去，效果却几乎没有！

    挨了一针，陆中宵把下唇咬出了血，也没忍住身体的异状，而唇角伤口带来的双倍疼痛，则让他更加难捱……

    车内的地毯被抓破，提尔控制住陆中宵挣扎的动作，不断把他的额发从脸上拨开，柔声重复：“不要担心，很快就到了，维维安妮已经联系了厄兰，他正在准备药剂，回去就能解决你的问题……很快就到了。”

    声音清澈典雅，像一支里拉琴的曲子。

    “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在疼痛的间隙，陆中宵闷声开口，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

    为了阻止他无意间破坏悬浮车，提尔将陆中宵按得很结实，所以两个人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贴近。

    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那双关切的湛蓝眸子。

    那张脸明明很不相似，却莫名的让陆中宵回忆起另一个人来。

    同样温柔，同样关怀，同样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可在他难受的时候，同样不会离开。

    “……我很想念你。”陆中宵眼神涣散，低声喃喃。

    维维安妮忙着和医生沟通，所以只有提尔听见了这句舰长难得柔软的话。

    舰长还是个小孩子啊……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听错那个称呼，笑意加深，摸了摸陆中宵的头顶，“嗯，我一直在。如果你觉得疼，可以不用忍，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陆中宵还是觉得自己忍了很久。

    悬浮车驶进废弃战舰基地的时候，他真的想把所有人揪过来骂一顿解气。车门刚刚打开，就看见厄兰抱着医药箱等在外面。

    医生赶到，维维安妮这个半吊子抢救者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自觉坐在了旁边。

    “大人。”厄兰本能的先和提尔打招呼，突然发觉场合不对，直接钻进了车里，手法利落地将一支修复药剂直接注射进陆中宵的静脉！

    那药剂推进得太快，让痛觉不发达的提尔也觉得很疼……

    “呼，呼……”因为之前连呼吸都痛，陆中宵不敢大口喘气，却是在注射完的瞬间剧烈喘息，状态看上去好多了。

    “不用进手术室吗？”提尔松开对他的钳制，扭头问厄兰。

    虽然对萨加星学校毕业的医生很信任，也早就习惯了他简略的治疗方法，可提尔还是忍不住质疑——这也太简略了吧！

    刚才陆中宵难受成那副样子，怎么打一针就没下文了？

    “手术也没用。”厄兰叹了口气，和提尔一起在机械的帮助下将自家老大挪到了移动病床上。

    在往房间走的时候，他解释：“这是基因的问题，为了适应环境，生物总是在不断进化。但进化通常需要发展几千几万年，而当这种变化体现在某个人身上……没有谁能独自承担下来，太痛苦了。哪怕用现在的基因克.隆出一个新的陆中宵，缺陷依旧存在，如果不用药剂遏制，他会渐渐变成新的物种。”

    “本尊在这里，就别考虑克.隆的事了吧。”躺在病床上的陆中宵别过头，不愿意听见别人谈论自己的缺陷。

    再说了，这是他能选择的吗！

    进电梯时提尔还在皱眉思考，盯着陆中宵的侧脸，突然问：“地球人的寿命有多久？”

 21.陪伴

    “不好说，自然死亡的话，二百多年吧，我还早着呢。”陆中宵闭眼假寐，怏怏地回答，“地球人现在寿命挺长的。”

    “那这种痛苦，会伴随一生了？”提尔根本不在意寿命的事，提出的问题总是戳中重点。

    几万年的自然演变，在一个人身上，用短短二百年体现出来。

    “敢把消息透露给别人，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陆中宵蓦地睁开眼睛，很有气势地瞪他。

    提尔的笑容有点苦涩，垂下眼睛，“我不是想试探你的底细，总以为还算信任我的……”

    “没有缘由的突然信任才不正常吧？”陆中宵觉得他实在是自来熟得过分，可被温温柔柔的目光注视，还是觉得心虚。不过刚刚那句警告，其实就是自己随口说出来的。

    从很久以前开始，时刻彰显力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电梯抵达顶层，提尔小心地推着移动病床，哪怕地面平坦，他也用最大精力控制病床向前的速度，不给陆中宵带来负担。

    “今夜我随时待命，如果觉得难受，可以再用一支药剂。”厄兰烦躁地揉了揉墨绿色短发，“虽然那东西没有副作用，但我总担心使用过度就没效果了，还是要谨慎一些……舰长，你到底是干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搞成这样？”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陆中宵哼哼唧唧地蜷缩起来，特别想从床上爬起来再抓着他的衣领摇晃。

    谈及病因，提尔把离开基地后的每一件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找出最可疑的地方，“在交易所，他喝过一点夜兰花汁，异状和这个是否有联系？”

    “光是夜兰花汁倒没什么，除非里面……”厄兰念叨半截，突然走上前蹲在病床前，“以前就告诉过你少吃外面的食物，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不明添加物！是不是花汁里兑了强化液？”

    陆中宵还没来得及回答，颈部就被人鱼医生锐利的指甲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痛感和身体正在承受的遭遇没法比，比及疼，他更觉得那里有些痒。

    小巧的透明玻璃瓶里装了几滴血液，采集到样本的厄兰把它对着走廊顶的灯晃了晃，丢下一句“我去化验，三分钟后出结果”就匆忙离开了。

    “强化液？那是毒药吗？”提尔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管。同样喝过那杯饮料，如果有什么不对，他自己也会显露出征兆。

    “不是毒药，是补药。”陆中宵被缓缓地往房间推去，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虽然没有提尔逆天的恢复能力，他的小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很快凝成了线一样细细的痕迹。

    提尔观察他的神色，觉得以陆中宵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说话，于是开口：“因为异族的生活方式区别很大，有关药剂的资料我是在文献上读到的，所以不是特别理解……不过我回去后马上查阅相关内容。”

    别看顶着S级生物的头衔，提尔关于药剂的知识相当缺乏！

    在萨加星除了专业人士，一般民众对“生病治疗”的看法是这样的——腿断了？补充点营养让V细胞增生；吃坏东西了？没关系依旧补充点营养就好；被毒兽袭击？哪里被咬砍哪里，反正我们还会重新长出来！

    至于发烧感冒这种小病……根本就不会有。

    虹膜扫描确认后，101号房间的门打开，陆中宵被推着进去，只觉得提尔的解释是在赤裸裸的炫耀！

    “蜂巢的第一件拍卖品，大幅度激发体能，其实就是强化剂的一种。我听说萨加人可以通过强化V细胞来让身体的密度瞬间超过钢铁……”陆中宵看着越来越近的床轻声开口，“想想就觉得宇宙真神不公平。不提这个了，反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丁点强化剂都相当于天热了还要拼命盖被子保温。”

    提尔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

    废弃战舰的面积很大，分给每个人的房间面积也不小。停在尺寸豪华的大床前方，他不知道要不要把陆中宵抱上去……

    以自己对舰长为人处世的观察，他是很乐意在彰显身份的时候让人伺候着，而不是现在这样作为病号享受优待。

    果然，陆中宵打量了一下两张床的距离，吃力地撑起身体打算自己过去，刚一坐起来身体却不自觉向下坠倒！

    “啪。”

    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足以证明他不太适合发力的事实……

    “让我来。”提尔自然而然地贴了上来，方便他依靠自己。

    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对陆中宵的痛觉神经都是折磨，讲究速战速决的他，已经准备好咬牙扑到床上，全身的重量却不由自主地交到了提尔那里！

    萨加人的再生能力也算新陈代谢的一种，所以体温比地球人高了不少。陆中宵靠着他，像靠上了一个柔软温热的垫子，略一抬眼，能看清提尔垂下的睫毛和认真的眼睛。

    他小心地揽住陆中宵关节的受力点，让舰长坐起来慢慢移动过去，动作轻得像羽毛。没有一丁点嘲笑的意思，也没有同情，那是种很让人放松的态度，丝毫不介意陆中宵的狼狈。

    陆中宵不会在别人面前示弱，却突然说不出让他走这种话。真奇怪……平时唠唠叨叨的，现在居然一声不吭，只是沉默着帮忙。

    “呼……”等到终于躺在床上的时候，陆中宵松了口气。

    “觉得疼吗？”提尔终于没有忍住话，询问的同时手臂从他的肘关节移开。

    陆中宵不擅长和好人交流，眼睛眨了眨，回答得相当草率，“还是那副样子。”

    这个星球盛产一切邪恶，暴露出弱点后得到的不是照顾，而是群起攻之。就好像提尔对他颇有微词一样，他对提尔的习惯也觉得很奇怪。

    屋里沉默得有些压抑，因为面积不小，一丁点声音都显得格外大。床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提尔犹豫一下，抬手帮他拉好了被子。

    “不用。”陆中宵刚想说屋里够暖和，厄兰就发来了通讯请求。

    提示音响起，视频接通后另一边的背景是干净的化验室，各种瓶瓶罐罐排成一列。厄兰的口罩挂在左耳上，一边摘下手套一边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舰长，“果然，你的血液里有强化剂的成分。”

    “有人要对他下手？”提尔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将通讯镜头的视角调广，也加入了谈话。

    厄兰发觉还有一个人在，而陆中宵目前的状态估计没心思听自己说了什么，于是告诉提尔：“舰长不能接触强化剂的事很少有人知道，恐怕是蜂巢的人擅自添加了那东西，以为对体质有益……不过也不排除有人加害的可能。”

    他实在不是分析的好手，说了等于没说。

    “在中宵出事的时候，弗莱亚正好出现。”提尔直呼海盗之王的名字，想起那个人的脸不自觉皱了皱眉。

    “这样吗……”厄兰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提醒陆中宵，“舰长，还是有个好消息。我计算了一下，按照你的消化速度，最迟到天亮就会完全消化掉摄入的强化剂，也就是说，熬到明天就没事了。”

    紧绷着的神经一松，痛苦有了尽头就不那么难捱，陆中宵沉默着点点头，“我会挺过今夜的，没别的事都去休息吧。”

    厄兰打了个呵欠，由于是两栖生物，在陆地上他总是很没精神，却仍然说：“觉得异常就联系我。”

    于是切断了通讯。

    陆中宵背对着提尔蜷缩在床上，抬手按下了床头的某个按钮，从两侧伸出了纳米材料的扁平绳索，绕过他的关节处紧紧扣上！

    提尔见他把自己捆得死紧，不放心地开口：“你是怕意识不清的时候破坏东西吗？”

    “……嗯，不然第二天总是要修理屋子，麻烦。”过了很久陆中宵才回答，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

    反正这种情况不罕见，战斗力强大的纯血地球人有生之年里，每年都会经历那么一两次。维维安妮同样出身地球，祖上混有异族的基因，战斗力优秀，尽管称不上出类拔萃，却不必担心基因异常进化。

    提尔分析了一下厄兰的诊断，得出了“暂时没有大碍”的结论。这种情况，更像是让以后要遭遇的痛苦提前到来了。

    可是当他准备离开陆中宵的房间时，无意中回头，清澈的蓝眼睛却看见了人类舰长微微颤抖的身体，额头上不曾断绝的汗水。

    以及被绳索束缚到裸露处发红的皮肤。

    陆中宵的穿衣风格一向以利落为主，彰显身份时则用各星球的稀有宝石做纽扣，不过最近他爱上了能源石做的吊坠。

    回到房间以后通常会泡个热水澡，然后边吃垃圾食品边看宇宙频道……

    这些事情提尔都知道，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陆中宵这副神态。哪怕再虚弱，都是气势汹汹的“与你无关”。

    提尔离开的脚步顿住，转而走向床边，解开了用来束缚的绳索，在陆中宵因为痛苦而忍不住毁坏房间之前压住了他的动作！

    毕竟用人来固定，总比冷冰冰的束缚带强，起码不会让陆中宵血液循环不畅。

 22.讨伐战

    ……

    这一夜几乎没有尽头。

    房间调到对人类来说最舒适的温度，陆中宵却感觉不出和冰冷的太空有什么不同。他的身体忽冷忽热，就像是……很严重的感冒，但又比那痛苦许多。

    强化剂的功效发挥到最大的时候，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失去了效果。普通人疼到极致会晕过去，他却连失去意识的资格都没有，清醒的接受这一切，挣扎的时候，被绳索勒得生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体一点点恢复正常，也不觉得绳子难受了。

    陆中宵的意识断断续续，仿佛在极夜中奔跑，阳光突如其来，瞬间结束了痛苦。

    “……嗯？”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闭眼前脸朝里的蜷缩睡姿，肩膀上却多了点东西。

    那是一只手，比人类多一个指关节，又长又灵活。

    对方的手臂绕过他腋下，卡住肘关节，用很温柔的力度控制他不要乱动，比单纯的绳索好用许多，连机械保姆都没法儿比！

    那只手发觉所控制的人醒来，慢慢从陆中宵身上移走。

    陆中宵的视线追随而去。

    一回头，提尔弯起蓝眼睛，正直地微笑：“看你的脸色似乎好多了。身体怎么样？”

    “等等。”陆中宵揉着额头坐起来，靠在垫子上，努力推导昨夜发生了什么，“你在我床上？”

    提尔跟着起身下床，制服上半点褶皱都没有，非常纯洁的摇头：“现在不在了。”

    “我没有说这个！”动作之后，才发现四肢居然一点异常都没有。陆中宵强调重点，“谁让你留下来的！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睡？我是苛刻手下了吗？”

    为什么还是从他的床上醒来的啊！

    “没有……”提尔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担心物理手段会加剧你的关节损伤，所以……”

    所以干脆自己代替绳索了吗！

    陆中宵深深吸气，“你就没想过这是我的床吗！我的地盘！而且在地球文化里这是非常私人的地方，你一声不吭就上来了，到底算是我把你睡了，还是你把我睡了？”

    提尔的表情比较迷茫，“当你在痛苦的时候，我提供更好的度过危险的方法不可以吗？昨夜你的体温很不稳定，而且总是出汗，一直被捆着还四肢冰凉……”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注意力转移，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陆中宵皱眉，顺着提尔的目光往床的里侧看。他昨夜本来就没睡好，脸色突然又变得更难看。

    卷成一团的被子边缘，露出一张3D动态照片。

    拍摄地点或许是在地球，能看见背景中湛蓝的天空，照片中有个线条干练，笑起来很温柔的金发女人，时不时低头亲一口怀里抱着的小男孩。

    黑头发的小男孩满脸骄傲，在被亲的时候表情有一丝不自在，嘴角却同样翘起。

    ——原来现在的陆中宵，相貌还保持着小时候的轮廓。

    提尔心里默默推算拍照片的时候他几岁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长大后的邪恶舰长一把抓起照片塞进被子里，恶声恶气地吼：“看什么看，给我回房间检讨！别以为是S级生物，我就会继续给你优待了！”

    “既然你没事，那么告辞了。”提尔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微微欠身。

    陆中宵捂着宝贝相片松了口气，盘算着再睡几个小时。

    但分外坦诚的萨加人，在离开前又回头，淡定的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舰长，那是你的母亲吗？发色和我很像，怪不得你昨天神志不清的时候会认错人。”

    照片里陆中宵的母亲同样金发碧眼，不过瞳孔的颜色不是湛蓝，而是淡得几乎消失的浅蓝色。

    “什么意思？”陆中宵一时没反应过来。

    “昨天你疼疯了，叫我‘妈妈’来着……”提尔换了个更简单的说法，把这句宇宙通用语说得谁都能听懂。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清晨的海盗星，废弃战舰基地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突然传出一声几乎掀飞了房顶的怒吼！

    “你给我滚出去——！”

    材料再好的隔音墙壁也无法完全阻断这种分贝的声音，厄兰医生以为出了什么事闻声赶来，惊愕地看着提尔被陆中宵一把推出来，然后狠狠摔上了门！

    “……你们怎么了？”厄兰带着一夜未睡的疲倦询问。

    零件几乎被震毁的门板在眼前关上，提尔扭头解释：“和陆中宵睡了一晚，但是我的表现让他很不满意，生气了。”

    这种解释……真是没什么说服力啊，而且越描越黑！

    “咳咳。”厄兰似乎明白了什么，“种族文化不同，大人，希望你多加理解。”

    “我正有这个打算。”提尔看看时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没事了，我要继续补习地球知识。”

    文化差异是个大问题。

    由于母星气温很低且夜间觅食的凶兽极多，而萨加人体温很高，在种族诞生之始，他们总是挤成一团度过夜晚，互相用身体温暖彼此。“一起过夜”意味着互帮互助，一起活下去。

    至于地球文化……

    提尔回忆起陆中宵刚刚说的字眼，打开光脑查阅资料，重点搜索“上床”、“谁睡了谁”这种问题，飞速浏览。

    等走到自己房间时，提尔觉得面前打开的不是看惯了的整洁屋子，而是“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过夜”在地球文化里是这么严肃的举动吗？不过他肯定会对舰长负责的，不光因为他是“国王”的宿体。

    很可惜陆中宵不在场，没法探究他心中所想……

    另一边厄兰放下心，知道陆中宵总算扛过了今夜，把这一层跟着出来看热闹的巴颂赶回去，自己也抓紧时间去补觉。

    海盗星马上就要迎来讨伐战了，从医生到战斗人员都要养足精力。陆中宵身体突然出现异状，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人类舰长还没自己雇的医生那么敬业。

    起码现在陆中宵考虑的不是讨伐战，而是那张被提尔无意间看到的照片。

    机器人的功能再全面，有些事也无法代替，比如整理房间和把被子叠成方块。陆中宵就从来不收拾这些，被子卷成一团，东西杂七杂八地放着，3D照片丢在床上。

    在赶走提尔以后，他坐在床边凝神看了一会儿里面的金发女人，郑重地把照片放在床头，它本来该在的地方。

    “呼……”

    陆中宵发出长长的叹息，躺下的时候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一般来说，在熬过变异的第二天早上，他都会收获一床挠烂的床垫，或者扯碎的羽毛被，或者咬破的枕头。

    但现在，所有床上用品都完好无损。

    昨天晚上，陆中宵不可能睡死过去，他记得自己和从前一样，拼命撕扯什么发泄痛苦。但是为什么没有留下残骸？

    今天早晨，醒来时眼前是提尔的手臂……

    萨加星人的自愈能力很强大……

    对自身的破坏力有深切认识的他，已经不敢深想了。

    用语音指令打开通讯系统联系后勤部，面前跳出视频窗口，陆中宵决定用工作分散注意力，“维维，核心成员的津贴发下去没有？”

    “一大早上联系我只想问这个吗？呵唔……”维维安妮打个呵欠，粉色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没睡饱的样子，“你又活蹦乱跳的了？”

    陆中宵侧头，柔软床垫上似乎还能看出另一个人躺过的痕迹，轻轻应了一声。

    “该发下去的钱都发了，账目明细等会儿做成表格给你。”作为掌管野蔷薇号两个部门的人，维维安妮的办事能力当然不弱！“还有……弗莱亚的手下刚才派人送来了两套粒子炮，要不要留下？”

    陆中宵一听就来了精神，“要，当然要！这是他冒犯我的代价！”

    没想到海盗之王还挺遵守诺言的，说买下粒子炮赔罪，今天就送来了。

    “昨天你们发生了什么？”维维安妮清楚东西的价格，所以愈发觉得可疑，“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会不会有诈？”

    “派人检查一下粒子炮就行了，没问题就赶紧去给战舰装配上。”陆中宵考虑到了这点，靠在床头分析，“如果要我领战，那么提升实力是很重要的，弗莱亚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一损俱损，海盗王同样清楚这点。

    他刻意避开了维维安妮的另一个问题。

    “……你以为现在这种状态，就能对我构成威胁了吗？”弗莱亚的暧昧低音似乎还响在耳边。

    陆中宵切断了通讯，皱眉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很多种族是凭借信息素确认同胞的，繁衍也是如此。弗莱亚口口声声说自己的气味发生变化，和他的同族非常相似。

    巴颂好像也提过一句呢……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地球人的寿命很长，陆中宵也是个相当惜命的人，并不打算挥霍几年人生就痛快去死。

    可是在厄兰那里做了个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只得到了“一切正常”的结论……

    “老大，说真的我同样很奇怪。”厄兰看完了全部报告，倚在工作台旁，“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战力评估也比之前高了一点儿。”

    陆中宵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问问厄兰，身体的变化对信息素有什么影响。但考虑到人鱼一族没有感知信息素的器官，于是作罢。

    再说，他也问不出“厄兰你觉得我闻起来像不像在发.情”这种问题……等等！就算气味容易让人混淆，但地球人不是以此繁衍的物种，他自己察觉不到什么，要困扰的该是弗莱亚才对！

    “那就这样吧，我该出发去空间站了。”这么一想，陆中宵轻松起来，从椅子上站起身。

    厄兰耳鳍一动，“备战？”

    “星际商会雇的是钢铁星佣兵。”陆中宵说着，慢慢笑起来，“还好不是暗色十字那群以偷袭为主的，这一仗我们胜算很大。”

    “那就好，别给我增加工作量了。”厄兰挥手送客，脱下了白大褂。

    陆中宵拉开医疗室的门，果然，刚出来就看到了提尔。

    深蓝和银白色为主的战斗服，全套武器齐备，发丝干净柔软的一只S级生物。

 23.太空站的集合

    “现在是下午四点，和巴颂约好六点在野蔷薇号上见面，如果不快点，就赶不上出发了。”提尔看了看时间提醒。

    陆中宵加快了脚步，“嗯……对了，关于钢铁星，你了解多少？”

    野蔷薇号派出的作战人员在上午时就离开基地，直奔空间站检查补给。因为舰长要检查身体，所以晚一些出发，只有提尔留下来等他。

    “智慧生物为人型，平均实力很一般。因为身体机械改造技术在星际间名列前茅，所以改造后的战力还算不错。”提尔的宇宙生物学很好，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资料，“作战风格偏重硬朗，习惯大范围攻击。”

    简而言之，装上了钢铁手臂的改造生物头脑简单，拔高了自身战力，也学不会使用计谋，钢铁星的生物智商在宇宙中并不高。

    陆中宵阴险地眯起眼睛，“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宇宙强盗们，最擅长的就是伏击战！如果来的是暗色十字那种以暗杀和偷袭闻名的组织，他估计还会头疼几天。

    海盗星其实不太适合生存，否则早就被其他星球占据，而不是由一群乌合之众改造了。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很少有晴朗的时候。

    乘坐悬浮车往太空电梯去的时候，陆中宵突然告诉提尔：“这里很像古时候的地球。”

    “什么？”提尔往车窗外望去，然后看了看天气预报——PM2.5指数792，严重污染，比萨加星差远了。

    古代地球的空气质量那么可怕吗？

    像是察觉了他的疑惑，陆中宵点头：“以前地球的环境很差的，哪有现在好，不过我很多年没回去了。”

    “那，有时间我们回去？”提尔试探着提议。

    陆中宵：“你疯了吧，我可是海盗！”

    也是，对舰长了解越多，就越觉得他是个好人，提尔都快忘记自己要跟随的人恶名远播了。

    闲聊在抵达唯一的空间站后，告一段落。

    所有留在海盗星的首领都派出了参战人员，有些较小的势力几乎全员上阵！原本就不大的空间站，港湾被飞船和战舰挤得满满当当。野蔷薇号处于最方便起航的位置，周围空出了一大片，不少技术人员正在检查维修。

    “陆舰长来得真够晚的，是等着我们先离开，死得差不多了再出家门？”不怀好意地挑衅声从人群中传过来。

    陆中宵循着声音慢慢扭头，没有作声。

    果然是金斯汀。“合金蟒”把星际商会招惹过来，他的势力再强大，被迫全员参战时也一点反对意见都不能提。

    一群半机械的人型生物排列整齐，肢体碰撞间发出清脆的金属音，金斯汀站在队首，倒挺壮观的。

    “前方的必经之路会在上午出现陨石流，我担心合金蟒的诸位发生电磁效应才推迟出发。万一有什么意外，在太空里哪里找技艺超群的医生做手术？再说了……”

    脚步不疾不徐地从金斯汀面前走过，陆中宵继续微笑，“海盗星是个没有法律的地方，真好。我听说在有些星球，机器人没人权哦。”

    挺胸抬头的黑发人类和金毛护卫从面前经过，金斯汀深深呼吸压抑怒气：“这群混账！”

    海盗们相处起来不骂娘就算是和平了，还能指望他们谈笑风生？

    做梦！

    金斯汀的机械右臂翻转露出电磁炮，瞬间锁定陆中宵离去的背影。

    提尔收回脸上的浅淡笑意，始终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属于“贴身护卫”，在金斯汀试图攻击的一刹那，单手捏住了炮口！

    单人电磁炮威力不小，却不算是大型武器，炮口直径在十厘米左右，被提尔张开的五指牢牢握住，一时间竟然无法抽回去。

    “喀，咔咔……”诡异的金属音响起。

    现场一片沉静，陆中宵也没有理会身后发生的事情，径直登上战舰的舷梯。

    提尔松开手，沉静的蓝眼睛端详一会儿金斯汀的表情，跟了上去。

    竟然、竟然单手就把炮口捏变形了！

    金斯汀脸色愈发难看，冷汗从没有被改造过的地方争先恐后冒出来，压低愤怒的声线：“这么厉害吗……那我的选择还真是对了……”

    世界上最头疼的，估计就是把一帮心怀不轨的亡命之徒集合起来，让他们共同去办一件事了。

    清点人数，分析敌人的动态和路线，部署作战方式……回到野蔷薇号，陆中宵把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几乎没有巴颂帮忙的余地。

    会议室，数个通讯窗口连接到其他战舰。

    陆中宵想了想，刚才说的话没有什么纰漏，于是开口：“那么，与各首领的会议就到这里，我们出发。”

    一分钟后，空间站的所有交通工具纷纷离港，野蔷薇号处于中间最安全的位置，合金蟒是打头阵。

    “老大，真没想到你还学过太空战的课程啊，那一套套战术我都没听明白。”巴颂忙里偷闲的聊天。

    陆中宵摊开手脚靠上转椅，在切断视频后马上恢复成懒散的样子，“不是我写的。提尔，你还真是萨加星军校毕业的啊。”

    “嗯……”承担了大部分工作的提尔轻轻应声。

    有人不干活，可工作量不会凭空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陆中宵在基地里和战舰上完全是两个人，在家多懒散，在外面就有多敏捷强干，更何况这么多首领，哪怕不强也得装个样子。

    在蜂巢拍卖场，不是没有海盗看出他的异状。但弗莱亚主动送礼赔罪，加上今天陆中宵状态极佳，某些流言不攻自破。

    对战策略出自提尔之手，但把那些内容转述出来，让没怎么上学过的海盗们也能听懂，就是陆中宵的功劳了。不得不说，他在人前的发言很有权威，的确当得起海盗星二号头目的称呼。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提尔这么想着，心情很好地继续帮陆中宵处理信息。

    “金斯汀的探路舰行驶一段距离速度就会慢下来，而且已经偏离了大部队，不知道在做什么。”对比原定的路线图，提尔很快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

    指挥中枢一片忙碌，维维安妮两只手都不够用，敲键盘的手指几乎快成了一片虚影，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陆中宵正狂扒一份速食米饭。

    “嗯？我看看。”放下勺子，不称职的舰长凑过来，“反正我们跟在金斯汀后头，前面就算有陷阱也是他先中招。”

    “但现在以锥形队列前进，金斯汀这样扰乱路线，队形会无法维持。”提尔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向来单独觅食的陆中宵，有限的作战知识都是在抢劫中积累的，显然没考虑到这点，微微皱眉，“队形啊……”

    因为处于全方位的暴露空间，太空战比平面作战的陆地复杂许多，想要灵活调动每一艘飞船是件麻烦的事。

    正规的军事课程里有教学，但很明显，他没上过这种课。

    “锥形的前进队列一旦被破坏，敌人攻击时我们的应对效率至少会下降20%。”提尔继续补充。

    陆中宵接通公共通讯频道，不算暴躁的声音传到每一个首领的耳朵里：“金斯汀，你在干什么？如果不是导航坏了，就给我按照原定路线行驶！各首领保持阵型，机械战士权限调到最高，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是！”

    “收到！”

    陆陆续续传来反馈，陆中宵放下心，低头继续猛扒饭。

    维维安妮绝望地捂住脸，“天，要是妈妈知道我离家跟了这样的老大，一定会打死我的。不说别的，至少你也该干点活儿吧？”

    “我真的太饿了……”陆中宵从快餐盒里抬头，含糊地开口，“营养液只能提供热量需求，不管饱。”

    提尔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发现队形已经在慢慢调整了，分神替他辩解：“厄兰医生说异常进化对能量的消耗是很大的，每个人都应该保持最佳状态，趁现在还有时间进食应该赶紧补充。”

    “不愧是贴身护卫，偷懒都帮老大找这么好的借口……”维维安妮鄙视的眼光飘过来。

    地球出口的速食米饭酱汁很合胃口，陆中宵把吃干净的快餐盒交给在周围穿梭清理的机器人，又要了杯咖啡，“战斗力越高的生物，消耗的热量就越多。维维，你这种孱弱的B级生物当然不会理解啦！”

    “给我一台超维合金机甲，看谁先打爆谁！”维维安妮不甘示弱。

    小小的机器人端上热咖啡的时候，陆中宵又想到什么，放弃争辩转向提尔，“你也去吃饭吧，指挥中枢先交给我。”

    拥有S级战力的提尔，应该会比他更容易感到饿才是。

    “我吗？”提尔一愣，接着站起来，“好。我喝一点营养液就行了，大概十分钟后回来。”

    “去吧去吧。”陆中宵挥手，接替他的位置监督着几个悬浮窗口，正中央的那个显示着队形，“怎么回事……”

 24.反叛

    提尔刚刚走到门口，闻言回头。

    刚才还好好保持的锥形队伍，又在不知不觉间走样了！

    “金斯汀，你是觉得我不会一炮轰了你吗！”陆中宵接通合金蟒的频道，另一边吩咐野蔷薇号的AI，“麦姬，战舰粒子炮装填启动！”

    他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金斯汀立刻以视频通讯回复：“不是我故意把路带偏，但我们正在经过陨石带，想要保持队形很不容易……”

    那张褐色皮肤的脸略微扭曲，冷汗不可遏制地冒出来。

    陨石带的各种宇宙辐射，对半机械生物的负面影响加倍。

    “在这种地方更应该注意！”陆中宵没有接受他的借口，“全员降低速度，宁可慢一点抵达目标区域，也要保持住攻击阵型。”

    钢铁星的佣兵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冒出来。陆中宵劫掠的经验丰富，在这种天体无规则运动的陨石区，非常容易隐藏。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敌人会不会使用计谋，但小心提防总没错。

    海盗星派出的战士，原定目标是在距离星球三十光年左右的地方巡逻，但因为碍事的陨石带……这个距离不得不缩短一些。

    提尔不放心地在指挥中枢停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陆中宵很聪明，也比较沉得住气，在目前的情况下，保持应变能力强的阵型比行驶速度重要得多。

    不过……

    说到底，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打架罢了。

    提尔怎么说也是正规军校毕业的，对“战争”的认知比任何一个海盗都深刻。

    整个海盗星的所有势力，加上黑市的人一起算，也没有一个星球的正规军数量多！毕竟只是在母星待不下去的亡命之徒，翻了天都折腾不出多大的浪。

    “怪不得中宵一直强调，千万不要招惹官方势力……”提尔从后勤处取了足够数量的营养液，飞快地喝完后奔向指挥中枢。

    野蔷薇号的舰长清楚，海盗永远无法和哪个星球的政府抗衡，存活至今仅仅是因为其他星球懒得啃这块鸡肋。

    “嗡嗡。”

    走廊上的提尔，腰间有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震动。

    金发青年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留意自己，按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按钮，在角落停住步伐，“欧光？”

    “卡布拉卡大人……”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现在方便通讯吗？”

    提尔压低了声音：“不必这么称呼。我现在使用的是战舰的隐藏频道，不会被人追踪，有事请尽快说明，钢铁星的佣兵可能就在附近，随时会开战。”

    陆中宵发下工资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黑市买了零件，在战舰上加了个隐藏通讯频道。

    “钢铁星？难道是他们？”被称作欧光的人询问。

    提尔否定了他的猜测，“不，只是国王的宿主在对抗钢铁星，交战的人数不多，充其量也就是街头斗殴的水准。但在海盗星的这段时间，我依旧没有调查出想要的东西。”

    “……那就将国王带回来吧，战争已经结束，我们需要国王。”沉默片刻，欧光请示。

    “我尽量。”

    说完这三个字，野蔷薇号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中型战舰遭遇陨石雨都不会受损，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提尔匆忙切断通讯，赶往指挥中枢。

    “……钢铁星吗？”

    状况突发的瞬间，陆中宵已经明白了情况，嘴角不自觉露出兴奋的笑容，全身血液已经沸腾起来！

    敌人借着小天体隐藏自身的招数并不罕见，陆中宵同样喜欢这么做，所以行驶时斜前方突然出现大量飞船的信号，他并没有觉得多意外，反倒因为等待许久而激动。

    “提尔呢？”血液刚刚冷却一点，他却发现手边少了个人。

    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一分钟，真是意外。来自萨加星的金毛非常讲原则，说是十分钟后回来，绝对不会拖到十分零一秒。

    算了，不管他了。

    等不及的陆中宵猛然站起来，转椅推到一边，“全员准备，启动A计划！金斯汀，看你的了……提尔，怎么才过来？”

    “有事耽误了，抱歉。”提尔迅速走上前，屏幕上不断有信息弹出，“前方打头阵的的确是钢铁星战舰，单人作战飞船数量很多，小心别被他们贴过来。后方……似乎是星际商会？从返回的信号看不出多大威胁，只有基础的作战系统。”

    陆中宵摩拳擦掌，“商会哎……不对，我不是出来抢劫的。维维，准备一艘全武器配给的单人飞船，我去陪他们玩玩。”

    指挥中枢最大的悬浮窗上，前方一片漆黑的宇宙中多了十几艘型号各异的战舰，俨然列阵，显然是有备而来。

    “钢铁星人习惯用远程轰炸缩小对战距离，近战才是他们的强项。千万注意要时刻保持距离，第一轮远程攻击用防御类机械战士顶住！”因为之前进行过详细规划，提尔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指挥工作。

    然后把准备离开的陆中宵按回座位上，“你先不要出发，还不到时候。”

    “好吧。”在这件事上，陆中宵没打算和他对着干，翘着腿坐在旁边观战。

    正规军和雇佣军的实力差距是巨大的。

    钢铁星佣兵数量没多少，也是以机械战士为主，看样子在陨石带守株待兔了许久，刚打了个照面就猛烈进攻。一时间，炮弹炸裂的火光将这片星域照得明亮起来。

    星际商会打着“消灭海盗”的旗号，所以没打算给那群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把原本就不必要的交流省去，直接用攻击来打招呼！

    因为听不见爆炸声，所以这幅景象在陆中宵看来有些不真实，只有提尔指挥的声音和动作分外明晰。

    “第一小队撤回修整，飞船破损率超过80%立刻弃船启动自爆程序，接应小队注意接回上面的成员……”

    清澈干净的声线咬字利落，下达的指令清楚明确。

    要是自己来指挥，恐怕没说几句就开始习惯性发脾气了吧……

    陆中宵有点郁闷地想。

    “再给我五分钟，已经侵入敌方机械战士的程序，马上就能改写完毕！”维维安妮率领技术部的诸位支援，眉飞色舞手指翻飞，“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

    “不必，摧毁程序让它们派不上用场就可以，不要在多余的地方耽误时间。”提尔分析战况，给出提议。

    维维安妮抿着嘴巴，看了一眼陆中宵，不情愿地按下回车键，“呐，好了。”

    话音刚落，屏幕上已经传递出了她这么做的效果。大批机械战士失去指令，呆愣在宇宙中，成了被海盗们攻击的固定靶子！

    “干得漂亮！”陆中宵鼓掌，忍不住又站起来，“我可以出去了吧？”

    “还是再等一会儿比较好。”提尔的表情却看不出放松，“我总觉得，一切发展的太顺利了……”

    宇宙广袤，哪怕是有计划靠近的两艘飞船都有可能因为某个坐标的不精准而错过，怎么会这么巧，星际商会的佣兵正好出现在海盗巡逻队的正前方？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陨石密集，光是保持攻击阵型就相当花费精力的地方。

    海盗星派出的战舰水平良莠不齐，如果继续发展，就算赢了，损失也相当惨重。但钢铁星凭借体型霸道的战舰，甚至可以无视小型陨石的碰撞！

    “还要再等多久啊……你也太谨慎了，像个老头子。”陆中宵一肚子抱怨，无聊地看着战况。

    让人神经紧张的画面突然出现！

    黑暗中又一片爆炸的火光，可那火光无一例外，都是出自海盗星！

    提尔身体前倾，扑到指挥台上仔细辨认，“不，攻击并非来自敌方！”

    这种精度的打击，只有离得很近才能做到——是自己人干的！

    “嘿嘿……那当然了……”连接到各首领战舰的视频窗口中，其中一个突然传来充满报复快感的阴森冷笑。

    呼吸之间，陆中宵醒悟发生了什么，死死捏紧拳头，“金斯汀？你这家伙，居然背叛我们！”

 25.战况翻转

    不管再怎么巧合，敌人找上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一些，更何况是在这种对己方不利的陨石带。

    陆中宵隐约猜到恐怕是出了内鬼，没想到金斯汀居然这么快就跳出来承认了！可现在不是嘲笑他智商低的时候，合金蟒公然背叛……一定有了获胜的把握才敢这么做。

    他和星际商会，是什么时候串通一气的？

    如果金斯汀和其他势力勾结，作为海盗王的弗莱亚肯定不会不知道！

    难道他们……

    陆中宵的推测已经偏离到最糟糕的方向。如果弗莱亚和星际商会的勾结，那么今天离开星球巡逻的这批人就会成为弃子，全军覆没！

    “陆中宵，没想到吧？在探听到讨伐战是钢铁星为首的时候我就笑死了！与其给你们当工具，不如自己出来单干！弗莱亚和野蔷薇算什么，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新的海盗王！”

    金斯汀还没切断通讯，在另一艘战舰上叉腰狂笑，欣赏他即将到来的溃败。

    “你的身体改造手术，是在钢铁星完成的吧？”提尔蓦地提问。

    金斯汀呆滞片刻，不过看表情就知道提尔猜对了。

    讨伐战的主要作战成员和星际海盗早就认识，再见面之后简单沟通，就能完成一系列的背叛。

    “原来是早有勾结吗……”陆中宵喃喃。

    不是弗莱亚出卖了所有人，战况兴许还能挽回！提尔仍然尽职尽责的完成指挥工作，安排第一线的海盗列队撤离。

    但依然很糟糕。

    “你们赢不了的。”金斯汀肆无忌惮地挑衅着，“让合金蟒当炮灰填战场，所以关键处都是我的人！这样发动内部突袭，是什么结果你不会不清楚吧？哈哈哈哈！”

    提尔不断清点己方伤亡，一贯淡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全军覆没，他只能选择保护陆中宵，两个人逃生。

    维维安妮小声提醒：“舰长，保持通讯让他多说几句话，我试试看能不能借此侵入合金蟒的战舰。”

    仅仅是借由通讯频道的入侵，成功率相当低，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她的脸颊。

    “第二线的单人飞船全军覆没，战舰损坏率60%，野蔷薇号启动副引擎，全员撤离！”

    提尔严肃且有条不紊的指令让金斯汀愈发得意。

    他就是为了目睹这一刻才拖到现在的，看看从前嚣张得意的陆中宵落到这种境地，多痛快啊！

    “野蔷薇号新配备的半自动粒子炮，在人工智能麦姬的调试下，远程几乎没有敌手，哪怕同样是战舰，完全扛住一波攻击损坏率也会达到五成。”

    陆中宵微微弯起的嘴角，有股捉摸不透的邪气，停顿片刻，在金斯汀被他盯得心虚时才开口：“弗莱亚给了我两套武器，你就不想知道……另一套在哪里吗？”

    视频通讯的真实度很高，看起来就像面对面交流，所以陆中宵胸有成竹的样子很是清晰。

    沸腾忙碌的指挥中枢瞬间寂静！

    “……嘶。”

    没有任何征兆的，金斯汀切断了通讯。

    “不对！”时刻留意战况的提尔立刻指出情况，“诸位看前方，星际商会有人攻击了合金蟒的战舰。攻击者战舰的标志是，地球？”

    星空背景下，一艘中型战舰不慌不忙地驶到前列，探出战舰的粒子炮进行新一轮装填，瞄准了合金蟒的残躯，无情发动攻击。

    战况，一瞬逆转！

    “老大，对方发来通讯请求，我接到公共频道了。”维维安妮手指飞舞。

    在提尔的注视下，陆中宵轻声笑了起来，“看来有时候大方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那是星际商会的太阳系分部？”提尔看到敌方攻击合金蟒的战舰，侧面绘着一颗湛蓝的星球。

    陆中宵点头，“没错，别以为只有金斯汀会结盟！我可是早就盯上商会了，平时不能碰，趁着讨伐战的机会啃一口还是可以的。”

    这是他底气十足的真正原因！

    所以……双方都安插了卧底吗？

    提尔第一次出现“打仗还能这么玩儿”的感觉！不过这种程度的战争，在萨加星只能算中等规模的群架，如果指挥的不是海盗而是萨加正规军，他早就赢了。

    爽朗的声线从新频道传出来：“嗨，维维，中宵，想我了吗？”

    “小简简！”维维安妮兴奋地打招呼，“看到战舰标志我就该猜到是你的！怪不得之前去黑市老大没有进货，原来早就知道你要带着大批物资来了！”

    陌生男人的半身投影出现在悬浮窗中，黑发在脑后扎了个小马尾，很有艺术特征，只是全身上下的天然彩钻配饰都洋溢着“土大款不差钱”的信息……

    明如简的脸黑了一下，“维维，你可以不用那个爱称的。怎么？我要来的消息陆家二小子没提过？”

    “毕竟保持神秘才有意思啊。”陆中宵松懈下来，懒洋洋插话。

    星际商会太阳系分部的贸易主导者名字叫做明如简，人类华裔，还处在青年期就积累下了不菲的财富，绝对的年轻有为……不过陆中宵只承认他比自己强那么一丁点。

    “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吧。”明如简那头传来的背景音乱糟糟的，看来星级商会也处在混乱中。

    不过多亏如此，战事暂时中止了。

    “什么对策？这还需要商量吗？”陆中宵找了把转椅坐下，“以你在商会的话语权，可以直接打发走钢铁星的佣兵了。我这边……让合金蟒的旗号彻底销声匿迹，金斯汀的财富用来赔偿天鹅座分会的损失。从今以后，海盗们依旧恪守协议，不会再碰商会的货一根指头。”

    明如简若有所思，“打发佣兵不需要话语权，用钱就够了……可是金斯汀不光抢了东西，杀人的行为在哪个星球都相当恶劣，你真的下决心了吗？”

    陆中宵撇嘴，“海盗星什么时候铁板一块了！因为合金蟒是弗莱亚的人，他舍不得自己断只手才选择应战，我可没有这种烦恼！”

    “……海盗王吗？”明如简那边有人在高声呼唤请示，他回头应了句什么，抬眼看向陆中宵。

    “提尔，让全员放弃和星级商会对峙，消灭合金蟒残存势力，连机械战士都要打成碎片。”陆中宵心领神会地吩咐。

    明如简这才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观察战况时，一边把玩着自己指头上硕大的金棕色钻石戒指。

    金发青年掌握着整个指挥中枢，片刻后开口：“已经调整完毕，合金蟒的战舰受到了不小打击，不超过一个小时就会崩毁，战舰外的成员也没什么战意，抵抗得很敷衍，马上就能结束战斗。”

    大规模的太空战役动辄数年，但这种程度的互殴让自己指挥，还真是没什么挑战性……

    提尔每次和陆中宵说话的时候，都不会有任何敷衍的成分，专注的蓝眼睛望过来，身形出现在视频窗口中。

    生意人的眼睛，总是相当毒辣的。

    “嗯？你把萨加星的贵族也掳来了吗？”明如简发现陆中宵身后多了一个人，认真打量起来。

    陆中宵不以为意，“连赎金都付不起的落魄贵族而已，现在是我的了。”

    “哈哈哈。”明如简一阵轻笑，“是他一直在指挥吧？反正你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沉住气打一场战争的人……这么好的部下，我也想要一个。”

    陆中宵深知他的本性，看中什么后隔得时间再久，也会想法设法得到！警惕地站起来，宣告主权一样勾住提尔的脖子，“我的人，不转手！”

    “哦，是吗？”明如简的态度冷淡下来，“要是在飞船上养这么一只，就不用担心海盗了啊……”

    提尔因为陆中宵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意外，好在那只环住他的手臂片刻就松开了。

    爆炸的火光渐渐平息，这片星域恢复了永恒的黑暗。提尔的指挥工作总算结束，指挥中枢的人累得瘫在各自的座位上，只有他端正的坐在中心区。

    “没事的可以去休眠舱待一会儿了……准备返航吧。”陆中宵结束了通讯，和星级商会的负责人约定在海盗星上细谈。

    总的来说，今天的相遇还算不上战争，也没能趁机吞掉讨伐战的商会财产，但对他而言还是赚了。

    ——弗莱亚的势力缩减，来海盗星出货的又是地球的老朋友，而且那两套粒子炮也没花钱！

    结束工作的人陆续离开指挥中枢，剩下几个还在统计损失和调试航线。提尔喝了一口机器人端来的热饮，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屏幕上有个不断移动的信号源，于是放大来看。

    “从钢铁星战舰那里过来的，看样子是轻型机甲，是我们的人吗？”

    陆中宵凑过去看，“怎么可能，佣兵结算酬劳就撤退了，再说他们几乎不用机甲，击落吧。”

    说着跃跃欲试的打开远程攻击系统，“让我来让我来，一直没机会出战，现在过把手瘾。”

    面对他兴奋的表情，提尔有些无奈。

    不过操纵机甲的那个人技术好得惊人，居然堪堪躲开了野蔷薇号的远程攻击！但这也换来了陆中宵更加专注的新一轮进攻。

    “他直奔我们这里来的，好像在逃离钢铁星的战舰。”提尔比较轻型机甲的航线得出结论，“我听过传闻，那些佣兵有逼迫俘虏上前线的习惯……”

    “炮灰吗？”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陆中宵操纵系统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维维，想办法和那台机甲联系。”

    维维安妮，一头栽倒在光脑前，“不要什么事都喊我……这种小事交给别人就行了。”

    她摇摇晃晃地抬起一只手，下属会意，立刻尝试联络那台机甲。

    然而，或许是被陆中宵之前的攻击吓到了，轻型机甲躲过攻击后立刻调转路线，离开了海盗们所在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越来越远……

    “被你吓跑了。”维维安妮耸肩，一副自己也没办法的样子。

    陆中宵看着屏幕上不断发光的信号源渐渐远离野蔷薇号，撇撇嘴关掉了武器系统，“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一转头，发现提尔正含笑盯着自己，满脸都写着“我家舰长终于像个好人”……

    陆中宵忿忿强调：“古地球的规矩，粒子炮下不死无名鬼！”

    “是这样吗。”提尔揶揄地眨了眨蓝眼睛。

    “总之，返航！”

 26.刺探斟酌

    气急败坏的陆中宵一声令下，从战舰到小型飞船纷纷调转航向，星级商会的战舰还在原来的星域，不过没多久，明如简就和同伴谈拢了条件，侧面绘着地球图样的战舰跟了上来。

    ……

    最先抵达海盗星的是信息。对于讨伐战草草结束这件事，弗莱亚颇为意外的挑挑眉，得知合金蟒的势力被彻底消灭后，他却没说什么，专注地欢迎起来做生意的明如简了。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海盗王的宫殿依旧金碧辉煌。

    “我会约束星球上的所有势力，和星级商会的友好协议仍然存在，合金蟒就是毁坏协议的下场。”弗莱亚坐在宫殿的议事厅，长发松散披在身后，做出的保证很有力。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明如简端起杯子啜饮咖啡的轻微动静。

    各首领分坐在长桌两旁，集体沉默。

    仔细算算，从海盗星出发再回来，花费的时间折合地球时一天一夜，不过陆中宵作为战斗力优秀的人并不觉得多累，他不吭声只是懒得说话而已。

    别看弗莱亚表面这么淡定，其实心在滴血吧？金斯汀的残存势力尽数消灭，留下的财产也落不到自己手里……一边这么恶劣的想着，心情于是愈发舒畅。

    明如简将瓷杯放回托盘上，叮的一声轻响率先打破沉默，“那么再好不过。毕竟每次从地球往这里运输货物，我担的风险也不小……只是，加入商会的人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整个宇宙都是不能碰的货船，不知道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提的犀利！

    弗莱亚不自觉的微微皱眉，只一瞬就放松了，“宇宙很大，变数很多，未来的海盗们不光以劫掠为生。欧希曼星的军派不是还为了钱，开着速度最快的战舰在星系间送快递么？”

    “说的也对，总之，我还是很希望这种交易持续下去的。”明如简微微一笑。

    听着他们的谈话，陆中宵闲极无聊，把自己面前的甜品和饮料通通扫荡干净。

    今天状态很好，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弗莱亚不可能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关系不错的明如简在人前也不会多和陆中宵说话，态度变得公式化起来。

    彼此试探，说出的话里设下一个又一个的圈套，根据反馈的信息抓住漏洞，一有发现就要在心里暗喜，表面上还要装作不动声色。

    弗莱亚和明如简看似闲聊的交谈，陆中宵不是听不懂。

    他知道这有关海盗星和星级商会的未来，但懒得插话。

    当初是为了自由才来到这里，如果要操心的太多，还不如回地球呢！勾心斗角，刺探斟酌，真的不适合他。

    “……真羡慕你们，不用去参加那么无聊的会议。”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星级商会的事，陆中宵回到自己的废弃战舰基地，立刻没了正形，“维维，把补给品列一个清单发给商会，缺什么大量进货就好，讨伐战结束我们也没什么事了，给大家放个假吧，歇一段时间再出发。”

    没错，海盗就是这样一种悠闲的高收入职业！不过死亡率也相当高……

    大家早就习惯了办事流程，各干各的毫不含糊。

    一群人里，只有看似最应该工作的提尔闲了下来，他是纯战斗人员，又是护卫，如果陆中宵出门不带上他，那么就没什么可做的。

    “和弗莱亚的会议，讨论的怎么样？”基地顶层的公共休息区，提尔将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节目调成静音，关切的询问。

    陆中宵脸色垮下来，“去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只问他一个？”

    “上次在蜂巢……我担心他又有什么举动。”提尔解释。

    “那么多首领都在，他不敢做什么的，海盗王的名头只是说起来好听。”陆中宵走过去，在一排沙发的正中间坐下，“论实力弗莱亚和我差不多，要是不带着那个破戒指，我一只手就能弄死他了。”

    言辞之间满是不屑。

    宇宙生物的战斗力粗略看来，大致遵循“越不能打穿的越多”的规律。

    海盗王的评分只有B级，战斗时需要包裹全身的机甲；陆中宵就轻松许多，装配单兵外骨骼足矣……至于提尔，穿着睡衣抄起一把粒子剑都能随时应战。

    “你很少回海盗星，还是不要和他正面冲突比较好。万一离开后回来，基地被弗莱亚泄愤的毁掉了，这里又没有旅店，再找住处很麻烦。”提尔不确定弗莱亚会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但这种劝告，陆中宵居然听进去了！

    很明显，他就是那种会趁主人不在，把人家房子烧了来出气的家伙……

    “叮铃铃。”

    设定好行进路线的餐车，通过电梯抵达顶层的公共休息区，停在提尔面前发出提示音。

    休息区的其中一整面墙都是屏幕，能收到的宇宙频道不少，观影效果极佳，陆中宵盯着餐车，手指还在切换频道，“你点的食物？”

    “嗯，在食堂订的，野蔷薇号的厨师手艺很出色。”提尔点头，放下餐车的小桌板，“你好像很惊讶？我不是在食堂吃过东西么，碳基生物都是需要能量消耗的。”

    “不……”陆中宵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也会边看电视边吃饭。总觉得你这种人应该坐在长餐桌前挥舞刀叉，腿上铺着餐巾。给我也来一点，折腾一天多了什么都没吃，在弗莱亚那儿蹭了点蛋糕，根本不管饱。”

    提尔的动作生生顿住！“我只是……吃点下午茶而已啊……”

    “这些，是下午茶？”陆中宵比他还震惊！

    基地的餐车容量多少，舰长就算精确不到升也知道大概。提尔面前的三层餐车，上层保温，中层加热，下层冷冻，从冰淇淋到热汤都能保存！如果完全塞满，对于食量小的生物来说可以吃三五天。

    不过目前一辆满当当的餐车，对提尔来说地位不过是“零食”。

    “为了维持V细胞的活性，萨加人对热量的需求很大。”他轻描淡写的解释，“而且处于战斗需要，我们很少有慢慢用刀叉吃饭的时候。”

