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风动尘香 作者：风展颜 3P
1 

恍若在最深的梦中被人唤醒般，神智微微有些波动。一如从前，再一次被扰了睡眠了呀！心中轻轻喟叹。灵魂飘飘荡荡间，足底周身却是半分力也借不着，只觉着难受已极。想睁眼，却是无力动弹，欲举手，却是连一根小指也动不了，如被那最深的梦魇魇住一般。心下大急，几乎想要哭喊出声，却只能在心中一人喊叫。无人可相助！爹地、妈咪，你们在哪？我现在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妈咪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温温柔柔吻我额，喊我“宝宝”，一如往常将我从梦魇中唤醒？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声也发不出？ 
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焦急。童年的梦魇，许久不再在梦中感觉到的恐惧，似乎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只觉得身子似乎在高速旋转着旋转着。明明连眼都睁不开，偏能清清楚楚看到身体正向着一黝黑黝黑宛若千百年来从来没有光光顾过一般的深暗旋涡急速被吸去，无论我有多想挣扎，都是动不得哭不得喊不得…… 
沉重的黑暗紧紧压迫，无法呼吸，不由得昏了过去。 

浑身酸痛！ 宛若每根骨头都被重新安装过一遍的酸涩感觉迫得我醒来。心中暗暗乞求，只要没有方才那般的无力感怎样都好怎样都好……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忍不住哼了一声，努力撑开眼皮，居然可以睁开了？！还未及欢喜，不由得又为眼前的景象而震惊。MY GOD！成仙了么？怎的身周全是雾？难不成是什么最新的医疗方法？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是什么呢？ 
努力努力，快想快想。 
眼前白光一闪，忽觉身重若铅，急速的下坠。啊，记起来了！自己不正是那场无妄之灾的受害者么？爆炸声、哭喊声、呻吟声，火光、烟雾，放大的焰火迎面扑下的石柱……记忆到此忽然断了线。 
忽的，很奇怪的东西被硬灌进了脑海。如同按了快放键一般，一个少年，还是个古代少年的一生就这么在眼前走马灯似的闪现。一幕一幕，不停播放，停不下来，只觉得似乎正有什么已不受控制悄悄在改变…… 
呜……头好痛！似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般，有些空落。身体却停止了下坠，只觉着似乎正被什么使劲按压入一狭小箱子盒子，那股力气甚大，直压得我眼前阵阵发黑。忽一股大力袭来，呼吸一窒，再次什么都不明了…… 

耳边有嘤嘤的啜泣声。 
身体好生酸痛，喉咙更是如火燎一般，干燥火热痛楚。可是，一切的痛楚都比不过睡魔的诱惑，不知怎的，只想睡下去睡下去睡下去…… 
好吵！ 
为什么我就这么命苦，连觉也不能好好地睡一个？不理不理。哼哼，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努力睡觉努力睡觉，耳边的是蝉鸣是鸟叫……啊啊啊啊，谁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声音居然会越哭越响？呜……我……我……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求求你别哭了啊！魔音穿脑哪~~~~~~ 
努力，努力，努力地扯扯眼皮。眼前一人影晃动。闭闭眼定定神。唔……圆圆的脸哭的红扑扑的，圆圆的大眼红肿可媲美核桃，腮边满是泪水……总体而言是个小美人……只是……迟疑着将眼往下移……天……天……天哪！为什么会是一副古装的打扮？！ 
登时，大脑死机。 
回过神之时，那古装小丫头正抱着我又哭又笑又叫。极度想挣开，偏浑身无力。张了张嘴：“你……谁……？”哇，好难听的声音，磨碾过似的。 
小丫头放下我，跑至桌边。我很奇怪的看着她跑来跑去。须臾，一杯水灌下，呜……呛死我了！忍不住大咳。呜……脖子好痛呀！小丫头见闯祸了，忙扶着我急急下手，又拍又打的。 
赶紧冲她摆摆手。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只怕我想不死都不成了。 
好容易缓过气来，我瞅瞅她，她亦定定看我。忽然哇地一声哭开了。边哭还边叫：“少爷，你……你……你怎能寻短见呢？你……你要是死了，那……我……我可怎么办？呜……呜……” 
少爷？寻短见？脸色刷的白了。这，到底是怎的一回事？微微侧首，惊见一头乌丝缠缠绕绕在枕边。却是不属于我的长发。一片苍白时，脑中忽掠过那个少年的影象似乎在告诉我些什么。闭闭眼，努力平静下来，抓住脑海中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点线索——好象最后一幕，那个少年正在……上吊？！不……不会吧？咽了口口水。借尸还魂也就罢了，还借的古人的尸？ [墨] 








2 


不……不会吧？咽了口口水。借尸还魂也就罢了，还借的古人的尸？我瞪着小丫头，我……我……我比你更想哭啊！想我堂堂一博学多才有为少年，国之未来栋梁，爷爷疼姥姥爱，爹地妈咪宠之若宝，居然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跑到这么个没人疼没人爱只好上吊说拜拜的死人骨头身体里来！呜呜呜~~~我的周游列国计划还没完成呢，才刚踏入第三个国家的机场而已呀！这倒真成了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呜…… 
越想越伤心。 
“哇……”不管了，先哭了再说！ 
“呜呜呜……” 
“哇啊啊……” 
一屋子的哭声。虽说只有两人，声音还是蛮响亮的。 

哭累了，揉揉眼。既然人都来了……不对，是魂都来了，总得想法子活下去呀。所以我就努力努力努力地回忆。恩，少年，呃，就是现在的我的名字叫白君潋。哎，连名字都这般柔柔弱弱，难怪老是做受欺负的那一个。这里是暗堡。恩，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白君潋是被他老爹送来做人质的。哎，人质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实况是娈童。呕，想到现在这具躯体居然被男人那个那个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唉，好想念我的清白之躯呀！除了小时侯被不良老爸老妈偷袭过外，我可是连个吻都没送出去过呢。转念又想还好还好，托这白君潋那软趴趴性子的福，他目前只是失宠两年的旧人。唉，自古以来，以色娱人者哪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一向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白君潋这旧人伤心断肠痛苦万分，我倒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若是被陌生男人就这么压倒， 我倒宁可不再回到这人世间！ 

小丫头名唤荻儿。唉，名字不好，命也不好，一如其名，蒲草一般。作为白君潋的陪“嫁”丫鬟，才十四五岁就得担惊受怕。在这种地方，不受宠的男男女女，连丫鬟都不如，更何况是他们的丫鬟了，更是受气呀。好在这丫头神经满粗的。呵呵，真不知道以后可能嫁得出去？只是，呆在这地儿，又哪来的人可嫁？忍不住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小丫头睁着泪汪汪的眼，可怜兮兮看着我，活脱脱一只小狗。忍不住好笑。小丫头却渐渐晕生双颊，动了动唇，也不知嘟囔了些什么，我却是没了问的心情。 
歇了这么会儿，气力倒略略恢复了一些。挣扎着站起来，在小丫头的扶持下挪至窗前。 
窗外草长莺飞，春光明媚，却看得我心中大痛。自此后，怕是再也见不到疼我宠我爱我的家人了，也再没有人天天备一碗乌油油的酸梅汤待我回家了。一时之间，一股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的凄清苦楚迎面袭来，忍不住红了双眸湿了颊。 
不再去想温馨往事，那会让我忍不住怨天的。现下只该想着要如何让自己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活着，就有希望。旧日的快乐，搁在心底放在心上就好。 

揽镜自照，镜中人长发及地，玉颜精巧如画。双目红红肿肿，倒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这原主儿原是个菟丝花般的人物。难怪——摸摸明显一道青紫勒痕的颈子——会为情自尽。仅仅只被宠爱了半年，尚未年华老去，便已被弃若敝帚。在这寂寂角落苦苦等待了两年，换来的却仍是心上人的不闻不问视而不见与其他人的冷嘲热讽欺凌辱骂。终在见到那人轻怜蜜爱新宠的时候失去了生存的勇气，决然投缳。 
何必！何必！身是你的，心是你的，纵使是身不由己，只要不将心捧出送上，别人又哪来的机会伤你痛你？逍逍遥遥为自己而活着不更好么？ 
操一剪刀，剪缕缕青丝。 
断发齐肩。 
既是由我主宰这身体，那就要活的潇潇洒洒漂漂亮亮自自在在。 
剪发断欲，无欲则刚。[墨] 








3 


虽决定要在这陌生之地好好活下去，然我亦不想将生命浪费在这种地方。 
所以，决定——出逃。 
只是这暗堡戒备森严——武林三大禁地之一，想也不是什么能轻易混进混出的地儿。只能静待时机了。在机会到来之前，我还是乖乖在这儿扮好我的白君潋吧。只是，这白君潋也未免太好欺负一点了吧？怎的天天有客光顾？哼，白君潋好欺负，我这个现代来的灵魂可不想做甚么灰姑娘！ 
于是，我的小院就时不时会害人跌交，访客们的头顶上会是不是有蜘蛛表演荡秋千，小虫子也不安分，老爱找人亲热，茶水质量也不过关，老会害人拉肚子。哎呀呀，不要责怪人家，我这个主人也是极委屈滴；胆子也小，挨多了骂会变笨滴；一个不小心——哎呀呀，弄脏了你的漂亮衣服呀，使劲擦擦擦。哎呀呀，看我笨的，怎么竟把它弄成花衣服了哩？哎呀，原来是帕子搁久了灰落多了。使劲一掐大腿-----那个疼呀……眼眶发红，使劲咬着唇——怕露出龇牙咧嘴状，再加上哭腔哭调，对不起对不起，我再帮你擦擦。呜呜……撕啦……哇……再度放声大哭顺便抹点口水上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缝缝好不好……哎……你……你别走呀，我还没拿针线出来呢……嘻嘻，再度驱逐成功！ 
摇摇头，都是些落水的人，大家本当该同命相怜同舟共济的嘛，怎么却反过来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人呢？真真是群可怜又可悲的人！ 
倒杯好茶，补充一下口水和泪水。 
心下暗嘀咕：还是辣椒粉好。有些心疼腿上那一下了，明天一准青青紫紫一大块。可惜呀，资源严重不足，只好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了。 
心情大好， 翘着二郎腿躺在太师椅中美美的喝我的茶。忽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抬头，阳光下一人青衫飘飘，脸上一副似笑非笑刚偷吃了鸡的狐狸般表情。糟糕！据白君潋的记忆，这一个好象是什么左护法还是右护法呢。切！本以为这种偏僻角落、失宠人居住的地方决不会有什么大人物愿意屈尊降贵污了他们的鞋底前来的，却不意这还有一位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的。唉，老爸教训的对，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松警惕的呀。 
垂下睫毛，估算那只狐狸到底看到了多少。唉，刚才太投入了，忘了观察环境。不过……心中恨恨大骂：“臭狐狸烂狐狸，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干了。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可真会挑时间！” 
平了一下气，冲他举举杯子。再垂下眼恨恨咬我的茶杯。眼前光线一暗，人已至面前。审度了我半晌，他微笑：“怎的两年不见，你似乎变了很多了呢？” 
无聊人士！继续喝我的茶。 
他又笑：“听说前几天有人投缳自杀了哦。” 
眨眨眼，瞅瞅他，将杯放下。“死都死过一次了，也就没什么再值得我怕的了。”哼，这几天敢籍此嘲讽我的，现在都躺在床上哼哼呢。我改良过的巴豆可不是盖的，可惜现在不能让你尝尝味道。 
他继续笑。也不怕抽筋！“你现在，就好似一尊有了灵魂的水晶雕像，让人见了，好一阵惊艳呢。” 
这个，我能告诉他他现在见到的这个人已经有了本质的改变么？恐怕会被拉出去一把火烧死罢。所以我只好摆个笑容满面的POSE。 
对面的人眼中突现奇怪光芒。“我以为你只会用小狗般可怜兮兮的讨好笑容笑呢。不想，你亦可以笑的这么……媚惑天成。若早如此，又怎会沦落至此？” 
媚惑天成？你当我狐狸精呀？有些恼，偏当着他又不能发作，只得扁扁嘴：“喜新厌旧本就是位高权重人士的专利。早失宠晚失宠不过是时间问题。哎，受宠的时间越长，失宠后的日子就越难熬。”很实际的回答，却引来他的摇头叹息：“不想你原来也是个妙人，凋零在这，真真可惜了。” 
所以才想逃嘛！你要真觉得可惜，就放我逃走呀！没诚意！ 
紧盯了我片刻，他眼中又流露出兴味的光芒：“你可知这里的人将会被如何处置？尚受着宠的自不必说。失宠了的，若家中势力还在堡主眼中，自会留下以安其家人的心——等快三十了没什么用了时再换个新的；若势力入不得堡主眼的，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姿色过人者，会被用来笼络暗堡贵宾，姿色稍差的，赏给堡中办事得力的。当然，还有一条路可走——死！” 
“白家的势力，近年来颇有增长，堡主自不会将你随便送人。但若想白家将你换回，只怕还要再等十余年罢——遥遥无期哪！” 
苦笑，我又不笨，怎会不知？谁家会送宠之若宝的明珠宝玉来任人糟蹋？会被送来这里，多是不受重视甚或是视而不见之人，有谁会愿意拿未来的希望换累赘？一旦送了来这里，就已注定身上一标签标明了出去后也将是废人一个。可怜了这些容貌殊丽的人儿，所谓的怀璧其罪呀。只期望，下辈子这些人能生在寻常百姓家，总好过这般毫无尊严的活着。 
白君潋之母本为白家丫鬟，只因一次被酒醉的家主强暴才有了白君潋。白君潋不为父喜，又为主母所恨，终在生母操劳成疾病逝后被送了来这里。白家自是怎么都不可能早早换他回去——只怕还巴不得他能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帅狐狸见我沉思，也不相扰，只静静坐着，品茶，看我。许久后，见天色不早，终于起身打算离开。临到门了，却转头朝我：“我是卫寰星，记住了！” 
翻翻白眼，记住你干嘛？我们又不熟！[墨] 





4 


谁知从那天起，卫大公子倒成了我这儿的常客了。不时来聊聊天、品品茶什么的。当然，茶是他带来的，我这可有不起什么好茶。每次来时他都会带几本书过来给我，让我不至整天无所事事，直算计打个洞钻出这暗堡的几率有多大。卫大公子不喜我这般呼他，亦不喜我连名带姓地唤他，说什么作朋友如此称呼实在很别扭，我也就顺应民情喊他作寰星——其实我比较想喊他卫狐狸——没办法，第一印象太深刻了。礼尚往来，我则要他唤我小云——我本姓云，原来的许多朋友亦多如此呼我，我既当他为友，自不想全然欺骗于他——若能逃出生天，我必用自己的真名姓，“白君潋”亦当作灰飞湮灭——素不喜这个名字：君潋，君怜，有什么好的呢？乞求他人无法确定的感情倒不如多爱自己一些。抛弃自尊依附于人，和宠物又有何区别？卫狐狸却非唤我“云儿”。无所谓啦，反正也有人这么唤过我。 

和狐狸在一起倒出乎意料的轻松愉快。这只狐狸还满博学多才的，和他聊天很是有趣，可以听到他精辟的讲评，他也乐得换我奇奇怪怪的言论。来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吸收知识了解外部情况是很重要的咯，所以我很喜欢让他讲外面的新闻旧事给我听。也许狐狸是认为我寂寞吧，故事讲的精彩纷呈，好像说书的似的。有时忍不住暗乐：此人若生在现代，凭这生动的表演、绝佳的皮相，自当是红星一颗。 

日子过的满逍遥，只惟两点不好：一是离不开这鬼地方——对自由惯了的我，这是个多么大的精神折磨！二是卫狐狸老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的我毛骨悚然。（展颜语：我觉得你更奇怪，那么热情的眼神居然会被你理解成……）哎，也是我太不小心了，虽然知道一个特单纯特懦弱的人忽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是会很引人怀疑的。但——谁让你好死不死跑到这里来的？人家本来是打算扮演好那个白君潋的说！哼，若不是看在你待我还是很不错的份儿上，我早钉小人了。至于他会不会看我作间谍，视我的行为为白家的阴谋，我倒一点也不担心——你见过不会武功还这么明目张胆暴露自己的间谍么？ 

这两日，卫狐狸好象很忙的样子，都不大上我这儿来了，来了也是行色匆匆。不过看他面无忧虑之色，应该不是堡中有事——上天可为证，我有多希望暗堡能发生点事情呀：混水好摸鱼嘛！看样子，可能是有客来访，或是有什么庆典将要举行。 
今日阳光颇好，暖暖的又不会太灼热。简陋的小院外落英缤纷。一阵风过，便是一场花雨。漫步在开满花的树木中间，嗅着花香，倒颇为自得。 
盯着远远近近迎风招展的春花，不由想起了荻儿来——小丫头这两天就将满十五了。在这个时代，十五岁的女孩儿，已是可以嫁人的了。而她，却得陪我在这里闲看韶华暗度。小丫头总爱腻着我，缠着我听故事，倒有些像现代时邻家的小妹——只是这一个不会缠着我甜甜叫哥哥。 
在家中过生日，总有蛋糕，有朋友，有礼物……礼物？心中忽一动：呵，眼前不就有免费的么？开在这里，只怕是寂寞无人看，倒不如由我采去以博伊人一粲罢。 
捡一棵花开得最灿烂的树。 
脱鞋，褪袜，将衣裳裹一裹，开始爬树。还好还好，小时偷桃的功夫还未完全退化。很快，就爬的相当高了。花亦折了数枝，看看快拿不下了，开始下树。哎，这爬树和爬山一样，易上而难下，更何况手中还有这一大捧花，更是得小心翼翼护着，不致损了颜色。只是，这么小心谨慎，却还是……悬在半空中，上不得下不得…… 
正挣扎试探间，忽闻得下面一很欠扁的声音在大声嬉笑：“哈！哪来的小猫咪？爬树爬得下不来了是吧？哈哈！”呵！看见别人受难不单袖手旁观还出言嘲讽？真真没家教！停止挣扎，攀稳了，往下一看，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鬼，正在那嚣张地咧着嘴笑呢！一恼，手中的花就砸过去了。宾果！正中目标——那张小帅脸！ 
手中没了东西，自然灵活许多，几下下就爬下了树。对面那家伙居然一直没动，只傻乎乎盯着我看。恶，居然用我家荻儿盯糕饼的那种眼神盯着我不放！ 
不理不理，穿袜套鞋。 
转身欲走，那人一晃身，堵住我去路。 
恼恼瞪他一眼。眼前人又开始表演木头人。一转身，他却又来挡道，还嬉皮笑脸：“小猫咪，先不要走呀。既已送花给我，就不用再这么害羞啦。” 
真真气死我了！没见过这般脸皮厚的！居然还抱着我的花冲我直晃呢！ 
一把抢过花，恨恨瞪他：“你要干嘛？想玩找别人去！别来烦我！”看他的样子，皮肤白皙，黑黑亮亮的一双眸子奕奕生辉，五官极其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潇洒的气息，让我不由叹声可惜——这地方，真真糟蹋了那分气质！这人现在已是一个难得的美少年，长大后必也是少见的帅哥一名呢。也许是哪院的少爷罢。只是，这样的人物，他家也舍得送这里来？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干我的事，少管为妙。 
上上下下扫了他几眼，衣裳挺华丽的，应该还很受宠罢。哼！又没招你惹你，闲着没事干戏弄我很好玩么？[墨] 





5 


他却笑的极开心，一脸的阳光灿烂。哼，不知人间疾苦的家伙！心里极不平衡，气咻咻哼了他一声。他却又笑了，还一脸讨好的对我低声下气：“你的这几枝花有点散了，我去重摘几枝送你，你在这里多陪我一会儿，好么？” 
皱皱鼻子，看看自己怀中的花——确实，有些散了。唉，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东西了。而且，还得送荻儿呢！再皱皱鼻，我说：“喂，是你把我的花弄毁的，赔我是应该的，可别说是送我！” 
他又大笑。哼，笑笑笑，笑死你！我又不是笑豆，用得着那么笑给我看么？ 
笑够了，他认真的看我，说：“我姓曲名翔宇，允许你叫我翔宇喔！”一脸的臭屁，好象那是多大的恩典似的。 
心中极是不忿，眼珠转转，问他：“你多大？” 
他楞了楞：“你问这个干嘛？”眼神忽一变，又笑贼兮兮的笑起来：“要不要连我的生辰八字一块告诉你呀？”看我嘟着嘴，恨恨瞪他，又嘻嘻而笑：“在下今年一十有四，生辰八字是######”我大乐，小鬼头，敢情是把我当美眉来调戏了！只是，小鬼，你才多大呀？ 
极是得意的睨他：“我可比你大了两岁喔！来，叫声哥哥听听！小弟弟~~~~” 
曲翔宇一脸的吃惊，看的我心情大好。呵呵，原来欺负人是这么快乐的事儿呀！ 
捅捅他，指指自己方才挑中却采不到的那些枝花，极得意的冲他笑：“只要你赔我这几枝就可以啦，翔~~~弟~~~~弟~~~~~” 
这回他倒蛮爽快，几个起落就把那些花摘到了手。原来是会轻功呀。唉，好希望自己也会喔——彼时要逃出生天应当不会这么艰难了罢！ 
将花递给我，他笑眯眯：“叫翔也可以，这弟弟就免了吧！”瞄瞄我，伸手冲我比了一比：“想叫我弟弟，等你长的比我高时再说吧。” 
# - #··# - # 
“小猫咪，你叫什么名字？” 
跳将起来：“别叫我‘小、猫、咪’！我哪一点像猫了？” 
他大乐：“现在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咪呀！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当然只能叫你小猫咪了啊！”一脸的理所当然，自然害我大大的不爽：“白君潋！”实在不喜这个名字，于是我又补充：“你可以叫我云哥哥。” 
“云云亲亲、亲亲云云……”他唱歌般的吟念，恼的我追着他一阵猛打。 

玩的累了，两人都停了下来。理理被汗水濡湿的鬓发，我给了他一个真诚的笑靥：“今天玩的很开心，谢谢你——给我当沙包呀，翔！”对着我的笑颜，他倒脸倏然红了，“明天，你还会来么？”他眨巴眨巴眼，很可爱的问。 
“看到没？极北的那个角落里的那个破落院儿就是我住的地方。想来玩的话就来呗。”反正一时半会还逃不掉，和荻儿两人相看两不厌也有个极限。卫狐狸虽常来但都呆不久，多个说话的伴儿总是好的。 
“那我明天来寻你！”他一脸的开心。我亦微笑着摇摇头——真真小孩子一个。 
回到小屋中，荻儿正在忙乎呢。一会儿蹦到这，一会儿跳到那，像极了一只小山雀。倚门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只快乐的小山雀。哎，竟是不知何为忧愁么？摇摇头，有点羡慕她的单纯和随遇而安。 
发现我回来了，荻儿的眼亮了起来。跑到我面前，人却眼巴巴的盯着我手中的花。“少爷，这是谁送的呀？”呵呵，好象一只垂涎鱼干的小猫咪喔。哼，混蛋翔，该让他来看看的，要说猫，眼前这一位比较像吧！心里碎碎念着。 
将花交由荻儿捧着，我抚抚她的发，微笑温言：“荻儿这两日就十五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作礼物，只好采了这几枝花相送。礼物是有些薄了，还望荻儿不要介意才好。荻儿还喜欢么？” 
荻儿抱着花一个劲的点头，金豆豆却也一个劲的掉。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过弄哭女孩子的时候，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别……别哭呀！你要不喜欢，我再送别的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小丫头却“哇”的一声扑进我怀中大哭。唉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翻翻白眼，无语问苍天哪！ 
门外又来一凑热闹的。 
“云儿，你怎的把荻儿弄哭了？” 
见有人来，荻儿收住哭声，抱着花窝到了一边。 
“咦，挺好看的花呀，谁送的呀？莫不是哪位相中了我们荻儿，想来提亲啦？”荻儿不语，只将头埋到花中。我一脸苦相：“我送她的。本来想让她开心开心，谁知反倒把她弄哭了。”无奈呀无奈。 
“云儿送的花？啊呀，这么珍贵的礼物我怎么没有？” 
这只坏狐狸，嫌我不够忙似的也来插上一脚。 
“想要？行！等着！” 





6 


脚跟一旋，至院中拔来青翠欲滴草儿数根予他。 
“小云儿，你厚此薄彼！为什么送荻儿的是花一束，送我的却是草几根？”伤心的声音，却掩不住带笑的眸。 
嘻嘻一笑，寻张椅坐下。“我的东西送的极好呢！这形容女孩子嘛，多是什么貌美如花啦、艳如春花啦。那送女孩儿的，自然得是花了。你若也承认你是‘娇媚如花’，那我现在就亲自爬树去采几朵来给你！至于送你草嘛，这也很恰当的呀。花花草草，花会开花，草不会；女孩子将来会生宝宝，你也会么？不会吧！那我送你草也是很合适的嘛！” 
寰星一脸的哭笑不得，我则开开心心地看他现在这种可爱的样子。各得其乐。甚至还达成了另一个效果——取悦了我们家荻儿。 
啊呀！对哦！在这里的人，我只认识寰星和翔。翔还不认识荻儿。自不好压榨于他，这一送上门来的，不榨上一榨可就真的对不起自个儿喏。 
踱至他面前，手一伸。他扬扬眉，我笑：“荻儿今日生辰，你送她什么？没礼我可是要赶你出门的哦。” 
他摸摸身上，一脸的无奈：“现在确是没什么东西。这样罢，晚上我带来，如何？”刚想答应，忽心中一动，忙摇摇头：“不好不好，晚上是晚上的，现在是现在的。既然现在没带，那可就要赶你出门了哦——不过，你可以送一样别致点的礼物——将来若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情，你要替我护荻儿周全……可以的话，帮她寻一个好婆家——只要待她好，家业小一点也没关系。这些年，可苦了她了……” 
若是出逃成功，我与荻儿自逍遥自在，万一……以寰星左护法的身份，保一小小丫鬟总不成问题罢。 
荻儿奇奇怪怪看我，一副又想哭的样子，寰星则是若有所悟的神情，这人，只怕是有些猜出我的心思了罢。忙摆摆手笑道：“在这种地方，难保不一个疏忽，就出点什么事儿，有点准备总是好的。”寰星倒了杯茶，在烟雾迷蒙中看着我叹息：“以你的聪慧，要自保亦是不成问题，何况有我护你呢？” 
摇摇头，“这是再怎么说也算个小型的‘后宫’的地方，与这里的少爷小姐交从过密，只怕是你也要有背黑锅的觉悟。好在我现在是处于失宠状态，那些个正受宠的还没把我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来找我的碴，那些失宠的，找茬也没人理。倒是你位高权重，怕是要小心一些。” 
他沉吟半晌，忽道：“云儿，等忙过了这一阵子，我去向堡主要了你过来，如何？你到这偏院也有两年了，以我左护法的身份要一个失宠的人，堡主应该会允吧。” 
我楞。这倒不失为一个离开此地的好方法，只是……我能取得我想要的自由么？我想要的，不止是离开这里，更是四海任我翱翔的自由。可是这人质若是走脱，寰星怕是难辞其咎。相交日久，我又怎忍心害了他呢？ 
将荻儿支去看门，寰星挪挪凳子，与我并坐：“前些日子遇到你，就觉得这世间怎么有这么美的一双眼睛？流转间光华飞扬，让人竟连眼都移不开，直想就这么沉溺其中，便是溺死也甘心。”说着，伸手抚上我的眼，似痴了一般呓语，“和你相处日久，才知道那里蕴含的全是海阔天空一般的自由。连眼睛都透着自由，何况心呢？只怕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要逃离这里吧？”他笑，手按到了心脏的位置，嘭嘭有声。轻轻垂下眼睫：是啊，能那么激烈跳动的，除了自由又还能再有什么？家人远在另一个时空，爱情也还未入我的眼，对荻儿的一点牵挂亦已被我安排好。那么，这儿，跳动着的，就只唯自由而已！ 
他笑，不知为何，却透出丝丝悲伤。“安排好荻儿，你只怕是想趁这次堡中忙碌偷偷溜走吧？唉，你又没甚武功，真是冒险呢！不如听我的安排罢，离开的可能性会高上很多。而且，真想要自由，你就还得学很多东西——起码，得有自保的能力呀！” 
他忽低低浅笑：“可以料想，以你的心性为人，入了江湖，真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浪，又会引来多少……觊觎。要没有自保的能力，怕又是给人重重院落深锁的份儿吧。若是那样，我……唉，若是让堡主看见现在的你，只怕也是要金屋藏娇了罢。” 
冷嗤一声，“你当人人都像你家堡主那样呀？我是男的耶！哼哼，想我玉树临风一翩翩美少年，会吸引的当然是红粉知己喽……”不小心瞟见他面色不善，忙改口：“那我肯定会被那些个追美人不果的笨蛋男人追杀的，所以当然得学保命的功夫呀！嘻嘻~~~” 
摇头苦笑，寰星徒叹奈何：“你还真是一点自觉也没有呀！不过那些可以以后再考虑，目前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让堡主见到你——最好是别让任何人见到你！” 
忙点头。潜意识中亦觉得那堡主是极其可怖的人物。虽没亲魂所见，由白君潋的事，那人生性之冷血亦可见一斑。这样的人物，少惹为妙，否则难保不尸骨无存。 
临出门时，寰宇又一次叮咛：“在被我带离此地之前，尽量不要走出这个院子。越少人见到你，你就越安全，就……离自由越近。” 

一夜无眠，思绪翻飞若絮。自由似乎近在眼前，倒让人平白生出宛在梦中之感，一时之间，又怎睡的着？ 





7 


天将明时方沉沉睡去。正好梦间，忽觉有什么在我脸上乱爬。挥挥手赶苍蝇。赶完后耳朵抖抖，听听声音：果然清净不少！扬唇微笑，继续睡。方将入眠，又来相扰。大怒，木枕一抡，一阵乱甩。忽觉鼻子被人捏住，耳边一阵热气，“起床啦，小懒猫！”抖抖耳朵，张嘴呼吸，就是不愿睁眼。忽觉耳垂被人含住，，此处本极怕痒，方才那阵热气已是让我鸡皮疙瘩起一身了，何况现在还被含住？大惊之下，忙爬将起来。睁着涩涩双眼勉力相望，原来是翔。“走吧，陪我去玩！”好困喔……好想睡觉…… 索性使劲把他拽倒，陪我一同补眠。小孩子嘛，就应该多吃多睡呀！唔……虽然这小子的几块肌肉有点硬绷绷的让我不大舒服，但整体而言，人肉枕头还是比木枕头舒服的多。恩……温温热热的，好适合睡觉哦。翻个身，口齿不清的呢喃：“不能出去呀……得呆在这儿……自由……呼……” 

傍晚，寰星来了，却是一脸的抑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曲翔宇？” 
一楞，看他。 
他叹：“不是让你少出去么？怎么又……唉！” 
眨眨眼，我说：“昨天摘花时认识的，发生什么事了？” 
寰星看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不是哪个院里的少爷么？难道……”是近日的贵宾吗？我看他。寰星点头：“他是擎天宫的少主，随父亲来做客的。” 
难怪当日惊于他的不凡。想想也是，那般的自信，那般的活的轻松，确实不是一个男宠有得起的，这样的明显都未察觉，是我先入为主谬误了罢。思忖间，却听见寰星有些切齿：“他下午向堡主要你想陪，说什么和同龄人在一起比较自在。哼，装的好一付小孩样！”有些困惑的眨眨眼，不会呀，他本来就一付小孩样呀，还是蛮臭屁的那一种。只是，陪他的话不就意味着要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顿时有些惊惶：翔，你要害死我了！见我发急，寰星却转而笑：“不必那么担心，曲翔宇除用餐外，都是自由活动。况且，堡主已命我负责他的日常活动。唉，只望不会带来什么变故才好。”大大松了口气的我笑着宽他的心：“别担心啦，他应当只是想要个年龄相近的人做伴，我不过是恰好与他识得。何况，他亦不过是十四岁的小皮孩一个，你当人人都把我作宝么？好啦好啦，别老忧心忡忡的啦，容易老喔~~~”寰星的面色还是不豫，但也没再说什么。 

无可奈何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只……争肉骨头争得面红耳赤的家伙。呵呵，吵的还真是激烈呀，居然连我这肉骨头都要不见了也不知道。哎，真受不了那两人，第一天见了面后就开始互瞪；第二天是互瞪兼抢我；到后来战争逐步升级发展成现在这样。唉唉唉，可怜无辜的我，为什么要乖乖忍受听觉神经受如此荼毒？不敢再问，问了两人会齐瞪我，好象一切全是我的错似的——真是不讲理！ 
索性倚树而立，赏我的落英缤纷。渐渐有些困顿。春日融融，暖洋洋的午后本当是补眠的好时间，偏那两人，精神好的让人想痛扁一顿！昨夜在我那闹腾到半夜，今天还如此精神。只可怜了我，得顶着两只困顿的眼听他们吵架。真不明白，寰星干嘛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正闭目养神，昏昏欲睡之时，忽闻一阵异味飘来。懒得睁眼，扬鼻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嗅嗅。咦？好象是血腥味呢……血腥味？慌忙睁眼，一只带血的手已近在眼前，且光顾我可怜的颈子。 
“别动！否则我杀了这小子！”叹息。倒霉的我，倒霉的绑匪老兄。他原想抓根救命的浮木，怎么偏偏就这么好死不死的抓到了只是根稻草的我呢？唉，真真是临死了还要找个垫背的。 
见眼前刀枪林立，干脆闭上双眼。 
唔，若这么死了，魂灵会去何方？是在这个世界徘徊，还是，回到来时的地方？ 
无从验证。因为寰星和翔赶了过来。 





8 


就这么被挟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带到了悬崖边。竟不知，原来暗堡建在这么个地方。危崖何止高百尺，望之黑森森不见底，犹如张开血盆大口欲择人而食的怪兽，即使在如此的春日，依旧是阴风阵阵。若掉了下去，只怕当真是尸骨无存吧！更兼怪石林立，每一处均可作伏击之用，无怪乎是武林三禁地之一。 更何况，还有一个嗜血又阴晴不定的堡主呢！看着被面前那一大帮子人簇拥着的几人，我无声叹息——明年的今日，只怕当真是我的忌日了。 
目光掠过。 
无怪乎白君潋会爱上他呢。这位暗堡堡主，英俊骄傲，英眉冷目，体格健硕，一站便如渊临峙，充满了存在感，最吸引人的怕是那双邪气四溢的眼罢？衬着嘴角眉梢的一丝冷笑，足以让小男生小女生失魂断肠。只是，深深看他一眼，这人的眼睛深处，冷硬如铁，一丝温度也没有。卑微如我辈，在他眼中，只怕是与蝼蚁同价吧！ 
翔的老爹，看起来温文尔雅，和翔有五分相象，是美男子一个，虽不如翔俊美无俦，却另多了股成熟儒雅的味道，乍看起来，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居士。只是……与暗堡齐名的擎天宫之主，又岂是易与之辈？手上早沾满了多少血腥！ 
寰星一脸的忧心，握手成拳，不住的颤动。翔也好不到哪去，嘴唇都咬破了。他们是唯二真心关心我的人呢！心中一暖。只是……你们，怕也是无能为力了吧。那两人，又岂是你们能左右的了的？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站立在旁。看面容，观气势，亦是不凡。本来，能与这几人并立的，怎可能不是厉害主儿？ 
忽然颈上一紧，勒得我极不舒服。耳边有人狞笑：“想要这小美人活命的话，就给我乖乖让出条路来！否则……”颈上手一收，我只觉无法呼吸，眼前金星乱窜。片刻，手略松开了些，不由大咳，忙以手掩口。 
暗堡之主大笑：“你以为他是谁？不过是我一小小娈童，还是早腻了的，有何值得我救的价值？以这一付少人能及的容貌作陪葬，你当可瞑目了！” 
“卓不凡，我黄家庄一直对你暗堡言听计从，从来也不敢违逆。你……你为何屠我全庄？你若不死，暗堡若不灭，我死不瞑目！”颈上的手抖的厉害，另一旁则银刃乱挥，想是激动已极。 
“哦，原来是黄家庄没死绝的小耗子呀！至于你黄家庄呀……要感谢你的妹子呀！呵呵，既然你妹妹敢当着我的面寻死觅活，那我就干脆一点，索性送你们一家子和她一起走罢了。”一脸的轻描淡写，满眼的冷酷嗜血。 
“原来……原来……我妹妹那么的爱你，你不是根本就不屑一顾吗？既如此轻忽，又为何——为何——”语气悲凉凄绝。 
“她死不死不干我的事。只是！我、很、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要死要活的哭闹。我只是干干脆脆的成全了她，如此而已。” 
黄家庄的这一位只怕已是满脸的狰狞了——格格——咬牙声——“既然他一点用处也没有，那我就先掐死他！” 
“仇恨是把沾毒的刺，让你活得痛苦不堪，同时更毁灭你的良知，让你如剧毒的蝎子。”叹息，低喃，却没想到在场的个个是耳朵比兔子还尖，我还话音未落呢，就唰唰唰招来一片眼黑眼白。 
“要恨你就恨卓不凡吧！谁让你一点价值也没有！”这人已然疯狂了。 
“不要伤他！你要人质，换我就好！我是擎天宫少主，比他有价值的多！”翔急急大叫，举步就要过来。 
“不许过来！”我大声制止。翔，谢你好意，只是，我不能拿你的命来换我的。 
颈上手猛然发力，“想不到你还是有点价值的嘛！擎天宫少主呢！啧啧！为什么不让他救你呀？” 
“不管我有没有价值，你都不会放过我吧？我越有价值，你就越会杀了我，不是吗？”既知不能幸免，索性平静一些。 
“谁说——” 
“不必否认！你本来就不打算活着离开不是吗？否则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了——这可不是想逃命的人会选择的路。选择这里，只不过是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到的心思罢了。我可有说错？”眼中一片冷凝。既然你已将心献给魔鬼，就不要怨我不客气了！ 
“不错！真是聪明呀！可惜，还是得陪我上路！死去吧……呜……”哐当——刀坠地，人跌倒。 
爬将起来，拍拍灰，我笑，“翔，你送的迷药效果很好呢！”药本是翔送我玩的。一小瓶，只需将盖打开即可生效。本来是想用之备不时之需，不意今天倒起了救命之效了。趁着咳嗽，早早服了解药，本一直犹豫当不当用——固不喜为人所威胁，但若有情可原，我亦不愿用之断人生机，可是……还好，药发作的满快，否则那么迟才用药，我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抬眼，与一双饱含兴味的眼对个正着。 
糟！卓不凡！心中大惶。不由举步难前。 
我的自由…… 
脑中一片灰暗。 
“不——！” 
是翔和寰星。怎么了吗？ 
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如兽般疯狂的眼，及……飞扑过来的寰星和翔。他们拼命想抓住我。但那姓黄之人却是狠命相撞，冲力极大，我倒飞下崖。他们终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抓住……我的鞋一只。 

















-------------------------------------------------------------------------------- 
9 

阴风刺面，初速度不为零的自由落体运动…… 
呵，真的要表演“彗星撞地球”了呢……很奇怪地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忽觉一股极大的吸力传来。我终于做了一件早就应该做的事——晕倒。 

悠悠醒转，只觉浑身酸痛。忙察看，还好还好，仅有擦痕，没伤筋错骨。 
举目四顾，不由屏息。好美！真真是别有洞天非人间！钟乳林立，色彩绚烂，造型奇特，在光的照耀下，种种绮丽的光华，宛若最深的梦境。这洞约七八米高，顶上及四壁镶了几十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晕华，映衬得大自然以伟力创就的钟乳石林，益发朦胧美丽得如梦似幻，让人痴迷屏息。 
慢悠悠转了一圈后，只余苦笑。这地方……根本就是绝地一个！不知怎么进来的，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本以为是地底溶洞，现在看来，只怕是有点疑问。这里，纯粹是一个不知何人所建的住房，借用了一些大自然的馈赠，加上自己的巧思，构成这么一个洞天府国。这里的布局颇有点像现代的公寓，我掉落的这地儿是客厅，旁边四厅，一厅满是书，墙上的夜明珠多得让整个屋都恍若白昼。一桌一椅一套文房四宝，是书房；一厅仅有一床，床头一小匣子，内搁一颗不知名的珠子，散发出柔和如夕阳的光芒，当是卧室；还有一浴室呢，却是上天的恩赐：内中诸物无一是人力所能及。靠墙一池，有水沿墙上的钟乳滴入池中，一池的清水，难得不见溢出，不深不浅总保持及腰的深度，也不知多余的去了哪里，那水隐隐散发出清灵的芬芳，似兰非兰，似梅非梅，似莲非莲，似花非花，带了那么一点迷离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旁边半米远处有一碗口大小的洞，深不见底，隐有光线传来。看来，这个怕是这洞中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地方了。不远处另有一小池——真真是小池，仅脸盆大小，良久方有物从顶上滴入，内为乳状物，散发出清凉的香气与夜月的光辉，共那夜明珠发的光、清水反射的辉交汇于洞顶、四壁，配着满室的香，直让人疑心到了水晶宫。还有一间，姑且称作储物间吧，东西挺多，还都是些精品。能建这么个地方，主人不单是个妙人，还必定富可倾国吧。不知这人是何等风流人物，居然舍得如此用钱。 
想起什么，赶紧四处搜索。果然，层层宣纸下有信一封，曰：“余昔好古物，常寻之。偶于古墓得巨宝。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焉。为故人所害，终日逃亡。终苍天开眼，令吾得此宝地。后将吾毕生之所得置于此，修其机关，令入洞之有缘人三年后得离。吾难忘被叛之恨，今欲出。修此书以助后来之人。” 
叹气。看来只能在这儿乖乖呆上三年了。好在有书可看，否则可真真要郁闷死了。 
这儿的书颇多，但多为医书。武功秘籍仅有一本，教的全是轻功身法。这倒大大称我心意——本来唯一想学的就是轻功——爬山涉水可用，避人落跑可用，登高寻药可用，甚至……无钱吃霸王餐时也可用哩。这等好用的东西，不学只怕是对不起天地良心了。何况，我又不想扬名立万，只愿开开心心做我的逍遥人。跑路的工夫，大大有用。 

山中无岁月，不知甲子老。在这么个昼夜不分的洞中孤孤寂寂呆着，真真闷坏了我。好在前两天不知从何冒出一只小鹅猴，只巴掌大小，雪白雪白，可爱的不得了，蹦蹦跳跳总爱跟着我。好容易有了个活物为伴，自然开心，也顾不得是“对猴弹琴”了，看书累了就弹弹琴、吹吹箫给它听。小东西可有趣了哩，每次都一付正襟危坐的模样，看的我开心不已。 
在这洞中还有一大乐趣——泡澡。那水初入时微凉，一会儿后渐渐转暖，香气也益浓，甚至能感觉到浑身的毛孔都被那水冲刷的舒舒坦坦，懒洋洋让人不想起来，好几次我都差点睡去。这么泡澡就一个坏处——这水也太过养颜了，害我现在皮肤变得又白又细又嫩。一热起来还微微泛着点桃红，有如熟透了的水蜜桃，仿佛轻轻一掐就会将汁液流尽。摸上去柔柔软软富有弹性，真真可谓脂如凝玉。若我是女孩儿，怕要抱着这池子大亲几口了，可是！我是男的呀！要这种吹弹可破的肌肤干嘛呀！ 
甚至连头发也和我过不去！不知是池水的缘故还是因为那月髓——乳状液池边有篆字曰月髓，还说是可以吃的。洞中无食物，所以我一日三餐都吃的这个。味道很是清淡，却又很好喝，微微有点像布丁——太补，它不但长得极快长得乌黑发亮还害我老得浪费时间重梳头——太滑了，簪子固定不了太久。好在在这洞中无需注意形象，每日仅着白袍一件也无人诟病。 
这些天，书已基本看完。呵呵，出去了说不定我也是名医一代哩——理论估计少人能及我。但这实践嘛……嘿嘿！佛曰不可说也。 
正当我闲的无聊追着鹅猴重雪要拔毛，我的光明、我的自由终于终于来临了！呜嗷，险些不顾形象作狼号。 






