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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王子的魔药店
作者：利夏尔

欢迎光临阿尔法街上常人看不到的魔药店。在这里，可以不用付钱，说出你的愿望，就可以得到助你心想事成的魔药。不过魔药的效果有一定期限，超过此期限，店主会过来收取你应该付出的代价-----懊悔与眼泪。
这家店只有一样商品无货，那就是爱。
内容标签：圣斗士 前世今生 异能 欢喜冤家
    
对面的店
　　秋天的雨，连绵不断。阴惨惨，昏沉沉。在这种天气里，人们不是下了班匆匆往家赶，就是找一个能够避雨的地方躲着。诚然，这时候也不乏一些比较倒霉，不得不被雨浇个通透的人。还有的人，是属于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的那种，因此在雨天也出门。
　　艾俄罗斯先生的灵异侦探事务所生意一向惨淡，因为在这个唯物主义理论与科学占据几乎整个思想界的二十一世纪。是没多少人还会相信鬼魂的。偏偏艾俄罗斯天生体质特殊，也就是说，他是阴阳眼。能看到一些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
　　“灵异”这碗饭并不好吃，第一是灵异事件少。第二，即使是在和官家有关的部门供职，也要打着私人侦探社的旗号。因为这和官家一向宣扬的唯科学论背道而驰。至于灵异侦探们的薪水……嗯，只要饿不死就行。因此为了改善生活，侦探们也会做一些副业，比如帮有钱人算命，看风水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讽刺，人越富有，就越相信玄学，哪怕是在无神论大行其道的年代。
　　艾俄罗斯打算将事务所的门关上，站起走到门前时候，却发现对门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一家店来。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因此将眼睛揉了揉，再抬起头来，没错，是多出来一家店。在对面街道门牌十二号与十四号之间，毫不突兀地多出来一个店面。它的门牌是十三号。
　　有些古老的习俗至今还在保留着，如对“十三”这个数字的忌讳。他所在的这条街上就没有十三号店面-----尽管它还算是比较热闹的商业街。
　　这家店不大，装潢虽然简单，却雅致整洁。艾俄罗斯眯起眼睛朝那家店的玻璃窗里望去，发现柜台上摆放的是装满五颜六色的液体的玻璃瓶子，也不知道是药是酒。临窗摆放着两张纯白的桌子-----他得出了结论：有可能是个咖啡店。
　　但是吧台上却有一套实验用的玻璃器皿，还有酒精灯之类的东西。难道是药店吗？
　　店主坐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似乎是正在低头看书，从轮廓上判断，应该是个留着一头长发的男人，而且还是染过发的-----那店主有头前卫新潮的蓝毛。不过，一见到店主的影子，艾俄罗斯的拳头关节中就油然而生出某种躁动，似乎是不把他狠揍一顿不甘心一样。
　　“他没欠我钱……”
　　艾俄罗斯一边告诫自己，一边深呼吸了几下。
　　此时店主也抬起头来，奇怪的是，艾俄罗斯竟然看不清他的长相----他对自己的眼力一向保持着自信，从小他玩弹弓就能打中十米之外的苍蝇，长大玩枪更是一绝。只是他无意中透露了自己有阴阳眼，又因为过于正直而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一些人，才被踢到鸟不生蛋的灵异侦探所的。
　　也许他以后会后悔自己的好奇举动。不过现在他倒是没有顾虑那么多，甚至连本来有的提防的心态都没有提起。
　　只有一小段距离，也不用带伞。
　　他走进了那家店里。店主刚好将手中的一本厚书放在吧台上，站起来，脸上换上了一副商业化的笑容。
　　仔细打量一下，这个店主长得勉强还算是帅。艾俄罗斯不由得心想：不过不如他自己帅就是了。
　　他眼中那个“勉强还算是帅”的人有着一头很漂亮的天蓝长发，样貌带点温和的文人气质，也算是走出去迷倒一片的人物。虽然说这人的服装品位不太好，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风纪扣没扣，能看见奶白的皮肤上有一两个青红的痕迹。
　　“这种东西也需要做那种事吗？”
　　艾俄罗斯已经看出他不是人类来了，所以会有此疑问。
　　“欢迎光临。”
　　店主笑着开口道：“请问您是要占卜呢？还是要选购药材？”
　　“占卜。”艾俄罗斯回答道。
　　他看到吧台上竖着一个‘免费占卜’的牌子，便有心试探这个“东西”的底细。根据他的经验，不会笑的“东西”虽说实力不济，却很难对付。会笑的“东西”虽然力量强大，但不惹火他们，他们是不会伤人的。
　　“好的，稍等一下。”
　　店主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回去，从吧台下找出一个木质底座的水晶球。然后他招呼艾俄罗斯坐到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仔细端详着水晶球。过了片刻，抬起头笑道：“先生，看来您的财运最近有些困难。”
　　“也还好……”艾俄罗斯见那个水晶球一点聚集能量的迹象也没有，放心了-----想必他不是什么力量强大的魔鬼之类，是个小喽啰，连算命的本领也只是靠胡说蒙混过关的，好对付。可是下一秒他立刻颠覆了他的猜测。
　　“请允许我再推测一下，您心里，需要什么药材。”店主抬起头，狡狯地笑了一下，随即将手放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中开始浮现各种各样不同的景象：繁华的都市，璀璨的宝藏，美丽的少女，带有杀气的利剑……人世间一切被认为美好的事物，应有尽有。
　　艾俄罗斯却没有将眼睛放在这些东西上，而是一直盯着对方的手看。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由得暗自心说：好像……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加之有“东西”能够修习摄走灵魂的魔法，所以不能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看。
　　“真是可惜了，您要的药材，小店一向无货。”水晶球中的景象变换良久，店主才抬起头说。
　　“那……没关系，我只是来占卜的。”艾俄罗斯回答道。
　　店主收起自己的水晶球，带着一丝歉疚的笑意说：“不过，小店的规定，只要顾客的心愿没有得到满足，契约没有完结的话。这家小店会一直开门，等待您变更心愿。”
　　艾俄罗斯不由得心说：“我可没什么重要的心愿啊。”
　　他还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要离开。他知道，和“东西”打交道还是时间越短越好，尤其是不清楚底细的“东西”加之有的“东西”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所以他也不敢问他叫什么。
　　“我叫撒加，有什么不敢问的？”
　　店主似乎知道了他的心思，眯着眼笑道。
    
诡异的减肥药
　　艾俄罗斯回到他的事务所的时候，离他弟弟艾欧里亚下班回来还有半小时-----这个不安分的小伙子在当地派出所供职，职位是巡查长，负责社区的治安。虽然这条商业街比较热闹，但街后的社区却一向很安静，因此也没有什么大事，至多是地痞流氓打架滋事之类。
　　艾俄罗斯并不为艾欧里亚而担心-----他弟弟也属于灵异侦探社的成员，也有点小小异能，一般的带刀群殴事件还难不住他。他又向对面望去，那个叫撒加的店主又坐回了吧台后，脸带三分笑地翻着手上的书。即使店主的笑容很迷人，他也觉得他笑得很虚假，很奸诈，完全是那种商业形式的笑容。
　　也对，俗话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即使是个“东西”也不例外。艾俄罗斯想着，也就放心地坐回椅子里，翻阅着一些灵异事件的报道，当然这些事常常以街头小报的形式来流传，去伪存真的话，也需要相当的眼力。
　　小报上还有一些广告。例如减肥产品，美容产品之类广告。艾俄罗斯刚想跳过这些东西不看，却发现了一条独特的广告。
　　“你想怎么吃都不胖，而且一个月瘦下来几十斤吗？不妨试一下蛔虫减肥法。姐妹们，知道某某怎么瘦下来的吗？就是吃蛔虫卵，这是很多女明星独有的瘦身秘方哦。一颗元，可瘦四公斤……”
　　“真恐怖……”艾俄罗斯不由得心想：“如果出现因为吃蛔虫卵送掉性命，怨气不散的女鬼的话……那可有得忙了。”
　　他正想着，艾欧里亚就裹着雨衣，打开门走了进来。
　　“今天的天气坏透了。”还没等他哥哥说什么，艾欧里亚就摘下雨帽，说。
　　“嗯，天气坏就不应该在外面乱跑。”
　　艾欧里亚听出了哥哥的针砭，此刻离他下班的时间……已经有一个小时了。此刻艾俄罗斯抬起头，对他说：“对面街上十三号的位置，新开了一家店，你看到过吗？”
　　“那个……”艾欧里亚犹豫片刻还是大声说道：“当然！听阿布罗狄神甫说：那里有只雄性的恶魔，经常引诱年轻男人堕落成同性恋者陪他睡觉。我已经看见过两次啦，难道哥哥你也看见了”
　　“小声点儿！”
　　艾俄罗斯冲上去堵住艾欧里亚的嘴巴，不无后怕地说：“他就在店里看着我们。如果他是真的恶魔，千万别惹火他才好。”
　　他一头说，一头用眼角余光瞟着对面的店主。而撒加也放下了书，将下巴放在撑在吧台上形成一个支架的胳膊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修理弟弟------显然他知道了。
　　阿布罗狄其实也不是好人，这家伙有案底，艾俄罗斯心想。
　　好在不愉快只是一天的事情。第二天撒加就在商业街最为冷清人迹罕至的时候主动找上门来，问道：
　　“我这里有一个委托，你要不要接？”
　　“我看看内容，您的委托书在哪里？”
　　对于“东西”的委托，这还是头一次，所以他才如此没有底气。
　　“不用委托书的，仅仅是帮我把那两个口袋提到店里去，我的店门今天出了点小麻烦，人界的东西进不去，必须有人携带才可以。”撒加指着店门外的两个编织袋笑道。
　　“……”
　　艾俄罗斯走近其中一个编织袋，捏了一下，感觉里面装的是应该是草药，还飘散着草药的气味。另一个稍微小一些，装满了石子。
　　“炼药用的？”
　　“嗯。”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上，面前各放着一杯新泡开的茶水，装着草药的编织袋已经被撒加提到里间去了。
　　“你这店不像是药店，反倒像咖啡店。”艾俄罗斯评论道。
　　“小店营造的氛围，就是要让客人放松心情……虽然小店的客人不多。”撒加回答：“你没有感觉过吗？一般的药店，总给人以一种如临大敌的心情。这样，本来症状不重，可以自己购药的人，也就不知不觉地加重了症状。从而使药店获利。药这种东西，用好可以救人，用不好，就能杀人。当然，救人和杀人，全在人的一念之间。”
　　说着，他笑着端起茶杯来饮了一口杯子中的茶水。
　　“这么说的话，药店主人如果明明知道毒药可以置人于死地，但仍然出于巨大利益引诱，卖出致人死命的毒药，难道可以不负任何责任？”艾俄罗斯毫不客气地问。
　　“有需要才会有货源，不过，你说的那种东西，我的小店同样不卖，这里只有在俗世无法用钱买到的东西。事实上，只有愿望过于强烈的人，才能看到小店，那些因为吸食毒药而上瘾的人，自有地方会让他们解决。”撒加回答。
　　“是这样？”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店里又来顾客了。
　　客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体型微胖却健康，面色红润。看上去倒也可爱，艾俄罗斯也见过她，她是镇上一所高中的学生。
　　撒加又带上了商业化的笑容，站起来招呼道：“欢迎光临。您是需要占卜还是选购药材。”
　　“那……啊，占，占卜。”
　　女孩一见撒加对她微笑，本来就红润的脸更红了。
　　“切，奸商。”艾俄罗斯暗自腹诽道。不知为何，他总是感觉撒加和他很熟的样子，也莫名其妙地对他有点不知为何的感觉……明明才认识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这边他正腹诽着，那边总是心情很好的店长已经在给女孩算命了。
　　“……看lin小姐的面相，该是有福之人，十年之后干得好又嫁得好，事业成功，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好命，好命……只是最近在感情上有所不顺吧？”
　　女孩一听，就一副要哭的样子，将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她由于肥胖，自小就被别人嘲笑。在学校里，她又喜欢上了被誉为“校草”的男孩子。只是暗恋，因为男孩子喜欢瘦若风摆杨柳，娇娇弱弱的女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意被人得知，从而传扬开去。