    陆中宵看了看餐车触屏上的食材统计，风干陆行鸟十二只，脱骨烤鸡十二只，各色面点十二盘，热汤没有，但最下层的冷冻间塞满了水果风味的冰淇淋。

    “这已经超过‘需求很大’的范畴了吧！我觉得自己早晚要被你吃穷了……”陆中宵苦恼的喃喃，抓起一只鸡腿塞进嘴里。

    养一只战力高的生物，的确是悲喜交加的事。

    下次带提尔远航，仓库要多塞很多补给吧？

    海盗星的朝阳从天边浮现，在清晨时，陆中宵享受了一顿“下午茶”。不过基地全天都是亮堂堂的，在里面待久了就会和外界脱节。

    配合下午茶的，绝对不可以是宇宙美食节目。鉴于智慧生物的多样性，每个种族对于“美食”的定义都不同……上次陆中宵泡了速食面随手打开电视，看到主持人一脸喜悦地吃下某种活体寄生虫，当时就把那台刚买回来的4D电视砸了！

    娱乐频道，新闻频道……最后画面定格在了自然频道的纪录片上，了解一下其他行星的风土人情也不错。

    但是别人似乎不愿意给他享受生活的机会，陆中宵吃了没几口，厄兰就从房间里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坐在了他和提尔中间！

    “老大，有件事要麻烦你。”厄兰应该是刚起床不久，耳鳍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反射出莹莹的光芒，表情却意外的清醒严肃。

    “唔？”陆中宵叼着鸡腿疑惑，“你麻烦的时候多了，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提尔在旁提醒：“东西要完全咽下去才能开口说话。”

    “切。”陆中宵根本不放在心上。

    事态真的紧急，厄兰一贯懒散的表情褪去，将电视中播放的纪录片关掉，按下遥控器上唯一的红色按钮！

    “黑市？”提尔已经对这里的设施有了初步了解，公共休息区的娱乐系统通常是语音控制，但偶尔也会通过遥控器操纵……比如连接到海盗星本土的频道。

    黑市的专属频道只在特定时刻开放，通常是蜂巢拍卖会开启，或者有了新的珍贵货物。陆中宵之前心心念念的战舰粒子炮，就是在黑市频道上看见的。

    现在又有了什么货物，以至于让厄兰如此失态？

 27.一条半人鱼

    很快，在场的人疑惑解开。

    黑市频道上，光脑合成的电子音循环播放着今天蜂巢拍卖会的待拍品。厄兰焦急的在沙发上等待着，“刚刚在屋里还看到了……怎么还没念到那里？”

    陆中宵不明所以，继续啃下午茶。

    “现在展示的第七件拍卖品，初步鉴定为混血生物。骨龄检测结果表明，他是一个十四岁的雄性少年，骨骼在宇宙间都称得上纤细，相貌评分在85以上。本体攻击力不高，但会驾驶机甲，绝对的智慧生物！起拍价为10万通用币。”

    随着解说，屏幕中出现一个瘦弱少年的全方位特写。

    墨绿接近黑色头发，茫然不安的神情，身体应该被黑市的人清洁过，裸.露出的皮肤看上去很干净，只是还残留着伤痕，无声证明他被暴力捕获的事实。

    “海盗星每天进行的生物交易占总人口的10%，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提尔，你不许乱发好心。”陆中宵下意识劝告身旁的金毛青年，“异族的繁育率极低，一旦生出的后代都是基因赢家，这个少年长得好看瞧上去也很聪明，才被拉到蜂巢作为宠物拍卖……嗯？机甲？”

    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注意力放到屏幕上，“刚刚电视上是不是说，他会操纵机甲？”

    在星球数光年外，那台仓皇逃窜的轻型机甲，最终被某个海盗击落了吗？

    “重点不是机甲。”厄兰放大屏幕，指着一处细节，“他是人鱼族混血，而且和我是同族。我的族人已经不多了，必须保住这个，可是没有蜂巢的会员资格……”

    果然，少年隐藏在发丝间的耳朵能看出鳍状，头发则和厄兰一样是墨绿色。

    “明白了，钱从你工资里扣。”陆中宵开始给黑市发信息，动作却顿住了，“参加拍卖吗……不不，稍等一下。”

    虽然知道他不会出尔反尔，厄兰还是很着急。

    “不用担心，在拍卖之前你要救出的人不会受到伤害的。”提尔安慰。

    陆中宵没有向拍卖会发出预定包厢的请求，反而直接联络了明如简，“你现在就在蜂巢吧？拍卖会的第……七件商品，用你的名义帮我预定下来。”

    “下次有事直接联系我的助理行吗！”视频通讯中的明如简在整理着什么，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真后悔把私人号码告诉你……”

    陆中宵故意慢吞吞的拉长声音，“没办法，海盗只要不抢劫，都是很悠闲的。”

    “第七件商品，等会打包发给你！”明如简被他气得直接切断通讯，也没问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陆中宵坏笑几声，继续吃东西，“商会的人偶尔也会在黑市买东西，以明如简的身份，完全可以‘内定’某些货物……我不太想去竞拍，万一出现类似金斯汀的事，多花钱会被维维安妮念叨死的！作为宠物的话，那个少年应该会引起无聊首领的竞价吧……”

    原来是为了省钱。

    厄兰觉得没有选错老板，心里非常感谢表面上却不透露半分，“药品，武器，基础设施，哪一项都是必要开支。老大，你该认真的规划一下自己的职业未来了，总是不学无术太不像样子了，连像样的星际战争都不会指挥。”

    “谁说我不会指挥的！”陆中宵最不喜欢听别人损自己，“本舰长属于带头冲锋派，和那种缩在后面的胆小鬼不一样！”

    “每次冲锋回来一身伤，还得让我去治，不够麻烦的。”厄兰打了个呵欠。

    “有本事你不要领工资啊！”陆中宵誓死捍卫自己的地位，坚决打击这种消极怠工的行为。

    眼看两个人又要进行每日一吵，提尔适时地切入谈话：“等一下那个少年就会送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正在拌嘴的两个人瞬间僵硬！

    陆中宵：“你，你不会没考虑过那条半人鱼的未来吧……”

    厄兰，无力：“当时起床后看到信息，只想着绝对不能让他被卖掉了，没想过其他的……还有，什么叫‘条’？我们人鱼也是有尊严的！”

    真是思虑全面的舰长和医生，买了一个大活人以后完全没有考虑过人家的将来……

    提尔扶额，放下零食给出建议:“不如就送回人鱼星好了。这个岁数的少年正需要接受教育，在基地里恐怕无人有时间照顾他。”

    况且，和这么一群海盗待在一起，实在不利于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反正我没兴趣带孩子，如果不能养大了成为战舰成员，那留下也没意义。”陆中宵摊手。

    厄兰同样不打算把人鱼少年留下，“海盗的死亡率太高了，我不会让他加入野蔷薇的。”

    凡事都考虑得相当长远的提尔先生万万没想到，正在被讨论的人鱼少年，实际上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许多。

    毕竟，也是驾驶机甲从陆中宵手下逃走过的。

    ……

    基地顶层的公共休息区，装修风格相当闲散，属于那种让人坐下就不自觉吃零食打游戏，持续一整天的风格。

    陆中宵精力再怎么充沛，吃过一点东西后也忍不住困了起来，摊手摊脚地趴在沙发上打瞌睡。

    因为姿势不正确，还打着小小的呼噜，提尔无数次想把他叫醒说“睡姿不对起来重睡”，但想想陆中宵醒来后会发生的事，终究没有行动。

    基地系统的提示音代替提尔，做出了残忍的叫醒服务。

    陆中宵揉着眼睛翻个身，“嗯？什么……有我的快递？刚从太空回来还没买东西呢，到底是……”

    提尔好心提醒：“你不是买了个半人鱼的少年吗。”

    “对了，那个小孩！”陆中宵立刻清醒，差点从狭窄的沙发上摔下来。

    蜂巢拍卖会的主管，今天过得比较烦。

    内定了拍卖品的人，是得罪不起的明如简，所以哪怕再怎么不情愿利益受损，也把少年打包好后送出去。

    当然，快递的工具就不那么贴心了。

    混血少年被囫囵塞进小号运输舱里，通过电梯直达基地顶层。陆中宵把右手按在液晶屏幕上，指纹验证后一层层打开。

    少年跳出运输舱，回头看看，静静的打量陆中宵。

    三秒后——

    “你这个对小孩子出手的变态！”

    还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嗓音落下后，首先响起的是提尔闷闷的低笑。

    紧接着，陆中宵开始挽还没换下的作战服左臂袖子，准备揍他，“这熊孩子怎么说话的！运过来的时候蜂巢经理没有通知你买家的身份吗？在这里叫我舰长，或者老大！”

    “那群贩卖儿童的变态说的话，我才不屑听呢！”少年仍在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顶嘴，眼瞳熠熠生辉，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外星小孩子就是没有教养，在我们地球，敢这么说话的小辈都被流放荒星了知道吗！”陆中宵继续吓唬。

    期待的胆怯表情和哽咽声没有出现，半人鱼少年骄傲地一扬下巴，“我是黑鳞公爵的人，公爵大人早晚会救我出去，然后把你们这群邪恶的变态都消灭了！”

    “提尔，快拦着我，不然我真的揍他了……”陆中宵把两只手臂的袖子都撸上去，猛地站起来，显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小孩子被捕获后拍卖，肯定是害怕了才会这样说，而且你不是什么都没介绍吗？在他眼里只是买主，误会解除后就好了。”提尔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半人鱼少年终于注意到了始终微笑的金发青年，指着他说：“不要装好人了！看似温柔的人私下都是鬼畜变态！我知道的，总是维持这种笑脸，你心底都要压抑得发疯了，就等着把我抓过去然后一片片将鳞甲从我身上拔下来！”

    “拔下来……拔下来……拔下来……”

    掷地有声的指责在休息区回荡……

    陆中宵：“你还有这种爱好吗？”

 28.对未成年的指导

    提尔从石化中恢复意识，“我……咳！我怎么可能！不说别的，小孩子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就贸然接触宇宙中的负面因素，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舰长大人一眼。

    辍学青年陆中宵：“……我觉得那种孩子，挨顿揍就什么毛病都没了。”

    吼完一长串话后气喘吁吁的半人鱼少年，鼓着微红的脸颊瞪视面前的两个成年男人。反抗的时候很有底气，一想到对方会怎么回击，心就凉透了。

    啊，还有。记得被打包运过来的时候，听那些粗鲁的黑市工作人员说过，什么商会的人把自己送给某个海盗首领，而且那个首领战力可以横扫半个星球……

    不会就是眼前的二人之一吧！

    到底是谁呢？左手边黑头发的看起来挺邪恶，但邪恶中还透着一丝呆气。金毛男人倒笑眯眯的，可不用看都知道他不好对付！

    少年陷入脑内妄想。

    “——你是人鱼和哪个种族的混血？可以维持水中的第二形态吗？之前在哪个星球生活？”

    只是去仓库确认了一下新进的药品，蜂巢就把人送来了。一连串提问时厄兰在心里感叹，要是自己出面，估计不会如此有效率的解决。

    海盗星一切以力量为主，无视律法。说穿了，其实比其他地方都重视“潜规则”啊……

    习惯性懒洋洋的声调从身后响起来，半人鱼少年回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是，纯血人鱼吗？”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墨绿头发，

    “嗯。”厄兰淡淡的应了一声，用医生专业的目光审视他。

    为了保持生物货品的活性，黑市商人说不定会给少年吃什么违禁的药物，反正卖出去就不是自己的责任了。

    “黑市的人给你注射过什么东西没有？”

    “居然有这么难看的纯血人鱼吗？”

    两个人同时提问。

    厄兰听见了刚才的只言片语，深深呼吸后转向陆中宵：“老大，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揍他一顿吧！就没见过这么不讨人喜欢的熊孩子！”

    “从物种方面考虑，严谨的说法是鱼孩子。”陆中宵纠正他。

    半人鱼的少年不怕死地补充一句：“怎么会有这么不修边幅的同族啊，郁公爵可是很好看的……”

    “郁公爵……”厄兰抓住某个关键词，立刻严肃起来，“他是你的什么人！”

    半人鱼少年有些迷茫地看着突然摆出正经脸，胡子拉碴的人鱼大叔，“我是孤儿，被郁公爵捡回去的。他是个好人，还教会我驾驶机甲。”

    “……好人？”厄兰露出讽刺的微笑，“你叫什么？”

    “郁决。在人鱼语言里，这个词的意思是深海之光。”只有这个问题，半人鱼少年认真回答了。

    厄兰不置可否。

    倒是陆中宵插话：“那你们的语言够精炼的。”

    事实证明在打消了戒备心后，名叫郁决的少年沟通起来也没那么困难。陆中宵听他反复用“帅气”、“强大”、“无所不能”等夸张词汇形容那位公爵大人，然后换来厄兰一阵阵不屑的冷笑。

    不过也总算弄明白，少年作为孤儿，一直被某个有爵位的雄性人鱼收养，却在离开母星四处旅行的时候遇到敌人，和公爵失散后被钢铁星俘虏，配了最低等机甲充作战时炮灰。

    “那个郁公爵比本舰长还优秀吗？”陆中宵对于小孩子的判断力相当怀疑，支着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

    郁决丢给他一个白眼，“比你帅多了！就像你旁边那个金发变态一样！”

    “我觉得第一句是在侮辱我，第二句也不像在夸你……”陆中宵扭头，向提尔征求意见。

    提尔，木然的点头：“真是没想到人鱼幼崽会无礼到这种地步啊。”

    一想到提尔的真实身份，厄兰觉得自己救下的半个同族实在太唐突，不过提尔也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只是懊恼着“该怎么教育对方”……

    是教育，不是教训。

    但陆中宵的态度就不一定了。

    “其实按照我族的骨龄判断标准，这小子已经成年了，不算幼崽。人鱼是成年期很短的生物，但因为是混血，所以他的外表看上去还小。”厄兰在郁决旁边蹲下，手法专业地捏捏他的脊背，然后一伸手扯掉了他的裤子！

    “呜哇！你干什么——”郁决手忙脚乱地弯下腰捂住腿，脸上总算露出这种少年外表该有的惊慌来。

    他穿的是黑市商人随意丢过去的衣服，宽宽松松的露出手腕脚踝，一根绳子系在腰间。衣料用海盗星本土的某种粗麻编织，穿着体验陆中宵不清楚，只知道那东西拿来擦悬浮车很好用。

    现在被厄兰锐利的指甲隔断腰带，整条裤子立刻坠到了脚面上。

    “人鱼不是长刺的吗，为什么也有骨龄？”陆中宵提出科学层面的询问。

    厄兰愤愤回头：“再强调一次！我族是智慧生物，和地球上的食用鱼类不是同一种！”

    他本来想拉着郁决回房间检查的，但来了新人总要让舰长过目，而且还不清楚郁决是人鱼和什么种族的混种，万一有什么狂暴的第二基因就糟糕了。

    休息室并不冷，人鱼又是变温动物，少年赤脚站在地上，只是被人看得很不自在，气焰也没那么嚣张。

    “放心，女生宿舍在基地北部，这一层都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厄兰满不在乎，拨开他遮掩自己的手，“果然是混血，你的鳞片不能自主消退吗？”

    不止是双腿，从身体中心延伸到四肢，郁决的手脚都覆盖着结实的墨绿色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光芒。

    郁决沉默着低头，盯着膝盖上一处微痛的地方。

    那里的鳞片或许是在被捕时脱落的，露出淡粉色的肉。

    “纯血人鱼是有两种形态的，彻底离开水中后鳞片会彼此融合成为新的皮肤，比起鳞片更不容易脱落。”厄兰耐心解释，“你没有所谓皮肤，包裹身体的只有硬化角质和柔软的鳞，看样子遇水也不会出现尾巴……”

    “那又怎么了，我可是会游泳的，潜水时间超过一天！”郁决的自尊心相当强大。

    “人鱼星95%都是液态水，不适合混血生存。”厄兰进行完初步的身体检查，站起来坐在最近的单人沙发上，“必须要找个新的生存地……我不会让你回到那个公爵身边。”

    提尔忧心忡忡的赞同，“从现有事实看，原来的监护人似乎不能起到教育责任。”

    陆中宵用语言补刀：“野蔷薇号也不需要战力平平，还没有特长的成员。”

    “我可是会开机甲的！”郁决反驳得理直气壮。

    陆中宵继续补刀：“超维合金强度以下的机甲，我不需要依靠单兵外骨骼装备就能拆掉大半……包括之前你驾驶的那台。”

    “我……”郁决一时语塞。三个颇具威胁的成年人坐在对面，像和他对立起来，不过很快又找到了新的问题，“既然这里不能留下，又不让我回去，你们把我买下来干什么！变态的特殊爱好吗？”

    陆中宵无所谓的一摊手，“不是我出钱，只是出面而已。”

    “墨鳞一族人数越来越少，哪怕是混血族人也不能放置不理。听你的话，是在母星生活过的，即便这样都没找到是哪个族人的后代吗……果然，郁公爵从来不可信，他恐怕根本就没打算替你找到家人。”厄兰严肃地说出真正原因，“没有想好后路就把你带回来是我考虑不周，但当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了。”

    陆中宵当然不打算将来带个孩子去抢掠，不光碍事，光是“不利于未成年人身心健康”这种理由，他都得被提尔活活念叨死！

    “你们在围观什么？新人吗？”

    一回到海盗星就睡觉的巴颂终于醒来，准备去公共食堂时路过休息区，略带蜡质感的眼睛打量郁决，“厄兰，长的和你很像啊。”

    “他乱买东西，我们在商量该怎么安置。”手臂架在沙发背上，陆中宵仰头看天花板，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这种知心大哥哥的角色。

    “那就带回地球好了。”巴颂随口说，“环境不恶劣，活下来也比较容易。”

    厄兰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地方，可以生活一阵。我想办法找找郁决的家人，最好是父系亲属，就可以把他送到其他星球去了。”

    “但是该怎么去？以野蔷薇号的性质，刚接近地球的星域就被警告或者攻击了吧？”提尔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是海盗。

    右手没骨头似的摆了摆，陆中宵开口：“放心，我可以麻烦明如简送他回去，反正那家伙做完生意就要走了。地球的各种福利设施不错，以他的小身板还能混个未成年补贴金。”

    “——我反对！”被决定去留的郁决，声音爆发，“我要去郁公爵那里！”

    “小弟弟，等你自己有实力得到一艘飞船的时候再说吧。”陆中宵收起仰头的姿势，忽略掉阴森的磨牙声，那笑脸还算慈祥，“宇宙的生存法则是很残酷的。比如我呢，既可以选择送你去地球，让你像个孩子那样乖乖念书，也可以把你像条鲫鱼那样红烧了吃！”

 29.舰长的另一身份

    直白的威胁，让郁决终于彻底认识到这群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厄兰望着他的固执，叹了口气：“你以为郁公爵那里更好吗？我比你更了解他……那家伙只是热衷收集某些种族的人鱼而已，你只是个幼小的玩具。不信的话回忆一下，在母星的那段时间，他身边的人是不是长得和你差不多？不论年纪，大多是墨绿发色和鳞尾。”

    “他……”郁决语塞。

    和那双稚嫩的眸子对视，厄兰就明白了一切，了然地微笑起来，“还是老样子啊，他的口味。当初离家出走还真是做对了……”

    最后一句话刻意压低声线，变成自言自语的感慨。

    “调查了地球的资料，我认为那里非常适合普通人生存。一般诞生出高战斗力种族的母星，都以恶劣的环境和残酷的法则闻名。地球还有完善的福利系统，你就算独自生活也可以学到一门本领。”提尔关掉查阅资料的随身光脑，非常诚恳的做保证。

    郁决低头，粗鲁地系上腰带，“不说别的，至少给我一身衣服吧，就像你们穿的那种，贴身战斗服。”

    “需要衣服……这算妥协吗？”陆中宵继续逗他。

    “我有别的选择吗！”郁决的吼声已经听出了外强中干的感觉。

    厄兰站了起来，向舰长请示：“我带他去后勤领一套制服，先失陪了。”

    得到陆中宵同意后，他拉扯着少年离开，从背影看就像父子俩。

    提尔收回视线，“没想到人鱼的成年期那么短，郁决的年纪放在萨加星，还是真正的幼崽啊。”

    “十四岁已经不小了吧，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都敢偷我爸的战舰，开到母星系边缘了。”陆中宵不明白他感叹什么。

    这家伙总是留意一些细节方面，摆出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样子，让人想想都觉得不爽。

    “萨加人的V细胞会在诞生第五十年成熟，所以我们的成年期也是从五十岁算起。”提尔笑眯眯的解释。

    正在柜子里翻找高热量巧克力的巴颂，颇为吃惊，“提尔你已经成年了吧？这么说，年纪在五十以上了？”

    “是啊……”提尔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失态。

    “虫族的寿命通常很短暂，五十岁都步入老年期了……”受打击的巴颂撑住柜子。

    提尔似乎领悟了什么，“从外表很难判断不同种族的年龄，冒昧问一下，战舰上的成员平均年纪是多少？”

    被询问的陆中宵有点心虚，“没统计过，看外表长得够老就行……反正都两三年了，就算没成年，也应该长大了。”

    他可没有雇佣童工干这种危险的营生！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按地球人的标准成年后来到海盗星，也才两三年？”提尔的推测已经飘到了不太好的方面。

    “喂，这么短的时间里打下基业，你不应该为我这种老板自豪吗！”陆中宵忿忿。

    提尔的视线落在巴颂身上。

    那张剃掉胡须后相当温文尔雅的脸不自在起来，“我有虫族基因所以长得很快，今年是生下来的……第十年？”

    二十一也就算了……十岁别说幼崽，连胚胎都算不上吧！

    “所以说这就是个未成年的罪犯集中营吗！”

    提尔的底线一次次被刷新了。

    偏偏陆中宵还一副是他大惊小怪的口吻，“五十岁成年才不正常呢，宇宙那么大，还要浪费几十年时间在母星。”

    “幼辈由于身体机能和心智均未成熟，所以强制性留在萨加星，这是写入宪法的条例。毕竟放出无法控制自身破坏力的幼辈在宇宙间游荡，不光我们头疼，对于其他种族也是威胁。”提尔认真解释，非常赞赏厄兰对人鱼幼崽的态度。

    这家伙真的是在客观说明，而不是炫耀……不是炫耀！

    陆中宵努力说服自己终究失败，于是拍案而起，“你闭嘴吧！”

    一上午的时光吵吵闹闹的过去，星际商会的到来让原本贫瘠的海盗星瞬间沸腾！生鲜食材，浓缩营养液，明如简不出售武器，但这种生存必备品的需求量显然更大。

    等到陆中宵将仓库储备一一过目，天空都暗淡下来。海盗星常年处于空气重度污染的状态，哪怕环境最好的时候天空都是烟黄近黑色，所以白天和晚上的区别不算很大。

    时差颠倒也就构不成问题了。

    而星球上的娱乐活动不光花钱，数量还极其有限！哪怕不睡觉都很少有人出门寻欢作乐，当然，担心会被黑吃黑是重要原因。

    海盗的确是有趣的职业，明明赚了那么多钱，却被附近的几个星球都拉进了黑名单，想要好好享乐都不行啊……

    提尔的蓝眼睛里映着陆中宵忙碌的身影，在心里默默感叹。

    不过舰长大人要做的事并不困难，只是很杂而已。和其他势力比起来，野蔷薇号算是有完善工作流程的，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其他成员没有高战斗力带来的“精力充沛”的优越性，连巴颂都忍不住打着呵欠去睡了，基地主控室只剩下陆中宵和提尔两个人。

    装修极度精简的主控室，永不关闭的系统负责着基地安全。

    陆中宵被包围在一堆窗口中间，陷入难得的惆怅思绪，“不管是在宇宙间还是星球上，生活都那么无聊啊……娱乐设施很少，最新的科技成果好不容易见一个，价格还贵的要命。”

    “我以为你买东西从不参考价钱的。”提尔正在修复基地防御系统的漏洞，说话时手指的速度慢了一些。

    陆中宵将不必要的窗口关掉，嗤笑，“野蔷薇号那么多人要发薪水，真想体验一次完全不用看标价的购物啊……要不然下次卖掉战利品我就连夜卷钱逃走好了。”

    提尔为他跳脱的逻辑震惊了三秒，正直青年的脸皮厚度和周旋凶徒之间的舰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不过，“卷钱潜逃”也只是感叹而已。

    以拥有者的资格重新排列了基地系统的各项授权，顺便核对支出，陆中宵看到最新的一笔战舰维修钱后脸色一黑，却没抱怨什么，只是挥手让提尔一起去休息，“剩下的明天再说，我打算过一周才离开星球打猎，时间很宽裕。对了，明天要好好教训一下那条半人鱼小子，居然敢拿着粒子剑切生鱼片！”

    凡事总要剩一点，和吃东西总要剩下最后一口差不多，都是他不注意养成的坏习惯。提尔却是一口气把事情全部完成的性格，苦恼地皱了皱眉，突然觉得偶尔偷个懒也不错。

    两个人一同站起来准备离开，主控室的电子门自动打开，露出空空荡荡有些寂寥的走廊。

    “尊敬的舰长，‘无良奸商’向您发起视频通讯，是否接受？”

    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陆中宵的脚步。

    在通讯录里被称作“无良奸商”的人也就只有……明如简。大晚上的，他联系自己干什么？

    “确认接通。”陆中宵又坐了回去，金属转椅甩出一个潇洒的弧度。

    提尔立在一旁耐心等待。

    通讯窗口中，明如简的上衣还是之前那套，对襟盘扣，地球今年流行的复古风。他掐了掐眉心神情倦怠，在接通视频的前一刻还在忙碌。

    “既然腾不出时间，那还联系我干什么？”两处对比，陆中宵的闲适懒散仿佛就成了原罪。

    起码明如简看他的眼神是如此无声控诉的。

    “咳。”商会分部的年轻负责人表面不动声色，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我也不是很忙，只是交易数额巨大，核对账簿让光脑死机了，所以才会亲自监督一些事。”

    哪怕是最偏远的星球，实现无纸化办公也不是什么难事，明如简手里的钢笔当然不是用来写字的，看看纯天然钻石打造的笔杆就知道。

    陆中宵一脸鄙视，“说真的，你这么孱弱，这么重的钢笔拿得动吗？”

    “只要头脑好，有大把大把的人抢着替我写字。倒是你，真怀疑你大脑里没有用知识填满的地方，都被脂肪填满了……”明如简气定神闲的回敬，笑眯眯地看着他发黑的脸色，“你让我去蜂巢买奴隶干什么？现在外面已经在传我有不良嗜好的流言了！”

    陆中宵用力拍桌子，悬浮屏都跟着颤抖，“谁有脂肪了！我这是标准的流线型作战身材！那条半人鱼……哈哈哈，还好我没自己出面买，有不良嗜好的商会负责人，麻烦你把他带走吧。”

    “带走？那个被拍卖的少年？”明如简一愣，因为用脑过度三秒后才理解他的意思，“你要干嘛？让我带他回地球？”

    陆中宵点头，十指交叉搭在桌子上，“战舰医生的……远方亲戚，骨龄算成年外表却还很小，而且教养非常差！必须严加管教！我又不能回去，麻烦你在地球随便找个福利院扔下吧。”

    提尔听到他种种强调“教养”的话题，翘起嘴角微笑。

    算起来，舰长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样子啊。

    在宇宙间，地球属于高福利化星球，哪怕按陆中宵说的“随便找个福利院扔下”，郁决在接受完大学教育之前都能按月领取生活费，作为非纯血地球人，虽然毕业后要在外星进行垦荒工作，但也是发工资的！

    “了解。”明如简随意应了一声。

    陆中宵看出旧友有些心不在焉，追问：“你遇到麻烦了？附近星系我都打过招呼，没人敢动你的商船。”

    “不是我有麻烦，而是你。”明如简转着钻石笔，意味深长地眨着眼睛，“……他要来了。”

    “咣当！”

    那是英明神武的舰长大人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提尔以为他又出现了不稳定进化的情况，急忙过去搀扶，一手按住转动的椅子，另一只手把陆中宵从桌下扶出来，“你的身体怎么样？”

    视频中多出来一个金发青年的身影，明如简看在眼里，语气轻松：“他没什么，只是被吓到了。”

    “我才不会怕他！”陆中宵挣扎着起身，瘫在了座椅上，抓着提尔的手臂忿忿强调，“你来联系我只是想说这个吧！”

    “没错，顺便欣赏一下你的表情。”明如简痛快承认，带着坏心眼的微笑感叹，“减压效果真好啊！”

    陆中宵的拳头砸在切断通讯的按钮上，“算老子白认识你这么多年！”

    明如简让人气到内伤的嘲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主控室顿时安静到诡异，甚至能听见电流在机体中的滋滋声……

    原本精神的黑发垂下来遮住眼睛，陆中宵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行，召集所有战舰随行人员，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提尔观察他的表情。

    难得一见的严肃，证明明如简说的那个“他”十足危险。

    陆中宵的表情，通常都是不正经中带了几分并非邪恶的邪气。可现在的模样，好像逃慢一步就会被真正的坏人抓起来一样。

    抬手按下操作台上的紧急通知按钮，基地所有房间都亮起了红色的应急灯！陆中宵咳嗽一声，把命令传达到每个人耳朵里。

    “野蔷薇号的随行成员全体注意！十五分钟内整备完毕，在正门集合去太空站！留守基地成员随时与战舰保持联系，每隔八小时进行安全确认。另外通知医生厄兰，把你的族人送去星级商会负责人那里，我们要出发了。”

    笼罩在暗红光芒下的废弃战舰基地多了一些紧张气氛。刚睡下就被吵醒当然有人不满，不过还没谁有那个胆子直接跟陆中宵抱怨。

    况且，能用上这种通知方式，证明舰长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提尔本身没什么要整顿的行李，五分钟后第一个站在了正门的集合区，颇为意外的看着一个个成员用堪称军事化的效率出现在门口。

    刚补充过仓库储备，所以野蔷薇号处于随时能出发的状态中，不过其他成员经历了战斗后只休整一天，体力有些跟不上。

    替换制服，母亲的照片，原本就不整洁的卧室被翻腾的更乱，陆中宵匆匆整理出需要的东西，嗖嗖嗖甩进行李箱，家政机器人守在旁边，按照程序设定将衣服一件件叠好。

    然后“嘎”的一下，死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陆中宵郁闷的吐出一口气，干脆把东西随便卷了卷合上箱子，两端的金属纽扣咔哒一声自动扣好。

    他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只带了战斗用的全套单兵装备，和所有人乘坐悬浮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太空站。

    反正海盗星没有交通规则，不怕超速罚单！

    “快点快点，都跑起来列队登上舷梯！厄兰，你的速度能不能再快一点儿？”坐在战舰驾驶区的位置上，陆中宵唤醒AI麦姬，通过广播继续催促。

    人鱼在陆地上用来行动的双腿不适合剧烈运动，厄兰两手都拎着医疗箱气喘吁吁，“有本事比泳速啊，要、要是在海里……我游得比悬浮车还快！”

    “轰——”

    战舰离开港湾的轰鸣声最终湮灭在真空里，变得越来越安静。直到离开了海盗星，陆中宵的脸色才算好看一些，将驾驶权交给麦姬，自己打着呵欠走进会议室。

    战舰上的空间有限，所以每个人的房间都不是很大。相对而言，用来开会的地方倒还算宽敞。

    巴颂睁着惺忪的眼睛，“老大，这么匆忙的离开……”

    “嗯，我忍不住要去狩猎了。”陆中宵打断他的话，坚决不肯透露半分底细，然而威胁性地看了提尔一眼。

    堂堂一个不法分子，怎么可能有害怕的东西！

    坐在末位的提尔神色如常。

    其实就算不威胁，金发青年也没打算拆穿他，连接到战舰的系统确认了一下航线，提问：“我们要去哪里？”

    陆中宵只是设定了一个方向，让野蔷薇号往前行驶，根本没有给出确切的目的地。

    “先离开再说吧。”疲惫的舰长在会议室最中央的椅子上趴下来，脸埋在手臂之间，位置正好和他相对。

    固定在地板上的桌子是椭圆形的，中间的全息屏幕播实时播放着野蔷薇号正前方的画面，时明时暗。

    透过屏幕，提尔眼中他的身影并不是很清晰。

    超强的耐力并不意味着无限，没过多久，陆中宵比平时更重的呼吸声飘出来，看来已经在昏昏沉沉的打盹儿了。

    提尔坐在位置上认真思考了片刻，问巴颂：“如果我打算叫他回房间躺进休眠舱里的话……”

    “那么在舰长被吵醒的一刹那，你就完了。”巴颂严肃提醒。拥有一半虫族基因，虽然也会感到疲惫，但需要的休息时间比地球人短许多，他现在已经不太困了。

    交谈告一段落，空荡荡的会议室只有陆中宵埋头大睡的呼吸。

    提尔看着舰长伏案熟睡的姿势，轻声开口：“失陪了，我去后勤处拿些营养液。”

    “嗯。”巴颂随意应了句调出随身光脑的小游戏，没放在心上。毕竟萨加星S级生物需要的热量和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尽管母族是同为宇宙一级战斗力的虫族，但他们并不是高消耗的生物。虫之星环境恶劣土地贫瘠，全靠居民几乎饿不死的体质和超常的繁衍能力维持种族繁荣。

    提尔起身离开，简单的一个动作都透着良好教养，走路时皮靴踩在光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除了饥饿以外，和萨加星的联络也必须让他避开旁人。

    宇宙中没有白天和夜晚的概念，透明的舷窗外只有黑暗死寂，和天体爆炸时发出的小小光亮。偶尔会看到恒星的光点，距离战舰也在数千光年以外。

    如果没有快速旅行的虫洞通道，那里几乎是不可能抵达的地方。

    “我是提尔·卡布拉卡。这段时间有些忙，没能及时联络你们，抱歉。”走廊的某个角落，提尔开启了某个隐藏的通讯频道，压低声线。

    作为海盗赚到的第一笔工资，提尔去黑市买了一些零件，装在战舰中枢控制面板下的某个不起眼处，然后更改了部分系统程序。

    通讯频道太过隐蔽，以至于负责系统安全的维维安妮天天检查都没能发现！当然，这种行为并不违背他正直诚信的准则。反正……海盗们的原则是很宽松的嘛！

    信条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跑偏的提尔，此刻联络的是自己的部下。

    “大人，还不回归吗？虽然领主议会并不急着收回‘国王’，但您流落在外总是不安全的。而且，地球方的太空军军长又一次发出会面邀请，于情于理，您都应该接受。”

    提尔听着部下熟悉的声音冷静思考，浅金色的睫毛颤了颤，语气依旧含笑：“没办法，我现在算是被全宇宙通缉的一份子，不太适合同正规军见面啊。同地球的合作很有必要，但不是此刻。转告领主议会，对‘国王’的数据还在观察采集中，这是有史以来‘国王’和异族生物融合的情况，必须记录。”

    他沉默片刻，补充：“卡布拉卡的族人同样可以作为‘国王’精神的载体，‘国王’附在我们身上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他不一样。在他身上，那种超乎寻常的精神力量仍然存在，对我的影响甚至加倍增强……”

    提尔眼前快速闪过基地对战训练时巴颂突然惨白的脸色，还有自己在蜂巢拍卖会上近乎疯狂的毁灭举动。

    “——加倍增强？！那不就是……我们得到了一个可以移动的‘国王’吗！如果这是真的，萨加星将横扫一切种族，站在宇宙的顶端！”部下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提尔靠在墙壁上站姿放松，告诫的语气却异样严肃：“不要忘记祖训，没有哪种生物的野心可以承载整个宇宙，如果有，那就是毁灭的开始，五十年的训练还没有让你压抑住本能吗？我们是S级生物，可只有压抑住破坏的欲望，才配称作‘智慧生物’。”

    “……好了，目前来看，‘国王’在他身上呈隐性，什么时候发挥作用我还没有得出结论。但可以确认的是，熟睡并不会导致‘国王’失控，完全失去意识则会对我产生‘狂化’的刺激效果。将这些报告给领主议会，然后延迟我回归的时间。”

    “是，属下失礼了！”部下听到劝诫，哪怕知道提尔大人看不到，也下意识敬礼。

    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议会知道这点，估计会更加需要那个“国王”的载体了，只是现在忙着整顿星球彻底消灭雾星人，顾不上而已……

    “就到这里吧，我要回去了，下次再联系你。”

    提尔站直身体，算算时间该返回会议室，于是切断通讯，以最快速度跑到仓库拿了浓缩营养液。

    太空里没有昼夜，但生物有。野蔷薇号的绝大部分成员都处在休眠中，只留了部分执勤人员，所以整艘战舰异常安静。

    会议室的电子门无声开启，提尔进来的时候，巴颂已经打破了光脑中那个小游戏的记录，而陆中宵睡得整个人脊柱扭曲，还浑然不觉。

    “趴着休息时间长了会脊椎变形，导致驼背，眼压升高，造成近视，对胃也不好……”提尔表面叹气，心里摇头，将未开封的营养液放在桌上。

    不过如此直白的劝告，陆中宵是绝对不会听的，告诉他“趴着睡导致高低肩就一点都不帅了”，效果可能还会更好一些。

    就在提尔打算把他扛回休眠舱再进餐的时候，有个更不知趣的人突然发声打破了寂静，也将陆中宵的睡意彻底消灭！

    “警报！警报！系统遭遇入侵！系统……”

    麦姬温柔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嗓音变得异常尖利，紧急提醒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陌生人强行取代！

    “前方的战舰请回讯确认身份，我方隶属地球太空军巡逻舰队。重复。前方的战舰请回讯确认身份，我方隶属地球太空军巡逻舰队。”

    毫无感情的声音强势突破野蔷薇号的系统，从每一个音箱冒出来。

    “竟然一上来就攻破了防御系统？新型病毒吗？还是对方的技术人员太强？”无须犹豫，提尔的手指已经在桌面上操作起来，将视窗调整为备战状态，中间最大的悬浮窗始终锁定敌人的影像。

    而揉着眼睛直起身体的陆中宵，只听见“地球太空军”这个词……然后看见了野蔷薇号正前方，铺天盖地真正的舰队。

    列阵前进，进退有度，这才是正规军！舰身的亚光内敛，线条流畅，庞大到填满了人的全部视线！

    相比之下，陆中宵就算把部下训练得再强，也不过一介海盗！

    提尔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舰长莫名的自尊心又要受创了”……

    “被入侵了？中宵，怎么回事！”负责战时技术支援的维维安妮从梦中惊醒，启动了战舰内部的通讯系统，“我已经在和整个小组补救了，为什么……完全没有用啊！”

    反应速度优良的陆中宵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着视窗中她像棉花糖一样蓬乱的粉色头发，反问：“难不成是……反战舰AI‘噩梦IX号’病毒？这不是你妈开发的吗！为什么你会没有办法？”

    就算不具备正面开战的实力，但放弃抵抗直接投降，按照各个星球的法律，都不会直接对敌人发起诛灭打击，也说明比起遇到可能黑吃黑的海盗，遭遇正规军要安全得多。

    所以，提尔没什么要死掉的危机意识，只是觉得陆中宵动不动就把“你妈”这种词汇挂在嘴边不太好……

    “就因为是我妈开发的才没有办法啊！”维维安妮一拳捶在桌上，颓丧的放弃修复，“全部的远程攻击系统，都瘫痪了……要是上个版本的病毒说不定还可以破解！”

    诶？

    这么说，那个词好像不是骂人的？

    提尔轻咳一声：“让我试试吧，就算无法启动粒子重炮，也可以找机会逃脱，先派出单人飞船小队扰乱对方阵型，然后……”

    陆中宵捋了把头发，一头黑发恢复精神奕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传递过来，提尔停住动作。

    上一次制止自己，是在蜂巢避开了金斯汀的风头，因为那里不适合动手，那么现在呢？

    ——不适合逃走吗？还是不能逃走？

    陆中宵摆出苦恼的表情，“既然是他，逃走也没用……明如简这家伙真是，信息太滞后了！”

    怎么会刚离开海盗星就和地球太空军撞个正着？

    野蔷薇号的性能优越，武器系统精简却足够强大，可说到底型号只是中等。面对正规部队的超级战舰，立刻显得小了一号。

    太空军的首领战舰停在正前方，没有任何举动和发言，好像早就知道野蔷薇号的底细，刚才侵入系统的声音只是在提醒陆中宵什么。

    “喂。”陆中宵打开公共频道的视频通讯，主动联系起对方的首领舰，“不要伤害我的部下，没有其他要求了。”

    这种大爷似的语气……

    太空军负责人的身影出现在野蔷薇号的所有悬浮窗上，只是看了一眼，提尔就大致明白了陆中宵的反常。

    他早就听说过那个人的名字，今天才见到真人。作为太空军新任军长的话，对方可以说是相当年轻的，也相当稳重。黑色的太空军制服，算上袖扣，一共八颗银色纽扣。

    黑色象征宇宙的永夜，银色则代表太阳系最初的八颗行星。

    新任军长左臂收在腰侧，掌心向上托着军帽，阴沉着脸，身姿笔挺肩宽腰细，而那张脸……

    一瞬间，提尔觉得是陆中宵本人穿着那身衣服站在了自己面前……不过野蔷薇的首领绝对模仿不出这么严肃正经的表情！

    “我只接受了技术支援总指挥钟女士的请求，巡逻时顺便将她离家出走的女儿维维安妮带回。当然也包括抓捕你，我没用的弟弟。”没有欣喜埋怨或者关心，那声音里不掺杂任何情绪，只是陈述。

    地球太空军新任军长陆一争，外界评价像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的男人。

    果然名不虚传。

    “我觉得你作为一个男人，把‘弟弟没用’这种话挂在嘴边，是很不吉利的。”陆中宵不甘示弱地保持站姿，然而依旧站得歪歪扭扭，不正经地调笑。

    话音一落，巴颂已经心领神会地别过脸双肩耸动，野蔷薇号被包围的紧张情绪冲淡不少。

    “轰！轰！轰！”

    不过片刻，陆一争神色如常的做了个手势，超级军舰的远程攻击启动，一连串攻击瞄准野蔷薇号最脆弱的引擎展开攻击！

    视线剧烈地旋转颠倒，头顶的灯跟着闪烁起来，野蔷薇号嘈杂的电流声不断，显然受到了不可修复的重创！

    陆中宵抓住了会议室的桌面才没摔倒，用力之大，以至于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指印！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还有倒霉的家伙整个人摔出去撞得头破血流，哀嚎声不断……

    目睹他的狼狈，陆一争把军帽端正的戴在头上，“多少年了还是没学会怎么说话，这就是代价。”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两个人长得再像，归根结底还是不同的。

    陆中宵每天要说几十句“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揍你”，但通常不会动手，那些话都是虚张声势居多。

    而新任军长不同，揍完了才提醒“你要听我的”。

    简而言之，他是个比起威胁更喜欢行动的人。

    “主引擎和粒子炮都彻底报废了……我刚修好的战舰啊！陆一争你个王八蛋，就不能瞄准其他修起来便宜的地方打吗！”陆中宵迅速检查了损坏情况，心痛得生不如死。

    “十分钟内，所有人解除武器，乘坐逃生舱登上主军舰，否则我会开始新一轮攻击。”切断通讯之前，陆一争突然叹了口气，总算露出人类的表情，“离开家这么久，任性也该有个程度。”

    ……

    “啊，本来打算提醒那小子，地球太空军正在附近星域巡逻，他大哥也来了，所以不要刚补给完就离开星球去打劫。结果通讯切断的太快，没来得及说……”

    海盗星深夜，仍然在数钱的明如简自言自语，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正常人都知道应该龟缩在基地里，别出去乱晃。

 30.第 30 章

    野蔷薇号被俘获了。

    攻击系统关闭，只开启备用引擎航行，而所有武器，大到新配备的战舰级重炮小到手持的粒子匕首，通通都被登舰的士兵没收。

    幸运的是，正规军的素质是海盗们完全比不上的。没有推搡和呵斥，一切有条不紊，甚至还有人分发抗压性药物，帮助混血种族适应地球军舰的重力。

    按照陆一争的要求，野蔷薇号所有具备指挥权的人必须集中在一起，和普通成员完全隔离开。于是，陆中宵带着提尔以及巴颂暂时待在会议室，没过多久，还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维维安妮也在地球战士的陪同下走进来。

    来自地球太空军的战士并没有监视打算，略略侧身目送她坐下，就在外面关上了门。

    “别乱看了，这里的系统同样彻底关闭，没办法突破的。”陆中宵歪歪扭扭的靠在椅子上，提醒进门后紧张握拳东张西望的维维安妮。

    探究的目光望向提尔，得到那双湛蓝眼瞳的确认后，维维安妮无力地趴下，双臂一字摊开，“连靠谱的骑士大人都点头，看来的确没法逃了。真是倒霉，回家以后肯定得被我妈关禁闭……”

    “唉。”陆中宵被她丧失斗志的言辞打击得叹口气，忧心忡忡的提问，“你觉得，是你妈比较可怕，还是我大哥比较可怕？”

    有着毛茸茸粉色乱发的脑袋顿时僵住！维维安妮抬头，嘴角抽搐，“这样说起来，你好像比我倒霉多了……”

    “啊——随遇而安吧。”陆中宵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满脸消极。

    因为舰长带头放弃了抵抗，提尔也相当随遇而安，看到这一屋子人的态度更加放心。反正不必害怕被送上星际法庭审判，如果这是个摆脱海盗身份的机会则更好！

    侧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刚刚押送维维安妮的士兵在关门后就警惕地守在外面，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毕竟陆中宵的来头，貌似不小啊……

    “喂喂，老大。”倒是巴颂最摸不着头脑，用和白皙脸庞不相称的嗓门发问，“宇宙军事频道我没怎么看过，但地球太空军新上任的军长名字还是听说过的，可为什么和你长得这么像？话说，你能摆出那种严肃阴沉的表情吗？总觉得整个面部神经都坏死了……”

    “不是和我长得像，是我们都和老爹长得像。”陆中宵揉揉自己的脸，打断他的话。

    想到最讨厌的人之一也有着这副模样，他的心情就很难愉快起来。

    “诶？不是吧！”巴颂震惊，“那个新军长的父亲，是地球对星际的委员会会长吧！位高权重，老大你还真是名门子弟啊！”

    自身拥有一半的人类基因，又因为海盗星距离地球很近，一些重要新闻他当然听说过。

    地球负责宇宙间不同种族外交的机构，称为“对星际委员会”，雏形是古代的联合国，能够成为委员会的一员，其地位比某一国家的元首重要多了！

    “啊，那个老头其实在几年前就已经退休了，不然也轮不到陆一争当太空军的军长，地球对这种事还是很重视的。”陆中宵晃着腿回答。

    巴颂拍案而起，彻底崩溃！“我不是在说这个！你在地球也属于权贵阶级了，为什么半个字都没跟我们提过？还有维维安妮，我一直以为都是地球人你才对她格外照顾的，怎么？难道你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吗！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啊！”

    吃穿用度，陆中宵平时的习惯讲究到了挑剔的地步！海盗们从不在乎细枝末节，巴颂一直觉得那是首领充门面才有的待遇，毕竟弗莱亚为了盖符合海盗王身份的宫殿，还特意从外星绑架了全宇宙最好的施工队！

    如今才明白，原来那不是作为野蔷薇号首领所必须彰显的财力，而是这种生活才符合他原本的身份！

    平民出身的巴颂，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说到认识的时间……有个成语叫‘青梅竹马’对吧？我的文科成绩一直不怎么好……”维维安妮没什么精神地补充，“我和中宵从会爬的时候起就认识了，他老抢我的东西，还好长大后去抢别人的了。”

    巴颂单手捂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所以你们是一对名门子弟吗？可恶又陌生的权贵世界！”

    “维维，我没长牙时期的黑历史就不要拿出来说了！一两岁的时候还没有‘欺负人’的概念吧？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很容易让人觉得我是个混账啊！”陆中宵反驳，伸腿踢了一下会议桌。

    整个桌面连同趴着的维维安妮震颤一下，她哼唧一声，还沉浸在脑海中被母亲关禁闭的可怕未来里。

    “因为受到隐瞒所以失望吗？不要紧的，早就听说过陆一争的名字，可我也没把他和舰长联系起来。”提尔看不下去巴颂倍受打击的悲伤表情，出言安慰，“和你一样，我也是此刻才知道的。仔细算算，野蔷薇号不是合金蟒那种杀人越货的角色，也没有袭击过地球飞船，运气好的话，我们连法庭都不用上。”

    声线清澈，似乎具有神奇的安抚力量，不过对于现在的巴颂来说没什么用。

    他的手臂支在桌上，低头感叹：“本来以为自己也算是野蔷薇号的最初成员了，可今天才明白，我和新来的S级知道的东西，都没什么区别……”

    虫族的基因中和了他作为人类的敏.感情绪，巴颂很少有低落的时候，重视野蔷薇号上每一个普通成员，作战时思维清晰，和维维安妮一起，称得上陆中宵最重要的两个助手。

    椭圆的会议桌非常方便，不存在视觉死角，想要看清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困难的事。

    提尔离巴颂最近，端详他的侧脸，却无端想到了在海盗星的首领晚宴之后，他带着诚挚豪爽的笑容递过来的食物。

    如果陆中宵将巴颂当做朋友而不是普通部下，那么这种做法的确过分了……

    “——重要吗？”

    片刻之后，陆中宵起身，脚步声轻浅，绕过半个桌子停在他身边。

    巴颂没抬头，声音却带着疑惑，“怎么不重要了？我……由于混种基因的存在，我不适合在环境恶劣的母族虫之星生存，勉强住了几年却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被母亲送上了去往地球的飞船……”

    “是啊，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你，我，还有维维。”陆中宵拉开他左侧的椅子坐下，接过话陷入回忆，“那时候我和维维刚离家出走，结果遇到你，没想到会那么聊得来，一拍即合就决定当海盗了。”

    “未来真的很难预测，母亲让我去地球是要好好读书的……”巴颂下意识弯起嘴角，却马上意识到不是该笑的时候，垮下脸来。

    把准备上学的人拉去当海盗……

    舰长大人，你到底拐带了多少本来可能成为星球栋梁的人走上歧途啊！

    “我们在飞船上相遇，决定创业，用赚的钱买下野蔷薇号，然后一路走到现在……”陆中宵耸耸肩，“家庭出身这种事，在我看来没什么可提的，因为完全不如‘野蔷薇首领’的名号重要。难道抢劫的时候说一句‘我是地球太空军长的弟弟’对方就能投降了吗？我既没有因为这个身份获得便利，也没有带来不便……所以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啊！这几年我做的事情，哪件你不知道了？”

    也对，按照老大绝对不可能低调的性格，买条镶钻内裤都会拿出来吹嘘一番！

    “呃……”巴颂陷入语塞。

    陆中宵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对方看着自己，“还权贵呢！地球和虫星不同，并非阶级严重的种族，家里出名的老爹和哥哥除了在新闻上露个脸以外没有半点好处，每天加班还累得要死！我老爹都秃顶了你知道吗！一个月退休金还没你工资高呢，这也叫权贵？”

    抬头看到那张脸和熟悉的抱怨混合调侃的语气，巴颂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会议室外的门铃声打断。

    “打扰了。”进来的地球人士兵非常有礼貌，“请各位将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按次序进入小型飞船登上我方军舰，陆上将已经在等待了。中途请不要有任何多余举动。”

    陆中宵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撇撇嘴，意思是有时间继续谈。

    提尔很配合地起身，拦在众人之前作为离开的第一个，也算履行护卫的身份。

    会议室外异常安静，看来他们是最后一波离开的，大部分成员都遵循了陆中宵“不反抗就不会受伤”的指令。

    之所以说大部分，是因为……作为船医的厄兰明显不太配合。

    一小队身穿制服的战士正在机械臂的帮助下运送一个长达三米高达两米的钢化玻璃箱，而箱子里赫然装着已经恢复了水中形态的人鱼厄兰！

    整个身体算上墨绿色的尾巴足有两米，尾鳍部分像轻纱一样在蔚蓝的人工海水中漂浮，五指间也生出了薄膜。厄兰从来都是不修边幅的懒散模样，在水里却有种让人溺毙的美丽！

    “发生了什么情况？”押送陆中宵一行人的战士应该军阶较高，立刻停下脚步，出声询问。

    军长交代过，这群人各个都不好惹，在不反抗的情况下用暴力直接打晕了也说不过去，只能多加小心。

    “报告长官。这条人鱼的指甲太过锋利，而且抵抗情绪严重！我们的纳米手铐完全不起作用，只能将其逼出第一形态，装进水箱强制带离！”

    缓缓移动的水箱停了下来，做汇报的士兵一跃身攀上两米高的水箱边缘，从制服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温柔地哄厄兰：“那个……要不你吃点东西？我在宿舍里也养了两条金鱼，这个是原味鱼虫，闻起来味道不错……”

    厄兰一尾巴甩在玻璃水箱上，发出砰的愤怒巨响！“把你的鱼食拿走！再重复一遍，我族是智慧生物，是人不是鱼！”

 31.第 31 章

    平心而论，地球资料中编号为β7382，俗称“人鱼星”上的智慧生物是相当凶猛的。

    在水中，厄兰的瞬间移动速度最大可媲美悬浮车，而用来捕猎的的指甲消毒后，无论是灵活还是锋利程度都远胜手术刀，为陆中宵这种战斗力高达A级的家伙做手术也不在话下。

    但并不意味着厄兰是无敌的。

    人鱼的能力是“切割”不是“撕裂”，他们的力气并不大，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有限，而被拘禁于高强度的玻璃缸里，除了甩尾巴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吱——！”