10 


背着一装了几件旧衣服、几瓶月髓，几瓶好药、几块玉石（没办法，得吃饭呀，吃饭要钱买，我没钱~~~~~）、一套银针外加一根紫竹箫的包裹，我和重雪快乐地在山林中飞——没办法，那个储物间什么都有，惟独没有鞋，而我的鞋本就送了一只出去，总不能要我一跳一跳地在林中学兔子蹦吧！虽然在洞中已打惯了赤脚，但……瞅瞅细嫩光滑的脚板，再瞅瞅满是落叶灌木沙砾的地面……我还是决定练轻功。 

一阵风来，带着淡淡腥味。循味寻去，一血淋淋看上去应当是人的物块正极吃力地爬啊爬。唔……看不出此人的生存意志还挺强的哩！心下有些佩服，又兼两年来第一次见到这种名为人的生物，开心之余，决定救他一救。 
小心走到他面前，“喂，要我帮你么？”看着他蓦然顿住，缓缓抬头，眼神由警觉与戒备转至惊异与放松，然后……“嘭——”一声，不动了。 

唉唉唉，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牛高马大，重得秤砣似的，压得我……够呛！ 
在重雪这只山头猴的带领下，终于来到溪边。看看这人，嘴唇发紫，印堂……看不清……太脏了。捧捧水，冲洗冲洗，他颤了颤，没醒。把把脉，外伤内伤加毒伤！这人还真中大奖了！寻常人只要中了一样就该翘辫辫了，他多亏有一身深厚的内力与顽强的求生欲，才拖得到现在。扒下衣服，就着溪水清洗一下伤口，再敷些止血生肌膏。恩……效果满好的。略小一点的伤口不再流血，大伤口也在逐渐凝固。这人运气还蛮好，身上所中剧毒虽难治，我这里却偏偏有解包括这毒在内的十余种比较厉害一点的毒的灵药。只是这内伤……有点麻烦。受的伤本就严重，没及时治疗，逃命时又和人一番拼斗，伤上加伤。内力护得心脉未断，奇筋八脉可大大受损，要完全恢复……只怕有些难度。那本什么什么医经中好象有治法。可是……有点为难……要针灸耶！我还没在活物上下过针的说。虽然洞中那张人体图已被我扎的密密麻麻满是针眼……可我若不下手吧……他武功是更不可能全恢复的啦……能恢复个三成就已很不错了……看他样子，仇家肯定和厉害。武功全在时都被扁成猪头，那功力没恢复，岂不是要变肉饼了？再说，我救他又不为财不为利，他就贡献贡献当一回白老鼠有什么不对？再说了，他浑身那么多伤口都没喊疼（展颜：没见人家都晕了吗？哪来的机会喊？再说了，想找人试针就别找那么多理由，我都替你累！云大眼一瞪：是吗？那我扎你！展颜：这个这个，还是用这一个吧，身强力壮又不怕疼……边说边溜……），再加几个针眼也没事的啦！“喂喂，我呀下针啦！不说话就表示默许了咯！”嘻~~~~可爱的白老鼠，我来也！抓针飞扑过去。 
终于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外加他满身针眼的共同努力下，这人的伤终于控制住了。以后只要天天扎他几下，扎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放心吧，我可爱的老鼠宝宝，我可是很聪明的！明天一定不会让你再有这么多针眼啦……呵呵……优质的实验品耶……想想就开心……我的针灸……啦……啦……啦…… 

半夜睡得正香呢，忽被重雪摇醒。一睁眼，就见我的白老鼠满脸通红正呻吟呢。急急爬起。一探，好烫！啊呀！医书上有说，受伤的人多会发烧！啊！怎么可以忘记呢？！看来理论联系实践果然是需要一个过程滴！ 
和重雪一起拖他近火堆。唔……好象没效果……翻翻包裹，将衣物全往他身上堆，连重雪也跳他身上去了……怎么还哆嗦？呜……怎么办呢……挠挠头，好象有说人体体温正好……可以拿来相互取暖哦…… 

鸟儿啾啾叫，重雪吱吱吵。唔……好困喔……好暖和的被窝……还有抱枕……抱紧，用脸蹭几下。好舒服呢……奇怪……这个抱枕怎么会……嘭嘭嘭跳动……跳动？！睡意全无。 努力努力努力地瞪眼前的胸肌，还有搁在我腰间的粗粗两条手臂。什么时候洞中有除我以外的人出现了？眨眨眼，突然忆起自己原已出得洞来，还救了白老鼠一只。对哦，我是给他取暖来着。该看看烧退了没有啦。抬头，举手，手停于半空。大眼瞪小眼，还是一双闪闪发亮并带着浓浓笑意的眼。 
噢，醒了呀……不对！他怎么就醒了呢？药和针灸的效果再好，加上他本身的条件，起码也得到晚上才得以清醒呀！ 
“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只觉得有一股很凉很润的东西灌了进来，然后有股温蕴的气流窜过奇筋八脉，在体内各处运动来运动去的，然后就醒了。“他耸耸肩。 
咦？他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你的眼睛里盛满了问号，瞎子才会不知道。”他笑。 
有吗？唔……好象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说过，我的眼睛会说话呢……三年未见，不知寰星过的可好？我掉下崖，他想来很是伤心罢……得抽个空去表演表演“倩男幽魂”，嘻嘻…… 
鼻子被捏住。“想什么呢？这么心不在焉的？”眼前一颗放大的人头。 
推开，附赠白眼一个。起身穿衣。昨天没细看——细看也是有点变形的猪头一颗，今天才发现他的轮廓有些些眼熟……是谁呢？抓抓头，管他是谁哩，我对他的伤比较有兴趣。 
把把脉，唔，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有效呢？昨晚我又给他喝了什么凉凉润润的东西了？唔……是月髓……“月髓？！”哇，打雷呀！掏掏耳朵，很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月髓的？”很不高兴咭问。真是的，那么大声干什么嘛，吵得我的耳朵嗡嗡响。“不是你说的吗？”呃？不会吧？难道我又自言自语了？洞中三年孤寂生活的后遗症——镇日不闻人声，导致有自言自语的坏习惯。 
“应该是月髓。我看你嘴唇干裂，就喂了你一瓶。”本来想喂他水的，没器具，遂清空了一瓶月髓。没想到月髓还有这种功效，早知道就多带几瓶出来了。 
他一脸的古怪，“月髓是疗伤的仙品。只要心脉未断，就没有它延不了的命，你居然拿它当水用？你可真是暴殄天物呀。” 
哟！这人还真不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口软的道理啊？吃了我的药居然还敢教训我？今天我非把你扎成刺猬不可！ 







11 


很郁闷很郁闷的问：“为什么我得和你一起走？”“因为第一，你没银两；第二，你身怀巨宝又没武功；第三，你又是一付很好骗的样子。”赏他一肘子。 
“那为什么我得和你骑同一匹马？”“因为你一不会骑马二没穿鞋。”能够怪我么？谁叫你们都是一群大脚公？害我穿谁的鞋都像在踩船！ 
“那为什么我得在脸上蒙一块布？这布还是我原本唯一幸存的衣服？”相信我眼中此刻已是火光熊熊了。本就只带了三件衣服。他的衣服不能再穿了，拿去一件；我原本的那件白衣已成了血衣，为免被人当强盗，只好换一件。现在唯一幸存的居然被这家伙撕拉撕拉，扯成几条破布，还拿来把我的脸包个严严实实。真是真是真是！“因为你长了张惹祸的脸呀！”脑中某根弦崩断！扯下布条转过脸露出森森白牙一口咬下。切！这人肉怎么这么硬？！我咬我咬我再咬！怎么越变越硬了？“宝贝卿卿，你要再这么咬下去，我可要变狼了哦！”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意思？正想问，忽感觉有什么东西顶着我的小屁屁。硬硬的，直直的，像棍子……啊？脑袋停摆。 
“你去死！变态色狼！”惊起路边满树乌鸦，伴着我的尖叫声直冲云霄。 

骑马冲至一名为“涤剑山庄”的地方，守门人一声高呼：“少主回来了！”片刻即有一大帮子的男男女女冲出来，恭恭敬敬列在门外。曲航宇跳下马，冲领头的一中年人叽叽咕咕了几句，便来抱我。恨恨横他一大眼，若不是脚上无鞋，我才不要你抱！不情不愿窝在他怀中。乌发覆面，束发的簪子早不知被马颠到哪去了。懒得拂开，以免看某人太清楚了又忍不住想用拳头“问候”他一番。 

山庄颇大，楼台水榭，曲径通幽，是个好去处，若在平日自当细细赏玩，但现在没心情。曲航宇总不放我下来，抱着我左拐右拐七拐八拐九拐十拐好容易才拐到他想到之处，说那将是我的住所。 
入得门，一脚把他踹将出去，愤愤抓来镜子。哼，哪里像女人了？镜中人修眉星目，面容不带一丝脂粉味，比之三年前的雌雄莫辨，现在已看不出一丝的女气，是一种超脱于男女之外的中性。气质出尘，颇有几分仙乡来客的味道——可惜全给那双喷火的眼给毁了。明眸中盛满怒火，却益显清亮。可是！哪、一、点、像、女、人、了？！又不娇又不媚又没胸前长东西！ 
“卿卿，别瞪镜子了，都快被你瞪出洞来了。” 
混蛋色狼！“别叫我卿卿！叫我云、风、卿！”气死我了！本来还在为用回我的本名而开心，却被这混蛋一声卿卿喊的我想砍人。“卿卿，你好凶喔——”他委委屈屈地拖长了音。 
噫？反省反省反省。温温柔柔美丽大方活泼可爱的我怎么可以变得如此如此暴力？恩……可能是三年没与人交流，有点退化了。恩……要改要改。点点头，正想说话，忽闻得下半句“——你会嫁不出去的！”收回前言！绝不是我变暴力了，是这小子实在很有惹人砍的天赋！ 

掰掰手指，我已在这儿住了整整十五天了喏。头两天忙着玩那只白老鼠——嘻嘻，多亏了他的贡献，现在我的针灸技术可是有了质的飞跃了哩。后来他不知忙什么去了整天难得见到人影一个，我亦开始制一些护身用药及常备重药，忙得昏天黑地。忙完以后就开始过米虫的生活。终于，在闲的无聊又饱受了两天吃完睡睡完吃还有一堆丫鬟对着我流口水摔盘子外加一脸发烧状还我一接近就啊啊叫两眼泛绿光的日子后，我决定溜出去逛逛。 
第一次去，我发现我走到哪哪交通堵塞兼一群人围观，我一跑还有人穷追不舍。只得施展轻功草草逃命回府。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第二次学乖了，弄块方巾挂脸上。虽然一路引来颇高回头率，但已无人围追堵截。本以为可以快快乐乐逛我的街，却不意毁在重雪的猴手上——行至一小摊前，对一只很可人的小陶猫动了心，正与人讨价还价之间，肩上的小皮猴抢了我的方巾戴在它的猴头上玩去也。然后我就迷迷糊糊地抱着一大堆迷迷糊糊怎么到的我手上都不知道的东西迷迷糊糊打道回府，结果造成很大轰动。 
然后曲航宇就黑着那张俊脸看守了我整整一天。从此后不管我去哪儿身边都有人头晃当晃当跟着转悠，连尿遁都有人守在外，害我没一点人身自由！ 
然后我就穷极无聊某天半夜爬将起来对月作狼嗷，唱的是——所有我能记起的儿歌—— 
然后天亮时我极得意地顶着两个黑黑大眼眶去观看昨夜的报复成果。 
然后我极愤怒地发现某人居然一付休息得很好的样子还跟我说多亏了我昨晚甜美温柔动听的催眠曲他很久没睡这么好过了。 
然后我就很没理智地扑上去想咬人，结果一晚没睡加一夜辛劳有点精神不济导致一个没站稳跌了一跤并好死不死跌进了某人的怀中。 
然后一堆仆人不知从哪突然齐齐冒出并附赠一片惊呼艳羡口哨声。 
所以我一怒之下决定出走！ 
结果……不辨东西南北一路狂奔的结果就是——迷路…… 






12 


饿得头晕晕眼花花的我与重雪趴在树枝上作天鹅垂死状。 
呜呜呜……为什么这条道上会如此冷清？没饭庄没人烟还没人光顾——除了我们一人一猴两个可怜快饿死的。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圣子圣母圣灵……来人啊，救命啊……我快饿死了啦……呜呜呜……怎么没有人啊……有鬼也行啊……我不挑的……”实在是饿的不行了，连叫声都像小猫咪呜。 
正昏昏沉沉间，忽有腾空之感。大惊睁眼，极熟悉一张俊颜近在眼前。忙咬咬唇，眨眨眼，作泫然欲泣状，“曲航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真是我的天使我的救星我的阳光我的希望我的……”抿抿唇，有些微胃部不适，还是换个话题免得呕出来——“我好饿喔……”双眼迷蒙，可怜兮兮地看他——以爹地妈咪最没辙的神情——骗过N次他们还上当，骗这人第一次应当不会失效罢。 
一脸扭曲憋笑的难看表情！很是不开心地皱皱鼻子。他终于开了尊口：“航宇是家弟，在下曲翔宇。”很熟悉的名字，却因饥饿导致大脑供电不足而一时想不起来。 
……再不给我吃的……我……就……真……的……要……晕……倒……了…… 

醒来，睁眼，一桌的佳肴。 
跳下床来，作饿虎扑食状。曲航宇推门即见一饿死鬼左手鸡腿右手青菜吃的乱没形象。 
正狼吞虎咽间，一杯茶陡然出现在唇边。张口，喝下，忽觉不对。忙回头，一人正立身旁。忙嘟嘟嘴，微斜眼角，作羞惭惭状——浑然忘了自己一脸的油、两手的菜。 
那人一脸无奈叹息：“卿卿，你要走也当跟我说一声呀！这么不辞而别，可知我有多担心！” 
拥我入怀，还勒得死紧。有点气闷，顾不得两手都是油了，小命要紧！ 
呼呼大口喘气。这人，不知道我已两天没吃饭，正虚弱着么？虽说不辞而别是我的错，可我，已经在反省了啊——下次走时我会记得揣银票，银子太重了；记得走大道，小路太偏僻了；记得带吃的，万一迷路也不至于饿的气息奄奄，丢脸兮兮地被人捡回来。对了对了，还有，一定记得带地图！——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反省了呀！用得着这么大力勒我么？恼恼瞪他。 
曲航宇只摇头浅笑，拉开凳子坐下，筷子却来抢我碗中鸡翅。忙双手掩碗，还是晚了一步，遂作白牙森森然状，却引得他失笑，筷头一转，目标是——我齐暂暂的白牙。很不好意思地咬咬，我也夹一只喂他。结果这人还喂上瘾了哩，我还没吃完，就又一样菜来到我唇边。为了不被撑死，我只好很努力地去撑他。阿弥佗佛，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就努力多撑点吧！ 

酒足饭饱，是该散散步消化消化。可……不是这种散法吧？这人难道一点也不懂养生之道么？哪有这样顶着圆圆一西瓜肚一路狂奔的道理？而且！为什么我要被你拽着一块儿跑？拉几下，没反应？哼哼，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爬我爬我爬爬爬！呼~~~不用腆着个大肚子陪人狂奔的感觉真是好呀！趴在某人背上，很是惬意地长长吐口气。 

三弯两拐，目的地到达。很自觉地跳下，安全着陆。 
屋中一人，青衣潇洒，斜坐翻书。见曲航宇负我进来，也只是微微一笑。及看清我的面貌，方微怔。细细观察，忍不住叹气——一般无二的长相，怎么看上去，就是截然的不同呢？这一个如火，那一个……看上去如水，但……眼睛深处却冷硬若冰，又似乎是有点莫名的忧郁与悲伤。不认识这般奇特的人，却予我以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曲翔宇，我的双胞胎哥哥；云风卿，我的救命恩人兼——”偷得我一吻，这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没空理他，另外一件事比较重要。“曲翔宇……曲翔宇……翔……有点相像……不过那小鬼没这么……斯文呀……莫不是碰巧重名？”边皱着眉寻找二人的异同，边嘟嘟囔囔。 
咦，出什么事了吗？怎的这人忽变一关公脸还两眼放光，生生破坏那种忧郁小生形象还……哇！救命呀！我不要被勒死啦！为什么这两兄弟都喜欢用这种不人道的方式待我？谋杀啦！救命啊！ 
“小猫咪，是你么？你还活着？”这人激动莫名，连声音都在发颤。 
翻翻白眼，很想告诉他在他面前的是鬼魂一个，还有——“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小、猫、咪’！还有，你再不放手我可真的要死翘翘了！” 
翔哦了一声，放松了力道，仍一脸傻傻的盯着我看，直看得我以为自己是哪来的濒临绝种珍稀动物。 
“到底怎么回事？翔宇的小猫咪不是名叫白君潋吗？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那位已开始暴走了。 
“云风卿是我现在的名字，白君潋则属于已亡的魂灵。”这是最真实的答案，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懂也不懂？ 
“是么？”翔宇落寞航宇开心——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搔搔头，不解。 
“我也属于你要遗忘的那部分记忆？”很奇怪的说辞。 
“为什么？我不是你的云哥哥么？” 
咦？这人的表情怎的这般多变？这忽儿摆的却是笑逐言开。我有说什么好笑的事了吗？那一个……呃，还是不提为妙。 















-------------------------------------------------------------------------------- 
13 

移位书房，我将三年前事情的始末枝节一一道来，顺便将带出的灵药各取一份相赠。这些奇药制法和许多毒药制法洞中均有，三年洞中岁月，想不记住都难，前些天已制出一部分 治伤祛毒的好药，毒药却是我不喜的，那些见血封喉的药物，我一样也不想带在身上，亦不想由我之手施于他人之身。许多事情不能看表象，善恶忠奸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表现得出来，万一用错，可真的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不愿日后懊悔愧疚负罪，因为这些会束缚我的心，让我不得自由。 
待二人听说我三年来以月髓为食，俱是又喜又忧，唯怕我之血肉亦有同等功效，他日遭人觊觎，不得安生。幸而这三年月髓喝下来，只是使我身轻如燕，愈伤能力强于常人，血液对他人却是无用。幸甚幸甚，不必担心成天有人追着吸我的血了，成为干尸可不是我想要的死法，好丑的说。 
还有奇事一件——每回吹箫，身上都会发出那股似兰非兰似梅非梅似莲非莲似花非花的飘渺香气，萦绕周身，满室皆香，曲起香来，曲停香亦消，拨弄其他乐器则无此事发生。以致每回吹箫时都有两只小狗在我身上嗅啊嗅的。真是的，满室均香，何必非在我身上蹭？ 

数日相处，总算是见识到双胞胎的可怕了，什么都要一样的，多可以，少不得。吃个饭是这样，喝杯茶是这样，讲句话是这样，连给个笑脸都是这样！真想知道是不是他们日后找的妻子都得是双胞胎？每次提出抗议他们就摆出摇尾小狗的嘴脸来欺骗我。说实在话，这兄弟俩现在真真当得起人中龙凤之誉，翔冷静且不失锐意，航活跃又不乏谋略，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人物。不知哪家的姑娘有福能得此夫婿？如此说辞却是他们所不愿闻的，每回提及都会引来两人的瞪视。嘻嘻，还会害羞呢！好可爱的说~~~~ 

还是睡不惯木枕，央他们换个羽枕。这一说，引来翔提起当年的枕头心得。于是乎，两大人肉抱枕纷纷前来应征。晚上习惯独眠，不喜欢有热乎乎的东西在身侧。数次踢人出门后，终于无人相扰，但他们却以不给我羽枕作为抗议。可怜的我只好自力更生，衣服裹一裹，睡得委委屈屈。白天则躺人肉沙发——不知这两人怎么想的，处理宫中事件居然不避讳我。那些做人下属的，开始时还会拿眼瞟我，期期艾艾不愿禀报事情，到后来却都是熟视无睹了，说话还溜着呢，害我有点点呕——他们若能再坚持几日，没准我就可以自己睡了的说……好在人肉沙发躺起来还是满舒服的，那一点不开心不乐意也便作云散烟消了。 

这些时日，与那兄弟两人倒达成共识，他们不时弄些个伤患来让我练练针，复习复习缝补技术及加强炼药开方的本领，我则不四处乱跑，专心提高自己的医术。人若无一技之长，到哪都得仰人鼻息，这道理很早便懂，只是因为家境的关系，从未发生于己身。即使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我亦不想用自己的尊严去换取生存的外物。我虽是随遇而安的人，却也不愿看人脸色吃饭，会消化不良的！更何况，本亦不打算就这么做人门下食客一辈子，亦不愿揪着救人之恩不放。我的愿望，自来便是潇潇洒洒活在这世间，不做什么救国济民大英雄，只求当好我的闲云野鹤一隐客便足矣。 
刚开始时，他们只敢弄几个小伤小患给我玩，后来偶尔串门子跑山庄的药堂救回一个伤甚重眼看将不治之人，他们才敢让我医重症。看来洞中医术俱是经典，居然很少有我救不活的人。渐渐医名传开，自动上门当白老鼠的人亦增多，只是不知翔和航在想些什么，外人求医均以布蒙眼，不让他们见我面容。有些奇怪，但又觉得无甚大碍——反正我亦不想日后被一大帮子人追在后面央我救人，也就随他们去了。其实，神秘一点也不错噢，呵呵，想到那些人会怎生猜测我的身份就觉得好有趣。 
上门求医的多是武林人士，剑伤毒伤，不一而足。真是不明白这些江湖中人，打打杀杀就那么有趣么？虽说在这里江湖中的械斗不受朝廷控制，东朝、北庭、武林三足鼎立，都不便管彼此的事情，亦知道有些东西的形成，自有其出现与存在的必然意义，但…… 哎，有的事，实在于我观念不合。幸而不是那种喜欢强将自己的观念加于人之人，在一定范围内，对非特殊人群，我的包容力是很强的，管不到的事情何必强要出头？何苦让人视作沽名钓誉之辈？翔和航亦知我一些心性为人，故于我容忍范围之外的人，一概挡于山庄之外。好在擎天宫威名赫赫，那些人又是有所求而来，也没人敢惹是生非，以免赔了夫人又折兵。 

诸般均好，只是—— 
我受够了！气咻咻收拾包裹，“重雪，我们浪迹江湖去！” 
小鹅猴“吱——”的一声蹿到我身上吊在我颈间，猴脸猛蹭，开心的不得了。这是我决定离开的原因之一——自从上次闲来无事焚香操琴，引得园中丫鬟护卫纷纷前来围观。出于礼貌我点点头微微笑，然后浠淅沥沥口水流成河，几个夸张的丫鬟捧心作西子状，弱柳扶风摇几摇就一头载倒后，他们就不许我和别人说笑，还把原来的人统统换下，换来的丫鬟护卫又统统是铁面金刚木头一群。甚至连重雪也不许靠近我。常常是重雪还在半空中作跳跃运动，就被他们拎着尾巴丢了出去，害我连和它相对两苦颜都得偷偷摸摸，简直是精神虐待！ 
其二是他们不许我出这个园子。虽说这园中风景是山庄中最PP的，但——看久了也会腻呀！还说什么怕家中下人见了我工作效率变差。切！我又不是病毒！找借口也不知挑个过得去的，这种烂借口，哄小孩都行不通。摆明了就是在软禁我！我最讨厌别人限制我的自由了！ 
还有，就是！嘟嘟嘴，有些气愤。天已逐渐转热，我又偏生是畏寒惧热的体质，那两人却是当沙发当上瘾了，偏不许我自己睡去，非要伴我。真不知这两人怎么想的，若要我静静独坐保持同一姿势三两小时，我一准视为畏途，这两人不单如此动也不动的静坐，腿上还压一重重人头，居然一点不嫌累还乐在其中。各人有各人的癖好，我也不说了。可是！己所欲，施于人可就大大的不对了。更何况，有时睡得迷迷糊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爬来爬去游来荡去，很痒很不舒服让我睡得很不安稳。一次无意之间醒来发现那居然是手一只！抗议数次，不见悔改。真真让我生气——我最最讨厌别人打扰我睡觉！睡眠不足会让我心情极度恶劣！看来，不给点教训他们是不会懂收敛二字怎么写的！ 






14 


轻轻拉开门，蹑手蹑脚准备开溜。奇怪？那几尊金刚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亏我还为他们调制了很美味的佐料喏。咦？什么味道？出于制药之人本能猛嗅两口。唔，是……醉魂乡……的……味……道…… 


有小狗在舔我……好象还听到口水声了……唔……讨厌……不要舔那里……很难受的呀…… 扭扭身子，想躲开。唔？我左扭右扭上扭下扭可是怎么总也总也扭不开？讨厌！我最最讨厌别人碰我小腹了！一脚踹去！砰咚！什么掉地上了？迷迷蒙蒙睁眼，唔……是做梦呀！就说嘛，哪只坏狗能躲过翔和航的耳目？连重雪都不让靠近我，他们又怎可能弄一只小狗来？噫……这是哪里？不是我的卧室呀？啊呀！我不是被人绑架了吗？ 
一骨碌坐起，发现床头一人，顶半边熊猫眼，怒火熊熊正瞪着我，一付要将我拆吃下腹的神情。咿……我有认识此人么？歪歪头，很费神地眨眼思索。 
食指一勾，下巴被挑起。“美目盼兮，明眸善睐。方才海棠春睡已是足以让人血脉贲张，这忽儿醒来，竟让人连魂都要被勾走了，无怪乎曲家自视甚高的两兄弟都视你若珍宝，甚至连八卫都派来守你了——若没有醉魂乡，只怕在下还不能一亲芳泽哩。”一脸的风流自许，可惜在那大大乌青眼眶映衬下，那付洋洋得意的表情…… 
“噗嗤！哇哈哈……”我笑得满床打滚，险些跌到地上。 
某只变种不完全熊猫显然耐性不足，扑上来打断我的笑声，很是有些切齿：“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本公子在你眼中就那么可笑吗？” 
这个，人在他檐下，不得不低头呀，努力把笑声咽回肚内。四处张望，恩，在那里呀。推开身上这只凶巴巴大熊猫，伸伸手，勾来镜子，往他面前一竖——这只超没风度的大熊猫登时一记死光眼射来。 
“喂喂喂，有点风度好不好？是你自己让我看的，我很无辜的耶！”严正声明。 
“无辜？！”半只熊猫张牙舞爪，“这是怎么来的？不要告诉我你忘了！这可是你那一脚给踹的！” 
是吗？可我不记得有这桩事嗳。睡前没见过他，醒来后他就已经是这付模样了耶，怎么可以随便诬陷人呢？人家明明只在梦里踹过一只舔我的狗狗而已嘛——咦？急急低头，果见自己衣裳半褪胸腹间一片水印红痕。用很怀疑的目光追杀那只熊猫。“嘿嘿”一笑，那只没节操非人类煞是恬不知耻，“味道很好，害我情不自禁就多尝了几口。”看看，说的多理直气壮！害我差点被口水噎死！你你你！熊猫不是吃素的么？什么时候也改吃荤了？啊呀！莫不是变形不完全的后遗症？ 
赶紧摆个笑脸，招招手。很满意见他乖乖过来。摸摸没伤的一边，再瞅瞅另一边。唔……大致是这个部位……这种形状……角度应该是……力道大致是…… 调整一下姿势，一拳迎面飞去，某个正陷入痴呆的家伙反射神经明显迟钝。“砰——”甩甩手，恩，形状完美，就是光泽度好象差了点……握握拳，打算润润色。尚未及付诸行动，某人已飞扑过来，挟一脸怒气，“你在搞什么鬼？！”哇，打雷呀！掏掏耳朵，很是开心的拍拍他脸，“乖，再忍忍，我帮你上上色啊~~~”手立即被人固定在头顶。噢，不喜欢呀？那就算了，反正将就着也能看。哎，手脚间的力道毕竟还是有差异的说。 
新变身熊猫显然不喜欢我分神，空出的手捏上了我下巴。“呜……重死啦！快下去！别趴我身上，我不要给人当靠垫！“这家伙，把全身重量都压我身上来了，也不想想，他那是什么块头，岂是只喝了三年汤的我可以负担得起的？都快没出的气了！ 
“为什么出手？！”显然，眼前人颇有夸父遗风。 
“因为……呼……对称……呼……比较……呼……像……熊猫……纯种的……熊猫……不……呼……吃肉……呼呼……唔唔……”不会吧？睁大眼，看着某人不但压迫我的肺堵住我空气的来源还把滑溜溜软绵绵一舌头伸进我嘴里来。真是不讲卫生！病从口入知不知道？边努力调动舌头展开围追堵截以期御敌于国门之外，边使劲扭来扭去以图不被某只熊猫压成肉饼。还没扭出个结果来，就听得这人猛地倒吸口冷气，而后不单舌头加快了攻势，手也跑我身上来乱揉乱摸乱捏。 
心下惶然，使劲使劲揪他头发，居然没反应？正自慌恐间，某人终于放过我的嘴，开始往身体攻城掠地而去。怎么办怎么办？急得浑身是汗。算了，想来是挣不开了，看来只能使最后一招了。上帝保佑有用，要不然，我可就真要惨了！ 
停止挣扎，猛吸两口气，“哇——”大声大声开哭，直哭得惊天动地日月无光山河变色。也终于令某只野兽良心发现，终于、终于、终于止住了“进餐”。很是吃惊地看着我一付凄凄惨惨被蹂躏得可怜兮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大熊猫终于良心发现，从我身上爬了下去。 






15 
颇为焦躁地耙耙头，某人开始发言了：“是你诱惑我的……” 
什么？！倒成了你是受害人我是加害人来着了？！加大音量，顺便蹬腿两下以示抗议。 
再耙几下头，“我也不怪你了，别再哭了！”语气硬邦邦。 
不怪我？我还怪你呢！GO ON！ 
“好好好，算我不对行了吧？你就别再哭了吧！” 
算你？听听，多没诚意！革命尚未成功，嗓门仍需努力！ 
“求求你，是我错了，别哭了，来，收收声，乖！” 
哼，欺负得我这么凄惨，哪里能轻易放过你？ 
“乖，别哭别哭了啊，好啦好啦，只要你不哭，要星星还是要月亮？我通通摘来给你。乖~~~” 
不切实际的愿望，许的人是白痴！ 
“求求你，别再哭啦，我都倒过歉啦，大不了，让你亲回去！”某人已是无计可施开始胡言乱语了。 
心中估算一下，这人差不多已在割地赔款了，还是见好就收吧。况且，泪水也差不多快挤不出来了。向来不是爱哭之人，这点泪水挤的我……好痛苦！哼，若不是为你所迫逼不得已，我是断断不愿这般哭给人瞧的！而且，嗓门也有点累了。 
“呜……不许你再这么欺负我！” 
“好！没你允许决不再犯。” 
“不许虐待我丢我下地牢！” 
“不会！” 
“不许饿我肚子！” 
“好！” 
“不许不让我睡！” 
“行！” 
“不许……” 
…… 
“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同意！你就不要再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拿来说了！”某人已是额上青筋跳动，快暴走了。 
呵呵，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真是的，早点说多好，还害我浪费口水！ 
“我什么时候要走就得让我走！不许找借口不让我走！” 
“同意同意同……什么？！” 
“大丈夫一言九鼎，小媳妇才言而无信！” 
大熊猫狠狠瞪我。 
WHO怕WHO啊！瞪回去！ 
良久，某熊科（猫科？）动物才颓然叹气：“你就这么想回到曲氏兄弟身边？” 
“没有呀！如果你们来晚会儿，我只怕已是卷起包裹款款走天涯了哩！好容易才出来的，才不要那么早回去呢！” 
“曲氏兄弟对你不好？” 
“还不错啦……” 
“那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辞了就别不了啦！真笨！” 
切齿声：“走的原因！！” 
“他们不准我出去、不准我冲人笑、不准我和别人说话、不准我和别人玩！我又不是猪他们居然把我当猪养！在我想睡时还打扰我休息！”非常的愤愤不平，心里打着小九九：同情我吧同情我吧这样我就不用回去了这样我就逍遥自在了…… 
心中正默默念叨，忽闻得一句——“我能体谅……”“什么？！”耳朵一颤，很是狐疑盯他看。 
“啊？没什么没什么——对了，你和曲氏兄弟是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想拿我当人质？ 
“别一付竖起爪子准备迎敌誓死捍卫主权完整的小猫样，会让人——想欺负你的！”有气息吐在耳畔。捂着耳朵几下下挪得远远——差点忘了，这只熊猫食肉呢。 
“你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抓我是为了要挟他们么？” 
“我们……算是相互竞争的对手吧！同是地位相若的继承人，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 
不客气打断他的话，“这和我没关系吧？我一不是什么大人物，二非奇货可居，三没什么利用价值，你为何掳我来？” 
“喂喂喂，别说的这么严重好吗？我顶多是请你来的方法有点那个那个，没那么严重吧！请你来呢，只是因为好奇能让曲氏兄弟那么小心翼翼护着视若珍宝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可是把你藏的紧紧，外人谁也见不到呢！连八卫都派来当你保镖——那几人的武功都是一等一的，若不是靠了醉魂乡兼之他们又认为无人敢在涤剑山庄撒野而放松警惕，只怕我一时之间还没法摆平呢！” 
点点头，“那现在见过了？” 
亦点头，“果然值得——” 
打断他的话，“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可以走了？ 
“那可不成！现在涤剑山庄可是挖地三尺也要寻你回去呢！你现在只要一走出这大门，不出一天，曲氏兄弟一定会来带你回去。” 
怅怅叹一口气，这倒是实情。 
“何况——我现在对你也很有兴趣。放心，我会比曲氏兄弟做得更好的！”某人的大头又伸到我面前。 
眨眨眼，很是有些同情地拍拍他：“我知道我知道，世家弟子间总难免会被人比较，你们又都很心高气傲，竞争是难免的。可是——”改拍为捶，“你们应该展开的是良性竞争，而不是比吃喝嫖赌，更不是——比谁更莫名其妙！还有！我最讨厌别人拿我当奖品！” 
不再理这只笨熊猫，下床理衣梳发开门往外走。临到门了，忽想起一事，回首问他：“大熊猫，我的小鹅猴呢？” 
“什么猴？没见到！我只命他们带你一人来。想必还在曲氏兄弟那里吧！还有！我乃堂堂赫帮少主邹抒阳，别熊猫熊猫的叫，实在有损我威名！” 
嗤，威名？没听说过！ 
“喂，你要去哪？是要回曲氏兄弟那吗？” 
真白痴，早告诉他暂不回去了啊！然，亦不打算在这呆多久——三五天而已，避避风头就走。 







16 


两日相处，这熊猫老兄意外的可爱-----轻轻逗弄几下就暴跳如雷，稍稍挑动几下就被耍的团团转，让我好生有成就感。却也有些为这人的单纯担忧——这样的人，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当是可爱儿子乖乖父亲一名，做匿大一个帮派的继承人，却是——虽说他终有成长之日，可那时，这人还会是眼前这单纯快乐的他吗？ 
所以要乘此人尚未被污染以前“好好”和他相处相处 。 

悠闲品茶，顺便看某人顶着大大青眼圈忙的焦头烂额状。私心里认为那两黑黑眼圈很是适合这人，故而不但不替他清除，反借行医之便维持之——好在此人不知，否则还不被活活气死——他一直嫌这个有损其“英姿”，老嚷着要我配药早早清除，那些个好药妙药却被我假公济私偷偷揣进自个腰包了——不要白不要，难得有人愿意免费提供服务的说。 
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奇怪，同为大门大派，均是事务繁多，为何翔与航就能处理的轻轻松松游刃有余，此人却偏要闹得鸡飞狗跳？事必躬亲虽难能可贵，却显得有些不信任人，且培养不出堪能独当一面的下属，甚至反埋没了人才。这种上司，累死了都没人可怜！ 
“你还真敢说啊！也不想想我这般作牛作马都是拜谁所赐！”某人已经开始咬牙切齿面上青筋直乱舞了。咿，他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我可是在腹诽耶！腹诽！碎碎念。 
“说得那么大声，听不见的是聋子！”“还有！你当我每天都这么累得死去活来哪？还不是拜你那两情人所赐！” 
差点呛到。赶紧顺两口气，“谁是我的情人来着？我怎的不知道？” 
“不知道？！” 
这这这只大熊猫吃错药了么？一天到晚就喜欢冲我练嗓子！捂紧耳朵，跳两跳，脱离某人的口水喷射射程。 
“不是你的小情人干嘛不见了一个你就找得天翻地覆只差没掘地三尺？不是你的小情人你会天天念叨他们的名字来拿我作比较？不是你的小情人你会允许他们吻你还把吻痕留在你身上？我可没忘记某个哭得惊天动地的人物就坐在我面前！” 
咿……怎么有点酸酸的味儿？翘起鼻儿四处嗅嗅，却又无迹可寻了。不过—— 
歪歪头，眨眨眼。吻痕？有这东西吗？不记得有被他们当棒棒糖啃过呀！还是说——他们居然趁我睡得沉沉香香之时不但摸我的脸破坏我睡眠质量还趁机啃我的肉？哼哼，现在我可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出走理由了——为防止他们养成扭曲的人格心灵，我决定：离开那两张免费饭票！看，我多伟大！ 
不过也有点点伤心：那两家伙，枉我们朋友一场，恨到要吃我肉的地步居然也不跟我说一声，只自个儿闷闷在肚里怨。好歹，也该让我知道自己到底哪得罪了他们吧？若是死得不明不白，日后定当夜夜倩男幽魂扰他个鸡飞狗跳！ 
不过，这个不方便告诉眼前这虎视眈眈之人。况且，亦没告之的义务——我们什么关系？肉票与绑匪！若说了实话，这人弄不好是要撕票的说。 
扁扁嘴，看着眼前人脸色阴阴晴晴晴晴阴阴。 
“为什么不辩解？！说啊！说个理由出来！” 
为什么要辩解？辩解什么？又为何要给你理由？真搞不懂这人，一点也不可爱！不知道人是有隐私权的么？啊~~~那好象是现代的东西耶。算了算了，在这里也呆了几天了，是时候闪人了。 
脚刚迈出，胳膊就被某人钳住。 
“到底我哪一点不如曲氏兄弟？你容他们亲你搂你抱你也不许我碰你？”面容有些些扭曲。 
我有容谁亲我搂我抱我么？什么时候的事呀？我怎的不知道？唉唉唉，真是可怜，就说嘛，不要什么都和人比来比去。看看，这下比出毛病来了吧！ 
怜悯地拍拍他颊：“没必要什么事都非得和人比个高下，那会很累的。弄不好，就像你现在这样，有走火入魔之虞。乖，回去背一百遍《金刚经》消消火~~~~”这样子的他，好象当初羡慕别人都有弟弟妹妹玩而吵着要妈咪再生一个的我，忍不住想像当初妈咪一般，给他个蝶吻。记得当时妈咪还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宝贝，宝贝中的宝贝，舍不得让我有一丝的委屈不快也不愿有人分享属于我的开心快乐与幸福——这些话，却是不能依葫芦画瓢说与他听的。 
踮踮脚尖，有些嗟怨。真是的，他们没事都长那么高干么？害我每次想给个安慰的额吻都得这么费力，真是累！想当初妈咪吻我时都是弯着腰的哩。咿……奇怪，他脸红个什么劲儿？探探额，没发烧呀！算了算了，这只熊猫总有些古古怪怪不太正常。 

留书两封，一封给大熊猫一封给翔和航。给熊猫的那封写的是谢谢收留，不好意思继续米虫生涯以免他日招人嫌扫我出门故早早闪人，顺便带走银票若干——谁让你的手下不把我的包裹一起带出？养仆不教主之过，给你上一课，这些权作学费。有些贵，但这年头好学生难找，有钱的好学生更是凤毛麟角，好容易遇上一个，学费自当贵些。给翔和航的则是，想出外走走四处看看老闷在一个地方让我精神衰弱一不小心下错针开错药把人医得一命呜呼可大大有损名医形象。重雪烦为照顾，一天三桃可多不可少一天一洗澡要不它会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多保重，不要急着来找我找到我也不回去，后会有期云云。为什么要用溜的？真笨！卷了人家的款，当然得潜逃咯！ 