　　然而得知女孩心意的“校草”却当着她的面大肆嘲笑道：“肥猪，我才不会上喜欢一头猪的，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肥猪。“。
　　接下来几日，她便神思恍惚，无心课业。时不时想起“校草“的嘲笑，便大哭一场。
　　“何必。”撒加连连摇头道：“人生有许多美好的事情，不必总是把别人的嘲笑放在心上。您很健康，更不必为了一个小男孩去损害您的身体……”
　　接下来他说了不少好听话，但女孩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心急地问：“您这里有减肥药？对，我就要买蛔虫卵减肥，就算是活的蛔虫也好，现在吞下去，明天就瘦成皮包骨头的活骷髅，那再好不过了。”
　　撒加叹了口气，走到柜台旁，取出两个精致的玻璃瓶子，外加一张纸，其中一个瓶子里装满了细沙一般柔和的纯白粉末，另一个瓶子里装了一种粉红珠光的药水。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个比市面上卖的蛔虫卵有效。”撒加将两个瓶子递给她，严肃地解说道：“用开水冲化粉末，服用。第二天就会见效。在见效的第十天，不管你变得有多瘦，在他眼里有多漂亮，一定要服下这一瓶粉红的解药，药效就会自然消除，否则会有生命危险。记住，你和他的缘分由于是你强求来的，所以只有十天。不要被眼前的幸福所迷，十天过后，哪怕你有多么不舍，也要服下解药，和他分道扬镳，以学业为重。”
　　“自然消除的意思……是我不再瘦下去了？”女孩急忙问。
    
诡异的减肥药2
　　“没错。如果同意的话，请您签下这份契约吧。因为这是试验用药，所以您不必付钱。”撒加微笑着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女孩显然心急，一听有不用付钱的好事，匆匆浏览一遍就签下了。然后几乎用抢的动作拿过那瓶装有纯白粉末的药就要离开。
　　“唉，您忘了拿解药。”撒加提醒道。
　　“对不起……”女孩拿了解药，匆匆道了歉，就离开了。
　　“真是没办法，生意送上门来了，我不能拒绝。”
　　撒加笑着坐回来说。
　　“你应该对于和时空有关的法术有研究吧？”艾俄罗斯动了一下，问。
　　刚才他感觉自己像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无论想说什么，都开不了口。直到女孩走后，“罩子”带来的封闭感才逐渐消失。
　　“你真是个聪明人。不错。”
　　撒加点头笑道，又取过茶壶来，在他杯子里续了些水，手腕晃动之间，杯子里就出现了一支由茶水泡沫和微小水滴形成的“梅花。”续完水，他才继续说：“不过，世界上的许多人英年早逝，就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
　　“随你便咯，现在我还没有对付你的实力。”
　　艾俄罗斯一副“随你怎么办都行”的表情说：“只是那个女孩子有些奇怪，是受了你的蛊惑吗？”
　　“不，你也知道，现代社会对于女性的审美有问题。导致一些体型偏胖的女孩子无法自信。她们并不是喜欢减肥，而是因为观念内化，导致压抑过度的缘故。再加上，她现在是盲目地喜欢那个男孩子……因此被社会思想所影响。不惜损害自己的身体去讨好男人。所以，没有办法。”撒加微笑道。
　　“她要是喜欢你该多好啊。”艾俄罗斯不禁说，话刚出口，自己竟然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惜不行。”
　　后者仍没有被激怒的样子，还是保持着优雅的三分笑回答道：“每个进店的顾客，在出店后都不会记得我的长相。当然，某些一直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的顾客除外。”
　　“直接说是我好了。”他不由得心想，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女权主义者吗？”
　　撒加的回答也是有点出人意料：“不，我是男权主义者，因为我是雄性，就这么简单。生物总是会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即使违背自己的感情也在所不惜。”
　　“很有趣的一只恶魔。”艾俄罗斯不由得心想。
　　第二天，艾俄罗斯上班的时候，发现那个看起来瘦了一点的女孩路过了这条街，还特意向那家店的方向望了望。撒加似乎也发现艾俄罗斯看到那个女孩的举动了，因此朝着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对他说：“她看不到的。”
　　“但愿如此----真是奇怪我怎么会为那种东西着想了？”
　　接下来的十天里，两人共同看着变得腰肢苗条，白皙可人的女孩在每天上学下学的时候，都挽着另一个英俊少年的手，两人背着书包走过这条商业街。这对小情侣眼里的幸福让人看了着实高兴。
　　“都是假的……”
　　撒加在第十二天邀请艾俄罗斯去他的店里喝茶的时候说：“以貌取人的男孩子，他的爱情又怎么能长久？”
　　“已经到了第十二天……不好！”
　　艾俄罗斯透过小店的窗玻璃，看到女孩偷偷地在打开解药的瓶子，将粉红的药液全部倒向地面。那些泛着珠光的药液流动异常地快，一接触地面，就迅速地渗了进去。一眨眼，瓶子就空了。
　　他刚要起身，手臂就被撒加那只同样有力的手按住了，他气愤地看向他，却看到撒加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管。
　　“那是她的选择，以后会发生什么，她只能自己承担。倒出去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收回来了。”撒加睁开眼睛，对他说。
　　“你还有解药吗？”艾俄罗斯急忙问。
　　“正因为没有解药才会说这些话的……”撒加叹道。
　　“……你的药店难道就不准备一份以上解药吗？”
　　“这种药成分特殊，一瓶只能对应一种解药，别问了！”后者不耐烦地说。
　　第十三天的时候，艾俄罗斯刚把侦探社的门打开，一早出去执勤的艾欧里亚就冲了进来。急急火火地说：
　　“哥，出事了！局里让我们去社区医院一趟，死人了，人现在已经送太平间了。”
　　“死人了？”艾俄罗斯先是一惊，随后冷静下来：“死的是谁？怎么死的？”
　　“就是镇上高中的一个女学生。上着课就一头栽倒在地，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断了气了。奇怪的是，她刚死，肚子就像是怀了孕一样。”艾欧里亚不由分说地就将他拉了出来：“局里一个新来的法医说这是灵异事件。要找我们去。”
　　“稳重点，我去关门。”艾俄罗斯看了一眼对面店里的撒加-----这个人却像事不关己一样继续看书。
　　等到兄弟两个赶到医院停尸房门口的时候，发现局里负责灵异侦缉的人都来了。外加一对神色悲戚的夫妻，他们是死者的父母。
　　法医从停尸房里走出来，语气平静地对那对夫妻说：“请节哀，我们经过初步调查，发现还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够断定令爱的死因。同意的话，请签字。”
　　死者的父亲强忍住了眼泪，开始签字，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死者的母亲已经哭得昏过去了。艾俄罗斯看到了那对夫妻鬓边的白发，不由得叹了口气。
　　“谁是灵异侦缉组的负责人？”那个法医继续问-----显然这个法医是个新人。
　　“我。”艾俄罗斯闪出来答道。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由于是特殊事件，所以还请除两位外的各位离开。”
　　法医说着向停尸房里走去。艾俄罗斯拽上艾欧里亚，小心地跟了上去。
　　停尸房里今天只停着死者的尸体，艾俄罗斯看出来了-----死者正是十三天前到撒加店里买减肥药的女孩！她的身体已经从健康的微胖瘦成了一副骨架，青紫色的皮肤紧紧地包在看上去异常巨大的骨骼上，腹部却像是身怀六甲一般。女孩残缺的灵魂正在骨架上摇晃着。
　　法医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幽深的湖绿色眼睛，留着长度及腰的乌黑头发。除此之外，他的手和口罩外的肌肤苍白得将近透明。走起路来像在水上漂一样轻盈无声。
　　艾俄罗斯略微对他有些反感，同时又有点异样，直觉他不像个法医。
　　他是谁呢？
　　“你们两个把东西准备好。”法医开口道，仿佛他是一个习惯下命令的人。
　　艾俄罗斯带了不少东西：东方的符咒、注满圣水的水枪，装有银质子弹的特制格洛克17式。由于他担心死去的女孩的肚子里有古怪，所以思考了片刻，将一个特制的小型喷火器拿了出来。
　　法医动作利落地划开了尸体的肚子。在一旁做好战斗准备的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顿时大吃一惊。
　　那鼓胀的肚皮里是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虫蛹样的怪物，艾俄罗斯一时想不起来该用什么描述这些怪物好，它们看上去像是大型的蚕蛹，奶白的蛹体鼓涨涨的，轮廓像是刚刚发育，却没有四肢的少女胴体。它们吸附在皮肤上以及器官壁上。
　　那个法医皱了皱眉，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个蛹，艾俄罗斯看见了蛹的全貌，它的头露在蛹皮外面，口部不像一般的昆虫的，反倒像是水蛭的，肥厚的淡粉口唇中间还隐藏着一圈细小的利齿，一张一合。
　　“魔界天蚕。”法医低声说。
　　“那是什么东西？”艾俄罗斯紧张地握住了手中的喷火器的柄。
　　“魔界天蚕是一种属于魔界的生物，当然人界用它做蛊毒的也有，只是极少。”法医解释道：“这种生物在幼虫期寄生在人体的胃部吸收营养，让人面色苍白，日渐消瘦。而且，它还会分泌一种化学物质，使寄主的荷尔蒙分泌增多。所以被它寄生的寄主在异性眼中看上去异常美丽。化蛹期会加快生长和吸收营养的速度，以至于杀死寄主。”
　　“那么它的幼虫期是多长时间？”艾俄罗斯急忙问。
　　“十二天到一年左右，几率不确定。”法医回答，“寄主只有在它的寄生期内服用魔界粉红曼陀罗的根提炼出的药水，才能将它的幼虫完全杀死。”
　　此时他手上的那个蛹动了，成熟期的魔界天蚕缓缓地摇动着身体，从蛹皮里钻出。它的翅膀是半透明的，表面仿佛晕染上了一层珍珠的光泽，柔美得让人不忍正视。
    
艾哥遭遇三重打击：交友不慎+法医情敌登场+惹事的弟弟
　　“小心！”
　　艾俄罗斯见那只天蚕蛾动了，立刻拿出格洛克17式，扣动扳机。只听啪地一声，亮晶晶的银质子弹就将天蚕蛾从法医手中的镊子上打飞了出去。蚕蛾连带子弹一起嵌在了墙上。
　　“哇！”艾欧里亚用见到外星人的目光看着哥哥。
　　“真是白费力气，氧气对于魔界天蚕的成虫来说，是有剧毒的。”
　　法医似乎是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眼，随后拿出证物袋，将其余那些还在蠕动的蛹一个一个地装了进去。然后，他将女孩的灵魂也收拢在手心里，就像一般人吸一口气一样。
　　做完一切工作后，他才抬起头命令道。
　　“叫其他人过来。”
　　接着，他就提着装满了虫蛹的证物袋，旁若无人地走了。
　　“什么人呐。”艾俄罗斯愤然道。
　　“就是，根本不是人。”艾欧里亚附和着，就要追出去，但艾俄罗斯拦住了他，低声说：
　　“他把那姑娘的灵魂收走了，也许他真的不是人。”
　　经过调解，死者的父母也拿到了一笔为数可观的补偿金，他们终于同意不将此事张扬出去。下午，艾俄罗斯将新写的档案交由档案室保管的时候，恰巧看到那个年轻法医从法医室里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和两鬓斑白的局长说话。
　　年纪可以当他爷爷的局长看到艾俄罗斯，笑呵呵地招呼他过来，介绍道：
　　“我介绍一下，这位小伙子，就是要加入你们灵异刑侦组的法医，同时也是个法学硕士：普路托尼亚?冯?海因斯坦。这位就是灵异刑侦组的组长，艾俄罗斯?赛杰斯特利亚斯。”
　　艾俄罗斯勉强挤出一个能看的笑容，将手伸过去：“你……好，那个什么……海因斯坦先生。”
　　“你好。”普路托尼亚的反应同他的人一样冷淡。
　　小小的警察局，成员并不是个个精英。相反，他们一向都没什么像样的学历，所以来个法学硕士就算不错了。
　　“秋天了，天冷了呀。”老局长打了个寒噤，喃喃地说。
　　艾俄罗斯能清晰地看到，普路托尼亚身边还跟随着两个个头高挑的“东西”，他们是双胞胎，分别是金发金眼和银发银眼，一个额头上纹着六芒星标志，一个是五芒星。他们都穿着精致的铠甲，看普路托尼亚的眼神就像随从看少爷的眼神一样恭敬。
　　刚才就是那个银发银眼的家伙在四处乱瞧的时候不小心碰了老人一下，老人才打了个寒噤，然后金发金眼的那位拍了银发“东西”一掌，仿佛是在责怪他四处乱看。