    指甲抓挠玻璃水箱的刺耳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陆中宵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还是觉得头皮一片发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玻璃里面镶嵌了纳米金属丝，不借助粒子剑，我都不能破坏的。”

    “我说，舰长你不试着抵抗一下，这么简单就投降了吗？”厄兰放弃了抵抗，收回指甲，一扬手把漂在水面上的那袋鱼食原路扔了回去，“打不过还不逃，根本不像你的性格。”

    陆中宵反问：“你不是也没逃跑吗？医生的休息室离紧急逃生舱最近啊。”

    “哦，反正不会死，我懒得跑了。”上岸以后就不自觉懒洋洋的人鱼，在水箱里翻了个身，面朝上漂浮着。

    某个太空军战士提醒：“请各位抓紧时间登上军舰，十分钟的限制快到了。”

    陆中宵撇嘴，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三晃的往通道尽头慢慢溜达，身后跟着金发护卫，看上去不像俘虏，而是走秀。

    唯一破坏气氛的只有至今还没有回神的巴颂了，垂头丧气，面部神经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还没想开吗？”陆中宵保持着步伐，侧头。

    巴颂痛苦地揉了揉瘦削的脸颊，“不是……厄兰用指甲抓玻璃的动静太可怕了，虫族本来就是对声波很敏锐的种族，我现在全身的骨头都不对劲，一阵阵的又酸又麻。”

    “看看你做的好事！”陆中宵转过身抬高声音，倒走着前进，鄙视在水箱里被人抬着走都不用走的人鱼医生。

    厄兰下半身保持着鱼尾形态，上半身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套着一件白大褂，衣服随着呼吸微微浮动。

    一前一后押送这批海盗的人类战士，极力保持着憋笑的神情。

    “吱——！”

    厄兰抬手，又一次制造出指甲抓挠玻璃的可怕噪音。

    “啊啊啊！”巴颂立刻抱头倒地，“老大，快把我扛起来！地面的震动也能让我感受到这个声音的！”

    “扛起来？”陆中宵脚步一顿，非常热心的询问，“公主抱可以吗？”

    ——舰长大人的公主抱终究没有出现。

    一方面是巴颂觉得太丢人，哆哆嗦嗦的站起来了，而另一方面，他们已经抵达了走廊尽头的对接舱。身体能感受到的重力变小，每一步都像是漂浮，抓着扶手慢慢前进，以免速度太快撞到舱壁。

    “提尔，保持仪态也要有个程度，你为什么可以不用握扶手？”陆中宵觉得这种走路的姿势太难看，可没有战斗服的重力调节设备，难看也只能忍。

    所以金毛青年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看上去就非常刺眼了。野蔷薇号上最拉风的人只能有一个，而且必须是舰长！

    “嗯……”提尔保持速度，用比较通俗的话解释，“改变身体一部分V细胞的密度就可以适应当前的重力了，萨加人可以无视重力适应任何一个星球的生活。”

    陆中宵：“……够了闭嘴吧。”

    地球方，供每一任军长使用的主战舰叫做“希望号”，听起来无限光明，在敌人看来，估计就是“毁灭你一切希望”的意思了。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登上希望号后，人类战士的数量陡然增加，被那么多人围观着，陆中宵小小声的嘀咕。他真的，丢不起这个脸。

    “陆上将有事耽搁，五分钟后出现。请男士们随我前往备用休息室，稍作等待。”

    对三个人又进行了一次搜身，从肩章上能看出是上尉的人类战士犹豫一下，从诸多称呼里挑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陆……先生，你们是否需要热量补充？后勤处提供的除了营养液，还有天然食物。”

    真是头疼，以陆中宵的出身家世，把他当俘虏对待显然不合适。但军长又下了命令，不用对那群海盗太客气……

    高战力的生物对热量需求极高，就算不饿也会找机会进食，为可能发生的战斗补充体力，用“食物”打开话题，是个很保险的选择。

    军用的战舰面积很大，陆中宵一行人乘坐电梯下了两层才到那个所谓的备用休息室。

    应该是供普通士兵休息交流的地方，只是不像野蔷薇号上配了皮沙发，而是一个个硬邦邦的金属椅子，固定在地板上。

    “正好我有点饿，那就吃些东西好了。”进门后陆中宵往最中间的位置走去，一边用吩咐的语气下达命令。

    食物话题奏效，人类上尉略微放松，没计较他的语气。

    陆中宵坐下时翘起腿，习惯性的去搭扶手，可惜扑了个空，身体一歪又立刻回正！“咳，前菜上冰海雪蟹沙拉，主食要尖啸蜗牛馅儿烤饼，甜点是长绒羊奶油蛋糕。”

    “……”上尉深深沉默。

    提尔和巴颂，难得一致的对他报以同情目光。

    以人类上尉的阅历，虽然在宇宙中游荡的范围局限在地球太空领域，但陆中宵报出的菜名还是听说过的……冰海雪蟹产于人鱼星，想要捕捉的话需要潜入几万米深的海底；长绒山羊距离地球倒不远，却是战斗力顶级的非智慧生物，皮毛可加工成防护服。

    至于尖啸蜗牛……没什么威胁力，只是那东西见到威胁性生物就会叫个不停，直到把自己活活累死，死亡后一小时以内发出腐烂的恶臭。

    可从原产地运回来，通过虫洞中转站也得需要半个月。

    简而言之，这三道菜的每一个字，都在说明陆中宵心情不好故意找麻烦的事实……

    “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些最高热量的营养液。”提尔微笑着请求，手臂垂在身侧坐姿端正。

    “啊，好的。”人类上尉马上点头，为难的目光不自觉又飘向陆中宵。

    被盯着的舰长毫无自觉，手指一下下敲着膝盖，大有不上菜就拆了屋子的架势，微微挑眉：“怎么还不去准备？烤饼要全熟的，不放胡椒粉，那味道我闻了就想打喷嚏。”

    “后勤处应该不会有这些东西，你在出航的时候不也很少带难以保存的食物吗？还克扣了厄兰的鱼……最近一直没有休息，不如来一份抗疲劳的营养液。”提尔尝试着劝他。

    陆中宵有骨气地扭头，“我拒绝。”

    “——那就饿着吧。”

    冰冷的声音响起，这种回答显然不是提尔能说出来的。

    自动门保持着开启，说话的人顶着一张和陆中宵神似的脸庞，站在门口提醒下属：“我说过，不必给这群海盗太高的待遇。劫掠外星的行为无法在地球得到审判，但如果有星球要求交出他们，我们也必须配合。”

    年轻上尉暗自庆幸军长来得时机够巧，正好能帮自己解围，行礼之后逃一样的离开了。

    不过把亲弟弟送上军事法庭……

    陆中宵没有作为犯罪分子的觉悟，在休息室只剩下亲近的人后，抬头满不在乎的笑：“我在宇宙间的悬赏身价不低，拿去给异族送人情也好，你可别卖亏了。”

    “站起来。”陆一争命令，“这个位置不是你坐的。”

    陆中宵撇嘴，没动作。

    在战舰上要随时保持军容，所以哪怕私人时间，陆一争也不曾放松过。军帽虽然没戴着，可制服的扣子一直系到下巴上，熨烫得一条褶子都没有。

    反观陆中宵，含胸驼背吊儿郎当，像被抽走了脊椎似的。作为兄长，真是让人看了就来气。

    暗含杀起的视线落在其余两个人身上，嗯……一个是人类混血，从外表判断战斗力在B级左右，根据打探的消息，似乎是副舰长巴颂。另外一个金发男人只能看到侧面，还很陌生，是新加入的人吗？

    现在不是判断这个的时候，陆一争决定履行作为兄长教育弟弟的责任——没错，从纠正坐姿开始！

    陆中宵看到他意味不明地蓦然走近，肌肉绷紧，下意识摆出备战的姿态，目光透出深深的警惕，“要打架吗？以为我还和小时候一样不是你的对手？”

    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陆一争暗暗握紧拳头。

    他刚刚居然只想着纠正这家伙的坐姿？还是古语说得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面对熊弟弟就应该先抽老实了再说！

    积攒怒气的现任军长在陆中宵面前两米处站定，慢慢活动手脚准备热身动作。

    陆中宵终于站起来，不甘示弱地回瞪，企图在气势上压过对方！然而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宽阔挺直的脊背……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金色的后脑勺。

    陆中宵气闷：“提尔，你给我让开！长大以后和他打架，老子从来没输过！”

    “……从身份上说，我还是中宵的护卫，遇到危险时要履行自身义务，所以请不要和他动手。”

    醇和的声线没有半点威胁力，却让陆一争的热身动作顿时停滞！

    正面对着自己的男人金发蓝眸，在地球上也不算是很罕见的长相，此刻淡淡笑着做出请求，让人无法忽视。

    表情不卑不亢，却有一种天然铸就的高贵。

    从座位上起身然后稳稳停在对峙的两兄弟之间，这一系列动作快到连余光都捕捉不了，足以证明青年的实力！

    但这种理由，还不足以让情绪很少外露的陆一争僵硬。

    ——他认识这个人，尽管没有见过面，可这副相貌绝对属于……萨加星，卡布拉卡的继承人！

 32.第 32 章

    “……你热身的时候闪着腰了？”

    发现兄长良久没有动作后，陆中宵立刻肆无忌惮的嘲笑起来，“哈哈哈！我就说你的老胳膊老腿肯定不行！”

    兄弟俩的战力评价都为A，但各项详细数据比较起来，还是陆中宵略胜一筹。太空军军长承担的更多是指挥工作，没什么动手的机会，可海盗头子却是天天亲身上阵打架的！

    陆一争无言看着提尔身后的亲弟弟，心里飞速分析情况。

    来自萨加星的提尔，是卡布拉卡未来的继承人。没错，“未来”不是现在，可他手中的权力不可能转移到别人身上。

    那么，他为什么会作为海盗出现在野蔷薇号上？普通的萨加人都难得一见，更何况是掌管整个星球力量的军事家族！

    萨加是多民族星球，一共分为四个种族，“希威”负责经济发展，“欧光”承担对内政治，“娜可尔”是星际间的外交官，“卡布拉卡”则掌管一切军事力量，负责戍守防护。

    前三个种族的划分并不明显，出身于欧光一族的人也可以从事外交工作，只是想要成为至高掌管，就需要更改姓氏了。

    但卡布拉卡，是绝对不能变更的存在！每一个以此为姓的萨加人，都是天生凶暴的战士！据地球的资料记载，普通萨加人只要身体保存率在40%，那么V细胞无限再生的能力就不会断绝，几乎是打不死的。

    而每一个卡布拉卡……哪怕大脑剩下一半，仍然具备这种能力！除非瞬间将身体全部毁灭成齑粉，否则他们是真正“无法消灭”的存在！

    脑内罗列了多得几乎能写篇论文出来的可能结果，但每一种都不足以解释提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陆一争和那双湛蓝色的眼瞳对视，提尔那张高贵磊落的脸，在他看来却掺杂了太多谜团。

    扫一眼熊弟弟嚣张却咋咋呼呼的脸，就知道根本不清楚手下的真实身份，所以问他也白问。

    那么……

    “能否借一步说话？”陆一争斟酌着字句，选择用私人身份作为切入点，“既然是舍弟的护卫，那么我有些问题需要你解答。”

    “这是我的人，不外借！”陆中宵立刻拒绝，接着催促，“到底还打不打了？”

    提尔微笑着回头，“在战舰内部动手很容易造成巨大破坏的，舰长的破坏力很不一般，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么做，战舰破损后普通人可能无法逃生。”

    “……”陆中宵看了他三秒，然后收起了备战的姿势叉腰狂笑，“哈哈哈，本舰长比较善良，姑且放你们一马。”

    陆一争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居然、居然用这种方法就能让他的蠢弟弟服从吗！考虑到S级生物压倒性的实力，那句话不管怎么看都是毫无意义的吹捧啊！

    为了维护自身威严性，从来没有夸过弟弟半个字的上将兄长陷入沉思。可不管怎么说，陆中宵目前是不准备和他动手了。

    “喂，你要我的护卫干什么？动用私刑吗？”陆中宵坐回原位，惯例翘着腿抬起下巴，用质问的语气和兄长说话。

    陆一争的注意力放在提尔身上，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只是确认你在外面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不会伤害他，所以借……你的人聊聊。”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艰难，可提尔没有半分被冒犯的表情，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舰长，我觉得你和陆上将交流起来总会演变成暴力行为，还是我和他单独谈谈好了。在这里打起来，不管输赢都是麻烦。”提尔垂头，注视着陆中宵，眼底一片坦诚。

    赢了，是和整个地球太空军过不去，输了，自己的面子也挂不住。陆中宵想了想，挥手放人：“去吧去吧，真是的，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你不在场的证词才有效，我要用这个应付其他星球的政府。”陆一争走到休息室的门口，验证指纹后门板打开，“……提尔，请随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入军舰的某个房间，陆一争邀请提尔坐下，语气带了几分歉意：“因为会议室和控制中枢涉及我军机密，所以不方便用来接待您，请见谅。这是我的私人房间。”

    提尔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尽管和自家舰长相貌有六分相似，但陆一争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人。

    僵硬，刻板，整个房间都散发着冰冷的气味，休眠舱和桌子都是清一色的深沉漆黑，让人看了就觉得压抑。

    “不过，你在中宵面前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他会察觉到不对劲的。”家政机器人端来热腾腾的咖啡，提尔端起来抿了一口。

    陆一争认真思考片刻，“放心，他不会考虑这种问题。按照萨加星的礼仪，卡布拉卡大人……”

    “千万不要这么称呼，按照地球的规矩就行了。我只是个星际海盗首领的护卫而已。”提尔放下杯子，和坐在对面的年轻上将对视。

    陆一争微皱的眉头透露出心事，“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不知道您是否方面透露和舍弟的结识过程，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替他赔罪，请不要介怀，他……”

    地球的特产咖啡如果什么都不添的话，是种味道相当苦涩的饮品。提尔尝了一口，才知道平时野蔷薇号上供给的那种恐怕加了80%的牛奶和糖，才会将苦味变成醇和。

    面对陆一争纯粹的外交态度，他的随和显得反差更大，“上将，再强调一遍，我只是个护卫而已，没什么好介意的。嗯……如果详细解释，就是在星际旅行途中被野蔷薇号俘获，然后因为交不出赎身费，留在了陆中宵身边而已。”

    “那个混账……”陆一争喃喃着捏紧拳头。

    竟然把萨加星一族的继承人绑架了！该夸他能干还是骂他不长眼？

    “而星际旅行的原因……”提尔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表情不变却已经洞悉了一切。

    这位太空军的上将，向自己打听弟弟的情况恐怕是次要的，真正的目的是打探他离开萨加星的原因！卡布拉卡作为星球的守护者，很少会在母星之外的地方活动，更不可能被一直在猎户旋臂游荡的陆中宵俘获！

    所谓异族之间的外交，就是这种彼此试探，一不留神便会透露己方情报的语言战争……

    “不如彼此坦诚一些好了。萨加星遭遇了敌人入侵，而我在这场战争里的任务就是离开母星游荡……说起来还是很苦恼的，运气差到一定地步，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提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副跟老朋友诉苦的样子。

    “萨加的战争我也有所耳闻，持续了大约一周敌人就被击退，卡布拉卡一族不愧是天生的战士。”陆一争明白对方看透了自己的问话伎俩，于是不再试图收获什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萨加人有着生来的尊严，一些卑劣的手段不会使用，算是宇宙间的绅士种族。提尔没必要说谎，他刻意回避的东西自己也不该提起。

    毕竟地球和萨加的交往不算亲密，可也不是敌人。

    ……如果能成为盟友，就更好了。

    咖啡杯在指尖慢慢变凉，提尔礼尚往来的回敬：“地球太空军的战士也相当优秀。在海盗星的时候，我见过中宵训练他的部下，想来就是模仿陆上将的方式了。一直还奇怪为什么海盗会知道正规军的课程，现在都想通了。您的弟弟很优秀啊。”

    “……”陆一争无言以对。

    和这样的人物随意聊天，他真的做不到。

    对了，如果提尔在中宵那里的身份真是“护卫”……他已经不敢想象那个从小张狂的弟弟会怎么对待卡布拉卡的继承者了。

    提尔看出上将大人很为难，主动提示：“我只是个继承人，并非卡布拉卡一族真正的责任承担者，不过尽管如此，也请为我的身份保密，作为回报，我会尽到护卫的责任。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从中宵身边离开，等抵达地球，也请陆上将做些安排。”

    当务之急是陆中宵身上的“国王”……如果离舰长的距离太远，自己能不能保持作为“人”的理智还不一定。

    “这……”陆一争犹豫，“对外界可以保密，但地球委员会那里……”

    提尔尽量不让他为难，痛快地点了头，“异族隐瞒身份进入地球，我明白你的为难，所以会通过母星提交入境申请，所以没必要作为新闻报道，或者让普通人也知道。”

    “没问题。”陆一争满口答应。

    提尔将咖啡一饮而尽，空杯子交给机器人回收，“那么谈话就到这里可以吗？耽搁太久，中宵会起疑心的。”

    作为武将，陆一争指挥一场战争还可以，却实在不适合去搞外交。不过萨加星人果然磊落又可靠，交流起来没什么难度。

    都是掌握军事力量的机构，卡布拉卡一族却比太空军的权限大得多！如果发生紧急情况，陆一争只是执行者，最终是否开战的决定权在地球委员会那里，卡布拉卡却能自主决定是否开战！

    只是对外隐瞒身份，相当于微服私访而已……

    况且，这有可能成为地球和萨加星真正结盟的契机。

    “好的。”陆一争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但以弟弟耐性来看，估计他会觉得过了十个小时。

    起身的时候，陆上将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提尔……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的‘赎身费’是多少？”

    ……

    “啊啊，你说他们干嘛呢？要是审讯的话，我们的处境会不会不太好？不过提尔那家伙是新加入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想招供也没素材。”

    陆中宵百无聊赖，趴在桌上晃着腿，和巴颂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等会儿要是审问你，你就说是被我逼的，在野蔷薇号上打扫卫生，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小弟给BOSS背黑锅吧？”巴颂丢来鄙视的眼神，“老大，从他们离开的时候你就陷入了焦虑状态，真的很像等待家长会结果的小学生。”

    “家长会，是什么？”陆中宵抛出的问题在人意料之外。

    巴颂惊讶：“不会吧？我妈送我去地球留学的时候，我特意查过资料，地球学生的家长每年都要去学校和老师交流孩子的情况，而交流结果直接影响孩子的零花钱和待遇，据说被称为‘学生的噩梦’呢……我妈说她不会出面，所有碳基生物都是虫族的食材，那太危险了。”

    “这样啊……”陆中宵觉得家长会实在不具备让人兴奋的话题性，“我妈早就不在了，我爸忙工作，也没人会为我出席家长会的。”

 33.第 33 章

    尽管没有冰海雪蟹，负责人还是为这群俘虏准备了天然食物，而非营养液。

    哪怕口味和人体所需物质再全面，营养液的受欢迎程度都始终不如天然食材，后者光是“口感”这种东西，就足以秒杀大部分合成食物了。

    不过地球舰队已经返航，要不了多久便会抵达星球，所以没必要在这方面苛刻。

    陆中宵抱着一盘加了双份牛肉的速食米饭，刚拿起勺子就没了胃口。

    ……陆一争板着一张脸进来，真是让人食欲顿失。

    “提尔，他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按照地球规矩，我们并非罪犯却受到不公平待遇，可以告他的。”陆中宵决定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和部下，尽管他平常就是以违法乱纪维生的。

    陆一争努力克制着把他修理一顿的冲动，“……吃饭时不要说话，我已经找了个人教导你规矩。”

    “切。”陆中宵不以为然，扫了一眼提尔，发现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也不像受伤才放下心。

    只是他的金发护卫，用一句话就辜负了他难得的关怀。

    “舰长，不对，现在可以直呼你的名字了。”提尔慢慢走到他对面，坐下的动作很有压迫感，“中宵，我受人之托，针对你离家出走的那几年所养成的种种不良习惯，要对你进行行为纠正。”

    “你说……什么？”陆中宵一时没反应过来。

    提尔还穿着在野蔷薇号上的那套衣服，宇宙今年流行的新款，刺绣花纹经典又不失利落，完全还原了古代骑士的风貌，作为舰长，每天领着这么个护卫出门也很有面子。

    而现在，衣服还是那套，人也没变样子，看上去却陌生了太多。

    “抱歉，我已经不是你的护卫了。”提尔用简短的地球语重复。

    陆中宵愤愤地甩了勺子，“开什么玩笑！你还欠着我的钱呢，难道萨加星的教育就是赖账吗？”

    当然，他自己都觉得这种理由很不靠谱，舰长大人欠债以后第一反应是逃跑。但没关系，对付提尔好用就行了。

    “一百五十万通用币的费用我替他还清，如果你在地球的那个账户没注销，现在可以查查余额，应该已经到账了。”习惯了军队中简洁干练的作风，陆一争言简意赅地做出总结，“提尔现在，是我的护卫。”

    严格来说，奉行“强者为尊”原则的海盗只要输了，别说一个护卫，哪怕是首领本人成为俘虏都没什么可抱怨的，这是所有人默认的生存规则。

    别说还清赎身费，一块钱不给都可以把人带走。

    但是……

    “提尔，你这个叛徒！”陆中宵刷的站起来，扯起骑士先生的衣领拉向自己，“怎么可以轻易向恶势力屈服！”

    一盘还没动过的速食餐随着他过大的动作掉在地上，就此报废。

    提尔进入“教导者”角色的速度比当海盗快得多，“最应该纠正的习惯是浪费食物，在基地也是，你总是挑食。”

    “轮不到你来管我！”陆中宵崩溃的打断他，“哪怕陆一争拉拢你，至少也得表现出犹豫啊，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提尔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记得你以前拉拢我入伙的时候说过，要学会向黑恶势力屈服……”

    “啥？”作为不称职的老师，陆中宵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教过什么，瞠目结舌半晌后愤怒强调，“这里最坏的坏人和黑恶势力只能是我！”

    “嗯……你的意思是，陆上将是个好人吗？”提尔挪开半步，让来打扫的机器人把地面清理干净。

    陆中宵移开目光，望着兄长那张从小到大都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突然说不出“他是个好人”这种话……

    紧接着，潇洒又邪恶的野蔷薇首领，用了一句小孩子吵架都不屑于使用的幼稚宣言：“提尔你这个叛徒，我们绝交！”

    ……

    地球的三号空间站，今天依旧平静无波。

    由于是军队专用，所以往来人数并不是很多，战士们的行动迅捷且井井有条，让位于地球之外的这片人造区域更加安静。

    舰队按顺序停泊在港湾里，技术人员开始准备修整战舰。“希望号”的紧急逃生通道却在意料之外的时间打开，一队明显不是太空军成员的家伙跳下来。

    为首的那个……脑袋上扣着战斗头盔所以看不清长相，但旁人明显能感受到他的怒气，站在太空站的地面上，还不忘示威性的回身踢了一脚舷梯。

    然后就看见金属的栏杆上留下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弧度！

    这种破坏……战力评定绝对有A级了吧！

    “中宵，这种报复行为不仅显得很幼稚，也没有半点作用，毕竟你踢的不是陆上将。”提尔摇着头叹息，接着看到旁边的地勤人员，主动出示了一叠ID卡片。

    “您好，已经得到了军方批准，我们申请使用备用太空电梯抵达地面，这是身份证明。”

    身穿军装的人类地勤执行工作，将ID卡上的照片和眼前的人一一对应起来。

    和自己交谈的男人金发碧眼，看上去像人类，资料上却写的是萨加星，还有一个人类和虫族的混血……嗯？今年才十岁，从身高到脸庞都长得和成年人一样了，虫族果然是发育很早的生物！

    “不应该还有个女孩儿吗？维维安妮·钟……”地勤人员点了点人数，发现多出了一张ID卡。

    经历了数千年的演变，地球一切的公共机构都彻底做到了为普通民众服务，以往也有临时借用三号空间站的情况，所以他没有感到多意外。

    这群人是在外面遇到危险才被太空军带回的吗？地勤人员从资料上却看不出什么。

    “在这里啦！”维维安妮的声音从舷梯尽头传过来，“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我妈派人来接，我先走了，记得到地球后联系。”

    不肯摘下来战斗头盔的陆中宵闻言回头，有些惊讶：“你怎么把头发染回来了？”

    活泼的粉色卷发如今被染黑拉直，脱掉了装饰着夸张蕾丝的公主裙，维维安妮一身长至小腿白色直裙，圆头鞋子显得人温柔了许多。

    “不染回来等着被我妈打死吗！”维维安妮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几步，从地勤人员那里接过了自己经过验证的ID卡，“他们来了，回头见！”

    从远处走过来两个穿西装的结实男人，应该就是接走她的。

    “我对你草率投降的行为很失望，失望透了！”陆中宵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厄兰呢？他还没有恢复陆地形态？”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办ID卡，似乎在人鱼星是二级通缉犯呢，出了点问题。”维维安妮转身说了句，大步跑向那两个男人。

    “已经解决，拿到地球的旅游签证了，你们这里的手续真麻烦啊……”抓着舷梯的扶手，厄兰疲惫地走下军舰，医生的白大褂披在肩头。

    陆中宵插着口袋，悠闲地打量他，“二级通缉犯，地球现在可是夏天，你这身衣服会热死的，口袋里装的什么？”

    “哦，一个地球人给的鱼饲料，似乎新颁布的规定里禁止战舰上饲养宠物了。”厄兰颇为配合地让地勤人员认证身份，不屑：“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穿着全套的战斗服，却扣了个结实的头盔在脑袋上。

    地勤人员也很头疼，“请协助我的工作，摘下头盔配合检查……”

    虽然现在手续简化，只要在网上注册了信息，抵达空间站时随便找个工作人员就能在验证后进入地球……但也是需要“验证”这个过程的！

    所有人的身份都很明确，只有这个叫“陆中宵”的家伙不肯露脸。ID信息倒是在随身光脑上显示了……嗯？怎么长得和现任军长这么像！

    高干子弟吗？难怪这么不配合……不对，现在都30世纪了，谁还吃这一套！滥用权力是要被撤职的！

    “你们不配欣赏老子英俊的容颜。”陆中宵抱臂扭头，发誓要作对到底，“作为海盗头子，怎么可以对别人言听计从，你们这群叛徒！”

    只有脑袋上的这个头盔，能保证他最后的尊严了！

    一棍子打死了所有人，巴颂觉得冤枉：“我可没有做对不起野蔷薇号的事。”

    提尔保持着好脾气的微笑绕到陆中宵身后，单手伸出拧断战斗头盔上的自动锁扣，合金崩断发出可怕的咯吱声……然后把头盔摘了下来。

    “您好，现在可以确认身份了，地球华裔，陆中宵。”提尔将断电报废的头盔提在手里，“顺便问一下，这个东西扔到哪儿？”

    地勤人员惊呆！

    他是军人，当然认识这款最新的军用战斗头盔。防护性之严密，除非是佩戴的人脑袋被整个切断，否则都不会掉下来！

    萨加人已经可怕到能够轻易破坏这种东西了吗？不，最可怕的是破坏了之后还在微笑吧！虽然这是宇宙间交往的基本礼仪但还是求求你不要笑了……

    “啊，身份已经全部核对完毕，请跟随电子指示牌前往对地电梯，路上会看见垃圾桶的。祝您在地球的日子愉快。”

    ……

    希望号军舰，运转的各项程序逐一关闭，陆一争离开战舰之前，特意瞄了一眼紧急出口附近的摄像头。

    这群人被拦住了吗？身份应该没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弟弟脑袋上的头盔了！到底是谁把这玩意儿给他的？

    做事缜密的陆上将没有考虑到，他下达命令时要求没收海盗的“一切武器”，而战斗头盔充其量只是作战辅助，严格来说没有杀伤力。

    看到那群人顺利离开，陆一争关闭监控，低头审视军容，将衣服上的每一处褶皱扯平，拿走了房间里唯一的私人用品，准备向上级汇报工作。

    那是个佩戴式的便携光脑，作为太空军的一员，他必须将私人生活也分出一半奉献给地球。

    而光脑里的一段录音，是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娱乐。

    那是陆一争在巡逻时帮助了一群被抢劫的外星人，在对方飞船频道里截取的录音。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抢劫！所有人留下财物乘坐逃生舱离开……什么？没有逃生舱？你们的安全措施太不到位了吧居然没被母星政府处罚！算了，我们把钱拿走，飞船留下……啥？你们飞船突然坏了？巴颂你会不会修飞船……没用死了！非得本舰长亲自出马……哈哈哈哈修好了！我果然是完美无缺的……”

 34.第 34 章

    “为什么陆一争那家伙要把所有事交给你这个外星人啊……”悬浮出租车漆成干净的蓝白色，陆中宵支着下巴坐在后排中间，对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感叹。

    和野蔷薇号外永恒不变的黑暗不同，地球的人类居住区色彩丰富得让人不习惯。

    和海盗星永恒的荒凉也不一样。在基地时不管拿出怎样的现代科技，都觉得无法融入那个荒蛮的星球，人类和自然的界限泾渭分明，海盗星的生物是彻底的“外来者”，住多久都不会成为星球的一份子。

    地球却截然相反。

    人类的总体数量在40亿左右，除了母星，一些改造中的星球也有居住，而太空军那种责任在于守卫的身份，几乎很少回地球，所以这个蓝色星球上定居的人类数量，最多也就30亿。

    同几世纪前相比，人类更少，科技更发达，与自然的相处却更加融洽。

    “……我们，不是还处于绝交的状态中吗？”提尔坐在副驾驶上，视野更加广阔，注意力却通过前窗的后视镜看着陆中宵。

    让你多嘴！

    已经完全忘记在吵架的陆中宵迅速回忆起说过什么，懊恼的低头，心里抽了自己一下。

    车上的气氛……实在太沉闷，因为座次关系巴颂和厄兰都在后面，相比扭头聊天，他受不了压抑的气氛，下意识就找了坐前排的提尔。

    金发青年蓝眼睛里藏着笑意，没有抓住小错误不放的意思，“好好，我认输，请求结束冷战状态。”

    “本舰长不接受！”陆中宵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

    迎来大宇宙时代后，地球变化最大的就是国家之间的区分不再明显，另外比起三年前陆中宵离开时，还有一些很大的变化……

    “外星人好像更多了，混血生物也多了。”片刻之后，耐不住性子的陆中宵开口，“以前奇形怪状的异族不会满大街溜达，况且是在这里。”

    提尔不是原住民，所以察觉不到其中的异样，“星际间除了天生环境恶劣的地方，比如欧希曼母星每天都在发生的自然灾害，或者虫星外面常年不断的电磁风暴，凡是稍微平和点的星球都会成为旅游胜地，更何况是地球……气候适宜，没有猛兽，招徕游客是很正常的。”

    “外星游客也太多了，这个地方……”陆中宵看了一下车载导航上的卫星地图，“三号太空站对地辐射范围……应该是太平洋的人造岛屿群落，这里主要是太空军的地面训练基地，还有开设星级课程的综合大学区。”

    巴颂受到提醒，也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学生岁月和查阅过的资料，“对！除了每个城市都有的普通学校以外，人类在成年后可以选择专业性较强的地球课程，和教授更多宇宙其他种族知识的星际课程……当时我还犹豫过到底选哪一种。这里应该就是星际大学集合的区域吧？”

    不像普通大学分散在各处，星际学校中除了人类混血，还有不少真正的外星人，为了方便管理，所有面向宇宙学生的学校都集中在一片区域。

    就是这片人工岛屿群

    而星级课程不外乎就是那么几种，文科之外，“太空军事”也归入其中，所以设在太空军地面基地的附近，一并管理了。

    总而言之，他们要去的地方，社会构成相当简单，九成都是军人和学生。

    “居然让我继续在这么无聊的地方呆着……陆一争你够狠！”要不是损坏出租会面临高价赔偿，陆中宵就把这车拆了泄愤！

    周围都是老实的学生，没有志同道合的坏人，想闹事？出门没几步就是严正守卫的军人，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事实上，现任军长的安排也是如此一箭多雕。

    他的私人住宅就在这里，而且也方便让弟弟完成中途出了岔子的学业。

    “应该马上就要到了……中宵，你之前也是住在这里吗？”提尔微微侧头。

    陆中宵回答的漫不经心，“啊，住了几年吧。群岛不光是星际大学，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但没有大学数量那么多。好处是物价比较便宜，生活也比较有规律。”

    周一到周五熊孩子都在上学，双休日出来野，能不有规律吗！

    “那我就放心了。因为陆上将把事情托付过来，一时间还没什么信心好好完成。”提尔羞涩的笑了笑。

    无数悬浮车掠过海面，微风吹拂，空气里多了海水微咸却清新的味道。他们乘坐的出租是自动导航，无须人工驾驶，只是有工作人员在总站监控情况，刷卡结账后就能离开。

    在充满热带风情的岛屿上停下来，陆中宵两手空空的下了车，望着头顶的天空感叹：“真是一点都不怀念啊……为什么从离开空间站以后，你的心情就越来越好了？”

    提尔正在一样样的从车上拎下行李，闻言动作停顿片刻，“有吗？可能是因为终于不用当个海盗了吧，你也要在半个月之内把身上所有的不良习惯统统改掉。”

    “你要不要倒戈的这么快？在野蔷薇号上那些饭都白吃了吗！”陆中宵愤怒地挥拳。

    位于太平洋上的这片岛屿因为多是作息规律的学生和军人，也被称作“秩序之城”。大约是周一的缘故，街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建筑物高耸结实，比海盗星黑市那些一看就没有建筑许可证的违规窝棚高了几十个档次！

    现任军长的私宅位于某个边缘岛屿的别墅区，位置比较偏僻，但由于昼夜不停的公共交通和私人悬浮车的普及，去哪里都很方便。

    不过陆一争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空间站执勤，休假时无处可去才回来住，所以别墅里除了各种型号的机器人，就是一个人类管家。

    耳旁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巴颂颇为惊讶的打量着眼前的三层别墅，“老大，你家里也很有钱嘛，住的房子不错。”

    “严格来说，太空军上将的工资还没有我一单买卖赚得多！”陆中宵按下门铃，郑重强调，“官员和军人只有在职时能享受补贴……不过这栋房子不算贵的，地球本土的房价便宜，贵的是高科技产物，战舰的一套武器都能换栋房子了。”

    “听你的描述，好像整个星球就没有几个有钱人一样……”厄兰懒洋洋的插话，全部的私人物品除了一件医生穿的白大褂，就是那半袋鱼食。

    穿得严严实实也不觉得闷热，除了人鱼是变温动物这种原因外，和地球的科技发展也有关系……至少目前来看，人类居住区都覆盖了空调。

    “赚钱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星级商会那帮家伙，年纪轻轻就攒下了巨额财富，除此之外就是科研人员的各种‘发明专利’了……”智能防护系统在确认了身份后为这群人放行，陆中宵大大咧咧的走在第一个，眼神突然呆滞了一下。

    但就是在片刻之间，他重新挂上了那副痞气的笑脸，“说个你认识的人，维维安妮。她母亲编写的一系列反AI战舰病毒，军部的人每用一次都要花不少钱呢！小时候我只在周末去买点心吃，维维那家伙的零花钱就多到足够出入各种外星人开的高级餐馆了……”

    “所以这就是你抢她东西的理由吗？”厄兰斜眼打量他。

    陆中宵不甘示弱地反击，“你这个二级通缉犯听好了！那是我还不到一岁的事，禁止拿出来讨论……哟，裕纪哥，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幅样子啊哈哈哈哈！”

    别墅门口有个花园，面积不大却打理得相当仔细。从确认身份到进门，陆中宵都没看见半个人影，以为一切都是智能机器搭理，没想到边说话边走进客厅的时候，早就有个人等在那里了。

    “叫我叔叔。”身为管家，裕纪也是别墅里唯一的真人助手，年纪早就超过了一百岁，但因为地球人寿命普遍延长，所以外表看来也就是中年的样子，脸上有一些皱纹，身体挺拔肩背宽阔，看上去精力充沛。

    据说之前也是太空军的一员，却因为受了伤不能进行太空战斗，才会在陆一争这里养老，成为管家只是因为闲不住。

    裕纪巅峰时期的战斗力评定能够达到A，小时候的陆中宵本以为大哥执勤就能无法无天，结果吃了不少苦头……至于现在，对方恐怕打不过他了。

    陆中宵一个飞扑，打算为从前的自己出口恶气，却被提尔扯住了衣领！

    军人的出身让裕纪独自在别墅时也穿着制服，简单纠正了陆中宵的称呼错误，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提尔身上，“已经收到了上将的消息，您就是提尔先生吧？很抱歉没能亲自出门迎接，因为家里长时间没有人来往，所以许多东西准备的不够周到，直到刚才我还在收拾。”

    陆中宵看了一眼客厅里，果然，平时放水果的那个篮子空荡荡的，整个屋子干净得有些寥落……

    他顿时皱眉：“陆一争平时没给你发工资吗？就算我不回来，至少也给自己买点东西吧。”

    “一个人就懒得收拾这些了。”裕纪露出亲切舒心的笑容，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你哥在太空站执勤也差不多。”

    陆中宵拨开那只手，“其实只要不提他，我见到你还算高兴。”

    气氛又有凝固的趋势，提尔适时的打断话题，“真是麻烦你，要在府上打扰一段时间了。行李交给家政机器人就好吗？”

    裕纪连声道歉：“说是管家……其实我也挺不合格的，居然把客人忽视了。行李交给我，各位的房间已经打扫完毕，可以随时入住。只是现在进餐还需等待半个小时，营养液之类都是现成的，如果有需要请随时取用。”

    “不用太过客气。”提尔的手还放在陆中宵的后领上，“其实……我们是上将请来对他进行行为矫正的。我是‘劝诫人’。”

    “私人医生。”厄兰抖了抖身上标志性的白大褂。

    “我应该是……副手吧？”对于自身的定位，巴松有些茫然。

    陆中宵奋力挣扎，拿出打架的精神总算逼迫提尔收回了动作，抗议：“……行为矫正？你是把我当什么了！”

    “当然是极端缺乏教育的学生。”裕纪帮忙回答，“上将说已经办好了手续，让你收拾一下，把中止的学业读完。”

 35.第 35 章

    前军人的效率是相当惊人的。

    裕纪身为专职管家，估计还没有这栋别墅的人工智能系统干得好，但本身粗中有细的性格和大量的实战经验，却能让他完成大部分人工智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如何收拾陆中宵。

    整顿过行李后，巴颂以“想了解父亲居住的星球”为理由到街上闲逛去了，厄兰本来就是水生动物，难得居住在海边，也不愿意在房间里带着。

    于是陆中宵的左膀右臂双双失踪，别墅里只留下被他当做敌人的提尔和管家先生。

    “我都多大了，居然还要和那群熊孩子挤在一起上学？”曾经也算个舰长的黑发人类觉得太降低自己身份了，双腿搭在客厅茶几上，手里剥开了一个芒果大口咬下去。

    位于热带的岛屿只有这点不错，水果全年不限量供应，价格还相当便宜。要是在海盗星出售，新鲜蔬果至少要翻十倍。

    培育出的无核芒果个头相当大，但对于A级战斗力的生物来说这点热量还无法满足活动需求，陆中宵意犹未尽的舔着唇角摸向了第二个，“裕纪哥啊，你就放弃吧，反正我是不会去什么星际大学的。”

    裕纪正在对着光脑查询新菜谱，准备下载后导入烹饪机器人里，闻言叹息：“现在我是拿你没办法了……”

    陆中宵还没来得及笑，却听见他继续说：“可是还有提尔啊。”

    这个名字让手里的芒果彻底失去了吸引力。

    翘起的双腿被人从茶几上抬起来，接着对方绕到沙发后面，钳住他垮下的双肩向后矫正坐姿，速度快到几乎捕捉不了！只留下一阵拂过耳侧的微风……

    陆中宵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半个芒果向后扔去，集中了他瞬间爆发的力量，普通的水果都能把墙壁砸出个坑来！

    “浪费食物是不对的，哪怕在物资丰富的地球，也应该以节约为主。”提尔轻松接住突袭的东西，墙壁得以幸免，弯下腰上身探过沙发，将芒果送回他手边，“这是吃的，不是武器……还有腿，不要放在桌子上。”

    陆中宵很有骨气的不伸手，斜眼看他：“假如我不听呢？”

    “那就只要用别的手段矫正了。”提尔修养良好的微笑，“不正确的坐姿会导致脊椎扭曲哦。”

    本来打算抗争到底，陆中宵又突然想起他习惯性的唠叨，为了让耳朵清静一会儿还是强忍着没有继续抬杠。

    “混蛋，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

    他愤怒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出来。

    作为A级战力的巅峰，和所谓的S级差距也就只有分毫，似乎努力一把便可以追上，却始终抵达不了。但就是那么一点点差距，造成了他现在非常没有尊严的待遇……

    简直是耻辱！

    “提尔先生，晚饭吃萨加星的食物可以吗？还是地球的特产？”好不容易来了客人，裕纪也拿出在军中的严肃态度对待，搜索了海量的食谱。

    “碳基生物的食物都差不多，你决定就可以了。不过这么早就准备晚饭吗？现在才下午四点……”提尔看了一眼阳光灿烂的窗外，一回头发现陆中宵总算没有把脚搭在茶几上，却开始跷二郎腿……

    而且估计是为了示威，那两腿拧得跟麻花一样！

    客厅的落地窗边，海风吹拂起窗帘，裕纪又忙着检修机器人，哪怕温度适宜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水，“刚刚收到消息，上将交接完巡逻之后的工作就能休假了，不出意外的今晚就回来，所以要早点准备。”

    “那还是出点意外吧，我可不想在家里看见他。”陆中宵冷冷开口，每试图伸腿一次都遭到提尔的无情镇压，只能规规矩矩的双膝并拢脊背挺直。

    抬起来，按下去，抬起来，按下去……

    这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和一条硬邦邦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裕纪觉得他难得郁闷的表情很有意思，反正自己讲道理的时候陆中宵从来不听。手指在液晶屏幕上飞舞着调试程序时，突然听到一声痛呼。

    “嗷——”

    陆中宵表情扭曲，嚣张的气焰被打压不少。

    “怎么了？”裕纪放下手中的工作打算过去查看，又怕他在使什么坏——之前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其实……没什么。”提尔歉疚地微微低头，收回按在陆中宵膝盖上的手掌，“他总是不好好坐着，即使是我，也有失去耐心的时候啊。”

    “我的腿！没知觉了……提尔你这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陆中宵恶狠狠的瞪他。从膝盖处蔓延开的酸胀，导致下肢几乎失去了感觉！

    很好，现在别说是跷腿，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提尔拍拍他的肩膀，送上鼓励的微笑，“麻痹感大概会持续十分钟吧……我看过厄兰的地球人研究资料，不会留下永久性伤害。很好，就保持这个坐姿，十分钟，我们一点一点纠正。”

    去你大爷的纠正吧！

    作为首领，陆中宵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小时候裕纪和大哥都管他管得很严，但没人会动手，讲道理他还可以选择无视。

    而提尔……摆明了就是软硬不吃的石头。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里是地球，凭什么轮到外星人说话！”陆中宵觉得特殊时刻，还是要学会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比较好。

    ——感谢法律。

    机器人修理的差不多，也下载了最新的智能程序。裕纪结束工作，倒了杯白水一口气喝光，坐在不远处摆放的单人沙发上，“中宵，既然回来了，就给你父亲打电话联系一下吧，陆老先生……”

    “打住。”陆中宵举起尚能活动的手臂，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要是觉得家里还不够乱，就去给我爸打电话。”

    左右看看，整个别墅里聊得来的人都不在家，他打开4D电视，随意切换着频道，总算有不会让人吵起来的声音将客厅的寂静驱散。

    海盗星的一切东西都是外面运回，想要进行看电视之类的娱乐活动，只能自己从其他星球偷偷架设接收器，收到的频道绝对没有那么多。

    除了本土的节目之外，还有部分免费和付费的外星频道……看着一群形态各异的生物，总是让人觉得宇宙很神奇。

    “提尔，萨加星有什么成人节目吗？”陆中宵怀着恶劣的心态，故意要让正直的骑士下不来台。

    提尔一脸淡定：“有午夜付费的成人节目，但根据我族条例，要五十岁以上才能观看。”

    未成年人陆中宵……相当失望。

    不抢劫的时间是相当漫长的，陆中宵又懒得出门去看看，否则矫正坐姿就是变成矫正走姿，正感叹人生无趣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系统发出只有业主回来才有的欢迎提示。

    陆一争……居然提前下班了？！

    其实按照从前的规律，陆一争早在半个月之前就能迎来一年一度的休假了。非战时的军长和普通士兵一样，都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况且长时间在空间站执勤，给身体和精神的压力都很大。

    只不过之前的“合金蟒劫掠事件”闹得太凶，连星级商会都不惜雇来佣兵对抗，地球对待此事的态度也相当严肃，所以才会延迟休假，率领舰队扩展了巡视半径。

    毕竟小打小闹的抢点货物还不至于出动正规军，但杀人劫船放在哪个星球都是不容忽视的重罪！

    所以……当时陆中宵如果能把明如简的话听完，现在恐怕还过着舰长呼风唤雨的潇洒生活……

    “提早回来了？希望这次别才歇个三五天就又被叫回去执勤。”裕纪看了看时间，走上前打招呼，“上将，这就准备晚饭。”

    陆一争轻轻点头，“嗯。”

    按说现在是私人时间，他也没有换下制服，只是摘掉了肩章的标志，军容依旧严肃，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明天要进行常规体检，你帮我预约。”

    “是。”裕纪在光脑的日程表上记录。

    地球的尖端科技没有普及到每个家庭都有的地步，但只需要基础科技，就能大大解放劳动力。

    从扫地到洗衣服都有机械代劳，包括烹饪机器人，只要导入的食谱够详细，连翻动几下铲子都是固定的。当然，味道也都差不多，没什么特色。

    裕纪主动去了厨房和机器人分拣清洗蔬菜，那张精悍粗犷的男人脸和烹饪怎么看怎么不搭配。陆一争在长形皮质沙发的一侧坐下，军帽端正的收好，挨着弟弟不远，突然发现有什么异样。

    “总算成熟点了，你以前不管在哪，都会坐在正中间的地方。”疲累的心情总算被欣慰取代，陆一争表情柔和了一些。

    陆中宵脸色阴沉。

    刚坐下的时候他也是选择中间的，但是提尔毫不犹豫的直接把他拎起来放到了旁边，动一下都会遭受无情的镇压！

    金发的罪魁祸首正在泡红茶，用标准的英式下午茶点心搭配，还贴心的为下班回来的军长倒了一杯，“太空军的工作真是辛苦。”

    “不敢当。”陆一争非常客气，心里的疑问却始终得不到解答。

    卡布拉卡的继承人跟着中宵干什么？如果解决不了这点，他始终无法静下心像对方要求的那样，把他当做普通朋友相处。

    视线游荡一圈，发现还是教训弟弟比较有意思，于是开口：“联系一下父亲吧，我这个月的时间都不少，年底估计会忙，最好有空再回老家看看。”

    “哦。”陆中宵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抢过提尔泡的红茶一饮而尽后点评，“茶里要加水果，不然配上倒胃口的话就难喝了。”

    之前管家先生也提过家人的事，却被他用更直白的话打断了。

    提尔觉得陆中宵对家人的情绪意外地抵抗，却不明白原因，只隐约觉得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有关……

    陆一争意志坚定，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放弃打算，自顾自的定下时间：“那后天走。明天我拿到体检报告后就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回去。去年开始父亲的身体就不太好，还总是说时间到了……上年纪的人都是这样的。不过，他一直惦记着你。”

    “是么，那就祝他长寿。”敬酒一样举起茶杯的动作不伦不类，陆中宵露出讽刺的微笑，“省得被人在地底下质问，却没编造好理由。”

    傍晚的风依旧轻柔，海的味道里多了几分凉意。

    空气中出现可怕的寂静。

    “砰！！！”

    爆炸声惊天动地，在平和的居民区更加明显！裕纪听见动静从厨房冲出来时，看见了这样一幕——

    整个客厅一片狼藉，落地窗的玻璃全部崩毁，木质茶几更是支离破碎，对比高战斗力的生物打起架来动辄拆房子的后果，这群人还是收敛着的！

    陆家两兄弟隔着劝架的提尔，谁想要攻击都会被金发青年拦住，只好不甘示弱的沉默对视。

    现任军长的制服上衣像被野兽撕扯过，只剩下褴褛布条，胸膛的伤口渗着血迹，站姿如同等待攻击时机的猎豹，愠怒而警觉。

    对于他明显的不痛快，陆中宵明显很痛快，哪怕腹部挨了一拳都是笑嘻嘻的。

    抬起左手抹去脸颊上被金属碎片割出的细小伤口，陆中宵把手指放在唇边舔舐，沾染血气的笑容邪佞，“当然还有你，千万要活的久一点。不然到了那个世界，你们谁有脸面去见她！”

 36.第 36 章

    海风汹涌的灌进房间，陆中宵在背对落地窗的位置，身后就是光线柔和的夕阳，满头黑发被风吹得遮住了脸上所有表情……

    “……够了。”提尔横在前面，慢慢将他狂乱的发丝拨开，露出干干净净的脸。风始终不停，所以这动作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意料之中的，陆中宵眼神木然，呆滞的瞳孔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从踏上地球的那一刻起，提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野蔷薇号的舰长大人哪怕极力维持自己“邪恶坏人”的形象，可看穿了他平常做事的习惯，都不会觉得陆中宵是个恶劣且难以相处的家伙。

    不像面对家人的时候，全身都是压抑着的乖戾和厌恶。

    不对……似乎在看到某个人的时候，陆中宵还是会微笑的。

    “我失礼了，抱歉。”陆一争看到金发青年时，才醒悟虽然在家，但却不适合发火。只是弟弟的那句话太刻薄，让他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满心都是冰冷的愤怒和失望。

    还有一丝……无法解释的难堪。

    提尔微微侧头，“不要紧的上将先生。只是我觉得你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误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解释清楚，总比大打出手好，不是吗？”

    “你知道什么……”几乎是立刻，陆中宵从齿缝间挤出不屑的字句。

    然后猛地跃起，向陆一争发起新一轮攻击。战力的一线差异被狂怒的情绪弥补，他的速度快到连提尔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拳脚相搏，比起杀伤性武器轻飘飘却动辄造成严重后果，纯体力的格斗造成的视觉震撼感一流，却不会立刻造成致命伤势。

    只抓到了陆中宵的一只袖子，没能阻止的提尔看见两兄弟缠斗在一起。也许是感情用事的人更容易失去理智，明明战力更强的陆中宵单纯在泄愤一样，攻击完全没有章法，很快就被陆一争通过落地窗扔出了房间！

    身体翻滚压倒了一片花园中的植物，造成长达五米的废墟带！卷起的灰尘慢慢落下，陆中宵咳嗽着站起来，衣服和脸都脏兮兮的。

    他站在原地看了陆一争片刻，情绪倾泻而出：“有种你就打死我啊！少一个人跟你分家产不是更好？！”

    这小子……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幼稚！

    陆一争不是个擅长解释的人，活动着拳头慢慢靠近，决定继续用武力交流。

    提尔拦不住陆中宵，于是试图和现任军长沟通，“看来这矛盾是很久以前就出现的啊……”

    “我的家事给你带了困扰了，对不起。”擦肩而过时，陆一争低低开口声音深沉，咽下了后半句的“卡布拉卡大人”。

    看来劝告无用，这两人一定要都躺下才能和平交流……

    提尔很郁闷的摇头，将衣领扯开做好准备。除非迫不得已，他实在不喜欢动用暴力解决问题。哪怕空手，战力全开时解决两只A级生物还是不成问题的。

    陆一争：“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你了。”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想想……十四岁，五月二十七号以后，对不对？”陆中宵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日期让陆一争的脚步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秒。

    先帮军长先生牵制住陆中宵好了，毕竟前者更有可能心平气和的交谈。提尔拟定好计划，准备实施……但有些东西比他的行动更快！

    陆中宵始终盯着心里认定的那个仇人，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注意。仿佛是突然降临，眼前出现的不再是陆一争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庞，而是书页一样刷刷翻开的……影像？！

    没错，电影似的呈现在了自己面前，一帧一帧无比清晰，全部是第一人称的视角。有太空军中训练的画面，有成为军长时任职的演讲……

    他看见的是……陆一争看见的东西？

    直到某一页定格，那副场景居然是……居然是这样！真相居然是这样！

    “唔——”

    直到喜怒不形于色的陆一争痛苦地捂住额头半跪在地上，发出剧烈喘息，陆中宵才如梦初醒，虚幻画面消失，看见了现实中的场景。

    他愣了几秒，转身大步跑出别墅的院子。

    却始终忘了问自己那个问题——

    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陆一争撑着身体在满屋狼藉之间平复呼吸，没有力气跟上去。

    ……

    人造岛屿和天然形成的没什么区别，白色沙滩干净细软，偶尔有几队学生情侣手拉手在夕阳下漫步，颇为意外地打量一眼身旁路过的男性。

    黑发黑眼，看上去很年轻，眼神空洞迷茫，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要报警吗？还是上前询问？