-------------------------------------------------------------------------------- 
17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古人诚不欺我。 
才想停下歇歇顺便认认路，就听见乒乒乓乓刀剑相交之声隐隐传来。虽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偷偷看一眼应该不妨事吧？按刚刚落跑而没被人发觉遭人追赶看来，我的轻功当属不错之列呢，不至于这么倒霉一偷窥就被人逮个正着罢？ 
打斗发生在密林中的一块空旷地带。秉持隔墙之耳必备之作风，我悄悄掩于树枝上，稳稳坐下看戏。 
就着星光往场中一看，不由咂舌：伤亡惨重呀！一地的鲜血与尸首。一圈看上去绝非善类之人正在围攻一黑袍少年。黑衣人看来身手敏捷，出手极沉稳，也极狠，但凡挨到人，则必有极大伤亡，只是似乎拼杀甚久，整个人已显疲累，又兼身上亦是多处负伤，看样子，是支持不了太久了。 
“他已经快不行了。我要活的，可别弄死了！”一声音凭空传来，吓了我一跳。凝神看去，却原来是坐在树上，从这个角度只可以看到那一身的黑。好险好险，不由暗道声侥幸。这人说话的调儿，生生让我打个冷战，这人，必是个冷残的人物！那少年要真落在他手里，只怕是要生不如死了。 
少年一言不发，手上的剑却挥的更快了一些。 
“哈哈哈哈，老大说的对！这么漂亮的小脸蛋儿，不拿来爽一爽实在是对不起自个儿哪！” 
“这小子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咱们今天操死他！” 
“哟呵呵，哥哥一定会让你爽得歪歪叫的！” 
“看看那细细的杨柳腰~~~~扭起来一定很动人！放心，哥哥们会好好疼疼你的！” 
黑衣少年只是不答，剑却舞得更快了。 
“哟！好辣的小美人哪！不过——咱就喜欢辣的！越辣越够味！越辣越浪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一阵恶心兮兮的笑声怪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听得我直皱眉。这些人，真是败类！若再不出手，那少年只怕就惨了，看他样子，只怕是快要力竭了。 
“喂喂喂，你们羞也不羞？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真真不要脸！”凭着轻功，又仗无月，我远远近近将声传出，仿若有人在这四周说话，却是捕捉不到确切的位置，徒增了恐惧。 
“什么人？”那些人停下攻击，团团围作一圈，防着那少年逃走，却是不再主动攻击，只持刀剑戒备着我这突变因素。 
“我么？……你们猜一猜呀——”滴溜溜在他们头顶飞一转，轻飘飘落于那人身畔。冲他嘻嘻一笑，噫，是个大美人哦！弯弯柳叶眉，潋滟秋水瞳，琼鼻樱唇，只一脸寒意洗练了这种美丽，让人不致将他错认作女孩儿。见到我的出现，冰冰的瞳中掠过一丝讶然。嘻嘻，好可爱喔~~~~决定了，我要和他作朋友！这么漂亮的人，搁在身边多养眼呐！ 
“啊呀呀，流了好多血喔，快快快，吃颗药补补！”不由分说，一颗药丸硬灌下。 
“阁下何人？此事与你无关，还是速速离开的好！”真讨厌！人家正开开心心欣赏美人呢！嘟嘟嘴，麻烦还是要解决滴。 
偏首，不意外见那首领来到面前。眼光打个溜转，却见那些凶神恶刹之人居然一言不发目光呆滞嘴角隐隐有流质落下的迹象……有些犹疑，那药……似乎不是这个效果吧？况且，即使发作也不会这么快呀！没空再想，眼前人的目光……热烈得让我脊背发凉，好象是把我当成了上好的清蒸排骨一块，毫不掩饰眼中的热切……好恐怖的说，有些让我觉得自己是那只被蛇盯上了的兔子……天知道，我有多怕那种冷冰冰软绵绵的东西……光听见那蛇字就鸡皮疙瘩争先恐后一个一个抢着冒……赶紧赶紧清清嗓子，发话，“你们为什么打架？”问的是美人，盯的也是美人——无论如何，我都不愿看到任何会让我联想到蛇的东西。 
“他们刚洗劫了一户人家。夺人财物也便罢了，他们居然血洗那户人家。最过分的是！他们将那些稍有姿色的男男女女都轮暴致死，甚至连孩童都不放过！此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美人寒意更甚。看那首领，居然神态一点未变，看来是默认了。是这样么？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罢！ 
笑吟吟拍手：“一、二、三！”呵呵，醉梦无痕真不愧是数一数二的上佳名品，轻轻松松就搞定一大群。那首领警觉不对，收起让我厌恶的蛇似的笑容，面色不善举剑刺来。美人亦拔剑相迎。一时之间，剑影乱舞。不会武的我只好在一旁看戏。美人固已疲乏，那人却亦讨不得好去。醉梦无痕岂是好相与的？光屏住呼吸可没甚大用！果然，须臾二人剑分，那人晃得两晃转身便要逃，临走时还深深看我几眼，暧昧不明，辨不出其中的含义。我无武功，不敢追，美人早已是强弩之末，无力追，只得眼睁睁看那人离去。 
歇得一歇，美人恢复了些气力，持剑站起向那些昏迷之人走去。虽不愿杀人却也知诛恶不尽等同害善之理。只是—— 
咬咬唇，将心中的些些矛盾放下，准备上前帮忙。那人却制止：“你，不适合杀人。难得看到一双洁净的手，还是，不要弄污了罢。我来就好！” 







18 


以治伤为由一路缠着美人同行。难得冰美人居然没赶人，还告之芳名：顾冰情。呵呵，冰情吗？微微一笑。 
一路行来，吸引眼球无数，情美人儿果然魅力非凡。只是，好花固有蜜蜂来，亦会招苍蝇。赶苍蝇这等事情，美人做来总是不雅，自然该凡夫俗子如我来完成。刚迈步，就被冰情拉住，一记冰箭射去，冻僵苍蝇大片。 

被冰情拽入一间衣帽店，取两帽，帽檐俱围纱，一黑一白。冰情自取黑的，却将白的递与我。 
“冰情还是戴白色的罢，白色很适合你耶！我就不用了，反正那些蝴蝶蜜蜂苍蝇多是你吸引来的。”摆摆手，我嘻嘻乐，换来冰情讶异的目光。良久，“你……难道没一点自觉？” 
不解，我什么时候没自觉啦？ 
叹气，冰情将帽戴我头上，“想要安宁一点，就最好别摘下来。”挑好帽子，冰情又去选布裁衣。“冰情，白色和冰蓝最适合你啦，别都选黑的呀！”见冰情选的居然清一色是黑，我急急阻止。“风卿喜欢什么颜色？”“白色！青色也不错。”我的衣服多是白色，我也最喜欢白色。冰情挑出几匹布，微微一笑，“从未见过，有谁比你更适合白色。你既说冰蓝适合我，那便用冰蓝吧。”噫~~~好幸福噢，居然可以见到冰情的笑容呢，果然很漂漂。 
“冰情应该多笑呢，好漂亮的说！”“奇怪，别人若敢如此说，我早一剑过去了，你说这话我居然不恼。”“嘻嘻~~`因为我是冰情的朋友且冰情也知我是真心相赞嘛。”宠溺一笑，冰情将布交予店家，拉我一同量尺寸。“风卿也一起做几件罢，我看你也没甚衣物的样子。” 

看来纱帽果然是大大有用，穿行于人丛之中，再无石化之人产生，亦无苍蝇嗡嗡，清净不少。 

纵马飞骋。 
最喜欢御风而行的感觉，仿佛整个灵魂都被风扬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潇潇洒洒于这尘世之上飞翔舞空，轻松自得，怡然忘忧。 
一路行来，鸡飞狗跳。看上去柔柔弱弱、淡漠离世的冰情，出乎意料的爱打抱不平。他说他师傅给他取错了名儿，我反驳说这名儿正恰到好处——冰情冰情，冰般晶莹剔透的心，能存于其中的情也必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乐意就去做，不乐意转身就走。无所谓正邪，只听心音。冰情冰情，冰雪般无暇无垢的情，激烈而又赤诚的情，这样的，不正是你么？冰情微微笑，说我是解语花一朵。我则说自己顶多草一棵，世间最美的花就在我身畔呢。又惹得某人笑我没自觉。还是不明白。知道自己张得不俗，但也仅仅只不俗而已；算得上美人一个，但也仅仅只算得上而已。说与冰情，徒惹来一双惊奇得……快让我以为自己是怪兽一只的眼睛。叹息完后，某人再度重申纱帽的重要性。乖乖点头，不敢多言。 
这些时日，颇令我的医术得了锻炼。冰情只管他看不顺眼的事，我只救自己看得顺眼的人。冰情是施恩不望报，我则是欠条一张，上书“XXX欠下云风卿大大人情一个，愿以一承诺相抵，作牛作马，不得相怨。”签字画押，分毫不爽。我不是菩萨，菩萨尚要人敬上香火钱。我小小一凡人，要吃要穿要住更要买药炼药。劳心劳力不说，还得让那些个恶疮烂疾奇奇怪怪一堆伤荼毒视神经，不要点什么回来，实在……心里很不平衡呀！冰情剑下亡魂有邪魔外道，也有世家子弟。我活命几许，有名门之后，亦有黑道传人。对冰情，正邪本无存其心；对我，正邪本无区别。何谓正？何谓邪？白道不少败类，黑道亦有英雄。黑与白，正与邪，本无确切分解，端看乎心。 
所以我们便成为世人眼中的异类。幸而冰情武艺高强，我亦医术不凡，无人愿吃力不讨好，徒惹一身腥。二人自成为游离于正邪之外的人物，“异剑奇医”是褒是贬是爱是恨，全不入我们眼底，潇潇洒洒自自在在快意恩仇。 


奈何花无长好月无长圆我身边总有甩不开的牛皮糖粘啊粘啊粘—— 
恼恼瞪着对面笑得一脸狡猾奸诈似狐的家伙，有些气结。才清闲不过月半，这两家伙便又粘了上来，还一脸委委屈屈受气小媳妇样，害我……拳头痒痒、蠢蠢思动。这兄弟两人，尤其是航，总能引出我最最暴力的一面，真是他们的不幸！既甩不脱，也只好由着这两人粘着。只是——这两人粘便粘罢，居然还天天扮黑面神吓唬所有自我身边经过的人。好在冰情本也是冷人儿一个，不至于那般简单便被吓跑，倒是天天津津有味看我笑话。这两人初时特看冰情不顺眼，某日三人关起门来躲房中嘀嘀咕咕半日后居然和平共处了起来。哎，美人的魅力就是大呀，这么乱竖爪子的猫都能轻易收服。某日大发感慨顺便请教经验是如此嗟叹，引来某个没良心的家伙轰然大笑，哪有半丝“冰心异剑”的影子？不过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笑得如此乱没形象居然还可以用“花枝乱颤”加以形容，真真老天不开眼！有些愤愤然。 

就在我被他们粘得受不了兼饱受无数奇异眼神准备拿扫把赶人之事，福音终于降临。这兄弟俩翘班时间太长——也不思量年来擎天宫诸事大多转于他们二人之手，曲大宫主已呈半退休状，这般的肆无忌惮公然大翘班，终惊动曲大宫主派出长老前来缉拿此二人归案。打个呼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方暗自庆幸。谁知气儿还没喘上两口，某人就又粘了回来，还说什么以后轮流来。我……我……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使劲吐两口气，再做三次深呼吸我决定——忍着。因为那某人又说了，如若我敢再这般溜之大吉，下次找到，他和航就绝对要一同死缠到底。加减乘除大于小于我还懂，只好含泪忍着。 







19 


今晨照例在日光热烈散发熠熠光芒烤的我翻来覆去直当自己快成红烧小猪之际醒来。张口小小打两哈欠，再赖几分钟床，方懒懒起身。梳洗完毕解决早餐后照例去看我的病人。身边依旧跟一黑面神。这兄弟二人，素不喜我细细摸看他人患处，不喜我看他人肌肤，不喜我柔声问他人病情，不喜我亲手与人换药，不喜……总而言之，不喜我与他人一切的接触。告之那是行医需要后，那两人还是闷闷生气，然后回房便拖我洗手，说什么那些人身上脏脏，碰触后定得洗手，洗久点洗干净点吃东西都放放心心云云。很无奈申诉说那些对我而言只是病人不是病菌看完了病他们姓甚名谁我都不会记得直当自己从不认识那人从没看过那病，然后两人便会龙心大悦吃饭时拼命喂我，吃的我一脸苦相，看的冰情直喷饭。和我们在一起，冰情倒愈发常笑了，可惜我仍不知道他因何而笑，问也不说，这等损友！ 

今晨这人却不是什么怪病，不过陈年固疾，不是三两天能治好的，便开了些药让他慢慢调养，有空之时亦去扎上几针舒血活脉。会救此人也是机缘巧合。途经一医馆，见两人苦苦相求于那大夫，甚至下跪磕头。好奇心偶发作，便问了几句。原是家贫无药延医医其父。不由想到家中爹地，我这么一趟时光之旅，他不知要增多少白发，不知会有多及多愁多伤心。若是现代那具躯体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一时之间，悲从中来，便施了一回援手，遗下药方银两与他，至于原要的承诺么……本是为捉弄人而立，只为爱看那些人实现它时的众生百态，或羞或恼或无奈，都让我看的开心。这家人已让我觉着快乐，承诺便不再需要。说与他二人，换来一片宠溺目光，害我浑身不自在。真是的，翔还比我小两岁呢！虽然个头是他比较高，但年龄搁在那呀！居然敢用这种目光看我！大是愤愤不平，却换来一脸口水，恶~~~~~ 

回到客栈，冰情尚未回来。这两天冰情颇有些怪怪，常一出门就是半天，许久回来却又无故一人发呆，脸上还生动活泼一台戏，一忽儿喜，一忽儿羞，一忽儿恼，一忽儿嗔，看得我目不交睫直呼过瘾、翔满脸黑线。很霸道扳正我面孔的朝向，某人酸溜溜问是不是冰情的脸比较好看让我迷成那样连眼都舍不得眨。很老实点点头，告诉他，虽然他是难得一见帅哥一名，但冰情更是绝世佳人一位。比起欣赏一板脸帅哥，我觉着冰情美人儿更有看头。然后某人就小动作不断，扰我看美人。 
嘟嘴，嗔怨看他，其人立刻大脑短路，只会傻兮兮盯我不放，一看数秒，浑不见原来的潇洒不群。这样的翔，也可爱的不得了呢。这般一说，他脸上便开始出现红晕，经久不散，漂亮得让我惊艳。 

将翔支去寻人，我独坐于雅间悠闲品茶。 
临窗远眺，夏日的山水自有一番激越的风情。塘边绿柳伴垂杨，塘中莲叶何田田。莲开正盛，洁白粉红，撑一身傲骨，凌然相绽，惟风过时，微微探首，如歌如舞，添无尽妩媚。绿堤绿水绿叶，衬得那花叶益发清美。 
还是不戴纱帽舒服。隔上一层纱幕看人，无妨；隔上一层纱幕观景，却是大煞风景。自然之美，在其天然。人为相加，倒显做作。 
目光无意识游移，却于人丛中恍见一旧识面孔。急急探身窗外，人已无踪。正疑心自己是不是提前老龄化，居然出现幻觉之时，小二热情的吆喝传来：“客官，您几位是住店还是打尖？”“打尖。找一间靠窗的雅间给我们。”熟悉的声音。 
拉开门冲出去，定定看那人。本来有些嘈杂的客栈忽静了下来，还可以听到奇怪的咽口水的声音。无意探究究竟，我只看着那人。冲他做个熟悉的皱鼻动作，绽开笑靥：“寰星，三年不见，可还记得我？” 
笑吟吟看他由疑惑而至犹疑而至恍然大悟最终一脸狂喜。“云儿，是你？！” 
抿唇但笑不语。 
他扑过来攥紧我肩，细细看我，却是连眼也不肯眨。冲与他同来，目前尚处于呆楞状态的几人挥挥手，“人我借用，待会儿还你们。”拉起寰星就走。真可怜见，怕是从没见过寰星如此失态吧？看他们吓的。 

落座，奉茶，宾主相谈欢——不，应是相看欢。寰星只直勾勾看我，似乎是怕一眨眼我又不见。问他三言只得两语答。索性由他看去。将心比心，若冰情如我这般原以为是天人永隔，却忽然活蹦乱跳出现在眼前的话，我亦会如此作为。只怕若真有那么一刻，我会比寰星更夸张一些。 

火车轰隆隆撞门而入，面色极度不豫瞪向寰星。 
翔快步走至我身后，亲昵在耳边唧咕：“要不要去找冰情？有好戏可看喔！” 
眨巴眨巴眼，也悄声：“下次罢。今天难得遇上寰星，想和他聊聊。” 
翔顿时满脸黑线。一语不发，坐于我身畔，和寰星两人有表演起昔日旧戏码，眼刀漫天飞。 
很是无奈，揉揉太阳穴。忽想起一事，揪过翔来问道：“我记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让你通知寰星我没事，怎么寰星到今天才知道？” 
某人嘿嘿笑，一脸的无赖：“我忘了！”干净利落，居然半点反省也无！瞪圆眼，正要发飙，八脚章鱼却粘了过来，“谁让你走的那么奇奇怪怪，包裹小猴都丢地上，我们还以为你是遭人掳去，忙的昏天黑地寻你行踪，哪里还有这等闲空想这个事？”一脸控诉。 
呃，这个，那种走法虽不是我所想要，但……知情不报隐瞒事实好象我都做全了耶……有点点心虚，目光乱飞。寰星真是好人一个，赶紧来替我解围：“算了，既已过去，就不用再深究了，只要你没事就好。”大大一个笑容奉上作谢礼。身畔人冷哼起来，屋内气压顿低。 
这两人，真是不明白。明明无论哪一个与我在一起俱是妙语如珠，怎的两人一碰面，就双双成了哑口葫芦来着？害我只好不停说说说——好累啊！！！煞是哀怨地瞅着这两人。瞅到我眼都酸了，翔才开金口：“你怎么到这里来？”咦？满心感动正想大大亲他一口的我差点掉了下巴——有这样招待客人的么？ 
“有些事情要办而已——谁知这么幸运就遇见云儿了呢？” 
“喔？事情办完了？该回暗堡了吧！” 
“不急不急，堡中无甚事，回去也是闲着。” 
啊呀！我都忘了！忙坐正问寰星：“我原是向他们借你片刻，都这么久了，他们不会等急了吧？” 
寰星微笑：“别担心，只是吃顿饭而已，他们会先开动的，我回不回去都那样。”翔也笑：“让人久等总是不好，况且云云也只是借你‘一会儿’，总不能让云云言而无信吧！”“这等小事，还谈不上言而无信。对了，云儿，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随我来的人？今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大可以寻他们相助。这样你行走江湖，我也安心一些。”认不认识那些人于我是无所谓，重要的是制止这两只斗鸡。相信人多的话，他们当会收敛一些。 








20 


所以我现在面对着一群……很有趣的人。真的很有趣，如按了暂停键般，一切的动作声音止于我抬头的瞬间。翔的脸又黑了——他本就不愿我来，却偏被我生拉活拽硬拖过来；寰星也微有不豫，重重咳了一声。然后……一切恢复正常……呃……大概……正常……只要忽略那双双闪闪发亮的眼的话…… 
“这是段飞、高锋、赵岚、康立云、李杜泉、何鸣，这是云儿……”“云风卿！”翔忽插言，揽我入怀。“在下曲翔宇。”微微挣了挣，有些讶异地瞟了翔一眼——他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放肆的，今天是怎么了？ 
“幸会幸会”对方纷纷拱手为礼。未及回礼，忽闻人惊呼：“你……你……你叫云风卿？迷影奇医云风卿？！” 
望去，是李杜泉。有必要这么吃惊么？很是不解看这些人。 
“呵呵，真是幸运呀，居然得见神秘奇医的真面目。” 
“难怪云公子要一领纱帽蔽真容了。这等样貌！啧……” 
很稀奇么？我怎么不觉得？“这个，声明一下，我戴纱帽只是为配合一人。他的容貌，那才叫美呢……” 
“天哪！连声音都宛若天籁，上天真是够偏心！我要抗议！！！”那何鸣一脸的怨天道之不公状，引得我“噗嗤”一声笑开了，又傻了几只呆头鹅。 

唤来小二添置三套碗筷。翔与寰星又点了几个我爱吃的菜。眉开眼笑啃着他们夹来的菜。嘻~~~~~以往翔老抱怨我挑食，什么都强要喂我。今天居然也不管我了呢，好幸福哦~~~ 
吃不得三两口，很快便笑不出来了——这两人是不是打算撑死我啊？居然自己不吃专来给我夹菜——他们是在喂小猫小狗还是在养猪啊？还没等我解决一层，刷刷刷，碗中物片刻即成几何倍数增长。 
苦着脸看越堆越高已在冒尖的碗，忍不住叹气：人家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则要，自己动手，不被撑死。罢了罢了，不就是重复昔日的练习么？ 
筷子翻飞。我夹我夹我夹夹夹！ 
恩~~~~很满意地看着桌上光洁溜溜的盘，长长吁了一口气。 
一抬头，对上六双饱含兴味、笑意盎然的眼。 
有些呆滞地扫扫被我洗劫一空的盘、他们面前空空如也的碗，以及……面前三个堆得冒尖的碗…… 
呻吟一声，满脸通红，几欲将脸埋入碗中。我……我……我不要活了！居然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都怪这两个坏蛋！恨恨一眼扫去，那两人……居然吃的一脸幸福满足？！脚……好痒好痒！ 
“不许再跟着我！”眨眨眼，蠢蠢欲动的脚停于半空。这个，好像是冰情美人儿的声音喔。可，怎的那般火爆？简直一火山美人儿嘛！再眨眨眼竖竖耳，却寂然无声。拉门探首，咦咦咦，我们家冰美人居然会热情如火与人大庭广众之下拥吻？呃，不，是被吻——啊，是被强吻——看他手舞足蹈拼命挣扎就知道。恩……我是不是该出场教训教训那登徒子，告诉他有些事情应该关起门来慢慢做，不该随便乱表演？可……冰情美人儿的剑就握在手中，没出鞘耶！呵呵，看来个中另有缘由噢！呃？冰情居然不挣扎了耶！还反搂住对方？！哇哇哇，好……好……好羞羞哦！赶紧双手捂眼。……可……也好养眼呢……想看……看一眼……就看一眼……就只看一眼！偷偷张开五指，自指缝往外窥——好美呢！怔怔看着，有些痴了。 
“口水快流出来啦！回魂喽~~~~”“喔”应了一声，举手拂拂嘴角。咦？干干的，什么都没有呀！哪个家伙说我流口水来着？凶霸霸回头，对上八张笑得……很欠扁的脸。张张嘴。“滚开！”咦？我还没说话呀？“啪——”哇，好响的拍蚊子声！顾不得理睬这些家伙，赶紧冲出门去。 
呃？现在演的又是哪一出？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还是怒斥陈世美？啊啊啊……看我都想了些什么……不过……满诡异的……由热情似火而至剑拔弩张这种转变……也未免太快了把？啊呀呀，我家冰情美人儿居然泪盈于睫由冰美人一变而至泪娃娃？这个……是我认识的那个倔强好胜，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冰情么？眯了眯眼，看向那让冰情如此失态的男人。恩……虽然左脸一红红猫爪印有点滑稽，脸上也满是焦虑，但那分肃杀之气还是隐隐而存在，是个不凡人物，也不知冰情是怎样惹来的。 
举步正待上前，忽被寰星拖住，“别去！那是东朝镇国大将军。”我管他镇国镇家镇天下！敢把我家冰情惹哭，就要有镇国变成真猪头的觉悟！ 
使劲挣扎，却招来了翔，一左一右拽紧我，再不肯放手。只在我耳边一搭一唱说相声。“传说镇国大将军聂少鸿早有倾慕之人，只是佳人一直音迹杳杳。这位将军倒是痴情，居然一直未婚娶。看来，这传闻不假。”“传闻顾冰情曾受师命，助阵军中，击抗外侮。”“当年好像镇守边关的一直都是这个聂少鸿。”…… 
心中冷笑，冰情一向不是会无理取闹之人，即让他这般伤心，则那人必有不可恕之理由。冰情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师尊亦于年前仙去。他有了委屈亦是无人可哭可诉。若不能为他讨回公道，我可无颜再自称其友。 
微笑，浅嗔，“放手啦！拉拉扯扯很难看的不知道么？尤其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稍一用力，挣开二人。静立片刻，径朝冰情走去。 
轻拭去冰情脸上溃堤之水，微一侧首，那聂少鸿一脸的嫉恨。微笑，握住冰情的手，不意外瞟见某人心浮气燥。笑得益发灿烂。哼，这还只是个开头呢！ 
笑颜粲粲中，某人轰然倒地。拍拍手，再盈盈一招，一脸无奈的苦力还是乖乖前来报到。笑眯眯冲赶来的聂家下属摆摆手，“人我借用两天。等我家冰情气消了，自会放他回去。”招呼已打过，扯着冰情径自回房，顺便让他们将聂少鸿捎上。 

迅速回房中取得些东西，赶至冰情房中。不意外见那人已好好躺在冰情床上。嘻嘻一笑，拖一小桌置于床头，再将小包裹展于其上。很多瓶药。先抓来一瓶，迅速灌入聂少鸿口中。回头似笑非笑冲微露担忧之色的冰情道：“放心罢，只是让他手脚无力浑身瘫软的麻药而已，三天后药性自会消除的。不必担忧不必担忧。”心下却有些难受，都这般伤心了，冰情还是不自觉的为那人担忧，这人，真真不可恕！ 
美人面上一冷，“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若真如此我倒还放心些，怕就怕这人是死鸭子嘴硬。很是戏谑地看他。某人的冰块脸挂不住了，左右一张望，忙转话题，“这些是什么呀？”“放心啦，都不是什么剧毒之物——你知道的，我从来不配那物，为这家伙破例，想都别想！况且，想让人长记性，毒药可不是好方法哟。” 
两手各抓一瓶。晃晃左手，“这个呀，可以刺激人痛觉神经，让人充分领受伤筋错骨之痛又不会有肉体上的实质损害。” 
再晃晃右手，“这个呀，服下后就如同点了麻穴，却比那个厉害十倍，会一直浑身发麻，像有无数蚂蚁在脚、手上乱爬乱啃兴风作浪。” 
再换一瓶，“这是专门对付不吃药之人的‘苦尽甘来’。呵呵，满嘴恶苦呆上一整天，第二天无论什么药他都会乖乖服下。” 
“这个，只要滴几滴在他口中，他就会稀哩哗啦哭上半天，还兼咳嗽打喷嚏流鼻涕。” 
“这瓶呢，把药汁滴到哪，哪的肌肉就会膨膨起舞，拿手捂也不能止。”很是好笑地看着屋中诸人张口结舌的模样。 
“啊呀！忘拿笔了！谁去取一支与我？记得要干净的哟！” 















-------------------------------------------------------------------------------- 
21 

执笔于手，小心打开手中瓶。沾一点，探头打量聂少鸿半晌：左脸一红红巴掌印，五指俱全。唔……那就这样！手腕疾抖，大笔连挥。 
满意颔首，抽身退下。那几人急急观看，却是一脸失望——什么都没有，仅只透明水痕几道。扁扁嘴，这些人，不知道好戏是要留着慢慢欣赏的么？邪邪一笑，拍拍手：“走啦走啦！效果如何明日方知，别在这打扰我家冰情啦。”将一帮子人赶出门去，再扳着门探入半个身子，“那些药你尽管用尽管用不用和我客气——药效如何虽未得到临床验证，不过——想来是不会有大差错的——记得将实验结果一一告知噢，也方便我改进哩——绿色那瓶能让他立刻清醒——要觉着他吵就点他哑穴——若心有不忍，告知一声，解药立时送到！”咯咯笑着离去，再不停留片刻。 

将余人赶入厢房，一凳把门，摆个POSE，开始三堂会审。 
翔笑着摆摆手：“我已让人去查了，待会就有回禀。”给他个大大笑脸以作嘉奖。 
寰星忽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沉吟片刻，“这得视情节轻重而定。我只能提供药品。用什么、怎么用是冰情的事，我顶多给他当当军师——毕竟当事人非我，插手太多总是不好——不过，若聂少鸿负冰情太多，我可不会袖手旁观！冰情不忍心，可不代表我狠不下心来！断断不会让他好过的！”赵岚忽道：“你的那些药这么一用呀，聂少鸿可要恨死你啦！”狡黠一笑：“非也非也，依冰情的性子，只怕今日便要离去，让那聂少鸿寻也寻不到找也找不着。我这么一闹，冰情便只好留下。那人只要不笨，定会把握此良机好好解释一番。若想通内中关节，他谢我都还来不及呢！现在就要看他们闹翻的原因了。哼哼！若是那聂少鸿敢对我家冰情不起，我可定会要他好看！” 

细细听着回报，我不住冷笑。好你个聂少鸿！有了我家冰情居然还敢给我搭三捻四！不但相亲还把人家尚书小姐留住家中？！很好！很好！我的许多新药正愁找不到试验品呢！ 
冷冷笑着，报出一串的药名。待他们将药买回，我关于房中捣鼓一晚，谁也不放进。聂少鸿，明日我会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的！ 
天明醒来，抓起一夜成果直奔冰情房中而去。门虚掩着，一推即开。那几人却已是在房中，正围坐床边细细研究呢。走过去一看。，那人还没醒呢。心中太息，冰情终究还是舍不得折磨这人呀！不过……药效还不错！聂少鸿颊上一左一右，以冰情的巴掌印为蓝本，长了黑黑数溜猫须，配着英英俊俊一张非猫类脸，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看来，快速生发剂效果真不是盖的，不知这时代秃头可多？没准可以谈几笔生意的说…… 
听到笑声，他们均回头看我。我但笑不语。 

伸手使劲拍打聂少鸿的脸，终将之打醒。睁开眼，这人便将一双厉目瞪我。微微笑，“听说你在相亲，是也不是？” 
“那是……”他很是焦急看定冰情欲辩解。冰情冷着脸一声不响转过头只不看他。聂少鸿欲起身，我的麻药岂是吃素的？他只得大叫：“冰情冰情，我没有背叛你，你为何不信我？” 
“是么？那躺你床上卧你怀中那人是谁？鬼魂么？！“声音有些喑哑，想是伤心以极。 
“我也不知道啊！醒过来时那女人就已躺在那里，我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呵！你堂堂一镇国将军，武艺超群，居然会什么时候身边跑一人来都不知道？何况还是个不懂武艺的寻常女子？我可没漏看你们相依相偎有多甜蜜！“泪水夺眶而出，冰情嘶哑哭喊起来。 
“我——“ 
总算听出点眉目来了。看来其中有些猫腻哦。 
“姓聂的，我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尚书千金？”只要不是他心甘情愿故意出轨我可以既往“少”咎，罪判轻点。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他将有何应对措施。 
聂少鸿咬牙切齿，目中冷芒连闪，“她竟敢如此算计我！我定要她万劫不复！冰情，今生今世我决不娶妻，只爱你一人宠你一人。我以性命发誓，决不负你！冰情，不要离开我好么？”声音甚是哀切。看来，此人是爱极了冰情呢，居然不避讳我们这些人。 
转目一瞅，冰情神色也略有所动，嘴角微翕，似想问什么又不好开口。心下了然，代问一句：“你，有没有和尚书小姐那个那个过？” 
“应该没有吧……”微楞片刻，他有些迟疑相答，苦笑道：“我醒来一见冰情冲出门去，就匆匆追了出来，也顾不得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过我想是没有——做过那种事，一般还是会有知觉的。” 
“什么知觉？你怎么会知道？”有些好奇有些不信，忙追问。 
“这个——”他有些尴尬，似不便启言。 
“咳——” 
“咳——” 
旁边咳嗽声此起彼伏。大是不满，白眼瞪去。 
“云云，这个问题，咱们以后再讨论，不必急于一时。” 
“云儿，这件事嘛，等你有经验了自然会知道的。” 
“云公子，这个呢，属于男人的本能问题……” 
眨眨眼，有这种事吗？我怎的不知道？算了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有这么都知情人在，还怕问不出个丁卯来么？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实质的红杏出墙咯？对了！有多少人见到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问清楚，才好解决。 
“醒来后只见到冰情一人，之前就不清楚了。” 
点点头，心中有个谱了。“那个女人垂涎你很久了么？” 
他皱皱眉，“大概有一年多了吧——自从上次皇宫中见过面后，她就常来烦我。” 
有点点生气。“你这人也真是的！既只想着念着冰情一人，做事就干脆点，少给我搭三捻四，否则——”挥挥拳，“小心我扁你！” 
他苦笑，“同样的错误，我决不犯第二次！”语气中自然流露一种衿傲。这人，或许当真配得上冰情呢——即使在这种情形下，那股子的大气仍存于其骨其心其眉，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的诺言。就是—— 
忍不住挖苦他，“你也太笨了吧？这点雕虫小技都能将你放倒，凭什么让人相信你能护得冰情周全？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有什么资格大谈要守护别人？！” 
他深深看了冰情一眼，“虽然现在我还不敢说自己是最强的人，但是，为了你，我会坚持不懈让自己变得更强！”有点虎王的气势，只是——我给他的形象设计是猫耶，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变身？何况——那股子气势配上那张面目——害我差点乱没形象从床沿笑跌下地——你能想象有某只猫指天划地大发宏愿么？ 







22 

扬扬手，解了那麻药，顺便丢瓶药剂附带一面镜子过去。看着那人红橙黄绿青靛紫一路上演猫儿变脸，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使劲按住笑到发痛的腹，我断断续续指示：“那块布——呵呵——倒点药在上——哈哈——擦一擦就可——唔——肚子好痛——喂！剂量少点！要不又要变花脸啦——” 
“你为什么不早说！！！”赶紧再照照镜子。某男终于隐忍不住，瞪圆眼放声咆哮。一张花猫脸随着激烈的动作展现于众人之前。这一下，笑的人可就不止我一个了。幸而有冰情这一免死金牌，我才逃脱被某人当成蚊子一掌拍死的命运。 

气也气了，闹也闹了，哭也哭了，骂也骂了，折腾也折腾了，解释也解释过了。现下就只剩坐下来好好解决问题 了。 
本欲将闲杂人等驱逐出门，但他们说，既然从头参与了此事，那就得善始善终。哼，依我看来，只怕是看戏想看到尾罢。转转眼珠，多拖几人下水也不错，反正解决此事又不会引来天塌。何况，天塌下来自有眼前这一帮高个儿先挡着哩，还愁溜不脱？ 
尚书府聂少鸿负责摆平，那女人就交给我了。至于聂家下人，哼，做主子的一句话发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邪邪取出那瓶药晃当晃当，我瞅瞅聂少鸿，“这一瓶本是我特地为你调制的绝佳补品，好可惜你用不到了的说。嘭嘭用力砸他背部。好硬的背！呜——好痛！手一定肿啦！赶紧赶紧将手收到背后，努力揉揉揉。动作不敢太大，面部表情又得维持平静……呜……好有难度的说……这个，是不是就叫“偷鸡不着反蚀把米”？ 
许是太痛，面部表情有些扭曲，面前些些人开始小动作不断。虎视眈眈一个一个盯过去，倒是无人敢笑出声来。只是——停留于他们面上那种努力憋着，极想笑又因怕我恼羞成怒一个控制不好就大有下“毒”手而不敢笑的表情更让人窝火。继续凶狠恨恶霸霸死瞪过去。冰情忍不住笑出声来：“风卿，你现在，好象一只气鼓鼓偷鱼被逮到的猫咪哦，可爱得——让人想咬上一口呢！”呜呜呜，坏冰情，居然这么不给我面子！耷拉下肩，幽幽怨怨看他，余人皆大笑出声。 
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人不计小人过、大人……一遍一遍，由默念而至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吐，终于一声怪叫扑了过去：我——要——杀——了——你——们——！！！ 

将尚书女儿的加料胭脂水粉摆回原处，我隐身暗处，等着看戏。 
果然，那女人一脸春光推门而入。满脸得意容光焕发梳妆打扮涂脂抹粉。呵呵！敢抢我家冰情的人，还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你爹地妈咪没教你别人的东西不可以随便乱看乱摸乱拿那我就只好能者多劳教教你了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看来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女人的化妆时间……都是那个久啊……真是的！干嘛不喊个丫鬟进来呢？看完效果我也好离开了啊！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打来扮去……不过估计效果出现了她就没了打扮的心情了说…… 
侧头再看看。你虽是美人一个，可惜徒金玉其外，哪有资格和我家冰情抢人？人家比较喜欢形神兼备的美人好不好？大姐。求你了，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啊！乘现在冰情还余怨未消我尚可欺负欺负那个聂少鸿。赶明儿他们两个欢欢喜喜含情脉脉齐眉举案我就没机会了啊！！！“呜呜呜……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当将药物的引子定为一切生物，而不仅仅是人了啦……回头一定要修正！握握拳，暗自下决心。 
“小玉，进来给我梳头。要梳漂亮点——还得能把这些都戴上——”屉子一拉，一大堆金银珠宝首饰头花全堆于桌上，差点吓掉我下巴。这人……绝对有自虐倾向！那么多那么重的东西压在头上，她……就不会觉着头重脚轻得随时随地有摔倒的心理准备么？还是想着到时候看到聂少鸿就故意一歪身子倒人家怀中时旁人看上去比较自然比较有情可原？她就不担心满头的东西别人会抱不住摔她个七晕八素？这个先不说，这女人……呃，大概上辈子是穷死鬼吧？所以今生一转世投胎就什么东东都往身上挂，管它是不是俗不可耐的黄金大凤钗。恶！还拿出……足可以盖掉她四分之一个头的原料值钱做工实在不同凡响让我看得肚子直隐隐发痛的珠花一大朵。 
使劲捣着嘴，看着那丫鬟拿起梳子，摸上她头。然后—— 
“啊——” 
斯歇里底的女人，其尖叫声……果然一鸣惊人，破坏力绝对是超一流的！一晃身飞快自窗口蹿出，逃的远远。 
苦着脸揉揉惨遭荼毒的可怜耳朵，却又忍不住笑到打跌。有人过来扶我。趴他身上笑到没力。那女人的脸，端的是精彩绝伦！冰情冰情，你若看到，必能吐胸中一口恶气！ 
擦擦泪花，竭力忍住笑，伸手示意他们也去观摩一下。几人很是疑惑地去了，翔与寰星却是不动。这两人不爱凑热闹么？满眼的问号，他们却只是笑，“看别人，哪及得上看你开心半分好看。”“有云儿的笑容相伴，哪里还需去看他人？”“云云的笑容，灿烂得让人连心都要融了呢！” 
“真可惜呢！那么精彩的脸蛋——噗——”抱着肚子只差没满地打滚了。 
“哈哈哈……好——独特的一张面孔啊！” 
“呵呵，奇医出手，果然是惊天地、泣鬼神哪！” 
“云……云公子……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嘻~~~~~也没什么啦！本来是专为聂少鸿准备的说~~~`足以让他半年内不敢出门！看他怎么去相亲怎么去和人家姑娘卿卿我我花前月下！那个药啊，只要被人碰到，就会立刻起反应浑身起东西。我可是打算让他‘没脸见人’的哩。好可惜没机会用到他身上哦……”颇有些惋惜。 
“我好象和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吧？这么狠呀！” 
怨不得人家说，莫在人后论人非呢。瞧瞧，这就是原因！ 
跳到冰情身畔，一搂他肩膀，很是嚣张地冲聂少鸿扬下巴：“我罩的人，能让人随便欺负么？别说我没警告你！若是日后你对冰情不起，我定会让你知道何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不是信口开河漫天要价，若他真敢对不起冰情，我不定会怎样回报他！ 
他知道，所以他亦用很认真的眼神看我：“冰情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我决不负他！若有违背，欢迎你来取我性命！” 
一时之间，四野俱寂，只余呼吸之声。 
闭闭眼，长吐一口气，我笑着调侃他：“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冰情是你的生命、你的阳光、你的空气，没了冰情你就活不下去之类的话哩，没想到……”摇摇头，“你这人的说辞，实在不够有优美、不够鲜明、不够生动、不够有新意、不够……”翔赶紧捂住我，天哪！被你这么一说，那他岂不是一无是处了？” 
扯开束缚，一个劲儿猛点头，“是啊是啊！可惜纵使他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只冰情爱他这一点，便通通抵消了去。唉，冰情，考不考虑换一个？赶明儿我帮你物色几个好的！甩了他罢~~~~” 
“多谢关心！冰情有我一个就够了！那些人，你还是留着自个儿用的好！”某人立刻黑了脸搂紧冰情面色不善开始瞪我。 








23 


“呜呜呜~~~~~~这就叫‘新人领进房，媒人丢过墙’！亏我还这般为冰情的幸福着想为你们这般奔波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呜呜呜你过河拆桥你忘恩负义你缺心少肺你……咳咳咳……”说得太急了点，居然被口水呛到。翔赶紧帮我顺气，寰星也在那摇头，“你呀，说得那么急干嘛？也不怕别人听不懂么？“ 
将眼瞪得圆溜溜，他敢不懂！我还打算赚个红包呢！手一伸，斜眼看他：“拿来——” 
“什么东西？”开始皱眉了。笨！当然是银票啊！这次我可是大出血了哦，你既抱得美人归，这药钱也当付得爽爽快快吧？不过——皱得满脸纹，难看死啦！ 
“冰情，管管你家那位啊！经常皱眉头会老得很快喔！可别到时候让所有见到你们的人都说他是‘老牛吃嫩草’。虽然到那时你要找第二春就有充分足够的理由，可也不必委屈自己天天对着一张垂垂老矣的面孔啊！与我说一声，我大可以送你些早早摆脱他的药物喔~~还是免费的哩。啊，对了，聂少鸿，养颜美容的药膏回去我便开始着手炼制，欢迎你来大批量订购——” 
寰星嗤笑出声：“云儿，什么时候你也改做起生意来着了？” 
“呵呵，当然是因为开药店比较赚钱咯！尤其是卖美容药品，绝对是前景大大的好呀！啊呀呀，小店近日开张，让价大酬宾啊！货物不多，售完即止，要买的快来喽——”一干人等全笑开了。 


在聂家别院骚扰了五天，实在是——受不了那两甜甜蜜蜜生冷不忌旁若无人整天腻一块儿的两人了——简直把人当摆设嘛！虽然本人本着灯泡不怕瓦数高的原则闪闪发光，但……独角戏是很容易唱腻的！虽然前两天基本上冰情是被我把着的，聂少鸿气哼哼恶狠狠的目光我只做不见。可惜自第三天某人改变策略改由冰情下手不时亲一亲搂一搂抱一抱啃一啃后，我就输的凄惨无比——虽然冰情也是比较具有反抗精神滴但仍旧还是败在那人嘴下每每被吻个七晕八素昏头转向——每到此时我就会叫嚣要彻查此人过往经历要彻底肃清某人明显的不良交游经验——可惜会理我的早被吻的不知今夕是何夕，还清醒的那个可恶到极点只闲闲回我一得意眼神！ 
看冰情现在甜蜜的样子，只怕是被聂少鸿这家伙套牢了哩！异剑奇医不日便要各自单飞喽…… 
不知道这么甜甜蜜蜜恩恩爱爱镇日厮守是什么感觉？歪歪头，微笑，有点点心动呢。 
风起，吹动一树碧叶。 
闭目侧耳，倾听风之低语。唇边笑意扩大。现在的我，还是——喜欢——四处漂泊的风一些些呢。 
和着风音，缓缓吹起竹箫。随意地奏着风言风语，舞着云卷云舒，唱着花开花落，吟着归去来兮。这一刻，什么也不思什么也不想，只静静吹轻轻和。飘飘渺渺的香气依风而舞，随性而洒脱。 
箫音渐轻渐缓渐无声。 
睁目，已是夕阳西下，漫天红霞。微笑起身，直直视入冰情已明悟的眼。 
“要走了？明日再行罢?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日方能相见……”有些惆怅。 
淡然一笑。夏日傍晚，风正好。衣袂飘举，翩然欲飞。“想你时，自会回来。到时候，记得美酒一杯为我洗尘哟。啊呀，对了！到时你我二人可要秉烛夜谈氐足而眠呐——记得切切要清除闲杂人等啊！呵呵——”没空欣赏某人唰一声黑下来的面孔，翻身逸去。笑语未毕，人已千里。 

闲闲看塘中绿荷结子，悠悠观山中枫叶吐艳，不经意间，居然已摆脱那两人这许久。一人的日子，虽是潇洒，但这美妙风景，若无知音共赏，却略略有些孤单。知道他们一直都在追着自己的脚步，只是一时性起，想一人清清静静渡一段时光，不与任何人同行，倒累得他二人这般追索。心下有些奇怪的感觉涌上，却是不知到底是何滋味。今日见了这漫山的焰火激烈得仿佛是在燃尽生命，忽然想要停一停漂泊的脚步。 
清晨，安然坐于酒楼待客。幽幽叹息起处，一人踏上楼来。翔一脸的薄怒与微怨，还有一些些因见到我而舒缓的紧张。 
“险些以为，你又要这么悄然失踪让我们怎也找不着了呢……云云，你的失踪记，可是害苦我们了。” 
细细看来，他确确憔悴了一些。心下一时又涌出那种奇怪的感觉。有些心慌。赶紧压下，吐吐舌头举茶盏，“你这不寻到了么？”他忽笑，老大不客气，抢了我的茶一口灌下。努努嘴，示意他坐下。桌上碗筷已备好，只欠客人未到齐。翔扫了一眼，叹道：“你早知我们会赶来？”侧首轻笑，“你是定会赶来，寰星——”“这不是来了么？”一人笑吟吟举步上楼。 