　　“没有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普路托尼亚搁下这句话后，走了出去。
　　“等等，我问你一个问题！”艾俄罗斯追了上去。小心地避开那两个“东西”
　　“什么问题？”普路托尼亚头也不回地说。
　　艾俄罗斯原原本本地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有必要拘捕他吗？”
　　普路托尼亚不假思索地说：“这就是药材公司或销售商曾经再三警告过销售药物有危险，并且与当事人签署滥用药物后果由当事人承担的合同，然而当事人仍是滥用药物致死的案例。销售商和药材公司不负刑事责任，强要打官司的话，也只能是抓法律空子，向直接代理商或药材公司索要赔偿金罢了。”
　　“他是一只魔鬼。”艾俄罗斯立刻说。
　　“我认识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造次的。魔鬼也有魔鬼自身的法律。”普路托尼亚仿佛是对此事颇有自信。
　　“越来越古怪了……”艾俄罗斯嘀咕道。
　　在艾俄罗斯心里，这个阴阳怪气身边还有两个重量级“护法”的法医毫无疑问和撒加是一路货。而且像是有意偏袒撒加的样子-----他八成是自己的最大障碍！
　　阿尔法街的尽头有一所小小的教堂。教堂外原本是一片平整的，光秃秃的空地。但在阿布罗狄神甫走马上任之后，空地上就修建起了两个花坛，花坛里一年四季都盛开着各色各样娇艳的玫瑰，也为这条原本不算繁华的街道招来了不少人气。
　　此时教堂没生意，阿布罗狄就坐在教堂里的长凳上，同艾欧里亚说话。艾欧里亚的机车还停在教堂门外。
　　“……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个开药店的家伙，是魔界亚斯塔尔特家族的成员。”阿布罗狄拿着一叠资料交给他。
　　“亚斯塔尔特吗？”
　　艾欧里亚也少见地现出了为难的表情：“这家伙可是不亚于魔王迪亚?嘉尔?巴力的魔后------亚斯塔录家的成员……”
　　“没错，这家恶魔高手辈出。”阿布罗狄做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回答道：“幸好目前我们在街头，它住街尾。却是很奇怪……”
　　“奇怪？”
　　“为了竞争，恶魔都是把据点开办在教堂的对面。就是连魔君级的恶魔也不例外。”阿布罗狄解释道：“但是这一只恶魔却是例外。而且它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神很奇怪……总是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哈，你太多愁善感了，阿布罗狄。我们和那种东西会有交情？说实话我真想考察一下它的力量。”艾欧里亚不以为然地眯眼一笑。
　　“天使界和魔界除了在争夺信仰等奢侈品上有争端，除此之外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你千万不要去惹事。否则不仅仅是你，而且还会为你哥哥招来杀身之祸，你哥哥毕竟还是人类。天使界没有追杀叛逃天使的后代，已经是法外开恩，凡事还是谨慎为好。”阿布罗狄告诫道。
　　“明白啦。”艾欧里亚走路一跳一跳地出了教堂，回头说：“但是试探一下总可以吧？”
　　“不行。”
　　艾欧里亚不满地嘟囔着跨上机车，扬长而去。
　　最近，一连数日，艾俄罗斯见到撒加后，总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而撒加却一贯是笑眯眯的好脾气。仿佛丝毫没有被艾俄罗斯的情绪所影响一样。
　　“间接的杀人凶手！”艾俄罗斯不免心想。
　　可是话说回来，那个女孩也有责任，她不应该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以至于枉送性命。这些事情，该怪谁呢？
　　“哥，你替我去趟超级市场，顺便散散心。”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艾欧里亚见艾俄罗斯一直闷闷不乐，就极力撺掇他道。
　　“你又把你哥当苦力。“连续N天惨遭心理打击的艾俄罗斯瞪他一眼说。
　　“没有没有。”
　　艾欧里亚递过一张纸来：“事实上，中国符咒用完了，要去唐人街买。”
    
艾欧里亚被K
　　“唐人街是吧……我换了衣服就去。”
　　艾俄罗斯无精打采地接过纸，就从还差一点就飞边绽线蹦弹簧的沙发上拿起外套披上。
　　“哥，你扣子系错了。”
　　“……”
　　艾俄罗斯匆匆浏览了一遍购物单，又和现有用品比对了一下，发现不仅仅是中国符咒没了，扳手钳子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冰箱空空如也，还有笔记本和墨水也快告罄-----再不去备办的话下一个案例的档案就只能用钢笔蘸着自来水在门板上写了。
　　穷鬼的日子不好过呀……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出门，心里却不由得犯嘀咕起来：“艾欧里亚这家伙，平时休假购物都是要跟着去的，现在怎么回事？”
　　“我头晕……大概是感冒了。”
　　艾欧里亚心虚地说。
　　“你不要紧吧？”刚刚走出门一步的艾俄罗斯又折返回来问。
　　“没事，睡睡就好……”
　　艾欧里亚将手机拿出来，开始玩手机游戏，表示他没事。艾俄罗斯也就没多说什么，搁下一句：“做我们这一行最好少玩手机，会把东西招来的。”
　　艾欧里亚满不在乎地吐吐舌头。
　　临出门前，他仍能看到撒加在自己的店里忙来忙去，刚刚整理好货柜上放着的药水和药粉。又将许多透明的，类似小珍珠的东西倒在烧杯里的紫罗兰色的药水中。转眼间药水就变成了深黑。然后他开始将混合得到的深黑药水装入瓶中，贴好标签，却没有摆在货柜上，而是装在一个纸盒里。
　　艾俄罗斯摇了摇头，此时撒加发现他了，又心情很好地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他也不理他，朝唐人街的方向走去。
　　等艾俄罗斯走远了，艾欧里亚往对面的药店里张望了一下，发现撒加走到里间去了。于是他将手机放下来，关好侦探事务所的门，身形立刻消失。再出现时候，他已经穿着一身银黑双色的，花纹略微有些繁琐的连身制服，站在撒加的店里了。
　　里间的门没有上锁，艾欧里亚扭开门走了进去。竟是别有洞天。门后是一条装饰典雅的石头走廊。他隐蔽了身形，小心地前进着，又走了片刻，走廊的尽头又是一扇虚掩的门，门旁一人多高的架子上放着几个花盆，茂密的吊兰的叶子从最上方的花盆上垂下来。艾欧里亚站在架子后方，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门里的状况。
　　只见撒加正坐在房间里的一张椅子上，和他对面一个黑发红瞳的人说话。那个黑发的人显然是他的双生兄弟，面容一模一样，不过就是多了几分邪气和杀气。那个人和撒加说了几句什么，撒加就笑着偎过来，让那人亲密地咬着自己的脖颈和锁骨。
　　艾欧里亚正感到有些奇怪，突然撒加似乎是发现他的踪迹了，立刻将那人推开，对着他藏身的地方说：
　　“真是稀客，为什么不现身呢？天使？”
　　说时迟那是快，艾欧里亚刚做好战斗准备，撒加就到他的面前了。
　　撒加并没有穿那套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他上身套了一件纯黑夹克，方领，领口无扣。靠近心口的地方别着紫宝石胸针，一条浅橙流苏从胸针上垂下。一条纯白丝巾围在脖颈处代替领带，它也像领带一样，被乖乖地塞在夹克衫里。与丝巾同色的长裤下，是一双纯黑的软靴。
　　天蓝长发从他戴着的那个镶有七芒星的纯黑扁帽下面披散下来。
　　“啧，竟然被发现了。”艾欧里亚心想：“这也难怪……虽然我哥哥不是天使……但我这一身属于天界的气息，在这种地方还是很明显。”
　　他立刻自虚空中取出一把弥漫黄金光芒的长剑来，展开背后同样是由金光凝聚而成的两片羽翼，一剑在手，自己立刻有了威势。说话的声音也不知不觉提高些许：“我是执法天使艾欧里亚，现在我们已经有确凿证据表明你对人界造成了一定危害，你到底是谁？”
　　“撒加·亚斯塔尔特。”撒加微笑道：“在魔界属于并不起眼的一个家族，在下也是魔界后勤部供职的一名不起眼的小小角色。在下只是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并且收取违反契约的人们后悔的眼泪。真不知道什么行为触犯了贵方。”
　　“果然是……亚斯塔尔特家族的人。”艾欧里亚笑道：“犯了罪的人多少会狡辩几句。不过既然你遇上了我，那就让我立个大功----将你擒获到天使界，出剑吧，亚斯塔尔特！”
　　艾欧里亚一剑刺出，急如闪电，瞬间卷起几朵剑花，一招之间，连刺对方的眼睛，心脏和颈部。撒加却不避不让，先双手交叉遮住面门，然后右手轻轻一推，也没有看到他出了什么招式。只听得几声霹雳也似巨响，反弹的力道将艾欧里亚硬生生地弹了出去。要知道，艾欧里亚立功心切，这一招力道凌厉刚劲，一般敌手根本无法抵挡，而撒加仅仅是一推，就利用周围的自然力将艾欧里亚弹飞，恐怕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小角色。
　　“怎么会……？”
　　艾欧里亚落在地上，羽翼和长剑俱已经消失不见，花岗岩地面已经被他砸出了数道裂纹，有几块石头甚至被砸得翘了起来，他艰难地抬起脸来看着他，一股血腥味道在口中慢慢翻涌着。同时，仿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涌上心头。
　　“这可不能怪我……是你自找的。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加上你又没钱……赔偿金就不算你的了，快点回去吧。”撒加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笑眯眯地对他说。
　　“该死的……”
　　艾欧里亚还没说完，撒加就一拳将他打昏。然后背起他来，对门里说：“亚历士，我要把这个小麻烦打发走，不陪你玩了。”
　　“哦。”门里的人回答。
　　撒加背着艾欧里亚，凭空出现在事务所的二楼房间里。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在工作忙的时候就暂时住在二楼。
　　他将昏过去的艾欧里亚放在其中一间卧室的床上，为他换了衣服，盖好了被子，心说。
　　“该死的天使，怎么会比人还重！”
　　他刚想离开，但转念一想，要是等艾欧里亚醒了，又看见艾俄罗斯回来。这小狮子的破嘴还不一定说什么难听的呢。为了自己的形象不至于停留在“间接杀人的奸商以及为非作歹的魔鬼”这个层面，也只好留下来了。
　　“尽管如此，我们也已经回不到从前的时光了啊……早知如此，还不如两不相见，相见又相忘的好。”
　　他也有些困倦，就坐在艾欧里亚身边，脱下夹克，垫在头后方的墙上，将扁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枕着叠起来的夹克衫打起了瞌睡。不久，就听到了艾俄罗斯的脚步声，他没有睁开眼，而是安静地等他上楼。
　　“我回来了，艾欧里亚呢……唉？”
　　艾俄罗斯将购物袋放在事务所的里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楼。
　　他看到艾欧里亚蜷在被子里，撒加坐在他身边打瞌睡，枕着一件叠起来的黑夹克，纯白丝质领巾系在他的颈子上，衬着淡蓝色的衬衫，手里还攥着一个贝雷帽样式的柔软扁帽。
　　见他走过来，撒加似乎没醒，扇子似的睫毛动了动，在脸上分别投下两片清楚的黑影。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着他如若玉雕般的侧脸。
　　艾俄罗斯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碰触他的睫毛。恍惚之间也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曾经在一起，那时候他们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幻觉中也是在某个下午，手臂上缠着绷带的艾欧里亚在树荫下睡着了，撒加坐在一旁看书，不久也将书放下打起盹来，而自己走过来看着熟睡的两人，不知不觉地笑着。
　　艾俄罗斯突然一个激灵，将手收回来，感觉手心竟然像被电流打了一样。
　　“我在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他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
　　他面前的撒加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拿起夹克衫，拍拍沾染在夹克衫上的灰土，神色自若地说：“你回来了？艾欧里亚感冒了，高烧到了三十九度。你这个哥哥可真不称职。”
　　“是的，他说他不舒服，我没照顾好他。”艾俄罗斯想起来，临出门前艾欧里亚说自己有些不舒服，因此他感到有些惭愧。