    只是看他这幅样子……总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中宵？陆中宵，醒醒。”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海面之上传来，飘摇模糊，而陆中宵觉得自己始终被禁锢在深海里，反应了很久才发现是提尔。

    而且两个人仍然在陆地上。

    “你在沙滩走了很久……”提尔站在前面拦住他的去路，看到对方眼瞳中有了焦距，总算松下口气，“机械性的，一直一直走，都快绕岛一周了。”

    这点伤势和活动量，对B级战力的生物都很难造成什么影响。他担心的不是陆中宵的身体，而是精神状态。

    陆中宵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快坠进了海里，声音木然：“是啊，居然走了这么久……”

    提尔的表情更加担忧，干净的蓝眼睛比星辰漂亮，却很难让他这个舰长产生什么骄傲的情绪了。

    “我很累，我要歇一歇。”

    自顾自的说完这句话，陆中宵垂头丧气迈向不远处的椰子树，背靠树干缓缓坐下来，一条腿曲起用来搭手臂，坐姿很不讲究。

    提尔没有纠正他，跟过去，在陆中宵面前同样蹲下，没有逼迫他说什么，用初见面起就有的诚挚态度问：“用我很重要的一个秘密，去交换你的，好不好？”

    “……”陆中宵沉默着抬头，没有表态。

    提尔收敛起了笑脸，气氛却没有严肃到压抑：“我知道你刚才看见了一些不属于现实的画面，尽管没有相关的科学研究，但还是能告诉你，那是属于陆上将的记忆。还记得很久以前和巴颂的对战吗？你预判了他的动作，然后巴颂同样出现了头痛的副作用。”

    “嗯？”陆中宵的疑问情绪逐渐凝聚，“你想说什么？”

    眼前的好像不是提尔，而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个来自萨加星的没落贵族是不会说谎的，日常种种也能证明这点。可是不是从一开始……对方的表现就是伪装呢？

    他还可以相信谁？

    提尔力度温柔地帮陆中宵摘掉头发中的草叶，“有些事原本不想这么快就告诉你，毕竟那不是某个地球人可以背负的，但考虑到你以后肯定会问……萨加人不会说谎，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最多沉默，但你这种暴脾气，我一言不发肯定会气到失去理智吧……所以请相信，我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是真实的，但你要为我保密。”

    “……没问题。”陆中宵不是多话的人，连手下的过往都不怎么关心。

    他只在乎当前，把一切低落的情绪奉献给某段绝不原谅的过往。

    海浪的声音连绵不绝，一阵阵的格外清晰，伴随着提尔里拉琴一样清澈的音色，陆中宵觉得自己是听了个故事。

    “其他星球的资料应该有记载，萨加星是由四骑士领主和国王共同组成的至高存在，但并非君主制星球，有些资料中将‘国王’解释成某种象征。实际上萨加国王是存在的，却不是实体。”

    “存在的……非实体。电磁波？或者虚数空间的生物？”陆中宵基本的思考能力还在，很快提出设问。

    真是个聪明的人啊……

    提尔：“是生物电波的一种，却不具备个人意识，只是会对我们产生影响，就像地球的磁场那样。你如果看完了厄兰给的资料，应该会觉得奇怪，S级的重要判定标准就是‘无法遏制的战斗欲望’。处于这个标准的生物，无论是虫族或者欧希曼人，都是宇宙闻名的凶残，可是萨加人并没有出现这种状态。”

    的确，提尔的绅士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几乎连发怒都很少见。

    “不是我们天性不好斗，而是压抑得很成功，毕竟动辄发起星际战争是项毫无意义又浪费钱的活动。一方面是从出生起长达五十年的训练，另一方面……就是国王的功劳了。简单来说，那是种只能安抚萨加人的特殊磁场，覆盖面积广阔。萨加的母星有三颗，只要在星球上，哪怕最偏远的人都能感应到这种磁场。”

    提尔抬头望天，逐渐深沉的夜幕中已经有星子亮起，其中没有萨加星，却不妨碍他观赏的心情。

    陆中宵的后脑靠上椰子树，“你好像介绍了太多‘国王’的事，那不是秘密吗？其他星球都不知道。”

    “嗯……”提尔发出淡淡的鼻音，语速和声调都没有变化，“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国王现在，寄生在你身上。”

    很长一段时间，陆中宵脑海里一片茫然，耳旁只有海浪的声音……

 37.第 37 章

    消化了那句话的含义后，他第一个反应是低头扯开衣领在身上来回摸索！

    寄生？是像电影里以人维生的异形怪物那样，最后会破开胸膛出来吗？

    陆中宵视线所及的地方只有刚才打斗造成的细小伤口，恢复能力不像萨加人那么逆天，也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点深色的结痂……

    对了，不久前才检查过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战斗力甚至都有提升。

    “我记得……在那艘民舰上遇到你时开始出现异状的。先是巴颂提到的信息素变化，但人类没有那种器官，所以我自己什么都发现不了。”努力思考时陆中宵逐渐恢复正常，语言也流利了一些。

    海面闪着粼粼的金光，提尔和他并排坐在沙滩上，姿态毫不讲究，突然明白了陆中宵为什么总是穿带纽扣的衣服……

    这样被风吹拂着，如果能解开扣子，的确是非常舒适凉爽的选择。

    “嗯，我的姓氏是卡布拉卡，作为母星的戍守种族，当战力抵达某个程度后，同样能够成为国王的载体。你登上那艘民舰之前，国王寄生在我身上，只是在那之后突然不可收回的转移了。”提到从前，提尔的表情也很迷茫，“最初由于磁场相同，我完全把你当成移动的‘国王’来尊敬，一段时间后才分清你们的区别。”

    陆中宵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怪不得，一见面你就跟过来，却在之后一点都不配合我的命令。”

    “抢劫这种命令真的很难让人执行啊……”提尔望着海面感叹，扭头注视他，“每个卡布拉卡都有可能成为国王的载体，但当国王寄生在我们身上时是不会发生作用的……人类却是例外。在你身上，我依旧能感应到国王的存在。”

    身体里，还有另外一种特殊的电磁波。

    这种体验对于陆中宵来说很新奇，不过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是某种不拉风的动物，他就是另一种态度了。

    “有什么区别吗？”话题进行下去，陆中宵很认真的钻研，“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在意。既然国王那么重要，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它离开？我们见面的星域离萨加星很远吧？母星的战争难道没问题吗？”

    一连串的询问之后，他又补充：“涉及机密就算了，毕竟陆一争那边……”

    两个并没有真正成为盟友的星球，实在不适合交换什么重大秘密。陆中宵对异族的政治斗争兴趣不大，如果因此给提尔带来麻烦，他多少还是会愧疚的。

    “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国王是安抚杀戮欲望的力量，这种磁场平时可以保证种族安稳繁衍，但在战时就会成为累赘……换句话说，一旦开始战争，国王就不能留在母星，否则会影响士兵们的实力。”提尔难得露出了郁闷的模样，“只是没想到，同伴们都在抵抗雾星敌人，这一次带国王离开的人是我。”

    个性争强好胜，不代表陆中宵是个战争狂人，凉凉的开口：“完全无法理解上不了战场有什么可失望的……”

    小打小闹的驾驶中型战舰，或者赤手空拳的互殴都是不错的游戏，但动辄毁灭一片星域的大型战争，他接受不了。

    “——当然，安抚只是国王的作用之一。”

    提尔顿了顿，压低声音侧头，在他耳旁轻声说：“根据史料记载，国王出现过反向刺激的状态。所有的萨加人战力飙升数倍，彻底狂化失去理智……史上称那是一次彻底的毁灭。萨加星系原本有五颗宜居行星，在几次反向刺激后只剩下了三颗……没人敢下结论说从前星系中是否还有其他智慧生物，因为他们……”

    “都可能灭绝了啊……”陆中宵觉得有点冷。

    狂化的S级生物发起的战争，已经可以强到毁灭整个星球！萨加人很可怕，但极力约束自身破坏性力量的他们，同样也很值得尊敬。

    在宇宙间掠夺太简单，可站在巅峰处仍能维持秩序帮助弱者，却太难。

    “等等，如果国王在我这里，那萨加星现在的状况……”陆中宵突然想到一些不太美好的事实。

    整个星球不会陷入动荡了吧？如果这样，能不能跟陆一争说一声，以维护宇宙正常秩序的名义离开地球呢……

    “放轻松。”海盗舰长的紧张让提尔微笑起来，“打个比方，当光脑出现小毛病的时候，普通人的反应是找人维修，可失去了国王的萨加人会直接砸碎了买新的……这就是安抚磁场的作用，维持耐性，当然也会压抑V细胞的再生速度。星球不会因为失去了国王就彻底瘫痪，重要的是约束自身。”

    “那么你始终跟着我也是因为国王的存在了？”陆中宵不知道在想什么，失落情绪溢于言表，“本来还以为捡到强力随从，赚大发啊……”

    提尔纠正他的说法，尽管用的是毛骨悚然的理由：“如果要收回国王，我只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杀掉，那么磁场就会自动转移到我身上……原本它和你就不是一体，所以分离出来也很容易。”

    “我才没那么容易被你干掉呢！”陆中宵晃晃拳头，“最近的战力评分可是一直在提升的！诶……难道是国王的原因，我才会更强的？”

    提尔点头：“在没有其他可能性的情况下，只能这么认为了，我向母星的科学家咨询过，但因为没有前例，一切都是猜测。国王的磁场可以加速生物脑中有益物质的分泌，提升战力也不是难事。”

    用地球人能理解的比喻来说，兴致高涨的原因是脑中分泌了脑啡肽类物质，肾上腺素可以使行动敏捷，而由于特殊磁场“国王”的存在，各项器官和神经的效率都提高了。

    “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却没办法高兴起来啊，还以为自己强大了，没想到其实沾了别人的光。”陆中宵嘴角垂下，“除了死亡，就没有别的方式把国王从我身上分离出去吗？”

    提尔意外地挑了挑眉。

    一直以来，陆中宵奉行的原则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让他大方的让出对自己有利的某种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个东西，国王，不是对萨加星很重要吗？”陆中宵把脑袋埋在手臂和曲起膝盖形成的空间里，声音沉闷的飘出来，“我是邪恶的海盗头子，但不是无耻的混账。”

    真是孩子气的发言……

    因为刚才的打斗，黑色发丝间不知什么时候掺了块碎玻璃进去，随着低头的动作正好被提尔看见。他马上伸手拿掉那块玻璃，却没乱丢，而是握在掌心。

    “我一定会找到平安分离出国王的办法，而这段时间里，由于我接到的任务是守卫国王，所以不能离开你太远……”提尔深深吸气，试探着提出为难的请求，“如果一直找不到方法，你就要和我去萨加星了。”

    罔顾意愿的，被强行带回萨加。

    “是吗？S级生物的母星通常环境很恶劣吧，不过我听说萨加星还不错……咱们什么时候走？”陆中宵立刻抬头，声音里都是期待。

    提尔深深沉默。

    本来以为他会很抗拒的！难道海盗舰长的爱好就是去各个星球旅游吗？还是说只要不在地球，他去哪里都好？

    陆中宵的低落心情逐渐消失，“如果国王在我身上，去萨加星的时候你们会有那种‘剑之所指，您之所向’，然后整齐划一行礼的待遇吗？”

    “这个……比较困难，国王除了代表磁场，在我们的语义里还有‘谦和守礼’的含义，却没什么实权。”提尔认真解释，辜负了对方打算耀武扬威的期待。

    陆中宵叹息：“不能在地球上显摆，也不能这样……真可惜。”

    他还记得提尔的请求，谈话涉及的内容都是机密，对地球人要严防死守的保护。

    “另外，国王在你失去意识时出现了‘反向刺激’的作用，那是在蜂巢拍卖会面对弗莱亚时发生的，不过只有那一次，受影响的人也只有我……具体原因连科学家们都分析不出，我也没什么可以向你解释的。”除了国王的存在，提尔想了想，已经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把最后一点信息和盘托出，宣告己方谈话的结束。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相信陆中宵。邪恶的舰长其实是个过分简单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低落时也不会压抑，率直的让人看到就心情愉悦……虽然小毛病不断。

    “嗯，该我交换秘密了啊……”陆中宵还记得起初的约定。

    远处传来海鸥的鸣叫，提尔轻声说：“那我就只问一件事，你在陆上将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难过？”

 38.第 38 章

    傍晚时海洋开始涨潮，水线无声无息地漫上来，一些两栖类生物出现在沙滩上。

    背甲是彩虹色的中型螃蟹实际上是外星入侵生物，因为人类接受不了它的口感，所以得以平安繁衍至今，几乎成了灾害。

    不过螃蟹的彩虹背甲颜色鲜艳，在夕阳最后一缕光下显得更加斑斓，远远望去，有种让人眩晕的美丽……

    陆中宵背靠椰子树盘腿坐，郁闷的刨沙子，“还说什么不会撒谎，你就是存心想套我的话吧？”

    那个问题太狡猾了！

    想要解释清楚自己看见了什么，当然会涉及很多其他的事。

    只是当抬头对上提尔比海洋更干净湛蓝的眼睛，陆中宵觉得，对方是知道自己可以看穿这个问题，才会如此开口的……

    “不过，用萨加星的秘密去交换我的家事，你不觉得吃亏吗？”

    扬起的白色砂砾落在衣服上，提尔拍掉一些，摇头：“只是……想更加了解你而已。陆上将很关心你，在希望号军舰上他可以把所有海盗都关起来，或者直接赶到逃生舱让他们自生自灭，考虑到你的心情才没有这么做。如果不是你刚才赌气的话，他应该不会动手。”

    “得了吧，难道以为陆一争和你一样空有超强战力却只当摆设啊？别看他那副样子，上学的时候还是个不良少年呢，小时候没少收拾我，从钛合金棍子到轻型外装甲……”

    听见陆中宵絮絮叨叨的抱怨，提尔颇为意外。

    那位不苟言笑的地球上将，居然还有这种“热血”过往吗……因为不太会用言辞表达心情，只好把满腔温柔融入饱含兄弟之爱的拳头里？

    “不过，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这样了，无论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都不会动手，只是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陆中宵刨沙子的动作停下来，细细的沙粒流向那个初具规模的小坑里，“十四岁的五月，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所以也没办法肯定是不是那一天。”

    既没有什么节日，也不是谁的生日。

    北半球的五月气候回暖，阳光热烈，急躁的陆中宵已经在盘算该怎样度过即将到来的暑假，顺便把暑假之前的期末考应付过去。

    “地球的什么官员将军啊，都是没油水的职业，不过在外人眼里似乎还挺风光的？我爸妈由于工作关系不常见面，十四岁之前我都是和母亲一起，住在某个科研基地分配的宿舍里。”

    陆中宵在沙堆里翻腾出一块贝壳碎片，握在掌心慢慢捏成了粉末，“之后没有任何理由的，我被陆一争接走了，之前没什么感情基础，所以很不习惯，矛盾也不少。他没少对我发火，家法更是家常便饭，但就是从某一天起不再动手了，然后说，以后母亲做研究会很忙，不能常和我联系，但每年的生日礼物都会准备好。”

    当时陆中宵还是彻底的少年心性，想的不够多，再说越长越大，对家人的依赖就少了。只是在收生日礼物时，连个电话都不能给母亲打，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逢年过节的礼物都没有断过，平稳到有些乏味的生活持续了四年之久。

    “你的母亲，是出了什么事吗？”提尔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曾经在舰长床头看到的那张3D动态照片里，陆中宵和那个金发女人合影时年纪在十岁左右，时间线上似乎可以说通。

    小时候和母亲生活，长大一些被兄长照料……

    “早就出事了。”陆中宵看向远方，天边的光线微弱并不明亮，他还是觉得眼眶酸胀，“成年生日的前一晚睡不着觉，干脆起来散步，你知道我的潜行能力很好……”

    提尔轻轻点头，舰长简直是天生的夜行动物。

    陆中宵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背抵住眼睛，“在大哥的房门外，我听见他和老头子打电话，问什么时候一起……去给母亲扫墓。”

    房门被蛮横踢开的一瞬间，意味着维持了四年的谎言轰然崩塌，年少的陆中宵从来没有这样战力失控愤怒到暴走的时候！

    反复质问下得到的真相，谁也无法承受。

    早在数年前他离开科研基地不久时，母亲就因为实验事故产生的爆炸意外丧生，陆一争编造了完美的谎言，不再和弟弟过不去，像合格的兄长那样稳重，遇到问题更多的选择沟通而不是武力解决。

    只是他的沟通实在缺乏技巧，总是见不到什么效果。

    ……

    “哎，提尔，你说他们为什么只瞒着我呢？明明家里谁都知道，还是因为母亲死掉了而他们在从中受益，所以谁也没有勇气开口……”

    现在的陆中宵长大成人，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有无穷无尽的天真问题等待解答，却用一连串残忍的提问提尔无法面对。

    “因为你母亲的死……从中受益？”半晌之后，提尔的声音飘过来。

    的确，如果光是因为爆炸丧生，那么陆中宵不至于和家里决裂到这种程度。

    “当年那场出现意外的实验，最后还是成功了。”陆中宵扬起砂砾，在落下之前那只手用力握拳捶向海滩，情绪突然激烈起来！“人类中七成以上都是基因异变者，而那个实验的目的就是制造出抑制副作用的修复药剂……那个实验项目的总负责人是我父亲，在药剂上市之后，他名望大涨，选举成为地球对外委员会的一员。”

    几乎拯救了所有地球人的药剂。

    牺牲的母亲。

    当年那个实验引起的轰动不小，相关人员现在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而那场爆炸的意外……有新闻报道过吗？

    陆中宵少年时喜欢打游戏，不看新闻。

    所以他不清楚，那条象征着母亲死讯的消息，到最后有没有出现在电视里……或者是出现过，却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不要难过了……”提尔想不到什么更有用的方式安慰，“你是在强行恨着家人啊……实验的意外无法避免，这不是你父亲的错。”

    陆中宵迅速转身扯起他的衣领拉向自己，燃着怒火的视线刺向提尔！“为什么不是他的错！那个项目的完成时间原本可以不用那么快，妈妈也不用拼了命一样泡在实验室里！完全因为他追逐名利的赶进度，才会导致出了岔子！成功的实验结果比妻子还要重要吗？这点真的太讨厌了……”

    脆弱的布料在可怕的力度下破碎，被抓出了几个指洞。

    提尔叹息，突然觉得和小孩子沟通是件让人无奈的事情。

    不，因为这一悲剧中没有坏人，才会感觉无奈吧？即使是陆中宵口中为了某种利益强行催化实验进度的父亲，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值得憎恨的行为……人类得到了宇宙中最好的修复药剂，连萨加星都会大量进口用来修补V细胞。

    事情的先后顺序很重要。

    毕竟，陆中宵的父亲不是需要权力，才会勒令妻子在某个时间内完成研究。

    相比在妻子因事故丧生后一蹶不振，顺势加入地球委员会发挥更多的作用，怎么看都是无奈下更好的选择。

    “……知道真相后我就离开家了，哪怕再怎么说服自己母亲是为了所有进化人类而牺牲，我都不能理解他们，连那几年过得没心没肺的自己也不能原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接受不了这样的家人。你觉得幼稚或者想从全人类受益的角度劝解我，还是省省吧，废话听得太多了。”

    和脾气好的人吵架真的很无趣，陆中宵松开提尔，明白自己再怎么发泄怒火，对方都不会因此反击。

    “谁说……最先受益的是全人类了？”提尔温柔哥哥一样开导他，“中宵，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平时恨不得一副太阳为你升起的自大模样，遇到真正的为你而生的东西，却那么抗拒啊……”

    忽略掉自大的定义，陆中宵有点迷惑地看着他。

    “从厄兰那里借了很多地球人的资料，似乎只有父母都是拥有拟兽基因的进化者，才会生出你这种诞生起就站在人类战力巅峰的孩子。”提尔回忆的语气有一些不确定，“为了自身安全，每个星球掌握的异族资料只有一部分……”

    “当然，我母亲的实力甚至在父亲之上，但她却是以科学研究著名的，很厉害吧？”表情苦涩之中带了一丝得意，陆中宵如此解释。

    “真是位优秀的女性……”提尔由衷赞叹，末了反问，“一切不都很明显了吗？”

    明显，什么？

    “地球人中七成拥有拟兽基因，这些进化者的战斗力并不平均，受到的负面影响程度也不同。实力在B-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进化异常的痛苦，但B级以上，尤其是你这样的，则会一生伴随这种不算疾病的症状……而你，随着年龄增长会受到更深的影响，对吗？”

    提尔还记得在海盗星的时候，陆中宵从蜂巢拍卖会匆匆离开后难看至极的脸色。

    这就是进化的副作用，可停止进化就意味着种族失去未来。

    陆中宵喃喃：“是的……哪怕地球人寿命普遍延长，进化者也没有普通人活的那么久。在母亲的研究成功之前，只有效果相当一般的修复药剂可以使用。我，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要命的用最短时间做到改良配方，我……”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活多久，但是你的母亲，不能。”后半句话，提尔几乎用一种残忍的态度补充完整。

    没错，太残忍了。尤其是将他用来当屏障的最后借口打碎，连强词夺理一句“老子可以轰轰烈烈的去死，只要她活着”都说不出。

    陆中宵现在才觉得，自己其实是辜负了最在乎的人……

    “修复药剂的实验的确很重要，可在你母亲拿出完美的成品之前，又不是找不到低效的代替物。”提尔决定把这份残忍进行到底，“陆上将是在进入太空军后通过训练才将战力提升到极限，他不是生来的巅峰进化者。迫切需要药物缓解症状的并非所有进化者，甚至不是他，而是你。”

    陆中宵全身的血液被风吹冷……

    提尔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资料上说地球人都是要哭一顿才能缓解心情的，你放心，我不会看。”

    “……早知道就让厄兰少给你乱七八糟的资料了。”陆中宵恨恨的表示自己不会哭，却没有把脑袋从他的肩膀上挪开。

    额头抵着坚实的躯体，一动不动。

    直到提尔再次开口：“听你的描述，父母分居两地，陆上将和你的父亲居住，而你则是从小就和母亲住在科研基地？”

    “嗯……”

    尽管对修复药剂实验的进度负责，但老头子归根结底是个政客，不能总是守在基地，而陆一争那时候也开始为了进入太空军准备了。

    “那么，她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吧。如果出现什么异状，在科研基地总比普通的住宅里方便。”有些事总是当局者迷，离得近了反而看不透。

    提尔弯起那双洞悉一切的蓝眼睛，“她真的很爱你啊。”

    海原辽阔，在这样的地方呆久了，心境变得通透起来。

    陆中宵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却又想到了什么，情绪沸腾：“——可是为什么，当我去找他们质问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像这样解释给我听？甚至是默认了我‘让母亲送死的’的看法！多少年了，陆一争也好，他也好……”

    “你真的是个重视感情的人啊……”肩头的脑袋毛茸茸轻微晃动，像什么动物一样，提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的父亲同样无法原谅自己吧……所以宁可选择成为这件事里的恶人，被你厌恶，否则直接坦白真相，你该有多自责？不如一切交给时间，你看透了，就会明白真相，而看不透，又不会太过内疚。”

    直白又冲动，如果明白母亲是为了自己才会不计后果地完成危险实验，哪怕伤害自己都会阻止吧？

    陆中宵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了这一切。

    很想说，一点都不要别人为他付出。很想说，他已经强大到能独自解决问题。

    但现在所有进化者都有了修复药剂，不用再为生命提心吊胆，哪怕一句不懂事的埋怨都是对母亲的性命和心血的玷污……

    “他们向我隐瞒的，并不只是母亲的死讯，还有死因。”

    凉凉的声音回响在沙滩上，陆中宵像寻求安慰一样抱紧提尔，用力到全身微颤，“陆一争知道全部的真相，在科研基地里，他和老头子都在场。我……我在他的记忆里，见到了母亲的最后一面。她不是死于爆炸，你知道吗提尔！因为最后阶段的人体试验需要高战力的志愿者，而母亲为了更直观的了解药剂的作用……干脆用自己做试验了……我看见了的，不成熟的药剂让她的基因崩溃，她、她……”

    猛地抬头直视提尔，陆中宵恨不得把自己脑海中的画面直接传递过去：“我看见了的，她最后，死得像个怪物。”

    躺在无菌病房里奄奄一息的母亲，身体上露出来的部分生长出银亮鳞片，骨骼加速变异，关节处有暴突的骨刺。那头淡金色的短发和浅到几乎透明的蓝眼睛依然美丽，只是掩盖不住越来越像兽类的凶光……

    直到生命抵达最后一刻，仍然在向助手口述自己的感觉，还会微笑着提议“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再帮忙试验一下其他药剂”。

    陆一争被透明玻璃隔离在病房外面，接受不了似的拭去泪水，转头时看见父亲颓丧的背影……

    就是这一幕。

    “我到底有多不成熟，他们才不愿意让我也帮忙分担痛苦？”陆中宵讨厌这种感觉，“真是的，装什么悲剧的主人公啊！”

    提尔难得会赞同他的看法，“的确，隐瞒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是我会沟通。好了……既然你也讨厌他们的行为，不如我们回去……认真沟通？”

 39.第 39 章

    原来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陆中宵听到他的话，才意识到时间流逝的飞快。

    失去太阳后的天幕上群星闪耀，海边的夏夜相当具有生活气息，是不同于海盗生涯的静谧美好。

    “我有点饿了……”陆中宵说着站起来，随意拍了几下身上的沙子，“不过还是很讨厌陆一争，不光是因为母亲。新仇旧恨加起来揍他十顿都不解气！”

    “好好好。”提尔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灯，“这是你的家事，我就不插手太多了。”

    “国王的存在我会保密的，条件是你要把我从地球弄走，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好，反正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已经住腻了。”陆中宵没有忘记刚才的谈话内容，走在前面扭头，提醒他遵守承诺。

    提尔一愣，“和我一起离开吗……你不反感的话，也好。”

    陆中宵单手插在口袋里，享受着夜晚的微风，“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就算要带着国王离开萨加星，可你未免也走得太远了，中途又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岔子吗？”

    流动的风渐渐凝固……

    半晌听不到回答，他特意停住脚步，等待提尔跟上来。

    而金发青年破天荒的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想要掩饰什么却因为不擅长说谎而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嗯，其实……领主只是让我在附近几个星系转一圈就回去，中途却遇到疑似雾星的敌人。我违抗命令装作被俘虏，打算顺藤摸瓜找到敌人的老巢，被送往敌军基地时却让你劫持了……”

    “所以，如果不是我中途插手，你就一个人去雾星的后方基地侦察了么……怪不得明明上面那么多机械战士，却伪装成民舰的样子。”陆中宵刚有点愧疚的感觉，却意识到了他的弦外之音，“等等！原来你不是什么时候都遵守命令啊，本来以为你就是这个完美的机械产品呢，输入程序后按部就班的做事。违抗命令争强好胜之类的……嘿嘿嘿。”

    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陆中宵诡异的笑了几声。

    “那是当然了。按照年纪推算，在地球人当中我同样年轻，必定会有冲动的时候。”提尔的不自在渐渐消失，“只是没想到因为上不了战场，第一次违抗命令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哈，会犯错误才是正常人，这么一想，你在我眼里终于不是个有着完美程序的机器了。”陆中宵晃悠悠地往别墅的方向走，“出来这么长时间，你家人不管吗？”

    提尔抬头凝视夜幕，明明并肩而行，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们都战死了。”

    “我……不是有意的……”

    视线移转到难得露出歉疚表情的陆中宵身上，提尔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没关系。萨加人只是很难杀死，并不是不会死。我的父母都是隶属于军人的卡布拉卡一族，早在上战场的第一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我也是。”

    黑暗让提尔的蓝眼睛不再清澈，其中的深沉和严肃是陆中宵无法承受的责任……

    舰长大人迅速避开他的目光，“其实我讨厌外星人。如果是很久以前星际时代还未到来的时候，所有智慧生物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那么有很多战争不会存在。人类没必要为了更强的战力进行自身的基因改造，母亲也不会为了消除负面影响而拼命完成实验……”

    “很不成熟的想法，不过很美好。”提尔认真评价。

    只为了不被淘汰，宇宙中每个种族都在努力生存前进。如果没有星际时代，战争固然会减少，科技却不会如此发达，十几光年外的星球永远都会是一生都抵达不了的地方，而不是在虫洞通道的辅助下，几天就能旅游一圈的风景。

    “切……”陆中宵撇嘴。

    绕回了熟悉的别墅区，才发现管家先生已经尽职尽责的将客厅修补完毕，只是门口的花花草草一时没有种上新的，还保持着之前被陆中宵撞倒歪歪扭扭的姿态。

    “明天的训练还要继续，在地球的这段时间里我不能干涉你的行程，所以按照陆上将的安排，你还是会在一个月之后去星际大学就读。”提尔的宣告和温暖的橘色灯火对比明显。

    陆中宵的心情愈发低沉，“真是个坏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话说，你就不能以外交名义把我弄走吗？上学太无聊了，还有那个什么训练，为什么我连拿东西的姿势都要挨个调整啊！”

    站在玄关处，提尔耐心解释：“其实训练的根本目的不是把你变成一个绅士，而是让你学会力量的控制。不要忘了，地球人中战斗力达到A级的只有三成，也就是说剩下的大部分人类对你来说是极其脆弱的存在……更别提那些非进化者。”

    将这个问题用不客气的方式阐述一下就是……人类该用什么样的力度踩过一只猫，而不会伤害到它？

    战斗力级别之间的差距相当惊人，像陆中宵这样性格毛躁的A级存在，一旦和作为非进化者的普通地球人接触，哪怕开玩笑的拍一下都有可能造成对方骨折或者其他严重伤害！

    而野蔷薇号的成员都是战士，连同厄兰这种文职工作者的战力也不容小觑！早就不习惯控制自己力量的陆中宵，如果没有经过什么培训就放出去……那将会造成小规模的灾难。

    今天被彻底毁灭的客厅就是个例子。

    从沙发到桌子都是面对广大消费者出售的，其强度只处于B级水平，陆家两兄弟一动手，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被摧毁个彻底？

    别墅已经是加固过的，也只能勉强维持“不倒塌”的作用……

    面向巅峰战力出售的家居并非没有，只是款式有限，多半为特供品，毕竟A级进化者多数在军队这种没油水的地方承担守卫工作。

    而能满足款式和强度的家居往往价格不菲，也局限了市场。

    “有那么严重吗？”陆中宵对自己的破坏力一无所知，有点迷茫地换了鞋子，闻着食物的香味直奔餐厅，“我平时拿碗筷拿的挺稳当，你完全是多虑了吧？听说S级生物的训练方式和我们有很大不同呢……”

    提尔头疼地跟上去，“需要说明一点，在海盗星时你使用的餐具和上个版本的机甲外壳由同样的合金打造，哪怕如此，也被你单手折断了……我想想，如果没记错的话至少有几十双。”

    “呵呵呵……肯定是你记错了。”陆中宵倚在餐桌旁，毫不讲究地端起一盘菜用指头捏了点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再放下盘子时，底部已经出现了几个浅浅的指印……

    “仪态也是很重要的！”

    果然，当惯了海盗后自己都不会察觉出行为有什么不对劲。一言不合就动手，或者用粒子炮对轰，在普通人眼里都是极其危险的行为……提尔觉得将海盗首领改造成学生的计划实在任重道远。

    又想说些什么，提尔却在餐厅里发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有些惊讶的同时略略低头，“失礼了。”

    戴着无框圆眼镜的少年，从一开始就坐在餐桌的边缘安静吃饭，看到提尔终于注意到自己，放下餐具站了起来：“是提尔先生吧？大哥好像要去解决什么紧急事件，所以刚刚离开了，现在应该在三号空间站。”

    桌上摆着几副碗筷，陆中宵正在极力控制着力道给自己盛饭，动作慢吞吞的，“忘了介绍，这是我弟，陆季宁。”

    “你们的长相……差异很大。”提尔恢复了淡定。

    原来陆家有三兄弟，这是他之前没想到的，因为完全没有听说过老三做了什么。

    陆一争和陆中宵都是黑发黑眼，长得也很相似，但三弟却有着淡金色头发和浅到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蓝眼睛，和母亲的外貌特征保持了一致。

    “小的时候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和两个哥哥都长得不一样。”陆季宁抿唇微笑的神态带着少年特有的羞赧乖巧，“不过，第一次见到萨加人，觉得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啊……”

    陆中宵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众人坐下来，扭头告诉弟弟：“不说别的，光是身高就区别不小。陆一争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吧？啊哈哈哈，让他在太空站加班加到明年好了！”

    “我还会长个子呢！”陆季宁体贴的拉开一把椅子，帮提尔布置好餐具。

    虽然深色基因更容易遗传，但他是个例外，继承了母亲的相貌特征。两个哥哥都是超强战斗力的进化者，陆季宁的战斗力却只有B-。换句话说，连厄兰都不如……

    不过，也仅仅是在战力方面略逊一筹而已！

    今年不过十五岁，超强学霸陆季宁已经是星际大学的一名学生了。在入学平均年龄二十三岁的地球星际大学里，完全是个小孩子。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陆中宵会在一个月后作为新生入学，也就是要称呼弟弟一声“学长”……

    提尔对舰长大人报以深深同情，暗自猜测这种情况是否也导致了他不愿意留在家里。

    毕竟之前觉得陆中宵作为海盗，那也是有学识的优质海盗，可放到家里，父亲是前任地球委员会的成员，母亲是有名的科学家，大哥是现任军长，弟弟看上去也前途无限……

    “中宵，你的碗已经被捏变形了，不用换一只吗？”

    提尔决定，还是专注眼前的一件事比较好。

 40.第 40 章

    “为什么会有这么脆弱的盘子啊……”陆中宵终于意识到了材质硬度的差距。

    地球的筷子居然是木质的？！用光脑查了一下，购物网站上多数以上的家居材料竟然也都是脆弱的木板加金属拼接，连纯合金都很少见，更别提在海盗星最常见的普通陨铁了，黑市的商人最擅长把废弃机甲拆了改造成别的东西。

    顺便一提，废弃战舰改造的基地住所，也是黑市装修队的作品……

    “而且，为什么你拿过的东西都不会变形？”稍微一转头，看见提尔手里堪称脆弱的刀叉，陆中宵愈发疑惑。

    提尔放下餐具，用白色餐巾擦了擦嘴角，“这就是力量控制的重要性了。”

    “得了吧，要是控制力量，我根本察觉不出自己在拿东西。”陆中宵叹气。这就好像用时间捏起一缕鹅毛，完全察觉不出手中东西的重量，更别提操纵了。

    陆季宁推推眼镜，“地球大部分日常用品的强度都是这样的，只有军队里提供特质的强化家具。”

    不过因为陆家大哥力量控制的水平很高，不需要特供品也可以，所以家里倒没有准备这些。

    从外表看，三层的别墅和周边人家都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在社区管理处调出资料，谁也无法看出它是现任军长的私宅。

    陆中宵再次长长叹息，试探着把手掌放在餐桌上，微微用力……

    “咔！哗啦……”

    早就吃过饭的裕纪正在尽职尽责地将家政机器人清扫的碎玻璃集中起来处理，听见动静冲进餐厅，望着毁成一堆零件的餐桌，情绪终于失控！“中宵，你是回来拆家的吗！怎么小时候的破坏力没这么可怕……”

    “小时候也是这样，就不会总是被陆一争收拾了。”陆中宵一脸“我也没想到这东西怎么这么不结实”的表情。

    毕竟在基地，公共食堂的桌子都是合金打造，用同样的力度按上去，也不过是会出现一个掌印……

    “客厅修理费，家具购置费，餐桌也要重新买一张……这种花纹的长餐桌似乎停产了，但是上将比较念旧，换了新的估计会用不习惯……”眉梢和青筋一起抽搐，裕纪看着比自己年轻了几十岁的陆中宵，突然回忆起作为教官时面对新兵的那种无奈感。

    悬浮窗上显示着今天的开销账单，直直地往陆中宵脸上拍过去！

    从某种程度来说是这个家里最会赚钱的海盗舰长，迅速在一串数字中找到了“总计”，掏出ID卡，“听说地球现在的ID卡集合了身份证明，个人简历，还有账户的功能……直接用这个结账可以吧？”

    裕纪看着他爽快掏钱的动作，心说总算没有培养出推卸责任的少年，却问：“你当海盗时赚的钱，一旦动用会招来麻烦的吧！”

    陆中宵：“没关系早就洗白了……”

    屋子里的人集体沉默。

    毫无自觉的邪恶舰长完成了转账，低头看看餐桌的残骸，以及混杂在中间逐渐变冷的饭菜，提议：“这里我和机器人收拾，你再去弄点吃的？”

    还没有吃饱就被糟蹋的食物……真是太可惜了。A级生物对热量的需求相当大，陆中宵虽然培养了无数坏习惯，但对食物只是挑剔品质，并不会轻易浪费。

    “唉……”裕纪转身往开放式厨房走去。

    以前总是抱怨上将不常回家，而陆季宁又是个相当乖巧的学生，和军旅生涯相比，退休后的管家日常实在太无趣……看来这种话绝对不能挂在嘴边！

    简直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顺心啊！

    视线颇为期待地追随着裕纪的身影到厨房，陆中宵收回目光，“轻轻”踢了弟弟的椅子一脚，淡定吩咐：“别闲着了，把餐厅打扫干净。”

    稳稳坐着的陆季宁原地颤了颤，感觉像经历了地震，鄙视地看着他：“多少年了还是老样子，只会吩咐我做事吗？”

    “哈哈哈，弟弟就是做这个用的。”陆中宵嚣张地大笑，在七零八落的餐桌碎片中挑出比较重的，放在半人高家政机器人的推车里，“只要放进去就行了？”

    陆季宁点头，认命的处理小型碎片，“嗯，按照程序设定，明天一早会自动去垃圾站处理。提尔先生，这里我来就行了，你是客人……”

    我还是“国王”呢！陆中宵在心里补充，对着提尔得意微笑。

    大概猜出他在想什么的提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说：“要保密啊。”

    一瞬间被看穿想法，陆中宵别过头去。

    大型垃圾处理完毕，清扫机器人完全可以将地面上的污渍打扫干净。科技发展大大减少了做无聊家务的时间，陆中宵趴在幸存的带靠背椅子上，“以前还没感觉战力的差距这么大啊……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小时候总是住进医院，不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而是我的责任了？”

    说起来，少年时不喜欢陆一争，却总是和弟弟一起玩，但基本上玩不了多久陆季宁就会由于各种跌打损伤进医院……

    成长期的战力差距还没到今天几乎可怕的程度，成年后如何控制力量的课程是每一个进化者的必修……可偏偏那几年陆中宵去当海盗，每天跟一群目无法律的危险生物在一起，更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二哥你终于意识到了吗！”陆季宁一头撞在抬起的手臂上，“一起玩就容易没轻没重，记得你离家之前我们最后一次打篮球，接到你的传球以后我的小臂直接骨折了啊！”

    多少感觉到自己的粗心，陆中宵很是愧疚，听到这种指责后松了口气：“幸好只是骨折，还以为我做了多过分的事呢……”

    三好学生陆季宁的怒气突然爆表！气势汹汹地站起来走到二哥面前，一字一句强调：“对于我们这种普、通、的地球人来说，骨折是一种极大的，不可完全自我修复的伤害！天，A级进化者到底是多可怕的存在，我是不是该庆幸没有被你无意间弄死？”

    陆中宵眼神闪躲，避开他的指控……

    以现在医疗技术而言，哪怕手臂被整个砍下，只要缝合得够及时，以自己的愈合速度而言，最多也就是卧床休息半个月，更别提骨折这种六七天就会自我痊愈的伤势了。

    “为什么只针对我？”眼角的余光瞥到提尔，陆中宵像找到了垫背一样，“对于我来说肢体残缺还是比较让人头疼的伤，可那边还坐着一个既是缺胳膊断腿都没事的外星人呢，战力高又不是原罪！”

    提尔还是那副惯常带着三分笑意的温和表情，但现在他已经明白，教养良好的萨加人无论是盘算还是看好戏，都是那副样子！

    提尔绝对在看好戏！

    相比他的心虚，陆季宁理直气壮：“提尔先生和我没有过节！”

    “那就陆一争，他这么暴力，肯定也没少收拾你。”陆中宵终于想起千里之外空间站里执勤的大哥，毫不客气的再拖一个人下水。

    陆季宁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大哥没有打过我！你总被收拾是因为你总惹麻烦！”

    真是，脆弱的地球人啊。

    一方面是根本没意识到力量的差距，另一方面，陆季宁不光知道他容易为一点事耿耿于怀很多年的性格，而且顾及男人的尊严，也实在说不出“做游戏都好像被人打了”这种没骨气的话……

    家里缺少女主人，而陆中宵粗疏的神经又无法照顾弟弟，所以这一神奇的误会持续了许多年，到今天才算彻底解释清楚。

    心里怀着愧疚，陆中宵非常殷勤地在晚饭时频频给陆季宁夹菜，对于舰长来说已经相当难得了。

    “星际大学入学前的考试报名了吗？”陆季宁作为学长，热心地解释，“起码要到及格分才能获得学生资格，不过你的话……说真的我很怀疑。”

    陆中宵满不在乎地低头扒饭，“考不上更好，省得陆一争再啰嗦。”

    “一般来说，只有考不上才会更啰嗦……”陆季宁叹了口气，“要是我能早出生几年就好了，看你这样，哪里像我哥哥了？”

    陆中宵捍卫自己作为兄长的尊严：“我只是不擅长念书而已。”

    “那你擅长什么？”

    陆中宵认真思考，“打架，抢劫。”

    “啊啊啊——”陆季宁焦躁地单手抓乱了柔软的淡金色头发，“你还是动动脑子吧！如果不能顺利入学，说不定大哥就把你弄进太空军了！训练基地A级的进化者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连反抗都做不到。”

    “不，不会这么可怕吧……”相当真实的未来，多少让陆中宵感到了压力。不过以陆一争的性格，是绝对不介意把自己扔进太空军彻底改造的！“提尔，咱们就不能早点出发去萨加星吗？”

    不死心地再次询问，得到的只有提尔爱莫能助的表情，“还不到返回母星的时间，但我想，最快也不会早于星际大学开学。”

    陆季宁不明真相，只是在听见关于离开的谈话后提醒：“上次你离家出走成功只是因为事先没预兆，现在想走，恐怕所有空间站都不会放行的。

 41.第 41 章

    和战舰上永远光可鉴人的金属地面不同，别墅卧室的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极其微小的声音，家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怕他半夜就离家出走，窗口正对着监控森严的街道，跳出去的话身影会立刻被捕捉到。陆中宵蜷起一条腿坐在边缘，倚着窗框凝视夜色。

    和海盗星不同，地球的夜景，是霓虹灯一样色彩斑斓，让人几乎恍惚的。

    刚洗过的头发被风一点点吹干，陆中宵觉得这样子很舒服，可惜随手抓起来套上的圆领T恤没有纽扣，不能吹更多的风。

    地球，是让人放松的地方，安稳得像喝过牛奶后无梦的睡眠。

    他单手打开一听啤酒，拉环的响声清脆，“要是维维在的话，随便写个程序就能让外面的监控瘫痪了……还不如让我住靠海的那个屋子，起码我不太会游泳。”

    提尔出现在他旁边，看到的就是黑发青年久久望着外面，有些寂寥的侧脸。

    陆中宵没有回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按照地球法律我早就成年了，可以喝这个。”

    “我也没有禁止你啊。”提尔不知道该不该夸他自觉，单手撑在窗框上，“酒精的热量不低，适合高战斗力的生物饮用。”

    陆中宵无趣的翻白眼，“不说这个，你随便就进来我的房间，真的没问题吗？”

    “别墅的门板是不隔音的，我在十几米外的动作你应该都听到了。”提尔微笑着揭露他的默许，“原来从地球望向宇宙是这样的啊……星星很多，不过都很小。”

    A级当然意味着五感的提升！陆中宵现在坐在家里，街道上音量过高的谈笑声都能听见一些，他对夜空没什么兴趣，反正从前星际航行的时候天天看，再有意境都看腻了，反倒对人类的世界更有兴趣一些。

    “你不喜欢外星人，也不想留在地球，为什么呢？”提尔低头，追随陆中宵的视线落在街区。

    想起傍晚谈话的内容，陆中宵明白他的疑惑，无奈地笑起来：“很矛盾对吧？我小时候虽然住在科研基地，但那里不光是地球，各个智慧生物的资料都有不少……母亲是那种，就算活到二百岁都能保持孩子一样好奇心的人，她给我讲了很多很多故事，宇宙真是神奇，如果没有星球之间的战争就更好了。”

    “喜欢自由吗……”提尔思考着那番话，“其实和我去了萨加星，如果找不到让国王分离出来的办法，说不定你就会一辈子待在那里了。母星的生态环境和地球差不多，认真比较说不定还要好一些，但毕竟……”

    不是你的家乡。

    陆中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旁边一罐没打开的啤酒扔过去，“哪来那么多‘但是’啊。说得好像我不愿意就能不去一样……再说，国王不是对你们很重要吗？追究起来我应该是去外星工作，要发工资的。如果能奇货可居漫天要价就更好了，我的薪水要按分钟收费！”

    金属易拉罐在半空中划过微小的弧度，提尔牢牢接住！“你还真是……想法很有趣。老实说，我有点看不透你。”

    行为模式可以勉强推测出，但其中支持他行动的原因，陆中宵每次都能给出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很有道理的理由。

    “那当然了，本舰长怎么可能轻易被你这种护卫猜透。”习惯性的嚣张笑声持续一阵，空气重新变得冷清起来。房间太过安静，陆中宵不是很习惯，“巴颂那家伙倒是随遇而安的，自己去办入学手续比我都积极。”

    “——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夜晚的黑暗让平日言行举止都无可挑剔的骑士先生也懒散起来，将永远干净的制服解开两颗扣子，提尔俯身趴在窗台上，任凭风吹起发丝。

    舰长偶尔，不，也是经常会思考宇宙人生这种大问题的啊……而且因为家庭的缘故，说不定思考的时间比谁都多。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不断听母亲提起，A级的巅峰人类会因为遏制不住基因变异，成为可怕的怪物……就好像古时候专门用来吓唬小孩子的狼外婆故事一样。只是今天才知道所谓的怪物是什么样子，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陆中宵凉凉的声音飘过来。

    黑夜对于萨加人来说，是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时间，提尔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狼外婆？就是你之前讲过的那个异族生物运用伪装智慧终于消灭人类高危少女的故事？”

    “……”陆中宵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下。

    早知道一定不会胡乱改变地球童话了！

    提尔轻轻笑出声：“好了，你继续说。正版的故事我在资料里查过，是很经典的古代寓言吧？不过，人类已经有了修复药剂，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药剂的作用只是理论上完美……毕竟投入使用的时间只有几年，而根据研究，至少二十年才能肯定这种功效。这是厄兰说的，他比较谨慎，所以从不上野蔷薇号的人滥用药剂。”陆中宵的质疑并非不信任母亲，“你应该不知道地球拟兽基因人类的来源……那是数千年前的事情了，连很多进化者本人都不清楚。”

    啤酒罐子不知不觉间空了，依旧被他轻巧的捏在指尖，“古代人类推测出宇宙间还有其他的智慧生物存在，虽然没有见到，但已经有了危机意识。为了大幅度提高自身实力，除了发展科技以外，还专注研究提升人类本身的战力……于是将其他动物的优质基因写入自身基因片段，拥有豹的速度鹰的视力熊的力量都不是梦呢。”

    “抱歉，因为个人原因我不是很理解，但实验实行初期应该很困难才对。基因改造在一些星球都是禁忌手术。”提尔坦诚的说出想法。

    陆中宵勾起嘴角。

    也对，天生的S级啊……

    “据说借助了什么特殊物质，所以研究进行的比较顺利。不过，也只是‘比较’而已……最初的几百年失败产品很多，哪怕现在进化者的数量占七成，那时候，拟兽基因的超强人类可是大众眼里真正的怪物。”

    这段资料也就只有一些科研人员还保存着，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只知道这种方法是地球实力的体现，也是星际间话语权的保证，就足够了。

    陆中宵摇头，认真解释：“我没有在抱怨什么，总不能一边享受着前人的牺牲一边怨恨这种实验。星际现在一片和平，可是就没有开战的那天吗？对力量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哪怕地球已经足够强大，也有很多人希望再强一些……到那时候，基因改造的手段不管用，是不是就要让所有A级进化者进入基因失控的状态，成为‘最强的怪物’，继续去守护地球呢？”

    在陆一争的记忆里，他看见母亲最后的样子。已经完全褪去了人类外表，却是相当厉害的战斗机器。

    那就是进化者们的尽头。

    提尔是个很好的听众，沉默着让他尽情倾诉，蓝眼睛上写着忧郁。

    “为了生存当然要使用一切手段，人类之前也是干掉了不少竞争者才爬上地球食物链顶层的。但是……我总觉得不该这样，或者说，还不到没有退路，只能拼命进化到连人都不是的时候。”陆中宵一股脑的说出想法，完全不在意对方理解了多少，只是自己说个痛快。

    提尔叹了口气：“我明白的，人类是相当和平的种族，就算不希望战争，恐怕也有一天被逼上绝路。每个种族的未来，都是这样。”

    “我当然没有为了种族牺牲自己的高尚品格。”陆中宵仔细端详手里的易拉罐，像是阅读上面的配料表，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可今天的状态，不光是母亲，还有很多很多人为此死掉了……而且……”

    他用罐子指了指头顶的天空，“我家里还有个责任狂人啊。”

    太空军驻守的三号空间站，在地面上看来像一颗过分明亮的星星。

    “必须说明的是，我非常非常讨厌陆一争。但他的结局应该是年老体弱后被我报复性揍得走不动路，而不是在未来几年加速基因崩溃的速度，作为人类眼中的怪物战死在某片星域……”

    “舰长，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个好人……”提尔突然直起身体，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这是个安慰性很强的拥抱，属于萨加人的日常礼仪。

    陆中宵不自在地扭过脸去，“怎么可能，我是全宇宙最邪恶的！诶，你终于又叫我舰长了？”

    “只是看出你现在很难过，所以想说点什么让你高兴起来。”提尔一生中还没有称呼谁为舰长的时候，“不过，在家里你就只想到对我倾诉吗？如果没猜错，当年母亲去世的事情，陆季宁应该也不知道。”

    “他那时候还彻底是个小孩子，如果不是我偷听到，同样被蒙在鼓里。”陆中宵撇嘴。

    “可是陆季宁掌握的信息，同样是母亲死于实验爆炸吧？你说着不喜欢被隐瞒的感觉，可是回来后什么都没有跟弟弟说，真的好吗？”提尔敏锐地点出了问题核心。

    陆中宵横跨在窗台上，腿晃来晃去，“那家伙是个爱哭包，真的！读书都读傻了，敏感脆弱的要命，才不……好了好了，不要露出那样的眼神，我才不会做和陆一争同样的事情，告诉他就是了！”

    一跃而下，利落地站在地面上，陆中宵收起求饶的手势，冲出房间的脚步却因为提尔的一句话停下！

    “中宵，要不要跟我合谋一个邪恶的……大计划？”

 42.第 42 章

    绝大多数地球人都休息的深夜里，陆中宵风风火火冲进弟弟的房间，深吸一口气简明扼要的陈述过往事实。

    正在收集论文资料的陆季宁，通过镜片的目光从最初的疑惑转为呆滞，然后那双颜色很浅的蓝眼睛眯了起来：“好的二哥，我知道了。虽然还没有毕业，但将来肯定会去母亲当年工作过的科研基地，不管进化者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总有解决的方法不是吗？”

    无论再怎么悲伤的过去，一定有走出来的那天。生者继承逝者的遗志前进，这才是人类的本能。

    “切，你能干什么啊，小孩子一个。”陆中宵只是嘴上说着怀疑，表情却相当信任。

    “总之比你能做的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A级生物，拿着这个，省得卡在入学考试给我丢人！”陆季宁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薄薄的电子纸，卷成轴状塞给他，“庆幸吧，因为报考的学生来自宇宙各星球，很难用统一标准划分。所以学生在之前学校的成绩只做参考，更多以本校的自主招生成绩为准，地球人又有分数加成……不然你连就读都困难！”

    陆中宵握着电子纸有点愣神。

    陆季宁絮絮叨叨：“当年我可是作为自主招生的第一名进行新生演讲啊……你要是考不上，连我也会被笑话的。走了走了，大晚上的我还要赶紧看完资料，明天早上有课，我可没有你那么旺盛的精力！”

    任凭自己被推出去的陆中宵，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微笑起来。

    有个弟弟似乎是件不错的事？不光可以随便欺负，还有很多很多作用啊。

    而到了第二天……

    “靠，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岛屿位置接近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的热带，所以天亮得比较早。被嘈杂的鸟鸣声吵醒后，陆中宵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外街道上清扫机器人发呆……