酒足饭饱，倚窗临风。“我一直想要各地走走，见识见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以不枉来这世间一遭。你们各有事要忙，无须时时都跟着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丢不了的。你们只要在想起时来陪我共赏繁花观秋叶把酒话桑麻就好了。” 
寰星微笑，“那日见你在风中吹箫，一时之间，只觉着你似要被那风给卷了去，再不复出现在这凡尘俗世。那时便知你是居住在风中的人儿，定不会安安分分呆在一个地方不动。如你这般自在洒然的人，原也是留不住的——过些时日我将堡中之事了结，便陪你一同游山玩水罢。” 
“不劳费心了，卫左护。云云有我和航相伴，自不会寂寞。我们会陪他看烈日东伸观夕阳西下，陪他冬掬雪夏采荷，陪他五湖四海尽情遨游，既是拘不得的人儿，那就追着他伴着他陪着他一同足迹遍天涯罢！”不明究竟，翔一对上寰星，就没好脸色。 
“擎天宫势力甚广，待处理之事务堆积如山，你们哪有那多空闲？在下不过小小一左护，接交了诸事便是自由之身。”这两人啊，总是针尖对麦芒。 
“宫中之事，我与航自会轮流处理，总有一人得空。阁下离了暗堡，便只是普普通通一江湖人了，怎护得云云周全？” 








24 


“喂喂喂，翔！可别看不起人啊！你没找到我之前，我不也活的好好的么？也没见谁敢招我惹我呀！” 
“云云，你可知，你自在逍遥的那些时日，我们可是以天印遍示武林，不得伤你害你。要不然，以你和顾冰情的行事，早不知为多少人追杀了。” 
眨眼。好象真的每次上门找麻烦的俱是大呼小叫冰情的名儿喏。那时还取笑冰情是一货真价实“麻烦制造机”，却原来，个中另有肚肠呀。不过亦有些不服气。“凭我的医术，冰情的武功，谁敢轻易招惹？” 
这回轮到寰星叹气了。“云儿，你……还真是不了解江湖险恶呀！你只会轻功医术，毒药又不肯用；顾冰情剑术固是超群，却从未在江湖上历练过，那些江湖伎俩，你们哪一个可以躲得过？明的你们不怕，那暗的呢？若无天印，只怕你与顾冰情早不知被多少人抓了去了。” 
扁扁嘴，“有必要讲的那么夸张么？好似遍江湖的人都想抓我们似的。我们哪有那般有价值？又不是藏宝图。” 
深深看我一眼，二人齐齐叹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懂不懂？” 
“你认为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可知你的医术，已为多少医者所梦寐以求？现在的你，只怕已是医者中有数的高手。除了几个难觅其踪的白胡子神医外，敢与你比医术的，这世上只怕亦是难寻了。” 
有那么夸张么？ 
“别一付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当自己只学了三四年的医，却不知你所看的医术，有多少已是这世上失传的瑰宝？” 
“幸亏你们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懂得戴上纱帽，否则……”寰星直摇头。 
大汗。戴纱帽是冰情的命令，我是从不认为自己的容颜有美到须以纱帽相遮的地步。 
看我心虚，二人更是无奈。“你呀，什么都不知道！”“你若平凡，那这天下还有几人敢自称美人？” 
“那是因为你们视我为友，见多了看久了而致生出的错觉。像我，就一直认为冰情的美才是真正的天下无双！”摇摇头，颇是有些不以为然。 
“顾冰情是晶莹如白雪、冷艳若冰山的美，与你大不相同。他的美，尚可以一言道之，你，却是千变万化。有时如孩童般无邪娇憨，有时若智者般冷眼观世，有时似猫儿般慵懒赖皮，有时又像风般飘忽不定，让人想抓抓不住，不抓又觉心中空空落落，似少了一块般难受。云云，风卿，若云又若风，似云般无定形，似风般无拘束。这样的你，怎会平凡？即使，没了这绝顶皮相，与你相处过的人，又有谁能……自你的魔力中挣脱？“温柔却微带寂寥落寞的眼，不知为何，却让我的心忽然有些些揪紧。 
咬咬唇，十二分的不习惯现在这般感受，陌生的感受，让我有些发慌的感受。 
“在聂府，你在风中吹箫那一刻，几让人怀疑，你，是否是风中的精灵，匆匆现身人间，又匆匆而别。对这凡尘俗世，竟似浑不留恋一般。” 
“看你乘风而去，瞬息无踪。那一刻，心揪紧发痛，竟仿佛再相见便得坐待千年之后。” 
“你呀，怎么总喜欢用这种方式离开呢？” 
吐吐舌头，啊呀呀，都成批判大会啦！眼珠滴溜溜转上几转，换话题换话题换话题……唔，有了！赶紧危襟正坐，“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上次让你们溜了，这次我可定要答案！”也顾不得他们无奈的眼了，现下自保最重要。“忘了是不是？就是上次聂少鸿说的那个，‘他有感觉’，什么感觉？还有你们说那是‘本能’，什么本能？” 
有些哭笑不得了。“云儿，现在不是讨论这个不重要问题的时候吧？我们——” 
“谁说不重要来着？好歹我是大夫耶！也许这个很有医学研究价值哩？本大夫可是本着孜孜不倦的求知精神杂努力探究人体奥秘，你们怎么可以拖我后腿？”帽子大大的扣，要扣得他们不得不转话题！ 
“云儿，那是属于男性本能的问题，你现在不懂，将来某一天一定会懂的。这个东西只能体会，不好解释啊。” 
“既是男性本能，为什么我就感觉不到？”一瞪眼，什么意思嘛！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大男生一名耶！早过了发育期，该有的都应有了啊！ 
“云云，我是不介意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你确定现在要吗？”翔笑得一脸贼兮兮，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大大扮个鬼脸，抓起悄悄拿到手的纱帽，越窗飞下，“赶明儿我自找别人体验去！不劳费心啦！哈哈！” 
笑盈盈扣帽翻身。许是白纱遮了眼罢，竟没发现地上忽冒了几人出来。大惊，忙旋身卸力。及地时正好撞上一人。想借一撑之力往旁挪去，谁知甫一触及瞬间，竟被那人反手一拖一拽，将手扭至背后。一股巨痛袭来，不由痛呜一声。未及动作，纱帽被人一把扯下，满头青丝漫天舞。 
冰凉凉一手拂开我遮面乱发。那手，竟让我于这八月天生生一个寒颤。下巴被人抓住、扭转。 
眼，对上一双冰邪冷肆的瞳。近在咫尺。我甚至可于其中清晰看到自己惊惶的脸、恐慌的眼。 
无法置信，或者说不愿置信。 
这人！这人！这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正无措间，忽闻得两声惊呼。“堡主！”“卓堡主！”尽力扭过头去，我一脸的无助。求救的眼神巴巴看向他二人。寰星过来行过礼，便关心地看着我。卓不凡见了寰星的表情，微微挑眉，手劲放松不少。翔亦过来，拱手为礼，“云云冒犯堡主实为无心之过，还望堡主见谅。”行完礼，却是双手微张，作一相迎姿势。运劲一挣，竟挣了开去。转身扑入翔怀中，被他就势紧紧揽住。手有一拨没一拨地微挑我的发，却是重重叠叠，遮住面容，不让那人再见一分一毫。 
汲取眼前人怀中暖意，静静吸气吐气，力求平静下来。反应太过激烈，只能徒惹那人疑心，平淡以对，方为上上之策。本不当对人这般惧怕的，奈何此人在未亲见之前，以遗薄情印象；及见了面，更是冷酷嗜血得让我心战。我非白君潋，只求依附一能蔽荫之木，所以他爱眼前这人。我，却是巴不得与这人老死不往来、见面不相识。总隐隐觉着，若引来此人兴趣，只怕于我……将是一场莫大灾难。这人，是惯了惟我独尊的，若碰上个愿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居于金屋甘为藏娇之人，是皆大欢喜。而我却天生不是爱泊于一处之人。也因而，自十四开始，便满世界的乱跑，居家与在外的时间是五五之数。爹地妈咪知我情性，劝得一两次未见成果，便每次只安排好一切，让我能悠悠哉哉无后顾之忧玩的自由自在，然后静待我某日忽然按奈不住思念急急卷包裹回家。若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宝宝因此与十六之际那般阴差阳错与他们永隔于时空的两端，他们，还会那般任我么？心下有些怆然，却也因此将那惧意减了两分。 




25 
马蹄声隐隐传来，由远及近，却是径冲我们奔来。尚未转头，耳畔已传来翔的惊呼：“航，你怎的也来了？”急转头，马上骑士正潇潇洒洒跃身而下，含笑倚马立。 
“翔，你可真真是不知今夕是何夕呀！居然忘了五年一度的英雄大会！正好咱们也该换班了。看完热闹，忙到焦头烂额的人可就轮到你啦！”调侃毕翔，亦冲卓不凡拱手为礼。一群人寒暄着，他偷偷挪我身畔，贴耳悄问：“卿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这一月不见，我可是想你想的紧喏。你有没有也想我呀？”小狗乞食般的眼神巴巴眨着，只差摇尾巴。笑吟吟一指抵于这人眉间，缓缓推远。这家伙，明知我素来那里极是敏感，还死性不改一气的呵热气。耳际腾腾的烧，想来又是红透了。这家伙！ 
瞅瞅无人留意，收起笑脸，改赠一大大白眼。这人本要回话的，不知怎的，却似痴了一般呆立当场，如被置于空气中的鱼，嘴巴张张合合就是不出声。一时之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不想此人这付呆呆傻傻的模样被人看到遭人取笑，遂悄悄伸手拽他。人是清醒了，我的手却是再不得清净了，被某人牢牢攥住，偏又不敢太过用力挣扎引来他人注目，只得就这么随他去。好在所着衣衫是宽袍大袖的文士服，挨的近上一些也便看不大出来。这人却是一付偷得山蜜的小熊模样，唇角眉梢的那股子得意劲儿怎样都掩不住。看的我不由心中恼怒。手下用劲，恨恨掐下。这家伙，不知道此地有我最是避之惟恐不及的人物在么？狠狠一眼瞪去，这人楞得片刻，忽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悄悄挪动脚步，正正挡在我与卓不凡之间。微微一笑。这人，其实也蛮体贴呢。 
一群人正闲聊间，卓不凡忽朝我着瞟来一眼，冒出一句：“看来你们很是宠爱他啊，甚至不愿他人看清如斯美人。”嘴角微挑，带出一丝笑意，那人扬扬手中纱帽。航的手忽然攥紧，一如我漏跳一拍的心。翔轻点头，笑得灿烂：“呵呵，那是当然！他可是对我们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哩——珍逾生命！”眸光坚定，神情间恍若寻到了人间至宝般的满足，珍重呵护。心忽又漏跳一拍，却不是因了害怕。似乎有什么渐渐浮出水面，却迅若飞鸿，掠水不留痕，抓也抓不住。 
卓不凡闻得翔的回语，亦笑，“美人多娇，长教英雄折腰。如斯美人，二位却是好福气！”明明说着恭维的话，那眉，那眼，那唇角的一点笑，偏隐不下那丝淡淡微讽。 
若是别的人敢这么讥嘲于我，没准我会恼，这人这笑，却令我心下大大松上一口气。他既看不起翔与航的这般作为——虽然我尚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到底有何玄机，则必不会对我出手——不管认没认出我来，他均不会对我怎样——毕竟两大禁地若发生冲突，则必两败俱伤。这人是断断不会为一微不足道之人这么做的。这也就意味着：自此后，我再不用担心此人忧心再回那樊牢。登时，笑意再掩饰不住，眉梢心上，俱是欢喜，直想仰天长啸，以慰不得展眉。幸好有航挡着，只他一人能见我如此失态模样，否则可是面子里子统统丢的干干净净啦——惧怕一人若斯，自己思来都觉羞惭！ 
宿原有山名岳琅，平地而起，一览众山小。历年英雄大会均于半山腰举行——山顶风光虽好，却是诸多不便，山脚却忒没气势。两相折中，只能选山腰。这里离宿原却不过三两日的行程，暗堡擎天宫，势力本相当，亦有往来，无他事，自不便分道，遂一路同行。 

每回翔与航凑在一起之时，必然是我麻烦开始之日。想当初就是因这苦大冤深才落跑江湖——虽说我自身亦极想到处飘来荡去，但这念头，付诸行动便好，说不得说不得，理由往别人身上找，自身切不可乱揽原因。有些东西，心中明白即可，若说出来，弄不好便又得起波澜。我固不怕死，然找死可就实在是吃饱撑多啦！ 
我向来秉持健康饮食，从不吃饱撑多，然麻烦依旧自动上门——这年头，不怕死的人真多！ 
头两日风平浪静。鄙人本着绝不做那只挨枪打的呆呆出头鸟之原则，专心赶路。偶尔与翔与航聊聊天是为了调剂生活，当不在惹事之行列。寰星却是自那日起一直面沉如水，观之心情极差，亦不来寻我闲聊。想知道缘由，但一思及此刻仍是在卓不凡眼皮底下，一句话便自动浮现眼前——好奇心杀死一只猫！赶紧打消任何与那人扯得上哪怕只是一丁丁点关系的念头。真不明白自己，明知那人已是再无危险性，为何偏生潜意识中仍宁可敬鬼神而远之？无怪乎人说：第一印象是很重要滴！这些时日还是好好扮我的乖乖牌宝宝为妙，绝对不能惹是生非——来日方长，起码得等恶灵退散…… 





今天晚了点，有事耽搁了，六点才赶到网络中心的说（呵呵，由此可见，偶的打字速度有多慢了吧） 






26 




一直都表现良好，眼见再过一日便可刑满释放，终明白何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了。 
话说这日，秋阳高升，秋花灿灿，秋果累累，秋叶飘飘。忽一阵秋风扫来，某男横马于前，高一声低一声直呼我名。无可奈何上前相认，左瞅右看楞没认出来人为何方神圣。看这人由一脸欣喜而至满脸黑线七窍生烟，扯扯头发眼珠儿乱飞蛮不好意思的。恰航策马赶到，忙巴巴将眼望去。这没良心的家伙竟不先忙为我解围，而是盯着我乐开了怀。正愁没个转移尴尬气氛的话题哩，这儿却有人自愿来作烟灰喏。 
眉一扬眼一挑嘴一张方待出声，他却忽开了窍抢先出言调侃：“邹兄抒阳老弟，你何时也学会了半路打劫这一套啊？指名道姓找我家卿卿有何贵干呀？”那人很是不服气，一瞪眼：“我寻旧识联络一下感情不行啊？你在这插什么言？”这人……是大熊猫？很是张合了几下唇，良久冒出一句：“邹抒阳，原来是你呀！我说呢，怎的这人奇奇怪怪敢半路拦截呢！”点点头，再加一句：“终于明白何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啦！看不出来，你这么漂漂亮亮一打扮，还蛮人模人样的哩！”气的某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周围一片的闷笑声。 
笑吟吟指示：“来~~~~，慢一点，深呼吸——对——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照着做到第三遍时，某人终于发觉不对，头上黑烟冒了一层又一层，足以将漫山遍野秋叶都引着诱发一场森林巨祸的火光眼亦汹汹扫来，“你把我当猴耍！”“咦？有吗？我这是在好心好意教你控制情绪的不二法门耶，免得你未老先衰满脸皱纹，走出去人家还认为你是怎样的被虐待，二十出头的人楞被认作三十虽说你极力想寻求成熟之道，但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顶一付鸡皮鹤发可是会娶不到美人的喏！看我多善良！你却恩将仇报好心当成驴肝肺！”用一脸“不用想啦，反正都是你的错”的表情拐他，心中早笑翻了。这人，依旧这般好逗弄，像只脾气暴躁的小熊，总能让我开心。啊呀呀！我是坏小孩——居然这么折腾国家珍稀保护动物！ 
邹抒阳磨了三秒的牙，忽笑：“你这人，自认识你之日起，便一日照三餐戏耍我，与你在一起长长久久待下来呀，没准儿都可修身养性成仙成佛了哩！”策马挨近我，嘻嘻一笑，“这么爱看我出糗，小心日后离也离不开哦！” 
险些跌下马来——从未见过此等自恋的人物！故作惊恐状拍拍心口，“幸好幸好，早饭吃的少，否则浪费粮食岂不是一大罪过？”眼看此君大有仰首苍天长声戚叹“既生瑜，何生亮”之趋势，忙翻翻行囊，挖出什物一件，准备配一阕八十孝子的调。眼瞅着好戏一台正待上演，这唱戏的居然半途拒演，改紧紧盯着我着配乐之人的道具。 
眨眨眼，将手中之物翻来覆去的看。一小小墨绿胖娃，肚儿圆圆，脚儿圆圆，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看得出雕工绝佳，却不知材质为何。非金非铁，非玉非瓷，入手却是细腻温润。最好玩的是那小肚腩儿，以指轻扣，竟会发出轻啼浅笑，且随力道的不同而变化，可爱以极。 
此物乃一老头所赠。当时见那老头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看他可怜，遂拖去治疗。及那人苏醒，却是不安分。伤未好，便想跑。没见如此不配合之病人，大恼之下，满满一瓶药灌下，足足令他五天之内手脚发软四肢无力仅嘴能动——这还是因我嫌天天撬人嘴灌药实在麻烦，再兼无可避免要闻人口臭才作的权益之计。那老头倒是将物尽其用这词儿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凡我出现，他便没停过嘴。自己想说不打紧，还非缠我一同聊不可。好在老头年纪一大把，见识却也是极多极广，与之闲聊倒也不是太痛苦的一件事。 
及伤好，欲去之时，他又取出此物并一剑，要我择其一，说是作了诊费药资，还不许我不要，说什么趁早还债免得异日利上加利没法还清。那剑是绝佳之物，以我着外行人的眼光，亦知那绝非凡品。月光流泻，剑身清辉濯濯，竟似会流动一般，且隐有云霞翕动。入手亦轻，却不会令人生出无处着力之感。剑柄剑身纤尘不染，足知其主有多么爱惜珍视。老头是地地道道一江湖人，我亦闻说过，剑是剑客的生命，灵剑与主心意能相通，怎好夺人所爱？况那剑，到得我手上，不过是名贵凡铁一块，没的辱没了它的名头。而那娃娃，能与此剑相提并论，想来亦有其独到价值。把玩了会儿，问他这是否有甚奇途妙用，老头一本正经笑，说是无甚大用，只不过为家传之物，平素亦只取之赏玩，随身携带只为在异日囊中羞涩之时有物可当。并再三保证此物无其他含义，让我不必担心某日有他后人为此而来添我麻烦，只管安安心心拿着玩儿。当时不是未曾感到些许怀疑，然转念又一想，觉着这世上也没那么多奇遇，哪里随便出现一人就会给你奇珍异宝来着？顶多是稀奇点的玩偶一件罢了。 
然看身周众人之神色，似乎……我被那老头拐了！心中暗骂老头儿坏心眼，明知我最厌麻烦还偏给我弄这么个来，真真为老不尊！嘟嘴暗骂，眼珠儿却滴溜溜直转，想着怎的将此麻烦兜售出门，却见翔与卓不凡正因这边的骚动而策马前来。大喜。朝翔信手一抛，顺口一声“接住！”。看着翔身姿优美如鹤，轻灵灵自马上飞出。一抄一点一顿足，又翩然回了马背。笑吟吟拍拍手舒口气，烫手山芋总算抛与人啦！自此后，再不接受任何奇怪老头的馈赠啦——尽是麻烦！ 





这些天，大四的学长快要离校了，连带着我们也一同忙碌起来。这几日常常是放下文，等上二三十分钟就得走人，也没法再一一回复，还望鼓励我的亲亲们见谅喔。虽然我当天不能看到，翌日发文之前，我都会再去看看上一章的回帖的。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鼓励与支持，若没这些，只怕我早没写下去的意志了。（汗~~~怎么搞的像毕业典礼的发言词似的……） 







全屏 
半屏 
短信推荐 转移 打包 发贴 回复 精品收藏 删除 修改 置顶 申请BBS 

风动尘香27 



点击此处去除该广告 

27 




这厢有人终于自失神中清醒，一脸古怪看我处置那物。见我拍手庆贺，终忍不住开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耸肩。若是知道，又岂会着了那老头的道，傻傻将之作玩具拨弄这月余？最可气的是，我居然不知道老头姓甚名谁！哼哼，老头，皮给我收紧点！邹抒阳尚想卖关子，那侧之人却是不给面子，“灵婴！”早冲口而出。 
被所有人拿眼紧紧盯住的感觉——实在是有够毛骨悚然，尤其是那目光中什么含义都括尽之时。期期艾艾开口：“什么是‘灵婴’？”绝倒一片。航拍额大叹：“卿卿，你怎的尽得些稀奇古怪之物在身？”扁嘴，我也很委屈呀！谁知会被那老头摆上一道？ 
倒是卓不凡，低低浅笑：“‘灵婴’是‘风踪’的圣物，轻易不赠与人。若赠之，则代表——那人有权调动‘风踪’之力量为他所用，其权力仅次于现任宗主。”口中答着，却眨也不看人。深深浅浅，也不知有何深意。 
微微有些不自在，稍稍偏首，只作未见。可——什么是风踪？ 
许是我眼中显而易见的大大问号取悦了他，那人眼中竟泛出写着有趣二字的笑意，仍盯我，口下却是不紧不慢：“‘风踪’是一大情报机构，触角遍布天下。这世上少有其查不到的东西；势力成谜，从不曝于日光下，亦很少插手任何纷争；仿若不存在，却偏每每倒卖情报，是个亦正亦邪，不知为何而存在的组织。” 
微笑，眨眼，点头，看翔，“翔~~~~~~那个麻烦已到你手上了哟——也就是说，那个东东——从此与我再无瓜葛，我只当从未看过从未玩过从未拿过从未到手过咯——”邹抒阳却急急打断我，“你到底知不知道‘灵婴’的价值？”点点头，拍拍他，“再清楚不过了！自方才开始，它便由可爱舒服有趣的小玩具摇身一变退化成为代表麻烦的烫手山芋啦！”顿一顿，看他，“麻烦就是让人生烦的事物对么？” 
点头。 
“让人生烦的东东人人都不喜欢对么？” 
点头。 
“不喜欢的东西就应该避得远远对么？” 
点头。 
“只有笨蛋才会喜欢麻烦才会自找麻烦对么？” 
点头。 
“我即使不是绝顶聪明也绝对与笨沾不上边对么？” 
点头。 
“那就对啦！聪明如我当然是对麻烦敬鬼神而远之啦！对么？” 
习惯性又要点头，忽反应过来，不免有些恼羞成怒。“‘灵婴’在你眼中居然等同麻烦？” 
眨眼，“它本来就是麻烦一个！”看这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由好笑：有那般难以理解么？“人生短短，不过百年。辛劳一世不过博个生前身后名，却白白赔进自己的半世逍遥！况，即使成功立业又如何？百世之后，是褒是贬，还没个准儿呢！我却要这浮名何用？！”那人依旧傻傻立。有些叹息，这人，虽是痴人一个，却对这世间一切充满好奇与野望。这般活一世，未尝不是快乐一种。可惜这样的日子，我却是一日也不愿过的。 
翔忽闷闷笑：“云云，只怕此次的麻烦……你是想躲也躲不过了。”大惊，跳得远远，惟恐此人再将那所谓‘灵婴’掷还与我，双手亦急急乱舞，“货物既出，概不退换！你要不喜，转害他人去！”信手一指邹抒阳，“那就有个现成的，坑蒙拐骗，很是便宜！”有人大笑有人气结。 
忍着笑，翔道：“云云，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这次的麻烦，它还就认定了你啦！”晃晃胖娃，小家伙冲我笑得欢，却害我平白身上寒毛根根上竖。 
“之所以名之为‘灵婴’，就在其会认主。旁人纵抢了去，也是无用。”卓不凡忽又插言。一愣，看他。这人依旧只是笑。有些讶然。不知道此人，原也可以有这般的笑容，这般真实的笑容。然，与我无关。“它什么时候认的主？我怎不知？”低低笑，他径自翔手中接过“灵婴”，上下抛弄。“这‘灵婴’已曾吸收过你的血罢？”那时老头确以剑在我手上开一小小血口，还差点被我飞针伺候呢！ 
“圣物传承，乃‘风踪’不传之秘，似乎不止是几滴血的问题。”见我虎视眈眈两眼绿光大有扑向翔作一吸血蝙蝠状，那人终忍不住笑出音来。好在理智未全消，尚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方堪堪定住已开始向眼白过渡的眼珠子。 
心下郁闷已极。怎的碰上这么个骂不得讥不得白眼翻不得的克星？真真是上帝给你一扇门，则必关一道窗。想我乖巧无比可爱无双外加善体人意，不是说善有善报么？这辈子怎说都当是顺顺遂遂平平安安的呀…… 
磨牙。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选了那剑——即使当破铜烂铁卖与铁匠铺，也好过惹来如此丢不掉一大麻烦！忍不住碎碎念。 




28 

这群人却个个耳尖足以媲美某科动物。面对着诸多无声或询问或好奇或抗议我有事相瞒之目光，无可奈何，只得解释。闻说后，翔微一沉吟，忽笑：“云云，幸得你没拿那剑，否则，你当会更郁闷！” 
偏首，眨眼，看他。 
“若没猜错，那剑当名‘月华’——月照之下，光华无双。是‘风踪’历代宗主之信物。你若接了，只怕是更要逃不开了。” 
还好还好，想我此生唯愿，如风漂泊，险险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将断送在老狐狸手中。至于那个麻烦么——眼珠儿再转转，伸手要回——难得卓不凡居然痛痛快快就将之归还，不由好奇瞄上一眼，正对上似笑非笑一双精光眼。吓了大大一跳，急急躲开。心中不由嘀咕：这人真真有些不正常，平日里骨子中都透着隐阴冷冷的那般一个人，忽然对你笑得花一朵——怎么看怎么觉着大大大大地有问题！ 
仍将之塞回小锦囊中，绳儿牢牢系，囊外再也看不出猜不着是为何物啦！深深塞入翔怀中，拍拍手。很好很好，毁尸灭迹。眼却凶凶盯向眼前诸人，自觉凶恶无比足以吓哭一干婴童将为后人拿作吓唬人之形象的典范，“我可是从来从来都没见过‘灵婴’喔！你们见没见过我可就不知啦，毕竟言论是自由滴嘛。不过！——若是日后让我知道有什么关于我的奇谈怪论被谁传了出去……哼哼！我可定会让他‘聪明绝顶’定会让他全身长毛变野人定会让他全身臭哄哄定会让他全身抹药变黑漆漆一雷公定会让他知道太监的滋味定会让他一天到晚拉啊拉啊瘦成能活动骷髅一具定会让他自此后满脸麻子再没脸见人讨不到老婆定会让他……（下略八百余字）” 
为表所言不虚，特将瓶啊罐啊掏一大堆抱着乱晃险些摔破数个。 
航忍不住乐：“卿卿，你这该叫‘掩耳盗铃’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大眼圆圆瞪起内中大有燎原之火将要燃烧的趋势。见我大有拿他开刀一试药效杀鸡儆猴之趋势，忙又急急摆手。“放心放心，擎天宫之人是断断不会吐你的槽的。”不错不错，轻轻松松就解决掉一个啦！改凶霸霸瞪邹抒阳，他忙举白旗，“只要你不喜，我自不会让人乱说出去！”眯眯眼：“那是打算许人认认真真说出去咯？！”睨他。大力摇头，拨浪鼓似的。嘻嘻笑，很好很好，拍拍他肩，做个“哥俩好”的动作，却惹得余人皆笑。“云云，你这变化……也未免太快了写罢？够假喔！”X光再度扫射，大有“谁再敢吐我槽，我定把他串成串，作红烧小鸟”之架势。 
知道这群家后憋笑的神情有多可恶多欠再教育，但现在……还有一更大麻烦急需解决。 
瞅瞅那唯一有些不大好沟通之人，叹口气，“此事与暗堡并无利害关系罢？” 
“是没有。”莫测高深的语调。 
转转眼珠，“暗堡一向是神秘非常的对不对？” 
“确是如此。”依旧不显山露水。 
“好象也素来不屑管他人的事情喔。” 
“看情况定。”懒洋洋看我，这人依旧好整以暇。 
险险捉狂。这家伙，摆明了在耍我！都快要暗示变明示了，居然还不给我个肯定答案！伸手揉揉开始变形的面部肌肉，笑得假假，“暗堡不是一向不理会自己势力以外的事务么？想区区在下小小一江湖郎中，若是劳动暗堡，岂不是大大罪过一件？” 
现在这人可不止眼含笑嘴含笑，甚至连头发亦含笑了！“暗堡向来不做亏本生意。” 
咬牙。“一瓶紫雾灵芝！”那是治内伤的名品，药材难选，配制也不易，成分稍有差池，即成废品。 
摇头微微笑。 
“再加一瓶醉魂乡！” 
还给我摇头？！ 
银牙暗暗咬，“最多在加一瓶冰肌露！”眼危险眯起。若还是不行，索性大家一排两散！不就是麻烦一点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心下大是愤愤。 
那人却笑出声来，“看来这就是你的极限啦！算了算了，就小小吃点亏允了你罢，难得‘迷影奇医’有事相求哩，怎好不卖个面子？” 
终于佩服起古人来了——居然可以创造出‘七窍生烟’如此形象生动与贴切的形容词来！这人，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转身便走，使劲跺地，恨不能跺出深深一洞摔死那家伙！正满头黑烟间，耳边又传来一笑语：“真稀奇，居然见着一只浑身冒烟的小猫儿！” 
#%%￥%#X#Y*X#Y%~`-`~！！！` 
相信现在的我，绝对可以连黑白无常都可以吓跑！恼怒已极。物极必反，怒极同样反倒可以笑出声来。大笑复长笑。越笑越觉得好笑：与无聊人斗无聊气，真真有够无聊！那些些药，不就是些些药么？身外之物，几时自己当过真来着？为这人破自己一贯的性情，实实不值！这般生气又何必？徒惹人笑话！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眼前的卓不凡，也不若自己想象中的可怕嘛！看来昔日的自己，真是有些风声鹤唳了。 
转而云淡风轻招呼众人上路，置这一帮子人目瞪口呆的傻样于不顾。看开了便是看开了，何必硬要与自己过不去？束缚自己，本不是云、风本性。 


29 

不日即抵岳琅山脚。其山果气势磅礴。奇峰穿云过，整个峰群笼于烟里雾中。难得在这平原地带见如此好山。若有妙水与之相配，则堪称绝妙。 
这一路，前来打招呼之人络绎不绝，亦有不少侠女之流前来见礼，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忍不住低低笑语，取笑他们是上好金龟三只，一众女客，只管拿那钓竿等着有人上钩。或钓或被钓，均是心甘情愿巴不得。却不知哪句恼了这三人，本在我身周三米内的人，俱粘在三尺之内，害我不知领受了多少白眼。亦有人欲从我这与那几人套上关系，我却是不想趟这浑水，直嚷嚷要与这几祸源就此拜别转玩自个儿的去。颇是有些不平地看着卓不凡一行。许是暗堡邪异之名太过远扬，居然无人敢死缠烂打，那些女子纵然已是两眼发亮，亦只敢以目光相诱惑。眼巴巴直看向寰星，盼着他能一伸援手，救我脱苦海。不意寰星是尚无反应，倒引得卓不凡颇感有趣的眼。直直看来，竟似能穿透这纱幕一般，惊的我再不敢看那方半眼。 
终抵会场，长长吁口气。被一帮子人瞪的感觉……实在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哪！赶明儿定要想个法子，让这几人也尝尝！ 
擂台看台俱建得颇有味道。几代人的功劳，果不同凡响。擂台居于中，正南一片无看台，看来是参赛者的入场之地及寻常百姓或未拥有得到看台资格的小门派观赛之地。正北是大会主持人与裁判人员的所在地。其左邻右舍分别是擎天宫与暗堡。想到终于能与那双诡异眼睛的主人莎哟娜拉，就想弹冠相庆。赫帮的看台，却是紧挨着暗堡。邹抒阳那家伙，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终还是被我撵了过去，平白害我又被卓不凡看了好几眼。想想也觉稀奇，这人怎会这般爱腻我？想我素来只有捉弄他的份儿哪！听说……刚出壳的小鸭，会认第一眼见到的生物为妈妈，成天跟在人家后面甩啊甩啊甩……邹抒阳……不会是被我那一脚一拳打傻了吧？不过也没听说熊猫也有鸭子习性呀。想到某人可能会鸭子摆尾摇摇晃晃跟在我后面到处窜……不由冷汗阵阵。 
环顾会场，早已是人声鼎沸。所谓摩拳擦掌热火朝天，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样子了罢。不知左侧是何方神圣？有屏风所隔，却是看不见。我们这四个看台，前俱有轻纱为帐，隔开世人窥测的目光，倒是清净不少。 
小小打个哈欠，有些困倦。行了这半日的路，有些累了呢。寻张舒适的椅，再拖来较为有限的航为枕，蜷蜷腿侧侧身开始入眠。许是真有些累了，居然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都可以真睡下去。朦胧中，似有人来，又是压低了嗓子说话，也不知是谁。这时节，依旧颇热，翻来覆去中睡不大安稳。正烦躁间，有风徐来，丝丝清凉。有扇扇风的声音。嘴角甜甜一丝笑，直入得梦中。 
待睡醒，已是金乌渐西沉。邹抒阳亦钻到这边来了，一脸的幽怨瞪我。莫名其妙！瞪了回去。起身一看，人已走得七七八八，整个会场煞是清净。看来，错过开幕式了呢。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随众人朝大会所安排之住所而去。邹抒阳自己的住地不去，偏要来与我们挤，险险被翔和航给瞪死。这家伙的神经有够大条，这么恶狠狠只需一点火苗就会发生大爆炸的目光……他居然可以视若无睹还谈笑风生？ 
吃饭的时候就更是让人哭笑不得了。好在本人久经沙场，已磨成金刚不坏之身，承受能力大有长进。今日虽较往日夸张兼精彩一倍有余，我还是安之若素填饱肚子早早溜至后院纳凉，不参与那三只斗鸡的纷争。听说，斗鸡的最高境界是“呆若木鸡”，他们三均未到达，那送菜的小厮倒是无师自通——被这三人吓的。 

翌日依旧一般的热，依旧的吵。兼之昨夜那三人一直吵吵闹闹到深夜——真是精力旺盛的让人想将他们踢地上，轮番踩上三脚，再踢几个滚儿啊！——大是不耐此地的嘈杂。更兼得闻，为期五天的武林大会，头两天纯是耍猴戏给台下凑热闹的瞧，真正有点能耐的，多是第三、四天才上场；暗堡、擎天宫、赫帮却要直到最后一日方会出来，且只是作秀性质，并不参与排名。据说，是要保持其神秘性、超然性。 
扁扁嘴，懒得理那三个趾高气扬的家伙。 
太师椅都快要被我晃散架了，实在是百无聊赖呀百无聊赖。使劲再晃当几下，索性起身而去：不是说，眼不见为净么？有好山好水不去看，窝在这么个烦倦之处，平白辜负了这大好的秋光！素是心动不如行动这句话的忠实拥护者，当下戴上纱帽便往外走。曲氏独门牛皮糖照例粘了一块。这次是航。他二人交接的很是彻底，诸事尽数交与翔处理，航整天闲来无事只管起劲粘我。若说翔是以温柔而略带落寞寂寥的眼神盯得我不敢随意乱闪人的话，眼前这个便是超级黏涕涕，想甩也甩不掉。索性由了他去。 
喜欢山顶的风，强烈有力，任着自己的性情心意而驰骋，无物可拘得，只管做了那天地间的孤傲游侠。静静伴石坐于风口，闭目感受着风的足迹。许久许久，腿有些麻了，方起身。恰一阵狂烈风过，纱帽被刮起，人亦险险随那帽同向崖下坠去。不由得暗暗叫苦——腿却是麻了，一时间如何使得出力来？正摇晃间，一手忽揽上腰间，温暖而有力，搂着我速速回了安全地带。惊魂未定，便被使劲按入这人胸口。扑通乱跳着的，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我的。亦或，二者都有？耳畔只闻得一阵的咆哮，“卿卿！你真是快吓死我了！若三天两头的挨上这么一下，只怕我想不短命都难！下次再不许你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了！若真要出什么意外，你叫我们……你叫我们……”他也许没发现，将我压入怀中的手，正好捂在我耳朵上呢。不过，翘翘唇角，我可是不会提醒此人的哟——再怎么着，也没人会喜欢雷声在耳边轰隆隆吧？ 
然，亦不敢动弹反驳。错本在我，人家训斥，自然只有乖乖听着的份儿了。索性敛眉顺目，摆出一付“我正在反省”的姿态。 
定定瞅我半晌，翔无奈叹气：“别光会摆样子呀！我说的话，若有十分之一入了你的心，便是谢天谢地了！”偷偷吐个舌头，悄悄拿眼望上瞟，却被逮个正着。眨眨眼，不是有说“先下手为强”么？索性扯了这人的袖子，先往山下奔去。 


30 

沿途枫叶正好，桂亦飘香，也无人相扰，甚是清净，不由生了观景之心。左瞟瞟右看看，不觉间已失了来时路。七弯八拐，倒闯入了山中一别院。院子不大，却是桂香浓得直欲溢将出去。桂后是几间小木屋，观之甚简雅，于着重重叠叠芳桂之中的，却是一片小小空地。与这院门径相通，无物相阻隔。内中一石桌，周环石凳，对坐一和尚一道士，却是正在下棋，标准的冥思之状。 
人说，观棋不语真君子，那扰人思路，好象也是不大好。索性上前看棋，也不急着问路了。那二人去也是沉迷其中，许久都未察觉有人来。良久，老和尚呵呵笑，“道友只怕是该认输了。”那老道亦笑，欲推棋。忙举手相拦，挑眉看那老和尚：“定输之局么？那可不一定喔！我可以将之化为和局哩。”他似是不信，只捻须微笑。“小施主有何妙着？老衲洗耳恭听。”眼珠儿转转，“若我果能助白子逃出生天，大和尚输我什么？唔……金银珠宝不稀罕，不过嘛……大和尚的白胡子倒是蛮有特色，小衲我勉为其难就要这个吧！”拈一子，在他鼻下晃，非引这似很好棋的鱼儿上钩不可。扯扯胡子，看看棋局，又瞅瞅我，老和尚终一咬牙，“老衲就与小施主赌上这一局！”吟吟笑了落子，你来我往，不觉间白子忽生了翼，虽无法反败为胜，却也足以让黑子奈何不得。 
摸摸长及胸的银髯，老和尚一脸的心痛。忍不住笑出声来。打个响指，道：“愿赌服输噢！我呢，也不贪心，只要你每排胡子，隔三根拔一根——看我多好心，尚留了四分之三与你，免得人猜是不是大和尚脸皮儿太厚害胡子都钻不出来哩！”一脸促狭看他。 
老和尚握着胡子，哭笑不得。老道当即呵呵笑出声，眼都快要眯成一条缝了。航摇头无奈：：”卿卿，你呀，到哪玩到哪，真真顽皮鬼一个。” 
大是不屑，嗤之以鼻：“曲老先生，您高寿啊？明明比我小，居然也敢叫我‘顽皮鬼’？” 
“哼，横看竖看侧着看，我都比你成——熟——稳——重！” 
还把那四字念得重重？真是欠扁！“你那叫未老先衰，懂不懂？明明还是少年儿童（虽说这个时代对成年人的划分标准有点不同），居然硬装一付大人样，恶~~~~~”吐舌头扮鬼脸，大大的表示我的不满。 
“哼，也不知道谁比较像小孩子！真是没自知之明哦！大家都在忙正事，某个‘大人’却跑出来漫山遍野的玩，真像个大人的样啊！” 
居然敢吐我的槽？大眼一棱，“小孩子才喜欢哪热闹往哪钻！再说了，我又没让你跟着我跑！像大人的老先生，回去啦回去啦！”将他往外推去。 
一脸兴味看我们斗嘴的和尚道士忍不住笑了起来，问我：“外面正召开武林大会，小施主缘何不参加？”扁扁嘴，“逞强斗狠的笨蛋，我可不屑去当！”“喔？”老和尚扬扬眉，眼中逸出的光芒绝对叫“有趣”。 
“参与此会想一争高下的，多是那些初出茅庐的武林新进。这大会的目的本也在为各门派壮声威，顺便告之天下人哪几个值得去招揽值得去期待。参与的人，无非是图名或图利。我一不欲显名而不缺银票，何苦这般汗流浃背与人抢西瓜？再说了，真正的高手无须通过这种大会来显名。是金子总会发光嘛，谁愿意在这儿当众耍猴戏？与其作那耍猴的，倒不若清清闲闲开开心心当一看戏人！” 
听了我的说辞，二人哈哈大笑。当下四人便天南地北乱侃起来。这二人俱是见多识广之辈，趣闻奇识一一道来，直听得我心驰神往。话到投机处，四人俱是眉飞色舞。 
不觉间，已是金乌渐西沉。颇有些意犹未尽起身欲辞行，老道却止了一止，“难得遇到如此投缘之人，贫道有些技痒，欲抚琴一曲相送，不知二位可有这听的兴趣？” 
自是欣然领命。 
弦动处，明月松影，清泉石上流，动静相得宜。悠悠洒洒间，似有清风相抚。真个是，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正徜徉于这静谧幽境，忽一音忽变，却是风乍起，水生澜，一鹤凭空来，径入云中去。浮影掠空，却惊起栖树群鸟，齐齐飞绕，鸟语乱啁啾。鼻际浓浓淡淡，尽是桂香。信手折下一枝，拈花微笑，曼声相和。“天已暮，月如初，千里江山任我飞渡；歌声住，人环顾，邀月同住青山深处；回首处，来时路，晨风吹动谁家旗鼓；随风起，箫曲动，潇洒来去天涯风雨路！”夕阳斜照，镀的整个庭院一层铜黄，如收藏了数代的古画，古色古香，疑幻疑真，只琴扬歌飞，悠然回荡于天地之间。 
余韵渐歇，院门却传来鼓掌之声。一惊，回首，见院中多了两人，也不知是何时来的。见我回首，来者大是怔了一怔。挑眉想询，他二人方自惊醒。为首蓝衣人将手中折扇一扣，微微笑：“在下于这山中观景，无意间得闻琴韵歌音，雅致脱俗，不由引动好奇之心，也不知可有扰到诸位？”看他锦衣玉袍，那扇观之也是颇为上乘之物，其人更是一股子的华贵之气，怎样看，也不是寻常人物。然，也不似世家子弟。世家子弟虽傲，却不是这等雍容华贵的傲。这人，倒颇似官宦子弟，且是惯居高位的那一种。心中微微有些好奇，只是萍水相逢之人，他乡过客，本无相干，却是不便相询。 