　　“没关系。”撒加披上夹克衫，将扁帽塞到口袋里，走出门去。随后又回过头来说：“他烧得有些说胡话，你最好给他吃点镇静剂。”
    
相思引1
　　“我没有！”
　　此刻艾欧里亚刚好醒了，听到撒加的话，气愤地瞪着他，后者也回过头来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让你哥哥知道你也是个“东西”，随即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叮嘱道：“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到处乱跑了，让你哥哥去给你请假吧。”
　　“我……”
　　艾欧里亚又想说什么，撒加不由分说就给他捂上了被子：“你给我老实睡觉！”
　　“我说你想闷死他不成？”
　　艾俄罗斯只有这一个弟弟，因此自然会心疼。也不顾对方和自己的实力差距，上前打开他的手，说。
　　“没这么容易死吧……”撒加讪笑道。
　　“他又不是你弟弟，你怎么知道他容不容易死。”艾俄罗斯瞪了他一眼。
　　当年在圣域对练的时候，我给了他不少老拳他还活蹦乱跳的（早八百年前的事了能和现在比吗），撒加不由得嘀咕道。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艾俄罗斯仍盯着他看，于是笑了起来，问：“看什么？”
　　“没什么。”艾俄罗斯刚想搪塞过去，突然想到恶魔是不喜欢人类说假话的，于是问道：“我要是说实话，你会不会揍我？”
　　“不会。”撒加问道：“想说什么？“。
　　“我觉得……好像和你有些熟悉的样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说完，艾俄罗斯松了一口气。
　　“是啊，所以我现在都不去那里了。”撒加扶着楼梯的扶手，说。
　　“你这人说话可真逗。”后者被他的话逗乐了。
　　“我没逗你，我现在真的不去那里了。”撒加收敛笑容，难得一本正经地说。
　　“沃尔玛超市？”
　　“呸。”
　　撒加用一个字回答了他的调侃，轻飘飘地从二楼跳到一楼地板上。艾俄罗斯也随之跳了下来，不过卸去下冲之势的时候有些狼狈。
　　“我要回去了。”他说。
　　“等下，我有个问题要问。”艾俄罗斯决心向他打听一下普路托尼亚的事情，不是说，恶魔知道很多东西吗？
　　“你找死，想找我问问题的人都要奉上活祭的，而且我还不一定会理他们。”撒加笑道。
　　“你想要活祭，容易，下星期六我请你吃烤鱼，我知道哪里可以买到新鲜的活鱼。”艾俄罗斯的脑子转得不慢，立刻回答道。
　　后者抬手擦了擦前额，无可奈何地摆出一副“真是败给你了。”的表情说：“问吧。”
　　“是这样……”艾俄罗斯将普路托尼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连魔界天蚕都知道的生物，想必不同寻常吧？可我能够看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
　　“他现在是人类，倒是不假。”撒加笑道：“不过他也不是一般人。现在好好地奉承他，日后有你的好处。这个人倒是不记仇的。”
　　“我不想奉承他。”
　　我想“奉承”你。艾俄罗斯心说。
　　对方仿佛是有读心术一样，走上前去拍了拍艾俄罗斯的肩膀：“想要‘奉承’我？不要妨碍我卖药就可以了。”
　　“该妨碍还是要妨碍的。”
　　“我又不卖毒药给人吃，你要相信我的商德。”
　　“无商不奸。”艾俄罗斯冷笑道。
　　“任你评论。”后者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这件事算是平息下去，艾欧里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始频繁地劝他的哥哥不要总是去找对面开店的那只恶魔，若是有事非找不可的话，带上一本圣经去。对于这些，艾俄罗斯也不以为然------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一只恶魔呢？
　　撒加还是老样子，没事的时候就招呼他去自己店里喝茶。恶魔似乎个个都是知识分子，藏书不算少，因此艾俄罗斯经常向他借一些记载着灵异鬼怪知识的书看。
　　这天艾俄罗斯到撒加店里去还书，却看见撒加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烧杯试管前忙着，正用烧得正旺的酒精灯去灼烤一块粉红的石头，不久，石头就烤出了裂纹，卡擦一声裂开，现出里面粉红的石粉。接着他就细心地将石粉悉数倾倒在烧杯里，兑上淡青的药水。等两者发生化学反应，药水冒泡，变成了嫣红的胭脂色，才将烧杯继续放在酒精灯上加热。
　　过一会儿，烧杯里剩下一种嫣红的药粉。撒加才将其从火上拿开，熄灭了酒精灯。小心地将药粉收集起来。这种药粉发出的幽迷香气，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艾俄罗斯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瞧着，他觉得他真像个炼金术师。
　　“唔，还书来了？放在书架上吧。”撒加抬起头来，问。
　　“嗯。”
　　艾俄罗斯将书放回东南角矗立着的一个书架上，凑过去问：“你炼的是什么药？”
　　“相思引。”撒加笑道。
　　“哦，你又在炼一些不三不四的药。是不是那种吃了就能把人放倒的？”艾俄罗斯调侃道.
　　“那种低级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炼？”后者问道。
　　“嗯……那是。”
　　“我给你详细说说。”
　　撒加说着，将药粉分成若干份，又将药粉装在正面印着粉红心形的纸袋里：“在古代的中国有个汉武帝，知道吗？”
　　“知道一点，和他有关？”
　　“汉武帝有个情妇叫做李夫人，知道吗？”撒加继续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你当什么侦探？”
　　“我又不是专门学习历史的……”艾俄罗斯觉得自己头上青筋直冒。
　　“嗯，这位李夫人，以人类的眼光来看。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可惜身体不好。在她去世之后。汉武帝特别思念她。汉武帝手下有个大臣，就想了一个方法，他对汉武帝说，他能将李夫人的灵魂找回来。于是……”
　　“他找回李夫人的灵魂了？”艾俄罗斯好奇地问。
　　“没有，他剪了一个和李夫人平日影像差不多的纸人，然后请皇帝坐在灯光照射的幕布前观看纸人的活动。”
　　他一边说着，手上没停，熟练地装药粉，封纸袋，将最后一个纸袋封好。
　　“噢，骗人呢。”艾俄罗斯恍然大悟：“你炼的这种药是不是也在骗人？”
　　“你把我当什么了？”撒加没好气地说：“你总是怀疑我。要是我喜欢吃人肉的话，我早就把你煮了。”
　　“好好好，你炼的是什么药？”艾俄罗斯自认倒霉地问。
　　“能让婚姻中的一方在配偶死后，和配偶灵魂相见并接触的药。不过一份药效果只有三小时，三小时过后，药效自然消失。一日只能服用一份。”撒加笑道。
　　“这有什么用？”
　　“用途很多，比如，询问配偶存的私房钱在哪里。”
　　“败给你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浪漫的故事来。”后者以手扶额。
　　“有客人来了。”撒加站起来，示意他不要说话。
    
相思引2
　　来者是位头发全白的老人，艾俄罗斯也见过他，他是附近学校里美术系的丹尼尔教授，以画华服仕女油画而出名的，但他笔下的仕女变来变去总是那么两张脸，根据他说，他的仕女图原型只有两个人：母亲和妻子。
　　他不聘请模特，也不需要看模特。
　　老人絮絮叨叨地对撒加说了一通话，后者连连点头，将早已包装好的三份相思引给了他。
　　“丹尼尔先生是我的老客户，明天是他的八十大寿，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从我们店里购买了超出一般人的艺术能力，代价是他心爱的宠物狗的死和悔恨的情绪。”撒加在丹尼尔走后向艾俄罗斯介绍道。
　　“还有坚强地挺到了八十岁而没被你害死的人？”艾俄罗斯惊讶地问。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还活着。”
　　撒加的回答让艾俄罗斯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因为我已经说过，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任何事情都存在着平衡。”撒加接下来带着几许阴森的笑容解释道：“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要失去相应的东西。失去的东西中，有一部分是物质，一部分是精神，还有一部分，则是运气。也就是中国人所称的‘福禄’‘阳寿’等享受。我是司掌‘悔恨’的使者，所以我收集最多的，是人类的‘悔恨’，当然其他也有收集。悔恨也是一种能量，是我们用来炼药的奢侈品。二十多年前我在过悔关，它是什么滋味，我也稍有领略。”
　　艾俄罗斯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定他的罪名，说是卖假药吧？他卖的药又不是人界能买到的货品。说是制毒害人？这些药只要不超出使用期限就没有任何危险性。
　　“终于明白为什么和人做生意的‘东西’最难对付了。”艾俄罗斯也只能如此讥刺一句。
　　“心甘情愿，有买有卖，货真价实，不违合同，无毒无害。你能定我什么罪名？怪只怪顾客们看着眼前的好处不放手，后果惨了点很正常。”撒加回以冷笑道。
　　“黑店，我还是诚恳地向上帝祈祷你能这么逍遥下去，不要被我抓住你做什么违法的勾当。”艾俄罗斯掏出格洛克17式，用它指着他的鼻尖说。
　　当年刚开始做灵异侦探的时候，就听行中的老人说过：一般逃遁到人界伤生害命的妖魔可以消灭，但有两种是万万招惹不得-----高级恶魔和高等天使，一来是人类无法直接对付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够毁天灭地的它们，二来它们在人间行走也是有法规约束的，一般不直接或间接害人。
　　所以，纵使艾俄罗斯掏出枪来对着他，心里也有些发虚。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会直接或间接害人吗？”撒加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若无其事地拨开格洛克17式说。
　　“为什么？”
　　“很简单，只有农民为土地的所有权而打起来，很少有农民会铲光自己土地上的作物。纵使铲光，也只是为更好的作物的生长而做准备。”
　　“不排除发疯的可能吗？”艾俄罗斯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至少我不会，因为疯癫关我早已过了。”撒加答道。
　　“你敢保证？”
　　“我没必要和你说谎。”
　　眼看对方又现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
　　傍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艾俄罗斯回来的时候，看到普路托尼亚穿了一身黑衣，打着伞，站在路灯下面，他这次没带那两个“东西”
　　“法医先生，你在等人吗？”艾俄罗斯走上去问。
　　“我在等死人。”普路托尼亚的声音依旧是一点阳气都没有，诡秘，柔和。仿佛是幽灵的声音。一般人仅是听见他说话，就开始连连打哆嗦了，这也许是普路托尼亚在局里不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别开玩笑啦。”艾俄罗斯笑了几声以便消去空气中不明不白地阴寒之气。
　　“没有开玩笑。看来要等到后半夜。”普路托尼亚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说。
　　“回去吧，别等了，明天若是有案子的话，你的尸检报告写错了会给我们灵异侦探组丢人的。”艾俄罗斯转身就走。
　　不知为何，艾俄罗斯见到他，就感觉说不出地反感。也许他天生对法医这一行业有所反感的原因。
　　“你也真够大胆，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普路托尼亚在他背后阴沉沉地说。
　　“哼。”
　　艾俄罗斯也不理他，走到事务所里去，仍能看到普路托尼亚还在路灯下站着。
　　“让他站一辈子吧。“他心想。
　　第二天上班时候，他才听到一条讯息。
　　丹尼尔老先生在家中过世了。普路托尼亚就是在他过世之前站在他家的窗户附近的。不过听丹尼尔家的佣人说，老先生虽然吃了一种不明的药粉，又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却走得很安详，丝毫没有痛苦。
　　“开始对撒加那家伙说的‘普路托尼亚不是凡人’这句话有深刻了解了……”艾俄罗斯心里不由得阵阵发凉。