    也许因为家里的人气旺了起来，裕纪倦怠的养老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振奋感——毕竟喂养A级生物们不是技术活，而是体力活！

    陆中宵保持了从前的习惯，在卧室里吃掉裕纪准备的丰富早餐后，打着呵欠终于做出了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做的一件事……坐在书桌前，认真仔细地学习。

    尽管坐姿歪歪扭扭还不如无脊椎动物，但他毕竟有读书的自觉了！

    ——然后，就发出了那句混合着震惊的感叹。

    “方便进来吗？”提尔敲门，听见屋里的人嗯了一声，慢慢走进来，惊讶地开口，“从场景推断应该是在准备考试……但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陆中宵鼓捣着连接上光脑的电子纸，头也不抬的说：“季宁给了我一份星际大学历代招生考试的真题。”

    “那么……你是在做题了？”提尔持怀疑态度，他这样怎么看都不像认真学习的样子。

    无纸化的教学，导致考试也是由电子试卷完成。除了在光脑上登录某个特定网站完成考试，这种薄薄的电子试卷同样受广大教师欢迎！

    特征是出售时就写入了大量题库，用电容笔即可答题，又因为完全隔绝了网络，杜绝作弊的可能，通过更新题库的重复利用方式相当环保。

    “怎么可能，我连题目都看不太明白，到底会有人类知道怎么从夜空中分辨出虫族星系的恒星吗？夏天的时候地球潮汐引力关我什么事啊！”陆中宵放下袖珍螺丝刀，完成了对电子试卷的改装，在光脑的键盘上手指翻飞。

    “让我找找，这东西在网上应该有答案的，导入对应解答的程序在哪里呢，怎么比战舰的操作系统还复杂。要是维维在就好了，交给她一定没问题……靠，为什么地球人的某些科目还要手写答案啊，明明外星人可以直接光脑答题的！”

    一连串细碎的抱怨让提尔目瞪口呆。

    在书桌旁站了三秒，他上前将陆中宵打开的网页一口气全部关掉！对着他不满的脸强调：“题目的作用是让你自己解答！直接抄答案不就没意义了吗？”

    “果然是真善美的外星人，不知道‘小抄‘才是地球特产吗……”陆中宵气短却强词夺理地嘟囔。

    提尔表情难得严肃起来，带着不肯让步的坚定，“那入学考试的时候怎么办？据我说知地球的监控相当严厉，连网络信号都会屏蔽！”

    陆中宵得意洋洋地抬头，“我的身体可以屏蔽一部分金属物不被探测器查出来，自带信号发生器然后联系场外的维维！哈哈哈这种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本舰长……”

    “提醒你一点。”提尔一只手合住他张开的嘴巴，止住了笑声，“从希望号上被带回的几个人，除了厄兰有萨加星医学博士的学历外，你，巴颂，维维安妮都在准备一个月后的入学考试……所以，到底谁会帮你作弊？”

    陆中宵的脸垮了下去，“你也知道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我上次看课本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体育特长又不能加分……”

    表情蓦地柔和，提尔觉得不光是陆上将，自己都有点强人所难了。

    一个月的时间，想要应付过考试几乎不可能。他是努力想做到什么的，甚至去查了要求的分数，不然也不会说出“体育特长不能加分”这种话。

    只是遇到挫折就干脆地承认自己做不到，舰长大人不适合这种做法啊……

    “要不然找厄兰帮忙吧，选择医学专业不是不可以，他治疗水平那么高，对付地球的考试题肯定没问题！”

    就在提尔对陆中宵稍有一点改观的时候，又被他一句话打消了。

    “医学生是要实习的！你对力量的控制还不够精细，怎么可能去拿手术刀？”断开电子试卷和光脑的连接，提尔查了查题库，“季宁给你的习题很全面啊……慢慢做，不会的可以问我。”

    “全部都不会。”陆中宵回答得相当干脆，手指偷偷摸摸的往光脑上摸去。

    提尔按住他的指头，“那就把全部的都做一遍，今天之前，给我完成！”

    陆中宵的表情顿时很绝望……“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闲到盯着我做试卷还不如把厄兰找回来啊！他说比起陆地更喜欢住在大海里就顺着洋流漂行去了，现在完全失联，说不定在哪片海域……”

    “以他懒惰的性格，哪怕找回来也不会帮你作弊的。”提尔立刻看穿了他的念头，“他没有退出野蔷薇的唯一理由就是在这里既能领工资，又不用上班……”

    陆中宵翻来覆去地摆弄着电子试卷，“已经懒到这种地步了吗？的确，如今的局面已经不会出现伤员了。”

    亲信都被看管起来，除了海盗星基地里的后勤人员，其他的都在参与地球荒星的开发……

    认命地拿起电容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却因为没有控制好力度从中折断，陆中宵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从抽屉里重新拿了一支备用的，“做题啊……哼，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房间里没有其他地方了，你就坐在床上吧。”

    “没问题吗？”提尔迟疑的落座。

    陆中宵的房间陈设还保持着几年前的样子，床够大，因为陆一争不希望他睡懒觉的缘故所以正对着落地窗，一到固定的时间就会被阳光吵醒。装饰品几乎没有，但除了书桌以外，其中一整面墙的柜子都放满了他收集的武器……

    同母亲的合影，照例也放在床头。

    提尔的视线从合影上收回，用自己改制过的光脑处理信息，效率非常惊人。

    陆中宵叼着电容笔微微转头，“这么长时间不关注萨加星的信息，没人会指责你失职吗？”虽然他连提尔是什么职务都不清楚，可能是对方说了却完全没往心里去……

    “只要处在和平时期，卡布拉卡是很清闲的，建设工作由其他的三族共同完成，我只是偶尔用加密频道和母星通讯，其他的信息可以看新闻。”提尔控制悬浮窗的动作停下来。

    因为没有开启画面共享，陆中宵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也不太感兴趣，“卡布拉卡……这名字听上去真像拉布拉多……”

    “那是什么？”提尔对其中陌生的名词表示疑问。

    “一种动物。”陆中宵把注意力放回试卷，下笔神速地填上不知道对不对却肯定不走心的解答……

    萨加星的学校课程相当高深，军校水平更是宇宙首屈一指的存在。

    不过该专业对外星考生的招收标准高到了几乎苛刻的程度，而且有毕业后为萨加星效忠十年的规矩，现任地球太空军军长的陆一争不符合报考要求，所以放弃了这个专业。

    尽管提尔是军校出身，应付普通的大学课程绝对绰绰有余了。

    只是面对陆中宵提交的一张张试卷，向来处变不惊的骑士先生也感到了一瞬间的无能为力……

    “完全，不及格！”

    提尔沉痛的宣布事实，“不管怎么说，这道关于星际关系的论述题你都不应该回答‘和外星人搞好关系以便掠夺资源’吧！哪怕是S级生物都会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不会把这种话写进教材里……”

    他统计了各个科目的准确率，把电子试卷放回桌面上，“及格的科目勉强只有一半，但平均分至少要在70左右才能被录取啊，不过答题的速度很快，而且下笔后几乎没有修改的地方。”

    “保持高速攻击和防御的时候，对眼力的要求也很高，所以我的阅读速度还算不错。”这种静态的文字，和对战时操控远程攻击系统的速度完全不能比！陆中宵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一上午居然这么快就过去了……谁让你要我把每个专业的考题都做一遍的，你也看到了，成绩相当凄惨。”

    提尔摇头：“根据报考的专业，学校给出的试题也会不同，让你选择最有把握的专业报考成功率才比较高，我是为了判断这点。看一下……嗯，三门公共科目倒是及格了，地球历史几乎满分？很不错嘛。”

    “那都是小时候的功劳了……”陆中宵兴趣依旧不大。

    进化者在幼年时表现出的身体素质，最多比普通人强一点，也就是不太容易生病的水平，随着年龄发展才会慢慢呈爆炸式的增长，所以他小时候不算破坏力强大的熊孩子。

    在科研基地居住时周围几乎都是同龄人，没人陪着玩，所以总是拿些语音的学术资料当故事听。

    “对地球历史相当理解，基础没问题。那么提高的话……只有试试这个办法了。”提尔合上试卷，用战时领军的严肃神情，宣告陆中宵对考试的出征！

 43.第 43 章

    对于海滨城市来说，一朵乌云往往意味着一场雨。天色刚阴沉了一点，风吹得偏凉，暴雨突如其来，水雾弥漫了整个世界。

    陆中宵自身体温很高，所以比较怕热，现在的气温对他来说刚好。虽然只要是室内都有完善的控温系统，但空调吹多了，还是会喜欢自然的凉风。

    “啊——”直起后背伸个懒腰，扭头望向一边的提尔，陆中宵抖了抖手里填的密密麻麻的试卷，“终于都填满了。”

    提尔的手指正好在光脑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母，“有什么感想？”

    “只觉得萨加人不愧是S级生物。”陆中宵疲惫的趴在桌上，晃了晃空空的咖啡杯，“还有，真的好累……去年这个时候，我可是完全没想过自己还有恢复学生身份的那天啊。”

    二指拎起他的试卷抖了抖，提尔迅速扫了一遍，切换回评分的思维，“还不错，准确率总算达到及格的标准了。”

    “仅仅是及格吗？”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的陆中宵陷入颓丧。

    ……

    地狱式的强化补习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一切都要追溯到金发青年说出“只有试试这个办法”的那天……陆中宵不忍回忆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同意的。

    大概是，一切都要做到最优秀吧。

    就像吃东西和买武器，不求最实用，但求最顶尖。海盗舰长的身边总是出现宇宙中最顶尖的科技结晶，不管自己是不是用得上，但拿在手里就是爽！

    所以比较起来，因为考试不及格而被嘲笑，简直是有损尊严……

    而其中提尔起到的推动作用，连习惯了奢侈的陆中宵都觉得浪费。对方花了三天时间，逼他做完了所有专业除公共课以外的招生科目，然后在多如牛毛一样乱七八糟的专业里，筛选出陆中宵最有可能达到及格标准的那些。

    ——这还不算完！

    将近几年的考试题目导入光脑后分类，根据三年内考题侧重点重复率不得超过五成的规则，推断出这一次有可能出现的题型……

    其中涉及的数据是庞大的，消耗的时间理论上也是非常多的……只是理论上。因为在陆中宵做完全部试卷的当晚，提尔就完成了全部的试题分析。

    “维维安妮曾经在基地时正在开发一套数据统计软件，虽然还是半成品，但应付现在的局面已经足够了。”提尔将分析过的考题结果交给陆中宵，同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简直是浪费啊！

    配给战舰用的系统居然拿来做这种事？已经不是一句单纯的“暴殄天物”就能形容的了……

    陆中宵捂住额头，不知在头疼他的做法还是头疼自己要写那么多试卷，“利用高级软件进行试题分析是被教育部命令禁止的行为。不过有很多私人补习班都会偷偷这么做……巴颂好像就花钱报了一个。”

    “民用的软件，无论是信息处理量还是速度都达不到标准，所以准确率是最大的问题。”提尔对自己的模拟分析结果相当自信，“对了，还是帮巴颂模拟一下好了。不过他选择的对外星交流专业录取比例很大，应该能轻松过关。”

    事实上，绝大多数外星或者混血学生就读的都是“对外星交流”！听名字就知道很鸡肋的专业，实际上也相当鸡肋，只是为了加大地球与其他种族的文化交流而设立的，只要外星人的地球语说的够流利，被录取几率高达九成。

    “我算是服了你了……”陆中宵有气无力的支着脑袋，给出一句相当难得的评价，“不过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内容？我刚刚说了，地球禁止利用高级软件做试题分析啊！”

    禁止作弊的萨加人也会使用这种堪称作弊的做法吗？

    “法律是限制地球人的，我又不是。”提尔理直气壮地摊手耸肩，可是眼角小小的得意是怎么回事？！

    见陆中宵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又补充：“一般来说，我族的标准是遵守有利的规则，然后无视那些不利的。”

    不分情况地恪守规矩，才是死板到脑子坏掉的行为吧？

    说起来……金发骑士的每一个举动都会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听上去很有道理，可似乎完全没有损害过自己的利益啊……不管是最初名义上对陆中宵表示服从，还是现在平安的在地球度日。

    陆中宵突然发觉，自己才是比较天真的那个。

    总结起来就是，S级生物果然不是靠爱与正义爬上宇宙食物链顶端的！

    让我们回到现在。

    勉强达到及格标准的邪恶舰长，心头有小小疑惑：“陆一争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你都这么热衷让我去星际大学念书？”

    “首先，短时间内不能返回母星，这段日子与其浪费，不如让你多学点东西。其次，根据我的观察，你掌握的绝大多数知识水平处在‘半瓶水’的状态，平时勉强够用，但遇到大事说不定会难以应付。”提尔显然考虑了不少，“这对未来的计划没有好处。”

    想到那个约定好的邪恶大计划，陆中宵勉强接受了他的理由。

    嗯……古话说的话，知识就是力量。

    暴雨还在持续，雨线从开启的窗户不断飘进来，不光窗台，连卧室的地面也打湿了一片。唯一受到困扰的就是负责清扫的小小机器人，徘徊在那一片区域好不容易将水渍擦拭干净，然后又要打扫新落下的雨。

    滚轮沾水后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提尔走过去关上窗户，那里总算不是永远都打扫不干净的地方，也停止了这种非常不“机器人道”的行为，补充了第三点：“而且，地球的教育水平没有严苛到完全不能挑战的程度，哪怕你中途荒废了三年，再拾起来又不是不可以。”

    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陆中宵侧坐着反驳：“得了吧，你是没有听说过古地球堪称厮杀的高考……生存率可是相当低的！呃……”

    话到一半却不自觉停住。

    怎么忘了，眼前的外星人青春期比人类漫长的多！而萨加星的基础教育还是彻底压抑好斗本性的“绅士课程”……从严重程度来看，人类课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毕竟应试教育再怎么凶残，也没严重到“扭曲本性”的地步。

    抛去幼年期发展认知本领的阶段，基础教育怎么也得四十多年的提尔，是当之无愧的考试之王……萨加星一学年有三个学期，而测试基本上是每周一次。

    难怪对答题这么得心应手……

    “忘了提醒你，电容笔可以在宇宙购物网买一支萨加星产的。”提尔的目光停留在桌边几乎被折断的电容笔填满的垃圾桶，“地球制造品面对普通学生出售，因为战力高的人多半都去了免试的太空军，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市场空白。”

    基本上写几个字，笔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形的可怕握力，用在战斗之外的地方只剩下各种不方便了。

    陆中宵打开光脑登录购物网站搜索，“不是吧？运到地球居然九块九通用币包邮？现在物流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吗！我在海盗星想买点什么只能去漫天要价的黑市，或者干脆去抢啊！”

    有段时间大概是和地球的关系紧张，海盗星的生存必备物资缺乏补充相当匮乏。那段时间喝腻了营养液的陆中宵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守在一片固定星域打猎，导致那段日子里经过的货舰只要运输了大米粮油，那么会无一幸免地被洗劫……

    高薪的背后，全都是血泪。

    提尔背靠窗户凝视他，恍惚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没有作为卡布拉卡必须承担的责任，生活中也只有考试才需要头疼。

    真不知道，这种平静能够持续多久。

    终于对什么事情上心的陆中宵，仍然忧虑重重，“万一你的分析数据有误怎么办？如果无法通过考试，陆一争就把我强制送到太空军了。作为学生可以随时退学去萨加星，但作为战士，自由很有限啊……要不还是试试‘国王’？你不是说在精神波动异常大的时候，国王力量压缩，我可以探知特定人群的思维吗？”

    在巴颂身上体验过一次，他预测到了对方攻击的路线，第二次则是用在了陆一争身上。

    虽然他没有彻底摸清规律，但利用剩下的半个月试试自由控制“国王”，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果然，思维跳跃的小孩子最难教。

    提尔抱臂，露出疲惫的神色，“纯精神的波动难以预测，那不是战斗，敌人的一招一式都有迹可循。如果敌人是自己……要么根本无法胜利，要么你会陷入神经错乱的境地中。”

    “真是不留情面的恐吓。”陆中宵撇嘴，习惯性的把腿搭在桌子上，放了没几秒又自觉地扯了下来，看一眼提尔。

    不对，他不是害怕对方，而是提尔解释过，一旦腿部力度控制不好就很有可能报废一张书桌。理由就是战舰上的合金桌子自己随便搭腿，他就从来没有插手过。

    陆一争的工资也就那么点，而自己不做海盗后也没了收入来源，还是少折腾吧。

    “话说回来，你对我的事未免太在意了，真的只是因为我是国王的载体吗？”像是掩饰刚才的行为，陆中宵提问，“认识这么久了，就没有被本舰长的人格魅力折服的时候？”

    金发青年愣了片刻，下意识回答：“可能因为……你是个好人吧。”

    喂喂，他的问题明显是在夸自己，怎么就被发好人卡了？

    完全没察觉出对方提问的本质，提尔一本正经地解释：“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宇宙间种族的特性只有简单的‘善’和‘恶’。萨加人是很纯粹的种族，敌人就消灭，盟友就保护，但你是介于这其中的……很特别的存在。”

    陆中宵为他诡异的赞扬……这应该是赞扬吧……震惊，呆呆地看着提尔，转过身正对着书桌，“地球人都是这样的，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我很讨厌的人也有朋友，倒是萨加星将品质划分得如此绝对，很难让人理解。还有，再次强调，我是最邪恶的！”

    想到未来要进行的大计划，和因此被牵连的进去的星球，陆中宵莫名开心起来，嘴角挂着期待的微笑。

    “种族文化的差异本来就很大。”提尔在他身边半低下头，“再说，其他人可没有国王啊……不过，就算找到办法让国王分离出来，我还是会觉得你很特殊吧。”

    “啊哈哈哈是吗？”陆中宵不习惯他说话的态度。确切的说，任何人认真起来的样子，都让闲散的舰长感到别扭，“我们的理念差距那么大，居然能达成一致，真是不可思议。”

    回想起那晚的约定，提尔收回动作，“从星际时代开启的时候，萨加星就致力将各种族变成阵线统一的结盟状态，希望以此结束战争不断的现状……我也没想到，你会因为那种理由答应……”

    “很难理解吗？结盟的要求是技术共享。换句话说，所有种族的优势都不复存在，大家除了天生的战力差异外没有任何优越的地方，而弱者也将得到‘绝对的保护’……这对目前处在强势中的星球简直是灾难，难怪感到威胁的雾星会发起战争。你们希望宇宙中没有战争吗，而我希望抹杀掉所有强者的利益……想不到什么比这更适合海盗的工作了。”

    像是回应他的说法，陆中宵站起来，身姿总算有了挺拔的感觉。

    在气势上和自己拉平了距离，提尔为他的小动作轻笑：“如果开启结盟时代，地球的利益也会受到影响。我应该和你说过，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是观察地球是否能作为盟友……如果地球方会为了维持现有的话语权和星际地位，选择拒绝我们的邀请，那么有朝一日一定会开战。”

    当所有种族的资源共享后，一些弱小星球的实力会突飞猛进——这是大部分处于优势中的星球都不愿意看到的。萨加星可以为了更加和平的未来牺牲自身，却不能保证其他种族也有这样的觉悟。

    那么很简单，不愿意加入的星球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在摩擦不断后开战。

    两种结果相比较，出现前者的几率却几乎为零！面对不断壮大的结盟，任何种族都会有自身利益受损的危机感，而当这种危机感扩张到一定程度，将对方视为敌人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了。

    “海盗都是一群没有母星的家伙。”陆中宵懒洋洋回答，“母亲研制了修复药剂，但那只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她一定也更喜欢不需要拼命进化就能活下去的人类未来……我才不管委员会的老家伙们怎么想的，如果能够换来更长久的平静生活，牺牲掉一部分地球的利益也无所谓。坏人我来做，而且全宇宙的坏人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

    提尔拍拍他的肩膀，“一切还没有真正开始。况且根据我族的分析，地球同意结盟绝对是有利的局面，技术共享——相当于不费力气就得到了其他种族的优秀成果，如果正式提出外交申请，说不定会很顺利呢。”

    “希望如此吧……我要出去转转，你要不要一起？”陆中宵懒得思考那些伟大的未来，目前支撑他行动最重要的理由，便是当一个反派很有趣……

 44.第 44 章

    热带的雨停歇的相当快，不过打算离家认真了解一下四周的陆中宵还是推迟了出发的时间。

    “现在我们是同一阵线了，所以……不要告诉陆一争哦。”他接入别墅的智能管理系统，试图获得最高权限，“不是吧？那家伙居然连这个都用的是军用级别！”

    从光脑的屏幕上看，一串串加密的程序似乎让陆中宵遇到了麻烦，皱着眉头在键盘上拼命敲打，却无法做出什么修改。

    “绝大部分数据都是存储在光脑里的，现任军长的私宅也要注意这点吧，万一有什么机密文件泄露出去，哪怕只是一部分都足以让地球头疼。”提尔想到绝对禁止旁人进去的别墅第三层。

    哪怕陆一争在休假的第二天就被抓回了空间站加班，那里也没有对外开放过，的确像是存储了什么太空军绝密资料。

    象征着放弃的叹息声出现，陆中宵停止了修改程序的动作，“好像的确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不过没有武器……我回来以后试着溜进去看过，还差点触发了攻击系统。”

    “总算能够理解陆上将每次看到你都会头疼皱眉的原因了……”有个这样危险的弟弟真是让人无奈。

    提尔低头，用左手臂支撑身体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让我帮你看看吧，修改程序的发讯频道总数，然后增加一个隐藏频道吗？这是需要新硬件支持的。”

    原理和自己在战舰上开启的用来联络母星的隐藏频道差不多，但地球的程序还需要习惯一阵。

    “硬件我早就偷偷装到别墅中枢电脑的主板后面了，只是不太会修改系统，平常在野蔷薇号这都是维维安妮的任务……似乎还挺难的？我一直觉得技术支援只是普通的工作，看来以后要给她那个部门涨工资了。”陆中宵交出了光脑的控制权，歪着头观察提尔的举动。

    绕过防御系统，备份后删除旧程序，开启新的通讯频道设为隐藏……

    为了方便管理，个人光脑只有通过固定住宅的系统才能访问其他星球的网络。而陆中宵要联系的不是其他星球，而是海盗星。

    一切信号源都是私自接通的，陆中宵找错了好几次才发现海盗星的语音通讯频道，转接到了自己的基地。

    ——毕竟作为首领，他哪怕回到地球，也还是有一群人在基地等着的。

    “老大？真的是你！怎么这么久没有消息传过来，最近听到的消息是你被地球太空军俘获，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语音刚刚接通，陆中宵只说了一个字，另一端就传来说不完的问题。

    他有些惭愧地转头盯着窗外，“什么叫被俘获了？你给我注意用词！野蔷薇的所有成员都没事，但最近我的确不能打猎了……反正你们都是地勤人员，没有奖金，每个月的固定工资不会少发的。联系你们只是为了确认基地是否一切正常。”

    “……被老大这么直白的说了不加薪，我真想跳槽了。有野蔷薇的名声，还没有人敢直接过来挑衅，只是因为之前的流言，成员外出采购时的优待没那么多了，去黑市也要按规矩等位……”

    说起这件事，还是一阵抱怨。

    在绝大多数地球人看来，排队等位这种事都是天经地义的。不过在海盗星，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去哪里都是一路绿灯……现在首领不在，绿灯就消失了。

    陆中宵气得咬牙，还是理智的作出部署：“我想办法运输一些机械战士提升基地的防御力量。合金蟒消失以后，海盗星的势力重新清洗，恐怕会有人试着去挑战弗莱亚，你们不要惹事，一切等我回来。”

    结束通讯后，他还保持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办，如果再不回去，我的势力迟早会被别人吞噬的……”

    提尔本来想说，反正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产业，没了就没了吧。但想到陆中宵如此用心地打理着基地并且井井有条，最后毁于其他势力之手还是有些可惜。

    不过人在地球，很难对数十光年外的海盗星做出什么影响行为。

    “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提尔如此询问，陆中宵下意识回答：“只能求助星级商会了，让明如简运输大量机械战士到基地增援。”

    “他不是专注于日常必需品的交易吗？”提尔眼前闪过那张地球人的脸，对方应该是以天然食物的买卖为主。

    “整个星际商会都是联合一体的，所以可以让明如简帮忙，不过这种事肯定不会摆在明面上。”陆中宵表示自己对商会潜规则的理解相当深刻，“哈，总算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星际商会是脱离一切星球政府力量的纯交易组织，因为活动范围总是在太空，不属于任何一个星球，还不用纳税，所以绝大部分商会成员都得不到母星军队的援助，再说，掺进了政府力量的商人也会被总商会拒之门外。”

    这也是他们一出事就宁可去找星际雇佣军，也不求助母星的原因。

    这套规则在萨加星并不适用，作为全民都是高战斗力的种族，还没有什么人敢打劫他们的船队……

    “对了，可以也让我用一下隐藏频道吗？”提尔将系统的残留痕迹删除干净，“联络母星使用的，有些事并不方便让陆上将知道。”

    陆中宵痛快答应，伸个懒腰，“了解了解，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你要做什么坏事我肯定支持。”

    “坏事……吗？”提尔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词。

    野蔷薇号的首领是个性格纯粹的人。如果是他认定的同伴，那么做什么都无须隐瞒，不然他会在好奇心的趋势下拼命查出底细，还不如一开始就干脆地说出来，对方在知道后说不定还会帮着出谋划策……

    “算了，我换个说法——有趣的事情。”陆中宵突然想起他的正直原则，于是改口。

    虽然在自己的影响下，提尔已经严重偏离了……

    目前还没有什么需要联络母星的，陆中宵又急着去看看地球现在的样子，提尔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和他一起出门。

    中心岛屿是人造群岛的住宅区，还有一些大学提供的学生宿舍，陆一争的别墅也在这里。食物和娱乐设施或许少一些，但公共交通是最发达的，想去哪里都很方便。

    ……

    安全起见，多人公共交通工具在离地表很近的地方形式，悬浮出租的距离则更高一些。

    陆中宵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懒得走到车门那里，从窗口判断了一下高度就直接跳下来，引起同车人的小小侧目。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陆中宵从恍惚感中抽出思绪，才意识到自己在家里呆了很久。

    大概学生比起社会人士总是无忧无虑的，这座城市的味道里带着富有学术气息的安稳，他觉得从自己面前经过的每个家伙都弱得可以，好像碰一下就可能骨折……看来采纳提尔的建议真的对了，从海盗星回来后什么都不知道地在外面游荡，一定会惹出麻烦来。

    目光相当长远的金毛外星人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了汽水和茶饮料，一边将付账用的ID卡装进口袋一边走近，“本来还想请你作为导游带我走走的……一副迷茫的神情，看来你对这个城市了解也不多。”

    “在这里念过几年书而已，不过和我那时候相比，城市的改变可以说翻天覆地，没有电子地图我也找不到目的地……只是离开了三年而已啊，感觉完全陌生了。”陆中宵接过他递来的汽水，拧开瓶盖，“说到底你也是客人，拘束在家里不是地球的待客之道。”

    塑料瓶灌装的茶饮料在添加剂的作用下风味依旧不错，从基因层面看，在超高效的代谢功能下提尔可以抛弃所有顾虑的吃垃圾食品到二百岁，都无须担心健康问题……

    他喝了几口饮料打量四周，突然觉得自己出门前在陆中宵的提一下换身衣服，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简单的圆领T恤和短裤拖鞋，才是这座岛屿城市的基调，一身正装太格格不入。

    “那个人……不是巴颂吗？”刚想说点什么，提尔突然看见过来的那条路上奔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改口提醒陆中宵。

    将颇具热带风情的花衬衫又解开一个纽扣，陆中宵循着他的示意方向转过头。

    果然是沉浸在学习中的副舰长！

    脱掉了战斗服的巴颂完全像个普通学生，因为混血导致的纤细体格和苍白皮肤，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

    瘦弱的学生一路小跑，奔向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连做坏事之前观察四周的举动都没有，直接抓起重量不菲的贩卖机一阵摇晃！

    “嗯，虫族都是能举起超过自身几十倍重量的存在……”陆中宵淡定点评，“不要觉得奇怪，如果发生在海盗星就一切正常了，起码他没有强迫路人去给自己买东西。”

    在摇晃之后，贩卖机果然吐出了好几瓶饮料……还是免费的。巴颂将汽水一罐罐揽进怀里，准备抱着离开。

    提尔纠结地低头，“问题在于这不是海盗星吧……没有人管这件事吗？”

    “对了！维持治安的可是太空军！”陆中宵终于想到了可怕的地方。

 45.第 45 章

    在地球待了有一段时间，许多规则还是难以适应，比如淡定自若的做出这种明显是抢劫的行为。

    从适应正常生活的角度来看，难道海盗们是一种能力低下的生物吗？

    很遗憾，是的……

    就好像抓握力量可以撕裂低强度机甲的陆中宵，最多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有点强，却根本不能明确认知，在普通人眼里这股“有点强”的力量其实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

    而巴颂，也只是隐约明白自己的行为不太正确，但错误的严重程度和需要承担的后果，还不至于让他中止动作。

    毕竟不光是在海盗星，他的出生地虫族同样是弱肉强食的混乱地方，从小就没有接受过秩序的概念。

    “——你不是有钱吗！一瓶饮料才几块？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刷卡！”

    在维护治安的人赶来之前，陆中宵一把拎起巴颂玩命狂奔，速度快的连提尔都差点追不上。好不容易在绿化区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马上提起他的衣领训斥。

    虫族的眼睛没有瞳孔，巴颂虽然遗传了人类的眼部特征，但瞳孔基本是装饰用，对光线的反应很不敏锐，所以迷茫了好一阵才开口：“啊，老大。”

    “我在质问你啊！”陆中宵侧头，隐约还能听见远处的警报声。

    “今天出门忘记带ID卡了，身上只有两个硬币又买不了汽水……”巴颂紧张地解释，“听说地球的重罪只有杀人放火而已，只是几瓶饮料，没问题的。”

    陆中宵松开他的衣领，脸上带着三观严重崩溃的表情向提尔寻求肯定意见：“为什么他要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一定不是我安分到忘记自己是个坏人，而是巴颂太过分了吧！”

    “的确。将星际大学设立在太空军驻地附近，就是为了防止外星人无意间做出的破坏，这篇区域的监控力度也不小，说不定刚才那一幕就被摄像头记录下了巴颂的正脸，然后在身份数据库里找到本人，执行惩罚条例。”提尔四处看了看，意思是就算逃跑，可能也没有用。

    陆中宵已经放弃了说教，无力地单手撑树，垂头叹气。

    不清楚具体原因，巴颂也勉强理解了拿走自动贩卖机里摇晃出的多余汽水是相当过分的行为，额头渗出不安的冷汗：“老大，我不会被驱逐出星球吧？”

    “这倒不至于……但被查出来罚款是肯定的了，积累次数过多才会被强制遣返。你千万记住，如果蓄意伤人，那么百分百会被驱逐，严重的则按照地球法律执行处罚！”陆中宵刷的抬头，恶狠狠盯着巴颂威胁。

    今年不过十岁的虫族混血副舰长，感应到杀气心跳骤然翻倍！“这个，不能伤人这点我是理解的啦，哈哈哈哈……”

    笑声极其僵硬呆板。

    “其实，中宵很担心你因为犯了什么错在地球无法生存。”提尔发现他一直忐忑得搓着指头，帮不习惯表达善意的陆中宵解释。

    “唉……下次你想干什么之前，先观察一下人类的做法好了，如果没把握，宁可问问我也别擅自行动。”陆中宵翻身靠上树干，抬眼直视绿叶间细碎的阳光，一滴未干的雨水正好落在他的额头上。

    说到底，野蔷薇号的副舰长有着成年人的外表，按地球人的岁数计算却是个彻底的孩童啊……当熊孩子有了可怕的破坏力，造成的结果也是惨痛的。

    起码普通顽皮少年的恶作剧最多把鞭炮扔向无辜的路人，换成高战力的顽皮少年可能就扛着粒子炮过去了……

    虫之星气候极端恶劣，没有纯血生物天生的坚固甲壳根本抵抗不了宇宙辐射，巴颂小时候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高封闭性的屋子里，根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成长到生活能够自理后才被发配往地球。

    “对了，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出来啊，之前不是一直在家里认真学习？老大果然也是闲不住的！”听到有人为自己解围，巴颂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陆中宵抹去了额头上的雨滴，站直了身体，“什么叫闲不住，我这是终于结束了任务才能松口气。”

    按照计划昨天就可以出来了，可是提尔说某项科目的题型还是不够熟练，建议他多巩固一天，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依旧不敢相信你也会为了学业努力。”巴颂耸肩，一只手指了指远处，“我的补习也差不多结束了，还认识了很多学校里的人，今天他们的事情比较多，所以也过来帮忙了，而且是有酬劳的！”

    陆中宵漫不经心的顺着方向望过去，“什么事……嗯，今天不是周末，但街上学生意外的多，下车的时候我还在奇怪。”

    “马上就是新生入学季，学校的各个社团纳新，还有不同专业的招生宣传一类，都希望自己的团体新血多一点，老大你不是也天天在黑市发招聘广告吗？”另一只手还抱着好几瓶饮料的罪证，巴颂解释。

    提尔轻笑着揶揄：“他应该是发奋读书到没有时间概念了吧……”

    “我从来没有发奋读书过！”陆中宵立刻反驳。太丢人了，堂堂一个首领怎么能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不得不看几眼课本只是为了拿个高分继续彰显实力而已！

    一般是各个社团的团长，或者专业的老师带着学生，露天支起标志各异的太阳伞，摆几套桌椅放满了宣传手册和广告牌，供有意了解的考生阅读。

    粗略扫一眼，客流量的确不小。

    不光如此，连太空军也发布了本年的宣传视频，一群身姿挺拔的人穿着纯黑色贴身作战服，动作整齐划一地戴上配套头盔，间或加入一些星际战斗的宏大场面。这种画面在广场的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看上去的确气势逼人！

    一些外星生物明知道太空军只招收纯种人类，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好几眼。

    “老大，这些饮料要不要放回去？你不是说掠夺行为在地球很严重吗……”

    巴颂的提问让陆中宵回神，他收回注视广场屏幕的目光，挑眉：“自动贩卖机是全封闭的吧，你怎么放回去？”

    “嗯……打碎那层透明玻璃，然后再摆上去，反正没有开封。我观察过，那只是普通强度的玻璃而已，连子弹都无法防御呢。”巴颂得意地表态，觉得自己多少像个好人，可以在地球无障碍的继续生活了。

    陆中宵被他的话严重打击，身体摇晃了一下，“够了，不要造成新的破坏……饮料你拿去喝吧，毁灭证据也是浪费。这是我的ID卡，拿去刷，执行密码和野蔷薇号的攻击权限验证码一样。你选择的是对外交流专业？如果今天是和未来的同学相处，总不能一分钱都不带。”

    从宽松短裤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卡片，潇洒的甩进巴颂怀里，今天舰长大人依旧用别扭的方式表达温柔。

    巴颂捏着薄薄的卡片愣了一下，慢慢弯起嘴角：“谢啦，那我过去了。老大你好好玩，等会儿可以来找我！”

    ……

    “你对部下真的很好，不对，从一开始就已经完全超过了‘部下’的范畴了。”提尔望着远处感叹。

    陆中宵收回注视巴颂背影的目光，不满地仰头：“为什么你的注意点总是停留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面？”

    “不，只是觉得你大概也很容忍我而已，这是不是同样算‘好’？毕竟突然冒出一个外人对你的生活指指点点，谁都会不高兴的。”提尔只是联想到了自己，和他慢慢沿着石板铺成的小道走。

    岛屿的绿化比例相当高，树叶投下的阴影也很凉爽，这么慢慢散步都是一种享受。

    在每天都是重度污染的海盗星，陆中宵的运动只是从基地的顶层跑到一层而已，拖鞋懒散地踩过水洼，又忍不住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原来你知道自己很烦人啊……”

    他掩饰地咳嗽一声，扭头看着路边的小摊补充：“其实我又不是脑子缺根弦，分得出别人是不是真的对我好。作为顶级军校的毕业生，你完全没必要操心我这种学渣的成绩……就算国王可以操控萨加人的精神，但我觉得也不会操纵你整理出一份复习大纲出来。再说，如果这种监督的工作交给陆一争，那我面对的就不是指指点点，而是拳脚相加了。”

    或许表情很傲慢，或许总是说一些盛气凌人的话，不过陆中宵并非践踏真诚的人，况且在这个阶段里他的收获远比“被唠叨”多！

    力量的控制稳定了，也明白操纵战舰的原理不只是按下某个确认键。

    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的自己比以前是强了那么一点。起码以如今的心态思考，陆中宵不会在知道母亲横死的真相后不管不顾地离家出走，至少会给陆一争解释的时间。

    不过……解释？现任军长会是解释的人吗？

    “和几年前相比，小偷少了，物价没变，建筑物增加了不少啊……”溜达了小半个街区，陆中宵将看到的景物和记忆中的比较，得出结论。

    “小偷？有太空军驻守还会出现那种东西吗？”提尔疑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皱起眉头，“就算怕热，你这种装束也过分了吧？”

    自己只是换了圆领的短袖上衣，陆中宵却是热情洋溢地投入了热带风格的打扮，花衬衫沙滩裤……这也就算了，反正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穿的，但别人没有将上衣的扣子彻底解开啊！

    里面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衬衫还是解开全部纽扣的敞怀状，所以结实的腹肌就露了一半出来。解开一颗扣子是随意，两颗是潇洒……至于全部，难道不是暴露狂吗！

    陆中宵疑惑的低头，观察自己：“这半个月没怎么锻炼但肌肉轮廓还保持着……我这么好看，不露出来给人欣赏实在太可惜了。”

    由于总是担心被人偷袭，紧身的战斗服穿久了，还是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

    “不，哪怕挺好看的，但你要考虑到有些人……不配欣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提尔勉强才找到一个他会接受的提议。

    陆中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单手系好中间那颗纽扣，“嗯，在家里这样还可以，反正除了裕纪就是你，啊哈哈哈。”

    出门的时候临近中午，雨后的阳光终于有了炽热感觉，陆中宵不自觉敞怀的原因之一也是讨厌高温天气，扭头观察一圈，打算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吃点东西。

    不，还是先买冰淇淋好了，远处就有个移动小店。

    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个淡黄色顶棚的冰淇淋车，脚步就自觉向那里移动。还没走几步，陆中宵突然瞳孔猛缩！

    刚才出现在他视野里一晃而过的柔软紫色，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地球上！

    “那是……”提尔的声音飘过来，似乎在寻求他确认，“没错吧？”

    那个东西给他的印象太深，陆中宵握紧拳头，“你也看见了？绝对是雾星人的触手！在那艘货舰上攻击过巴颂的，我不可能看错！”

 46.第 46 章

    在宇宙间，地球并非以战斗力优秀而闻名，靠的其实是发展均衡的各个方面，无论从资源储备、种族稳定和科技发展来比较，没有特别超群或者短板的地方。

    货舰底舱潜伏的雾星敌人……遥远的记忆翻涌，在那里，陆中宵第一次意识到提尔真正力量。

    位于遥远星系的雾星民生资源匮乏，和这方面同样短缺的虫星比较，那里的半骨骼智慧生物却没有虫族极低消耗的天赋，只能依靠侵蚀别的星球维持繁衍。

    所以雾星生物的战斗力评分相当之高，基本全民达到了A级，远胜于平均能力为B的地球人，还有一些强悍到S级的单体！

    一对一的情况下或许会略输于巅峰状态的陆中宵，毕竟同样是90分以上，91和99也是有区别的。但出现那一日货舰中的混战状况，舰长大人不想承认也必须意识到，自己最多就是个能够全身而退的水平……

    “的确是雾星人处于成熟期的一对捕食触手，我看的很清楚。”对于母星的宿敌，提尔比其他人了解的都要多，“但是我查过地球资料，你们不会给挑起战争的种族发入境许可，在前不久还送走了留守的雾星人，所以……那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一边说一边往出现触手的地方跑，他的声音失去了一贯沉稳。

    雾星人的捕食触手延伸开来至少五米长，刚刚应该是垂直向天空舒展的，所以才会在远处的树梢上露出一截，被视觉极度发达又吃过亏的两人看见。

    街上的绝大多数路人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两个玩命狂奔的家伙速度也太快了一些，少数几个瞥见了天边那抹淡紫，也只是感叹颜色格外好看，根本没有察觉出危险！

    神经性毒素，巴颂的伤……所谓同伴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在招纳了提尔又被雾星生物攻击之后，陆中宵多少也浏览过一些那个星球的资料。

    ——有什么能用上的信息呢？

    陆中宵拼命回忆，那里和地球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大气层成分，空气湿度很高，还混合了一些别的成分，看上去就像全天笼罩着浓厚的乳白色雾气一样。

    笼统的说，人类由猴子进化而来，雾星智慧生物的祖先虽然并非猴子，却也是由某种两栖类水母进化成现在模样的。

    所以他们的生物百科上注明的是“半骨骼”……那群水母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钙质骨头，本体软的要命，只是覆盖着一层极有韧性的薄膜，还有几根用来支撑身体的软骨片。

    原始的觅食方式并非打猎，而是利用分泌的粘液包裹自然植物筑起巢穴，本体隐藏在里面，只伸出一对超长触手这样消耗很低的做法。

    和脆弱的本体不同，雾星人的触手尽管仍然没有骨骼支撑，却严密包裹着一层生物能源防护，类似强化过的生物电磁场，可以抗下猛烈攻击，并把触手末端细密的毒刺攻入敌人的身体。

    几乎所有的智慧生物都拥有高级神经系统，蚯蚓切掉一半还能长出来，人类只要被破坏了中枢神经就会立刻死亡，所以雾星人分泌出的针对神经的毒素，是彻底的智慧生物天敌，构造甚至更像病毒，连不稳定的基因序列也可以破坏！

    比如巴颂，被刺伤后皮肤性状改变趋近母族，毛囊大片大片的死亡。

    快一点，再快一点……

    陆中宵心跳快的就要跃出胸膛，用尽全力向那个地方跑去，还要注意不要把动作迟钝的地球人撞飞。

    “早知道就穿全套战斗服出来了，哪怕初始版本的电能反冲系统也能让我的移动提升到秒速十米啊……”

    在心里默默感叹，陆中宵原地跃起抓住最近的树干，双臂用力一甩向远方飞去，落地后一滚卸掉全部冲击力量，继续迈步飞奔！

    忐忑时唯一的安慰就是行人表情平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中宵略微松了口气。也许不是雾星人出现在平均战力水准只有B和C的学生聚集地呢？

    不对！

    离那里越近，风中传来的惊恐逃窜声和哭号就越明显！最后，大到了让他无法装作听不见的程度。

    而他的眼底，映出了触手第二次延展至天空的形状！

    瑰丽的淡紫色捕食器官从首到尾逐渐变细，可上面锋利的毒钩越来越密集，哪怕擦破一点皮肤都足以造成不小的伤害！

    “你现在什么防护都没有，站在攻击范围之外。萨加人的神经构造比较特殊，我无论哪里受到攻击都不会有中毒的困扰。”提尔没有被他的速度甩下，还因为不那么休闲的衣着，飞奔时略微轻松。

    陆中宵甩掉了拖鞋，大大咧咧地光脚站在地面上：“你一个外星人，插手这件事属于干涉星球内政，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就一边去……”

    真是的，说得好像自己穿了全套的作战防护设备一样。

    萨加人是对那种神经性毒素免疫，但身体强度并不算顶尖水准。和以进化基因闻名宇宙的欧希曼人相比，前者可以为了适应生存环境瞬间调整出硬度可以抵御轻型导弹的皮肤铠甲，而萨加人只能通过V细胞大量分裂增加提高防御力。

    换句话说，是将肌肉整体变得紧实，密度堪比骨骼，通过肢体高速再生维持行动。防御力不过是抵抗粒子剑连续劈砍的水平。

    没有一个种族是完美无缺的，这大概是宇宙中唯一公平的事情吧……

    触手在中心街区的上空不断狂乱挥舞，根据巴颂说的，这半个月的人流量一直高居不下，几乎是平时的数倍。

    一旦出了什么状况，损失相当惊人！

    “特殊时期也只是增强了机械守卫吗？看来安稳太久，太空军都忘了怎么地面作战所以现在还没到场……不对，这种情况派人来也没用吧。喂，你们倒是让一让路啊！”

    以触手为圆心，回过神来的人们纷纷逃离那片区域，让陆中宵多花了不少力气保持逆行的速度。拥挤的逃难者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捕捉到他，帮忙带离了人群。

    ……能够调节身体密度的好处就是，当V细胞减少到一定数量，身体会变成类似橡胶那样容易变形的存在，从缝隙中找到通道简直不费力！

    提尔抓着陆中宵，终于站在了离危险最近的地方，慢慢将细胞数量调整到最佳状态，说出自己的判断结果：“三个人已经彻底丧失生命特征，其余十一人中毒失去意识，十五分钟以内得到救助才能勉强无碍，但伤员仍在行凶者的攻击范围内。”

    “那也要先解决了雾星的鼻涕虫才能把人救回来……”从逃窜人群中逆行成功的陆中宵，到最后几乎是半蹲下爬了几步才站在这里，用力将略长的黑发拂向脑后，以免战斗时干扰视线，“你对毒素免疫，吸引触手攻击时我去把他的本体撕碎！”

    瞳孔猛缩，直起脊背的舰长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只是当他看见肇事者时，才终于明白提尔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

    中心街区的餐饮店不少，事发时许多学生保持着坐下进餐的姿势，而雾星人的虽然能够达到360度攻击，但根部绝对是从后背肩胛骨之下长出来……所以按照陆中宵之前在远处观察到的结果，捕食触手能够延展得如此之高，攻击者的姿势应该是弯着腰才对。

    再考虑到灵活，小范围弧线攻击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伤员和死者，都集中在离肇事者很近的半径里。

    但是——

    地球已经禁止了雾星人进入母星，所以眼前的肇事者绝对不是来自雾星！确切的说，是雾星人和其他种族的混血！

    瞳孔始终盯着肇事凶手，陆中宵甚至没注意到提尔还紧抓着自己的手臂不放。优越的动态视力让他不仅捕捉到了触手移动的每个方向变化，还发现了另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在三十米以外的地方，是没有完整人类的圆形区域，露天摆放的桌椅七零八落，仍然在被凶手不断破坏。

    “没，没错……铜棕色的皮肤，发达指数超过人类三倍的肌肉，这家伙……是雾星和沼兽人的混种！”

    哪怕决定在宇宙中第一混乱的海盗星发展事业，陆中宵都只觉得那不过是件麻烦的事，但今天，却真正体会到了因为恐惧而产生退缩的感觉！

    从宇宙生物学来看，半兽人、沼兽人和兽人是名称相似实际上完全不同的物种。区别在于智商都很平平，前两个还算可以交流，后一种习性更像未进化的野兽。

    半兽人是习性和人类最相似的，陆中宵平日也只跟他们打交道。而沼兽人……他只认识一支势力，就是已经在宇宙里被轰到渣都不剩的金斯汀！

    实力评定只考虑战斗时的高强度攻击和续航性，金斯汀和他的部下只有C级的实力，在海盗星若干年没有被人吞并的原因，除了投靠海盗王，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断进行的身体改造手术。

    能够将自己的肢体切掉一半改装成机械并且熟练运用……

    沼兽人不是最能打的，但绝对是身体防御强度最高的！

    一只手臂都相当于地球成年男人的体重，身体密度高得惊人，注定了他们永远不能游泳的缺陷。从前陆中宵想过无数的方法干掉金斯汀，自然清楚他的弱点。

    但中心街区离海边远得很，周围构造又不能蓄水淹没肇事者，该怎么办？

    “我们完全打不过的……雾星人的唯一弱点就是本体，可沼兽人混血出的结实躯干彻底弥补了这点不足。”提尔尽力维持冷静，做出准确判断，“不清楚混血的生理构造，但雾星人的捕食触手直接与脑后的中枢神经连接，如果不能彻底破坏那里，我们做什么没用。”

    现有的S级种族哪怕是100分的完美存在，面对这种120分的新生物依旧束手无策。

    到底需要多强大的实力，才能破坏那种程度防御的身体？

    调动大型武器直接对轰？那就要放弃这座小岛，为了避免辐射连周围都不能有生物存在……

    “等待太空军支援，我们先去找武器。攻击者似乎在承受巨大痛苦，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移动能力。”

    陆中宵在提尔的声线中回神，深深呼吸压抑住逃避的想法，大声驳回了他的建议：“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回家把陆一争的全套武器拿过来最少也要半个小时！你要那些人中毒而死吗？”

    而且太空军驻守地面的人员平均战斗力只有B级，就算有A级进化者在地面享受休假……不可能！连休假中的陆一争都被召回了，根本就没有战力更高的存在！

    “没有更好的方法了！配合上攻击性触手的沼兽人混血，单体战力已经是S级巅峰！连我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没有任何武器……”提尔难得激动起来，蓝色眼睛写满激烈的情绪，“我知道你在担心同族，但现在不是送死的时候！你能不能再成熟一些！”

    陆中宵如梦初醒，剧烈地颤了一下。

    成熟……

    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理智的思考呢？

    “不用回去取武器，等到太空军赶到直接抢他们的过来用！哼……一群B级的渣渣就不要丢人了！”思考后的陆中宵总算找到比较合适的做法。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和提尔就尽量吸引对方的攻击好了！

    听巴颂抱怨过，混种总是承受着两种基因冲突的巨大痛苦，永远处于不稳定状态，和地球的进化者差不多。那么……眼前这只超S级的生物就是因为痛到失去神志才会袭击路人的？

    铜棕色结实身躯的男性保持跪姿，额头抵着地面发出挣扎痛苦的咆哮，自肩胛骨下挤出躯体的捕食触手则不断无规则抽搐甩动，一切像在印证他的猜测。

    陆中宵视线扫过周围，试图找到更利于攻击地方，眼尖地瞥见肇事者身旁的地砖缝隙里有一支没开封的修复药剂。

    果然是这样，来不及用药安抚基因所以才会狂化！而对方始终没有被驱逐出地球的原因，大概是继承自父族或者母亲的一半雾星基因，逃过了地球医院的筛查。

    “武器……”和陆中宵留意战区情况不同，提尔从他说的某个词里想到了什么，居然找出一个现在就能实施的方法！“如果足够顺利，三分钟就可以结束战斗！中宵，最低限度的攻击只需要武器就可以吗？”

    “啊……对。”陆中宵一脸迷茫的扭头看向金发青年，“攻击者神志不清速度下降，本体一半的沼兽人本来就不是以速度取胜的种族，靠近的话只要有武器，哪怕是超S级别我也能把他的中枢神经撕裂！”

    提尔听到他如此保证，嘴角露出转瞬即逝的放松微笑，“那就好办了。我可以将V细胞的分裂控制到极限，强度相当于宇宙中最顶级的超维合金，绝对可以切割一切，但只能局限于一条手臂……所以到时候，就麻烦你用它来攻击了……”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下，陆中宵有片刻露出了做梦一样怔忡的神情。

    时间以让人心惊肉跳的速度流失，再耽误下去所有的伤员都会在得到救治之前中毒死去！他本来就没有三思而后行的良好习惯，思考三秒后重重点头！

    “分头靠近，目标过大那家伙会瞄准攻击的！”

    他丢下这句话率先跑向战区，提尔在原地略一犹豫，拎起了旁边立着的遮阳伞。

    饮食街有不少小店摆出了露天餐位，这种太阳能遮阳伞随处可见。伞面上是防水的液晶屏幕，可以根据需要播放广告或者特定logo。提尔找到控制开关，关掉伞面的图案，将角度调到合适的位置，对准了炽热的太阳。

    “吼——”

    反射的光线经过周密计算，刺入肇事的混血生物眼中，让他又发出一声几乎撼动地面的咆哮！

    短时间内失去视觉，攻击的触手也不如之前角度精准！陆中宵抓紧机会迅速缩短距离，单足重重踏上地面，以至于在街道上留下脚印，在没有任何单兵辅助的情况下跃起三米余高，躲开横扫来的触手，猛兽一样飞扑向眼前的敌人！

    雾星人的触手长度五米，展开来攻击范围至少十米！混血只继承了一半基因，应该没有那么灵活……起码在他的观察下，对方也就只能掌控以自己为圆心的六米距离而已。

    只不过，是“掌控”啊……

    一呼一吸的时间，就一脚踏入了那个直径六米的绝对死域。陆中宵顿时觉得攻击的猛烈速度提高了至少十倍！只有自己手腕那么粗的触手由于靠近，攻击范围也越来越短，攻击方式却越来越灵活！

    原本完全伸展后只能攻击一个点的触手，缩短距离后可以同时覆盖至少三处。蛇一样灵活扭动，偶尔扫过眼前，便能看清上面密集弯曲的锋利毒钩。

    “千万，千万不能碰到……”

    陆中宵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每一步都靠近的分外艰难，甚至还被过分猛烈的进攻逼退了几步。