呵呵，文中的曲子是偷来的，电视剧的一个插曲，微改了一点点。没办法，不懂写诗的人只好打劫别人的了。 


31 

航忽将手置我肩头，朝那二人微笑：“我们恰打算离去，尚谈不上相扰。二位慢慢赏景，我们先行一步。”蓝衫人摇摇扇子，依旧笑得贵气，“茫茫人海，有缘相识，在下华斋，二位可否告之名讳，也算交个朋友？”话是冲我二人而来，眼却只盯我一人。遂粲然一笑：“聚是缘，散是缘。缘现则聚，缘消则散。既是因了这缘字，名姓便不重要。今日一别，异日若是有缘再见，那时方告诉你！”扯着航便走。 
出得院门，迎面撞上翔。有感于背后的灼灼目光，不欲稍留，依旧大步离开。 
大会方歇，行人甚多，不得不放慢步子。路上人本是各行各的，不知为何却忽聚于我们身周，只痴痴立着。尚在疑惑他们为何不若当日一般，一窝蜂围着这二人打招呼呢，便已被人扯起，一路踏着人头速速朝住所逃去。闻得身后喧哗，只无暇回望，渐渐甩开嘈杂。觑个无人之处，他二人急急将我拉入林中，撕下衣服下摆作我面纱。微楞。看他二人坚持，只得绑了。出窃笑得林，抄他路回去，情况有所好转，除了仍有人不时盯着我的眼睛发愣外。 
终到了第四日。 
帐外斗得热火朝天，我却只懒懒窝人怀中看向赛场。不知他二人新近练的甚么功夫，运气之时，体周温度皆可下降不少。两个大大冰枕，抱起来甚是舒服。正倦倦欲睡间，冰枕翔轻笑：“云云，平日里只见你活蹦乱跳精力充沛得让人头疼，怎的今日这么场大热闹竟舍得不看？” 
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拉拉唇角，哀叹一声：“热啊~~~~~~~~我最、最、最、最、最、讨厌这种热死人不偿命的天气了——直热得我头昏昏眼花花四肢无力两腿虚浮……”将眼微微睁一条小小缝，瞄了这人一眼，“又没风，闷都闷死人啦……”航“噗嗤”大笑起来：“卿卿，想要免费劳工就直说嘛，也不怕弯拐多了，翔听不懂么？”斜斜扫他一眼：“那只能说——你好笨喔！哎，明明是是一般无二的样貌，怎的就是有人聪明有人笨呢？”故做沉思苦恼状。窃笑声响起。翔摆摆手，“航，你有哪次斗嘴斗得赢的？还不如乖乖取了扇子来掌扇罢。”嘻嘻一笑，更窝进翔的怀中了，“还是翔最好！”再蹭得几蹭。翔一语不发，航那家伙却吐我的槽：“卿卿，若再将发放下，你现在呀，就是一只正牌波丝猫一只啦！啊呀呀，没想到我居然有眼见一只成天上窜下跳的顽皮猫变成温顺可爱的波丝猫的一日啊！真真老天开眼哪！”险险欲作涕泪纵横状。帐中众人皆大笑，怎不由得我心头不火起？虽说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眼前这人，不扁上一扁，实在会令我于心难安哪！抓过身畔一篮苹果遂练起了投掷铅球。偏生航那家伙滑溜的紧，反将那苹果俱一一接住，不大会儿竟是抱了满怀的水果。居然还冲我挤眉弄眼？大大恼怒，索性冲上前去追着砸。不意一时失手，红彤彤一大苹果就这么穿过纱帐的缝隙径望擂台冲去。 
帐外陡传来嘈杂惊呼声。情知不妙。急急抓着纱帐望外觑。台上，两人定定摆一“二龙抢珠”的标准POSE，一左一右双剑齐齐抵住定于半空的红红苹果。 
造型基本完美，可惜这二人俱不喜这“意外之喜”，皆是一付又惊又怒的神情。台上台下不少眼尖的，俱看向那苹果的来处。 
叹口气，自己闯的祸，还是得自己收场。掀纱轻跃下，正正落于他二人面前。发垂下，恰挡住侧面。想是方才玩闹所致。懒得顾及，唯摊开手，微微一笑：“苹果是我的，可以还来么？”半晌无人应答。再重复，回语仍是呆滞一片兼木头人两个。 
风过，撩动半覆面的发。心头忽一跳，不由蹙眉。情知方才急急跃下，竟忘将纱帽戴上了。依翔的说辞航的补充，初见我的人，少有能依旧谈笑如常的，总会有些失态。程度如何则视个人定力而有所差别。言下大有让我将之视若无睹之意。好在此次仅眼前二人看得清楚明白。忙举袍掩容，径自取了苹果便打算闪人。方欲挪步，又有人相阻。无可奈何只得回身面对。自擎天宫看台上忽飞来一帽，当头罩下。 
收拾停当，转观察相阻之人。对方看来斯文有礼，面目俊秀。冲得我一拱手，来人却笑：“依得这大会的规矩，凡上了这擂台之人，一概视作打擂者。阁下既然来了，怎可招呼也不打一个如此便走呢？”眨眨眼，有这种奇怪的规定呀？摆摆手，呵呵一笑：“我只是上台来拣东西的，作不得数。况那两人——”指指终于苏醒的二人，“他们打得很精彩呀！何苦要我去凑这份热闹？”“这也是有规定的——阁下可以选择此刻即与他二人对决，或是稍候片刻，与优胜者相斗。”此人笑得甚是可亲。 
蹙蹙眉，摊开手让他瞧，“我什么武器都没有，怎么去打呀？” 
依旧微微笑：“江湖中拳脚功夫过人的高手不胜枚举，有武器的不一定占上风。” 
“可是我不懂什么武功啊！顶多就一点轻功嘛！难不成让我满擂台的跑着给人追？”“呵呵，阁下真是说笑了。既上得这擂台，就当是有些真功夫。难不成是瞧这台上不入眼，不屑出手？” 
扬眉。这人，怎的非要迫我出手？ 
正狐疑间，翔已跃至身畔，微微冲那人一点头：“施兄，在下这位朋友确是不会武，于这大会规矩也不大清楚，还望施兄海涵。”“这是大会的规则，在下也作不得主，还请曲兄见谅。”那人的语调微微软了些，然依旧坚持。 
终于叫这人惹恼了。 




32 

真的有些恼了。这人也有点太欺人了吧！ 
“呵呵，这位兄台，人人都遵守的规则，没道理到阁下这里就特殊啊！”那人依旧的笑，眼中却幽幽暗暗。 
微微眯眼。我不惹事，但事若自己寻上门来，我却是绝不躲闪，没的称了他人的心，轻看了自己。扯住沉下脸的翔，看定那人：“我记得，此会有明文规定，可以使用一切自己最拿手的武器，毒药除外。是也不是？”他有些讶意，却仍给我个肯定的答案。知他看出我的武功不高——武功修为，大抵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存心要我出糗。 
偏不如他意！转念间，心下已有计较。 
将翔支回看台，笑吟吟看眼前二人：“二位是要自己认输呢，还是要我出手？”两个大白痴！居然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很好很好，想做鬼是吧？我就成全你们！冷笑间，药已布下，无色无味无形，足以让一头大象三秒钟之内倒地不起。撇着嘴看台上三人骨碌碌全趴地上寻周公交流梦蝴蝶的心得去也。 
眼角察得有人飞身而至。撇撇嘴：“放心，不是毒药。只是看他们实在实在实在太累，累得有些神智不清，本人本着菩萨心肠，帮他们好好放松放松而已。”来人笑：“阁下使的迷药，赢得未必光彩！”冷嗤一声，我要那光彩有甚用处？放着都嫌碍地方！再说了——“你们咄咄逼人，非要一个不会武的人出手，实在是光彩的不得了，都金光闪闪，亮力动人哪！”见他似有话要说，遂再加一句：“别和我说什么成文不成文之类的狗屁规矩，没有白纸黑字写个清清楚楚，可怨不得别人不明不白！再说了，明文已规定，出赛者允许使用自己最拿手的武器——这可已经你们的人证实了的。不是么？再怎么着，也比你们那不清不楚的什么规定明白得多的。呵呵，我可是一点规也没犯噢！”笑嘻嘻伸食指于他眼皮下乱晃，成心气死人。他张张嘴方要说话，暗堡那侧忽传来卓不凡低低沉沉的声音：“迷影奇医于迷药上是天才，武功却只有三脚猫水平。要他以武会友，却是强人所难了。”眨眨眼，有点傻。想过所识诸人均可能助我，惟独此人，却是在我意料之外。不过……帮忙就帮忙，那话怎么听着怪怪，简直就是在讽刺我嘛！ 
听得卓不凡那声“迷影奇医”，眼前人大惊，不住的偷偷瞄我，直想将那面纱瞧出个洞来。扁扁嘴——有必要那么好奇么？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暗堡之主发下话来，谁敢说个“不”字？唉！难怪这年头好人越来越少了——都这般的欺软怕硬，难怪好人命不长！心下愤愤。不过，承了那人的情，却是得快去谢上一谢的——我可不想日后看某人拿一把算盘，一子一子利打利利滚利一五一十算高利贷给我看。况昔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人家只怕已忘至九霄云外，我这里又何必心心念念，没的自个唬自个。 
钻入纱帐，卓不凡正好整以暇品茗相待。嘟嘟嘴，道声谢。这人却笑：“要谢人就要光明正大呀！这般的藏头匿面，可是很没诚意哪！”翻个白眼，这人可真是难伺候！扯下帽子，乜他一眼：“这下总成了吧！”示意我入座，这人依旧慢悠悠品茶。好罢好罢，不敢冲你翻白眼，我总敢冲天翻罢！ 
“眼睛不舒服吗？啊呀！自己就是大夫，怎么却不好好治上一治呢？眼睛可是很重要的器官哪！”这下真个被口水呛到了。边咳边恼恼瞪向正装一脸好心拍我背助我缓气的罪魁祸首。碰上这人，一准没好事儿！ 
微笑看我顺过气来，卓不凡忽冒出一句：“方才使的是何种迷药啊？”“起名‘隐无’，无色无味无迹可寻，是我新近发明出来的哦！”颇有些得意地睨他，却撞入一双闪着莫测高深笑意的眼中。惊觉不对，忙捂着锦囊跳得远远。，附赠一脸戒备：可怎么忘了，此人一向是出名的“卓扒皮”来着？也不知哪一点取悦了他来着，这人忽笑了起来。瞅瞅他，再瞅瞅立于他身后的寰星，以眼相询：这人，脑子没毛病吧？寰星微微晃首，却是一脸的担忧。频频示意，要我速速离去。有些不解，然知他必不会害我，还是乖乖听话为妙。 
起身欲走，卓不凡止住笑，淡淡来上一句：“我素来不是好心到随随便便就出手助人的人。”双耳一竖，急急弹至帐边，回首大大扮个鬼脸：“我又没央你帮忙！想要我的药啊，门儿都没有！缝儿亦没有！”顿一顿，再加一句：“窗子也不开！” 
商议半晌，众裁判还是决定弄醒那二人，让他们继续比赛。前来问我要解药，口气可比先前好上太多了。笑嘻嘻着人端来一盆水，存心将那二人浇两落汤鸡，以助他们长点记性：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至于那个施波，抱歉，多睡睡觉有助于大脑发育完全。懒得记仇，我只报仇。早报早忘没负担，抱晚了怕会记不得，区区在下记性一向是不大好的。 

武林大会是“圆满”结束了，我却是有点小小“麻烦”——那两白痴，居然四处宣扬，说我是什么殊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直吹得天花乱坠，害我出门上下，处处有人盯着，尤其那些女子，又妒又恨，直想生生吞了我。至此，云风卿诸名之中再加一艳名。气得我着人半夜将那两人捉出来，狠狠跺上N脚：我跺我跺我跺跺跺！踩死你们这两大嘴巴！ 






全屏 
半屏 
短信推荐 转移 打包 发贴 回复 精品收藏 删除 修改 置顶 申请BBS 

风动尘香33 



点击此处去除该广告 
33 
又得数月清闲，若不算卓不凡三天两头要么差人送要么自己亲来弄一些乐器名曲的话。真佩服此人，为了得我之药，居然舍得花下这大把时间精力。我的药，有那般希奇么？也不怕血本无归？不过他寻得之曲谱，当真是上佳之品。 
如此行为每每引得航翔不乐意，较劲一般亦遍天下的寻那曲子。一时迷影奇医好乐，若以绝世之乐相求，则必可得其援手之说传得沸沸扬扬，令我哭笑不得。不堪其扰，索性躲入山中采采药，清净清净。 
悠游山水间，倒真是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恍若再无世事可相扰，如果没有那封飞鸽传书的话。 
冰情失踪了！ 
消息却是卓不凡命人传来的。顾不得多想，急急赶往东朝首府京原。 
驱马径闯聂府。聂少鸿的状况竟比一路风尘的我还差。甩去沾了不知多少灰有些遮挡视线的纱帽，揪着他的衣领怒气冲天：“聂少鸿，你把冰情弄丢到哪里去了？！还有，冰情不见了你怎么不及时通知我？！”若非见他憔悴若斯，我早一拳招呼过去了。翔与航双双赶至，劝开了我。随他同至书房了解具体情况。 
入得房门，屋中已有三人。闻得人声，俱抬头观望。没那闲工夫理睬，只顾着急急追问。冰情失踪已逾半月。不久前有人于郊外林中拾得他之佩剑，映一地血。聂少鸿当即命人四下寻找，奈何伊人一如人间蒸发一般，遍寻不获。聂少鸿与东朝帝君有堂兄弟之情，东帝派出不少人手相助，亦布下重重关卡相寻，无奈还是未有消息。今日几位情同手足的王爷将军前至聂府，商议对策。怎奈仍是毫无头绪。 
江湖中，武功高于冰情之人虽有，然依冰情的性情，想掳得他走却是不易。冰情那人，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愿受制于人。移聂少鸿他们所言，当日参战之人，只怕不下于五个，且是付了极大代价的——冰情的剑，不光剑身全是血，连剑穗，亦浸得透了。只是，冰情恐怕也是伤重。否则，决不会弃剑不顾的——那可是他师傅的遗物，冰情一向宝贝得紧,片刻亦舍不得离身。 
抿紧唇，深锁眉，一筹莫展。尚未听说，有哪个组合能威胁到冰情的。冰情行事虽异，然口碑极佳，民间皆知此乃一专抱打不平之真侠客。这也是诸多名门正派对他百般容忍的原因之一——他们还不至于笨到自坏名声的地步。其余各组织，能派出如此高手的，不出十家。擎天宫、赫帮可排除，卓不凡既通知我，则暗堡想来应当也不会。隐谷久不闻其消息，且向来名声颇佳，应当也可排除。左算右算，最有可能的，共三家：刹盟、迷府与雾阁。刹盟为一杀手组织，任务完成率甚高。难保那些个名门正派不会买其下手。迷府却是这两年中突然崛起的。据闻高手无算，亦正在江湖上大肆网罗高手。算是新崛起势力中的第一家。隐隐有与暗堡、擎天宫、赫帮平起平坐之势。然又神秘已极——主事之人不知、实力大小成谜、行事亦正已邪，却也肯助那些弱门小派，故而在武林中声誉尚不差。只是近些时日，有几家不愿投靠的门派相继失踪或被灭门，却暂无证据说明那是他们所为。一时江湖形势有些紧张。雾阁与风踪同以情报起家，风踪一直只涉及情报业，并无兼顾。雾阁却渐渐扩大了经营范围，据闻似乎与暗杀、商业等诸多行业均有瓜葛。更兼它本就以情报为基，自然于反情报一途有其独到之处，隐秘难测。 
范围虽定下，却依旧叫人头疼。这三家，没一家是好惹的，又兼隐秘，想要查，都不知当从何处下手。 
留下诸人商议对策，我独抱膝坐于高枝，任林风助我捋清思路。眼下可用的资源有哪些呢？擎天宫、赫帮、东朝、我手上所握的一摞欠条，暗堡……若是多牺牲些药，应该可以让卓不凡出手罢……算了，试试看才知道，空想总是无益。情报！情报！现下情报才是最重要的！对了，可以让聂少鸿买情报呀！买……“灵婴”！怎的将它给忘了？一激动，忍不住手舞足蹈，险险跌下树来。 
风踪果然消息灵通，才将“灵婴”的消息散出不过半日，便已有人前来相请。傍晚回转时身边随行一人，是风踪内专司与“灵婴”持有人接洽之负责人。“灵婴”少有外赠，故而这名唤“白焰”之人平日里是另有所司，惟当这“灵婴”现身，却得优先处理。原来“灵婴”的赠予和回收，均只有当任宗主方可为之。而持“灵婴”之人，若要用之超过三次，则其身份便成风踪之客卿，可利用风踪的力量，却也得在风踪需要时尽一番力，当然，不至于超出其人能力之外也不会令你倾家荡产。无偿的权利只有三个，须得善加利用才成。所以第一个要求是：查出冰情的下落，从速！ 



34 
不过三日，便得了消息：刹盟可排除——其坐下高手，无派至京原之人。迷府雾阁，行事诡异，急切间尚无法探察清楚。 
情报有风踪鼎力襄助，终可以稍稍换口气调集人手。只待情报一经证实，便可出发。思来想去，还是不惊动暗堡的好。欠吸血鬼人情，一不小心就会被榨得连僵尸也做不了的。尤其还是被一个剥皮吸血鬼榨！鄙人可是小生怕怕。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没料想，这么快，又得与卓不凡扯上关系。 
这些时日，江湖早已是动荡不安。失踪的不止冰情一个，不少门派中亦是陆续有人宣告失踪，无任何的蛛丝马迹，寻也寻不到。与此同时，迷府的手腕也变得强硬，大力整顿投靠而来的小门派，或并或拆，兼派人管理。同时加大打击不合作门派之力度。一时之间，武林震惊。注定今年将是武林的多事之秋，相当一部分大门大派眼下皆是自顾不暇，变故迭起。有的是掌门猝死，门中四分五裂；有的是门下弟子拉帮结伙，互别苗头，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有的是门下生事，与其他门派争执不休，偏双方都极是护短……于江湖之中，这类的事本是极为稀松平常的，然若均发生在数月之间，那可就……眼见得一场暴风雨正在急剧酝酿之中，擎天宫、暗堡、赫帮早已开始储备力量随时应变。翔与航知我向来厌弃权势纷争，又一直在山水间留连，悠悠然然作我的逍遥客，故一直不愿拿这些俗事来扰我清净。难怪这些时日他二人神色俱是有些不对。偶尔问起，也被搪塞过去。我这人素来最是懒散，一次两次，渐渐的也给忘了。其实也难怪，谁料想得到，竟然是随聂少鸿居于京原的冰情最先出事？可，谁会做下如此危险的事情？有点常识的都该知道，冰情的背后，可不单单只聂少鸿与东朝的守护啊！难道说……摇摇头，将突窜入脑海的可怕猜测甩掉。 
眼下，最重要的是快快寻出冰情的下落，旁的，先搁一搁也无所谓。只是，冰情行踪，至今尚毫无讯息传来，怎不由得我们不焦急！ 
不曾料想，原来自己也是遭受攻击的对象。 
一直在为冰情的事而烦恼，却终日无有对策。心烦之下，索性独自一人悄悄溜出聂府，欲得片刻清宁。清醒了的头脑，才能有效运作。已厌倦了这般的一筹莫展。 
这日却是无风，沉闷空气益发令人意乱，所以竟未曾察觉有人靠近。七个寻常行人打扮之健硕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围至我身侧。 
惊慌，在碰触到腰间悬着的精美锦囊之时悄然远去。对自己亲手配置之药，素来很是放心，只要对方还是名为人的生物。 
一如往常将药物撒出，亦一如往常静静等待对方的倒下。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不对！哪里出错了？心猛地跳了几跳，不详之兆拢上心头。对方似乎对我的反应甚是觉着有趣，兴致勃勃看了半晌。及见我愤愤抛下那囊假药，方哈哈大笑。 
心下一紧。原来！ 
吐口气，笑吟吟坐回草上，杵了右颊，看向眼前因我之反应而不由自主开始紧张的众人。小小打个哈欠，“可以问一下，诸位是要请我去医什么人啊？”一人轻笑：“没想到云公子有如此的闲情雅致。敝上对公子可是思念得紧，故特命我等前来相请。”眨眨眼，扳扳手指“我有认识什么奇怪的大叔大伯吗？咦？记得我可是已经乖乖待了很多很多天没有去抢人家的宝贝疙瘩，或是强力推销自制的美容药膏了啊！人家已经很乖很乖地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耶！”很控诉很控诉的眼神对上眼前众人：你们怎么可以随便乱败坏人家的名声呢？ 
正对着我之人柔下声音：“敝上只是想请公子前去为客，公子何必如此推脱？”大大扮个鬼脸：“才！不！要！咧！连名字都不敢告诉之人，谁知道是不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没准儿喔！”他轻轻发笑：“云公子是要乖乖自己与我们走呢，还是要我们将你抱回去？”眨眨眼，瞅瞅他那件满是风尘到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打个哆嗦，“不要！你衣服脏脏的，没准有虱子哩！还有，现在我觉得你更像狼外婆！”“狼外婆？”那人不解。用力点点头：“对！专找我们这种善良百姓下手的坏人就叫狼外婆！”这人有些傻眼，旁的六个也笑嘻嘻听我们说话。似乎是警戒有点松懈的味道，心下暗暗点头。成败在此一举，我可不要去见变态的人贩子大叔。 
悄悄凝聚的力道瓦解与那人短短一句话之中——“顾冰情也许很想见你。” 
脑中转了几弯，伸食指，冲那人勾勾手指，“没想到迷府不单单只对冰情感兴趣呀！”笑眯眯，状若不经意。见了那人反应，心头一片雪亮。只是……“冰情有得罪过迷府吗？或者说，有得罪到那种程度吗？还是，另有所图？”瞪大眼，灼灼盯住那人。 




35 
察觉自己说的过多，那人忽而跨前一步：“在下所知有限，云公子若欲知晓详情，敝上想来是很愿意为公子排忧解惑的。”随他那一步迈出，余下六人皆是一震，稳稳守住自己的方位。轻叹一声，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日若想离开此地平安回去，恐已成痴想。 
拍拍手，眯眯笑：“看来，只好与你们走上这一遭啦。不过——你们确定你家主上不是变态大叔么？哎，这年头啊，像我这样好人可是越来越少咯！凤毛麟角哪！人以稀为贵，也难怪你家变态大叔想要见我了！哎，人啊，太出色了就必然会遭人垂涎的哪！”一脸的顾影自怜。半垂睫看他们闻言后的……如吞了颗老鼠便便般的神态，及……微微的松懈。闪闪眼睛，一顿足，抢先跃出。坐以待毙，可不符我个性噢！ 
变生突然，失了先机之人只得拼命追赶。忍不住弯弯眼角，笑得开怀。呵呵，有人吃鳖的美景，可实在是太、太、太让人百看不厌哪！ 
太过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看着眼前不知自哪个旮旯突然冒出的拦路犬，除了叹气，还是只能叹气。耸耸肩，索性转身，等着那七人靠近。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固不是我当的，然作困兽犹斗，亦是我所不屑。 
不过……对面那家伙那张眯眯的笑脸，还真是刺目得让人好想好想好想——扁！没风度的家伙！不知道这样很伤人自尊么？（不知道方才笑得够嚣张的人是谁？） 
扁扁嘴，恨恨瞪瞪瞪瞪瞪！瞪死他！ 
嘻嘻笑着，他柔声道：“欲请到如云公子这般尊贵的客人，只派出七人，可是很失礼的唷。”很柔和很谦雅的声音，可惜加上那刺目的微笑，就实在实在实在…… 
捏捏蠢蠢欲动的拳头，亦笑得假假：“啊呀，想云风卿小小一江湖郎中，如何敢劳贵主上如此相请？不知贵主上犯的什么病？消化不良？精神分裂？还是臆想病？这般急忙，想来是快要病入膏肓了。” 
他却是一脸的皮笑肉不笑：“云公子何必逞一时的口舌之利？您虽是主上的贵客，但这做客，却是应该守时的。” 
大大扬个笑脸：“人家说，有其主则必有其仆，下人这么没礼貌，当人家主上的，想来也好不到哪去。再说了，有你们这么请客的么？哎，现在的人哪，可真是越来越不懂礼貌了。” 
呵呵笑了，他的眼中却闪过冷冷的一丝光芒。稍纵即逝。 
目光在眼前十余人身上溜溜打个转，复而甜甜一笑：“这么看来，阁下的底牌可都在这儿咯？”冲他晃晃食指：“听说过吗？笑到最后的人笑得最好。你说，是你笑得最好呢，还是我笑到最后？” 
他亦笑得开怀：“云公子不必等援兵了——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料到，我们也不敢前来请您——不知现在公子可还笑得出来？” 
耸耸肩，“多亏你提醒呀！不过——这个问题傻子都懒得思考！” 
森然笑了，“不知现在，可还有人能帮得了您？没了那些个药的您又能做些什么？” 
淡淡睨他一眼。现下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他们走的，尤其是在得了冰情下落的之时。实在不得已，就不得不使用那个了，虽然…… 
“真是不巧啊，要让你失望了。但这人，却是万万不能让你带走的。寻人这种麻烦事，我可不喜欢。”懒懒的声音忽而响起。 
很熟悉的声音，很熟悉的人。 
轻轻吐口气，看着突然出现在场中的几人。 
轻迈一步，来人笑，“没人告诉你家主子么？别人的东西，是不可以随便乱觊觎的。”瞅我一眼，再加一句，“尤其是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东西。” 
对啊对啊对啊！点头点头点头……什么？臭卓不凡！帮忙就帮忙，干嘛挖苦我？！本人什么时候成为别人的“东西”来着？还是“乳臭未干”的“小”东西？ 
见得迷府那人瞳孔缩了一缩，却不肯走，反收缩了包围圈，将我紧紧困于中央。 
轻轻一笑，卓不凡叹息：“我说的话，只有两种人可以不听。一种是还没生出来的，一种是死去了的。你们，也不例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摆一摆，却是一言不发。 
这人，素来是不屑自己动手的。他只需动动口。 
然后，就会有一地的鲜血来回应他的哪怕是最平淡的一句话。 
只是……他为何要帮我？为了小小一个我，值得他扛上倪大一个迷府吗？ 
不过这不是我目前需要考虑的。现下最重要的是—— 
刀下留人！ 
看着十余具横七竖八的尸首，终于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呜~~呜~~~~我可爱的活口啊，为什么你们这么不禁打啊~~~~~~才不过半个来小时啊！！！ 
恨恨怒瞪眼前的罪魁祸首：说什么血腥暴力场面不适合少年儿童观赏，居然一指将我按晕了事！吸吸鼻子，现在可好，人都翘光光了！ 
以难得的好心情盯着盯着盯着我看啊看啊看的某君慢悠悠晃出半句—— 
“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呀！基本上是已经在揪着某人领子逼供了。 
“有用的东西我还是问出了不少。” 
吐口气，还好还好。 
“可若是受了不礼貌待遇，说不准我就这么给忘了呢。” 
忙七手八脚松开手，又拍又拉，力图消灭曾经暴力的痕迹。 
破空之声传来。 
一回头，两张一模一样带着相同焦急的面孔陡然出现在眼前。见我平安无恙，二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眯眯笑了向他二人冲去——他们也很为冰情的安危担心呢！ 
简单将方才发生之事告之他二人。再回头，卓不凡已是一脸的冰冷。有些奇怪。方才还是一脸“我心情很好”的模样呀！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不管他了。 



现在终于知道，写文时的三大最痛苦之事是什么了——第一，没灵感；第二，突然来了灵感却不得不去做别的事情然后等忙完了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灵感又全没了；第三，同样痛苦的是：好容易灵感来了文字也打了不少却在存的时候……被、破、电、脑、吞、掉、渣、滓、都、不、剩、一、点，不得已打算重写，却发现方才的句子自己已经忘了一半- -！ 
本打算十一期间一天写一点的，结果临时有点事情外出了近两天，只好食言了。抱歉抱歉 




36 
既已知主使之人，我们自不会乖乖候着。圣经有云，有人若在你左脸上扇了一巴掌，你当将右脸也一并伸过去。 
想得美！ 
我可只会在他左脸的相同部位狠狠扇三巴掌。 
奇的是，卓不凡卓大堡主居然肯借我们力量！还是分文不取不附加任何目的的白做工？ 
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老年痴呆的发病史——虽然如果别人告诉我这件事我定会伸手去探探他有没有发烧。 

迷府的势力无疑很大。但也不过与擎天宫、赫帮与暗堡并驾齐驱而已。此次三强联手，却是横扫武林无敌手，迷府亦不例外。更何况还有一个东朝？迷府的命运，几乎已是写在历史书上了的。 
若是说东朝是因聂少鸿的缘故参与，擎天宫赫帮是为我之所求及迷府欲劫我而怒的话，暗堡却是为何而参战？ 
不可否认，迷府势力的瓦解，参战四方除东朝外，无一例外都将是最大利益的收获者，无论他们是不是为此而出手。然，这与暗堡一贯的行事却是不大相同。暗堡，素来没有独霸武林的野望。 

说来，这迷府之主也着实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起码，主府的位置，就令我们大大地吃了一惊。 
迷府主府位于东朝北庭之间一繁荣的三不管地带，且以一付地头蛇暴发户之姿势作掩护。 
然迷府好歹也为新晋武林势力中第一人，纵以四方势力之强，欲直捣黄龙，也需好好策划一番。东朝北庭素不插手武林之事，但此番失踪之人却是镇国将军之所爱，不许其插手，实是于理不合。然东朝北庭的不插手江湖事，其实也是一种势力平衡下的退步，二者相互遏抑，监控对方行动，也共同保持武林一盘散沙之现状，若此一役拖得过久，只恐北庭将不甘寂寞，届时…… 
于这调兵遣将之事，我可是标标准准门外汉一个，此际只得乖乖立于侧，看他们如何布下各路拦截与接应之人马。 

风踪不愧其情报大家之名，临出发之日已弄来迷府主府之大致地形。某些细节之处，却非一时半刻可以得到的。邹抒阳、航与那个什么锦将军守外围，调度人马；聂少鸿、宁王爷聂峥、平王爷聂嵘、白焰、翔与我乘夜与一众高手摸入朱宅寻人。本来他们坚决不许我去那般危险之处，耐不住我的软磨硬蹭外加威胁，才不得不许了我。当然，不许单独行动是附加条件。可是……皱皱鼻子，谁管它！ 
朱宅前院一如寻常暴富人家，很好的掩饰品。越往深处去则越觉心惊。途遇了几拨巡逻之人，亦碰到些哨岗。幸而入内之人除我只是轻功佳外，余的个个武艺高强。只是这一大帮子人目标实在明显，搜索也不易，倒不如分开行动的好。 
每组三四人，寻得人后若是方便则先救人，若对方防守严密，则作下记号速速退出与外界联系集中人手相救。分派停当，各自行动。 
我们这一组三人：翔、我与白焰。基于对白焰身为情报业专业人士的判断与直觉的信任，我们随他径寻书房而去。书房无人，只余漆黑一片。白焰左摸右掐，四下里寻找。我与翔亦帮忙……添乱子。眼见得一间房已是搜得遍了，机关密道的影子都未见着一个，到得后来，连白焰同志都开始怀疑自己身为情报人员是不是能力还有所欠缺而打算回去后再行修炼，以期早日得道修成正果。 
正当我们打算换个地方重新搜索之际,不知是谁按动了甚么,光亮亮的墙壁忽然传来一阵闷响,一约一人高的密道赫然入眼.感谢那只碰到死耗子的瞎猫老兄(希望不是我)!于胸前画个大大十字架,急急冲入密道.行得五六步,那门又忽而自动闭合,一片漆黑.既然退路没了,那就只好向前向前向前进咯. 
不知摸了多远,前方隐隐有光线透出,愈加行得小心.快接近光线的来源处时,眼前突然开阔.壁上油灯摇曳,无风自动,入眼处却是无人.屏息细听,除却灯心噼啪作响外,火光深处隐有人声传来,却是非常微弱的.趋上前去,数着一身劲装之人正围坐一阵前.阵中有人,不知为何,只一气地在阵中乱闯,不时的出掌撩腿,似在与人相斗.然,阵中明明只他一个. 
翔脸色大变,喃喃吐出一句:"幻影绝阵!"白焰闻言亦是一震,细看片刻,也道:"阵中那人是前些时日失踪的左岭三侠之一的杜千.原来却是被迷府捉了来!"与翔俱是神情肃穆. 
只觉那阵名似在何处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蹙眉苦苦思索,没空理睬他二人的异样. 
在哪里见过呢?明明是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呀......灵光一闪,忽忆起洞中有本破破烂烂的阵法书,似乎是叫什么<绝阵录>的,当时无聊,胡乱翻了几翻,其中就有此一阵.说是入阵之人若不懂出阵之法,则必迷失其间,待心神乱时遽生幻象,若无人相救则必力竭绝于阵中.然而,于阵外看去,阵中一切皆清晰明白.当然,此阵并非不可破,只是比较麻烦,对破阵者的要求也较高.欲破此阵,需内外配合.阵外之人出声指点,阵内之人封了那阵眼,则此阵再无法发动.阵外之人不但得懂阵法,还须习得传音入密之法及拥有那份功力,方能使阵内之人听得明白.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那入阵之人才是最最难寻.不仅需功力深厚,还得心如明镜,不染尘埃,方能不为幻象幻音所惑.书中说此阵早已绝迹人间多年,不意今日竟于此现身. 
杜千依旧在阵中与幻觉中之对手拼命力斗,那些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手上还不时比划一下.看那出手的方位力道,似乎是在偷师. 
抬头看看翔与白焰,他二人脸色亦是不好,却一言不发,只示意我继续看下去.不久,杜千果渐脱力,动作慢了下来,气喘如牛.劲装人中有二抢入阵中,放倒他,抬将出去.与人忽开始比划,使得正是方才杜千所用功夫.后,他们又如此偷师了另几人的功夫,方各自散去. 





这两三章可能会比较枯燥一些。没办法，对文字的把握度还是不够哪。若不是情节上需要，又没办法略过不写，打死我都不要写这种 
自己都看得郁闷的东西。 



37 
待人散尽，我们立即朝杜千消失的方向追去。途中又遇了几拨人马，数次躲闪之下，竟不知何时与他们分散开来。没那寻人的时间与可能，只得一人继续前行。 
也不知是如何走的，竟闯入一房。显是卧室，却有股浓浓腥气。循味寻去，却见那被褥之上一滩滩零落红梅，已凝成冷冷幽暗。遍寻屋中，不见受伤之人。正欲离开，却闻得有脚步声正朝此而来。四下寻找可藏匿之处。正巧墙角有一大木箱，估计是装衣物被褥的罢。掀开跳入，却不意这箱下乃是无底洞一个，一时大意，险些摔成肉饼。 
撑稳身子，在洞与洞的交接处悄悄探了探头，下面却是一密闭地牢，内有四只大铁笼，俱锁了人，有老有少，精神多是不佳。看守之人有六，看去俱是有一身好武艺。该如何解决？迷药虽有，却是敌我都要着了道，解药不足的情况下只怕也是要同作了瓮中的那群鳖的。若用暗器……我虽对自己的暗器手法有信心，然以自己这几乎为零的功力，破空之声再所难免，白白惊了那六条金环银环蛇。头疼头疼！ 
忽而有人朝这方行来。吃了一惊，忙悄悄缩回身体。候了片刻，却不见那人有何行动，反闻得轻轻舀水之声。仗着此地乃是在背光角落，微微探得一点头去，那人可不正在喝水？却原来洞中有一暗河，偏于我这角度却是无法得见。 
大喜。天助我！那水可不正是天然的解药？ 
待得来人离了那水边，悄然将迷药布下。不出片刻，底下之人一个不剩全会了周公老兄。 
以银针封了那六人之穴，摘了钥匙救人去也。 
此中竟有熟人，却是岳琅山上那老和尚。醒转后，他只苦笑，劝我一人先走。挑眉看他，他叹：“我们均是被下过禁制功力之药的，眼下不过尽是些普通人，甚至体力还不如一些，如何走的出去？倒不如你一人先走，将这消息散布出去的好。”皱眉与他们把脉沉吟片刻：“迷府给你们下的药各不相同，给他们，”指指另外三笼中之人，“下的是普通消功散，应是为了便于用‘幻影绝阵’偷学武功。而你们这十余人身上所中之毒，我纵此际解得，你们也须三日方可恢复功力。算了，先帮他们解了毒罢！”以水化下数枚清凝丸，分与他们服下，让他们自去调息。 
满室的寻暗道机关。然除我下来的洞口外，别处，却是无路可走。寻得几处机关，却不敢乱动，惟恐出些什么纰漏。 
“能进出此囚室的机关，只可外面开启。他们每隔六七时辰，便会前来提取几人，我们的时间，却是不多了。”说话的是牢中同囚了的“七巧手”左一手，此人机关功夫并不亚于其掌上功夫。话音落时，室中陡生一片紧张气息。 
忽听得鱼儿跃水之声。心中一喜，怎的忘了呢？这蟠镇镇边有一大河，航他们有人马驻守在那，朱宅离那河不远，又因了此处地形，想必此间定与那河相通。水性好的大可由此离去，一则逃生，二则求援。与他们说，当下挑出十余人。 
担心航他们或有疑心，我又取出一玉珠，仅鹌鹑蛋大小，于阳光下透视，却可在其中心发现一篆字“云”，且随角度不同，其色其形各异。航无意间得此珠，转赠与我。因此无小巧，遽随身携了。交代他们将此物亲交于航，并将朱宅详情相告。临去之时，一人忽问：“请问少侠名姓？救命之恩，莫齿难忘！”淡淡一笑：“我是为救挚友而来，不意闯入此间，能助你们，不过机缘罢了，你们还是速走罢。”那人不再多问，一拱手，转身率先下了水。 
室中还有几十人，却是不可坐以待毙的。商议片刻，寻六个与地上人身材相仿之人换下衣物，余人仍回了笼中。我亦随了那老和尚，入他所在之处。细细盘算，这些人武功虽是不差，然想携十余武功被封之人逃出生天，却是大大的不乐观。蹙眉信手拨弄垫底之草，不意却于其中见了一物，大喜，急急搜寻，又得几株。握那草看定同笼诸人，“我可令你们的功力片刻即得恢复--不仅是恢复，甚至还可再提升几分。只是这药有极大后患，就是待药效褪后，你们的功力将有所减退，即使尽我所能，亦只能保证留得七八成功力在。虽然日后仍可练回，却是要难上数倍。用是不用，你们自己决定。”静穆片刻，老和尚忽长笑：“此际能出得此囚室方是要务，若是不得脱身，要这功力又有何用？况老衲此际是功力全无，小施主这药，可当是平白送与老衲一身武功，老衲就多谢了！” 
“人说‘破，而后立’，就权当是一场历练罢。老夫也喝。” 
“练这一身功夫本就是为必需时能帮上忙，我也要！” 
…… 
有些佩服这些人的面不改色。如此人物，方称得上“英雄”二字。将那药草与所带之药混合调配研磨出汁，让他们服下。 
看着他们就那般咕噜咕噜毫不在意地将药吞了，不由亦是心潮澎湃，不由出声道：“冲诸位这份豪情，出得迷府，在下当尽最大可能以保诸位功力！” 
“如此就多谢少侠啦！”依旧的谈笑自若，竟似丝毫也未将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放入心上。 
暗自赞叹，此等人物，无怪能入幻影绝阵而不为所惑，能让迷府杀之不舍、不杀又难安。 




38 
耳际忽闻得人问：“少侠闯这迷府却是为救何人？” 
“在下挚友顾冰情月前失踪，四方探察之下方知陷落于此。只是这朱宅中却是迷宫乱阵机关甚多，到此际仍是一筹莫展。”叹口气，“诸位被囚于此，恐也是不知他消息的罢？” 
本未曾存下希望的，不意却听得一怯怯女声：“我……前些时日曾听得迷府中人提及他。” 
扑至那人面前，扣住香肩，一迭声的问：“在哪里？什么人提起的？你可知他现在在何处？”双目热切。 
“前些时候，他们本欲提我去刑堂，及行到门口，不知为何，又将我带了回来。就在那时，听得内中有人说‘这顾冰情几次三番与我们为难，这次落到我刑堂手中，可得好生招待他一下！哈哈！’”他学那人说话，阴凉的语调顿惊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心中不由一痛。冰情冰情，你在这里，已受过何种折磨？ 
见我面色不好，她轻轻吐口气，接着道：“另外那人又接着说‘老王，你呀，还是省省这份心的好。府主早发话了，可以废了顾冰情的武功，却不可以折磨得太厉害，否则他的价值就将大大减少，到时候可是要扒我们的皮的。不就是脸蛋好看点么？值得我们送上这条命？’再后来，我就被带走了。” 
心中微微宽慰一点。咬咬唇，看她：“你可知刑堂在哪？”“路很绕，说与你也不便去找，反易迷路，倒不如我带了你前往。只是……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纵然有迷府之主的话，他的情形恐也……恐也……” 
心中慌乱，冰情冰情，你可一定要撑到我们来啊！“无论如何，我都要走这一趟。冰情素来高洁，这种阴冥鬼府，没资格留他！他们最好祈祷冰情没什么大碍，否则，我不介意初次用毒的实验品是这迷府！”冰情冰情，你若有什么差池，我必拿这迷府与你陪葬！ 
“云风卿！你是云风卿！”她忽而惊叫，复怔怔盯我看。 
一时之间，又成众人注目之焦点。 
眨巴眨巴眼，悄悄伸手摸摸脸。还好还好，蒙面纱巾依旧牢牢遮住眼以下部位。那他们为何还这般的盯我？ 
这人讷讷：“皆传迷影奇医素来只着白衣白帽，行迹如风……早该想到的，医术高绝，又能为冰心异剑这般不顾生死闯迷府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她忽一笑，眼眉却现泪痕，“仅凭这一双尽夺天下灵秀的眸子，我就当猜出，除了传闻中风华绝代的迷影奇医，谁能只一面之缘，就让他梦萦魂牵？”泪水顺睫而下，“他一直说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有一眼也好，现在他已是看不到……看不到了……一直以来，我心甘情愿做他的手，做他的耳，做一切他想做的，只求他心中有我，可是……可是……我一直恨着你，怨着你，可今天……我却无法相恨相怨……妒恨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竟似是一种罪恶！也罢，也罢！只是，有一事我却是一定要做的——这一次，我就做一做他的眼吧，替他再看你一眼！”一纤纤玉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下，一把扯下面纱，然后就着这姿势，定定看我半晌后忽滑坐于地，掩面而泣。 
心下哀号一声，最是怕女孩子哭了，生平也只有荻儿面前的那么一次哄人经验，这么一个水人儿，总不能要我拿火来烘干吧？ 
乖乖蹲下，欲拿袖为她拭泪，谁知她倒好，扑将上来搂着我颈子大哭，眼泪鼻涕一劲儿全往我身上抹。呆呆蹲着，不敢动，由着她发泄。 
哭得够了，她抹抹泪：“你只怕是还不知道‘他’是谁吧？” 
眨眨眼，是或不是都不好回答，若说“是”，万一她再抱着我来个“孟姜女哭长城”怎么办？若说“不是”，这件衣服可就毁得冤了些。好在她并未追我要答案，“在我眼中，师兄是天下间最好的，虽然于你眼中，只怕压根儿也不记得有这么个人的。本来也是，围在你身周的尽皆是些天之骄子，师兄虽好又如何，哪里及得上他们？更何况与你也不过只有那一面之缘。就那么擦身而过的工夫，师兄便，眼里心上就只有一个你，旁的人，却是再入不得心头。我们劝也劝的多了，到后来，终是说定了，再见你一面，与你说上句话便死心，我依旧的等他。可后来……师兄却熬不到那日，被迷府中人抓入刑堂，不堪受辱，自绝身亡……你若是能毁了这迷府，便是不为师兄，他也开心。起码……这也算是你为他报了仇了。” 
咬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纵流着泪却依旧拿坚定眼神看我的女子。人的心，就只那么一点点空间,也仅够塞下那么寥寥几个名字。亲人，天生已注定，没得挑。友人爱人，我只要那最重要的，凉薄也罢，我却是没的那多余空间施舍于人。所以只能不答。 
静默良久，看定她：“想要报仇首先就必须得站着出去！出去了，才能谈及将来的事——左前辈，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配合？” 
“据我这几次的观察，他们每次来两人，一人在外按住机关，一人进来提人。所以我们必须在制住两人的同时，保证开关不变化，否则我们就又成一群瓮中之鳖了。” 
见我们都盯他看，他一笑：“不过不必太担心。据我这几日细听，那机关显是有些驽钝，只要在一人制住来人的同时，一人按住机关，便无甚大碍。不过切记动作要快以确保来人不会又按了别的什么东西——像这一个,”他指指壁上一石扣，“拉动则铃声大作，是示警用的。” 
吐吐舌头，还好还好，当时没乱动东西，要不想藏都没的地方可藏了。 
算算时间，将有人来，忙各就各位。成败在此一举，不觉有些紧张。满室俱寂，只余呼吸声可闻。 
不知是因为从未有人自内发难而致放松警惕还是我们运气较好碰上两个反应慢的，居然轻轻松松就逃出了牢房。然现在依旧是孤军奋战，半点也大意不得的。 
一路小心前行，仍免不了遭遇那么几场血战。渐渐引得越发多人来，一时嘈杂万分。生平第一次懊悔为何当初不愿习武，弄得如今居然要仰仗别人的保护。虽然已习得暗器，却没那飞叶伤人的内力，手中仅几只银针，还要留作救命之用，却是此时浪费不得的。 