　　“不过如果不看长相的话，还是撒加好点……”
　　此时半空突然飞过来一只装满热茶的杯子砸到他脑袋上，杯子上赫然刻着十三号药店的标记------长有恶魔翅膀的粉红桃心。随后杯子在桌子上打了几个转儿，口吐人言说：“撒加大人让我转告您，他说：这个，就是说，长相问题吧，长相，这是什么问题呢？总而言之，我已经托我的使魔过来，告诉过你了：长相，也就是，我想这个，我考虑到，，，观察了很久这个长相，长相，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它还是，一种说明，说明了什么呢？呃……也就是说啊，我，引申了一下，总而言之，人为什么有不同的……长相，就是，因为有不同长相的人。”
　　“滚……不然毙了你！”
　　俗话说佛都有火，饶是艾俄罗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了，将杯子提起来朝着十三号药店的门扔了出去。
　　丹尼尔老人无儿无女，在整理老人的遗物时候，众人发现了一封遗书。遗书中简略地交代了一下遗产问题，然后说，他很失望，所以去追赶自己已经去世二十年的老妻，请不必为他担心云云。
　　现场也没有发现相思引的踪迹。
　　老人在社区中的口碑颇好，所以在他葬礼那天，许多人都去为他送葬了。举行葬礼的时候，艾俄罗斯发现撒加也在人群中间，同样一袭黑衣。由于他面容俊秀，所以引来了不少年轻女孩的侧目。
　　“你又在招蜂引蝶。”艾俄罗斯狠狠地瞪视他。
　　撒加一摊手：“不，那是因为我长相太帅了。”
　　“那个老人是因为服用相思引过量而死的吗？”他突然想起撒加说过，相思引一日只能服用一份。
　　“不，这种东西没有毒，之所以服用一份，是因为药效过后，继续服用就会失效。”撒加摊开手说。
　　“那么……”
　　“已经转世的人，相思引是无法将她召回来的。那个老人的妻子死了二十年，最多也应该有二十岁了吧？缘分已尽，这可不是药力所能达到的。”
　　“也就是说，他去‘追赶’自己的妻子了？”艾俄罗斯对这位老人油然而生敬意：明明知道无法达到的东西，依然痴心追随，世间爱情不过如此。
　　“丹尼尔先生不过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罢了，因为他小时候被母亲修理，长大后被老婆修理。”撒加看出了他的感慨，冷哼一声，向前走去。
　　葬礼结束，人全走完了，墓园空无一人，撒加才走上去，将一束玫瑰花放在丹尼尔老先生的坟前。艾俄罗斯一直陪着他。
　　“走吧。”撒加拍拍手说。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个凌厉的年轻男声在他们背后响起了。
　　“阿布罗狄神甫？”
    
蜂蜜酒1
　　阿布罗狄此刻没穿做弥撒用的法衣，而是一身银黑双色劲装，和艾欧里亚袭击撒加时候穿的衣服差不多，纯黑的面料上隐约流动着金银交织的光芒，有两片羽翼状的绣纹分别在左右肩部前方展开。艾俄罗斯一见，心说坏了，阿布罗狄穿的这件，正是天使界的天军制服------撒加借给他的书上有天使们的武装图样。
　　但是他始料未及的是，阿布罗狄这么劣迹斑斑，之前做小流氓，后来才去神学院念书的家伙竟然也是一只天使，看来人果然不可貌相。
　　“真是奇怪，许你们天使在人界大摇大摆？为什么我们就不行？”撒加抱起肩膀冷笑。
　　“闭嘴，人界是光明与神圣的领域，哪里能够容纳邪恶污秽的魔鬼在此横行？还有，你在十天前打伤艾欧里亚的事情，没有清算吧？”
　　阿布罗狄同样回以冷笑。
　　“打伤？难道他去我店里惹事，我还要欢迎他不成？”撒加继续冷笑道。
　　“撒加，那件事情是真的？”艾俄罗斯听到阿布罗狄说了艾欧里亚被打伤的事情，转向他问道。
　　“是真的。”后者立刻毫无愧色地承认了，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应该向你道歉，但是你弟弟砸坏了我店里的地板三块，花瓶一个，弄死千年吊兰一棵。赔偿多少？你们没钱，我揍他一顿也是理所应当的了，又没要他的命。难道你小时候没因为他调皮捣蛋的事情揍过他？还有，你弟弟和阿布罗狄是一伙的，好好考虑吧。”
　　“所以说，艾俄罗斯弟兄。”阿布罗狄转向艾俄罗斯，说话的口气也软了，像是背诵台词一样，当然他的确是在机械化地背诵：“你是否愿意协同我们一起除去这一只作恶多端的邪魔？它诱惑人与神为敌，或不听神的话。您也是邪魔的受害者和受蛊惑者，请不要被它的诡计所迷惑，用爱心的盾和属灵的正义之剑来斩除它吧。”
　　那边的撒加一边听他背诵一边笑，到最后几乎笑软了，这才抬起头说：“阿布罗狄，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哈哈……与天地争辉的美战士……现在……哈……竟然在打架之前还要背这种无聊的东西……”
　　“住口，不要用你的诡计和甜言迷惑义人。”阿布罗狄背诵完毕，刹那之间从虚空中召唤出一把带鞘的长剑，拔剑出鞘，顿时，只见寒光盈地，冷气森然。
　　“住手！”艾俄罗斯连连打了两个寒噤，一见大事不妙，当机立断，拿出他的格洛克17式来，将枪口对准了……阿布罗狄。
　　“哦，你以为专打吸血鬼和怨灵的子弹对我有用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阿布罗狄漂亮的嘴角向上敲了敲，做出一个愉快的弧线说。
　　“是啊，对你没用。”艾俄罗斯语气轻松地说着，一边动作娴熟地上膛：“不过你对我出手的话，应该是犯了你们那里的法规的。我知道，在人界，每个像你们这样的生物都有它自己的势力，谁若触犯别人的势力，无论是成是败，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看阿布罗狄神甫敢不敢朝我挥剑了。”
　　撒加将手向下一划，那件纯黑夹克，还有纯白的长裤以及镶有七芒星的扁帽一并穿戴在了身上，脸色也是铁青地说：“阿布罗狄，你我现在的实力也是有差距的，如果你威胁到艾俄罗斯先生的安全的话，那就休怪我不讲情义了……我可不介意对过去的兄弟出手的。”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艾俄罗斯满腹狐疑地朝他望了一眼，心说他还和天使有什么交情不成？
　　“一派胡言！就让我来试探一下魔后家族人的实力吧！”
　　阿布罗狄可能是被他激怒了，挺剑袭向两人，剑势犹如怒涛卷空，难以抵挡。艾俄罗斯刚想扣动扳机，只见面前的空间顿时出现了扭曲，将他们遮护在内，从空间中看外界，就像隔着火炉旁浮动的热空气看空气一样。未几，平地突然卷过一阵细长黑风，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三人之间，用手中收拢的雨伞生生挑开了阿布罗狄的剑。
　　“普路托尼亚！”艾俄罗斯看清来人的面目后，吃了一惊。
　　他早就猜测过普路托尼亚不是普通人，没想到他竟然用一柄普通的雨伞格挡开天使的剑。
　　“原来是你。”阿布罗狄似乎是松了口气，对着普路托尼亚说。
　　“你认得我？”普路托尼亚一挑眉，随后又面色平静地说：“这倒也是。”
　　“好，你这只恶魔，魅惑人的手段真是厉害。”阿布罗狄将剑收起来，瞪了一眼撒加，笑道：“连这种存在都引诱过来了，想必他待你很好吧？”
　　“带他走。“普路托尼亚也不理他，转头对艾俄罗斯命令道。
　　“我这个组长还得听他指挥。“后者小声嘀咕道。
　　“彼此彼此，阿布罗狄神甫若是成了堕天使，引诱别人的手段不一定比在下差。”撒加笑眯眯地拿下头上的扁帽攥在手中。
　　不过艾俄罗斯能隐约感觉到他的情绪非常之不好，于是向普路托尼亚投去感激的眼神后，转头对他说：“我们走吧。”
　　“好，为了表示谢意，晚上我请你喝酒。”撒加说。
　　此刻天下起了小雨，两人走出墓园，普路托尼亚眼神复杂地瞟了他们一眼，撑开雨伞，意味深长地对阿布罗狄说：“天使，不要管他们了。”
　　后者望着他们分头离去的背影，心中也升起一种不明不白，五味杂陈的情感来。仿佛他们认识过一样。
　　“有意思。”他压制住自己心中翻腾作祟的情感，不由得笑道。
　　刚才他虽然说有意袭击撒加等人，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没有真对艾俄罗斯下杀招。想必撒加也瞧出来了，所以仅仅是用了最简单的防护招数。但他没想到撒加却是先防护艾俄罗斯，然后才防护到自己的。
　　恶魔的酒不是一般人能喝的，但艾俄罗斯天生胆大，不害怕这些，晚上还是如约来了。
　　对方早就准备好了酒在等他，他走进店门的时候，发现除了撒加本人外，还有一个黑发红眼的男人，五官长得和撒加一模一样，仿佛他们是双生兄弟。
　　“呦，还真是胆大。不怕我们把你当下酒菜？“那男人见了艾俄罗斯，招呼道。
　　秋风伴着秋雨，空气中遍布了冰冷潮湿的寒意。艾俄罗斯放下雨伞，坐在两人对面笑道：“按照你们的品级，应该是不屑于吃人肉的。”
　　“也对，像你这样的人，骨头硬，不好吃。”男人点头道。
　　撒加拿着一个小小的火箸，耐心地在桌子上的小火炉上拨动火炭，将烧杯中的酒加热：“杜松子酒，加红参、淫羊藿、莬丝子、肉苁蓉。怎样？”
　　“不！”艾俄罗斯一口回绝：“现在不是冬天。何况我们没有熟识到那种程度。”
　　“啧，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黑发男人站起来像是要揍他。
　　“算了，亚历士，他不喜欢就算了。”撒加抬头劝道：“杜松子酒，加蜂蜜。”
　　“也好。”亚历士气呼呼地坐下来。
　　“呃……这位是……”艾俄罗斯忙问。
　　“我哥。”撒加指着亚历士笑道：“他不能出店门。”
    
蜂蜜酒2
　　三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能看到商业街上来往的车辆和匆忙的行人，此刻正是商业街的繁华时刻。艾俄罗斯还能够清楚地看到行人中间夹杂着若干个或脸色苍白，或头破血流，或舌头伸出口外的“人”，不过每天看这些东西也习惯了。
　　不过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自从二十三年前的一次日全食过后，世界上的灵异事件就突然多了起来。
　　日全食过后的第二天，他刚好降生在世上。接着过了三年的样子，父母将一个仿佛是团揉皱的烂纸样的小屁孩拎了回来，说这是他的弟弟艾欧里亚。当时他的阴阳眼还在最敏锐的时期，能看到艾欧里亚头上有个会发光的圆环-----这个圆环在母亲头上也出现过。而其他人根本没有。
　　所以他对艾欧里亚很放心。
　　“要吃什么点心？”亚历士将四个盘子放在桌子上：“黑巧克力，提拉米苏，蓝莓蛋挞和意式千层饼。”
　　“别开玩笑。“撒加立刻沉下脸来对他说。
　　艾俄罗斯却是笑着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用石头和玻璃板骗人，这些东西咬不动，先生。你弟弟也不会高兴的。”
　　“呵，小瞧你了。”
　　亚历士冷笑着说了一句，将盘子里的东西扫了下去，落在地上的竟然全是小石子和玻璃碎片，接着他手一招，又飞来四个盘子，这才是真正的点心。
　　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话。
　　“其实我弟还算重情义的。”亚历士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否则的话……他杀个人就像抿死个蚂蚁一样容易。”
　　撒加翻了个白眼，将杯子里的杜松子酒一股脑地灌下去：“你也不差，魔鬼中的恶鬼。”
　　“比起你这个‘魔鬼中的畜生’差了不到一点……”亚历士摊开手说。
　　“想一直走不出店门就直说。”
　　亚历士没奈何，只好闷头喝酒。
　　艾俄罗斯一直端着杯子看窗外的风景，撒加碰了他一下，笑眯眯地说：“怎么？不敢喝我们的酒？”
　　“不太习惯这种酒。”
　　见恶魔兄弟喝得开心，他也尝了一下，没想到喝下去就感觉像是咽下去一团猛火一样从头烧到脚，所以他心想还是别喝了。
　　撒加看到他不习惯喝杜松子蜂蜜酒的模样，那张俊脸上立刻挂满了“老子有劳动人民的淳朴同情心”“妈的到底能不能狂笑”“干，这货可别醉死在老子店里”等种种扭曲表情。
　　“不能喝就算了。”撒加好不容易忍笑完毕，摊摊手说：“就这一杯吧。”
　　虽然艾俄罗斯没再敢喝多少，但也有两三杯，撒加则是他喝一杯自己陪十杯。酒过三巡，他的话开始多起来：“那个……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宰了你？”
　　“你们那里也有律法吧？”艾俄罗斯觉得自己也有些头晕，问道。
　　“错了错了……”
　　他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根红布条来，在艾俄罗斯眼前晃了晃，有些不清楚地说：“对……这就是你小子的本体……你原来就是这根红布条变的……后来我们好死不死地碰一起了……后来，我从你手里抢了老大的位子……捅一个小妞的时候……你小子英雄救美……替那小妞挡了一刀……你带着小妞跑了，又让我手下小弟砍死了……知道么？我现在才找到你……我……我要把你剁手……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前世是黑道分子吗？”艾俄罗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哼，差不多吧。”亚历士在一旁冷笑。