    但是，不能退！

    为了附近还有可能获救的人类……不，为了他野蔷薇号首领的尊严，绝对不能后退！超S级又怎么样？干掉了萨加人都觉得棘手的敌人，才能确立他舰长的地位！

    混血肇事者完全失去理智的判断，瞳孔的涣散直径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眸子，只凭借本能攻击踏入他领域的一切生物。

    陆中宵额头上流淌的汗水刺得眼睛生疼，却没有精力空出一根指头擦干净，只是不断咬牙忍耐，血渍从唇角一滴滴渗出来。

    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有十五分钟了吗？那些伤员的身体素质各异，最孱弱的普通人恐怕只有三五分钟的生命了！

    ——不是地球人战力的巅峰吗，可为什么这六米的距离，自己都走得如此艰难呢？

    顾不上自责，陆中宵周围杂乱的攻击频率突然降低一半！提尔干净的金发在空气中飘起，在另一端专注地应付眼前的危险。

    “太好了，有人分担靠近就容易多了……考虑到沼兽人强悍的身体素质，接近后则要面对肉搏和触手的双重进攻，依旧不能掉以轻心！”陆中宵在心里飞速计算。

    走到肇事者身边，借用提尔强化过的手臂刺入脑干……

    向后跃起，陆中宵躲开触手时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肇事者的攻击直径以肉眼可见的距离迅速缩短，终于，陆中宵和提尔几乎是前后夹击对方，而后者也嘶吼着试图站起来肉搏，布满汗水的铜棕色皮肤油亮闪光，无声诉说自己的坚不可摧。

    “就是现在！”提尔清澈的声线提高八度，提醒陆中宵等到了最后的进攻时机！

    肩并肩的……战友？

    太空军里就是这么形容的吧？

    不学无术的陆中宵用右手握紧提尔的左臂，顺利切断肇事者其中一只捕食触手时，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不相干的词汇。

    包裹着生物能防护的触手喷洒出淡紫色泛着酸味的鲜血，掉在地上，进行生命结束之前的疯狂扭动。陆中宵略微松了口气，耳旁一阵冷风在热带气候下格外鲜明，让他不得不低下头。

    肇事者捏紧的拳头正好从那里扫过！

    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痛苦被崩溃的基因序列放大到绝对难以承受的地步，肇事者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站起来，喘着粗气试图消灭这两个入侵者。

    对方明明已经受了伤，自己这边又有提尔帮助，战况却没有半分扭转的趋势！

    原因很简单，站起来的敌人背后又有触手辅助，让陆中宵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到他的脑后攻击！

    “还是老样子，分开，在背后汇合！”吼出了这句并不高明的战术，陆中宵松开他的左臂，总算腾出手来抹了一把渗进眼睛里的汗水，看见的景象明晰不少。

    但两个人同时绕到后面，谈何容易？

    提尔在正面吸引攻击，陆中宵勉强可以避开捕食触手，贴着敌人的后背行动——但是他没有对方的手臂作为武器！

    几次试图徒手攻击脑后的行为，统统失败。

    陆中宵眉头几乎拧成了结，余光突然瞥见提尔开口说了句什么，但因为耳旁只有触手高速移动带出的风声，他没有听到那几个字，只注意到对方不管不顾地靠过来，好像将左臂离他更近一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与此同时，陆中宵脑中闪过一个模糊却早该意识到的事实。

    ——控制细胞加速分裂将左臂的强度提升到极限，就意味着提尔身体的其他部位……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

    虽然称不上脆弱，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抗下敌人攻击。

    难怪提尔没有提出独自攻击！身体的其余部位只是普通强度，无论如何也不能操纵极限状态的手臂啊！就好像幼年时的自己，想要移动一张椅子也只能把它推着走，根本举不起来。

    “嘶……”

    胸口被洞穿的声音，非常微弱。

    在敌人仅剩的一只触手刺入提尔胸口时，陆中宵终于重新握住了他堪比超维合金的左臂！掌心下传来的触感完全不像生物，反倒有类似粒子炮的冰冷。

    “糟了，忘记现在的强度不能将触手锁在身体里！”提尔露出计划失误的慌张表情。

    按照预想中最完美的情况，敌人的捕食触手从一边攻击入体内后，他要改变另一边的细胞强度，让那只触手难以洞穿或者撤走，以此达到牵制的目的。

    但现在全部的控制力都集中在左臂上……

    触手在背后没入，从胸口钻出来时柔韧地弯曲，哪怕陆中宵反应速度再快，离提尔这么近的情况下依然受到牵连，露出来的脖颈被毒钩擦破了一层皮肤！

    握着他的上臂感受难以承担的重量，陆中宵愣愣地扭过头，压低视线落在提尔胸口。

    那件圆领的白色棉质T恤还是他早上选的呢……提尔好像一直在帮忙补课，哪怕本来没什么事情做，都没空去逛街，毕竟从登上战舰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带着。

    真是的，工资每个月都按时发，也不见他怎么动过。

    所以自己在计划表上写下的“出门转转”，其实是想一起买点什么回去……

    萨加人操控V细胞的方式，基本可以概括为在保持旧细胞活性的同时大量繁殖新细胞，而外表围度不变，所以密度也是呈几何状增加！

    所以原本密布着血管的地方，为了给增加的细胞让路会收缩到极限。无法流通的血液基本集中在胸腹区，所以提尔的伤势看上去分外让人心惊肉跳。

    瀑布一样的鲜艳红色从胸口的伤处倾泻而出，瞬间在脚下汇聚了一片。

    陆中宵顿时注意力加倍集中，“既然已经受伤，就被必要担心二次伤害了！”

    他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在敌人调转触手试图将其从提尔胸口抽出再攻击时，一把牢牢握住！

    细密的毒钩刺入左手，半边身体在神经性毒素的作用下瞬间麻痹失去知觉……

    然后右手握紧提尔坚实的左臂，轻松地刺入肇事者的后脑！果然，不会说大话的萨加人没骗他，就左臂而言，硬度绝对与宇宙中最顶尖的超维合金不分上下。

    “结束了结束了，太空军怎么才来？我这里都打完了好吗……”

    再强悍的混血神经遭到破坏，也会马上停止呼吸。耳畔象征着攻击的纷乱风声戛然而止，陆中宵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了左掌，丢掉刚才紧抓不放的触手。

    一些细小的毒钩被生硬挤压，甚至还挂在他的掌心里。

    其实从战斗到结束只有几分钟，太空军驻地小队也在准备了全套武器和防具后赶来，只是没人敢贸然进入三个人组成的战场里。

    左手上是注入的大量毒素，脖颈上虽然只蹭破了一点皮可位置离大脑很近……强悍如陆中宵，最终也脱力地躺在地上平复呼吸。

    阳光真刺眼，饮食区的气味排除掉触手泛酸的血味，也真好闻。

    他叹了口气，说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如果医院没有单人病房，我宁可死在转院的路上。”

    “不用，我带你去找厄兰。”提尔扯掉胸口的触手，不断流淌的血液总算减少蔓延痕迹，用异常苍白的脸微笑。

 47.第 47 章

    “……嗯，我的私人医生治疗水平很高，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神经系统没有得到彻底的恢复，还不能走路。”

    卧室里，几乎没有使用过的视频通讯系统开启，陆中宵一脸不认真的在和某人聊天。

    他坐在带有悬浮功能的轮椅上，姿势一如既往的懒散，左手和脖子的小伤口早就愈合了，毒素却还在清除阶段，表面看上去很健全，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基本上从醒来就开始输液吃药，手背上扎着硬度很高的注射针，不过现在吊在旁边的是最后一瓶药液……总算熬出头了！

    视窗另一端的中年男人，就是陆中宵的父亲，单名叫做展。在医疗技术的支持下，地球人的寿命增加不少，而且处于老年期的时间并不多，如果愿意，直到死亡来临之时都能保持四十岁的外貌。

    而陆展，不知道是不是担任地球委员会成员或者妻子早逝的原因，看上去比同龄人老了太多……脸上皱纹横生，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精干锐利。

    并非军人出身，但一举一动都十足利落，哪怕和儿子通讯，都一身正装选择了大厅这种正式的地方作为背景。

    反衬陆中宵，在卧室就算了，背景中还能隐约看见乱丢的内裤……

    “肇事者的尸体已经回收，相关原因正在查明，过几天会在早间新闻频道做出解释。你抢在太空军行动之前清除危险，做的很不错……真的不考虑进入太空军吗？”陆展的声音浑厚，依旧没有放弃劝说，想起别的事又补充，“听说当时还有一个萨加人和你在一起？”

    在陆中宵的记忆里，父亲的存在很模糊，绝大多数行为都是一副“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的表情注视他，然后难过的叹口气扭过头去，什么都不说。

    留下自己空飙怒火，却无从发泄。

    ……所以现在哪怕解开了关系中的死结，也很难说些更像一家人的话。

    陆中宵的表情不着调，而且不想回应他的询问：“只是一个萨加星的朋友，顺便帮了我一次。进了太空军就得每天不到六点起床，和我的生物钟不同步。”

    基本上午十点以后，他才会勉强睁开眼睛看看时间或者去个厕所，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陆展沉默，本来就下垂的嘴角肌肉更加无力维持表情，干巴巴的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然后切断通讯。

    眼前的悬浮窗口收起，陆中宵向后仰头再坐正，还是觉得看东西带着轻微的扭曲变形。

    毕竟雾星人分泌的毒素直接干扰神经，他还能自如的开口说话，已经证明恢复能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药液通过输液管，像一条细细的水流通过手背钻进身体，很快输空了。

    陆中宵抬头看了看空药瓶，伸手去撕开固定针管的医用胶布。、

    程序没什么问题，只是当他拔掉针管时连带着扯开了一点皮肉，痛得微微皱眉。

    “应该是输液时间过久，你的自愈能力让它和皮肤长在一起了。”提尔从刚才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走过来，把空药瓶和针管整理好塞进机器人的垃圾箱里做了妥善处理。

    陆中宵苦恼的想到了一些事情：“厄兰那家伙真是够呛，一开始买了普通药店的针管没办法刺穿我的皮肤，居然提议让裕纪去找个电钻……他是嫌弃我死得不够快吗！”

    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提尔言出必行到了一定境界。

    热爱大海的人鱼医生，抵达地球后就没怎么在别墅自己的房间里住过，一直保持着水栖形态沿着洋流旅行……在事发当天陆中宵和提尔离开家门后，刚好回来！

    所以被神经性毒素击垮的陆中宵，一睁开眼看到的并非医院，而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不过医生的治疗方法很有效，在药物支持下你好得很快，基因也没有收到干扰，比巴颂受伤那次的情况轻微。”提尔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谈到这件事仍然觉得惊险，“话说回来，你和父亲的关系，比陆上将还要冷淡啊……”

    的确，说起兄长的时候，陆中宵虽然直呼其名，却什么态度都有，想到什么关于陆一争的污点事件，还会兴高采烈添油加醋地说出来。

    不过面对父亲陆展……就太彬彬有礼了。不是尊敬，只是面对陌生人那样客套着。

    陆中宵操纵悬浮轮椅移动到巨大床头柜的旁边，抬手打开最上面那层抽屉，“怎么说呢，大概是他本来也不太关心我吧。那天和你提过，我还算比较能察觉旁人态度的……家里有三个兄弟，陆一争是承担责任的长子，季宁是受人疼爱的小儿子而且成绩很好，我夹在中间……”

    不光是其中某个抽屉，定做的四层豪华尺寸床头柜里塞的都是零食！他平日的爱好就是倚着床头吃东西。

    陆中宵扯开了包饼干，捏在手里一块，继续说明：“你看，就像这个，不管拿着饼干哪边，离最中间的夹心都隔着一层。”

    不过感情不深就不深吧，他也不是很喜欢和那个无趣的秃老头儿交谈。

    陆展是感情丰富的，他爱着很多人，除了母亲还有儿子，更多的则是给了地球。不管是在任的那几年，还是退休后用修复药剂的专利费开设福利基金，陆展的做法哪怕是以挖掘政客丑闻的地球媒体都找不到攻击点。

    “夹心吗……”提尔在书桌旁念着这两个字，突然站起来，动作迅速的夺过陆中宵手里的饼干，轻巧掰开，取出里面的巧克力夹心面不改色地吃掉了！

    陆中宵顿时觉得神经疼痛加剧……

    他非常理解高战力生物对于热量的需求和甜食的热爱，毕竟超硬度骨骼，强化的内脏和肌肉都需要不间断供应的热量维持。

    但是为什么提尔会来抢他的食物，还毫无愧疚感的把那一包饼干的夹心都取走塞进了自己嘴里！

    “那是我的，你要吃抽屉里还有，自己去拿！萨加星的绅士教育就是这样的吗？”坐在轮椅上不方便行动，陆中宵只要捶着扶手干着急。

    提尔明明就站在不到一米的地方，可就是不能起来揍他一顿！

    咬牙发力，陆中宵终于撑着扶手勉强让上身离开轮椅，却控制不了重心摇晃一下向地面栽去。

    “原来你很生气啊……”

    始作俑者眯起蓝色眼睛，终于停止了这钟令人发指的行为，扶起他跌落的身体，顺势把最后一块完整的饼干塞过去，“既然说着夹心不重要，那我拿走的时候，你的态度算什么？”

    舌尖上传来浓郁的可可混着奶香，陆中宵双颊鼓鼓的被提尔放在轮椅上，有点茫然：“——所以，你想要告诉我这点的时候就不能直接讲道理吗，想举例子吃掉一块饼干就够了吧？一包饼干二十块，为什么只剩了一块？”

    “……”提尔僵硬片刻，“我在开导你的时候，能不能把注意放到食物之外的地方去？”

    陆中宵鄙视的眼神飘过来：“你现在的做法很像在转移话题哦……”

    于是提尔更加转移话题的将视线放在窗外，“我听见裕纪先生出门的声音了，不是约好大家去地下室谈事情吗？我们该走了。”

    透过窗户，能看见裕纪穿过小花园走上街道的身影，应该是家里的各种消耗突然增加，所以外出采购。

    “明明就是不敢承认自己想吃零食吧！”陆中宵坐在轮椅上叫嚣，“你这样还有什么资格面对国王！太没有担当了！”

    提尔装作听不懂地球语的样子，“维维安妮正在路上，预计一分钟后抵达。”

    “都说了不准转移话题！而且我和家人关系怎么样，你干嘛这么上心啊？”陆中宵愤怒地几乎拍碎了轮椅的液晶控制屏幕。

    提尔非常严肃的解释：“陆展先生的脱发情况如此严重，我只是担心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不可能！你才是秃头！再说秃头怎么了？地球的古老传说里变秃的人也会变强啊！”

    ……

    这是抵达地球后，野蔷薇号的核心成员第一次聚集。

    别墅有个平时不怎么用的地下室，放一些家政机器人的零件和单人飞行器，避开裕纪后用来当会议室正好。

    厄兰仍然是那副懒洋洋睡不醒的样子，上岸后始终处于脱水状态。巴颂文弱的脸庞在日光灯照耀下分外苍白，只是嗓门一如既往地豪迈，扯了一张不大的桌子放在中间。

    不常用的地下室空气冷清，温度比外面低一些。悬浮轮椅的好处是可以自用在台阶上下，但操控机器始终不如自己一抬腿跳下去方便，陆中宵对气温的感觉还很迟钝，只是下楼梯的时候抱怨：“凭什么那天你看起来比我伤得重多了，现在却是我行动困难……”

    在地勤太空军的注视下，金毛萨加人可是胸口开了个洞，血液淌了一地！拔掉触手的时候皮肉绽开，从正面直接能看到他背后的景象！

    相比陆中宵只是左手渗出一点血液，的确是惨不忍睹的伤势……但提尔只是多摄入糖分为V细胞提供分裂能量，顺便吃点补血的东西就活蹦乱跳，地球人却要直接往脊椎里注射解毒药。

    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地下室时，提尔突然又能听懂地球语了，还安慰他：“再忍忍吧，最多三天就能恢复正常，我咨询过医生了。”

    回忆起那天的事情，陆中宵放开对轮椅的操纵，皱着眉低头注视双手。

    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还试图抓了一把提尔。密度还没有调整过来，又因为细胞大量死亡身体还软得像水母一样，所以提尔在他的动作下出现了深深的凹陷掌印。

    当时陆中宵还觉得，自己的力量控制训练根本什么用处都没有。

    思绪回到现在，他又伸手拍了拍提尔，确认了掌心下结实的手感才略微放心。

    “诸位好久不见！舰长大人是不是在陆上将的欺压下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呢？”活泼的女声从台阶顶层的门口处传来，维维安妮穿着花纹繁复堆叠蕾丝的小洋裙，叉腰笑着打招呼。

    被讽刺的陆中宵在轮椅上艰难回头，“怎么把头发染回去了？你妈没打死你？”

    “哈哈哈！她似乎在参与什么新项目，半个月没回来，我就偷偷染了！”维维安妮摇晃着粉红的双马尾继续大笑，从台阶上跳下来，“听说你被混种外星人殴打了……我看看，真惨啊。”

    “放心，比较战斗力的话，我现在可以一只手把你从这儿扔到街上。”陆中宵习惯性地和她抬杠，地下室冷清的感觉立刻无影无踪，“陆一争在三号空间站执勤，暂时没工夫追究。”

    “三号吗……”这个地方让维维安妮坐在桌边的动作迟疑起来，若有所思，“我妈也去了那里、前几天我攻破她房间里的个人光脑查到了资料，军部似乎在开发什么新系统，好像是通过直接连接人体神经到战舰还是别的，达到同时处理大量多项信息的目的……”

    随口说出来的，就是地球如今堪称绝密的情报。

    陆中宵听得似是而非，“反正研发成功后又不会面向我们发售。好了好了，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不是为了谈论这种事的。”

    “那是干嘛啊……”巴颂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发。

    面积不大的长方形折叠金属桌只配了四把椅子，反正这几天陆中宵都要借助轮椅行动。坐在首位的人，便是这场谈话的主导者，也将是发言最多的人。

    只不过并非舰长，而是自称“连活都懒得活”的人鱼医生。

    厄兰打开自己的光脑将屏幕放到最大展示给每个人，一页页看似专业的资料窗口打开，他深吸一口气：“考虑到各位的专业水平，我先从结论开始说吧……那天在街上狂化的混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长出雾星人的捕食触手！”

 48.第 48 章

    异族之间的繁衍极为困难，生育率相当低，异族之间换个性别的繁衍机会都不一样。就算有两个不同的物种能够产生后代——打个比方，地球上的骡子是母马和公驴的后代，但换成是公马和母驴，基因的结合率就低到可以忽略了。

    智慧生物之间的异族繁衍，还要经受一个最大的考验！

    如果父母是战斗力不平均的生物，比如母亲S级，而父亲只有B级，在怀孕期胎儿很有可能被母体当做营养吸收掉，如果反过来，母亲或许会因为无法提供高等级胎儿所需的营养导致自己被吸收，而失去母体的胎儿也会死亡！

    生育率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侥幸出生的每一个混种却是独一无二的优秀……

    比如巴颂，父亲是B级人类，母亲是S级虫族，战斗力评级虽然只和父族在同一范围，但却有着超乎人类的生存体质！

    现在物资丰富自然不会没事就挨饿，但饱餐一顿后基本可以一星期不吃不喝，也没有虫族凶猛得几乎无法沟通的天性。

    ……不过对于地下室在座的各位来说，对这点的理解仅限于“异族繁衍是个困难的事情”。

    “怎么了，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结论抛出后，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厄兰皱眉环视四周。

    巴颂一脸茫然，黑到深沉的瞳色反射出地下室的日光灯轮廓，“原来叫我们过来是说这个啊……然后呢？”

    混血的生理特征表现出什么样子都不奇怪，为什么厄兰会一口咬定不可能？

    叹了口气，人鱼医生其实很讨厌解释什么，他又不像舰长，闲着没事和别人斗嘴能乐此不疲的持续一天……A级人类发泄剩余精力的举动真是幼稚。

    “祖先是水生动物的雾星人身体密度非常小，所以才能在母星的大气层中漂浮，而沼兽人……你们也知道了，同体型的重量在人类的五倍以上，放到水里就是沉底的存在。”厄兰选中悬浮屏上的几项数据放大，“生理构造迥异的两个种族，哪怕运气再好诞生后代的几率也不到1%，更何况遗传了捕食触手这种超强的攻击器官……”

    的确，沼兽人加雾星的触手，个体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脆弱的本体被淘汰，而灵活的触手又能弥补沼兽人缓慢的动作……如果那个混种不是在学园区狂化，而是大批量的出现在战场呢？

    提尔的神情难得沉重起来，坐在厄兰的右手旁，望着对面的陆中宵：“我族收集了很多雾星的资料，哪怕纯种雾星人的捕食触手都是隐性基因，伴随母体繁衍。也就是说，只要出现混血现象，百分百不会长出这种东西……”

    “隐性？”陆中宵思考一会儿，决定还是专注于结果，“反正我不是生物专业出身，你们的推断过程可以省略了，总之那个怪物不可能具备触手特征，对吧？”

    厄兰点头，直接调出了他准备好的分析资料，屏幕视觉范围360度，处在桌旁的哪个位置都能看到上面的东西：“在演算时我也考虑到了别的情况，比如性别。得到的结论是，如果袭击你们的生物是雌性，也不可能遗传到触手。”

    “啊，这还和性别有关系吗？”在座唯一的女性人类维维安妮疑惑，托着下巴研究那份看上去就很专业的表格。

    又要解释更多的东西了……

    厄兰痛苦的抓了抓墨绿色的头发：“虽然各种混血的父母资料都不同，但整体来看，母亲的战斗力强于父亲时，后代平安出生的几率更大。生出的孩子如果还是雌性，等于遗传到了更多母亲的基因——所以宇宙间有这样的结论，混血已经很优秀了，而如果是高战力母亲生出的女孩儿，则代表着那两个种族理论上杂交出的、最优秀的状态！”

    眼睛扫过面前几人，发现还沉积在对那番言论的思考中，厄兰举了个实例补充：“比如巴颂，如果他是雌性，那么除了人类丰富的感情和较为平和的性格，还会完美遗传到母亲的高防御甲壳，足够应付虫星不间断的宇宙辐射，所以就没必要来地球生活。”

    “喂，干嘛总是拿我举例子啊！”巴颂不满地拍着桌子。

    厄兰无所谓地摊手：“没办法，谁让现在只有你一个混血。综上所述——连雌性都不可能长出捕食触手，更别提雄性了。前些天我一直在监控舰长的健康状况，没有留意别的，直到看见了电视上的新闻报道才觉得不对劲……真的不能带我去看看肇事者的尸体吗？”

    “早就被相关人员回收了，我也没有门路，连带你去看看尸体都不行。”陆中宵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然后琢磨了一下别的方法，“要不然试试深夜去抢……”

    “这是犯罪！”提尔立刻提醒。

    厄兰放弃了念头，松口说：“见不到尸体就算了，我想想……就算对方是两个种族的混血，想要操纵这种触手的方式不外乎一种，就是体外移植，而且根据提尔所说，雾星人的触手全部是连接到中枢神经的，被舰长破坏脑干后对方立刻停止了全部攻击也能证明这点……那么手术只会在出现狂化状态前的七十二小时内完成。”

    陆中宵一直认真听着，略略抬眼望向他：“……排异反应？”

    “没错。”厄兰肯定的点头，“相当于在人体植入不属于自己的器官，地球人会在几小时内死亡，哪怕是沼兽人的强悍身体，也不能承受太久，七十二小时就是极限了。”

    曾经“合金蟒”的成员进行人体改造手术，也不过是将合金骨骼和武器取代原本的肢体，没有人敢将生物器官移植到自己身上，足以说明他们同样惧怕排异反应。

    陆中宵抿着嘴唇，抬手摩挲着下颌思考：“那就真是太有意思了……人为制造的怪物被投放到地球来，这件事和雾星的软体虫子脱不开关系。”

    那天出现的意外，由于他正好在场，加上提尔的帮助，除了被捕食触手贯穿要害当场死亡的人类，其余中毒受伤者都被及时送到了医院，根据体质差异现在还有些人没有清醒，但庆幸的是，并未出现新的死者。

    ……可如果这种人为制造出的生物武器，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呢？

    地球的精锐战士集中在太空，陆地上只有基础防御，无论如何不可能应付顶级战斗力的生物，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是在远处用高杀伤性武器彻底消灭——但相应的，造成的建筑破坏和环境辐射，以及后续处理工作都是不小的工作量。

    “医生，借一下你的光脑好吗？”

    在一屋子人沉寂着思考的时候，提尔的声音响起来。

    在厄兰点头后，他接受了屏幕的控制，迅速输入数据，一幅立体星域图迅速成型，层次分明。

    “医生解释了那东西的出现并非偶然或者意外，而是人为制造的武器。至于我……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会制造这样的武器。”

    陆中宵从思考中回神，对面坐着的青年正好也在看他，对视时有种电波同频的默契感。

    自己大概能猜到提尔会说什么吧……

    “首先阐述我族的联盟计划，除了地球人以外，人鱼星和虫星应该都比较了解。”提尔的蓝眼睛落在唯一可能不知情的维维安妮身上。

    后者立刻举手发言：“我又不是不学无术的舰长，平常可是很关心宇宙新闻的！不就是联盟计划吗，和地球从前的联合国啊贸易组织性质都差不多，能保证加入者的利益。尽管自身的领先技术不得不和其他星球分享，但也得到了更多，总体来说是利大于弊的结盟！”

    一连串发言，很精准的形容了联盟性质。

    陆中宵不满的皱眉，“说得好像我从来不关心宇宙局势一样……”

    声音有点心虚，毕竟他的确不怎么关心。

    “其实也没什么，舰长其实很有规划概念，是会列出日程表的人。”提尔帮忙解释，只是笑容有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的确，陆中宵是个很有规划性的人，什么时候起床睡觉，一天该做些什么都是早就预定下的，这习惯应该是受了科学家母亲的影响，比如那天“出门买东西”的安排，早在一周之前就被陆中宵写在了中央系统的日志上。

    发现这点的时候，提尔自己都很意外。

    野蔷薇号上就有着舰长大人写出的一页页计划表，他无意间瞄过一眼……

    四月上旬，在一号星域抢劫，然后去陨石掩体背后修整。

    四月中旬，喝腻了营养液就抢点天然食物。

    四月下旬，重点搜索远方星域的土特产，抢一点。遇到远航又没东西可抢的飞船，就把物资以十倍价格卖出去，而且不准还价，不包邮。

    ——虽然都是犯罪记录，但好歹也能证明，陆中宵不是无计划的人……吧？

    “我记得厄兰的人鱼星，和巴颂母亲的虫族都与萨加星结盟了，是这样吗？”陆中宵也在极力证明自己的实力，只不过全身僵硬，话说快了会咬到舌头。

    提尔点头，肯定他的说法：“是的，人马旋臂的大部分智慧生物都联合起来……除了雾星。对方既不愿意分享自己的技术加入联盟，又不希望看到我们的实力壮大，这是开战的最大原因。初次发起的战争既然失利，那么就要想办法在别的地方弥补利益。”

    “……所以来到了地球吗？”陆中宵挑眉，一脸不快。

    结盟是参与星球内部的事情，根本不会带来对外战争。可是这种行为在有些种族看来，“自己的实力没有增长”加上“别人的实力增长”，就等于“自身落后”……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而雾星从诞生起，就是依靠掠夺维持高消耗繁衍的种族。

    “地球是猎户旋臂最重要的星球之一，他们或许是担心我族未来会向这里发出邀请，所以先下手为强了……”地球语突飞猛进的提尔，用的形容词也相当精准。

    在敌人得手之前先消灭。雾星人如此打算并非难以理解，况且地球在他们开战时就发布条例清除雾星生物，已经暗暗表明了态度。

    “从地球人的角度考虑，事态没有严重到某个地步，保持中立才是最好的选择。”陆中宵望着那幅星图开口，按照势力划分的星球呈现出不同颜色，“但现在，有人在逼着我们做出选择啊……”

    要么进，要么退，在原地观望绝不可能！

    “那么老大，你希望怎么样？”巴颂更不擅长应付星球间的政治，“我是混血，身份本来就很尴尬了，如果地球选择和雾星结盟……”

    陆中宵扭头：“在混种狂化事件出现前我还说不好，但在这之后，未来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吧？人为谋划的袭击，我们都看出来了，那些回收了尸体做研究的科学家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

 49.第 49 章

    事实上，那些资料更齐备的科学家，起初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厄兰算是技术相当高超的宇宙医生，治疗不同种族都很有方法。地球的人类医生却不同，业务范围没那么广，相比厄兰看到肇事者为雄性就推断出不可能长出触手的定论，科学家们是将尸体进行解剖时，才发现了上面疑似手术的痕迹。

    不过现在，地下室的诸位海盗一无所知，认真的考虑别的事。

    提尔是最能带来准确情报的人，对于宇宙形势分析比其他几位都靠谱，“母星已经有意向地球申请联盟的邀请了……”

    “而且地球答应的可能性很高，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新闻表露出来，但雾星人的反应或许能侧面证明？”陆中宵的疑问也表示自己不是吃干饭的，谁说好几年不回地球，就不能掌握一手情况了？

    一本正经分析的表情让他稳重许多，提尔注视单手支着脑袋的陆中宵，“新闻……你不是除了娱乐频道，只看最新的武器速报吗？”

    “咳咳！”陆中宵将视线收回，盯着光滑的桌面，“谁说的！”

    那句“没有任何新闻表露”的确是自己随口扯的……毕竟这样听起来更具备说服力。不过被人当面拆台，谁都会讨厌。

    本着“既然你拆我那我就要拆你”的原则，陆中宵在脑海里迅速搜刮一遍提尔的黑历史，“——地球的饼干有那么好吃吗？”

    “啊，我们还是继续说雾星的事情吧。”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提尔抚平一缕翘起的金发，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

    陆中宵气势凶悍咬死不放，“有胆子做还没胆子承认吗！你这个人真是虚伪啊……”

    “Sorry，I don’t understand。地球语太复杂了，无法识别你话里的含义，不如用宇宙通用语交谈？”提尔假装专注的调试屏幕上的星域图，将每个星球的坐标调整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精细位置。

    一脸茫然状的巴颂：“维维，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让人很费解吗？”

    维维安妮把玩着领口的缎带，点头附和：“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发生了某些常人难以得知的隐秘事件……”

    两双带着探究的诡异目光在抬杠中的人之间游移。

    坐在首位的厄兰眼睛眯起来，似乎马上又要睡过去。

    陆中宵非常大度的结束了抬杠，“不过星球之间的外交最快也要半年才能达成一致目的吧……各种各样的会议开起来没完没了，还是野蔷薇号上简单，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提尔想说这样非常不民主，而且每个星球上的人口也不是海盗能比的，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看见陆中宵正一脸若有所思，询问：“怎么了？”

    “想到一些事……比如器官移植最多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的话，肇事者是在哪里接受的？这段时间他周围就没有人发现吗？”陆中宵认真思考出的问题很有意义。

    捕食触手是不能完全收束的器官，又有五米长，怎么也会比较占地方，一路背负着在街上行走，哪怕没有攻击，在旁人看来都像是身后多出两个鼓鼓的大包的样子……

    所以，不可能没有异状！

    而以体态的前后变化为开始搜查，应该会很快找到可疑的地方。

    “这还不简单，整个岛屿群监控力度是非常大的，把三天内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比较对方在哪个时间之后多出了触手不行就了？”坐在旁边的维维安妮胸有成竹，“中枢控制区的安全系统……啊，我真是不想多说什么了。”

    陆中宵当然不会怀疑自己部下的专业水平，凑头过去和她叽叽喳喳的商量着一些明显违法的事情，“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以后你想办法拿到监控录像，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天的事情了，录像还会保存吗？”

    “应该没问题，我记得从前是保留半个月的。”维维安妮语气肯定。

    提尔：“这样一来，说不定我们会比相关人员知道的信息更多。”

    他从前其实……是不怎么相信这群海盗的。看上去弱气的混血生物，爱好幼稚为人咋呼的少女，每天都睡不醒的医生，再加上比谁都不着调的舰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一本正经做事的人。

    和萨加星基础教育中的美好品质，半点都不沾边。

    而且除了厄兰和巴颂摇摆的立场以外，剩下两个纯种地球人的所作所为，基本上可以称为“背叛母星”了……

    但是他们做的事并不盲目冲动，尽管出发点不同，却在认真的考虑怎样才能让同胞的生活更好一些……呃，是这样吗？

    心潮突然澎湃起来的提尔很不确定。

    “还没问你呢，舰长，干嘛这么热心查起雾星的事情啊？”维维安妮将缎带绑了个完美的蝴蝶结，低头在反光的金属桌面上照来照去，“难道你以后就在地球生活下去了？”

    陆中宵想换个更舒服的坐姿，却发现双腿依旧是麻木的感觉，于是放弃，沉默片刻回答：“怎么可能！不过我分析过，如果地球和任何一方开战，那么现在太空军的巡逻范围会扩大很多，为了消除安全隐患说不定还会对海盗星开战……我的老巢还在那儿呢，要是被陆一争带人轰了，肯定得气死！参与星球间的斗争不是那么好玩的，如果你没有找到值得奋斗的理由，还是维持在母星的生活比较轻松。”

    “我吗……”维维安妮喃喃，染出来的发色鲜艳漂亮，“要设计出更厉害的战舰程序，让我妈再也没立场唠叨我染头发哈哈哈哈！”

    挥了挥紧握的拳头，表示自己斗志昂扬。

    陆中宵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托付大任一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追求！”

    “……”提尔扶住额头，觉得浑身乏力。

    难道是他的认知出现偏差了吗？

    一直以来，承担责任维持秩序，在提尔心里都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人鱼医生由于母星的结盟，会协助萨加星做事，而巴颂因为特殊的立场，不希望地球成为虫族的敌人选择推进合作……这些他都能理解。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类因为“想当个海盗”或者“想尽情染头发”就轻易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

    是陆中宵把这些当做游戏，所以草率做出选择吗？

    还是自己死板到将本来可以很轻松的生活，硬生生增加了不少重量呢？

    “本舰长可是在半个月内恶补了之前三年的学习资料，绝对能顺利通过入学考试！到时候进入星际大学，顺便还能查查那个雾星混血的底细……”陆中宵对提尔的脑内活动一无所知，得意洋洋地宣告自己的努力。

    维维安妮不留情面的吐槽：“是吗？我可是刚一抵达地球，就接到了学校的入学邀请，是邀请哦！没办法，技术人员总是比只会打架的家伙有前途！我看看……哈哈哈哈，舰长你居然只能旬单兵作战设备的设计及维修’这么废物的专业吗？果然要求的分数很低，而且有战斗力加分的选项啊。”

    陆中宵额头青筋狂跳！

    维维安妮选择的是“作战光脑程序的应用开发”，听上去就特别高端，而且严格来说是所属于太空军的专业，等到毕业后如果选择继续读下去，就会进入太空军专属的技术开发部门。

    不过因为母亲就在那个部门，所以维维安妮也没什么继续读书的兴趣，出发点和舰长大人差不多，只是找个事情做省得被家人责骂。

    “战舰里一半以上的成员都使用这个，单兵作战设备的专业很有用啊，不然每天穿着战斗服，却连怎么检修都不知道。”巴颂持以完全不同的看法。

    宇宙低战力种族的主流装备是机甲，但那东西造价相当昂贵，修起来也麻烦。最关键的是，对于成员多为A级的地球太空军来说，带来的只是多余的战力——就好比夏天还要穿着厚厚的棉衣。

    受到太空军的影响和自身实力决定，陆中宵也趋向于轻便的武器装备选择。战斗头盔加上贴身的战斗衣做出基础防护，根据不同需求配上不同杀伤力的武器。而全副武装也不过是穿一身外骨骼战甲。

    集合多项系统的战甲防御力极高，腿部的喷气设备能让穿戴者瞬间跳起十米左右，还有反重力装置可以轻松拎起粒子炮。

    更灵活的移动性和低廉的价格，都让它成了最好的选择！相应的维修和开发专业在地球也相当红火！

    陆中宵丝毫没有感到安慰，“检修是技工的责任，不是战斗人员要做的……我才不想去这辈子以维修外骨骼战甲维生。再过几天就是考试，我们要赶紧拿到进入大学的资格，去查清雾星混种是从哪里来的。”

    真是的，武器这种东西，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用坏了换一套，或者花钱请人去修，自己掌握战时的应急处理方式基本够用。可惜，提尔说综合考虑起来，这是实用性最大也最可能被录取的专业，无奈之下只好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想到未来的自己会一身机油味道蹲在一大堆金属零件中间，生命立刻索然无味起来……

    居然还记得正事，真是不容易。

    提尔补充：“学区的很多地方是不对外开放的，大概是考虑到安全性吧……有了学生的ID卡，基本就能在整个学校进出自由了。”

    “正好，维维你不用考试，趁这几天把监控排查一遍，我看好你。”陆中宵趁热打铁，部署任务。

    维维安妮的表情僵硬，“不对吧？你们都要忙，那么调出的监控资料只有我一个人去看了？”

    “你可以让厄兰帮忙分担任务……”陆中宵眼神诚恳，指了指早就睡死过去的人鱼医生。

    维维安妮绝望地捂住脸：“我现在就回去把入学邀请书撕掉！”

    陆中宵得意大笑，躲开她气急败坏的攻击时突然觉得身上力气增加不少，一用力居然从轮椅上站起来老大！

    这几天他的神经都处于麻痹状态，走路倒是能走，只不过麻木感严重到一瘸一拐的，现在终于恢复！

    很好，四肢健全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啊。陆中宵活动着手脚，不念旧地把轮椅抛到一边。

 50.第 50 章

    热带的气温没有太大浮动，哪怕其他地方早就进入了秋天，岛屿群依旧阳光热烈到几乎把人晒化了。

    教室里空调毫不吝啬的输送冷气，年纪不大的讲师搬来一套单兵作战装备正在逐步拆解，学生们屏住呼吸认真观看，一时间只有机械运作的嗡嗡声。

    陆中宵把脑袋埋在手臂里，试图隔绝的噪音却敌不过敏锐的听力。

    位置正好靠窗，室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落在身上和周围的冷气对比鲜明，却暖烘烘的让人更加想睡了……

    好困，现在才九点，离他平常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记忆回到地下室会议的那天，因为没有留意门口的情况，差点还被回家的裕纪发现了端倪……幸亏大家及时跑到客厅装作看电视，才没露馅。

    再然后……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啊……

    “那边靠窗的同学，才第一节课就这么困了吗！”

    明显的倦怠激怒了授课讲师，讲台上的人果断点名。

    那个学生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成绩一般，每科都是擦着及格线才被录取的，应该是家里送来混日子吧？也好，反正这种不认真的半吊子千万别去相关行业工作！单兵作战设备的精细程度，绝对不能允许有人用如此轻慢的态度对待。

    无数视线汇聚到陆中宵身上，后者半点不在意的继续埋着脑袋养神。

    陆中宵迷迷糊糊的想，等会儿恐怕还要去什么地方，就算环境再吵也得睡一会儿，省得精力不够。

    拟兽基因让超强战力的人类多少都有点返祖的兽类特征，比如他，每天很晚起床并不是懒到无药可救，而是生物钟决定的。夜间作战的能力不同寻常，舰长大人一到晚上才会活蹦乱跳。

    不过在其他地球人看来，这就是懒惰……

    维修单兵外骨骼的工作在人类社会属于高级技术工种，薪资不低，而且维修员多半也要调试装备，自身的战力越高就越方便。

    可惜实力强劲的人都进了太空军，能够选择这项专业的多半是不上不下的半吊子。

    “单兵作战装备构造和各部位的名称上节课已经讲过，今天的课程也是基础，主要关于部件拆解与组装。”男讲师一边说着，慢慢走下讲台往某个方向而去，“怎么样同学，清醒一下，好好看我怎么把它拆下来。”

    陆中宵觉得有人停在自己前面，而且暗含杀气，不过威胁性太低，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耳边始终萦绕不断的窃窃私语声让人觉得有点烦，陆中宵把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正对上讲师明显不爽的表情。

    “老师您继续讲，我看着呢。”迅速回忆了一下半睡半醒之间听见的内容，陆中宵挤出笑脸装成好学生的样子，在座位上直起身体。

    讲师对他的端正态度满意了一些，转身走回去，站在那一套立着的作战装备旁边，“那么请看我的操作，下节课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一套装备进行实践，虽然是淘汰下来的旧型号，但也必须严肃对待……喂，说你呢！怎么又睡过去了？”

    还没放下的扳手指向陆中宵的方向，后者居然保持着单手托下巴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陆中宵被阳光烤得暖洋洋，质感很好的黑色头发应景的反射着光线，只是在享受的时候，突然觉得什么地方飞过来了暗器！

    好在速度不算快，下意识劈手接住，看清后他却愣了：“扳手？这是谁扔过来的？新型武器吗？现在还有人用这个袭击？”

    一片茫然的神情略带无辜，轻易地将讲师的怒火激到了极限。

    “你……”男讲师发现他手里捏变形的扳手，眉头拧起勾了勾手，“毁坏教具是违规的！”

    陆中宵仔细观察了一下扳手扭曲的弧度，试图将它掰回去，“啊……”

    金属质地的扳手于是扭曲得更厉害了！

    这已经不是毁坏，而是严重毁坏的程度，在讲师一句“我指挥，你来拆解”的命令下，自作自受的陆中宵只好压着没睡饱的脾气磨蹭过去，勉强提起精神。

    混日子的学生见的多了，这么理直气壮来混的倒很少见。讲师抱臂看着他慢慢踱过来的脚步，暗自推测陆中宵的身份。

    轻易就把维修用的扳手捏到变形，战力值应该不低。但为什么没加入太空军？是因为体检不合格被淘汰所以自暴自弃了么……这样的小孩子绝对不能放弃！只要好好教导一样可以成为优秀的人才！

    看上去严苛的讲师，某种程度上堪称温柔，为人师表的态度也很端正。

    只可惜陆中宵不是他能拯救的了的存在……

    “拆解……只要把它拆掉就行了吧？”陆中宵丢掉扳手，抓了抓头发歪着脑袋打量眼前伫立的作战装备。

    人形的金属外骨骼有些黯淡，看型号应该是好几年前用的东西了……这玩意儿居然还没进博物馆？地球的基础教育落后到什么地步了啊！

    随着扳手落地的清脆声响，没有得到回答的陆中宵行动远比脑子转得快，已经开始上手拆解这套古董了。

    抽出了脊椎部位的精密仪器后按次序打开手持粒子炮，然后关闭了反重力装置……这个操作细节让讲师收起严厉的表情，眉头微微一跳。

    眼前的学生绝对是老手！

    如果先关掉反重力装置再选择分离出粒子炮，那么关节部位的承重压力就会瞬间增大，对于这台早就被淘汰的战斗装备来说，整条机械手臂的零件难以支撑到崩断都有可能。

    陷入惊讶状态的讲师片刻走神的时间，陆中宵已经动作利落地将装备拆了一大半……还是徒手！一整个箱子的辅助设备完全没有派上用场，连拔螺丝也是，徒手比拔萝卜还轻松。

    “拆好了。”

    干完活儿之后陆中宵拍拍手上的灰尘，表情突然僵硬起来，“嗯……好像老师你说要边拆边讲解的？我拆的是不是太快了，要不要再装回去？”

    “那你就装回去吧……”

    在无意识说出这句话后，讲师又欣赏了一场如何徒手组装备的个人艺术秀。

    始作俑者在把一个个螺丝拍回去后抱怨：“这是哪个版本的外骨骼装备？全副穿戴至少也得十分钟吧？现在最新的型号三秒钟就可以搞定了，还能做出更灵活的动作。”

    而且零件之间采用了特殊构造，互相咬合，一根螺丝都不用！提升了安全性的同时，也增加了维修难度，所以对于新学生来说不适合作为初始的授课范例，如果没有学习相应的力学知识，连陆中宵这种天天用的都不会维修。

    带着圆满完成工作的轻松微笑，陆中宵扭头望向不远处的讲师，而其他围观学生的低语声有逐渐壮大的趋势……

    男讲师完全忽略了别人，只是沉浸在自己崩溃的内心世界里。

    就算学生间卧虎藏龙，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怪物吧！他当然清楚，会有天分极高恃才傲物的人自学了维修知识，转而在课堂上故意让教授们下不来台的，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所以一开始，他只是把陆中宵叫起来打下手，没有说出类似“区区学生给我修一个看看”这种狂立flag的话——万一人家真的会修而且做得不错，那就是自己下不来台了。

    却没考虑到，竟然真的有人熟悉到这种程度！就算依靠关系掌握了最新版本的外骨骼装备知识，没必要连旧版本的也一并记在脑子里。

    “怎么了老师？”由于站位关系，陆中宵的头发被阳光照出了半明半暗的感觉，“你刚刚想说的不会是‘区区一个学生也敢睡觉，修不好就乖乖听课’这种话吧？哈哈哈哈！”

    讲师的表情更加消沉……

    陆中宵笑够了又补充：“我的作息时间和普通人类不一样，刚才是真的很困啊……算了，不找借口，我就是偷懒打盹，不过你讲的东西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学习必要，太旧也太基础，估计等以后的新版本装备教学才会好一点。”

    和原想的剧情不一样吗？

    “你和我认知的性格好像有些不同。”男讲师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古板严肃，似乎又多了点别的情绪，“一般这时候，不都应该表示自己已经很厉害，然后再狠狠的在人格上踩我一脚吗？”

    “啊，应该是这样吧。”陆中宵回答的漫不经心，“我有个朋友性格好到过分，属于那种听到机器人问候都会回礼的老好人……但是他的种族比人类凶残多了。大概在那样的影响下，我也越来越善良了？”

    略带疑惑的自我提问后，陆中宵慢慢往门口挪去，“不过你是个好老师，很认真的履行责任，没有放任别人偷懒，加油！”

    莫名其妙受到鼓励的讲师，心里嘀咕着“对方多少是个好学生”，完全忽略了他堂而皇之翘课的事实……

    陆中宵的身影消失门外，身形一改懒散，立刻在走廊上拔腿狂奔起来！

    “本来打算第一节课去天台上睡觉的，结果那里太热了还没空调，在教室里睡觉一不留神就超过了时间，糟糕糟糕！”

 51.第 51 章

    如果要在学校里做坏事，一天当中什么时机最合适？

    认真分析一下就知道，起码绝对不会是万籁俱静的深夜。发达的夜间照明让学区很难找到黑暗角落不说，也有很多整宿整宿不睡觉的熬夜强人碍事。

    正确的行动时间，是绝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的现在……星际大学绝非混日子的地方，因为涉及多个外星种族的繁杂课程，就读时间至少四年，每天的课程都安排的满满当当，最轻松的专业一天也有四到六节课！

    尽管每个学生的课程表不一样，但早上八点钟开始的两节课一定有……所以在这段时间，学区闲逛的人最少，只要能避开监控摄像，几乎达到了出入无人之境的感觉！

    而如何避开监控……

    “维维，都安排好了么？”

    陆中宵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步伐，耳边挂了集视频和语音一体的隐形通讯装置。如果不是战斗头盔太过显眼，他其实更想用那个，可以360度无死角地观察周围一切。

    “都搞定了，老大！”唱歌似的活泼声音在另一端响起，维维安妮坐在家里的地板上，眼前是数个悬浮窗口监控陆中宵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莫名的倒计时，“五，四，三……”

    陆中宵听得一愣：“出现什么情况了？”

    “准备好行动了吗？”身后突然传来询问，算是解释了倒计时的原因。

    提尔在数到一的时候正好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哪怕没有阳光照射金发也是熠熠生辉的干净。

    “你这种长相真的不适合去干坏事啊……”哪怕耳朵里没有听见脚步声，陆中宵也没有被他吓一跳。

    大概对方就是这样的人，气质温和，突然出现也不会给旁人带来什么困扰……只要不考虑到实际上的破坏力，哪怕是敏感怯懦的小孩子都不会对他产生什么警惕心。

    “啊，是吗？”提尔耳边同样挂着通讯装置，显然也听到了之前的倒计时，想到什么又问，“你确定今天不用上课？巴颂说早上要点名，所以不能和我们一起行动……”

    陆中宵用笑声掩盖心虚：“哈哈哈，每个专业不同的，我今天早上正好没事情做，真的真的，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提尔定定的看着他。

    陆中宵保持着干笑，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赶紧行动吧，等到临近中午，人就会多起来了。”

    “……不过你是个好老师，很认真的履行责任，没有放任别人偷懒，加油！”

    提尔没有马上跟过去，站在原地神色莫名。

    拥有比地球人更优秀的磁场定位能力，加上“国王”若有若无的指引，在星球范围内搜寻到陆中宵对他来说不是困难的事情，所以之前对方堂而皇之的逃课，一切行为都被窗外观察的提尔收进眼底。

    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呢……

    从哪个方面看陆中宵都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不存在宽容正直这种美好品质。但却是，绝对不会践踏旁人善意的坏人。

    还说什么“加油”啊，提尔想了想，没有拆穿对方谎言的自己，应该正在逐步迈入坏人的行列吧。

    是在扭曲以前的原则去……纵容他吗？

    按理说成年人对小孩子不应该太纵容，地球也是这样的。不对，哪怕年级差距有点大，按照人类的标准舰长也早就成年了，所以这样的做法是可以的，嗯，好像很干脆的就承认了“纵容”的事实。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发什么呆呢，快点快点。”陆中宵已经走出去很远，回头时觉得今天的提尔格外心事重重……难道是作为外星人所以对接下来的行动有顾虑？“放心吧，我们计划周全，不会被别人抓到的。”

    提尔脚步轻巧的追上去：“是啊，不会被抓到的。”

    萨加星虽然实力强大，但种族繁衍至今在国王磁场的约束下，基本没干出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宇宙间的生存资源有限，为了活下去将其他种族彻底消灭都不是难以理解的事，他们却连刺探其他星球情报的行为都很少。

    如果提尔出身某个力量孱弱的种族，萨加人希望成立的“联盟”在陆中宵看来就很可笑了。但现在的局势，哪怕人家毫不关心其他星球的死活，依靠全民强到可怕的战斗力和国王不定时的反向刺激，横扫半个宇宙都不成问题！

    那么即便如此，也要牺牲自身利益停息宇宙间永不停止战争的他们……反正在陆中宵看来，是正直到傻乎乎的。

    干嘛要这么善良呢？

    他不会这么做，但依然觉得正直到傻乎乎的萨加人有点可爱。

    “没想到学校这么大，一个分校区都占了三个岛屿的面积，还有乱七八糟的地方加起来……”陆中宵头疼的看今天换上的运动装，“早知道一定穿着战斗服了，好歹还有反冲浮空设备能辅助移动。”

    提尔：“那样会更显眼的……应该快到岔路了。”

    由于太空军多半驻守在空间站，两个人的实力处在地球人的巅峰状态，刻意隐藏起气息，哪怕跑得再快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速度超过常人的两倍！

    陆中宵出来的教室位于建筑物中央高度，二十层左右，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大约在地下室。尽管解决了监控问题，教学楼基本处于出入无阻的状态，但仍要小心被讲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察觉出端倪。

    毕竟不是每次装作学生都能蒙混过关的。提尔看起来勉强合格，陆中宵却怎么都不是乖学生的样子。

    由于一楼的大厅人来人往，所以他们乘坐电梯抵达二层后就出来，走紧急通道继续向下。

    “等等，前面来人了，左手左转十米有个隐藏的储物间，你们躲进去，快点！”通讯里，维维安妮全程监控，提前计划好路线，远程指挥两个人避开一切不必要碰面的闲人。

    “了解。”陆中宵用气声回答。

    储物间大概是用来存放清洁机器人和备用零件的，开关的门没有设密码，但为了美观做成了半隐形的效果，开在墙壁上根本看不出来，他用手摸了摸墙面才发现在哪里。

    一把扯过警惕中的提尔钻进隔间关上门，利落的动作完成时，刚好听见了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从脚步判断来者有五个，这样数量的人类走在一起，只可能是学校做研究的学者结束了工作或者前往什么实验室，其他杂务工作者一般是两三个聚在一起行动。

    所以可以避开他们是有必要的。

    只是陆中宵没想到，用来藏身的储物室会这么狭小。

    “那个什么……”陆中宵欲言又止。

    他和提尔的身高差不算大，只有一丁点差距。但就是那一丁点，导致了现在比较尴尬的局面。

    “嘘——”

    小小的气流吹在耳边，尽管从脚步声能够判断那群人里战斗力最高的也不过B级，耳力根本听不到储物间两人的呼吸心跳，提尔也在提醒他保持安静。

    耳朵像兽类那样因为觉得痒抖动几下，陆中宵一缩脖子，低声威胁：“不要贴着我说话，否则收拾你啊！”

    “但是这里总共就这么点面积……”提尔实话实说的有些委屈。

    狭窄的储物间三面都是柜子，陈列着休眠状态的筒形清洁机器人和替换零件，弥漫着灰尘的味道，而且温度也比外面高。

    这么小的地方再塞进两位个头远超宇宙平均身高的智慧生物，其中一位还是以大长腿闻名星际的存在……拥挤程度堪比周一早上工作时间的悬浮公车。

    陆中宵觉得，他和提尔明明是两个人，但目前站立的姿态却只占用了一个人的地方。

    不光要注意别对着舰长的耳朵说话，还要控制自己的行为，不碰坏其他待机中的机器人……碰坏还是幸运的，万一正好按开了某个按钮，发出的声响一定会引人注意。

    自觉已经成熟不少的陆中宵没有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缠下去，只是过分敏锐的嗅觉让灰尘对他的困扰也加倍了！“……阿嚏！阿嚏！”