看看蜂拥而至的敌人，不由急得跺脚：翔他们，怎得也不见来援？这么大响动，不当引不起他们注意啊！ 
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倒下。拼斗了这许久，渐渐大家体力开始透支。算算时间，只要能再坚持那么一两刻种，航他们也应派人来了。深吸口气，放声大喊：“围成一圈，大家快围成一圈，我们只需再拖上一会儿就将胜利，不需要再和他们纠斗！” 
正大声呼喊间，有人尖叫“小心啊！”一转身，迎面一人飞跌过来，伴一阵血雨。急急接住，是那女子。替我挡了一掌，眼见伤重，呕血不止。忙掏药要喂她，她却不肯服，“这一掌……已断了心脉啦……不要……浪费了丹药。我……很高兴呢，很快就要见到师兄啦。他答应过我，下辈子，全都要给我……你，不要这么早跟来啊，起码……也要等我们往生以后……咳、咳……”有人接手，运功，护她心脉。喘口气，她接着道，“这里离刑堂已是不远。沿着这道直走下去……有个小园，园门口有跟石柱……转动……就有暗们，那血腥之气最浓的地方，就是刑堂！你……记得！一定要一把火烧了它！烧得干干净净！”一口血喷出，芳魂杳然归天，却是死也不瞑目。噙泪伸手，她却怎的也不肯合目，一咬牙，“好，我就带你同看那里是如何的化为火海！” 
抹去泪，将她交予身边之人。站起身来，他们已围成圈，将我及一众伤重者围于中心。 
解下束腰的带子，再掏出几瓶药，尽皆撒其上。抓起带子，腾空而起，待离得他们有段距离，忽疾抖，内有药粉翻飞。 
哀叫声四起，我却只作充耳不闻，径奔方才偷袭那人而去。 
畏我之药，竟无人敢挡，俱退在三米外。冷冷看他一眼，自怀中取出一物，是那女子头上珠钗，还带了她一缕芳魂，并滴滴碧血。 
开口，携满腔杀气：“我素来认为，每条生命都很珍贵，所以在我手上，从来未曾夺过一人性命。今日，你却逼我眼睁睁看着有人因我而亡我却无力相救！杀人偿命，今日我必以你之血，奠她芳魂！”翩然而起，黑衣飞扬，蹈死亡之舞。这套步法亦是列在那本轻功步法书上的，专为以暗器杀人而设。一直以来我都未曾料想将有用到它的一日。 
这套步法施展起来很美，翩若蝶，却是冥蝶。见着之人无不失魂，惊艳到再无力无心呼吸，自此后眼中再见不得再容不了他物。 
夺魄！ 
舞罢，翩然落地。 
砰——声响起处，有人轰然倒地，喉间深深插一只钗，珠花仍在晃。 
四周除那哀号声外，竟是连刀兵之声都忽停了。 
那美丽绝艳的死亡之舞，竟是平生未见的——华丽与惑人。 

有人鼓掌。仅仅一人。 
那阴冷的掌声却传遍了所有角落。 



39 
冷冷抬眼，入目数人.为首一人，似笑非笑在那拍手。 
掌声惊醒一众人等，齐齐跪了一地，山呼“府主”。 
那人竟将一地的鲜血四起的哀鸣视若无睹，仍只眯眯笑了看向我。 
冷冷与他对视，道：“将冰情还我！”他四下看一下，仍只是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见面就将我的手下放倒大片。只这一次，顾冰情可是再出不了手了。”一惊，怒道：“你将冰情怎么了？”他笑得轻佻：“当然是认认真真将他做囚徒看待呀！” 
悚然一惊--熟悉的惶悸！这般的笑，这般的人，冰情冰情，竟是你我初遇之时的那个！我们当日，实不该纵虎归山的啊！ 
他又道：“自当日别后，在下可是想念小云儿，想念的紧哪！只要你归顺于我，我不但既往不咎，还可将顾冰情还与你，如何？” 
深深吸口气，吐出，却是笑得傲然：“多谢美意，不过以冰情的骄傲，若是这般的回来法，他却是宁愿死去的！知交如我，必堂堂正正迎他回来！” 
他身后有人哄然发笑。冷冷盯去，直看得他自讨没趣转为干笑为止方罢休。语气淡淡，却是一字一顿：“冰情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三年，五年，十年，终有一天，我要这迷府连一片腐叶都无法存在！”那府主摇头叹气，作一脸的惋惜：“小云儿，你这，可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哦。你当我迷府，是这么好闯的么？” 
“是不难闯！”有人接过话去。 
闻得那人之声，既惊且喜，“你们可算是来了！” 
笑吟吟答话的，可不正是翔么？ 
“云云，你受伤了？！”急急奔至我面前，他捧我双手细细察看。顺着视线看去，却是那女子遗我身上的，落梅般的凄艳。“不是。那是有人为保护我，留下的。”定定盯着那片红艳，轻声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喃喃念着，他紧紧搂住我。 
伏在他怀中，忽有种想放声大哭的感觉。 
“擎天宫什么时候也插手迷府之事来着？”那人忽冷冷喝问。“凡与云云有关的，就关擎天宫的事！”二人的目光，于空中擦出噼啪火花。 

这一回，却是我们占了上风，因为航他们也派人驰援。看看显是能脱险，我方四下里寻聂少鸿。不获。只得扯了翔，并二十余高手，径闯刑堂。 
入了那道暗门，直冲鼻端的，俱是血腥之气。径寻那最浓之处而去，果是刑堂。分为无数小室，每室中皆是各种刑具一应俱全，血迹斑斑。每室中皆锁了人。看一个，不是。再看一个，还不是。这般看了十余人，不由开始发急。得一方救下之人指点，说是许是在最深处、最大的那间囚室之中。 

推开门，几乎叫喊出声。冰情垂着头，一动不动，显是昏死了过去。满身的鞭痕，映着沁出的鲜血。惯使剑的右手以一种扭曲角度耷拉下来。 
扑上前，割断绳索放他下来。绳刚断，忽天旋地转，“轰——”的一声，竟不知将跌往何方。急急将冰情护在怀中，顺地滚了好几滚，方停下来。 
这里，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了。顺方才来时方向摸索，是一斜坡，上方为石墙，扣之听其声，甚厚；贴耳去听，亦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看来想由原路回去，却是不能了。呆立片刻，背了冰情便沿那路摸索下去，看这里没什么伤人的机关，想来应是内部所用，沿着走下去，总能出去的。 
也不知行了多远，前方隐有光亮传来。心中一喜，加快了步伐。前方乃一稍阔暗道，踏入瞬间，身后遽然传来响动。急回头，两扇石门不知为何忽向中间靠拢，转瞬即断了后路。伸手一推，纹丝不动。苦笑，终究还是落入人家陷阱里了，只不知这一次冒出来的，是武林高手，还是别的什么。 
忽然间，路两侧灯光大炽，却是沿途的油灯突燃烧起来。急转身，四下里相看可有人来。等了半晌，未见人影响动。有些诧异，按下心头忐忑，愈发认真观察。空气除了油灯的味儿，又另有一缕淡淡甜香。细细一嗅，脑中自动映出一发黄纸页：“化骨销魂，习武之人连续吸之一盏茶时间，即可化去全身功力，再难恢复，且于之有烈性春药之效，功化之时即效生；于普通人，则仅寻常春药。此毒暂无药可解。然并非完全不可相御。于未满盏茶时间内口含清凝丸，一丸可抵抗其药半刻钟。若能使最终曝露于药力范围中的总计时间不满盏茶，则其效自解。” 
忙掏药，一倾，只余不足十粒，匆匆取一粒塞入冰情口中，看看手中少少几粒药，颇有些踌躇：半刻钟一粒，手中这几粒，也不够一个时辰，这还是就只一人服用而言。这条道，谁知要多久才能走出药物范围？此药只需淡淡一缕便可生效，制虽不易却非完全不可得，谁知那人布下多少？看看双眸紧闭脸色惨白的冰情，咬咬唇：他伤的甚重，若无一身深厚内力相撑，只怕是熬不下去的，清凝丸，于他已成救命之物。无论如何，都得保证的。大不了……大不了出去以后我多冲几个冷水澡呗！将手中药丸悉数装好，重背起冰情快步前行。 

将最后一丸塞入冰情口中，再看看前方仍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几乎将要绝望。冰情冰情，难道我连你也救不了了么？咬咬牙，甩去满颊的汗水，立定调息，再顾不得如此会加重体内药物的沉积量。先前一直心存侥幸，总以为快要走出化骨销魂的范围了，一直用能使摄入量最少的方法前行，却未料想那疯子居然当它作寻常药品般如此浪费。 
咬牙飞速往前奔，越奔心头越是惶恐，半刻钟已过，这药味儿怎的还有？越奔心中越是绝望，时间似一呲着利牙的毒蛇，吐着血红信子紧紧追来。愈迫愈近愈迫愈近，那“嘶嘶”的声响仿佛就近在耳边。就在将要被那蛇咬住的瞬间，鼻际忽失了那夺命的香。依了惯性又往前冲出几步，腿一软，跌坐在地。再忍不住盈眶的泪水，抱着依旧不省人事的冰情号啕大哭起来。 
路的尽头，又是一道石门，自两侧的缝隙，溜入几缕日光。可以闻到自由的气息，却偏生就是出不去。侧而细听，外面一片寂静，不闻人声——其实得闻又如何？除非是那几个熟悉的声音，否则我又怎么敢放声呼救？方逃出虎穴，我们可没那精力与运气再闯过狼窝。冰情与我，都再经不起折腾了。 
撕下一片里衣，倒瓶生肌的药，轻轻为冰情擦拭全身。将那些污血悉数褪干净，再用药细细包扎了伤处。脱下外衣，将他裹个严实。冰情，此番你所受的难，异日我们必要他千百倍相偿！执起他右手，受创甚重。纵日后救得，却也再不是剑客的手了…… 
身体渐渐开始发热。苦笑一声，那药这么快就开始起反应了啊！ 
取根银针，扎入手臂。一阵剧痛袭来，神智为之一醒，热度也稍稍下去了一些。过不多大会儿，热潮再度袭来。再扎针…… 
反复数次，神智开始有些模糊。不知何时，那股只有在吹箫时方会出现的幻香溢入鼻际。心下一惊，重又回过神来。举起手臂狠狠咬下——这样下去可不成！我必须留得清醒神智。一咬牙，将银针一根一根悉数插入穴道。此法能使春药的药性在较长时间内统统封入经脉之中，使不发作。缺点就是……一旦发作，必来势汹汹，呈十倍二十倍的反扑。用这等剜肉补疮的法子，实在是逼不得已之举。 

为防先碰到的是迷府中人，收拾完毕，便与冰情同移身暗处。看着灯油渐枯渐竭，暗道渐渐暗下，不由焦虑。再至门边细细听，似乎有声传来。竖直耳朵，那声响又近得些了。仔细辨那响动——交上手了——战场往这边渐渐移来——声音已可分辨…… 
“翔……航……聂少鸿……白焰-——我们在这里！快把石门打开啊！” 
“冰情！冰情！你在里面吗？！” 
“云云，你没事吧？” 
“卿卿，我们马上救你们出来！” 
“冰情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你们快快打开石门，这里什么医疗设备都没有，我只能做个大概的治疗！” 
“卿卿，你们速后退，我要开门了！” 
伴着轰隆隆石门上移之声，日光射了进来。立于暗处，眯着眼看他们出现在视线里。 
制止住欲挤入的众人，我只许聂少鸿，翔与航入内，此地狭窄，容不下太多人，更容不下七嘴八舌的聒噪。静默将聂少鸿引至沉沉昏睡的冰情面前。被那遮掩不住的伤痕，灼痛了眼，他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伤痛。既伤，且痛，兼自责。蹲下身，他轻柔至极，仿若碰触的恰是易碎的水晶般将冰情揽入自己怀中。拥着冰情，注视着怀中人，那目光仿佛是寻回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心一般。我轻道：“冰情的手，我会尽力医治。可是，我只能，保证它可进行寻常活动——不费力的那一些。” 
目光未曾稍离伊人，他轻轻道：“没了武功也好，省得我日日担心他，又去打抱不平惹一身伤，或是什么时候又跑得不见了人影。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他，让他再不受一点伤害。” 
咬咬唇：“放心罢，伤害冰情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他抬头，目光中满是愤怒与杀气，“你做的已够了。剩下的事情，全交给我！冰情是我至死不渝的爱人，这个仇，我比你更有资格去报！”那神情，那语气，竟令我无法相反驳。也罢，由他动手，冰情或许更喜欢一些。 

外面夕照仍炽，明晃晃耀得眼生疼。眯眯眼，将散了的发往耳后一撸，见得眼前这诸多人俱是呆得一呆。聂少鸿抱起冰情径去。冲面前诸人一拱手：“多谢诸位助我救人，诸位也知了，迷府早已存下狼子野心，欲在江湖掀一场血雨腥风！今无意间被我们揭破，现罪魁祸首已逃走，我们须趁他还没来得及重组好势力卷土重来之前，先将这罪恶势力扼杀于摇篮之中，才能还武林一个朗朗青天，才能最小限度地减少伤亡，从而最大限度地保存武林的有生力量！” 
火光冲天起，映血红晚霞，仿佛是这宅子，将所吞没的热血，悉数还与天上已逝的一众魂灵。 

异样的热潮自下腹缓缓升起。不动声色冲眼前人们打个招呼！“在下挚友受伤甚重，聂将军已先行将他安置好，在下须去看看，就先行一步了！”不待回答，转身疾奔而去。这一路飞奔，药性发作的益发快了，呼吸已促，周身蕴热。一咬牙，取出银针，欲封住穴使自己难以行动好捱过这一关。银光一闪，却没扎到--手腕被人牢牢握住。睁开有些迷蒙的眸子，翔与航正一脸焦急盯着我。似正在说些什么，我却已是听不清了。勉力吐出二字“春药”，就站都站不稳了，感觉到有人扶住我，有人封我穴，有人抱我急驰。清凉的夜风擦在身上甚是舒服。朦朦胧胧间，有人帮我脱下汗湿的衣。然后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靠过来，很舒服哦！急急八脚章鱼也似的死命扒住不放，依稀听见轻笑声，又有凉凉的物体将我抱了过去。蹭啊蹭，体内似有什么高热的东西喷薄而出，然后觉得自己好似湖心的小船儿，不知哪来的波涛，一劲翻涌而至。那感觉，却甚是舒服。索性放任自己的感官，如沉溺于水的鱼儿，再无暇管岸上是否有风雨。房中，那股熟悉的暗香又盈了满室。 




呜呜呜，云云啊！一百多K呀，终于将你的初夜送出去了啊，怎不由得为娘我喜极而泣呢--再养下去，可真成了老姑娘，啊，是老叔公啦。呜呜呜，记得明年生个宝宝给娘玩啊！啥？三个男的生不出来？不管不管，翔、航——抱也要抱个给我！要不然我就要叫你们俩往后是看不见也吃不着！ 
另：别问偶三个人怎么H，那俩家伙蚊帐一放，偶就虾米也看不到啦！呜呜呜，娶了媳妇忘了娘，吃偶滴宝宝还不许偶看！呜呜呜…… 




40 
悠悠醒转，天已大亮。有些迷糊地欲揉揉眼，一动却牵起全身酸痛。愣了一愣，忽忆起昨晚之事，急急爬起。“砰咚——”一声，却跌下床去。正痛得呲牙咧嘴间，有人敲门，轻唤我名。 
是航！ 
慌忙爬上床坐好，又觉着不知该拿什么语言表情去面对。正踌躇间，却听得翔问了句：“没人吗？会不会是又逃了？”然后是推门声。大急，扯过被子，牢牢裹紧，包得茧团儿似的，半丝缝也不漏。感觉他们已至床沿，忙拱拱拱，如蚕蠕行，往内靠去。 
轻笑声响起：“卿卿，你要做甚？” 
“不要管我！你们出去出去！！！！ 呜……我没脸见人啦！”闷闷声音自被中传出。 
“云云，害羞啦？乖，出来罢。”有手轻轻在拍抚。 
扭扭身子，不依。他们不觉得难为情，我觉得呀！说不出，就不出，打死也不出！现在不单是裹成一条蚕，还是一条首尾相接的蚕。 
许久，他们无奈，“云云，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罢。” 
微昂起头，竖直耳朵，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开门关门声。吐口气，手足并用往外爬。闷在被中这许久，快憋死我啦！无奈裹得太紧，一时之间居然爬不出去。 
好一番搏斗，终探出头来。深深吸口美妙空气，睁目。翔与航却笑吟吟就立在床边。一怔，忙又想拱回去，却被那人团团抱住。想推开，却忘了，手脚还被自己牢牢绑在被中，终是体验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翔一脸的幽怨：“云云，为什么躲我们？难不成你想始乱终弃？” 
脸上倏然热浪翻飞。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眼一棱，便要瞪去，航却又开腔了：“卿卿，不想你这么有精神，一点也不累。看来我和翔昨晚的运动量还是不够啊！”他不提还罢，这一提，浑身肌肉，没一处不酸痛的，尤其是腰及以下，更是酸酸涩涩，难受已极。看我皱着脸一付痛苦样，他们忙七手八脚助我将被扯开。 
现在，是真正的相顾无言了。靠墙坐了，咬着唇，垂着睫，心乱如麻。 
一手伸来，轻轻托起我下颔，“云云，看着我们，好不好？”翔柔柔的央求着。 
心跳如擂鼓，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傻傻抬眼看定他们。“我们爱你，已爱了好久好久。一直不敢告诉你，怕说了，你会远远逃离。我们，承受不起自此与你陌路的代价。昨晚，我们是有些趁人之危了。本来到青楼寻个女子，也能帮你解决问题。可是，要我们眼睁睁看你与他人燕好，我们做不到。你素来聪明玲珑剔透，却偏于情爱一途，半点窍也不开。我们又不敢逼你，只能日日守在你身畔，盼着有一日你忽开了窍，最先入你眼的，会是我们。昨日拥着你，听你在怀中婉转呻吟，看你媚眼如斯。我们，只想要独占这分风情。无法想象你对着别笑得这般娇媚蛊惑，那会让我们发疯的。” 
重重咬唇，“我没那么好——我不懂爱情，也从未有人告之过我，爱情是什么形状的；我讨厌受拘束，也没个定型；我喜欢四处漂泊，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我不会是个乖乖待在擎天宫哪里都不去的温顺情人；我脾气不好，一点也不温柔；我……” 
两根食指抵住我急急吐言的唇。 
“云云，不懂爱情，我们会教你。慢慢看你眼中染上情色的味道，也是一种幸福。” 
“卿卿，早就知道你是无人可拘得的风，所以我们呀，就伴你一同飞翔。你要累了呢，我们的翅膀可是无偿提供哟！” 
“以你的心性，当四海遨游。不求几时时守在擎天宫中，只要乏了倦了时记着有个可歇息的港湾即可。” 
“你的温柔呀，不是可拿眼看的，只要用心自体会得出来。再说我们爱的是全部的你，温柔的，易怒的，顽皮的，嚣张的，耍赖的……每一面的你，我们都爱！” 
“卿卿，我们呀，早蓄谋已久啦！你呢？也别想逃喽，还是乖乖接招吧！来来来，第一步是学习接吻！我要先教！翔，不许你和我抢！” 
一大头迎面袭来。大惊，一脚蹬去。某个心怀不轨的家伙滚葫芦似的咕隆隆摔去，坐地上摸着头嘀嘀咕咕直嚷嚷我谋杀亲夫。看某人耍宝的样子，心下忽有些轻松。虽不知自己是否爱他们，但无疑，是很喜欢他们的。否则，哪里会任人这么粘在身边？怕不早一包药撒过去了！感情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也许我也应该去尝试尝试了。转转眼珠，“呀喝——”一声，将翔也扑地上同航做伴去也。 

接下来的日子其实并没太多改变，除了流失部分口水与夜里常有人自动上门当抱枕外。哦，少了一样——还有情话。还好不至绵绵，否则我的鸡皮疙瘩可要“闻X起舞”了。这样的相处，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在多了。翔笑语，日后是要与我过一辈子的，若是让我觉着拘束，依我这人的性子，肯定是早早踹了他们自个儿逍遥去的。何况，现在这种相处模式，他们也喜欢。除了——他眨眨眼，笑着凑到我耳边，轻轻吐了一句——看得见吃不到有些痛苦噢！ 
咬牙。哼哼，我要再加三个字，让你尝尝更痛苦的滋味，看你还抱怨不抱怨！ 

洗个热腾腾香喷喷的澡，一反往日裹得严严实实的惯例，微微将领口敞开一些——唔，据说若隐若现时的诱惑力最强噢！扯来被子半掩着，装睡。待得翔躺下，遂作睡眠不安稳状，不时去蹭一下，偎 一下，挨一下，摸一下。最初他乖乖忍着，后来开始躲，再后来，一掀被子火烧屁股般跑了出去。 
那边一个痛苦的拼命冲凉水，这厢一个没良心的抱着肚子捣着嘴满床打滚。及他回来时，我早钻入被窝，故意作出轻浅打呼声。 
轻轻叹口气，翔道：“云云，不用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一骨碌爬起，见他尚在滴水的发，不由又哈哈大笑。他无奈，“云云，这般作弄我，很开心么？” 
摇摇头，大力反驳：“不不不，不是作弄，是纠正错误：现在知道——看得见摸得着就是吃不到更痛苦一些了吧？” 
他大是哭笑不得，“知不知道你这可是叫‘玩火’？撩拨一个对你虎视耽耽垂涎三尺的饿狼，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唷！” 
“哇啊——”惊叫一声，手脚并用往被卧钻去，怎奈功力比人家浅，两片唇压下，发言权登时沦丧。 

满脑子问号前去寻冰情咨询咨询。经历了最初的折翼、痛苦、挣扎与涅磐，现在的冰情，又恢复了昔日的风华——不，或许比昔日更多了重温润的光彩。聂少鸿，付出了不少呢。上次见到他，吓了我一跳：那人，竟比冰情还要憔悴！经了这一番磨难，这对苦难鸳鸯，如今是没什么能拆得开他们的了。 
到今日为止，迷府的势力已基本被我们拔除干净。上次在主府，白焰无意间寻到关押用来胁迫不少武林人士的人质，那些人感激之下竟比我们还积极于对付迷府。翔他们不让我去前线，只许我坐镇后方救死扶伤。那些人也甚是好玩，居然受了一点点伤就往我那跑，想起那段时日翔与航那种可怕的脸色啊，现在都还想发笑呢！只是那罪魁却不知逃往何处去了，这般地毯式的搜索，都未能寻到。 

讲毕最近怎样将航诱得鼻血喷，如何引得翔淋冷水后，甚是苦恼地问他：“是不是捉弄人也会上瘾啊？为什么现在一日不戏弄他们，我会觉得好象有什么事情忘做了一般？啊啊啊，我不是有虐待人的变态心理吧？” 
起初微微噙着笑的冰情，现在却是连泪都出来了，“呵呵，可怜的曲氏兄弟啊……怎么偏偏就爱上你这么个磨人精呢？” 
嘟嘴恼恼看他。 
“风卿，细想想，除了他二人，你可曾这么喜欢捉弄同一人过？” 
扯扯发，“还有邹抒阳啊！我也蛮喜欢耍他的。” 
“嘻嘻”，不一样吧？为了捉弄他，你会不惜半敞了衣衫？” 
大力摇摇头，“想都别想！” 
“那就对了啊！傻瓜风卿，你呀，只怕是爱上他们了呢！” 
“你怎么知道的？我为什么不知？” 
“呵呵，你啊，有时就是少根筋，所以才会让那么多人对你又爱又怨啊！想想，每天要这么变着法子戏弄人，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不是？恐怕这些天你已将最多的心思花在他们身上了吧？” 
眨眨眼。 
“呵呵，回去好好想想吧！曲氏兄弟的苦难，终要到头了呀——风卿，为什么总不肯让他们吃到口？” 
脸上赫然飞红，颇有些不好意思，“那一次，那一次的次日，难受死我了，我才不要再经历一遍呢！” 
冰情哈哈大笑：“他们这次可冤大啦！风卿，第一次，无论是谁，都是这般的反应的。多上几次就不会了。你就勉为其难，多忍耐几天吧！” 
没良心的冰情，这次索性笑倒在地，再不理我了。 

洗完澡，在房中踱来踱去，扯着冰情送的那件半透丝衣，颇有些举棋不定。一咬牙，换上。过不片刻，又决不妥，换下。过会儿，想想，又换上。片刻后，又换下…… 
正矛盾着呢，门口却传来悠悠叹息声：“云云，又打算干什么呢？这般换上换下都换了十余次啦！虽说这件丝衣比较养眼，但……你确定要穿么？这么暴露的衣服……我可是会真的变成狼的哦！” 
僵着身子听他把话说完后，“啊——”一声跳上床，牢牢拿被裹了，“那个，冰情，那个，丝衣，那个、那个，就是让我再尝试一下，哎呀呀，就是，就是——”一时间语无伦次，手足无措了。 
“就是说，这一次不是为了戏弄我了？”温温热热的气息拂在耳际，由尾椎忽窜起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一时浑身软绵绵的。 
咬咬唇，索性豁出去了！睁大眼，恶狠狠瞪他，“若是这一次再弄得我痛，以后，以后我就再不让你们碰了！”心跳如擂鼓。 
翔的眼中充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噢，云云！放心罢！这一次，我会让你很舒服，很舒服，舒服到再也不会重提‘下次不给’这种话为止。” 
温温湿湿的吻吻下，手也没闲着，速速除了那层丝衣。那么激烈的吻，让我有些发晕呢。轻轻喟出一声甜腻叹息，只觉得心头似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在蠕动。他沿着颈子一路吻下去，停于胸前，戏弄挑逗两颗红红樱桃，一手，悄悄向股间握去…… 
…… 

浑身酥软躺他怀中，细细喘息，连眼也无力睁。边轻轻揉捏我酸麻的腰腿，他边凑上前来在我颈边身上直嗅，而后轻笑：“云云，现在你身上，可满满全是我的味道啦！” 
睁眼，恼恼嗔他：“出去啦！难受死了！” 
这人却只嬉笑不理，浑没反应。 
恨恨夹紧双臀，欲将之挤出，不意那物，忽开始涨大。一惊，顾不得腰膝酸软，急欲爬起。 
刚将那物扯出一半，又被人一把搂回，“嗤——”一声，插得更深了些。不觉“嘤唔”呻吟出声。翔声音喑哑，“云云，你点的火，可要负责熄灭噢！”语毕，将我翻个身，跨坐在他腰间，随即压下，又开始纵横驰骋。 

翔稍好一些，起码还懂得应该维持在我体力范围以内；航那家伙，却每每害我翌日非睡到午后不可。不成不成，他二人精力忒旺盛，又食髓知味，这么下去，我可非早早和这世界说BYEBYE不可。到时墓志铭上大书四字“精尽人亡”，可就丢脸丢到坟墓里去啦！ 



含泪问一声：还满意不？为了这一段，偶已经被人骂过是大大的色女啦…… 
哼哼，米关系，他们三人的好日子就快要到尽头了！偶要开始—— 
开始—— 
开始—— 
让坏人上场了！ 




41 
近日里，不知为何，他二人忽迷上了喂我喝酒，说是我微醺时的风情最是诱人。哼，当我不知么？每日酒喝到一定份儿上我便会浑身无力，他们便好为所欲为。 
至于为何不戒了酒?呃，这个，也不知他们是哪弄来的酒，味道非常的好，初饮时就如果汁一般，丝毫感觉不到酒劲，待多喝得几盏，酒意才会渐渐上涌，酥酥懒懒的感觉直泌入骨髓里去了，直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自然另人爱不释手……好嘛，人家承认自己是定力不够，挡不住诱惑--可是，明明他们也喝得与我一样多，为何会浑身无力的只有我？他们反更生龙活虎得紧？ 
回了擎天宫主府，自然免不了要见曲父曲母，喝喝茶、聊聊天、吃吃饭什么的。呵呵，原来，对另一半言听计从是自曲父处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啊！曲母温柔而美丽，那双和蔼又柔美的眸子老让我觉得似见了妈咪一般。不觉间，酒已灌下不少，醉意熏然。终在她柔柔前来劝我多吃菜少饮酒时，忍不住抱着她大哭着妈咪妈咪的喊。她搂着我拍抚着我不觉间也泪盈满眶。曲父与航、翔忙将我们分开，各自携了回房——若再这般哭下去，弄不好下面的人还当这里出了什么人伦惨剧哩。 
醉醺醺抱着不知是翔还是航依旧的呜呜咽咽，将他们当成了久违的父母，抽噎着尽吐久别后的思念与悲欢。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已记不得了，只知道醒来后，头也痛，眼也肿，他二人却一夜未眠就这么守至天明。 
绞了块帕子为我敷眼，翔轻叹：“云云，这么大的事情，你怎的瞒了这许久也不说？” 
闭着眼享受航的按摩，我道：“有时是找不到机会说，有时是忘了说——总不能告诉你们，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谁信呀！”声音哑哑，也不知昨晚哭了多久。 
航的手忽重了一下，捏的我好疼！ 
见我扁嘴，他亦无奈：“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卿卿，你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我和翔，你却定要相信的，否则我们将非常非常的伤心。”声音低低沉沉，有股说不出的忧伤与恳切。 
心中感动顿生。伸手抓住他，答得诚恳：“我从来也没有不信任过你们。”即使是初识之时，即使是还没爱上他们之初。 
被人紧紧拥住：“你不会像来时一般又不翼而飞吧？” 
伸手扯下蒙眼的帕，看向眼前明显因此问题而苦恼了一夜的人：“不会，无论如何都不会，我一定会牢牢揪紧你们不放，到哪里都捎上你们。”爹地妈咪原谅我，我早已丢不下这二人，也无论如何，都不愿见他们伤心断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曲妈妈待我甚好，比疼他二人还要疼些。基本上在擎天宫中，曲妈妈是一声令下，曲爸爸莫敢不从，其余人等则更不用说了。所以这段时日我是充分体验了“狐假虎威”的美妙滋味。 
深居于擎天宫，并不代表不问世事。许多俗事还是得管的。曲爸爸这两日将曲妈妈磨去游山玩水，翔与航便全权负责宫内事宜。本当很忙呀！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们居然比曲父曲母在府中时更缠我些，几乎是片刻也不离，累死我了！不成不成，现在堡中上下见了我无不抿唇而笑。再如此下去，我可要无脸见人了——那两家伙，每每啃得我全身皆是吻痕，害我这么热的天都得裹得严严实实，不遗一丝缝隙。人家一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赶明儿我定要以牙还牙，也还他们一颈子牙印！ 

这日，将两磨人精早早赶出门去，独自裹做一团补眠。忽卓不凡派人来，说是有急事相商，让我速去暗堡一趟。 
这段时日的相处，觉着那人除了冷血一些、傲慢一些、自私一些，呃，还有奸商一些——每每在我最迫不得已的时候狠敲我竹杠外，也并不是太难相处之人，只要你别去揭他逆鳞。迄今为止，也还算合作愉快，几次派人来，我所获的情报均不菲，还算蛮有商业信誉的。 
所以与府中人说了一声，便欲独自前往——那人有恶癖，十分不喜他人闯其领域，所以向来我都是独去，或与航或翔同往。不知为何，重雪这猴儿今日却非与我同往不可，吱吱喳喳，又吵又闹又跳。想它可能是怕翔与航又嫌它时时黏我身边趁我不在再度将它丢得远远，再看它可怜兮兮眨着猴目巴巴看我，有些心软——重逢之时，小家伙简直是哭的唏哩哗啦，攀着我只不放，生怕我又离了去。今日出门它许是疑为我又要弃它而去，难免不安。也罢。多只小猴儿，卓不凡当不至不悦吧！ 
擎天宫距暗堡，快马也须两日，加之沿途休息，基本上要三日方能到得。以往有翔与航相伴，一点也不觉路远。今日自己行来，却总觉得怎么总是走不到尽头？唉，习惯了那两人在侧，这一分开，真的，有些别扭呢。 

终于到了暗堡，卓不凡却不急着与我还价，只让人上果茶。自前几次品过后，便一直寻思当如何将他那厨子挖回擎天宫，好日日做给我喝。这茶，真真是一绝呢，端起，饮一口，唔，酸酸甜甜，清香四溢回味无穷哪！ 
顺手倒一杯，看重雪抱着这和它差不多一般高的茶盅猴饮。喝得急了，没抓稳，竟一头栽入其中，只猴手猴脚猴尾巴在外乱摇乱甩，看得我一口茶喷将出来。提着尾巴将它拎出来，它倒好，抹抹猴脸蹭一下蹿我身上呼呼睡开了。无奈将它猴手猴脸擦干净，置入怀中。正欲问卓不凡喊我前来所为何事，忽然一阵极浓睡意袭来，顷刻间便人事不醒。 

悠悠醒转，眨眨迷蒙双眸，赫然见卓不凡就这么笑吟吟俯视着我。一惊，弹坐而起：“卓不凡，你这是何意？”他轻笑：“看一看，这里是哪儿？”环顾四周，是间豪华卧室。象牙床，水晶枕，孔雀翎，锦衾白，整间是以黑白二色为主，内中之物俱不俗，亦价值不菲。 
心下惊，厉声喝问，“我怎知这是什么鬼地方？走开，我要回去！”用力推挡在身前的卓不凡，却被他一把握住双肩：“我的小蝶儿，长了翅膀，就不记得旧主了？” 
刻着怒意的眸子，盯得我不由得心中发毛。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说不认得就不认得！” 
“哦？你可在这里住了整整半年哪，我的小蝶儿！或者，你更喜欢我喊你小怜儿？” 
心中大是惊颤，却原来，此人早已看破白君潋之身份，却一直隐忍不说，只静静在旁看戏。这般的心机这般的深沉。此人眼中的自己，恐亦不过是那只一心想掩了真面的猴儿罢！ 
他却只依旧的轻笑，“还是‘小蝶儿’适合。破了蛹的蝴蝶岂是丑陋的毛毛虫可比拟得了的？咦？我的小蝶儿，这是在发抖吗？呵呵，不过才几年未件，哪个爱我爱得痴狂若斯的小人儿就已消失无踪了？” 
淡淡的嘲弄，却只能唤醒那昔日的记忆，那份属于白君潋的痛楚，心伤，自悲自怜，投在时空的幕帷传至眼中。那隔世前的夙念，遥远得只能掀起一丝涟漪。所以心中余下的，只有莫名的愤怒，无关乎爱恨的愤怒。 
抬睫，浅笑，掩下心中那分怒意：“卓堡主，虽不知为何你会将我与你的那个‘小怜儿’混为一谈，然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人喜欢成为他人的替身。我尤厌之！” 
卓不凡轻笑，“小蝶儿，这般的绝代容姿，世上若多出几个，怕将要天下大乱的！” 
皱眉，“卓堡主，这付皮相恐也没稀奇到哪里去吧？不过是较寻常人美些儿罢了。再说，容貌相像又如何？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 
他大笑，带点得意：“小蝶儿，雾阁的情报网，不见得比风踪的差！” 
咬咬唇。借尸还魂就是麻烦！明明是与已无关的事，却偏偏就是否定不得！ 




42 
揉揉额头，叹气：“我是云风卿，不是白君潋，白君潋已经死了！再说，那个人不是你向来不屑一顾的么？” 
“小蝶儿啊，是我的东西，不管他怎么变，依旧还是我的。即使你不是白君潋，我看上眼的，依旧会弄到手——不用想着曲氏兄弟能来英雄救美，他们现在正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在寻你。不过，没人会怀疑到暗堡的——在暗堡的势力范围内让你遭人掳去了，我也很自责哪，所以特着卫寰星左护法协同搜寻。” 
瞪目结舌看着眼前明明温柔笑着，却无端拂人一身冷意的男子，一时竟不知道当说些什么好了。 
一片混乱中忽想起重雪，“重雪！重雪呢？你把我的小猴儿怎么了？” 
微笑着看我发急的模样，他拍拍手，一人进来，手中拎的可不正是重雪么？见着我，它急急挣扎，吱吱乱叫。卓不凡比个手势，那人将手放开，重雪“吱——”一声飞快蹿入我怀中，看来是吓坏了。感受着它的体温，心下稍定。卓不凡笑笑：“小蝶儿，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啊--对了，不要想着能逃得出去。暗堡的警戒，没那么松懈。若敢逃被我抓住了，小心我锁了你的翅膀呐。”大笑而去。 
“砰——”铜门发出沉闷的钝响，不由得跌坐在床。翔、航，怎么办？怎么办？这人分明是蓄谋已久了啊！我们却丝毫未觉！重雪跳至我对面蹲好，一人一猴，相对两无言，俱是愁锁了眉，忧扰了心。 
我们的活动范围，只在此园中。园名“绿意”，是众居所中距堡主寝园最近的，素是为最受宠之人所居。迄今为止，也不知换过多少茬主人了。这满园芳菲，冷眼讥嘲了几许风流人物。昔年白君潋也曾住过半年，不意今日却换得了他一付皮囊的我来住。昔年他不愿离，今日我不肯驻，这般际遇，真真令人啼笑皆非。卓不凡一日总要来个两三趟，回回觑得他身影，我都作视而不见，只管逗弄重雪，或叹赏落花。他居然不恼，自端了茶碗怡然自得盯我瞧，每每害得我浑身的不自在。亦送得名琴几把并曲谱无数来，我却只是不理，任了它们蒙尘。 
窗外柳叶依旧随风婆娑，摇曳生姿，一付怡然自得的模样，我却是渐渐坐不安稳了。 
不觉间已是半月有余，除了卓不凡隔三差五笑眯眯告之我翔他们又如何如何的寻错了方向外，外界的消息我却是半点也无从得知。此际，卓不凡那人在我眼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可恶——每每都将我的不安焦躁作了戏看。 
终是一怒拍案起，忍不下心中愤恨：“卓不凡，你这个样子，就像抢玩具的小孩子——纵使不喜不要了，然见有人欲抢，却是非死死抓在手不可。我不是你的玩具，我也不喜欢这里，你留着我也没用，我是决不会做你暗堡的专属大夫的！你素来不肯吃亏，大不了，我每年制几瓶药，作我赎身的费用总可以吧？卓不凡，大家各退一步，你也不要逼人太甚了！” 
话音刚落，便被人紧紧按在墙上：“小蝶儿，我还没无聊到花下这许多工夫，只为抢回不想要的玩具！小蝶儿，你也不用再抱怨，怨只怨你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我面前！一直忍着不碰你是想让你有个适应的时间，若是你还继续这样的相处模式，我不介意让你现在就回想起当年的亲昵。不过，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就好自为之吧！”语毕拂袖摔门而去。 
眼见得他眸中的欲望越来越露骨，我却依旧是一筹莫展，几次偷偷的探察都发现若无人相助想不惊动任何人自此离去不异于痴人说梦。可这暗堡中又有何人肯助我能助我？外界的消息均被封锁，我都无法知道，翔与航现在正做着什么，寻不见我他们又该有多担忧…… 

一如昔日，绿意园照旧是暗堡众眷宠瞩目的焦点；绿意园的主人，也照旧是众人或艳羡或妒忌或奉承的对象。自然，绿意这园，访客怎的也是少不了的。卓不凡不知出于何种居心，竟然也不阻止。 
爱情，可以让人坚强；爱情，可以让人脆弱；爱情，可以让一个聪明人变成白痴；爱情，同样也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变得疯狂变得没有理智。卓不凡绝料想不到吧？那些别有用心的访客中，居然有为重得他宠爱而不惜铤而走险助我这“情敌”逃脱之人存在！ 
就在我觉得希望渺茫，欲放手一搏之时，一个叫唐蓁蓁的男宠偷偷与我联络，说能助我出去，只是要求日后我再不要回来。 
此次若能平安回到翔与航的身边，日后我见了暗堡二字，即躲的远远藏的深深，然后洒一麻袋盐，驱邪！ 
商议停当，我依旧不冷不热与卓不凡周旋，静待时机来临。 

在卓不凡夺了我一吻我亦泼了他一脸茶水之后，唐蓁蓁终于告诉我一切安排妥当，只需等暗夜来临。 
早早熄了灯揣了重雪坐于床沿等唐蓁蓁前来敲窗。颇是有些惴惴。今夜无月，天也有些阴，风却是很大，足以掩饰轻微的响动。夜阑人静时候，笃笃敲窗声终于响起。悄声蹿出，他正蹲于窗下。随他沿墙翻下，躲躲闪闪寻到接应之人。却有七八人之多，俱掩着面，双目中精光灼灼，心下微有些好奇，唐蓁蓁却是哪里寻得的这一班高手？ 
无暇细思，他们已在招手。 
提心吊胆蹑手蹑足终于出了暗堡，再乘天尚未明飞奔下山。回头望去，暗堡隐约只有苍蝇般大小，方敢松上一口气。回过头来谢了他们一谢，为首一人却笑：“云公子，敝上有命，着在下等务必将云公子请到，还请公子随我们一同前往，我等也好回去复命。” 
一愣，“是要看病么？那我还得回擎天宫一趟拿些东西，顺便也报声平安。” 
“那么……只好得罪了！”话音刚落，一手袭来，正正点在昏穴上。 