　　“后来我和你们一起砸了另一个老大的场子……你们乱跑，天上地下跑得到处都是……我就回魔界了……不想再混啦……剁手……算了……不剁了……”
　　撒加说着，头逐渐地低下去，趴到了桌子上。
　　“别放在心上，我族在喝醉后一向满口谎话。”亚历士又喝了一杯酒，对艾俄罗斯说，随即他也趴在了桌子上。
　　艾俄罗斯也觉得眼皮很沉，糟了，恐怕醉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趁着还能走，把这两只醉猫扶到里间去吧。
　　第二天，艾俄罗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睡在店里，而是身处一间光线偏暗的大卧室。若不是床头的闹钟提醒他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他还真以为是在黎明或者傍晚时分。这间卧室的装修很奇怪，从风水上说绝对不利于人类：大约有二十八平方米的房间，床头竖着一面镜子，地板是纯黑的，对着门也有一面大穿衣镜，东边墙壁上挂了许多刀刀剑剑，北边墙壁上还有一副威风凛凛的猛虎下山图。连被褥都是纯黑的。
　　亚历士不在，应该是在店里。撒加睡在他身边，他过了半晌才认清这个事实。好像，还有软绵绵滑溜溜一个物事缠在他手上。
　　“蛇……？”
　　艾俄罗斯皱了皱眉，小心地掀开了被子，松了口气-----只是一件有点像蛇的“皮绳”罢了，大约有一点五米长，异常光滑，也是深黑的，表面泛着乌亮的珠光，末端还有个小小三角。
　　这件物事好像放在撒加身后的，可能是什么成年玩具。艾俄罗斯在推测这物事的用途时候突然意识到：某人好像什么也没穿，他立刻慌了。
　　“该怎么和他解释呢？”他心想，不过又释然了：恶魔，自然是私生活越乱七八糟越好。于是他镇静下来，拨弄着缠在手上的那条黑蛇样的“皮绳”
　　此时，撒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抱歉……昨天喝多了，早安啊。”
　　“呃……早安。”
　　艾俄罗斯答完，眼见那条漆黑的皮绳像是有生命一样，从他手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收到撒加身后，就不见了。
　　原来是……
　　艾俄罗斯忍住了想要当场笑出声来的冲动：听说恶魔的尾巴都是很灵敏的，不知道踩上去他会不会跳起来。
　　“昨天没有发生什么，真是可惜。”
　　撒加一边嘀咕着，掀开被子爬出来。
　　“我终于明白魔鬼的身材是怎么一回事了。”艾俄罗斯看到他的全身后，不禁羡慕嫉妒恨起来，好吧，和一个身材火爆，细腰长腿，肌肉强健紧实而且皮肤白得毫无瑕疵的同性挤一张床……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何况他腰下那软绵绵的一条东西从长度上看，一旦硬起来可能会非常厉害。
　　“怎么？”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微笑着问。
　　“没什么……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听说你是同性恋者。”
　　“是啊，我族大部分是同性恋者，但所有人都是双性恋者，你要问什么？”
　　撒加显然心情特好，因此也不和他计较。
　　“你是零号还是一号？”艾俄罗斯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还好，不疼。心说他要是一号的话，想必没几个零号受得了他。
　　“都可以的。”对方继续笑得不怀好意：“唉？你的脸怎么白了？”
　　“没什么，酒还没醒。”艾俄罗斯心虚地搪塞道。
　　此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蜂蜜酒3
　　“什么事情呢？”
　　艾俄罗斯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拿起来。短信是艾欧里亚发来的。说有急事，有人报案，要去巡捕房一趟云云。
　　“有人报案。”他拿起自己的衣服，说。
　　“报案？要出动灵异侦探，想必不是一件普通事件了。”撒加也已经穿好衣服，对他说。
　　“你的衣服上一股死人味，还有墓地里的泥土味。”艾俄罗斯不由得皱了皱眉----这种阴森的气味昨天他还没有闻到过。
　　“怎么可能？”撒加也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放下来说：“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是腐烂的死尸，是刚刚死的。”
　　也许是风水不好的原因吧。艾俄罗斯心想。
　　正对卧室门的是浴室，这样确实比较方便，不过在风水上也是有些影响。
　　“我带你出去。”撒加伸出手来说：“我们这里是个异空间，走廊的布局比较复杂。昨天我们喝醉了，迷迷糊糊走到这里来的。所以你一定不记得了吧？”
　　“也的确是。”
　　艾俄罗斯心想没错，就任他将自己带了出去。
　　等他赶到局里的时候，刚好九点半。局长办公室前围了一圈初来乍到的新兵蛋子，四五个人，都在小声指点着什么。普路托尼亚也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怎么回事？”艾俄罗斯拉住一个新人问。
　　“屋里有个和尚。”那小子龇着牙说。
　　“和尚？”
　　“有头发的。奇怪的是，这么冷的天他还穿单的。”另一个人说。
　　“就是和尚报的案。”第三个人说。
　　艾俄罗斯见艾欧里亚在办公室里，来不及训斥那些说话没头没尾毫不严谨的新人了。走了进去。
　　艾欧里亚正拿着一个记录本，和报案人说话，本子上空空如也，此外老局长好像对报案人恭恭敬敬的样子。
　　报案人是个僧侣，看样子年纪不算大，二十出头左右。一头细软的金发直垂到腰际，碧蓝的眼睛半睁半闭，却不难看出他是个白种人。之所以说他是僧侣，是因为他除了那件古怪的修道服之外，手上还拿着一串深棕的佛珠，一串一共一百零八颗的佛珠。
　　“这位是沙加先生，‘圣域’的长老。”老局长开始介绍报案人的身份。
　　“‘圣域’，圣域不是消失了吗？”艾欧里亚有些惊讶地问。
　　关于圣域的历史，艾俄罗斯也只是在灵异侦探们的选修课上读到过有限的信息。圣域原来是个维护地面稳定的组织，与各国高层均有往来，但圣域的一切讯息却在二十三年前的日全食过后戛然中断。听说，沿着这座小城的西边走，就是圣域山下的小镇。但年轻的镇民们大多不知道它的情况，年长一点的，提供的信息也是模糊不清。
　　“没想到圣域里还有活人。”艾俄罗斯心想。
　　那个年轻的圣域长老看到艾俄罗斯后，半开半合的眼里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稍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来同他握手。
　　“事不宜迟，还请沙加先生说明一下情况吧。”艾俄罗斯说。
　　“是这样的……”沙加说：“我们圣域慰灵地里，有一具黄金圣斗士的尸体被盗了，根据小宇宙残存的迹象来看，盗贼应该就在这座城市里。”
　　“尸体盗窃案？偷盗尸体有什么用？”艾欧里亚问。
　　“有经验的术士利用尸体可以做许多事，比如尸油之类……”艾俄罗斯突然想起，被偷的尸体是黄金圣斗士的，而在史料中最后一次记载黄金圣斗士出现和死亡是在二十三年前。那么说这人很可能已经死了二十三年……那岂不是只剩下骨头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改口：“把骨灰煅烧成钻石，也有灵力。尤其是生前拥有强大力量的物种。”
　　“是的，这正是我所担忧的一点。”沙加急忙说：“有些黄金圣斗士的尸体在以世纪为计数的年代里，是不会腐烂和消失的，而且，会在死后数日迅速聚化成一块和人体积相等的活性放射元素雕像。即使有慰灵地的防护，也要到至少五个世纪之后，这块核物质的能量才能彻底衰减，同时消失。现在丢的，就是不会腐烂也不会消失的那一种。”
　　“这么说来就相当于丢了一个核能爆弹？”艾俄罗斯迅速心算了一下，得出结论。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老局长也吓了一跳。
　　真是，我是敬老的，我可不忍心看老局长吓得心脏病突发。艾俄罗斯想着，提议道：“我们去事务所里谈吧。”
　　“好的，艾俄罗斯，你将备案交到档案室就可以。”
　　老人显然是不想再受刺激了。
　　事务所的店面本来不大，又多了一个人，前厅显得挤了点。对面的店没有开门。
　　“没有咖啡，红茶可以吧？”艾俄罗斯有些局促地问。
　　“可以。”
　　三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很快端上来，沙加端起杯子，却没有喝，说：“想必你们还不了解，黄金圣斗士的实力越强，所变化的元素雕像所蕴含的威力越大。而失窃的又是黄金圣斗士中的狠角色的尸体-----双子座。”
　　“哦，这样啊？”艾欧里亚有些漫不经心。
　　“事态不是一般严重。”艾俄罗斯急忙问道：“有没有排除圣域中人作案的可能？”
　　“正因为不是圣域的人所为，才来麻烦各位。”沙加不紧不慢地说。
　　“会不会是某个想要毁灭世界的邪神所为呢？”艾欧里亚的眼睛亮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推测道。
　　“可能性极小，若是有存在有心毁灭这个人界的话，他的最好选择，就是把更多的甚至所有尸体偷走，而不是只偷一具。”沙加说。
　　“您能允许我们去现场查探吗？”艾俄罗斯准备好道具，忙问。
　　“可以，事关紧急，顾不得那么多规定了。”沙加点点头，一扬手中的佛珠。
　　艾俄罗斯觉得自己像是要往后倒一样，急忙拉住脸色也有少许慌张的艾欧里亚。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感觉自己在高速行进。
　　“到了。”沙加放下佛珠说。
　　他们身处的是一个墓园，墓园中寸草不生，连乌鸦之类的鸟儿都看不到，死寂一片，一方方低矮的石碑上粗糙地刻着一个个名字。大部分均已风化剥蚀。
　　沙加在前面走，两人在后面跟着，走到一处被掘开的墓穴前，沙加停下了脚步，说：“就是这儿。”
　　墓碑上的人名早已被剥蚀得面目全非，墓穴里乱七八糟，沾满泥土，略显古旧的棺材盖被掀开了，扔在一边，裹尸布被团成一团，扔在棺材里。奇怪的是，虽然棺盖上的油漆稍显古旧，但没有腐朽，整个棺体笼罩在着水晶般的光泽里。
　　“放射值好高。”艾欧里亚低声说。
　　艾俄罗斯却没有感到有任何不适，他穿好防护装，走到墓穴附近。墓穴是被人由里向外破坏的，周围没有任何脚印，只有棺材被提出来的痕迹。
　　“棺材是被人提出来的。”艾俄罗斯说。
　　“难道是那位地下的大君做得……？不可能，我刚才还看到他转世成了人类，一时半刻发动不起任何战争了。”沙加低声说。
　　艾俄罗斯摇摇头：人类力量有限，盗贼显然是用绳索探进墓穴，缠绕在棺材上，然后用收线的方式将棺材提出墓穴的，因为墓穴的泥土自外向里塌陷，而不是自里向外爆开，周围没有脚印，难道盗贼是始终漂浮在空中不成？还有，纵使有那样柔韧坚固的绳索，又有哪个盗贼有如此怪力呢？
　　他围着棺材走了一圈，看到棺材左边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凹陷，笑了，取了一小撮土，闻了闻它的气味，说：“我想，可以初步判定那个偷尸体的人是谁了。”
　　“等等。”艾欧里亚将深紫色的裹尸布展开，掉出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名侦探艾俄罗斯先生。”
　　“盗贼的挑衅吗？还真有意思。”
　　艾俄罗斯小心翼翼地将信展开，上面写着。
　　“老子告诉你艾俄罗斯：你这辈子跑去当侦探老子忍了，你三番五次骂老子奸商我也忍了，没想到你还来查证我拿走尸体的事情，老子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了。明人不做暗事，所以我特意用尾巴刺了个三角印提醒你，不然我还真不想告诉你你老子我是怎么把棺材提出来的，让你想破脑袋慢慢猜去。没错，我就是在把你灌醉后跑去坟地卷起棺材偷尸体的，剩余时间还能让我写一封信。顺便告诉你，我把缠过尸体的尾巴缠在你手上整整三小时了，恶心去吧。
　　顺便告诉圣域那个管事的长老一声，老子拿走的尸体算是老子的个人财产，我有用，又炸不了你们的房子，少管闲事，不然让他知道火烧功德林这个词是怎么写的。
　　好了，艾俄罗斯，看完这封信，你也该回来了。亚历士在你一走后，就在你的侦探社里窝着，你要是再不回来就砸了你的场子。你知道他性子好得很，人也猛的很，能打能杀的，要不是我拦着，他早把你剁成一堆原子扔锅里煮了。知道什么意思了？知道就马上回来，不然他要把你剁手我可拦不住。
　　撒加·亚斯塔尔特敬上”
    
蜂蜜酒4