    一连打了两个小小的喷嚏，声音不足以惊动经过的人，但不自觉晃动的脑袋几乎要碰到了身后机器人的触摸式开关！

    “小心啊你。”提尔立刻提醒，在陆中宵的后脑勺碰上去之前抢先用手掌包住，在他还闭着眼睛时略微用力，拉向自己的方向！

    “好多灰尘……”陆中宵眼里积蓄了一点泪水，还没来的庆幸自己的潜入工作依旧顺利，再睁开眼时就发现和提尔的距离，近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衣服是很普通的，在这个学校里怎么都不会显眼。但人很特殊，千万人里也只能看到他闪耀的金发和湛蓝色眼睛。

    尽管在萨加人里金发很常见，一多半人都是，不过在地球尤其是亚洲范围里……很少吧？

    “喂喂，那群人走了赶紧出来吧，你们要是特别喜欢在狭小空间里抱来抱去，过一会儿可以随便抱啊……”没有看见现场，只能从两个人携带的通讯设备判断发生了什么，维维安妮对于事件的捕捉依旧敏锐，面无表情的吐槽。

    陆中宵如梦初醒，表情难得慌张，忙不迭推开了储物室的门：“这学校的工作人员也太不负责了，外面打扫的挺干净，没想到这种地方完全不管！”

    掌心里还残留着他黑色头发的触感，提尔握紧拳头，也赶紧转移话题：“啊，就是。前面有研究人员专用的电梯，就是那里了对吧？排查过监控后，肇事者最后去的地方……”

 52.第 52 章

    调查岛屿群三天内的全部录像的确工作量不小，但加班加点拿出全部热情去对待，终究还是分析出了有用的消息。

    比如说，肇事者在意外出现的一天前来到了医学部所在的学区，进入某个实验室后两天才出来，然后未脱离麻醉一样浑浑噩噩的走上街头，导致了那场阴谋味道很重的意外。

    所以陆中宵决定至少要到对方去过的地方调查一番，不管隔了几天还能不能剩下一些痕迹，但总比闲着强。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

    被突破的防火墙丝毫没有怀疑来者身份，很痛快的放了行。

    电梯抵达负二层，陆中宵走出来，抬头找到摄像头的位置冲那个方向得意一笑，终于觉得应该做正事了。

    “根据维维说的，这个实验室是面向研究员开放，学生的ID卡虽然能在大部分地方出入无阻，却没法进来啊……”

    不过现在，他们不是也进来了吗？

    和意料中不同的是，实验室没有陆中宵想象的那么阴森，只是空气中多了消毒水气味，让人莫名觉得干净，空调的冷气也很足，让刚才从储物间带来的闷热不适很快消散。

    提尔比他沉稳得多，将光脑接入实验室的电子记录，翻阅之前的研究后得出结论：“只是个普通的实验室而已，研究课题有关人类进化者的治疗方向，而这里又隶属于医学院，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但是那个混种最后一次就是出现在这里。”陆中宵瞥了一眼光脑上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头疼，走到一边好奇的摆弄着试管，“来到实验室后就消失了，至少过了五十个小时才重新出现，然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路走到中央街区发起攻击。”

    提尔当然知道这个消息。事实上，那些占内存不少的录像多半是他一个人看的。舰长大人坐不住，被逼着查找监控，最多也只肯边吃爆米花边研究，和看电影差不多。

    “嗯……还是检查一下实验用具吧，想要完成那样的手术，需要的相关用具绝对不可能不让人发现。”将略有些碍事的金发拨到额头，提尔检查药液和试剂的动作明显很有目的性，不是为了玩儿才去碰的。

    玻璃容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咚咚，陆中宵突然想起自家战舰上的药剂都是冷藏保存，于是往实验室冷柜的方向走去。

    转椅随意的立在通道上，没有收到桌子底下，似乎这里的科学家随时都准备着回来。墙角一人多高的冷柜面积不小，看上去能放下很多东西。

    陆中宵满怀期待的拉开了门。

    ——什么都没有。

    “我这边一无所获……”沮丧的开口，舰长大人还抵御着冷柜里散发的冰凉雾气，翻了翻那些一层层规整摆放的药剂。

    根据有限的知识来看，除了市面上常见的药，倒是有几种没见过的，可惜确认了成分之后，发现不过是治疗感冒那种小病的东西。

    将弄乱的东西恢复原状，陆中宵关上冷柜，突然意识到提尔摆弄试管的声音消失了！

    一回头，看到对方停下全部动作，目光平视着墙上画出了这一层构造的紧急逃生示意图。

    “你看那个干什么？”陆中宵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提尔将手里盛了淡蓝色液体的试管放回原处，注意力还停留在墙壁上，“总觉得示意图有点奇怪……”

    在地下的研究室放置紧急逃生通道的地图，是星际大学的硬性规定，以免增加发生意外时的逃生难度，毕竟比起一层以上的人们，地下室的诸位只能通过电梯进出。

    “哪里奇怪了？”陆中宵同样凑上去观察，“这张图没问题，我所在的教室里也挂着，从细节看一模一样。”

    “我不是说图有问题……”提尔指着某处提醒，“对学校不太了解，但我记得电梯从顶层贯穿到地下二层，楼梯的话则是到地面一层就停止了。而位于地下的人想要到地面上去，在电梯不能用的情况下只能走紧急通道，但那个通道只能前往建筑物外的地面，也就是不与楼梯相连……”

    为了避免停电时地图难以发挥作用，这张是难得一见的纸质图，还带有夜光效果，通道在黑暗是会自动发光做出指示。清洁机器人大概不会跑到墙面上吸尘，所以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提尔指尖划过的某处，就显得格外干净。

    “楼梯到地面一层就阻断了，那么地下相对应的位置应该是空出来的？”陆中宵察觉出他话里的含义，盯着那张图思考，“不过现在，那里没有房间的标志……好像是被设计者故意忽略了一样。”

    “去看看吧。”提尔当即作出决定。

    出了这个实验室，隔壁应该就是正对着地上楼梯的地方，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实地检查就能确定了。

    “学校的监控多半是针对学生的，这种教授和研究员经常出现的地下区本来摄像头就少，那个混种只是最后一次被拍到的身影出现在这里，如果改道去了地图上不存在的区域也有可能！”陆中宵几乎认定了那里有问题，比他还热切的跑出去。

    “等我一下。”提尔追上去。

    两个人都是跑起来毫无声音的，进来那么久除了对话，自身没有制造出半点噪音，行动时只有倒映在地板上的灰色影子。

    如果这一幕被其他人看见，多少会觉得有些诡异。

    寂静走廊里无声奔跑的陆中宵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一堵墙片刻愣神。

    “就是这里，你没走错路。”提尔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压低声音提醒。

    “地图上那个隐藏的空间，其实早就被堵死砌成承重墙了？”本来以为发现了惊天秘密，结果是自己想得太多，陆中宵声音沉闷，不死心的上前敲打着墙壁，“果然什么都没……有啊！”

    漫不经心的话说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失去了平衡，跌进墙壁上突然裂开的缝隙里！

    提尔一个错神的功夫，就只看见了翻转的墙壁和陆中宵被吞没的身影。

    怎么回事！墙上有暗门吗？

    那么陆中宵刚才是按到了哪处机关，才打开了暗门？

    提尔在灰色的厚实墙壁上来回摸索，试图找到机关，平稳的呼吸不自觉乱了节奏。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肇事者是在墙壁后面的空间里接受的移植手术了，不然在地图上刻意被抹去的空间，加上这道可以翻转的暗门，种种线索未免也太可疑了一点。

    抬手敲了敲听到空空的响声，证明墙壁后面的确有不小的空间。

    ……所以，要怎么打开呢？

    “维维安妮，你有办法吗？”不得已只好求助外援，提尔的声音焦躁。

    通过摄像头监控这一切的维维安妮，同样因为陆中宵的突然消失而吃惊，愣了几秒才回答：“完全不行……你也看到了，刚才老大走过去后墙壁翻转，那不是电子锁，而是某种物理机关。越是原始的东西我就越没办法……而且他进去以后信号被屏蔽了，我这里的监控画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了，谢谢。”提尔没有把她的解释听完，神情凝重起来。

    如果墙壁的那一边，是敌人，或者另外一个被改造的雾星混种呢？陆中宵到底有没有办法应对？他的身体才刚痊愈，哪怕借助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中毒后对神经的损伤都是不可逆转的！

    而且已经过去了半分钟，如果陆中宵在挣扎对敌或者试图找到回来的方式，不可能没发出一点声音！

    “还是，一进去就被秒杀了……”陷入焦虑的提尔失去镇定，想到了最坏的某种情况。

    单手撑在墙壁上，找不到开启方式的他深深呼吸，突然觉得陆中宵平时简单粗暴的行事方式，实际上非常好用。

    比如现在，找什么机关，直接用武力破坏这扇门就行了！

    地球的常规建筑物强度没那么高，几拳就足以打穿。

    提尔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眼前的并非承重墙，决心愈发坚定。后退几米距离助跑，跃起时改变V细胞密度，伴随着崩裂声和灰尘飞起，墙壁在他的攻击下立刻出现破洞！

    还好，强度相当于一扇门，破坏起来比想象中的简单……不过那面会翻转的墙壁，作用就相当于普通的门板吧？

    提尔挥开眼前开始的空气，借助走廊壁灯的光线试图看清暗室里的景象，踏过地面上崩裂的水泥碎块走了进去。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绝对理智，不掺杂个人情感的男中音从角落里响起。

    原来暗室内有光源，只是微弱了许多。提尔片刻后适应了里面的亮度，然后发现……他眼前站着两个陆中宵。

    不对，还有七八名全副武装一言不发的太空军战士。

    再确切一点，就是手足无措的陆中宵和他的军长大哥，外加处于警戒和震惊状态的太空军战士。

    “啊哈哈哈，陆一争，好巧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从进来后就始终处于失神状态的陆中宵，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我还一直关心你呢，每天加班加班个没完，没想到是在学区啊……”

    陆一争丝毫不理会他明显的套近乎行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立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开什么玩笑！他和陆中宵的兄弟感情深厚到这种地步了吗？那小子现在还收藏着一大箱子鞭炮，就等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然后再拿出来放！

    “这个，这个……”陆中宵结结巴巴，余光瞥见同样僵硬的提尔，一把将对方扯了过来，“学校里人太多了，我们想找个地方做一点见不得人的事情，哈哈哈哈没想到撞见你了……”

 53.第 53 章

    因为“想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发现了学校的暗室什么的，不光陆一争，连扯出这句理由的当事人都接受不了。

    陆中宵干笑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查找肇事者底细的做法，其实是多余的。

    为什么？

    在一贯稳定又有号称“地球最强防御力量”的太空军驻守岛屿，居然还出现了外星人导致数人伤亡的恶性伤害事件，简直是在让所有战士难堪！

    更何况牵扯到了雾星和沼兽人……一个种族发起了星际战争，虽然现在被打回老家，而另一个种族直接导致了前段时间洗劫商会船队的时间，让地球不得不扩大宇宙巡视范围。

    在双重严肃事件的升级下，关于肇事者的调查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以至于让陆一争都不得不分出精力彻查。

    而且太空军的行动更不受限制，所以掌握的信息比陆中宵多了不少。

    “这是秘密实验室吗？”挥开眼前的灰尘，在不算明朗的光线下，陆中宵总算看清，暗室的构造其实和刚才的实验室差不多。

    桌上一排瓶瓶罐罐，里面的溶液已经干涸，可角落里低温保存的人形生命舱里还残留着淡金色的营养液，没有中止的维生程序让里面还在咕噜噜的翻滚着气泡，不断注入新的液体。

    陆一争失态的转过身，拼命遏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要揍他一顿的冲动：“……没错，以前只是存放危险品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可惜来晚了一步，有价值的东西全被销毁。”

    他这个弟弟一向粗神经，难道察觉不到现在是多么严重的行为吗！带着外星政府的高层继承人在学校里形迹可疑，按理说应该被隔离审查啊！

    提尔都知道避嫌的站到旁边去了……

    心里将陆中宵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陆一争给出的解释却格外详细。

    粗神经的舰长得寸进尺：“那你也什么收获都没有了？台空军的效率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嘛……我看看，残留的实验用具上指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想要参与其中的人更不可能了，又没有监控。”

    在面积不大的暗室里上蹿下跳，陆中宵把东西翻了一遍，深沉地叹口气。

    “够了！”陆一争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你现在的行为是严重干扰调查！如果不想被关起来趁早从这里滚出去！”

    试图像往常一样抓起弟弟的后领把他甩开老远，陆一争的动作却因为提尔的话停住了。

    “是我要求他带路的。”

    陆中宵很不满意他这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的行为，把注意力从生命舱上收回来：“本来么，作为干掉那个狂化混种的英勇路人，太空军没给我发点奖金就算了，作为三好公民试图将这个岛屿的威胁彻底消灭，你们连这种正义行为都要扭曲成刺探地球情报吗？”

    提尔可是外星居民，如果在这里惹上什么事，会比土生土长得地球人惩罚严重多了！

    在一群人试图严峻讨论什么事的时候，陆中宵永远是画风格格不入的那个。

    陆一争：“收队。提尔先生，请和我前往一个地方，地球方的代表想要和您谈谈。”

    “我吗？”提尔的眼瞳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深了许多。

    既然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地球方也表达了见面亲谈的意愿，看来是无法逃避了。

    陆中宵赶紧打岔：“不会是去隔离审查吧？”

    “不会的。”提尔深深认识到，舰长大人的一大爱好就是护短，极其护短！为了防止出现离开到一半被他带人劫囚的类似事件，有什么还是当场说清楚比较好，“我只离开一会儿……天黑一定回来，可以吧？”

    最后的问题是寻求陆一争的意见。

    “我无法保证，但一天的时间应该足以商议。”陆一争给了尽量保守的答案。

    “那好吧……”雄心勃勃试图消灭其他邪恶势力的计划失败，陆中宵只好站在原地目送提尔离开，“不过太空军真是人手紧张，连陆一争都要亲自出场了吗？军长还真是当得没有尊严啊……”

    率领部下走出一段距离的陆一争多少捕捉到了这句话，尽管自言自语的音量让他漏听了几个字，但串联起来再结合他平常对自己的态度，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陆中宵在说什么！

    没有回头反驳，足以证明军长是和弟弟不一样的，成熟稳重的男人。

    陆中宵发现有两名战士没有跟着自家大哥离开，反而调试着暗室生命舱的控制面包，于是留下来打量着，试图看出些什么。

    “这里不对普通公民开放，请离开。”

    可惜记录严明的太空军不会给他这个打探消息的机会。

    “你们应该早在好几天之前就发现了暗室，而我只调查了意外出现三天前的监控，所以才没有留意到陆一争也掺和进来了……”

    海盗舰长没打算和正规军对着干，悠闲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退出了被破坏墙壁的暗室，在其他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又开口：“现在是你们在使用这套设备吗？”

    “……嗯。”

    正在维护生命舱的太空军战士之一想了半天，发现这个问题不在保密条令的范围里，勉强应了一声。

    如果只是邪恶科学家留下来的东西，那群人完全没有调试维护的必要，而且暗室虽然光线昏暗，可到处都很干净，生命舱又是没人细心监控就会出现各种问题的仪器……所以可能性最大的真相是，那群人在发现了改造过肇事者的实验室后，因为里面的某种东西有用，所以顺理成章的接手了。

    陆中宵点点头，内心的胡思乱想，居然得出了一个和真相非常接近的结论。

    陆一争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太空军人手缺乏到必须军长去调查这种小事，而是有一项实验必须他本人亲自完成，这段时间从地球到空间站，一天能折腾好几个来回。

    “……老大，你怎么了？”监控终于恢复信号，维维安妮也能和他联系上了，“发生什么事情？提尔那边突然主动关闭了通讯，好像要去别的地方，你知道吗？还有，暗室里到底有什么？那里信号屏蔽的程度很高……”

    “信号屏蔽？”陆中宵皱眉。没看到有屏蔽的仪器啊……还是没有放在明处？“提尔有点私事，他很安全，我回家了。”

    维维安妮一脸怀疑：“总觉得你一下子就没了干劲。”

    没有干劲吗？

    任何人发觉自己被排除在外，多少都会低落一下吧。

    不知道陆一争要和提尔谈什么……

    拖沓着脚步慢吞吞的从学校走回家，陆中宵直接钻进卧室继续补觉，连午饭都没吃。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落下的光斑随着太阳的位置变化缓缓移动，最终消失不见。

    天边成了深沉的蓝色。

    陆中宵抱着被子半睡半醒，突然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耳边捕捉到什么细微的声音，坐起来后看见提尔出现在书桌旁，盯着悬浮屏敲着键盘。

    “你看，我说了，天黑就会回来。”提尔发现他睡醒了，侧身靠着椅背回头，“二十分钟前回来的，那时候你还在睡。”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作息时间越来越不规律了……五感比平时更加敏锐，但休息的时候总是会有几个小时深度睡眠，什么都留意不到。”在这个人面前，没有防备也不是危险的事，陆中宵放心地躺回松软的大床上。

    反正提尔和母星联络的时候也不会避开自己。

    只是他在该有防备的时候也过分松懈了。平常哪怕睡得再沉，有根神经也是绷紧的，任何人靠近十米的范围内都会被他发觉，提尔放轻脚步控制心跳，陆中宵的第六感也会提醒“有个人接近了”。

    提尔的目光落在床尾：“应该是‘国王’导致的，作为一种特殊的磁场，它在提升你的实力时也会加重自身负担……国王的力量可是能够覆盖从母星到周边两个星球的，你的精神状态会比平时更好，但也更容易疲惫，只有多休息。”

    这应该算是比较科学的解释。

    陆中宵应了一声，没有觉得多害怕。反正现在自己能吃能睡，以后多吃多睡就行了。

    “就这样发出去吧，反正地球方应该知道我用加密频道和母星联络”给萨加星的邮件发送完毕，提尔自言自语后提高了声音，“对了，你要不要听我今天去谈了什么？”

    “你说你说！”陆中宵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从床上跃起来扑到他面前。

    “……”提尔沉默三秒。

    舰长的情绪也变化的太快了。

    面对期待的黑色眼睛，他组织了一下语句：“就是关于地球与萨加星联盟的具体事宜，不过多半是双方高层商议，我也是旁听，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你就是在炫耀，我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呢！”陆中宵盘腿坐在床上，表情鄙视。

    提尔：“对于现在的宇宙局势来说，地球于我们的结盟是个相当鸡肋的选择。”

    发现对方说话的表情很认真，陆中宵愣了一下：“不可能鸡肋，加入联盟会有负面影响，但怎么说都是好处居多吧？”

 54.第 54 章

    就算专注于抢劫事业不动摇，陆中宵还是暗暗祈祷着今天的宇宙依旧和平。

    只有处于这种状态，各个星球政府才会有钱修建虫洞中转站，将数十光年外的地方拉近到一瞬间就能抵达的距离。

    从海盗星到地球，老老实实的搭乘战舰，要十几年才能走完，但借助中转站路程可以缩短到两天！

    这样的中转站越多，能在有限生命里去的地方也就越多。

    只可惜外交关系紧密的两个星球才会修建这样的中转站，所以陆中宵仔细算了算，自己还有太多的地方没有见过。

    不能加入联盟，意味着不会修建更多中转站，意味着自己一生只能在某个小小的星域游荡……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母星已经庞大广阔到足以用一生熟悉，对于陆中宵来说，却远远不够。

    “传说中另一个星系的美好景象啊……”陷入失落状态，陆中宵瘫在床上双臂展开，无力的喃喃。

    提尔很不理解他对于外星球的执念：“从生物学角度来看，每个星球的生物链都很完整，比如地球的草木动物，在其他星球上只是换了个名字，于自然界起到的作用没什么变化。而且虽然现在离开母星旅游的行为很常见，也有很多人一辈子没有出去过的。”

    不想出游是一方面，没必要出去也是一方面。

    穿梭虫洞的运输飞船，以及星际商会的存在，都大大拉近了星球间的距离。在家里用光脑就可以买到另一个星球的土特产，在这样发达科技的支持下，对于远方的执念也就没那么深了。

    “你懂什么，凡人是不会理解我的。”陆中宵撇嘴，“还没说为什么加入联盟会很鸡肋呢。”

    “嗯……”提尔这才意识到话题已经被岔开了，转身在光脑上调试出一组数据，把悬浮屏的面积拉到最高。

    这样一来室内没有开灯，外面又正好是夜晚，只有屏幕充当着微弱的照明。

    星星在卧室里闪烁。

    提尔走到窗边拉上遮光帘，转身凝视巨大屏幕中的漆黑宇宙。

    陆中宵半阖着眼睛，发现周围变暗才慢慢睁开，然后发现这一幕……其实很像他曾经给提尔讲扭曲版地球童话的场景。

    那个时候在野蔷薇号的战舰上，自己同样播放了一段星域录像。

    漆黑的宇宙中恒星闪烁明灭，占据了整个房间的画面迅速拉近到某颗星星……却不是地球。

    “萨加星系只有一颗恒星，但赖以生存的行星却有三颗，除了主行星之外，周围还有两颗稍微小一点的。温度比地球低一些，而且全年无论在哪里，变化都不会很大。”提尔解释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陆中宵随手抓了个靠垫丢给他，自己枕着手臂：“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原来有五颗行星，在战争时其中两颗消失了……”

    “没错。”提尔一直知道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不过提到种族的负面历史还是愧疚了一下，“以萨加星为主导，辐射周围的虫洞中转站连接了几乎整个旋臂！人鱼星，虫星……去哪里都很便捷。当然宇宙中还有其他的旅行中枢星球，彼此连接起来，看上去遥不可及的距离被缩得很短。”

    仅有的一点光线其实会让人更加放松，再配合上不疾不徐的沉稳男声……

    陆中宵相当享受这种讲故事的气氛，卸下防备后愈发懒洋洋的，“这么看起来，萨加星和地球虽然位于不同的旋臂，但直线距离很近啊……为什么我查到的旅行时间要比计算起来多一倍？”

    “那是因为没有直线的往返路线……”提尔半靠在床头，选取画面上的一片区域，点击放大，“看到了吗？直线距离上还有一颗星球，但没有加入联盟，所以中转站不能在那里修建，想要通过只能绕更远的路。”

    陆中宵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应该就是没有加入联盟的原因了吧……”

    “没错。”提尔很满意他一点就透的聪明，“不得不承认，地球是个发展相当均衡的星球，无论是资源或者地理位置，还是人类的战斗力，哪一项都不算出类拔萃，却刚好够维持自身发展。在星际时代的背景下，几乎没有哪个种族可以完全脱离对其他星球的依赖，但又因为各种原因拒绝更深一步的建交。”

    轻声笑了一下，提尔继续说：“所以我们的联盟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大部分种族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缺乏足够强的力量引导而已。不过地球……是特殊的存在，哪怕没有其他星域进口的能源，自给自足也能维持繁衍。位置又处在银河系边缘，只需要担心一个方向的敌人。”

    “而且那个方向有着全宇宙最混乱的地方，海盗星的家伙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地球覆灭，那么自身也会难以维持了。”陆中宵实在不愿意想象战争爆发后，一群外星人把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基地轰掉的画面。

    尽管是废弃战舰改造的家，但买下来的时候黑市那帮商人可是一分钱没少要啊……

    提尔基本从表情就能推断他在想什么。

    陆中宵思考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垂下，嘴角却微微翘起，不熟悉的人看见了恐怕会以为他在酝酿什么邪恶的计划……当然，事实上他的确在酝酿邪恶计划。

    “所以，如果不能解决那个星球，人类现在的确没有加入联盟的必要。或许几年后更新的科技出现，为了信息交流地球会考虑这件事，但那正好意味着现在的提案会无限期的延后……”提尔指的是那颗位置正好处于直线距离上的那颗星球。

    陆中宵查询到坐标后，立刻搜索名字：“朗希尓格星……没什么印象，名字倒挺长的。”

    “战斗力评级和地球一样，只有B，但和地球不同的是，他们的全民战力更平均，不像人类分散在A和C之间。”提尔讲述的内容比百科上更加简洁详细，“顺便说一句，朗希尓格的机甲技术和超维合金应用，是宇宙顶尖。”

    “听上去很有意思，虽然我用不上机甲。”陆中宵兴趣不大，拥有过分的战力还要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和扛着大炮轰蚊子有什么区别？

    而且机甲这种东西，不过是单兵外骨骼的加强版，为了保证灵活性一般不会超过三米高，否则就会沦为让人站着轰的活靶子……总的来说，还没有外骨骼装甲灵活！

    “最大的难题就是这个，只要说服朗希尓格加入联盟，那么地球的同意也是顺理成章了。”提尔总结完中心思想，扭头静静看着陆中宵。

    后者和他对视，眨了眨眼睛。

    “你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意思吗……”用眼神传达情感的方式失败，提尔捂住额头，“我是说，接下来可能要离开地球了。”

    “离开？！”陆中宵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类似的问题……一直以来，大家不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吗？为什么突然要说离开呢？

    是了，提尔是有正经事的人，和待业期间的海盗高管不一样。

    他要走了啊……

    “我也去我也去！”强行把人留下不太现实，而眼前摆着一个离开地球机会，陆中宵怎么可能放过。

    提尔不留情面的拒绝：“你出面也没什么用，而且人类和我们同时抵达朗希尓格，会让对方认为地球与萨加星试图合作，急于解决障碍。到时候朗希尓格会坐地起价的提出更多要求，还是觉得自身受到威胁……总之，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陆中宵懒得听那一长串分析，关掉了星域图打开照明灯，“把国王扔在地球的行为合适吗！我一点都不想傻乎乎的天天去学校报到了，真是不讲义气，自己到处游荡把我留在地球上。”

    努力思考了半天，提尔也没把外交工作和“不讲义气”联系起来，只好归纳为舰长又在发脾气，“我先离开，解决了问题来接你怎么样？”

    “拒绝。”陆中宵用两个字打发他。

    可惜提尔是个在大事上主意很坚定的人，而且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把他一起带去朗希尓格，所以什么也没说的离开房间。

    “居然就这样走了？”过了很久，陆中宵恨恨的捏起拳头，“好像我不能靠自己离开地球一样……这地方待不下去了，我今晚就走。”

    ……

    月黑风高，可惜全天热闹的地球远远达不到“夜深人静”的标准。

    但是对陆中宵来说，都不成问题。只要陆一争不在家，他去哪里都可以。

    “伪造的ID应该能够混过空间站的身份核查，然后搭乘最新一班的飞船离开，中途抢走单人飞船直奔海盗星，反正估计陆一争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就到了，那里是我的地盘，他应该没办法。”

    将计划在心里检查一遍，自觉没什么纰漏的陆中宵收拾好全部行李——全套战斗服，之后避开了裕纪的耳朵，在瘫痪的警戒系统下大摇大摆的，翻后墙出去了。

    抢来的蓝色能源石发出幽幽的光线，在空中划过流畅的弧度，他已经稳稳落在家门外的地上，呼吸一口象征自由的空气，开始查最近的公共交通。

    “……你果然要离开。”

    不远处的路灯下，提尔的表情有点受伤。

    尽管陆中宵的动作够轻巧，让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直觉总认定那家伙一定会做出什么行动来。

    果然……

    陆中宵完全没有被抓个正着的尴尬，理直气壮的瞪回去：“在地球实在太闷了，我受不了。”

    提尔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在海盗星的时候，因为环境恶劣，他也多半是闷在基地里，还不如地球，至少能时不时出去逛逛。

    但看样子就知道，在这方面陆中宵不是会采纳别人建议的人。

    “其实我回去后查了一下资料，应该有办法让你用合法手段离开的。”提尔指的是逃走之外的选择，但是不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做到。

    陆中宵勉强的开口：“什么？”

    “你选择的是单兵外骨骼的维修，而这个专业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去其他星球进修一段，我查过，今年是去朗希尓格，这种非政治意义的技术交流很频繁。”提尔摆出了自己搜集到的资料。

    说实话，身为学生的一员，陆中宵连自己选的专业有几门课都不太清楚……

    多少能感受到他的心意，舰长点头：“好像是比偷偷跑掉强一点。从回来以后我的照片就贴到了每个空间站，如果逃离时被抓住，陆一争肯定会直接把我关进监狱的。”

    有些时候，抛开海盗的身份运用正常人的思维，反倒更好一些吧？

 55.第 55 章

    从某些角度来看，机甲就是包裹更厚实的单兵外骨骼，虽然操作更加复杂，但适合自身战斗力不高的人使用。

    陆中宵兴冲冲的跑去学校，找到讲师询问有关去朗希尓格的交流学习日程，然后得知了一个非常惨痛的消息……

    去外星交流是有的，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组建团队了。不过只招收成绩优异的学生，换句话说，不擅长念书的舰长大人没戏。

    “我自费，自费怎么样？”试图用万恶金钱贿赂，陆中宵情绪激动站起来，撑桌子时不经意在上面留下几个指印。

    “那个……同学，你可以报名参加相关测试，在通过后才有资格进入考察团……”负责这件事的老师是个有原则的人，应付的不光是地球人，还有外星生物，自然经验丰富。

    对于贿赂行为，不光坚决反对，还隐约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只是对方比常人敏捷许多的动作，让他多少心虚了一点……对方进门的步伐看上去悠闲，速度却是普通人的两倍，还有留在桌子上的深深指印都能证明不俗的实力。

    什么时候维修专业招收了这个保守估计战斗力都有A级的地球人？不过对方真的能力非凡，怎么想都会加入太空军而不是一个鸡肋向的专业吧……不能参军，难道是逃犯？

    对眼前上看下看都和“正直”不沾边的学生，老师陷入了认真的观察分析中，而且得出的结果意外的对了一部分……

    严格追究起来，陆中宵的确是个逃犯，而且长得就很像坏人……不是丧心病狂的那种，却是让人感受到小邪恶的存在。

    “钱也不行吗？或者我去买通过测试学生的参与资格呢？”陆中宵说着，自顾自夺过老师手上的光脑，试图查出到底有几位已经成了考察团的成员。

    只有C级战斗力的孱弱老师立刻组织了这种强盗行径！“同学，再重复一遍，禁止作弊！禁止交易名额！离开学校时在空间站有苛刻的身份验证，那里全部是正规军驻守，想要浑水摸鱼是不可能的！”

    陆中宵失望的垂下眼睛。

    “老老实实的去报名考试吧，我觉得你很有前途。”孱弱老师脱口而出一句惯常的安慰。

    陆中宵认真反问：“你觉得我可以吗？”

    “当然了！”坐在办公桌后方仍然努力前倾身体，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怕这种没轻没重的高战力生物把自己弄成重伤，赶紧往后缩了一下。

    在提尔教导下，陆中宵时刻谨记着“如果控制不好力度就别乱碰东西”的原则，所以没有做出和同伴打打闹闹的行为，“那就报名吧！还有名额吗？”

    “因为费用不是学校全包，加入考察团后不用考虑往返的飞船费用和住宿，饮食和相关防护装置、疫苗需要自己准备……”老师拿走他的学生ID，在自己的光脑上录入资料，尽管还没考试，却解释的相当详细，“所以人数没有限制，在出发之前通过考试，办好所有手续，等着和考察团出发就可以了。”

    “听上去挺简单的。”陆中宵信心满满，甚至开始谋划要带什么东西。

    不过自己的行李就只有作战装备……其他换洗的衣服可以抵达朗希尓格后买。拥有数字可观的存款，他当然是一切从简。而且疫苗也不用打了，反正去年在海盗星厄兰扎的那几针据说能管用三年。

    所有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全。

    ……但事实上，“考试成绩”这种东西真的不是光有自信心就能提高。

    全靠恶补才低分通过了入学考试的陆中宵，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不及格。

    回到家用电子设备查询成绩的时候，他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但那个数字始终保持在“59”……不幸中的万幸是，陆中宵没有卡死在一分上。想要加入考察团，成绩必须在80分左右。

    换言之，他还差得很远。

    “为什么单兵作战装备这种明显实践性很强的课程要考笔试啊！光是护甲我也会修，哪怕是旧版本拆下来排查问题都可以……”陆中宵趴在书桌上叹气。

    真是强烈的挫败感。

    “那是因为去的人要观摩朗希尓格的顶尖技术，毕竟对方不会真的提供一台尖端机甲给外星人，所以需要很强的理论知识。你大概能够拆解一套外骨骼装备，但恐怕叫不上来每个零件的名字。”提尔永远出现的那么及时，声音不急不躁，只是听上去有点疲惫。

    陆中宵突然想起来，这两天他在对着“通过考试离开星球”的事发愁，对方好像也没闲着，一直在查什么资料或者和很多萨加人开会。

    尽管对方没有明确要求，但既要避嫌又对开会没什么兴趣的自己，每次都会找借口去屋顶晒太阳睡觉。

    “没办法，还是考虑一下怎么伪造假身份偷偷跑掉好了。”陆中宵不会轻易放弃，不过到底是脑子多死板的人，才会执着于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啊！

    距离考察团出发没几天了，哪怕全天不歇的背书也不可能拿到加入的资格。相反，尽管地球对于ID信息的核实水平很高，如果用全部精力伪造再找人侵入中央系统修改资料……并非做不到。

    不如找维维安妮协助？中央系统的防火墙据说就是她家人开发的，应该会留有一部分记录。

    只是这件事暴露了，协助者应该会被抓去审判……没关系，自己在海盗星取来全部的武器，潜入劫狱还是可以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野蔷薇号被没收了，没有交通工具，如果能有一艘战舰停在地球外的星域接应，绝对不是问题！

    “收起你酝酿邪恶计划的眼神吧……”提尔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题目，“不管在想什么，我保证没有什么实施的可能性。”

    陆中宵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我的目的是离开地球，不是当个好学生，背下装甲的构造图也没什么用，从成功几率来看，明显是伪造身份的可行性高。”

    “谁说没有用了？”提尔坚信学习的每项知识都会在未来派上用场，下载了教辅资料存储进他的光脑，“外骨骼装甲的构造图……还有朗希尓格的考察你还是去了解一下吧，未来说不定会派上用场呢。”

    陆中宵疑惑地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提尔没有多解释的打算。

    “切，故弄玄虚。”陆中宵用不高的文化素养如此评价，“给我找这么多没用的书干什么啊，我又不会看，再说看了也记不住！你知道考题涉及了多少资料吗……”

    提尔把他的脑袋扭回去，直视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谁说，你记不住了？”

    “本来就记不住，我又不是天才……”陆中宵泄气。

    提尔略微弯腰，双手压上他的肩膀：“如果是你加上国王呢？”

    感受到肩膀上压迫的重量，陆中宵却没推开，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国王还有这种作用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关于开发大脑的部分。在有益磁场影响下，不光是战斗力，你的记忆和智力水平应该都会提高不小……不过关于后两项的观察不如战力那么明显。”作为卡布拉卡一族未来的领主，提尔对“国王”的了解比其他萨加人都要多。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套用在地球人身上。

    “记忆？智力水平？”陆中宵努力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我想起来了！巴颂那家伙以前在赌场胡混，缺钱的时候找我赊过两个月工资，但我之后还是照发不误了！这小子……”

    提尔把头扭到一边，尽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崩溃。

    为什么他总是想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啊！

    不过在陆中宵心里，能够想起这件事就意味着自己记忆力得到了极大提高，曙光就在眼前，兴致勃勃的抬眼望着提尔：“然后呢？不过国王的影响力只是这么点，好像对于考试也没什么帮助吧。”

    “现在你的身体里可是有整整一个星球的磁场力量，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处于休眠状态……”提尔纠正他的错误看法，“用合理的方式刺激，展现出的效果估计会很惊人。到时候你的精神力达到‘过目不忘’的水平，也不是什么难事。”

    过目不忘？

    说到底也是精神力提高的一个附加好处！他上次反过来利用“国王”，不过预测了巴颂的行为，还能够翻读陆一争的记忆！宇宙间拥有超强精神力的种族有几个，但无一例外都是身体极度孱弱的短命生物。

    如果A级的战斗力加上超强的精神控制……那么表现出的实力，恐怕会比那时候在街头暴走的雾星混种还要可怕！

    毕竟那只混血处在半疯状态，攻击根本没有章法，更别说预测敌人行为的能力了。

    陆中宵更加感兴趣：“那要怎么做？我想想……之前两次好像是高度集中注意力，或者情绪失控。不对，我又不是多动症无法集中注意，这期间倒是没出现类似的状况，那么情绪失控就可以唤醒国王了么？”

    一本正经的分析着自己，陆中宵念念有词，骑坐在转椅上晃着腿，“要不再把陆一争叫过来，我们打一架？”

    “够了！不能每次以伤害自身为代价，而且使用国王的磁场，会对你的身体产生负担，在提高精神力之后你应该相当疲惫。”提尔制止住他不靠谱的想法，“不如……试试这样……”

    “什……么！”陆中宵顺口询问，却因为他接下来的动作愣在原地，连晃来晃去的腿都僵了。

    提尔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发，头更低了一些，慢慢贴近，直到贴在他的额头上。

    就像没有温度计的时候，用自身体温判断对方额头的温度。

    那双眼睛湛蓝剔透，陆中宵今天才看得格外清楚，干净的颜色好像要把他所有的情绪吸走。

    “这是共振……”提尔淡淡回答。

 56.第 56 章

    我没什么文化你千万不要胡说！

    陆中宵神情讶异，眼睛越睁越大。第一次听说共振是这个样子的！

    提尔后退半步，额头离开了他解释：“国王的磁场和萨加人互相吸引，你或许感受不到，但的确是存在的……”

    是吗？

    陆中宵只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用力。

    一直以来，提尔都是有分寸的人，说成恪守古典规矩的老牌骑士都不为过。明明岁数在种族中还很年轻，做事却稳重得像老年人，独自站在一旁形成的气场谁也融不进去。

    可是现在，那层隔阂被他主动打破了。

    萨加人的体温有多少度？比地球人高还是低？

    陆中宵完全没感觉出来，只是怔怔的盯着提尔开合的双唇出神。

    自己是那种能和周围打成一片的性格，平常也没少和巴颂勾肩搭背打打闹闹，却因为简单的额头相触而失神……不对，怎么看都是后者的行为更加亲密一些！

    “你在想什么？”提尔的声音从上方飘过来。

    意识到自己半晌没有说话，陆中宵掩饰性地开口：“只是在思考这种事的可行性……真的可以引发什么共振吗？而且你不觉得自己的举动很过分吗，离我太近了！”

    “是有一点近。”提尔干脆的承认，“如果没有查阅地球相关文化传统我或许还意识不到，但学习之后……好像只有关系很亲密的人才可以这样吧？”

    陆中宵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结结巴巴：“是是啊，关系很亲密才能这样，所以你不觉得自己……”

    额头传来微痒的触感，一点点的压力。闲着晃来晃去的腿早就停下动作，他僵在转椅上保持之前的姿势。

    “所以。”提尔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引起误会，依旧决定这样做的。”

    什、么！

    陆中宵突然打消了推开他的念头，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话。哪怕是从开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外加情商低的令人发指，也多少能感觉出那句话的不对劲。

    哪怕是低头保持如此高难度的姿势，提尔的仪态仍然有种不可挑剔的高贵，声音从头顶落下缠绕在他唇边：“我是你的护卫，这种关系还不够亲密吗？”

    “根本就不能比较吧……”相对于提尔的坦诚，陆中宵始终没敢直视他的眼神，可心底并非因为恐惧而退缩。

    “嗯？”提尔干脆凑得更近了一点。

    陆中宵被迫回应那种深邃的目光，仓促的撞进湛蓝的瞳孔里。一刹那两个人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连接起来，提尔的瞳孔在他眼里越来越大，好像能顺着追溯到过去！

    “你应该看到了。”用词是不确定的，声音很肯定，提尔脸上却没有出现被强制入侵精神的痛苦。

    陆中宵顾不上说话，涣散的黑色眸子里看见的已经不是眼前的景象。

    庞大的精神能量有很多使用方式，比如读心——相当于把自己的脑电波调整到和对方同一频率就能窥探想法。又比如控制——强制将对方的脑电波并入自己的频率，就能操纵行为。

    再比如现在……

    以最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对方，就能看到他的过往。

    萨加人的V细胞在成熟之前，要经历一个相当漫长的阶段，在此之前几乎不会增加多少。而成熟是一夜之间到来的，完全长大才可以控制V细胞的分裂数量，组建起新的成年人身体。

    ……也就是说，提尔在五十岁之前，都是一副彻底的小豆丁相貌！

    而且据目测身高绝不会超过一米！

    有点肉乎乎的圆脸颊，清澈湛蓝的眼睛依稀能窥探出长大后的英挺，四肢却很纤细，和所有小豆丁的萨加人幼体一起上学。

    不过浓缩的就是精华，童年时的萨加人由V细胞原体构成，论强度甚至还略强于长大后，只是不具备成人告诉的分裂能力，淘气起来同样能把粒子炮的炮口捏变形。

    原来这家伙受到训练的时间比自己长多了，老师还很凶残……童年记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提尔又一次因为折断了光剑垂头丧气。

    “哈哈哈！”陆中宵不由自主的笑出声。声音从眼前虚拟的画面传递到现实，他瞬间醒悟赶紧闭嘴，只是晚了一步。

    提尔总有一种……被人看光的感觉，而且不能阻止，向来注意的仪表也没什么用了。

    于是陆中宵津津有味的继续看下去。

    不愧是按部就班生活的典范，估计提尔的个人事迹流传开来，在地球各个中小学校循环播放供人学习都不成问题！

    “真是‘别人家的孩子’啊……小时候成绩优异，长大了就是国家栋梁。”陆中宵发出无意识的感叹。

    提尔接下来的人生，估计就是升职加薪踏入巅峰境界了。

    作为隶属于守卫者的族人，他的未来似乎早就写好。如果是从前，陆中宵肯定会觉得这种人的生命很可怜，一生中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只是看到过去的提尔一身正装宣誓将生命奉献给星球时，他依旧颤抖了一下。

    萨加星的正装礼服非常华丽，长到坠地的披风缀满流苏，铠甲光洁耀眼，手柄上镶嵌宝石的金属佩剑挂在腰间时亮相，那群人就像下凡的天使！

    记忆中的那个提尔率领这一代卡布拉卡的成年战士，在某个看上去是首领的年长者面前深深鞠躬。年长者眼中映出提尔年轻的脸庞，光芒连旁观这一切的陆中宵都刺痛了。

    为什么无私的人就要被嘲笑死板呢？

    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就觉得别人很虚伪吗？

    陆中宵这才意识到萨加一族的可怕，毕竟比起向整个宇宙弱肉强食规则妥协的其他种族，他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依然保持着智慧生物的人性……

    不过——

    提尔脑海中比较深刻的记忆一幕幕在陆中宵眼前闪过，直到不久前的雾星入侵事件，看到他抽到了承载“国王”离开的资格，郁闷地退出领主议会，一边踢着小石子嘀咕“臭老头你就是觉得自己快退休了所以想捞军功”一边走远……

    那画面还真是很有意思。

    再然后，就是他们的相遇了。

    只能通感对方记忆深刻的画面，所以接下来的一段陆中宵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靠猜测得出结论，大概是假装束手就擒打算去探一探雾星人的老底，结果被自己中途截胡。

    以及……

    陆中宵默默感叹，原来自己远攻的时候，提尔在民舰里先是错愕接着一脸郁闷啊。“国王”失控是意料之外的事，登舰之后，郁闷的提尔消失，反而会用一种古怪的尊敬表情称呼海盗首领“殿下”。

    那是萨加人对国王的俗称。

    “差不多看完了吧？”不过现在，提尔完全不是一副对待国王的态度了，见陆中宵保持着呆滞的状态，于是推了推他。

    额头上的触感消失，陆中宵抬眼，发现对方脑袋上有一块微红的印记，是刚才贴的时间太久形成的，自己额上应该也有。

    “看完了……嘿嘿嘿。”陆中宵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一副偷偷吃到什么好东西的得意表情。

    “咳。”面对着意味声长的奸笑，提尔不自在地扭头装作咳嗽，不过没有后悔刚才的决定，“国王会寄生在生物的思维活动区域，也就是大脑，我们的大脑都在这里……”

    提尔说着抬起左手敲了敲脑袋：“回忆一下共振是怎么发生的，然后学着控制它。”

    “哦……”陆中宵恍然大悟，庆幸萨加人的大脑没有长在脚上，不然提尔就会踩着自己了。

    至于控制？

    他很难把那种感觉表述出来，就像人类无法解释怎么控制手臂的抬起，嘴角笑容的弧度，但如果想抬手或者微笑……只要去做，就好了！

    陆中宵摩拳擦掌的面对着海量资料，陷入一目十行的惊喜，根本顾不上额头那个没消失的红印。提尔帮他揉了揉，悄无声息的走出去关上门。

    ……

    三天后的同一地点，陆中宵在床上抱着被子睡得死沉，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哪怕外面阳光再强烈都没用！

    “老大！”

    得知了最新消息的巴颂从外面闯进来，一脚踢开卧室的门扑向床面，“你居然要去朗希尓格星了！不对，你居然把那个考试过了？当时入学还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平，怎么就过了！”

    愤怒形成的低气压缠绕着陆中宵，慢慢支着身体靠坐起来，声线阴沉：“……我还在补觉。”

    巴颂晃着他的脑袋试图给舰长醒神，“你都睡三十个小时了，就算不想起床至少吃点东西，脸颊都快饿得凹进去了，又不是虫族！”

    陆中宵一愣，扭头看向床头的闹钟：“有那么久吗？”

    日历无声的诉说事实，看来使用国王的负面影响也不小，打一架都没这么累过！

    “一天之内从不及格提升到95分，哪怕都是理论题做到的几率也很低，而且那么多书……你都背下来了吗？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又不能作弊……难道老大是隐藏的学霸？”巴颂冒出一连串问题，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学生的身份里，样子比之前抢到了大鱼还激动。

    陆中宵有气无力的开口：“巴颂……你见过凌晨三点的星际大学吗？”

    “没见过，那时候早睡了。”巴颂想到了什么肃然起敬，不会吧？老大居然学习到那个时间。

    陆中宵深深吸气，一把将他推开重新躺下：“——我也没见过！这就是天分，你学不来的！”

 57.第 57 章

    星际护照，兑换好的通用币，藏在提包夹层的战斗装备……

    陆中宵一样样清点行李，很难得的亲自打包收好，拎着箱子走下楼——然后撞上了穿着便装的陆一争。

    “嘿嘿嘿，我这可是学校要求的，合法出境哦！”陆中宵的张扬笑声简直要传到别墅外去，“是不是特别生气，还没有办法？”

    看来早就准备好了离开地球后立刻改路去海盗星……

    陆一争暗自咬牙，却没办法阻拦他的行程。弟弟已经是成年人了，哪怕之前从事的职业让他处在高危观察期，但通过学校使用合法手段离开别人无权阻止……要不然，还是随便找个理由送到监狱去吧。

    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改不改滥用职权的军长先生突然意识到，这个“合法外出”的机会，是陆中宵自己争取到的。

    听说那小子在房间里天天背书，而且考试的时候也没有查出作弊。

    陆一争多少心软了一点，让开楼梯嘱咐：“注意安全，如果没有跟着考察团一起回来，我就……”

    “放心放心，会回来的。”陆中宵大摇大摆的走下去，挥手的时候在心里嘀咕：会回来，可是什么时候回来就不一定了。

    本来以为自己从此在精神领域也超出地球人的平均水平，但实践之后才知道相应的负担有多重！能力大幅度提升后不光能掌握“过目不忘”的基本技巧，对速度和距离的判断也精准多了，只可惜国王的力量在关闭后，他的状态又恢复到了从前。

    好在考试结果不会消失，学校帮忙办理了手续之后，陆中宵终于成功的混进了学生团里。

    光明正大的离开，绝对不用担心陆一争从中作梗扣他的护照！只是野蔷薇号没在自己手上，想第一时间回到海盗星都不行。

    咚的一声，陆中宵满腹心事地从楼梯上跳下来，冲提尔打了个招呼：“我走了。”

    “过段时间我也要返回母星。”提尔没有多说什么。眼神里透露出“你懂得”信息——那么，在朗希尓格碰头。

    陆中宵放心了些，大步流星地登上星际大学的校车前往集合地。

    群岛的气候常年不变，热得让人昏昏欲睡，经由太空电梯越升越高才觉得凉快了一些。对于星际航行，陆中宵的经验比谁都丰富，所以坐在民舰的最后一排，乘务员分发抗失重药物时，他摇头拒绝了。

    然后一脸鄙视的看着趴在座位上脸色苍白的考察团同伴。

    “不就是星际旅行吗，等会儿穿越虫洞中转站还会更难受呢。”轻声的嘀咕一句，陆中宵靠在椅背上陷入沉睡。

    真是两难的选择，虽然醒来时精神更饱满，但睡觉也更沉了，他需要大量的休息。

    这支前往朗希尓格星的地球考察团几乎占满了民舰的所有座位，主要目的是参观新型机甲——仅仅是参观，毕竟对方不会把核心技术透露给外星，不过凭借强大的专业知识，也有人能从外表上看出什么然后应用在地球的单兵装备上。

    随行的教授大多数上了年纪，当然应付不了长途的星际旅行，只是当陆中宵睡熟以后，那群人也一个接一个的睡了过去……

    漫长的旅行还要持续好几天，陆中宵睡着了几乎就没醒过，饿了才会翻出营养液灌几包。朗希尓格离地球不远，也有很多快速通道，但星球之间的移动终究不像出国那么便捷。

    “嗯——”陆中宵从窄小的单人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起身时单人床自动回缩成不占地方的座椅。

    他扫了一眼安静的乘客区，绝大多数人都因为不怎么舒适的旅行瘦了一圈，瘫在床或椅子上，有气无力的盼着赶紧结束。

    按照行程，今天应该能抵达朗希尓格星了。

    那么——

    “乘客们！现在打劫！”陆中宵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民舰上，“给我一架加满燃料的单人飞船，快一点！我带了全套的作战装备，不是开玩笑的！”

    十分钟后，海盗首领驾驶着单人飞船离开民舰，除了对座驾性能不满以外，一切都很完美……

    “普通飞船和战舰的系统真的区别很大啊，没有能源石供给系统。”陆中宵目送着远去的民舰，将自己的单人飞船停在原地，摆弄着操作面板，“带来的能源石派不上作用，算了，还是收起来吧，留着以后卖掉。”

    湛蓝色的石头放进口袋里，他确认了一下当前方向，尽管同样往朗希尓格星靠近，但最终目的地不同。

    陆中宵要找的是萨加星的战舰队——提尔比自己出发的更晚，但民舰和战舰速度天差地别，所以应该早到一些。

    “到底在哪里呢？他给的坐标没错啊。”毕竟这片星域不熟悉，陆中宵抵达设定好的坐标后，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死寂宇宙，没有想象中庞大耀眼的舰队。

    按照提尔说的，哪怕他当时不在战舰上没法照应，接近萨加星的战舰时只要不攻击就没问题。而且近距离接触，对方会感应到“国王”的存在，陆中宵不用担心被当成俘虏。

    ——说不定还会被迎接回萨加星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

    当然，最后一种情况是舰长大人想象出来的。

    “到底谁要他照应啊……”反复在周围巡查了三次，陆中宵一无所获，丧气地捶了下操作台。

    关于如何碰头交接介绍身份，提尔在地球时嘱咐了无数次，却被他一句“你当我今年只有九岁吗”堵了回去。

    却没想到茫茫宇宙的变数这么快，早知道就听提尔说几句了。

    不过陆中宵不是会轻易承认失败的人，他才不会让旁人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扩大了坐标范围打算继续寻找，没有给提尔发信息联络的打算。

    话说回来，星际间的联络极为困难，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对方使用哪个频道。

    “燃料居然用的这么快？”陆中宵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才发现剩余燃料已经不足30%了！

    哪怕准备了昂贵的能源石，这种紧急逃生用的单人飞船上也没有相应的使用装置。

    看来还是要发扬敬业精神，守着附近的通道强一点备用能源。

    陆中宵盘点了一下自己携带的装备，“远程攻击是不可能的了，看来还是假装成落难的普通人，进入对方的飞船后从内部瓦解比较好。”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拟定了堪称完美的抢劫计划，连撤退方式都考虑好了……

    “前方的单人飞船请注意，开启视频通讯功能，我们是朗希尓格星守卫，请验明你的身份。重复，前方的单人……”

    公共频道的音箱里传来标准的宇宙通用语，让陆中宵从周密计划中回神。

    他还没去找别人呢，怎么就先有人找上他了？

    第一个反应紧张——对方是星球正规守卫军，陆中宵现在乘坐的是完全没有攻击系统的单人飞船，实力悬殊！

    为什么正规军会要求他验明身份？难道地球的考察团向官方报告了？不可能啊！星球间互不干涉是常识，地球人被地球人抢劫了，关外星人什么事！

    所以应该不是朗希尓格军队受理了报案，而是正好路过这里发现落单的飞船，常规性询问，不用紧张。

    再说了，陆中宵的ID应该因为考察事件，在对方的外星来访名单上有记录！换句话说，哪怕刚刚抢劫完毕，他现在进入朗希尓格星都不成问题！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舰长大人露出无害微笑，打开了自己的语音通讯频道：“哦，我来自地球，身份验证已经发过去了，你们应该能在记录上找到……我是合法入境，合法哦！”