醒来，不由叹气出声，怎的最近与“昏迷”二字竟结下如此不解之缘？还是最近就流行这个？耳边已听得有人喳喳叫：“醒了！醒了！快去禀报陛下！”然后有人咚咚跑出，有人端水递帕。 
无可奈何握了帕，看向眼前诸人：“可以告诉我令主上是何方神圣了吧？否则我这一觉可睡得冤啦！”丫鬟们正欲答，却又忽齐崭崭跪了一屋，倒吓了我一跳。皱眉正欲言，身后有声响起：“你们都下去吧。” 
“是！”低头快步退下，还顺便将门关上。 
没好气转头横上一眼，“不知阁下这等延医方法，却是为何急症？” 
他莞尔一笑：“有点肝火上升嘛，得开点药调剂调剂。唉，自己就是名医，怎不知好好调养？” 
这这这这，任谁被人一指点昏了硬捉来做客都不可能笑逐言开吧？难不成让我点头哈腰说您老做的对？许是看出我的恼意，这人也不在此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问我：“云公子可记得在下？” 
左瞄瞄右瞅瞅，眨巴眨巴眼：“你确定，我们见过？”他大笑：“你这可叫‘贵人多忘事’呀！岳琅山别院，余辉中放歌之人，我可是一刻也不曾或忘呢！”眨眨眼，好象确实是此人哦！什么名字来着？华……华……华什么？闭紧眼，猛甩头，好伤脑筋哦！ 
他忍不住又笑：“想不起来是吧？也不用这般的苦恼啊，看看把头发甩成什么样了？” 
睁眼，果然发丝乱乱，颇有几分疯子风范。 
“你可以叫我华斋，我可要唤你云卿啦，以补偿上次不肯将名姓告与我之过。” 
吐吐舌，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一笑：“有几天没进食了，你定也饿了，我命人传些膳食，如何？”摸摸扁扁肚子，猛点头。 



全屏 
半屏 
短信推荐 转移 打包 发贴 回复 精品收藏 删除 修改 置顶 申请BBS 

风动尘香 43－45 




点击此处去除该广告 
43 
忽觉得似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什么。 
他笑，手一动，掏出白白鹅猴一只：“你的小猴儿太难伺候了，他们无奈之下只好使用迷药。” 
接过来，小家伙团成毛绒绒一团，睡得正香。笑吟吟戳戳那小脑袋，它却扭扭身子，将头埋的更深，整个身子团得圆圆，更像球了。华斋拿出解药，喂它服下，片刻后它便一副睡眼惺忪模样，躺我手心里耍出赖床姿势。 
祭了五脏府，我问华斋是否唐蓁蓁是他手下，他答曰从不相识，只相互利用而已。又问究竟为何事要这般风风火火邀了我来，连回去一趟都不让。他笑说只是让手下人邀了我来做客却无他事，想是底下奴才们错会了意，还说难得来一趟北庭索性多住些时日。我道尚有人四处寻我，现需得回去见了他们方好安心。他却说好容易邀得我来不多呆几日着实让他伤心，还摆出一付苦瓜脸佐证，亦真亦假。思及若非此番此人手下鼎力相助，恐怕自己还脱不了那人魔爪，便觉着却是不好拂了这人颜面的，只得住下。但让他谴人告之翔与航一声，也好两下心安。 
当日初见，只道此人是惯居高位的世家子弟，不意竟然是九五之尊。细细品来，此人虽大多时候是谦谦雅公子，偶尔仍会泄露出些惟我独尊的气势。 
不过他的惟我独尊，却又与卓不凡大是不同。他有的，是天下尽在掌握之中而致俯视众生的惟我独尊。卓不凡则是绝峰立于群巅之上从而万物不在眼底的那种惟我独尊。 
相比之下，还是喜欢翔与航——高处的风景固是好，又怎能及得上天空的襟怀？我更喜欢飞翔一些。自在地翱翔于九天外是何等的淋漓与酣畅！好在此人知识也是渊博，与之相谈，倒也不至无趣。 
然半月过后，终觉着已是不对。 
若知我在此，翔与航必将急急寻来，况我还特地嘱华斋着人尽速赶去呢？依他二人的性子，怕不心急若焚，恨不能插了双翅万水千山的这般飞越而至！北庭京师所在地紫都到擎天宫，赶得急些，快马半月已是可来回的。这般看来，这个华斋，却不知安了甚么心思。 
一直在此未走，一则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二则亦想与他二人同游一游北庭。恐怕，这个已成奢望。此地，却是再也待不得了。 

这日坐于凉亭，嘻嘻与他笑谈。 
我道：“华斋，在这里已待得许久，我也该走啦！” 
华斋笑眯眯：“呵呵，你才来几天哪？再多住些时日。”淡淡的口吻，却带出一股为君者不容人悖违的压迫感。 
眨眨眼，吐口气，将重雪的小脑袋晃得拨浪鼓似的：“不啦不啦！我可是已经叨扰多日了呢！” 
他轻笑：“你这客可难请着哪！好容易请得来了，怎么可以这么着就让你回去了呢？”轻松的语气掩不住那股半真半假的味道。 
索性与他笑语："人都说，客住久了，主人可是会厌的。所以呢，我可要趁主人还没开始嫌时，早早打发了自个儿，卷卷包袱要上路咯。” 
他笑：“云卿，偌大一个北庭，难道还养你一人不起？你只管安安然然住下便是。” 
眯眯一笑，伏在桌上，一手向他伸去：“哇，这还有想留人白吃白住的呀！你要嫌银子多了没处花，我就勉为其难——你且将这饭钱换了银票，我带走便了。” 
他亦伏在桌上：“哇，这还有想替人省钱的呀，你要觉不好意思，我就勉为其难！你且在这里做仆役抵了工钱，清了再走。” 
“哇——”一声跳起，“我可是为客的呐，不就意味着随时可以走的么？嘻嘻，早早告辞，不劳相送，后会有期啦！”不行不行，此处却是呆不的了，还是速速离去安全一些。好在重雪总在身边，携了便走也就再无牵挂。转身快步离开。 
方出的凉亭，两侧树后忽闪出几人，团团围住堵了去路。身后华斋轻叹：“云卿，这天下，尚没有我想留却留不住的客。你又何必非要闹得如此不愉快呢？” 
回头看他，怒意渐上眉梢头：“实说了，到底你有没有派人告之擎天宫我的消息？” 
他笑，一脸的玩味：“已知答案了，又何必非亲耳听到？不单是擎天宫，你在这的消息，我早发下话去：有敢传扬出去者，斩！”伴着斯文儒雅的微笑，吐出的话却只余冷冷的无情。 
苦笑，仍回了凉亭，与他对坐：“华斋，这般留我，却是何故？若只为我一身医术，你我相交一场，我自不会拒绝援手。留我在此，却是无用。” 
他闻言，细细审视我半晌，忽笑：“传言果是不假，云风卿七窍玲珑，唯于某些事却是懵懂已极，令无数痴男怨女扼腕。” 
心中一格楞：这等说辞，很是耳熟呀！但愿，不要是那个意思啊！ 
存一点侥幸抬眼眨巴眨巴。他复笑：“看来，暗堡这一趟行来，倒是令你开得一些窍了。” 
抱头哀号，算命的没说，我今年很走桃花劫啊！他大笑：“云卿，似你这般的水晶人儿，只怕这一生都与桃花二字脱不了干系啦！看来唯有将你锁这深宫里，才能救得那世间无数将断肠之人哪！呵呵，这也算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哦！” 
“……”君潋君潋，你这一身臭皮囊，真真害我不浅啊！ 

无可奈何仍在这住下，形同软禁。华斋那家伙，似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般，仍安然自得的与我相处，每每恨得我牙痒痒。可惜随身所携之药俱被卓不凡搜了去，在这儿他又从不肯让我碰任何药物分毫，一时间，竟是被吃得死死的，不由得我不再一次仰天长叹为何当初不习武。我的那点暗器功夫，此际却是半点用处也无——宫廷中侍卫那么多，单单一个人海战术就可以将我累得趴地上喘气，更别说跑了。 

若是出不去，偏又想脱身，那最好的办法不外乎是将我在此的消息传扬出去。风踪一向消息灵通，东朝北庭与武林，哪一方的信息他都收集。只是……如何才能将消息传出？这却是个大难题。除华斋出现那些时间外，我是日也思，夜也思，喝茶时思，睡觉时思，沐浴时呆在水里也思。 
这日立于水中皱眉寻思，忽有人自后拥来，一柔柔女声呢喃，“公子这些时日一直愁眉不展，奴婢看得好心疼啊！公子，想不出的事，就莫要挂念它了，不若放宽心的好。” 
吓了一跳，忙不迭甩开身后软软香香的物体。 
摸摸忽然爬上手臂的一片片鸡皮疙瘩，转身，平日里伺候在侧的一个宫女正嘟了唇看我，身上仅着的一层薄纱为水所湿透，仿若一丝不挂一般。 
脸红了一红，不敢再看她。侧着脑袋冲她摆摆手，“你还是快走吧，我这里不需伺候。” 
手却被握住。其人涉水而来，“公子烦恼些什么奴婢也知道，不就是想出去么？奴婢也许可以帮得上忙呢。”一双手在我身上轻轻按摩。愣了愣，心中一喜，忙道：“你只需将我在此的消息散出去即可，不必冒这么大风险的。”有了暗堡的前车之鉴，华斋必守得更紧了，我却是不能拖累此姝。她叹息，整个偎我怀中来了：“只传信息……公子是想留我在此被陛下斩首么？奴婢可以带公子一同逃离，只求……只求公子能留奴婢在身边奴婢就心满意足啦！” 



44 
咬唇，低头思索：我已有翔与航，自不可能再留她在身边。不过，在这寂寞深宫呆一辈子，也是极痛苦的一件事——不若同出得去了，日后再寻户好人家与她罢了。 
遂轻轻喏了一声。她一脸喜欢，在我唇上啄一下，转身飞奔而去。 
苦笑，这般利用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实在很有罪恶感啊。 
依了她的法子，这日装作沐浴，悄悄随她同至了她房中。她取来一套太监服与我换上。照照镜子，轻笑：“碧倩，亏你想得出如此好法子，我们快走吧！”她亦笑，却出手如电闪般制住我，强灌下一大瓶药。冰凉的苦腥。 
任我倒地，她却只冷冷笑了：“为了我心爱的人，我不惜进了这重重宫闱，只为能离他近上一点，能远远见他笑得灿烂，他快乐，我便开心。” 
“本来，他是这北庭皇宫最美的一朵名花，帝皇最是宠他，珍稀古玩尽皆赐下，风光荣耀权倾后宫。除了因是男妃做不得一国皇后外，平时皇后见了他亦是不敢托大！” 
“谁知那日陛下微服私入江湖竟见到了你！” 
“自那以后，我那么一点卑微的快乐都被你摧毁殆尽！听到帝君夜里每每抱着他却喊着你的名字，看着他日日以泪洗面，到后来，更是立尽残更也盼帝君不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及后来，帝君费尽万千心思终带得你回来，我便央了大内总管派我前来服侍你。我要睁大眼见证你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被打入冷宫！” 
“本来我不想杀你的——失了宠的嫔妃，比死更痛苦！我要你也尝尽那种滋味！怪只怪，帝皇眼中那种狂热的痴迷，实在太让我心惊了——那么深情的眼神，竟是我平生从未见过！”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等不到了，等不到与他一同看你怎样被冷落，怎样一点一点陷入冰冷的沼泽！他注定一生伤心，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你说，当陛下看到你被毒死的尸首，会是什么表情？我很期待哦，哈哈哈哈——”疯狂的大笑，却有着掩不去的痛楚绝望。 
腹痛如绞，连苦笑都无力做到。一直藏在怀中的重雪猛然跳出，狠狠一爪子朝她面门抓下，继而转身向外逃去。 
立在门边冷冷看重雪跑远，她却是不追，只袖了手的冷冷笑，无谓的，生死自此再不放入心间的冷酷。 
回转来蹲我身侧，“啧啧，果然是非同一般的绝色，可他也丝毫不比你逊色啊！为什么陛下要舍他而就你？” 
“他那么的温柔，你甚至还破坏了陛下的大计！” 
“先帝在位时，就已着手一统山河。至帝君登基，更是遣四皇弟在武林中创下迷府，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将着山河纳入北庭版图。你倒好，简简单单就将这多年的辛苦付诸流水！为什么，做下这种事的你，竟会让陛下更加痴迷？为什么？为什么？——” 
剧痛一波强过一波，汗水尽湿衣襟。她疯了似的摇晃与声声的质问，恍恍惚惚间已离的好远……好远…… 

一片空白，究竟是何概念？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曾是怎样一个人；不知道旁人口中的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这样的感觉，真的让人惶恐得想大哭想大叫想大声呐喊…… 
御医说，能在那样的剧毒中醒来而只是伤了记忆，已实是上天的奇迹。 
那个人说，我是他最宠爱的妃子，是他掬在手心怕碎，含在口中怕化的掬妃。因遭人妒忌而为人下毒加害，幸得天助，终没被幽冥拘走。 
将他的焦急与关怀看在眼底，我却不知该不该相信。毕竟，我丢失了自己的过往。 
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呢？每个人，宫女，侍卫，都说绝无半句虚假。低低垂了睫，抱膝坐于床中央。失了记忆的现在，我无法尽数相信身周的人。所以，我要自己一个人慢慢寻回过往。啊，还有那只小鹅猴，叫重雪的那一只。第一眼见它在我枕边扑腾，我就可以觉出它的开心觉出它在对我说：你能醒来，真是太好啦！所以那时，我知道自己和它，应该是相处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懂一些知识，会弹琴，会吹箫，会下棋，会医病，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一切究竟是自何人那里学来。想的久了，头会很痛。然后那个叫华斋的，就会帮我揉，告诉我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勉强自己，会让他心疼。然后在我身边细细的嗅着。 
御医说，许是这股似兰非兰似梅非梅似莲非莲的异香救了我。因为这香，来的巧，恰在他们无力回天时到。又兼那毒至今仍未除尽，每到傍晚便加剧，那时香气亦是最浓，就如在我体内辟了个战场一般。他们弄不清异香的由来，也不敢乱用药，只能由着这香慢慢化解那毒。这片香气甚是浓郁，在屋中呆上三两个时辰，则这屋中诸物，都会染上香气，若是人则更甚——我这殿中的宫女侍卫个个俱是一身的香喷喷，熏的华斋大笑说这些人平素在宫中行走，那回头率可是标准的百分之百。 
这华斋也蛮奇怪的，本姓任名成玉，宫中人人见了他，俱是翻身拜倒山呼万岁，他却许我见他仍悠闲坐好，只需唤他一声华斋即可，在我面前也从不以朕自称。 

初苏醒的月余，几乎都是在半梦半醒间徘徊。梦中，却依旧的空白一片，噬人的心慌。游离于现实与幻境的灵魂，每每寻不到出来的路。那些时日，宫女侍卫可算是被我折腾得够呛了。华斋自闻说我几乎夜夜为噩梦所魇，便差不多是夕夕都侯我身畔，随时准备着唤醒我。 
华斋的手很大很暖，却，无法让我完全安心。不知道过往的日子是否真的爱过他，然现在，他的怀抱，却不是我所想望。一种无法言喻的，空隙。 

慢慢的能行走了，只是依旧没那走出这宫殿的余力。每每运动一小会儿，便浑身虚汗，喘气不已。 
于心中始终无法全信华斋之言，失了记忆的自己，却是有些多疑的。然，人总不能时时活在这般的猜忌之中。害人，害己。 
怎的去试？ 
唔……某本书中曾有言云：若欲了解一个人的为人，可从其日常行为下手，小事件往往可现出大端倪的说…… 
摔东西？不行不行，没新意；下泻药？不可不可，没条件；开溜？没得商量，体力不支……啃着欲用以写计划书的毛笔，一手乱挥，抓乱满头青丝。苦恼啊苦恼！思来想去竟没一个法子是目前可行的。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索性一把火毁了这宫殿得了！ 
抓着毛笔乱甩，郁闷已极。这些时日，习惯了舒舒服服的斜卧躺椅，不留神间，竟将这高脚凳当了椅子，毫无防备便朝后靠去。待得惊觉不对，已是为时晚矣。 
死死的闭着眼，似乎这么一来即将到来的疼痛便可减轻。耳畔闻得正推门侍女的尖叫，心中暗叹方才为何要将那几名片刻不离左右的侍卫撵到门外。以他们的功夫，要救我是绰绰有余。唉！唉！唉！无怪人说”自作孽不可活“…… 
一阵更大声的惊呼再度传来，参与合奏之人竟还不在少数！ 
抱着头，哀叹：“各位，要叫也请起码等我与地面做完亲密接触之后好不好？省得到时你们又得再重叫一次，伤嗓子啊~~~~~！！” 
咦？奇怪！怎么这么久还没接触到地面？而且……一左一右缠着我的是什么东西？昨晚无聊翻过的某本书忽浮现眼前：里面，好象有这么一种东西…… 
“啊——蜘蛛精！”尖叫一声，眼也不敢睁，就这么一拳挥去。 
闷哼之声传来。 
咦？很熟悉的声音……谁呀？偷偷张眼，一可怜倒霉虫正怒火冲天捂着左颊瞪我。 
“妖怪！”我发誓！我绝对绝对绝对不是有意要再挥一拳的！可若你一睁眼就看见一眼似铜铃（正在瞪人），面如黑碳（被翻飞出去的墨汁洒个正着），头上插一颤巍巍毛笔的怪物……呃，救命英雄，十有八九，你也会如我这般来上那么一下的…… 
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乖乖坐椅子上，双手合十，不时的偷窥无辜倒霉男，我口中念念有词。我亦很无奈（谁知那居然不是躺椅？）笔又没眼睛（否则不会在龙袍上狠狠划上那么一下下后，又直直插到发髻里安家）一切一切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呃……也不能说完全无关啦……可……偷瞄到某人黑漆漆油光发亮的面孔，不由得大大咽口口水，好象那两拳挥的太重了啦。估计那乌青拳痕没个三五天却是消不掉的，而华斋却每天都得早朝…… 
挥手遣退一干宫女侍卫，换了身干净衣物略加整理的华斋很是无奈坐我身边：“云卿，你身体尚未调理好就这般乱蹦乱跳又不注意安全，叫我怎么放心得下？以后不许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瘪瘪嘴，怨怨睨他一眼，不答话。 
身边总有人跟着，令人觉着一点自由也无，总有股受人监控的味道。他是习以为常不觉得别扭，却从未想到别人的感受！ 
叹口气，华斋伸手扳正我：“云卿，可知晓当我看到你人事不省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时，我有多恐惧？那种将要失去的痛楚，足以令我整颗心都为之冻结！云卿，什么时候你才能以相同的心境待我？” 
哑口无言望向此人。左颊与唇角那明显的淤青甚是吓人。不由得心中愧疚暗生。抿抿唇，伸手轻触那淤痕，“很痛吗？”低声相询。 
衣影晃动，我的手已入他掌中。 
眨眨眼，想缩回手——一个大男人抓着你的手，一脸的温柔幸福兼含情脉脉……某种名为“鸡皮疙瘩”的东东纷纷如雨后春笋茁壮成长。 
…… 
至此，轰轰烈烈（本当是）的试探行动宣告——彻底失败！ 




45 
近些时日，香气渐渐淡了，记忆却依旧的没恢复。华斋询了御医，御医说我体内之毒已渐除尽，这记忆，许是当初毒太狠伤了脑所致，也许，是一辈子也恢复不过来的了。不知为何，觉得华斋似是颇为松了口气，益发的令我狐疑起来。 
整个皇宫几乎都要被我逛遍了。受够了被那些或幽怨或妒忌或怨天尤人的目光言语，别个妃子的宫殿，我却是再不敢乱闯。除了我的圣掬殿与御花园，现在可真真是无处可去啦。 
没个几日，这封闭的皇宫中便已是呆得实在无聊透顶。 
这日，趴在御花园内的河畔，将已长及膝的发伸一缕入了河，静等鱼儿上钩。这河边一棵老柳，叶荫处刚可助我纳凉，正好趴这儿午休与钓鱼。 
有点奇怪，今天的鱼，怎的蛮稀少呀？还都行色匆匆哩！平日里也没见有这么忙呀。正疑惑间，有人朝得这边来了。 
“树下那个，你在做什么？” 
扬扬发丝，头也不抬：“钓鱼呀！” 
“用什么钓？头发吗？有鱼会咬它？”惊奇兼好奇的语气，隐约间还可听见一声轻轻的“白痴”。 
哼哼！以为声音小就没事了么？ 
指指河水，狡黠一笑：“当然有！这不已经上钩了一条？”作看鱼状。 
这人颇好奇，也笨笨地趋上前来瞧。 
咯咯一笑，该撒网了！ 
光明正大行至他身后，洁白细嫩脚丫子一抬-- 
“扑通！--”活蹦乱跳一尾鲜鱼正式下水去也！ 
正抱着肚子在岸上草丛里笑得直打滚，河中那尾鱼已破水而出，站着水中央咬牙切齿：“你到底搞什么鬼！” 
微抬头，这人头上，正盘了半根水草，还一抖一抖，宛若翘尾的蚯蚓。不由忍禁不住再度笑倒草丛中。他愣愣看我这般捧了肚子大笑特笑，语气忽软了下来：“很好笑么？”点点头，忍住笑意，走到岸边，招招手唤他过来，取了那根水草，学那抖的动作与他瞧，引得他哭笑不得。 
扯了他上岸，他却不急着回去换衣，反随我同坐垂柳下。 
“这就是你所谓的钓鱼？”他有些无奈。 
笑呵呵点点头，我却不答话。 
他叹：“可以问一下么，我是第几尾？” 
大笑：“今日的第一尾，不过--”扳扳手指，“连往日一同算上，却是第二十一尾啦！今天的鱼，比较不好钓，尾尾都急急忙忙不知干什么大事去了--咦，你不去忙么？” 
他惊奇发问：“今日诸王回京同贺陛下生辰--你竟是不知么？” 
摇摇头，“华斋什么也没跟我说。” 
他愣：“你、你称呼皇兄什么？” 
“华斋啊！有什么不对么？”答得理直气壮。 
再度发愣：“你，何时入的宫？” 
“不知道！” 
“不知道？？！！”一脸的难以置信，只差两颗眼珠子没瞪出来啦。 
大大点几下头，“出了点事情，以往的事全忘光光了--你从没见过我吗？” 
他摇摇头。 
转转眼珠：“那你多久没回紫都了？” 
“一年吧。” 
这样啊……华斋也说我入宫未满半载，莫非他真没骗我？略一寻思，继续笑吟吟问他：“后宫的嫔妃你都见过？” 
他呵呵一笑：“回京见皇兄时，最受宠的、时常跟在皇兄身边的那几人，总是可以见得着的。像去年及前两年，最常见到的就是那位名噪一时的玉妃。”细细看我几眼，他忽然开始叹气：“本以为玉妃已是丽质天下无双，没想到，这还有个比他更胜一筹的存在！皇兄真是好福气呀！” 
听他语气，似好生艳羡，忍不住好笑：“不过是具臭皮囊罢了，值得你这般的羡慕么？” 
他摇头：“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求不得能有你一半的容色呀！” 
颇是不以为然：“没听说过么？‘自古红颜多薄命’！被锁在这重重宫闱中，哪里是福来着？倒是上苍给的磨难！” 
他轻轻笑起：“皇兄可是很宠很宠你呀！即使是玉妃，也未见皇兄许他直呼自己名讳呢！” 
扁扁嘴，正欲回答，忽见这人急急翻身跪下口呼“皇兄”。一回头，见华斋径往这边行来，神色却大是不悦。 
“云卿，七弟，你们在做什么？” 
哇！好……好……好恼的语调哟！扬扬唇角，嘻嘻一笑：“钓鱼呀！没想到这次下水的居然是尾金鱼哦！” 
摇摇头，他容色稍为和悦一些，转而一脸宠溺拉我起来。 
替我束好非常之不听话每每恼得我想剪了它的长发，他颇是有些无奈：“云卿，被你弄下水的侍卫已经有一大群，你怎的还不觉腻烦，今天却戏弄到七弟的头上来？” 
嘟嘴：“无聊啊！我在这皇宫中已呆得非常、非常、非常之腻了！华斋，什么时候能陪我出去玩啊？我不想成天呆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啦！” 
他叹息：“云卿，怎么你成天就只想着要往外跑呢？在这皇宫中不是呆的好好的么？” 
皱皱鼻子，“鱼儿长了鳍是为了江河湖海四处游；鸟儿长了翅膀是为了高山大川八方飞；人长了双腿当然是为了能遍天下的跑啦！再说这皇宫有什么好的？放大版的金丝雀笼子嘛！人家雀儿是不得已硬生生被人关进了笼子，你们倒好，还偏要自己造个大大的笼子来关自己！”乜他一眼，“有的人啊，连鸟都不如哦！” 
他摇头叹气，“你呀，怎的成天就想往外跑？既进得宫来，就还是乖乖地、安安心心地给我住安稳，专心好好当你的皇妃！” 
眨巴眨巴眼，一脸期待：“那就把我赶出宫去吧！” 
额头挨了一叩。 
“想都别想！对你，我是决不会放手的！” 
“呜--”哀哀怨怨看他，“那你就等着看我被闷死好了！”一甩手，蹬蹬蹬离去，也不管那两人一个无奈苦笑，一个瞠目结舌。 

将近傍晚，华斋来了我所居的“圣掬殿”。“云卿，今晚的夜宴，本当携你一同出席的，可我却只想深深藏着你，不想任何人见到你。虽然他们赞叹你的目光能让我开心，但他们盯住你的视线却令我生气！只是不带你去，又怕你恼。索性，将决定权交予你，由你自行决断，如何？” 
眨眨眼：今晚有夜宴，不就意味着将有很多人来么？那也就代表，今晚的警戒将不会那么严密，也就是说我也许可能可以混出去啦！ 
扁扁嘴，故作不屑，“我才不要去听你们吵吵闹闹呢！不过，代价是--近期以内你必须带我出去玩一趟！”呵呵，太爽快的回答可是会让眼前这家伙生疑的哟！何况，出不出得去还是另一回事儿，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他无奈，“你呀，就会敲竹杠！不过定得等你体内的毒全清了才能出去。” 
点点头，反正这两日那香气已是时有时无，即使出现也很清淡，应该是差不多了。伸出右手：“拉勾！不许耍赖！”摇摇头，他也伸手勾了一下：“这下子放心了吧？”吐吐舌头，给他个鬼脸。 

天方黑，即命他们掩了门，本宫睡觉去也！ 
悄悄将枕头衣服尽塞被下，远远看去恰似一人形。左翻右找，终于寻到一件颜色稍深接近青色的衣服换上。唉！这时候才发现素喜着白的坏处来了。觑得小空，闪身便溜了出来。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渐有身轻如燕的感觉。以往溜到哪里都有人知道，近日偷偷试过两次，居然无人察觉！甚好甚好，不过可不能让他们知晓，好歹这也算是筹码一个咯。 

朝人喧处悄悄摸去，打算寻寻看，有无可能搭了进宫之人的便车溜出宫去。 
掰掰手指，自苏醒之日算，而今已是一月有余了。这两日，脑中会突然闪现些画面。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却永远只是片段，无法连续的片段。伴随着它们的出现，是一种不安。浓郁的不安，仿若将落入猛兽口中的莫名惊惶。已知的危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形的恐怖之影。所以决定先出手，自立更生。 

借夜色之便，遮遮掩掩向丝竹喧闹之处摸去--唔，或许说是那歌舞升平之外的车乘更恰当。今夜的禁宫，自然的一股喜庆糜华味道。一路行来，太监宫女却是不少。幸而这一身青衣也不惹眼，倒也没招来什么惊异目光。 
自然，光亮之处却是绝不敢去的。这般的一张惹祸脸，天生已注定与“平静”二字无缘，哪里还敢望灯火辉煌处去？ 

只是黑暗之中，素来是不少魑魅魍魉的。身后掐我颈子的可不正是其中一位？ 
刻意压低的语调：“圣掬殿怎么走？那位体有异香的掬妃可是住在那里？” 
有几分好奇，但此际我可不会傻到指着自个儿说我就是阁下有何贵干？显是不满我的分神，这位耐心明显还需加强的仁兄那只熊爪爪扣得更紧上些了，憋闷得我好生难受。翻个白眼，心道你若是再不放手，你想寻之人可就要一命呜呼啦。好在此位倒是只想逼供而已，很快便松了手。捂着颈子，哑着嗓子给他指路。苍天可证，决不是我有意学他，实是方才他那一爪太过厉害了些。 

细细指了路与他，就差没画张详细地图了。 
当然，若他真循了那路寻去……估计能摸到城墙边就已属万幸--前提还是这人脑筋能转得过弯来。 
似是没见过这般合作的，呃，人质，这位老兄显是大大楞了一下，害我几乎疑为自己需再浪费一回口水 

46 
很好很好，解决了眼前这一麻烦，料来我终可做自己的事情了罢？ 
笑呵呵挥手挥手，告辞告辞。 
当然，基本上我是不认为这位老兄会简简单单就放我离去——电视上不是经常这般演的么？即使不杀人灭口，也至少得将人打晕掉…… 
电视？ 
突如其来于记忆中并为曾见却似乎早已镌刻于灵魂深处的名词扰乱了所有沉静。 
片刻的迟疑。 
事实再次证明：做任何事情，都是不允许三心二意滴！否则—— 
虽九分提防却失之一分疏忽，仍是被那躲闪不及的掌风扫到。本已避开要害，应当没什么大碍，谁知好死不死，那带出的掌风却偏巧擦过左脑！一时无数杂乱的画面纷沓而来，挤得整个头似要炸裂开来一般，嗡嗡直响，较着劲般，鼓膜也在起劲轰隆。 
死死咬住唇，不让痛楚的呻吟冲出唇齿间——若此际忍不下这痛楚，恐怕日后就再没那感受痛楚的机会了！ 
许是太自信了些，那人竟没来探察我的生死，只立于原地絮絮叨叨些话语。我却已是无力去听清，只是隐约感觉他似是含含糊糊嘟囔出一声“堡主”什么的。 
心中大是焦急：怎的此人还不肯走？若再拖延下去，我可怕是要坚持不住啦！ 
幸而又有另一人至，与这人说了几句话，便一同走了，也算是间接解了我一围。然—— 
如若未曾被那掌风扫到，我当听到，他们商讨的，正是如何救我出去； 
如若记忆未曾被那药所伤损，我当发觉，那人的声音是何等的熟悉—— 
白焰！ 
只是，这世间却有太多的巧合，太多的错合。 
于是，这世间也便有了太多的擦肩而过。 
失之交臂！ 
抱着混乱不堪兼痛楚不休的脑袋一路跌跌撞撞挨回圣掬殿，也顾不得那些侍卫惊异的目光，一头栽倒床上咬着被子满床打滚。 
不知折腾了多久，只感觉身上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身心俱疲。好容易疼痛稍减，也没那余力再去换身衣袍，就这么翻身沉沉睡下。 

昏昏沉沉间，总觉得似乎有人翻动我身子。睁开倦倦双眸，华斋不知何时已坐在床沿，缠满身酒气。 
一惊，欲坐起，却发现四肢似为什么所束缚。微微昂头，睁大双眼，发现自己已是衣裳半解，肌肤亦有大半曝露于空气之中。华斋应是喝多了，将我衣物解的乱七八糟，以致我的双手俱为那衣裳缠绕。静下心，努力欲将那束缚解除，华斋却扑过来一劲在我身上乱摸乱舔，两人就这般在床上纠缠。 
不知何时双手已被解放出来，挣扎中，抓起摸到的东西就往他身上扎去。直至见了些许血，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根簪子。大喜，忙趁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速速用之点了他穴道。 
整理好衣衫，揉揉还有余痛的头，抓来笔墨，留书一封，大意不外乎记忆已复，让他不要再追之类话语。携了重雪便走——当然，还有自华斋身上搜来的御令金牌，少了这东西，可是很难出得了宫门的。 


料得华斋必来寻我，只不知其速竟如此之快。各关卡，尤其是通往边境之路，俱派得重兵把守，且有宫中之人随行。看来，想即刻前与航翔相聚，却如水月，无力可得。一咬牙，索性入了北庭境内山脉延绵地区。那地虽距边境较远，于此际却不失为一上佳的藏身之所。更何况，无论如何，我都当不起被暗堡中人或是华斋寻到的后果。不若再等些时间，待警戒松懈后，自去寻他二人的好。 

不意于重峦叠嶂中竟寻得一处世外桃源。 
山脉深处，有一峰绝立。攀上顶，便可见其上一湖，绿水映蓝天雪峰，碧涛无际。风过时澜起，漾起拍岸千重雪。踩在水花中，风扬起白衣飘然，青丝飞扬，只觉整个人都将要化风飞去，直入那无边无际的蕴蓝尽头。离这湖不远，树影婆娑里隐隐约约的，是不知何人遗下的小石屋，幽幽的立了，也不知可是忆起了谁？ 
恋上这一湖碧水蔚然蓝天，又兼有屋可居，索性住下。这一绝妙之所便为我、重雪与月霄所霸。 
月霄却是我在凌霄山下的绝谷中暂住时自天上砸下的。那夜于谷底闲坐，忽觉一片黑影罩下，疑为陨石，忙急急点绝崖飞上，不欲作只烤熟的鸭子，却于半空中惊见其物竟为一十岁左右孩童。忙急急救下。那小童却已昏迷，嘴角沁出血丝。探脉，已是受了很重内伤的。也顾不及上去探察了，先救得眼前这一个再说。 
待得他醒转，告之后来上去唯见一地的尸首，再无半个活人。问及他身世，他却只不肯说。耸耸肩，索性给他另取个名儿“月霄”——月上中天之时，凌霄山下，拾得此人。 
陪他葬了那些人，又觉他是无处可去，我则有家难归，俱是天涯沦落人，索性带了同行。后来又见他聪睿，遂起了收徒之心。这孩儿好玩，先是不肯叫我“师傅”，偏要在我名儿内取一独得的称呼。笑盈盈告了他我的名字就三字组成，什么样的呼法都被人叫过，唯这“师傅”二字却是从未有人唤过的。他思来想去终肯接受现实了，却又提一要求就是我再不得另收他徒。觉着这孩子好生有趣，不觉大笑，告诉他有这一个奇奇特特的徒儿已足令我应接不暇，再多两个岂不累死？他师傅我还想长命百岁哪。再过得些时候，他终肯告我真名了，却仍要我唤他“月霄”，说这个名儿他更喜欢些。也许他有他的考量，例如躲避仇家之类的，我自不便置喙。随了他去。 
湖中离岸数丈处有一小小岛屿，那日下山探察发现官府仍查得很严，回来后满心只是郁郁，遂坐于其上一夜吹箫。呜呜咽咽，欲吹尽心中烦怨……与相思。 
算一算，已与他们分别将近四月。记忆一复，便是相思刻骨，竟是无时无刻不心心念念他们。以前尚还有几分看不清自己心意，然不知自何时起，已是相思不曾闲。 
一段词忽窜入心头—— 
念双燕，难凭音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一时间，只觉心中悲苦难抑。为什么，只是与心爱之人相守到老这么个寻常的愿望都不许我实现？为什么，为什么从未想过要招惹何人却偏偏孽缘总是不断？为什么，为什么已明明白白相拒绝那些人偏偏还要穷追不舍？为什么，为什么此际竟然无奈到零落异乡归不得？ 
箫声呜呜，如泣如诉；弯月如钩，照着影儿独个。犹记当初有人总喜搂紧我同看月下影儿亲亲昵昵，说此生惟愿与我从此这般相守，再无分开。 
箫声幽幽，伴幻香缕缕，清清冷冷，散在这形单影只的湖上。尚记昔日，有人总爱如小狗般腻我身上拱啊拱的嗅，还霸道地不许我将这香散与人闻，说是他们的专利。 
只是，只是此际，故人何在？烟水两茫茫，这屿上，只我一人茕茕孑立。 
就这么怨怨坐着，幽幽想着，愤愤吹着，悲悲看着。只希望忽有人自岸边长长短短喊了云云卿卿涉水而至，我必舍了这箫扑入他们怀中，痛哭一场。 
天渐渐泛白，身周的一切急剧明亮起来。忽而彤彤红日跃出水面，耳畔只听得一片花开的声音。鼻际传来阵阵清香，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一如佛前涅磐的青莲。一时之间，只觉胸中什么东西涌出，什么东西遗落。 
寻香而去，只见一片异花正吐蕊。那花似睡莲初绽，却比之晶莹剔透。整朵花如白水晶雕就。随清波微微荡漾。其叶形如浮萍，观之如上好青玉巧匠制得。那叶，那花，环了这屿，伴着水上淡淡烟霭，直让人生出梦里雾中之感。不由得一时痴了。就这么看着它分瓣吐蕊；看着它尽绽萦怀芬芳；看着它香渐轻渐淡渐消去；看着它一片一片悄悄收拾裙裳，再度恢复成花苞状。 
抬头，朝阳已冉冉升起。 
这花，这叶，竟只肯绽放它的美丽那么短暂数分钟，只愿绽放其最极致的美与那初升之阳！ 
泪水忽潸然而下。 
昨晚，只顾着自己伤悲怨恼，竟未发现这屿四周环着一圈如此美丽的生命！这般时日浸淫于自己的悲伤幽愤，到底错过了多少如斯美景？因山水迢迢路遥遥而生叹生悲，为前途险阻障碍多而怨天尤人，不是自己素来不屑的么？何时自己竟脆弱如斯？刻骨铭心的情爱，本当令人坚强执着，什么时候竟成为懦弱的理由？这般没用的自己，又如何值得他们一生相许？ 
一如这晶莲，不管世人如何倾慕，它绝世的容光，依旧只绽放于心甘情愿的刹那。那清香，只留与朝阳品尝，余的， 皆视作生命的过客，如飞鸟浮云，掠空飞影。已过，则不留半点踪迹。这莲，清清艳艳，绽得凌然傲然，偏又潇洒于尘世之外，红尘相扰，也不能映于它心湖，那魂魄，依旧的清清净净，不染尘埃。 
如此，已足够。 
刹那间，如醍醐灌顶，整个人瞬时清醒，香箫一曲，无喜无悲，似断似读，若有若无，却渐渐平和。 
凌波微步，踏浪而归。 
47 
方回得岸上，却见月霄抱膝坐于岸边，不言不语，只拿一双眼紧紧盯住我。微微一笑，摸摸他的头，“什么时候来的？” 
少年不答，却忽跳起扑来，紧紧抓住我，“你不会是要弃我而去吧？我……听了你一夜箫，总觉得……总觉得……你既收留了我，就不可以抛下我！” 
拂乱他一头乌发，对视那双含着慌乱无措倔强的眼，柔声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儿，为师自然不会抛下你。”轻轻叩一下他的头，“等到有一天学全了为师的本领，只怕吵着要离去的反倒是你呢！走罢，回去做饭喽，为师现在可是很饿呢！”拖了他便走。 
少年却紧紧拽住我，“我绝不会抛下你的！” 
很坚决的眼神。 
微笑，许是听见了我的忧伤与迷乱罢，想安慰我呢！有这么个聪明体贴的徒儿，真真是我这个师傅的福气呢。只是，小鸟儿总有离巢的一天，再过个五六年，小孩子也会想着要四处飞翔的罢。现在，就姑且享用一下他难得的孝心好了。亲亲他的嫩脸蛋，拽了便跑：“现在为师只想好好吃上一顿！好饿哦！” 

依旧每日清晨观晶莲吐艳。箫声一缕伴异香凝华，悠悠流转于天地之间。人影伴花影，幻香随醒香，与这晶莲倒是难得知己。 
这月余下来，晶莲益发繁茂，岛屿周围三四米内尽是她的地盘。有此芳邻，我的箫也不寂寞。月霄亦陪我日日早起，有时立于岸边远观，有时伴我一同赏花。这岛离岸有些距离。初几回需我带他上来，到现在他已可自己悄然来去——功力不够，无法一苇渡江去，他便扯一绳系结岸与岛，依仗这绳索助力，倒也可来去自如。 
月霄说远观近看，各有千秋：远观之时，薄雾起于湖，笼得人如雾中仙，伴着箫声带出的奇香，令人心为之动神为之夺。兼着那莲开叶舒，风动素衫，飘飘然若仙人降尘之时净莲相迎。此番形容听得我笑到直打跌，说他没见过真正的美人。纵无数人形容我风华绝代，我亦只觉冰情那美才是无双，亦刚亦柔，侠骨仁心，且又冰雪般剔透。日后有机会，该让我的小徒儿去见识见识。 
月霄说还是近看较舒服，感觉得到我的呼吸，不再觉得这人飘飘渺渺几欲踏风归去，无迹可寻。何况，那香，近闻更是浓郁，足以熏得人但愿长醉不愿醒，只想就这么一生一世沉醉在这疑幻疑真的香气之中。 
大乐。不知自己与这晶莲的混香何日竟变了罂粟？若这晶莲有魂，听得月霄此般形容，怕不恨恨咬他几口方肯罢休！ 

依旧隔上几天便悄悄潜下山探察一番，无奈华斋竟似不懂“放弃”二字怎么写似的，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看来只得继续等待了。发，再度绞的齐肩，一则原先那般长度太显眼，二则行动处也颇不方便。 

月前，不知从哪条沟沟坎坎里溜来一尾鱼，很漂亮的一尾鱼，一尾涂有美丽无辜眼神，实则包藏祸心表里不一的鱼。 
初见面时，很为那家伙惊艳一番，尤其它那两扇侧鳍，各有一天然羽毛状图案，泛着淡淡紫辉，衬着那对半透明眼珠，说不出的精灵可爱，所以心下暗暗唤它作“紫羽”。 
彼时，它极乖地陪我嬉戏，不显山，不露水。及后来侦测得我泳技只可称得尚可，与它这地头蛇相较却是大大大大的不如后，就开始隔三差五的给我捣蛋： 
乱扯我头发我不说，当它与我玩闹；扯几根水草挂我头上我也不说，当它视力不好；含一口白沙扑吐扑吐全喷我脸上，我还不说，当它年纪小不懂事。可是！这尾色鱼，居然最最最喜欢再我离岸边不远不近时偷袭，猛K我屁屁！一时间又上不得岸，又摆它不脱，就甭提多郁闷了。这尾臭鱼又滑溜的紧，数次设计它都不上套。近日好不容易终于发现它一截小辫：这家伙，每日清晨晶莲吐艳之时，它都要蹲花下嗅清香，听箫语，花收曲停之时方离去。据我仔细研究发现，那个时候的它呢，比较呆一点。 
哼哼哼哼，臭色鱼，你给我乖乖等着！ 
清晨，雾岚方悄悄起于湖面之时，我便手持竹箫悄然而临，倚石而立，静待与晶莲的相会。 
雾气渐浓，笼于周身。看看天际，缓缓吹起竹箫。 
三两曲后，忽红日跃水而出。伴着箫音，那晶莲陡一颤，哔剥哔剥，每一瓣绽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清雅的香溢满湖面。闭目感受着这刹那芳华，这盈怀的感动。 
香气渺渺，伴着那越升越高的日，湖面的一切，仿若雾里蓬莱，朦胧似梦。 
微微睁眼，算得时间差不多了，悄悄起步离开那岛屿，踏着晶莹玉叶，携着氤氲幽香，手把微语竹箫，不动声色寻找那尾坏蛋鱼。 
踩在晶莲上，风吹动雾纱素衫。皱皱眉，莫非紫羽今日却是没来？晶莲已快到合的时候啦！看样子，今天是白等了。正欲收箫，忽见身侧一莲下有微微的吐泡声。凝神望去，可不正是那尾色鱼？ 
蹑手蹑足靠得近了，紫羽正悠悠闲闲吐着泡泡呢，浑然未发现报应将至。 
疾扑下，一把捞起。轻点莲叶，飞身回了岸。紧紧搂住用力挣扎的它，忙不迭大叫月霄重雪。他一人一猴闻声赶到，哭笑不得看我牢牢掐住拼命摆尾的小东西。月霄叹口气；“你要怎样处置？隔三差五嚷着要报仇，却偏又舍不得煮了来吃，还想怎样解气？” 
“哈哈！”得意一笑，“废话，它天天偷袭我，咬我屁屁，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了，风水轮流转，当然是换我咬它屁屁——啊！呸呸！是让重雪咬它屁屁，多多的咬几口，我要连本带利一块儿讨回来！” 
“吱——”小猴儿不乐意了，猴爪儿一伸，指天划地。 
眼一瞪，“你敢不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懂不懂？不过让你咬上几口你就唧唧喳喳，大不了回去多漱几下口嘛！” 
“噗嗤——”轻笑声传来，立即改乜月霄。 
咦？他没笑啊，还一脸震惊瞅着我身后？急急转身。 
身后立了两人，一般的高矮，一般的模样，一般的用宠溺目光瞅着我。却比之当初清减了不少，憔悴了不少。鼻头忽然泛酸，张了张唇，“啪——”某鱼真是会破坏气氛，趁我手劲稍松时忽一尾扫来，正正击中我可怜的小鼻子。好痛！忙放手捂鼻。它扑腾两下跳了水，“啊呸啊呸”冲我吐泡泡，好不得意！眨眨眼，捂着鼻子，忽转身扑如他二人怀中，“哇——”一声哭的惊天动地。 