　　“剁……剁手？”艾俄罗斯忍住了嘴角犯抽的冲动：“果然……他是个从良的黑道老大吗？”
　　“难道……”
　　沙加看过信后，只说了这个词，稍后抿紧嘴唇，什么都不说了。过了半晌才重新开口：“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用追究了。至于相关公函，中午我们会发送给贵方的。”
　　“也好。”艾俄罗斯松了口气。
　　“哎呀呀，我们的奖金。”艾欧里亚抱着头一脸苦相。
　　“怎么回事？”艾俄罗斯问。
　　“我以为破了这桩案子会提干的，至少也有点奖金吧。”艾欧里亚闷着声回答。
　　“没出事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奖金咯。”艾俄罗斯摊开手说。
　　“咦……哥哥你怎么能够保证那个恶魔盗走尸体后不会做一些歪门邪道的事情？”艾欧里亚有些好奇地问。
　　“其实……那也许是他前世的尸体吧。”艾俄罗斯先说出了他早已经推测出来的结论，尔后才说：“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他。”
　　艾欧里亚似乎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相信他？“。
　　“我知道他揍过你，但最重要的是，你先执法犯法，闯到他的店里去砸场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揍你。”艾俄罗斯摊开手说：“恶魔这种东西一向心狠手辣，叫做先打后商量。”
　　“意思是我白挨一顿揍？”艾欧里亚不服气地问。
　　“他是正当防卫，把你揍死了至多也只是个防卫过当，没办法。”
　　时间不早了，他们离开了圣域。
　　艾欧里亚回局里写档案，艾俄罗斯走到事务所的门口，看到黑发红眼的男人坐在前厅里对他笑，门依旧锁得好好的，或许他能通过空间转移之类的招数进门吧。
　　艾俄罗斯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门。
　　亚历士似乎是在等他说话一样，双臂交叠在胸前，对着他笑，也不说话，奇怪的是，还没有到深秋时节，他却穿上了一件厚实的大衣和纯黑长裤。桌子上放着一个空的酒瓶子。
　　“说话漏风吗？”艾俄罗斯问。
　　“还行。”亚历士回答道。
　　“两条腿还没完全活过来，走路还有点僵直吧？没喝黑公鸡血吗？还是与时俱进改喝酒了？”艾俄罗斯存心问他此刻的弱点。他能看出来，亚历士的魂体和身体贴合得并不紧密-----显然不知道撒加用了什么术法，让亚历士附在了他弄来的尸体上，使其成为一具与活人别无二致，不腐不死的僵尸。奇怪的是，那具尸体的五官怎么会和亚历士长得一模一样呢？莫非也是事先用法术整过容的？
　　听沙加说：尸体在下葬之前并没有缝补好胸前的伤口，所以亚历士说话有点漏风。
　　至于黑公鸡血和酒，可以让僵尸的血脉流动。
　　“能走。”
　　亚历士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除了动作有些僵硬外，真的没什么问题，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
　　“话说你到我的事务所里来干什么？”艾俄罗斯问。
　　“喔，撒加去进购药材了，之前嘱咐我要多走动，我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亚历士走了几步，又坐在沙发上说：“普路托尼亚有事，我去你们单位替他请了假。”
　　“他有什么事？”
　　“听说他除了做法医外还有另外兼职，想必是出了什么事情吧？”亚历士站起来说：“撒加要我告诉你，下午四点，他回来的时候，到他店里去。”
　　说着，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走了。
　　“真没办法。”
　　艾俄罗斯看看空瓶上的标签，心情很不好地诅咒他终日流尸水，从能够飞天遁地的旱魃级退化回全身长白毛怕光怕水怕鸡怕狗的白僵级----那可是放在冰箱里的一瓶最贵的，预备圣诞节喝的陈年葡萄酒啊。
　　中午他看到撒加提着一个装满草药的口袋回来，亚历士很殷勤地帮他把口袋搬到了店里去。
　　“一丘之貉！”艾俄罗斯愤愤地用叉子戳着饭盒里的烤土豆。
　　艾欧里亚只是嘿嘿笑，也没说什么。
　　下午他还是到了撒加的店里，奇怪的是，他发现沙加也在。但亚历士不在，估计是到哪里散步去了。
　　“真是抱歉，没想到圣域长老会突然来访。”撒加笑眯眯地说着话。艾俄罗斯心说，他们两个可能认识。
　　“打扰了。”
　　沙加虽然口中说着谦虚的话语，但那种清淡高雅的神气一直没有变化。
　　“二十多年没见面，我以为你已经老成一个不像话的不良中年了。”撒加居心不良地笑道。
　　“我才不像你那么差劲呢。”后者似乎是火烧功德林了，咬牙切齿地说。
　　空气中似乎带上了一阵火药味。
　　此刻艾俄罗斯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上面的短信告诉他，他有必要去局里交写好的档案。
　　“我有事先走了。”艾俄罗斯松了口气，说。
　　“慢走，记得回来啊。”撒加冷笑着说。
　　他不会以为我因为劝解不了而临阵脱逃吧？他在出门前狐疑地忘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这封短信发得真巧。
　　直到艾俄罗斯走后，沙加才问道：“你这二十多年还算顺利吧？”
　　“很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活得好好的。”撒加低下头来，继续表演他斟茶的技术。
　　“你走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回圣域把你前世的遗体带走？”沙加继续追问。
　　“佛教中人不是不看重遗体的吗？”对方端给他一杯茶水，笑道：“其实我是想要明说的，但我担心你会趁机敲诈我一笔。我又没什么钱。”
　　“我是说，你的那个哥哥就没意见？”
　　“他哪里敢有意见？有意见我让他永远当幽灵，在半空飘，出不了店门。”撒加笑容可掬地说完这句狠话，端起茶杯来，将杯沿挨在嘴唇上。
　　“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还有阿布罗狄，看样子都很好的样子。可惜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们了。”沙加叹道。
　　“这不是认识了”后者反问道。
　　“其他人还好吧？”沙加不在意他的针砭，问。
　　“史昂老师和童虎老师住在唐人街里，艾俄罗斯就是从他那里买的符咒，学的艺，米罗和卡妙现在在魔界，过几天应该来我店里。亚尔迪好像也是阿布罗狄那一伙的，教堂人手不够的时候他就来帮忙。迪斯马斯克不知道去哪里了，应该是转世成血族了，加隆我见过他一次，好像是龙族驻在海界的特使，拉达曼提斯转生成他弟弟了。至于你想找的阿穆，我没见过他。”撒加不假思索地将所有人的下落说了出来。
　　“外号透明人的修罗去哪里了？”沙加问。
　　“好像也在魔界。”撒加眨眨眼睛说，“丢不了的。”
　　“阿穆的下落我找到了。”沙加说。
　　“他在哪儿？”
　　“他的灵魂寄宿在了沙罗双树园里的一棵树上。”
　　“转生成树妖了，真稀奇。”撒加接着笑道。
　　沙加笑了起来，稍后收敛笑容，问：“我想，你们能不能回圣域帮我们打理一些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靠我、阿穆和贵鬼三个人，还是没办法完全处理的，何况，穆现在只能在下午出现两个小时。”
　　“圣域不至于没人吧？”撒加有些惊讶地问。
　　“那些孩子死的死，退役的退役，新出现的圣衣继承者最大不过九岁，现在圣域已经没什么重要人物在打理了。”沙加的神色有些黯然。随即喝了口茶说：“那五个孩子里，冰河在战后回了西伯利亚隐居，然后，二十岁的时候死的，肺炎，一直拖延着不治，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救了。自杀，因为他说自己的老师和母亲都只活了二十岁，自己也只能活二十岁。”
　　“星矢在战后以植物人的状态活了五年，最后，当雅典娜女神的神魂离开城户纱织，回到奥林匹斯山去的时候。沙织小姐亲手将他身上那根维系生命的管道拔去了，然后她也割脉自杀了，我们都没有办法救活她。”
　　“紫龙和春丽结了婚，也搬到了圣域。但他在封印战神阿瑞斯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身体一直不好，他现在带着两个徒弟，他说在他死去以前，要将平生所学悉数传给他们。”
　　“一辉的死讯是一个暗黑圣斗士带到圣域的。他在那些死去的孩子中间，死得最早，还不到十七岁，消息却是最晚，整整晚了十五年。或许只是为了让阿顺忘记他。”
　　“至于阿顺，你也知道了，现在城户财团就是由他打理，由于他做过冥王肉身的缘故，失去大部分小宇宙的他几乎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
　　“哦。”撒加仿佛是很不感兴趣的样子。稍后，他才叹道：“我们已经回不去圣域了，现在的我，也不一定能够和双子座圣衣相认吧？”
　　“我知道，你现在是个恶魔。只是我不了解，你为什么投身魔道，魔道虽然不属于六道，但它的境遇等同地狱，不，比地狱更痛苦，因为恶魔是永生不死的，除非他们发心转世。”沙加盯着他的眼睛说。
　　“你说得不全对，处女座。”
　　撒加站起来，端着茶杯，下午的太阳从窗口照进，落在他身上，地面上却没有影子：“如果没有黑暗，谁来衬托光明？我本来就是恶魔……确切地说，我选择魔道，是‘回归’而不是‘转世’，因为，在叹息墙破开的那一刻，我找回了自己在魔界生活的记忆。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和圣域没有任何羁绊。史昂老师当初选择我和加隆去做双子座圣斗士……也许是因为他一时犯错，看不出我是恶魔转世来，不然的话，我的父亲或母亲迟早会代替他被我杀死。这些事都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毕竟你在圣域生活了二十八年，你真的对它没有过感情？”沙加皱着眉问。
　　“我知道，你已经有成佛的修为了，却依然留在圣域，是因为你对它有感情吧？那么，我也有解释：我对魔界的感情大于对圣域，纵使魔界比不上圣域充满了光明和神圣，但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生活过的地方，所以……真的回不去了，抱歉。”
　　说完，撒加端起茶杯，凝视着杯中的茶叶，莞尔一笑。
　　“那么，很高兴我们能说到这里。”沙加喝完茶后，站起来笑道：“希望我们能够多多合作。”
　　“但愿如此，我也很高兴。如果贵方要购买伤药的话，我可以给贵方五折优惠。”
　　“谢谢。”
　　沙加晃了晃手中的佛珠，消失了身影。撒加见他走了，微笑了一下，随即回到实验台前，拿出药材开始制药。
    
通灵散1
　　长在阴凉之处的大叶薄荷、放在冰箱里自然脱水的判官草、牛死后才被拿出来的牛黄、清明节那天恰好长到整整一寸又被当天的雨水淋过的柳叶、甘草、血玉、曼陀罗根、魔界生长的青玛瑙（可以不用），分别研成细末，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好，就是通灵粉，具有开阴阳眼的功效。
　　撒加刚刚将一块干缩的骨头研碎，艾俄罗斯就回来了，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
　　“那边有茶，自己去喝。”撒加眼皮抬也不抬地说。
　　“你不问我碰到什么事情？”艾俄罗斯拿起茶杯，问。
　　“奖金扣光了。”撒加这个人显然是铁口直断。
　　“是啊，圣域撤销报案，上头就以为我们得罪了圣域。局长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我还搭上了八开纸的一张检讨书。”艾俄罗斯回答。
　　“你弟弟呢？”
　　“还在值班。”
　　他看看手中的那个茶杯，晃了晃，确定它不会说话之后，才放心地喝了杯子里的茶水，问道：“你和那个圣域长老说了些什么？”
　　“你想听的都没说。”撒加将一小块玛瑙敲碎，研磨成深青的粉末。加到药粉里去。艾俄罗斯吃了一瘪，不服气地嘀咕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听什么？”
　　“做侦探的，除了打听别人的隐私，还能打听些什么？”
　　“你们认识吗？”艾俄罗斯突然问。
　　“还行吧，二十多年前有点交情。”
　　“你多大年纪了？”艾俄罗斯有些惊奇地问。
　　“我族不记年龄的……要是根据从人界的一个时间点开始算，从一九五八年开始算，大概有五十多岁了吧？”撒加回忆了一下，说。
　　“你老了，老男人会贬值的。”艾俄罗斯不失时机地打击到。
　　“是吗？可是我家里的老人都说我年纪太小。”
　　“不提年龄了。”艾俄罗斯心想，再和他说年龄问题也是鸡同鸭讲，于是问道：“你做的是什么药？”
　　“你吃了没用的药。”撒加回答。