    屏幕上已经出现代表着军队战舰的光点，看来朗希尓格的人正在以扇形包围这艘小小的飞船。

    “请配合开启视频通讯进行验证，我们怀疑你是星际危险组织的成员。”

    对方完全没有被打动，冰冷声音不留情面。

    陆中宵愣了几秒，不屑的挑眉：“难道最近检查越来越严格了吗？都说了我不是坏人，视频验证就验证……”

    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他还不打算和正规军对着干。哪怕朗希尓格人全民战斗力只有B级，可自己现在远程攻击能力几乎为零。如果把“驾驶飞船冲向战舰玉石俱焚”的可能性划掉，那就是零了！

    动作随意的操作着液晶板，陆中宵接受了发来的全息视频功能。

    双方立刻建立起联系，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验证。

    “果然是星际危险组织的成员啊……”

    之前死板的程序化声音消失，朗希尓格正规军似乎换了个人和陆中宵沟通。

    而且还是他熟悉的人。

    “……靠。”陆中宵慢慢抬起眼睛，看清对方是谁后指着屏幕破口大骂，“你这家伙居然说我危险？这种行为很不要脸你知道吗！”

    左眼碧绿右眼暗紫的异色瞳，虽然很久不见但他半点都不想念的那副面孔，凌驾于海盗星所有首领之上的存在。

    弗莱亚。

    “对了！上课时学到朗星的知识我就应该想到这点的！应用在机甲上的超维合金技术……不正是你的看家武器吗！果然是朗希尓格人……”

    陆中宵彻底吃一了回没文化的亏，立刻调转飞船方向往包围圈外驶去！

 58.第 58 章

    哪怕现在的舰长再自诩邪恶，说到刚离家出走的时候，陆中宵也还生涩得很。没有什么钱，只有一艘半报废的战舰，在弱肉强食的海盗星简直是被人吞并的存在。

    海盗星不存在旅店这种东西，当然以前可能有人开过，不过这群人的主要业务肯定是宰客而非做生意！可出没在这颗人造荒星的又有什么好人？

    于是在黑吃黑之下，仅有的几个黑店都倒闭了。

    宇宙射线和太阳风暴的高峰期，陆中宵通常是睡在赌场的包厢里，能够全天营业还提供零食的地方只有这里，除了不太隔音的房间偶尔传来赌徒的哭喊或者狂笑声，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错。

    那个时候，菜鸟一只的陆中宵只是听人说起过海盗之王的名声，拥有异色双瞳的弗莱亚，手指上一枚暗紫色能源石戒指也是他的标志。

    戒指是超维合金打造的武器，低维展开后最终变形成机甲，让并非出身高战斗力种族的弗莱亚也能够横扫星球。

    陆中宵只知道弗莱亚母星不详，自身实力并不出类拔萃，却没有任何挑衅的想法。他觉得专注过好现在的生活就够了，最重要的是存够换新战舰的钱。

    不过，他没有主动挑衅，不代表别人不来找茬。

    “地球人？A级战力？吹牛的吧！”

    挑衅者具体出身哪个种族，陆中宵已经忘记了。他在赌场包厢里睡的正香，就听见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翻了个身捂住耳朵，背后传来的寒意却让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大脑还未作出指示，身体已经先进行躲避！包厢里从没用过的金属赌桌在空中翻滚，最终落到他的软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陆中宵滚落在地上，不满地揉着眼睛站起来：“……你谁？”

    “看上去很弱嘛，肌肉不发达，反应力倒是很快。哈哈哈，就只会躲吗？”挑衅者裸着上身，手臂比陆中宵的腰还粗，特殊体质产生的十二对腹肌的确有资格嘲笑地球人肌肉不发达。

    不光如此。

    有这样强悍的身体一般会采用近身作为主要攻击方式，那个皮肤漆黑的挑衅者却是坐在三米高人形机甲上说话。

    到底是对自身实力不够自信，还是残忍谨慎到了极致？毕竟从安全性和杀伤力考虑，装备了重型粒子炮的机甲都比肉搏来得壮观。

    陆中宵清醒了几分，用解剖一样细致的目光将对方认真打量。

    嗯……机甲虽然是今年的新型号，但并非不可破坏的东西。不过这个找茬的也长得太黑了，眼睛还没有眼白部分！

    所以说话时，陆中宵只看见了他脸上时隐时现的一排白牙……

    “地球人？听说你航行时发现了储藏了能源金属的陨石带？交出具体坐标，我可以让你活着滚出这个星球！”

    陆中宵盯着他的白牙齿，偏头想了一会儿。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东西。

    作为在地球受过基础教育的舰长，他的眼光当然比海盗星的半文盲们长远得多！完全依靠抢劫维生不是可持续发展道路，应该占据某片既危险又是必经之处的星域，收来往货船的过路费！

    反正星球政府不会派正规军保护零散商船，像星级商会那种不交税的更不受保护——不过后者不能下手，只要瞄准前者了。

    以近乎强买强卖的态度收取过路费后，陆中宵倒是很尽责地护送飞船度过陨石密集的危险地带，遇到其他海盗还不介意黑吃黑一回。

    不过他在同样的区域待不了多久，有的时候离开那里，失去了保护无法抵抗陨石带的小型飞船队还会哭着喊着要他回来……

    而能源金属矿，就是陆中宵在旅行间的最大收获了。

    开着那艘破战舰四处游荡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含量很高的陨石矿，起初他高兴地几乎要飞出去！

    金属矿数量虽然比不上星球控制的出产区，但开采完毕后换一艘顶级配置的中型战舰还是绰绰有余的，说不定还能在这个星球上建立自己的基地，到时候就不用挤在赌场睡觉了。

    只可惜一次无法将所有金属矿带回来，陆中宵先采集了一半卖出，由于战舰难买，所以提前向有货源的商人打听。

    ——大量金属矿出手，以及打算购买昂贵座驾。

    根据走漏的消息推测出陆中宵手里还有其他的矿石并不难。

    “我干嘛告诉你，就等着把所有矿石转手后买新战舰呢，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野蔷薇号！”陆中宵抱臂，懒洋洋地笑。

    这句话基本坐实了星球上的流言。

    黑皮肤的外星人按下操作键，座椅瞬间沉下锁进机甲中央！进行神经接驳后再开口，声音变成了阴沉的电子音：“没关系，反正你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什么都愿意告诉我！”

    沟通无效，于是开打。

    陆中宵在海盗星养成的第一个习惯就是武器从不离身，开启外骨骼的移动辅助功能后速度并不比机甲慢多少！

    反倒是机甲这种鸡肋的东西，为了保持灵活性，避免在战场上成为靶子通常不会造的太高，以驾驶员身高为标准，三米就是极限了。

    赌场算是星球上最豪华的地方，在火炮狂轰下也被掀掉了一大半屋顶！不过无辜的赌徒们早就见惯了这种场景，没有几个抱头逃窜的，反而围在旁边下注赌他们谁会赢……

    陆中宵重重踏上地面，身体跃起终于在攻击的间隙落在敌人的机甲上，手里的光剑切割机甲外壳迸出一串火花！

    完全不顾对方左右摇晃的动作，他尽量保持平衡，勉强将手掌伸进切割出的缝隙里，固定住身体的同时两臂较力，硬生生在驾驶员的操作位开出一个口子！

    一拳将控制面板打穿，像拔掉树叶那样拨开接驳神经的金属线，陆中宵带着没睡够的郁闷表情，把肌肉比自己发达了几个号的挑衅者拽出来，果断扔了出去……

    挑衅者在半空中无力控制身体，炮弹一样砸出去破坏了赌徒们搭建好的赌桌。

    “长十二块腹肌有什么用呢？听说那东西是乳腺退化的结果……我真的不敢想象你们种族的原始形态是什么样子了……”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言辞多让人吐血，陆中宵从成为一堆废铁的机甲上跳下来。

    “咳，咳咳……”挑衅者的内脏在撞击时受了点轻伤，咳出几口血沫勉强站起来，愤怒却不敢再冲上前。

    单手就能把几百斤的自己丢出将近十米……而且表面几乎看不出肌肉起伏。

    陆中宵转身，只给他一个结实的背影：“这里的维修费算你账上啊……老板？给我换个隔音好一点的包厢！都说了不会赖账的，等我卖掉剩下的金属矿就自己建立基地，你想赚这份钱都没机会！”

    挑衅者仍在咳嗽，丧气地低下头，才明白对方并非不够谨慎，而是根本不介意发财的消息传得满星球尽人皆知，有这样强大的实力支撑，谁还会有所畏惧？

    陆中宵检查了一下作战装备的损耗情况，懒洋洋地往赌场管理人员指示的新包厢走去，身后不间断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嗯？”他以为是对方咳晕过去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一只包裹着金属的手从挑衅者背后贯穿至胸口，因为血液也是黑色的，陆中宵只看到墨汁一样的东西从对方脚下蔓延开……

    在杀人后漫不经心地收回了动作，那只手臂上包裹的金属自动缩回，变成了指头上一枚暗紫色的戒指，上面沾染的血液滴落地面，很快积成了一小滩黑色。

    陆中宵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杀人者，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海盗之王，弗莱亚？”

    “别这么称呼，我只是诸位首领推选出的一个管事，倒霉的很。”弗莱亚眯起异色的瞳孔微笑，绕过倒地的尸体靠近，“海盗星的规矩，挑衅者死，合理的防卫却不包含在内。不过，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陆中宵沉默，把几乎脱口而出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对方已经放弃攻击，有必要这么做吗？就是打个架而已，反正自己不用赔钱。

    可看到弗莱亚理所当然的表情才醒悟，或许在这里，不灭口才是稀奇的。

    弗莱亚站在三米远的地方，修身的对襟长袍上缀满宝石，黑色长发打理得非常清爽，整个人却有一种危险的味道，“你觉得我的做法不合理？”

    陆中宵看了看地上不断蔓延的液体，觉得他的头发其实是深到近乎黑的血色，“没什么。”

    “不，的确很不合理。”弗莱亚反倒煞有介事地纠正他的说法，“可是……规则的制定着是我，哪怕再残忍再过分，由我说出来，你们也必须遵守！”

    “哦，知道了。”陆中宵无所谓地扭头，“我不会主动挑事，能不能回去睡觉？”

    弗莱亚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换上绅士的口吻：“随意，各位首领地位平等，您不用征求在下的意见。还有，陆……舰长，下次首领们的晚宴，请您务必参加。如果想在星球上建立自己的基地，不如考虑一下我宫殿旁边的平原？视野很开阔哦。”

    态度转变之快，让陆中宵觉得他不去当个星球偶像简直可惜。

    “不用了，平原上虫子多，我还是换个地方吧……”他间接承认打算建立基地的事实，单手插着口袋走远，将海盗王一个人晾在原地。

    之后没过多久，“野蔷薇号”的名声在海盗星正式打响，陆中宵势力飞速扩张，却始终有意局限在让人不敢随意冒犯的范围，没有像其他首领一样试图取代弗莱亚的地位。

    亡命之徒需要近乎蛮横的残忍规则约束，如果没有染着血的规矩，这个星球很快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内斗之中，弗莱亚的做法不无道理。

    只是……

    陆中宵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不明白自己的“只是”下面该填上什么样的内容。

    只是觉得，哪怕都是坏人，他和弗莱亚本质上也是不同的。

    ……

    让思绪回到现在。

    朗希尓格星，特产是超维合金而且极少出口，采用能源石作为唯一驱动力的最新型号机甲只有本族人才有机会得到，只有淘汰的旧版本才有可能流失在外。

    弗莱亚，招牌武器就是超维合金机甲，没事就喜欢变个小型武器，匕首啊长剑之类的拿出来捅人耍帅，维护他作为海盗王的尊严，不过几乎没人看见机甲的完全形态。

    或者说，看见的人都死了。

    陆中宵在星际大学混日子的那几个月，其实还是听进去一些知识的——虽然是被提尔逼的，但好歹记着点儿关于朗希尓格的资料。

    他们的战舰性能不算宇宙最优，单兵太空作战往往依靠机甲而非单人飞船……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陆中宵将引擎开到最大，瞄准唯一的空隙猛冲，抽空瞟了一眼视频窗，却在心里大呼倒霉！

    没人见过的弗莱亚机甲，今天倒是被他瞧清楚了，而且近在咫尺！

    “不是合法入境的公民吗？和我去母星吧。”弗莱亚微笑，那只暗紫色的眼睛闭起来，做出瞄准的姿势。

    “砰！”

    陆中宵驾驶的单人飞船剧烈颤动起来，太空里炸出了一团火光，瞬间又熄灭。

    ……

    萨加星舰队的停泊地带，距离那团炸出的火光很远。

    并不是提尔给了错误的坐标，而是在抵达坐标后又被朗希尓格星要求，临时更改了地点。

    “为什么非要停泊在那里？我们可以提供更加安全的地方。”

    朗星的负责人是个黑色长发有着异色双瞳的男人，据说是星球未来的最高统帅，表情危险，行为却让人挑不出错。

    毕竟萨加星的舰队反驳一句，他就会摆出刻意的惊讶神情追问：“难道停在那里……是为了什么不方便透露的目的吗？”

    比起引人怀疑，还是少一些纷争更好。

    只是临时改变了地点，让联系不上陆中宵的提尔愈发心神不宁起来。

    “大人，今天的商谈不用您出场，可以换下战甲了。”副官笑着看他坐立难安的表情。

    和常服相比，萨加人的战甲朴素到没有任何花纹，穿在提尔身上却有一种华丽的感觉。

    他皱起眉头，居然罕见地抓乱了一头金发！“派出去的人，在原定停泊点搜寻到了什么吗？”

    “还没有返回消息呢。”副官查过系统记录后汇报，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决定说一说缓解他的急躁心情，“虽然我们没机会出面和朗希尓格的负责人交接，但听人说那是个很有作为的年轻人，原本有一双翡翠色的眼睛，因为战斗时伤了一只充血成暗紫色，为了铭记这件事始终拒绝治疗……”

    “异色瞳？！”提尔在战舰的休息区绕着圈走来走去，听见他的话脚步猛地顿住，“把他的照片给我！”

    悬浮屏上应声出现的全息人像上，是一张分外眼熟的脸庞。

    从使用的武器和体表特征推断，提尔早就知道弗莱亚出身朗希尓格，却没想到对方的身份居然这么高！

    朗星政府的代表，同样是海盗星的主人，守在离地球最近的地方……

    一直被陆中宵评价“没什么心机”的提尔，在某些地方直觉堪称敏锐。比如当初他以为自己假装被俘后会送到雾星，只是被陆中宵中途截下才会抵达海盗星。

    但是……

    两颗星球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假如那艘关押他的飞船，起初就是前往海盗星呢？而目的地，当然是某个人大得吓人的宫殿。

 59.第 59 章

    朗希尓格是个军国制的星球，虽然存在议会这种制约总统权力的机构，但作为军事最高统领的总统地位依旧不可挑衅。

    而能够随意调动朗希尓格军队的人，除了现任大总统，也就只有他作为未来接班人的儿子了。

    遗憾的是，陆中宵在被人用纳米镣铐捆个结结实实的时候，才想明白这点。

    以单人飞船的速度

    他现在被关在朗希尓格星的某个太空站里，临时改造的监狱并不牢固，但四肢被缠绕上了细细的金属线，只要肌肉活动超过某个范围，就会触发脖子上那个密封小匣子里的电击开关……

    毕竟科技这种东西，是制约武力的最佳工具。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啊！放我出去……”明知道不可能被释放，倚着门口坐下的陆中宵仍然有一句没一句地大喊。

    嗡嗡的声音似乎引起了房间共振，连桌上放的水杯都在微微颤抖。

    空间站走廊中回荡着皮靴的足音，被陆中宵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他顿了顿，用加倍洪亮的声音继续咆哮：“放我出去啊啊啊——”

    “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弗莱亚悠哉得意的目光穿过门上小窗口的栏杆，却只看到陆中宵的两条腿，靠着门板的上半身隐藏在视线死角里。

    “哟，你来了。”陆中宵抬手晃过小窗口算作打招呼，“我知道没用，但经过测试，这里的隔音似乎不太好。”

    弗莱亚眯起眼睛试图捕捉到他在阴影里的身形：“所以呢？”

    “给你们制造点噪音，也是很让人愉快的。”陆中宵笑着回答，声音轻快。

    空间站中枢监控室，朗希尓格军官捂着耳朵，趴在桌子上默默流泪……

    “哈哈哈。”弗莱亚偏头，翡翠色的那只眼睛对准旁边的虹膜锁，通过认证之后拉开了监牢的门。

    陆中宵迅速站起来，没有因为失去平衡撞在他脚下。不过这种程度的活动都刺激了脖子上的枷锁，释放出的微弱电流让他四肢一麻。

    面对俘虏绝对不可能反抗的绝对安全情况，弗莱亚没有携带任何随从，轻松地靠近，从里面关上了门。

    “你来干什么？”陆中宵表情不善地坐在单人床上，双臂撑在膝盖上，抬眼时目光恨不得将对方撕碎。

    弗莱亚丝毫没有被激怒，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浓缩营养剂，“吃点吧，以免饿得喊都喊不动。毕竟在我的领域内，你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开心就好。”

    玻璃管装的浓缩剂沉淀成半透明的青色，陆中宵其实早就饿了，瞥了一眼却没动作：“谁知道能不能吃。从之前首领晚宴的开始你就热衷于弄一些奇奇怪怪的食材，味道比煮过的袜子还恶心，也就是顶了个海盗王的名头吧，诸位首领都让着你，勉强塞进胃里再称赞几句……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种生活，你居然还给我吃东西？”

    陆中宵无赖一样转身在床上侧躺，“外星人的品味真是难以接受，什么玩意都吃。我们地球人可是很脆弱精细的生物。”

    弗莱亚脸色变了变，最终阴沉：“哼，听说高战力人类对热量的需求大到可怕，等你饿得奄奄一息再来求我也不迟！”

    手在桌上一晃，放下的营养剂又拿走。弗莱亚难得失态地拂袖而去！

    “砰！”

    摔门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明显，陆中宵在他离开的一瞬间又扑到门前，却不是为了抢回食物，而是希望他忘了锁门什么的……

    很可惜，伟大的海盗王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因为剧烈活动被引发的束缚电流又让手脚麻了一阵，还好没达到攻击判定，陆中宵的黑发由于充斥静电炸了起来，他抬手慢慢抚平，沮丧地回到床上去。

    既然吃不到东西，就减少活动降低消耗吧。

    在这种孤身一人绝无可能翻身的情况下激烈反抗，是莽夫。

    但面对母星的危机仍然和敌人平和交谈，是懦夫。

    抵达地球的必经之路上最大的势力是海盗，弗莱亚作为混乱势力当然无须担心，但作为朗希尓格星的高层，又能调动大量海盗部下……

    相当于一支正规军驻扎在离地球最近的地方。

    根据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抓过来的行为推测，弗莱亚成为盟友的可能性也不大。

    宇宙中总有一些种族是天生好战，有萨加人那种追求和平的，当然也有期盼着永恒混乱的。

    地球方应该只知道表面，而萨加星还试图和这种危险的存在合作。现在唯一重要的问题是……他要怎么把这个消息传达出去？

    ……

    不知不觉，就在监牢里呆了三天。

    陆中宵照样吃饭睡觉，抓住一切机会养精蓄锐，心情却越来越急躁。

    弗莱亚的确在密谋着什么，通过隔音不太好的墙壁，他能听见空间站里有大批人来了又走，似乎在港湾中集合。

    然后直到某个时刻，外面集合的人都离开了。

    哪怕守备再空虚，从内部逃离的可能性都没有。朗希尓格所有的交通工具需要本人虹膜验证，陆中宵从监牢中跑出去，面对的就是能杀死地球人的绝对低温真空。

    “真不知道你还反抗个什么……”弗莱亚每次探监的时候，对于他这种时刻积蓄力量准备逃走的态度很费解，“放弃抵抗，在我庇护下的宇宙度过一生，这样不好吗？”

    陆中宵冷笑：“无条件服从力量的行为没有刻在地球人基因里，你自己跪着就好了，别把我拉过去。”

    嘴角咧开的弧度加深，他补充：“都说缺什么才想拼命抓住什么……朗希尓格的实力也就是个三流水平，怪不得你对力量这么渴求，啧啧。”

    就算弗莱亚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再超高，被当面讽刺后却难以压抑脾气，直接断绝了他每天供给的营养液，甩下充满愤怒的一句话。

    “战斗力从来不是实力唯一的评定方法。毕竟是我，掀起了这场战争！”

    ……掀起了战争。

    陆中宵反复念叨这句话，在弗莱亚不知道去忙什么之后，第一次有了鱼死网破的念头。

    其中的暗示很明显，雾星和萨加人之前开战，绝对和他有关系！要快点将消息传达出去啊……

    陆中宵脱下左脚的鞋子，摸出那颗能躲过射线扫描的能源石，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老大，愁什么呢？”不知道是不是幻听，监牢内的音箱居然传来了巴颂的声音！“是不是特别想念我这个能干的副舰长？”

    陆中宵猛地回神，意识到并非梦境后极力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巴颂！你怎么找到我的？”

    说完之后才跑到窗口查看，确认没人在附近，凑到了音箱旁边：“你们在哪里？”

    “离你所在的空间站有段距离，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只侵入了语音通讯系统。”同伴熟悉的声音有着安抚力量，“想要突破太难了，我不能保持太久通讯。十分钟后突破关押你的地方。老大，你要在内部协助我们。”

    陆中宵饿了好几顿，想了许久才消化他传达的思想：“十分钟？你们把野蔷薇号也开来了？不对，我手边什么都没有，怎么协助……喂喂！”

    通讯切断了。

    海盗的行动效率快到不可思议，也可能是陆中宵对时间的感知偏差越来越大。似乎才过了三五分钟，空间站外面就传来巨大爆裂声！

    哪怕凭借现代科技，能将这个脱离于母星的建筑物打造得非常适合生存，一旦被破坏了中枢区就会面临全面崩溃。

    根据传来的声音，陆中宵觉得影响到了这里的生存循环装置。

    不过……哪怕大部分战斗人员撤离，也没有弗莱亚镇守，就凭几个海盗和一艘战舰，能攻破空间站吗？

    巴颂穿上熟悉的战斗服，穿过被轰开的门踏上扭曲金属走廊，在砍飞敌人的时候喃喃：“居然就这么做到了？本来我也以为不可能的……”

    身旁和他一起出现的是数以千计的机械战士！曾经陆中宵离开海盗星被迫当好孩子的时候，为了保护基地特意从星级商会那里购买了许多，没想到带到这里才真正派上了用场！

    机械战士的实力惊人，对未装备机甲的朗希尓格人格外好用。只是负责送货那个半人鱼族少年让人很想揍他……听说是厄兰医生同族来着？

    过了片刻巴颂才意识到在战斗中走了神，想赶快找到陆中宵，一时间从地图上分辨不出自己的位置。

    时间不等人，着急的时候通讯里传来萨加青年的声音：“我找到……”

    快饿死的陆中宵了。

    邪恶的海盗首领看清楚破门而入的金发青年时，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提尔？你不是回母星了吗？”

    “……临时请了个假。”提尔的样貌和分别前没什么变化，拎起陆中宵的衣领躲过流弹，把一样很小的东西套在他指头上，“你的战斗装备，还没镶嵌能源石。不过现在节约体力，尽快逃出去。”

    那是一枚戒指，只是外表太朴素，像缺一颗宝石镶嵌。

    陆中宵不明所以地看着小小的银色指环落在手指上，把从来没离过身的能源石按了上去。

    金属自动收束，获得动力的指环开始变形，包裹着他的身体形成保护严密的战斗服，小腿有辅助移动的喷气式装置，腰部则形成单兵粒子炮。

    这套新的战斗服比他原来旧的那件功能还要全面，而且超维金属的材质不仅将重量压缩至普通衣服那么轻，提供的防御性也是宇宙顶级的！

    不过……

    “提尔，你为什么非要做成戒指形状呢？”陆中宵穿好装备后行动速度也快了不少，不用应付战斗，追上提尔的步伐绰绰有余。

    提尔挥砍的动作停了半秒：“呃……这是我采用朗希尓格技术打造的外骨骼装置，至于造型……一般都是采取便于携带的首饰设计，戒指的形状最多。”

    “不，我的意思是……”奔跑时，陆中宵盯着被金属包裹起来的手掌。

    最初戒指延展变形的位置，的确是无名指，没错。

    空间站被野蔷薇号的炮火轰出了巨大缺口，和外层的真空连接，用来维生的氧气立刻大量流失，能够不受影响战斗的只剩下机械战士。

    陆中宵严密包裹的头盔能让他在真空中短暂行动，和无须防具的提尔从走廊的断口处高高跃起，落在了战舰对接舱的通道里！

    这种自由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60.第 60 章

    超维金属带来的防护在真空中感觉实在太好，和陆中宵之前的顶级的装备绝对不是一个等级！

    不过由于造价极其昂贵，所需的原料又多半被朗希尓格星垄断，所以他始终没有动过入手一套的念头。

    凭借个人力量无法获得，但搭上官方背景就不一定了。

    “解除按钮应该是在这里吧，没有说明书不熟悉啊……”野蔷薇号的对接舱门打开，陆中宵唉脖子上摸索，想要找到解除头盔防御的按钮。

    左侧颈部有处凸起，按下后包裹头部的金属缩回，瞬间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野蔷薇号上空气的味道……真是怀念。

    陆中宵脱力地搭着提尔的肩膀，头脑从得到新武器和重获自由的激动中冷静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朗希尓格……雾星……”

    雾星勾结朗希尓格激化战争，一定要小心！

    这句话堵在舌尖，还没说出来的时候提尔重重点头，眼神中有安抚一切的力量：“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我知道。”

    得到保证，于是陆中宵真的就放下心来，支撑自己的那股力气顿时消散。

    被弗莱亚饿了好几顿，逃走的时候虽然没有作为战斗主力，但解决敌人时多少也派上了用场，体力终于透支。

    巴颂摘掉了自己的头盔，还没来得及赞叹老大换的新装备，动作就僵住了：“他怎么了？”

    第一反应是被朗希尓格抓住的那段时间遭到了很过分的对待。

    “……没事，饿晕过去了。”提尔检查状况后示意大家放心。

    承载国王力量的身体，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所以无需再做些什么。陆中宵要说的事情，他都明白。

    所以舰长，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

    陆中宵的意识逐渐恢复时，听到了房间里隐约的谈话声。

    “吵到你了吗？”提尔背对着他，似乎正在进行视频会议，“抱歉，只有舰长室才能进行最高权限的远程交流，我没办法去别的地方。”

    陆中宵怔忡了好一会儿才从睡梦中清醒，视线移到左手的输液针上，发现营养液还有半袋，干脆拔掉针头，喝掉剩下的。

    “静脉输入和饮用的吸收率不同的……”提尔无奈地看着他的举动，注意力回到屏幕上去。

    陆中宵走过去时看清另一端出现的人时，突然紧张地心跳加速，然后迅速转身整理衣服！

    他早就该知道参加所谓会议的人身份不低，但面前咣当摆出来一桌子高级领导，对他来说的确是不小的刺激。

    官匪不两立啊……

    “地球人……是国王的载体吧？长得很年轻。”

    “那是海盗星的首领之一，战力的确很高，卡布拉卡的继承人就是被他俘获的。”

    “国王选择了这种人，从我自身的角度无法接受，诸位抱歉。如果提尔不作出表态，我将收回对他的期望和支持。”

    “防卫一族居然和著名的海盗头子混在一起？好吧，这点暂时不去追究，但是提尔屡次阻止收回国王的行动，我需要一个解释。”

    已经在尽力把自己收拾整齐的陆中宵，听见这种评价依旧有些丧气。

    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他和提尔其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呢？

    差距感真是越来越强烈了。

    不过比起让别人为自己辩解，陆中宵更会亲身上阵反驳个痛快！

    一把扯过提尔反手丢到角落，在诸位萨加星上将的震惊围观下坐在了位置上！“咳咳，我说，你们这种偏颇的认知很不好啊，非常过分！”

    估计位高权重的上将们没见过这么有失风度的人，一时间纷纷僵住，居然没人呵斥他！

    “国王的载体是吧？那是我自己愿意的吗，是提尔非要塞给我的吗？谁不想每天开着战舰在宇宙里跑来跑去打打劫，我也没料到会惹上这么个麻烦，你们要是有办法从我身上取出来那就赶紧的！小爷我还要回海盗星继续过日子呢。”陆中宵把腿搭在桌上，乘胜追击继续说，“现在除了互相指责，还有没有人能够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

    瞧不上他海盗出身的那位将军皱眉开口：“的确，我们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一切要回到母星后交给科研人员摸索。但是，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更小！战斗力虽然不低，可比起我们依旧差了一截……”

    “我有对策，这种作用不小了吧？”陆中宵气定神闲的反问，“国王无法离开萨加星太远，而我作为载体，相当于移动的国王……听说萨加人会受到磁场的反向刺激，全员提升战力？”

    隐藏含义已经很明确了。

    受到无法移动的国王限制，卡布拉卡一族有人能作为载体，但国王移动时是感受不到力量的，所以萨加人不擅长星际远航作战。

    如果现在有一个可能，能够让他们在远离母星的地方也能保持顶尖的力量，甚至可以一举消灭雾星呢？

    “你能做到？”

    面对怀疑，陆中宵镇定点头：“可以。”

    然后补充：“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对着提尔发火，让我这个舰长的脸往哪儿放？那是我的人，又不是你的，他做的不好我会说了，地球有句古语叫越俎代庖知道什么意思吗！”

    如此理直气壮，如此……不要脸。

    提尔在他身后，一脸无辜的微笑上写着“没办法海岛就是这样真的不怪我啊”。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借着国王承载者的名义逃避惩罚，还一副自己毫无责任的样子，那小子真是跟别人学坏了啊！

    “但是，舰长。”在转移责任的同时，提尔指出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回不去了。”

    陆中宵挑眉：“什么意思？对了，现在我们在哪里？”

    “离萨加星很近的地方，但中间的必经通道被朗希尓格和雾星联合阻挡了，支援军队无法通过，可凭借我们的力量又突破不了阻挡。”提尔在旁边坐下，让会议回到正轨。

    毕竟面对母星的高级将领，舰长那种目空一切满不在乎的态度持续久了也不好。

    陆中宵睡了一天多，时间不长，其中发生的事却不少。

    最重要的是敌人的又一次宣战，不光去往萨加星的道路被阻断，连返航回地球的可能性都没有！

    哪一边的援军都过不来，换句话说，他们现在被困在了这片星域。

    国王回不去，有什么计划都派不上用场。

    雾星的敌人似乎也知道了这点，将绝大部分精锐力量守在了必经之路上。消灭了这群家伙，意味着雾星再没有什么能打的战士。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的人手实在有限，让野蔷薇号上负责做饭的成员都扛着粒子炮出战，也好像用一滴水去浇灭火焰那样，最终只能换来自己蒸发殆尽的下场。

    陆中宵打开附近的星域图：“宇宙可是三维的，对方不可能封锁住全部地方，我们可以绕路。”

    提尔考虑得比他更全面，摇头叹气：“做不到，现有的驱动能源不多了，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战斗必须留存一部分，剩下的只够按最短路线反回萨加星。”

    “你们把我的战舰开回来时，就不知道补充能源吗！”不怪陆中宵情绪激烈，在没有动力的情况下，顶级战舰都和废铁没什么区别，说不定还是废铁好用一些。

    提尔纠正他的措辞：“严格来说是偷回来的……野蔷薇号被地球太空军征用了，维维安妮和巴颂一起从军部偷偷开回来，没机会加燃料，但是似乎拿走了什么新系统……我想起来了，可以同时操控多项终端武器，因为海盗星的敌人出现在地球太空领域内，所以被紧急投入使用了。”

    “之前还处在实验状态吗？”陆中宵回想起了什么。

    在地球的星际大学，陆一争出现在那里，只可能是作为实验者。

    海盗星的敌人……是海盗王的手下吧？不过以太空军目前的战力无需操心，毕竟地球是海盗星最大的生存物资进口星球，断绝补给后他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如果这边的雾星突破了防线，又有朗希尓格支援，直接通过萨加星的虫洞中转站前往地球……那么海盗们的补给就不用操心了。

    尽快解决当前的事情，地球才能真正安全，陆一争才会没时间管他，自己可以继续过闲适的生活。

    陆中宵用一分钟的思考得出结论，彻底放弃返回地球。

    萨加星的将领们头疼地看着毫无做坏事自觉的两人，讨论关于“知道偷战舰为什么不知道偷燃料”的问题，继续叹气。

    陆中宵一样样的列出己方筹码，判断突破敌人封锁的可能性：“雾星的捕食触手决定他们只擅长近战攻击，再加上朗希尓格的机甲帮助，太空作战的能力也不差，我们处于劣势。但从海盗星基地调来的机械战士可以弥补一部分不足，而且刚刚提尔说的新系统……”

    好像从前在别墅地下室开秘密会议的时候，维维安妮提到过一句？

    现有操控机械战士的方式为，在设定好对敌程序后，由专人进行小规模的微操做，一个人可以同时监控数十名机械战士的举动。

    不过通过网络下达指令，也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修改程序让机械战士瘫痪或攻击己方战士都是有可能的。

    新式监控程序的设计理念却并非出自这点，而是将监控的工作交给精神力，或者说脑力强大的人，由其直接判断战场情况后指挥机器人。

    这种方式更加精简准确，能够免去许多不必要的误操作，也不会出现不同操控者下达矛盾命令的情况。

    “嗯……这样又可以让一部分技术人员装备后成为战士，但想要撑到母星的军队接应还是不太可能。”提尔在星图上圈出一片区域，“根据路线推测，至少在这里我们会和雾星交战。战舰在承受攻击时能量加剧消耗，很有可能无法顺利离开，报废在此处。”

    陆中宵信心十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谁说我们要等接应了？和雾星交锋后就意味着全面开战，支援全军离开母星消灭敌人……来，近距离感受我的，不对，国王的魅力吧！”

    “那就需要绝对准确的交接了。”提尔指出其中的严重性，“母星的战士全员出动，所以只能赢不能输，而且你必须保证能够让国王100%发挥出作用，否则……”

    按照陆中宵设想的那样，两方的人从雾星封锁线的两个方向接近，近到一定程度后会感受到国王的力量，不光卡布拉卡一族，所有战士都会处在最佳状态，一鼓作气结束这场战争！

    这是最好的方法，比萨加星积蓄实力，只派出一小支队伍接应，然后回到母星修整后再出动要强的多。

    陆中宵轻声笑起来：“我自己的状态还不清楚吗？绝对，没问题的。”

    他望向别处，眼睛里却有深深的忧虑。

    一定，没问题的。

 61.第 61 章

    “各就各位，最凶残的海盗们！”最佳状态的陆中宵给部下开着动员会，敲了敲金属桌子，“本来呢在我英明的领导下，野蔷薇号的成员过着高薪不加班的生活。但是现在雾星发起的战争已经波及了半个宇宙……这就很成问题了。”

    他摆出一副惆怅的样子，把长到遮住眼睛的黑发拨到一边：“宇宙处于混乱状态时，往来的民舰也会减少，海盗生涯将会陷入冬天，所以我可是比任何人都期待和平啊……”

    提尔笑眯眯补充，替他总结了中心思想：“所以，为了不久后的战争准备吧。”

    野蔷薇号所有作战指挥成员都集中在中枢控制区，不光如此，还有提尔带来的部下。

    萨加人和海盗的氛围格格不入，但在严格纪律的约束下没有发生任何冲突，控制区没有多余座位，就以完美军姿在角落站成一排。

    “现在野蔷薇号正以最快速度向萨加星航行，但预计在十八个小时后会和雾星七成以上敌军接触。”陆中宵打了个呵欠，丝毫没有战前的紧张感，尽管这个事实会让野蔷薇号在遭遇战的十分钟内灰飞烟灭，“不过幸运的是那里离萨加星非常、非常近，而雾星人又是以近距离攻击为主要方式，我们可以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声音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昂，带了青年锋芒毕露的得意。

    提尔看着他说话的样子，突然发现舰长其实成熟了很多。

    而且……

    他绝对，绝对有什么事没说出来。

    陆中宵暂停解说，视线从星图上偏移开来，望向那头灿烂的金发：“你有话要补充？”

    提尔从他目光中捕捉到了毫无保留的坦诚，下意识摇头：“……没有。”

    陆中宵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坏兮兮的没有点破，“所以在能源不足的情况下，我们保证必须同萨加星汇合，然后获得能源补给，在没有休整的情况下继续应对战斗。容错率为零，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让全部人活下去的方案。”

    部署阵型，安排不同情况下的应对措施，明明已经是重复过无数次的行为，他还是潜意识认定有哪里疏漏了。

    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陆中宵抬头对提尔笑了笑，一副我是老大你是小弟的表情。因为多少能够感应到萨加人的情绪，他知道提尔镇定外表下焦灼的心情。

    坐立难安，没人的时候会一圈圈在屋里走动。

    “没事的。”陆中宵从来没安慰过别人，也说不出什么特别鼓舞士气的话，“想想不久之后就能彻底结束战争回基地休息，我还是很期待啊……”

    对于海盗，他可以用高额薪水鼓励。

    但萨加人不需要这个，哪怕一屋子S级战力的军人们沸腾的不安思维刺得他脑袋生疼，陆中宵也无能为力。

    他要做的，是将这群人的破坏本能彻底激发出来。

    ……

    时间流逝，战斗的倒计时归零。

    陆中宵平常觉得十八个小时意味着海盗星漫长充实的一个白天，现在却觉得连告别都不够。

    在舰长专属的房间里，他最后照了照镜子调整状态，把戒指造型的超维合金装甲戴在手上，突然听见了门口极其细微的声音，比幻觉还不真实：“提尔？”

    “是我。”隔着金属门，金发青年的回答声听起来格外模糊。

    事实上，他也只是站在门口，没有敲门，陆中宵完全是凭借直觉才发现那里有人的：“马上就会进入雾星的封锁线，不去准备战斗吗？还是有事？”

    萨加人对毒素免疫，近战的能力也很高，是他们天生的克星。按照计划，提尔会带领所有近战人员完成突击。

    “我很好。”提尔木然回答。

    陆中宵在门里轻轻笑出声：“哎，知道吗？你终于学会说谎了。”隔着门板，他都能想象出对方别扭忧虑的样子。

    真是的，明明按照种族年龄计算还那么年轻。不过没有战争的情况下，提尔也会过上毫无顾虑的生活吧……

    门里门外同时沉寂，战舰不断航行的时候陆中宵想说点什么，突然抱住脑袋蹲了下去！手臂勉强撑在地上没有栽倒，；冷汗却一颗颗砸在地上。

    “你怎么了？”提尔敏锐地捕捉到了手掌摁在地面上的闷声。

    陆中宵说谎比吃饭还轻松，理直气壮地回答：“本舰长好着呢。”

    大脑里撕裂的感觉仍在持续，而且越来越强烈。战舰上唯一的医生厄兰还在地球，没有人能帮他看病，所以一切只能自己分析。

    身体里的“国王”，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控制。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可因为没有先例，他现在才知道。

    磁场和萨加母星相互吸引，离得越近吸引越大，按照吸引强度计算，陆中宵估计在抵达母星之前，国王就会完全从他身上脱离。

    如果不考虑现在的战争情况，这是个绝对的好消息，不需要科学家操心，萨加星被迫寄生在外星人身上的国王就会回去。

    ——可回去之后呢？

    那些战士要怎么在远离母星的地方维持急速回复的状态战斗？

    “我可以做到的。”陆中宵咬牙忍耐，手指在金属门板上留下深深痕迹，“自己说出去的话当然要做到，不然太丢人了。”

    他可是当着人家所有高级将领的面说自己有办法，让他们不要去追究提尔的责任。但万一国王派不上用场的情况……萨加人当然可以退回母星作战，可撤退的过程中要牺牲多少人？

    不光如此，野蔷薇号和他们汇合的前提就是“全员百分之百发挥战斗力”，如果意外发生，战舰上的所有人都难全身而退。

    萨加人以强悍的恢复力闻名宇宙，但只有卡布卡拉能够急速恢复被破坏的身体，大脑剩下一半都能全部长出来。没有国王反向刺激的情况下，其他三族仅仅能够缓慢地断肢再生。

    能够将整个星球的人提升到100%战力的强大磁场啊……

    陆中宵继续忍耐，一声不吭地等提尔离开。

    强制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留下，承受的代价是巨大的。

    对他来说，最痛苦的不是“国王”对自身磁场的影响，让他的脑袋每时每刻都像撕裂一样疼痛，而是这种感觉明明放弃抵抗就能结束，却还要强迫自己承受。

    不能松懈，松懈之后，整个星球的军队都会完了！

    “舰长，舰长？”提尔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在门外继续呼唤。

    陆中宵郁闷的倚着门口坐下，实在没力气挪动，低声苦笑起来。

    上一次让他感到压力的事情已经完全记不得了，但绝对不会超出“下一顿吃什么”的范围，没想到现在整个星球的存亡和宇宙的安定都要让他来负担。

    “果然人不能太清闲，否则迟早出事。”陆中宵在心里总结。

    等不到他开门，耐心耗尽的提尔按下房门的密码锁，用另一种方式破坏了门板。

    “不光会说谎，还会没礼貌的进门了？”陆中宵颇为遗憾痛心，连连摇着头站起来，站位巧妙地遮住了被自己抓出来的痕迹。

    提尔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一切，却带着自我矛盾的迷茫：“野蔷薇号有备用单人飞船，能源还是满的，你走吧。”

    “什么意思？”陆中宵挑眉，一贯痞气抬眼看他。

    提尔后退半步，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我不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但知道你很难受。这种话绝对不符合我族的精神，可是……”

    他刚才……完全不受控制了。

    乘坐单人飞船离开吧，哪怕整艘战舰的人战死，至少野蔷薇号的主人还能活下去。

    “提尔，我对你真失望。”陆中宵摇摇头，步伐坚定地离开房间。

    两个人的角色突然转变，提尔的蓝眼睛盛满愧疚：“为种族牺牲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是你。”

    “但这艘战舰上说话算数的人是我。”陆中宵趾高气昂绕过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中枢控制区。

    “轰！”战舰蓦地剧烈摇晃，是提前遇到雾星人了？

    陆中宵立刻奔跑起来，抬手接通耳边的通讯器，把命令传达给每个人：“全员准备应战！”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提尔才回过神来往对接舱走去，似乎在国王的影响下，他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耳旁的通讯频道里，陆中宵在中枢控制区开启了隐藏频道，把话单独送到提尔那里：“不希望你逼我去迎战，又不希望你让我离开。所以，我自己来做出选择。”

    他终于做出成熟选择，不再是散漫的海盗。

    “拥有这么高的战力却只能成为技术人员，好像能够体会母亲当年的心情了……”

    陆中宵戴上布满神经连接线的头盔，面前屏幕上的指示灯立刻亮起，无数悬浮屏出现在眼前。

    拥有过人的体力和精神力量，在地球开发的最新系统支持下，现在的他，能够一个人监控全部的机械战士和战况！
王子病vs骑士命[星际] 第62章 尾声
“新坐标已发送给所有人，落单的战士尽量向这里移动，十分钟后会有萨加战舰接应！我已经检索到他们发出的讯号了！”陆中宵用能够在一秒钟攻击四次的速度在键盘上移动，将新的坐标同时发送给所有人。

    然后在公共频道上询问：“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提尔微笑着回答，血色瞬间蔓延到整个眼眶!

    萨加人的体质强悍，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才能完全显现出来。无数战士驾驶的单人作战飞船几乎填满这片星域！

    尽管宇宙中是永恒的漆黑，但爆炸产生的火花足以提供照明，让汇合的双方看清彼此的轮廓，心底一点点产生希望。

    萨加星战舰列成尖锐的箭阵，狠狠刺入敌人的封锁带中。但因为前端部队深入敌军舰队，如果不能胜利，将会被彻底消灭。

    陆中宵稳坐在控制区，看着屏幕上无数个代表敌人战舰的红点不断分散……以及代表己方的信号一个个消失。

    萨加人可以满状态战斗到每个细胞都被蒸发，野蔷薇号不断摇晃，被破坏的地方越来越多，主引擎已经失去作用，全靠副引擎支撑航行。

    “马上就要和萨加星汇合了啊……海盗们。”陆中宵孤单地坐在控制区，抬头时捂住眼睛遮住头顶刺眼的灯光，“提尔，你那边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战况很稳定。”提尔的声音沉着穿透头盔中的对讲机。

    陆中宵啧了一声，果断拆穿：“你说谎越来越熟练了……我能感应到你的生命状态的微弱……再生了几次？你现在身体只剩下一半了吧？”

    以往能够感应到杀意做出瞬间反应的能力，如今被扩大到了整片星域空间之轮回！地球人血液里不安定的分子燃烧着，病毒一样传染给每一个萨加人。

    在这一刻，陆中宵和他身后无形的立场一起开口……“为我战斗！”

    “大脑毁灭之前，我永远不会倒下。”提尔已经不记得斩断了多少雾星人恶心的触手，想在战斗的间隙说点什么时，联络中枢区的通讯被单项切断，“喂？喂！”

    他能够听见陆中宵的声音，对方却听不见自己说话。

    难道是出现误操作了吗？

    陆中宵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深深呼吸后重新监控着战况：“既然不会倒下，那就走吧，我送你走。”

    “……什么？”提尔的疑问无法传达过去，仅剩的神志除了维持合理攻击路线，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他早就该意识到，作战计划的最后一步会出现什么！

    还有一处细节……陆中宵跑向控制区的时候超维合金战斗服处于收束状态，根本没有展开！

    他为什么不进行防护？还是……根本无法使用那套装备了？

    不光是对提尔，陆中宵切断了一切试图联络他的频道，耳边清净了不少，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无法透过真空传进他脑袋里：“最新命令！所有未能突破防线的人迅速返回！迅速返回！停止战斗，迅速返回！通过野蔷薇号对接舱进入！找不到在哪里就自己轰个洞滚进来！”

    这种毫无章法蕴含着怒气和不良词汇的指挥方式，是彻底的海盗风格。

    战士们尽管不理解，却还是严格遵循命令，逐渐回到野蔷薇号，而雾星的包围圈也更近了一些。

    地图上，再往前走，突破那层薄的像纸一样的防线，就能和盟友汇合。

    陆中宵指头戳着屏幕，自言自语：“自己的战舰，还是自己最了解。多装了一套系统，运行时能够只留下我一个人监控战况增加作战人员，可燃料的消耗也增加了……除非，有新的补给。”

    他抬手摸了摸手指上朴实无华的超维合金，失去了能源石，和普通的戒指没什么区别。

    根据眼前的监控显示，提尔返回战舰后直接奔向中枢区，试图找到自己。陆中宵得意地勾起嘴角，做出最后的指令。

    “我不会给你过来机会的。”

    奔跑中的提尔还在战舰尾部徘徊，眼前的通道却被厚实的合金阻断！战舰可以使用能源石作为动力，副引擎在现有燃料用光后得到补给，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萨加星大军冲过去。

    那么一颗小小的石头，承载所有人的希望。

    “为什么……”提尔闭上眼睛，气息微弱接近于无。他的战斗服已经找不到完好的地方，就像陆中宵认定的那样，反抗的胜率太低了。

    战舰顶端的中枢控制区，陆中宵凭借增幅后强大的精神力量，轻松将所有机械战士集合起来，没有听到他的话，却还是给出了回答：“你打头，我断后，这叫分工合作病弱相公风华妻。”

    野蔷薇号从中间阻断成两半，尾部引擎催动所有人往能够活下去的地方猛冲，在用首部作为反冲的动力后，速度甚至超过了极限！

    与此同时，无数机械战士集合起来，密密麻麻聚成金属墙壁，防御下来自后方的全部攻击！

    好像朗希尓格的机甲战队也参战了？管他呢，反正提尔现在……同族人相见了吧？

    机械战士筑成的防御壁终于崩溃，露出毫无遮挡的半艘战舰。在它身后，萨加人的舰队终于赶来，铺天盖地。

    看上去，就好像破烂到仅剩一半的野蔷薇号，是舰队的领导一样。

    ……

    星球间的战事持续了三天，结果则是萨加星的彻底胜利！

    在决定性的战争中，他们在远离母星的地方拿出了全部战力，而且实际参与的军人数量远比卡布拉卡的族人要多……几乎是全员参战。

    敌人消灭，接下来是打扫星域战场，联盟建立……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所以提尔这种敷衍而颓废的态度，在别人看来就非常可耻。很好，不仅学会了说谎，还会偷懒了。

    身体处于休养期间，提尔也必须完成一部分文职工作。放下还没清点完毕的战争损失，他在办公桌前走神，望向角落里摆放的水晶球。

    球体一闪闪，里面记录了他的基因，隔得很远也无所遁形。

    陆中宵防止手下背叛，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但是没想到最先不知所踪的，是自己。

    “大人，那个……”通讯器传来忐忑的问候，部下知道他心情不太好，所以把话说得很小心。

    毕竟战争刚结束时，提尔试图在返回的战士中找到某个外族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当时就一副呆滞的样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礼仪全部抛到脑后，撞上了卡布拉卡现任的掌管者都没有问候。

    提尔懒得开口，嗯了一声表示听见。

    从小都接受着为种族牺牲的他好端端坐在这里，而毫无瓜葛的地球人死去了。

    “呃，大人。”部下深吸一口气，决定早死早超生，“将军们要问责哎！说你带来的那个地球人行为实在太过分了。”

    提尔听清他在说什么，瞬间暴怒！“过分？他都死了还怎么过分！国王在战争结束后回到了母星，他已经做好了全部事情，你们为什么……”

    “啊？死了？”部下愣愣地反问，“难道抢走了交通工具后死在路上了吗？”

    提尔比他更加迷茫：“抢，交通工具？”

    部下诚恳地点头，虽然不知道态度能不能传达到通讯的另一边：“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那个地球人抢了军舰的单人作战飞船，还拿走不少燃料，说是海盗和母星的气氛不搭调就先走了……要不是当时大部分人都在太空战斗，他根本没有可乘之机的当皇后，太糟心。”

    军舰上驻守的人说到这事还一阵抱怨，不过在对方离开后，母星也检测到了国王的磁场，才不情不愿地放他离开。

    “陆，中，宵……”提尔阴沉着脸喃喃。

    据说当本来亲昵的人叫你全名时，多半就是发怒的征兆了，好在邪恶的舰长已经逃回海盗星，暂时比较安全。

    ——永远重度污染，天空永远昏黄，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陆中宵居然还有心情待在室外。

    “啊，好久没有这么躺了，舒坦！”

    陆中宵很满意地枕着手臂望天，张嘴感叹时吃了一口风沙。

    有人形的阴影慢慢靠近，金发粘了灰尘，眼睛依旧清澈。

    陆中宵没有起身，翘着腿问：“你怎么过来了？不需要处理战后问题吗？还是我的工作比较轻松，打完了从来不管收尸。”

    提尔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自顾自开口：“好像跟你在一起久了，学会不少说谎发怒的坏习惯，有句话我一直分不清是不是谎言，所以来问问你……我很想见到你，就算翘了所有工作，都想过来看一看。”

    “想看就看吧。”陆中宵一副躺平任看的无所谓样子，“不过也只能你过来了。野蔷薇号毁于战斗，我没有战舰了……唉，辛辛苦苦整三年，一天就回到了白手起家的状态。还好弗莱亚滚出海盗星，不然迟早被人吞并了。”

    提尔走过去不讲究地坐在他身边，干净的衣服满是灰尘：“我这里有份工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萨加星和地球的联盟建立后，往来的商船仍然会面临宇宙中的危险，你可以负责保护工作，从中赚取佣金。”

    陆中宵撑着身体坐起来，抬眼打量他：“这是招安吗？”

    提尔摇头：“这是聘礼。我听说地球人求偶的时候，都要提供好处的。”

    “喂，我可没听说过有人用工作当聘礼的！”陆中宵立刻不屑地别过头，“我们地球……”

    “不。”提尔把他的脑袋扭过来，认真对视，“你工作需要的新战舰，我出了。”

    ……

    这半年的时间里，在宇宙中穿梭往来的私人商船越来越多，为了安全起见，运送货物时一定要雇佣保镖。

    安全系数最高的当属野蔷薇组织，只是据说，组织的首领是前海盗出身……

    商人a：“不怎么好吗？我觉得人家的收费很合理啊，从业至今没出过一次纰漏，海盗怎么了，还不许人家改过自新？”

    商人b：“关键是，首领本人没想改过自新！现在还坚守着坏人的做法呢。”

    “怎么坏了？”

    “他不给你开发.票。”

    若有所思的商人a：“哦，那是不怎么地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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