唯美的（？）感人的（？？）浪漫的（？？？）重逢终于出现啦！哦呵呵呵呵—— 
忙着以大把大把鼻涕眼泪抒发重逢的喜悦之情，偏又窜出几个煞风景的_ 
“云卿公子，真是可怜啊——居然会被一尾鱼给欺负了去！”作一脸心痛惋惜状嘲笑我的，可不正是白焰那家伙？死活非喊我公子，说是礼貌不可废，地位不可逾越，可实际呢？ 
哼！ 
吸吸鼻子，揉揉红通通双眼，一脚踹去！ 
某个白痴闪身一躲，“扑通！” 
跳水姿势真不优雅，倒扣十分！ 
“啪嗒！”紫羽也落井下石，飞快游至某人身侧，一大鱼尾正正盖上在水中扑腾的某倒霉男子脑门上，某可怜家伙刚冒出水面便又被打回原形。哼哼，这下可就换大声嘲笑他了！翔的手下方剑等数人稍微聪明点儿，虽捂了嘴在旁窃笑，却是也一言不敢发的。 
扯过月霄，介绍说是我新收的小徒儿。除翔与航外，余的人皆一付吞了生鸭蛋的糗样，笑我连自己都护不周全，还收个小徒儿？翔与航只是笑笑，说等月霄学全了我的能耐我就可以大大的偷懒更是成天跑得让人寻不到踪影是不是？ 
当然是很无辜睁大眼来个抵死不承认咯！ 
月霄看来却是不怎么高兴，怏怏的冷了张脸，招呼也不打一个。耸耸肩，没办法，现在的小孩子，性情古怪着呢！ 
问他们如何寻到我的，翔与航只轻描淡写了几句，说一知我在北庭便立即赶了过来，却偏巧我已离了皇宫，不知去向。他们研究后觉得我可能是往山中去了，遂也朝这边寻来。寻觅数日后，偶听得一樵夫说这山头近日来有白狐成精，他便亲见了一白衣狐仙，咻咻地在山间飞，眨眼即不见。觉得极可能是我。却无奈这山脉连绵，只得一座一座寻了。今晨忽听得远远山上隐约有箫声传来，便径上了此山，果寻到了我。 
吸吸鼻子，抓他们袖子抹抹脸，认真更正：“他们说的却有些错啦——这里有的可不是狐仙，而是白白胖胖猴仙一只！”手一伸，遥遥指上正在一旁干瞪眼的重雪。见我此际仍不忘维护自己权益，他们不由俱大笑起来，场中原有些沉郁的气氛也霎时明朗。 
其实纵他们说的轻巧，我又岂不知此番寻该多艰难？华斋寻我寻得紧，他们自不能也大张旗鼓，只得分散了各自寻去，否则，为何此际随在他们身旁的尚不足十人？ 
忽忆起一事，急忙询问暗堡情况。翔说卓不凡甚是奇怪，一反常态竟关心起我的安危来，居然于三月前亲与他们联合行动，说是我的失踪，也等于有人在暗堡头上撒野，他决不能坐视不理。此番北庭之行，也一直与他们同行动，直至听得狐仙传说了方各自分开。 
跳将起来，急回石屋收拾一下东西，催他们快走，说是迟则恐有变生。将暗堡之事与他们说了，他们亦吃得一惊。一行人当即决定还是早早离开的好。由于我失踪一事确令暗堡颜面无光，又兼往日里卓不凡似是对我另眼相看，颇有交好之意，故而此番暗堡的行为，航他们并未有太大疑心，又兼之因我之事心焦，竟是忘了加以提防。 

匆匆下了山，也不在原定会合地点相待了，只让风踪中人通知擎天宫诸人速往回赶，途中再行集结，若碰不上时，再于北庭境外守侯。 
乔装打扮作一道士，贴了胡子，握了拂尘，涂了黑脸。他们亦另作了装扮。 

混过几道关卡，渐渐的人也聚得多些了。算一算，此际离边境已是不远，再过得三个关卡我们便可如飞鸟入林，蛟龙入海，北庭君王也奈何不得了。然这几处，俱有大内高手团团守侯在侧的，若不能瞒过，则面临的麻烦就将非同一般。诸人更是行得小心。 

终于又平安过得两关。看着最终一关的铜门，不知为何，有点不安。 
但愿不要在出什么意外啊！默默祈祷了声。 
天色已近黄昏，斜阳照来的光，映得漫天云霞尽是红色，艳得如火，又似啼血。心中更是惴惴。翔亦察觉了我的紧张，忽伸手用力握我手一下：“如果有意外，你只管一人脱了关卡就是，不用顾及我们，我们总能想办法出去的。”点点头，也反握他一下。手心里全是汗，也分不清到底是我的，还是他的。 

终于轮到我了。放松下来任来人检查，尽量使自己显得神色如常。那人细细看了，手一扬似要放我出关。心下松了一松，他手却一甩电闪般扣住我脉门，城墙上陡蹿出无数大内高手，远处亦有人奔来。翔他们见势不妙，齐齐向我这边挤来。 
一场混战展开。 
城门口的百姓骚动起来，使得这场混乱更是难以控制。那人只管拖了我便走，身周亦涌来不少兵士隔开我们与众人。渐渐地，兵士围成的人墙薄了不少，几处甚至出现了缺口。混乱中，不知有谁袭来，扣住我之人伸手挡了几挡，便见有人趁机救得我下来。一咬牙，往城墙上蹿去，却每每又被逼回了混乱之中。天色渐渐暗下来，翔与航也不知被人潮冲往哪里去了。看看身周，敌我混杂，也不便使用迷药。一咬牙，索性望民居那侧掠去。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在此却是只能徒添乱子而已。倒不若到了夜间再来请他们尝尝我迷药味道的好！ 

身后有人追来。数番躲闪后，终尽数避了开。只是—— 
望望四周，也不知却跑到哪个郊外来了。林中一片静寂，只不时的可听到一些虫鸣。远处，似有流水的声音。循声寻去，一条小河正淙淙流水。吐了口气，循了这河，总不致迷了路罢？忽然，一股遭人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急急转身，月光下一人冷冷的站了。然背着光，却看不出是谁。厉声喝问，手中亦偷偷取了药。那人不答，只悠然迈步行来，行至月光下。 
心中止不住的发颤—— 
卓不凡，怎的会是他？？！！ 
欣赏着我的恐惧，他邪邪笑了：“我的小蝶儿，怎么不飞了？这一番，可是寻得我好苦啊！” 
将药偷偷撒在衣上——卓不凡武功极高，手中这瓶寻常迷药对他却是没甚用处，抗一抗也便过去了。而他眼尖，此际想换药，却无疑自寻死路。将药撒身上，他抓了我后，总还是需呼吸的吧？次数多了，任他功力再高也无济于事。只求他疏忽一点、大意一点……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立于我身前一臂之外，忽停。看定我，他微微笑了伸手。挨得近了，忽冲我周身大穴疾点下，随后扯了披风重重一裹，打横抱起我便走，径往河边而去。 
将我丢至水中，他按住我，任水浸湿全身。看看快要溺了，捞我上来，轻拍我背助我咳嗽呼吸，待缓过气来了，又复按入水…… 
耳边传来他呢喃叹息：“小蝶儿啊，不要怪我哦，谁让你不乖呢？稍不注意呀，可是要被你翅上的磷粉迷了眼的哪！” 
这人，明明不需让我呛水，他偏一次次几令我窒息；明明做着这般冷酷的事情，口吻却那般的温柔！心下，愈发的恐惧起来，冰冷的河水浸得心亦似要结冰一般。 
不知折腾了多久，只感到浑身的气力一丝一丝被人剥离得干干净净。终于，在我几要连呼吸之力都快没有之时，那人停止了这个游戏。躺在河岸努力呼吸着，他将手轻轻置我喉上：“小蝶儿，是不是觉得呼吸很困难呀？来，我帮你一把。” 
手动着，一件一件除下我湿透的衣，尽弃于岸上。我，却以是连抬动一根手指的气力都没有了，就这么赤裸裸躺在月光下，躺在他镀上一层欲色的目光中。 
轻轻抚弄着肌肤，他轻叹，带了将要溢出的欲望：“小蝶儿，你可真真是肤若凝脂哪！所谓暖香温玉，大概也不过如斯罢！” 
片刻，一具亦是不着片缕的躯体猛然罩下， 
冷冷的，寒彻心扉。 

痛醒的，下体撕裂的痛楚以及异物的进出。 
“别动！”他低低喝道，手仍是未停，“伤得很严重，不用点药，你可要有几天苦头吃了。” 
一咬牙，忍了痛从他怀中翻出，跌在车厢里。身上未着衣，仅裹了件貂皮披风，缚手缚脚，行动甚是不便。冷冷瞪他：“把衣服还我！” 


呵呵，料得要挨骂了，所以在他出暗堡前，偶是不回帖滴～～～～哦呵呵呵呵～～～～ 

眯眯笑：“小蝶儿，你不觉得，裸露着这么光滑的肌肤，比较诱人也比较适合你么？起码，这样子，你就不会乱跑啦！” 
咬牙将外露的肌肤裹好，身体却益发痛得钻心，咬得唇都破了，泛着淡淡腥甜。 
他啧啧叹了：“小蝶儿，看看你，自找罪受了吧？明明那么疼，却偏偏不肯乖乖上药。”摇摇头，如见了个不听话的孩子般。 
满腹怨气一时无处发泄：“这是谁害的？卓不凡，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 
语毕，下巴就被人抬起：“小蝶儿，可怨不得我！当初我可是打算给你足够时间去适应，可你说，你拿什么来回报的我？这半年，已将我所有的耐性统统耗得精光！” 
哈！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因为你要杀我，所以我就得乖乖躺在砧板上等到砍来？还不能逃，逃是不应该的？冷笑着看他。 
他忽而一笑，伸手将我捉回，牢牢锁在怀中。 
一阵的恶心，死命挣扎。他却是不急，只淡淡在我耳边道：“原来昨夜我太体恤你了，居然今日还如此有精神。小蝶儿，你说我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浑身一僵，他不会是想…… 
微笑着对视我惊愕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浓浓的怒气与残肆。见我不在挣扎，他幽幽的叹了：“小蝶儿，本来我一直想为你做个好情人的，可惜你呀，实在是太让我生气啦！见到曲氏兄弟是喜极而泣，见到我，却如见了鬼一般。你可知道当时我有多愤怒么？恨不能直接将你抓来锁在我暗堡中，让你从此谁也见不着！” 
几近震惊。那个时候，他居然一直在侧？ 
“我只比他们慢了一步。不过，你踩在那片花海上的模样，真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哪！还有那怡人的清香……小蝶儿，你似乎瞒了我不少东西呢！”他的语气中带了浓浓怒意与愤然，以及……不甘。 
对上他的眼，不由心头一颤：“这么说，这些天，你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他捏捏我颊，微笑：“尚不需我亲自出马，每日自有人会将你们的行动巨细无縻告之我。呵呵……小蝶儿，那人你许也认识，是你的情敌哦，好象叫是叫施波吧。”他似忽想起什么事一般，笑得更是开心：“我看你们一付走得很顺利的样子，心中一个不平，就说了出去。真是不巧的很，邻座的人，居然是北庭的大内统领！”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他人的设计，我们，亦不过是人家手下一只耍把戏的猴儿！闭了目，紧紧捂住耳——姑且，就让我做一回鸵鸟罢！否则、否则—— 
马车辚辚驶入暗堡大门。 
听得身后大门紧闭上的声音，手脚，止不住的冰凉。 
看进笑着凑过来的卓不凡瞳里，内中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吓人。 
车终于停了…… 
推开欲抱我下车的卓不凡，我自己跳了下来。眼前一人工的湖泊，湖中植着荷，夏日未到，亭亭立了的，只有叶。湖的正中央，是一水榭，其下石台，成莲花状，莲蓬的位置，有栋莹白小屋，屋周有纱，掩得那屋有些朦胧。 
卓不凡忽抄了我，点着莲叶便径入了小屋。这屋，不单墙是纯白地是纯白，连内中诸物亦多采白色。白玉床，白木桌，白地毯。镶了水晶柱的窗口，绕着自屋顶攀下的一点青翠，在风中摇摇曳曳。屋外的纱，也微微泛着点绿。转头看去，屋外石台上，绕边处种了满围的花草。呵呵，好一个漂亮的鸟笼啊！自鼻际嗤出一声冷笑。 
卓不凡忽蹲下身拽过我左脚，喀嚓一声，一个泛着金光的环就扣上了踝。环的那头，连条金链，链子的另一端，深深没入门边墙中，足一动，那链条便哗啦啦发出声响。卓不凡低低在我耳际呢喃：“小蝶儿，这条链子，足以让你来去这水榭的任一角落。不过，也仅仅能维持这种自由而已。不亲手拴住你的翅膀，我实在，不能放心呐！” 
冷冷睨他，一语不发。他也不恼，只微一笑，“柜里有衣服，想换便换，若不想——我也不反对，连日车马劳顿，你好好休息一下，不必太想我。” 
想？确实很想，想到就这般化作只吸血蝙蝠，生生吸其血啖其肉！ 
见得这人远去，双腿不由一软，委顿于地。覆在身上的貂裘亦披落于地。捂着脸低低悲泣。翔、航，你们此际却是在哪里？可已平安脱险？你们可知，我竟又落入卓不凡此人手中？莫非上苍亦见不得我一生顺遂，偏要弄出这许多痛苦相折磨？我并不求成为什么大人物，如何要得起这种种磨砺？！ 
擦干泪，寻了衣穿。卓不凡置于此的，俱是袍状物。好在此人尚未变态到尽寻些透明如丝般衣物与我，遂随便拈了一件套上。 

余下的日子，仿若又回到了当初。只是现在，行动却是更不自由了。现在，除了当他忙不及时会差人送饭外，我竟是见不到其余人等的。哼，此人这半生鲜少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煮熟的鸭子居然扑腾扑腾扇扇翅膀就飞掉，对他而言更是平时仅见的。上一次他之所以供着我，不过是希望那只名为云风卿的清蒸鸭乖乖自己走到他嘴边，跳进他嘴里罢了，却不意我竟然能逃得出去。此番那只鸭子重回了盘中，依他心性若不刀子叉子齐上，啃个干干净净吃得一丝不剩才是咄咄怪事。自逃出那日起，我便已有了这心理准备，只是——只是！—— 
不令他也气上一气，我实在是无法咽下这口气，生生就要这么给噎死憋死！ 
可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消极抵抗罢了！日里，当他不在时，我会吹箫弹琴看花，会自己念文章给自己听；他在时，我就秉持‘沉默是金’。任了他一人说话，相应只是不理。初时，他并未怎么在意，认为我不过坚持几日便会妥协。及后来，见我丝毫无软化痕迹，便开始着急，千方百计诱我与他言语。冷眼看他威逼利诱轮番上演，心下却大是痛快：终于也有你算计不到的情况了吧？！卓不凡，以往皆是你在看戏，今日，也请你尝尝做戏人的心酸罢！ 

这日，卓不凡兴冲冲开了锁链，拉起我便走。入了一间偏房，他往正上方一坐，顺势将我拽入起怀中。昨夜遭他索取一晚，今日，暂不愿在此撩得他兽性大发，只冷冷坐正了，不肯挨紧他。他竟不以为忤，心情仍是极好。疑惑顿生。这些时日，可能是翔他们已有行动，此人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今日如此反常，却是为何？他既拽得我来，则此事必定与我相关，且，能够要挟得动我。是什么呢？航？翔？冰情？月霄？重雪？还是白焰？……不……不可能是翔与航——若是他二人，卓不凡藏还来不及，怎可能还让我见？也不会是冰情——毕竟现在冰情似乎与东朝挂上钩的，再惹上一个东朝，徒有百害而无一利，卓不凡还没傻到那地步。白焰亦是不可能——没必要因一人而与百余年大情报组织撕破脸。那么，是月霄，还是重雪？可是，见他们，有必要特地移到此处么？ 

于文文的开头，先致歉一下：最近因为比较繁忙的缘故，许多亲亲的回帖我却是没有时间一一回得了。不过——我都有认真看哦~~~谢谢大家的支持~~~~那么多灰铁……感动感动！ 

正心下惴惴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推门来禀：“堡主，决剑门门主偕带其子到。” 
“让他们进来！” 
决剑门？没听说过啊！与我有何干系，值得此人这般的装腔作势？ 
挑眉瞅着进来四人恭恭敬敬行了礼：“决剑门白基 ，并子白君辽、白君腾、白君跃见过堡主。” 
不认识的人，却出现在词。莫非他们掌握了什么足以令我俯首的秘密？否则卓不凡怎肯让他们见我？ 
“小蝶儿，知你寂寞，我特命人请来你父兄与你聚上一聚，可开心？” 
哦……原来是我父兄啊……WHAT？父兄？我父母均在时空的彼端，兄弟姊妹却是无缘有的，这人可真够搞笑！正待出口讽刺，忽听得堂下之人一脸激动颤着嗓子冲我大喊一声：“君潋，为父可想死你了！”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栽下地去。眨眨眼，方忆起这身体的原主正是姓白名君潋。看来今天是太紧张了些，居然听到白字都未反应过来。 
看着他们落座，心下只觉讽刺已极：什么时候，素来是遭家人冷眼相待，父亲更是连见一眼的耐性都没有的白君潋，身价居然会水涨船高，成为这位父亲大人的心肝宝贝来着？若真正的白君潋在此，他是会喜及而泣呢，还是要厌及欲呕？ 
可惜是我非他，所以只能将这看作一场生平未见的喜剧。 
托着腮，细细观看演员的卖力表演。白君潋的三个哥哥似乎不是很好意思表现太突出，只时不时插上几句，且当白父表现太过出格时嘴角亦会抽搐上几下。 
看着台下吐沫横飞的白父，忍不住为白君潋叹息：有如此一个父亲，当真是人生一大不幸啊！不觉面有怜悯之色看向白家三子。他三人却不知何故，一直不大敢看我，即使瞟上一眼，也是匆匆别开，如遇了洪水猛兽一般。许是因羞惭使然吧——对一向未曾将之视作自己手足的弟弟，他们毕竟还有那么一点廉耻之心的。我如斯想着。 
身后之人忽靠上前来，在我耳边那么嗅得一嗅。 
一切倏然明白。不觉心中冷笑连连，淡淡站起身来，走下台阶：“父亲大人，孩儿我年华已渐老去，您是不是该派个人来将我换回，既然您是如此的思念孩儿？”室中忽一片静寂，我眼前之人嘴巴一张一合一合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眼亦瞪得溜圆——唔，就像那种被抓离了水且肚子被紧紧捏住眼睛瞪鼓瞪鼓的金鱼！ 
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越不可自抑，捂着渐渐发疼的肚子蹲下身来继续乐，笑意一时止也止不住。白家父子目瞪口呆看我笑得几要喘不上气来，一时竟也忘了反应。 
笑的够了，站起身来，冷冷看向依旧稳坐如泰山的卓不凡道：“卓大堡主，想拿白家威胁我，你，还是省点劲吧！” 
“哦？”他挑挑眉，“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他们是你的虾兵蟹将，要盐煮要清蒸要黄焖要爆炒，怎么个下菜法，是你家的事，却与我何干？” 
他叹，“小蝶儿，你真狠得下心？” 
忍不住大笑：“卓大堡主，云风卿行事怪异之名，又不是现在才有的。每个人都当为自己所选择的生存方式负责，想要旁人为他们承担，却是不能够。为了不值得之人屈服，我尚不至如此轻看自己。”白基终于回过味来，忙急急大喊：“君潋，你怎可如此视为父的生育之恩养育之德于不顾？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父子啊！”伸出食指，在他鼻下晃晃：“错！错！错！在下姓云名风卿，与白家一点边儿也沾不上！白君潋就死于卓大堡主眼皮低下，尸骨无存。所谓生育之恩……您好象忘了白君潋是怎么样被制造出来的了哩！至于养育之德，哼哼，您又是为了何种目的而让他长大？居然也有脸谈恩、德？！”小小为白君潋鸣一下不平，也失了再与此人纠缠下去的心思。冷冷一甩袖，转身向门走去，头也不愿回。 

接下来的几日，卓不凡总若有所思看我，却不再如往常诱我说话。这般捉摸不透心思的卓不凡，最是令我惧怕，总觉似又失了什么先机一般。 

一日，清晨独自醒来，正伸懒腰之际，忽惊见床边小柜上盘着一青翠碧绿之蛇，正吐出鲜红信子。大怖，抡了枕头用力砸去。那蛇并枕砰一声摔墙上，碎了。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一条玉制之蛇。 
抚抚怦怦跳动的心脏，忽觉不妥。忙跳下床来，将卓不凡平日所送诸物噼里啪啦尽皆往墙上砸。这些东西，自他送来之日起，我便从来也未曾看过摸过碰过，今日倒无辜做了那玉蛇的陪葬。随手又抓了个锦盒丢去。清脆声里，内中有物飞出。信手一抄，摊开一眼瞟去，便再移不开视线。 
正心喜间，身后忽传来卓不凡惊讶轻噫声。忙握紧手中物，镇定心神回身看他。 
“小蝶儿，怎的今日有这雅兴呀？” 
冷冷哂笑：“我高兴、我乐意，你管的着吗？” 
踢踢飞溅到门边的碎屑，他若有所思：“是为了掩饰什么吧？” 
心怦怦的乱跳，面上却仍是冷若寒冰：“我身上的东西不早被你搜得干干净净了么？还有什么需要掩饰的？” 
他邪邪一笑：“那倒是。不光东西被我搜得干干净净，小蝶儿，你身体的里里外外，我亦搜得干干净净。不过——小蝶儿，你向来不是会用砸东西这种方式来泄愤的人噢！” 
冷笑起来：“被你囚在这鸟笼中，我还能有其余方法不成？” 
他微微笑了，唤人进来收拾干净。抬眼一瞥，又咦了一声，“小蝶儿，你怎的连玉枕也一起摔呀？” 
心中一跳，冷了颜，索性再不理睬。 
待得收拾之人离去，他慢慢踱至我身侧，一把将我甩床上，欺身压来：“小蝶儿，说罢，到底你瞒了些什么？” 
闭目不答。 
他一伸手，“嘶啦——”一声将我袍子自领口处撕裂。慌忙伸手抢衣，顺势将手中之物偷偷甩入床下。几下撕扯，身上衣物片刻即化为布条尽数堆于床下。见我挣扎得厉害，他随手自其中拣了几根将我双手缚于床柱之上。不理睬我的拼命挣扎，他只管俯身吻下，轻轻啮咬挑逗…… 

苏醒之时，已是翌日的傍晚。忍住身体的酸涩，钻下床底，将昨日所藏之物取出。 
一枚戒指。式样别致，小巧玲珑。 
然这不是我对它如此重视的原因。之所以对它另眼相待，只缘于其上镶嵌的那颗金刚石。一颗可以磨断金链的金刚石。我须得速速离去，卓不凡已越来越令我觉着惧怕。 

这几天，宿舍的舍友都在用机子——考研报名、写推荐表……连着几日都没法子抢到机子——给我几个胆子，也不敢与这种大事抢时间哪！所以以往一日中基本有的那近一小时的写文时间就这么被喀嚓喀嚓剪光光了……不过好在该忙的都忙的差不多了，时间应该可以抽出来罢…… 

幸而卓不凡这几日没闲得无聊到拨弄这金链，我这十余日的辛劳才未白费。前几回被卓不凡带出之时已发觉，此次暗堡的戒备却是不如上次森严——起码在对我的监视上是这样的——许是布置在我未曾见到的暗处，许是卓不凡认为我不可能自由进出这精致的鸟笼。 

近日里，卓不凡不知为何事所扰，未再日日往我这里来，只派了人端水送饭——然来人却是不肯与我相谈半句的。思来想去，十之八九是翔、航他们有了行动——也唯这般说辞可解释得了卓不凡连日来的的种种反常。 

这段时日，睡眠一直很浅，动辄就被惊醒。 
夜里，朦胧间，似有物拂过脸颊，带了一股子的水味儿。猛然睁眼，眼前站了一人影。见我醒来，他忙捂了我口，附我耳边低低道：“别慌，是我。” 
一愣， 
白焰？ 
忙爬将起来，借着些微月光，果是熟悉容颜。不由得心头大喜，忙抓了他问话。他低低一笑，道：“趁夜黑，我带你速速离去。” 
点点头，掀被下床，带得金链叮当不已。 
他躬下腰，一把捞了那链，脸上已现怒意，抽出刀来便欲将之圻断。止住他，拿起链子寻到已被我磨得将断之处让他下刀。一声脆响，这日日夜夜将我束缚于此狭窄天地的链条终是断为两截。撕条布，将金环并连在其上残存的一小截链子细细裹了，紧紧绑在腿上，又搜了件深色衣服换上，随他同沿了条绳索，入了水。 

微弱月光下，站在树梢，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山下的城镇。 
微微的光亮，却足以让整颗心，都鲜活过来。 
翔他们已在那镇中侯我许久——暗堡这山岗哨颇多，他们来了反易打草惊蛇，没的减了我逃出的几率。 
吐口气，看看身后渐行渐远的黑色囚笼。这一次，应可平安归去罢！ 
自由，似乎只在咫尺之间。 
却是咫尺天涯！ 
星子，渐渐隐去，四野俱寂，只余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白焰说，为了使卓不凡再无力顾及我，他们，准备重创暗堡一下。所以他暂不能离开暗堡。 
还告诉我，白君潋的一个哥哥，白君跃，同样的厌憎那个虚伪的家，所以，他们打算联手，建一个新的决剑门。决剑门中，有相当一部分弟子都支持他。卓不凡行事邪肆，这一次的行动，估计除了几家之外，绝大部分暗堡辖下的门派，都将采取观望态度。 
白焰说，翔与航，嘱他定要寻到我、救出我。这一次，他们已丰了羽翼，足以为我挡去所有风雨。 

身后的暗堡忽灯火通明。 
心中悚然一惊，几乱了步伐。 
沉住气，躲过几处暗哨，又离山下近了些许。 
眼见得已是自由在望，耳畔却传来冷冷人声：“小蝶儿，你还想往哪里去啊？” 
心中一咯噔，几凝了呼吸。 
转身，卓不凡已在身后三米开外。后面，远远的可以听到衣袂破风的响动。 
紧抿唇，看入他已凝出三分疯狂三分暴戾的眼中。 
见我停下，他亦止步，冷冷地看向我脚踝处。布条已在方才的奔跑中不知所踪，金环裸露在风中，冷冷的生寒。那目光，令我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链条敲击金环，叮叮作响。 
抬头带几分高傲睨他一眼，一咬牙，转身再度飞奔而去——无论如何，即使是不得逃脱，也要，离自由更近一步！ 
感觉到，有风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向远处飞去；腥暖的液体自唇角溢出；心中，只余无奈苦叹：咫尺天涯！！咫尺天涯！咫尺天涯…… 

不知道，在昏昏沉沉中挣扎了多久。恍惚间，似见了许多的人来人往。那嚷得最大的声音，不知为何，竟让我生出“赶快睡去赶快睡去赶快睡去”之感。明明，可以听出其中的焦虑的啊……只是，除了焦虑外，似乎，又包含了些什么……啊……好累好累好累……权且让我……再睡一睡罢……睡醒了，我再来想你是谁好么…… 

沉沉的沉眠，被身体深处的钝痛扰醒。 
微微颤了颤睫毛，有人在狠狠摇晃我。“云风卿，你给我醒来！明明伤已近好，为什么偏偏不肯醒来？你以为，睡着了就可以躲得开我么？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缓缓睁眼，复闭上。沙哑着嗓子，我冷冷讥嘲：“卓不凡，没想到你饥渴到和野兽有得一拼！” 
用力一挺，将湿热之物尽数留我体内。他抽身穿衣，重重一哼：“你也不过是个没胆鬼！怕见我，索性就躲着不醒来了啊，我的小蝶儿？”复伸手拍拍我颊，“好好休息，过不了太久，我就会一点一点拔尽你的羽翼！”森然的味儿扑面而至。 
没再睁眼。睁眼，也不过只看得见狰狞的面孔罢了。 

息养了四五日，伤已基本愈合——不知该说托那三年月髓的福，还是该怪它的奇效，卓不凡含怒挥出的一掌，居然只让我昏睡了十余日，且这其中，泰半是因我不愿醒来而又多拖的。这四五日里，卓不凡依旧每日的来，却回回只疯狂看我，目中的冷残之色也益浓。 

偶尔，他会耐心与我相谈。他问我，为何偏偏就是不肯喜欢他，为什么我宁可选翔与航两毛头小子也不愿选他？轻轻叹息，说不出心头什么滋味，却也难得地认真回答了他： 
不肯喜欢你，是因为我心中已住了两人，再容不下丝毫空隙予人； 
不愿选你，只因为他二人最先用所有耐性与容忍呵宠我，教会我爱与被爱。 
他们固现在不如你，然十年后，十五年后，当他们如你这般年纪之时，又怎知必不如你？ 
更何况，我爱的，只是那两个人而已，非关身份地位，非关一切外物。爱了，便是爱了，哪有那许多的为什么？ 
冥冥之中，自有缘牵。你我虽于莽莽红尘中相遇，却是三生石上无份的。 
他便又愤怒，说明明是他最先遇着，为何到头来却不是与他缘分最深？问我为何在暗堡那两年竟是丝毫不肯显露这般的情性与他，哪怕只一小半也好？…… 
我能怎生回答？只得将自己来历原原本本说与他。他便狂笑，喃喃说原来果是上天注定之类话语。 
本当恨极厌极此人的，可听得他那满蕴痛楚无奈怨愤的笑声，却不由自主有些可怜他。其实他待我尚算不得差，那些时日也费心讨好我。只是、只是，与他有缘的是白君潋，不是我。我们，不过是生命之途中，注定擦肩的旅人。 
如此， 
而已。 
他却不懂。 
抑或， 
不愿懂。 

52 
这日，卓不凡忽至，携一身的疯狂气息。 
紧紧将我定在墙上，他问：“小蝶儿，我再问你一次，到底，你，肯不肯留在我暗堡？！” 
“不！”斩钉截铁，不存丝毫转圜余地，眼中亦是决绝。 
“好！好！”他狂笑，眼中已尽是一片血色：“我得不到的，就是毁了，也决不留给别人！小蝶儿，我定会等到你屈服的！”语毕，抓起我绝尘而去。 

踉踉跄跄被他这么一路横拖竖拽扯至一有些森冷的牢中。他看我，嘴角露出一缕残肆：“小蝶儿，那日，我就发觉你极是惧怕一物。你说，若是那物是成群结队盘桓在你身侧，你会不会很快就屈服讨饶？” 
微笑着，他将一瓶药尽洒我身上，眼珠儿转都不转地盯我看，手，却没闲着，缓缓拉动一处机关。前方一步之遥处，地面缓缓裂开——其下原来另辟有一室。随着那裂隙的慢慢增大，浓烈的冰冷腥味如地狱中蹿出的阴魂般陡然散布满整个空间，压得人几要喘不上气来，“嘶嘶”的声响亦清晰得宛若恶魔在耳畔的低语。一时间，除了毛骨悚然四字外，我竟是无法用余词加以形容。脑中，苍苍的一片空白，心头，冷冷的只是发颤，卓不凡的声音此际听来，却是虚虚渺渺，似在万里开外。 
“小蝶儿，放心，我不会让你成为它们的晚餐——啧啧，我的宝贝儿，怎么可以成为肮脏生物的腹中食？小蝶儿，若是怕得紧，就认个错，发誓再不自我身畔逃离，我便立即救你出来。恩？我派两人在此侯着，只要你一求饶，他们一准第一时间回复我——我的小蝶儿，下去吧，让我看看，这些小东西究竟能给你带来多大的惊喜！”手中微一用力，径将我丢入蛇窟之中。看着一地游移，嘶嘶吐着信子的蛇，惊恐到连稍稍挪动四肢的气力都没有了。脑中一片的昏昏沉沉，神志瞬时掉落孩提时的那一片幽暗…… 

小小的粉嫩孩儿，不过四五岁的小小孩童，顽皮好动得让家中佣人又是疼爱又是头痛的小小天使，自然，也是家中父执之辈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掌心怕摔的心肝宝贝。 
那小小孩童却是不安分的。 
所以，某日，谁也不知道那小小孩童是如何溜出的高墙院落——连他自己，只怕也是记不清楚的——他却不知道，世间其实并不完全是他大大双瞳曾见识过的那般美好，幽暗的角落里，有着冷冷的，冷冷的残酷。 
他被绑架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人绑架了他，将他锁在一间狭小屋中。为了方便行事，其中一人，自一麻袋中掏出五条蛇来，围着他。那些蛇是他们驯服了的，虽不咬人，却一直一直在他身侧盘桓游移，不时的冲紧紧缩成一小团的那个吓坏了的孩子吐吐信子。好几回，那冰冷黏腻的信子都在他白嫩的脸上，手上舔过，配着他们泛着冷光的鳞片、阴森森的眼睛，构成小小孩童生命中最初的噩梦，每每在夜里魇得他无法安眠。 
那些天，夜夜，都只有在父母温暖的怀抱中，他才可以摆脱掉那种深植骨髓血液的惊惧。 
后来大了，虽不再因此而夜夜惊醒，但蛇那种动物，从此便是那人从来也不靠近的。畏之甚于恶魔。 

而今，因了卓不凡的缘故，这久已尘封的噩梦再度从遥远的时空尽头生生的就这么被召唤，出现在我身前耳际。 
抬头处，一人多高的地板早已闭合，只余下些许昏暗光线衬得这蛇窟益发的阴冷诡桀。卓不凡那药，仅能使蛇群在离我不到一臂之遥处游弋窥探。明明是知道到蛇目无法视物的，可当数十甚至上百的蛇都拥挤在你四周，昂着头，用那让人沁骨生寒的阴冷眼神就这么盯着，盯着，盯着你眼睛眨也不眨，那种将要被吞噬的感觉，足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握着拳，冲屋顶忍无可忍：“卓不凡！放我出去！！” 
“卓不凡！你这个疯子！！” 
“卓不凡，你这变态家伙！快放我出去啊！！” 
…… 
渐渐的，喉咙已喊得嘶哑，几乎疑为这世界已过了一个冰川世纪，生物灭绝那无人无声的孤寂，顶上才穿来他幽幽暗暗的声音：“小蝶儿，愿意求饶了么？那药的药性，可是一日减上三分的哟！那些蛇，可是会一日比一日更接近你，直到……紧紧缠住你、勒紧你、附在你身上……我倔强的小蝶儿，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蝶儿，你那一身的傲骨，还能让你再坚持多久？” 
噙着泪，咬牙切齿：“卓不凡，你比这些蛇也好不了多少！一样的恶心！想要我屈服，你做梦！” 
他大笑：“小蝶儿，哭了呢！呵呵，这么早就开始落泪，你认为自己还能坚持到何时？我很期待哩！呵呵呵呵……” 
猖狂的笑声渐渐远去，我依旧的得面对眼前的恐怖。 


紧紧将身体缩作一团，我已不知与这些蛇对抗了多久。它们渐渐愈靠愈近——森白的牙，血红的信，漆黑的嘴，都挨得越来越近。一睁眼，就可看得见那泛着寒光的眼，一呼吸，就可嗅到腥臭的味。不敢闭眼，一闭眼，就觉得这些蛇正铺天盖地向我席卷而至。肌肤上，似已可清晰感觉到有冰浸浸的东西蠕过。张开眼，红艳艳一条蛇信距我眉心，不过一指之距。 
恍若已隔了千年的煎熬在瞬间爆发——也罢，也罢！今日，我们就以命相搏，看看到底是谁要狠一些！大不了，就葬身在你们腹中罢！ 
冷冷摸一摸身上，于发间探得一根簪，取下一看，原来是我平素最喜的那支。这内中，原是中空的，航专造来让我装针。 
使劲一扳，两根细细长长银针便入了手。 
捏着那针，轻轻笑起——卓不凡，想见我屈服么？你还是等着收尸吧！ 


眼前一片的血红，一条又一条蛇被我开膛破肚，扔至墙角。血，浸透了我的针我的衣我的手我的眼。若是连死亡也威胁不动，这世间又还有何物可威胁得到我？ 
冷冷的捉蛇。下针。血溅。抛尸。 
卓不凡，你且来看上一看，究竟这些蛇，能不能使我屈服！ 


不知何时，这蛇窟中，已是遍地的血。冰凉冰凉的血，冷冷地滴答着。蛇尸并尚残存的蛇，都紧紧挨在墙角，离我离得远远，动也不敢动。 
手中的银针锵然坠地，于这寂然的室中发出无声的响动。蛇血，一丝一丝，一缕一缕，钻进皮肤，侵袭入每一个毛孔，一点一滴，布下天罗地网，直要将那股冰冷恶腥悉数侵入我的骨血，我的魂灵…… 
怔怔地立了，连顶棚什么时候透入大片大片的光，什么时候无数的人涌入这蛇牢也不知。愣愣看着冲至我面前的面孔，熟悉已极的面孔，数度梦萦魂牵此际却偏偏不记得名姓的面孔，神智半天也回不过来。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为何我看得见他们的唇动，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啊！对了！是他们！是他们！几乎忘了，要告诉他们的——我其实并没有什么事，那些毒蛇，已不能再称之为“毒蛇”了……因为，他们的毒牙，早被那人拔得干干净净，丝毫也对我构不成生命威胁…… 
可为什么，我眼前的人影会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我已看他们不清…… 


尾声 

三月过后，江湖中仍沸沸扬扬地传说着暗堡的覆灭，以及擎天宫在如日中天之际忽宣称淡出江湖，超然于纷争之外，还有，东朝北庭之间的空气陡然紧张。 
世人皆说，这一切的变故传闻皆与一人有关。一个如风般掠过江湖，惊得水起涟漪尘生香的人。然，这些都将只是猜度，当事人，却似已消失在这尘世中一般，半点消息也不留，只留下篇篇传说供世人揣测…… 

一晃，已是十载。 
虽已宣称淡出江湖，然观其势仍为武林泰斗的擎天宫中，春节的气息依旧浓浓。 
席上，居左之人微笑着，揽紧了怀中裹得雪团似的怕冷之人。他怀中那人，乌发如云，几要铺地上了，正笑盈盈将手塞人怀中取暖。居右之人与那居左之人有着一般无二的容貌，亦笑了看中间那雪球儿的一颦一笑。 
忽然，自雪球儿怀中滴溜溜爬出一小雪猴，仅巴掌大小，可爱已极。那小猴儿爬将出来，七手八脚攀上桌去，趴菜盘里大吃大喝。 
雪球儿忽爬将起来，指着那猴儿笑，“啊呀呀，重雪！你竟这么乖，早早爬上盘子等我来吃猴脑么？快快快，拿了刀来，我要开动啦！” 
对面一俊秀青年一声不吭，取了几根针来，“喏，拿针比较好撬！” 
雪衣人一脸的委屈，“月霄……，你都不乖，应当撬好了再递与为师啊~~~啊呀！还有，你都好久好久不喊我师傅了，喊声来听听嘛~~~” 
青年一伸手捞了那猴，在空中晃晃：“这猴儿呀，你又曾清蒸过，又曾油炸过，又曾烧烤过，又曾红烧过，却到现在仍在这活蹦乱跳的，看来这辈子入你腹中的可能性是不大于零了。” 
“看看，现在说要生吃猴脑都吓唬不到它了！至于说喊你‘师傅’……” 
“哼，拿块镜子照照看，你哪像三十来岁的人嘛！” 
“这个姑且不说，不知是谁上次一封飞鸽传书把我叫去医病的时候口口声声声称救活了那一人就与我不再以师徒相称而以平辈论处的喔？” 
扁扁嘴，雪衣人一脸的嗔恼：“有吗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定是你做梦梦到的！与我无关！哼，还是小小的时候乖，直嚷嚷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现在倒好，连叫声师傅都不肯！”嘟嘟哝哝的拨着筷儿生怨。 
席中一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笑了，“云叔叔，恭喜你经过这么多年，终于由十八九岁的模样长至二十一二的样子了啊！啊呀呀，不知道再过个十来年，您会不会看上去还是才与我同龄呢？” 
雪衣人大大的眼睛瞪了，“曲昱臭小子，我这叫天生丽质你懂不懂？哼，翔，航，看你们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小孩儿居然教成这种未老先衰样！” 
居右之人一脸的无奈，“卿卿，好歹昱儿也是我们的接班人嘛，自然要让他早点成熟啦，想当初我们在他这年纪，已经是擎天宫的实际操控者啦！再说了，若不早些使他有足够能力接掌擎天宫，我与翔，就总有一人无法陪在你身边。你呀，没心没肝没肺，哪懂得我们的痛苦！” 
吐吐舌，雪衣人一跃而起，拖了少年便往外跑—— 
“为了弥补你残缺的童年，我决定，今天打雪仗！走喽——” 
少年哇哇大叫：“是你自己想出去玩雪，拖我是当垫背的吧！”到底还是乖乖跟了出来。 

黄昏院落，风细细，雪垂垂。远处，潇洒江梅，向竹梢疏处，正横两三枝。 
那雪衣人扑入雪中，盈盈的笑了，一如初雪的精灵。一双眸子，尽夺天地灵秀。隔了窗棂，青年幽幽的看着，低声苦笑：“我是想啊！可你，却每每只肯留个背影与我。你从来，都未看出我分毫的心思……”低低的呢喃，只说给自己听。 
院中的人已在捧雪大笑：“翔、航、月霄、重雪——快出来啊！难得今年有这么好的雪呢！” 
青年低低的笑了，不由自主起身向院中行去，加入那欢笑的诸人之中。 

雪花，飘飘扬扬落下，整个世界俱是银装素裹。 
远处，有人一路的嚷了：“云公子，令兄白门主与赫帮邹帮主都着人送礼物来啦！您快来收一下啊！啊——” 
转瞬，来人的大呼一变而成了惨呼——雪衣人眼明手快一手拎衣领一手塞雪团动作熟练到家显然已经过千锤百炼的偷袭造成的直接后果。 
雪衣人显然心情甚是舒畅，拍着手遗下一路的笑声，脆生生回荡在这一片温馨的天地中，久久不散……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