　　“雌激素？”
　　“是通灵散，笨蛋。”
　　撒加又拿起一个精致的小金锤，将一块碧绿晶莹的石头敲碎，将其中的淡绿石粉加在药粉里。但混合搅拌后，石粉就逐渐看不到了。他身后的货架上还摆放着六块不同的石头，
　　“你拿的石头又是什么？”多事的某人继续在一旁问。
　　“是……”撒加刚想闭口不谈，但略一思索，说：“好吧，我告诉你，我炼药用的石头，就是七宗罪之石。绿色的石头是嫉妒之石，橙色的石头是愤怒之石，紫色的石头是傲慢之石，黄的石头是贪婪之石，淡蓝的是懒惰之石，你见过的那块粉红的石头是好色之石，奶油色的是饕餮之石。炼药时候加入它们中间蕴含的石粉，就会增强药的品质和功效。由于人类不会灭亡的话，七宗罪就会连绵不绝，所以石头中的石粉也不会用完。”
　　“这就是所谓的……”艾俄罗斯有些不高兴地问。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撒加一边将通灵散导入一个造型漂亮的白水晶瓶子里，将它放在货架上，一边回答，稍后，又换上了商业化的笑容说：“有客人来了。”
　　一辆灰蓝的玛莎拉蒂停在了店门前，不久，客人就从车上下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店里。
　　来者是个三十多岁，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动人少妇。艾俄罗斯认识她，她是继城户财团和索罗财团之后的第三个财团-----杰克财团老总裁杰克·索菲斯的新夫人。老总裁刚死不久，她就来上门了，是来求不被商业对手击垮的方法呢？还是寻求爱情运呢？
　　“请问您需要什么？占卜还是购药？”撒加一如既往地问，就像招待每个客人一样。
　　“听说贵店可以实现人的任何愿望，是这样吗？”少妇笑不露齿地问。
　　“啊，其实也没有外界传说的那样无所不能，是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实现您的任何愿望。”撒加为她斟上茶说：“请喝茶，我们详谈。”
　　“多好的玫瑰香片。”少妇称赞道。
　　“过奖了。”撒加的笑容明显表示有条大鱼上钩了。
　　然后，他拿过来水晶球，水晶球的亮光一分为二，上半部分逐渐显示出了华贵的珠宝，下半部分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仿佛夫人您是为了遗产之类的事情而烦恼。”他占卜完毕，抬起头来说。
　　“是的，是的，很准确。”少妇动作优雅地点头道，像一只长脖子的白鹅。
　　原来这位少妇是老总裁的情妇，名叫葛莉谢尔达，直到老总裁的原配夫人死了，才和老总裁结了婚。没过多长时间，老头子死了。但老头子的前妻留下了一个名叫桃乐丝的女儿，今年二十六岁。女儿却是老人的心肝宝贝，老头临死前留下遗嘱，说将财团和大笔财产的继承权留给未婚先孕的女儿，至于情妇应该继承多少，他却丝毫未提到。
　　“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难道不应该受到任何制裁吗？她没有结婚，却有了孩子，而且临产期就在这数日之内，这，难道不是被整个社会唾弃的事情吗？她却没有受到惩罚，我有冤屈而无处申诉。这正是极为不公平的事理。”
　　少妇明显学过演讲，她的话很多，却很动人。撒加一边听着，一边频频赞同。
　　“但是，您知道，世俗的正义总是倾向于被害者，如果官方调查到了我加害过她的证据，我就会失去一切，到监狱里度过残生。”
　　“您想要怎么做呢？”撒加问道。
　　“我所来正是为此，如果有杀人不眨眼的毒药的话，我愿意用我的灵魂来交换。”少妇说。
　　“好，好。”
　　撒加眉开眼笑地将那份通灵散拿了出来：“事实上任何毒药都能被查验出来，但是小店出售的通灵散，是绝对不会被查验出来的，用什么方式都可以使用-----它只能让人看到平时看不见的东西。有深厚怨气的鬼魅最喜欢侵害孕妇，而孕妇的胆量又小，为了她的孩子安全，她必须避免一切风险。所以，您知道的，临产期又是最危险的时候。不过，这东西的时效只有一个月，所以在一个月内使用最好，还会有很大几率受到它的反噬，而让您看到不能看到的东西。当然，不使用也是您的权利，请签下合同吧。”
　　“如果事情成功，必有重谢。”少妇谢道。
　　少妇离开后，撒加才将艾俄罗斯从空间禁制中放出来。
　　“这下可让我抓到了，你看你怎么办吧？”艾俄罗斯冷笑道。
　　“是吗？”撒加一边收拾茶具，神色平静地反问，“你不排除她撒谎的可能性吗？”
　　“杰克老先生的女儿，就在市中心医院待产。”艾俄罗斯回答：“这也是一件新闻。”
　　“那你还不快点滚去英雄救美，还和我说话干什么？不要今天去，明天去，顺便带上你组里的法医。因为今天刚好是中国阴历的十月初一，是‘冥王大赦’的日子。”撒加笑道。
　　“什么？那就相当于你卖给她的药无效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是冥界工作总结的日子。到时候，还在人间流连的幽灵都会前往冥界签到。事实上，十月是没有幽灵的。除非有少数一时被忽略的幽灵。所以，十月也叫做神无月。”
　　撒加意味深长地瞟了艾俄罗斯一眼，说：“所以，我卖给她的药，是有效，也是无效的。而且，她忽略了合同里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施药者也会同时受到通灵散的反作用。”
    
通灵散2
　　“你为什么不提醒她？”他继续追问道。
　　“是她有意害人在先，我为什么要提醒？”撒加冷笑道。
　　“算你狠，你给我等着。”
　　艾俄罗斯撂下这句狠话，像是一阵旋风般地跑了。后者将下巴放在交叠起来的两只手上，微笑道：
　　“恶人的负面情绪更加美味。”
　　“找谁去帮忙呢？”
　　艾俄罗斯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对艾欧里亚说一下这件事，然后再去找能够收魂的普路托尼亚，还有阿布罗狄等人。仅仅凭自己一个人，是阻止不了这件事的。阿布罗狄的名气蛮大，和上流社会的人物也认识。那老总裁的女儿经常会在做弥撒的时候到社区的教堂里祈福。也认识阿布罗狄------这座城市里的女人鲜少不认识这位能说会道，又美丽又风月的年轻神甫的。
　　这个地方，下午的教堂一般比较冷清。
　　“呦，下午好，您找谁？”
　　在教堂做义工的亚尔迪见了他，从花坛里抬起头招呼道。亚尔迪也是和阿布罗狄一伙的，只是不经常出现。
　　“下午好，阿布罗狄神甫在吗。”艾俄罗斯笑道。
　　“他就在教堂里。”亚尔迪回答道。
　　“多谢，我有事情找他。”他说着，就走进门去。
　　阿布罗狄连上午做礼拜用的法衣都没有脱下来，正伏在布道用的桌子上写帐，艾俄罗斯走了进来：“下午好，神甫。”
　　“呦，找我做什么，侦探先生。”后者转着手上的钢笔不冷不热地说：“最近，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可没做啊。”
　　“当然，我知道神甫早已蒙受了天主的教诲，浪子回头金不换了。”艾俄罗斯半开玩笑地说完，随即表情凝重起来：“事实上，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等到他原原本本地说完，阿布罗狄才笑了起来。
　　“是嘛，看来那只恶魔是把你当枪使了，不阻止杰克夫人的行动，我的顾客就会被吓死。因为在神无月，依然徘徊在人间的怨灵不好对付，如果有阴阳眼的人看见并且干预了它的存在----没有两下子的可能会被怨灵拉去做替身。若是按他的意思去整治杰克夫人，杰克夫人可能也会被吓死。”
　　阿布罗狄继续转着手上的笔杆，思衬着：“嗯，一个是虔诚的教徒，两个都是虔诚的教徒。我到底该不该介入呢？”
　　“虔诚的教徒会下药害人吗？”艾俄罗斯叹道。
　　“当然……不会。”
　　阿布罗狄将钢笔套上笔帽，扔回笔筒，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他就穿着一身休闲服出现了。
　　“我先去买些送给孕产妇的礼物，听医生说，桃乐丝小姐这几天就要生产了，无论如何，生命的降生算一件喜事。”他说着就往外走。
　　“我去联络普路托尼亚。”艾俄罗斯一见这件事有望，说。
　　普路托尼亚的住处就在社区的一座年久失修的居民楼里。这座居民楼的水电供应均已中断，住户也早已搬离，目前留下的，多是一些没什么钱的社会底层人。这栋楼从外表看上去破败不堪，有几处楼顶的天花板掉到了地板上。楼前草坪中的草由于无人打理，已经长过膝盖，有一只狐狸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朝外望望就跑回了草丛。
　　楼内和楼外一样破烂，墙面上的涂层斑斑驳驳，红砖的表面生满青苔。一股潮气迎面扑来，墙上还爬着几只壁虎。楼梯积满了尘土。
　　艾俄罗斯刚走进楼内就连连打了几个寒颤，他看到一个左手拿着棒棒糖，右手拿着几个红气球的小姑娘从楼梯上飘下来，站在地上，然后跑动起来，跑出了门外。
　　老房子总会有些灵异的。
　　他走到普路托尼亚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门里应该有人，但是他不出来，他不死心，继续敲着。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开门了。
　　“找死啊！”
　　“亚历士？”他见到开门的人后也吃了一惊。
　　“普路托尼亚呢，我找他有事。”他立刻做好了准备。
　　“病了，头疼，咳嗽，吐血，发烧，关节痛，能得的他都得上了。就是我把他捡回去又向你们局里请假的。”亚历士说着就要关门，此时，普路托尼亚脸色惨白，身上带着一股阴寒之气走了出来，问：
　　“找我有什么事？”
　　“也不知道要不要麻烦你，所以我简单说一下。”艾俄罗斯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
　　普路托尼亚听着，最后才轻声说了一句：“我去……明天去。”
　　“等等，现在他们都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亚历士转头问他。
　　艾俄罗斯听得出来，他口中的“他们”就是指随侍在普路托尼亚身边的那对“东西”双生子。撒加曾经告诉过他，那对双生子也不是普通的“东西”
　　“力量越弱，怨念越深重的‘东西’在阴阳眼里越难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力量不强，只能尽量变丑吓人罢了。”当时该恶魔说完，还神经兮兮地挤了一下眼睛：“你说，那两个人长得怎样？”
　　当时他一想，又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了一下，是有点道理。
　　“明天去医院，今天不可以。”普路托尼亚说着又咳嗽起来。
    
通灵散3
　　艾俄罗斯也受不了这个地方的阴气和寒气，因此在寒暄几句后就离开了。亚历士突然叫住了他。
　　“向我弟弟说一声，我晚上不回去了。”
　　“哦。”
　　他嘴里答应着，朝着楼梯走去。
　　奇怪的是，除了刚刚看到的那个小姑娘，他也没有看到过另外的灵异现象。估计是普路托尼亚将它们收走了。
　　但是看那家伙的身体状况，托他帮忙，悬！
　　“不管怎样，阿布罗狄还是答应帮忙了，虽然他不如普路托尼亚厉害，但一般恶鬼还是不敢靠近天使身旁十米远的……可是我有点搞不清楚撒加这家伙。”他松了口气。
　　这边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那边亚历士关上了门，对普路托尼亚说：“哈迪斯，你别答应他。你现在的身体还是人类，只有魂魄能够回冥界，回冥界的时间一长，身体就没用了。何况现在修普诺斯和达拿都斯两兄弟又不在你身边。”
　　“明天不用去冥界，今天已经去过了。明天去医院。”普路托尼亚回答。
　　“但愿如此，你回一次冥界就要折一些阳寿，春天回一次冥界，初秋回一次，初冬又回一次，你的伤永远好不了。”亚历士冷笑道。
　　“你不懂。”
　　普路托尼亚淡淡地说了这一句，就去休息了。
　　“早知道我看你吐血倒地的时候就不捡你，装不认识。”亚历士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认识我的？”普路托尼亚将整个身子放在被子里，问。
　　“我也是三百年前魔界驻守冥界的特使，不认识你就是闹笑话。”
　　“哦。”后者显然也没有太大的兴趣，过了片刻，把头伸出来说：“那……魔界派到冥界的友好使节我都见过，我怎么没见过你？哦，想起来了，我在他们的名册上看到过你的名字，你原来长什么样子？”
　　“……老子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艾俄罗斯去魔药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你哥哥说，今天晚上他不回来了。”他坐到魔药店中西墙下放着的一个软绵绵的沙发上，对撒加说。
　　“我管得了他吗？”对方熟练地将一种深灰的药粉从广口瓶里添加到试管里，又将试管放在酒精灯上加热，试管中的深蓝药水逐渐起泡，变成了淡绿。
　　“他不是弟管严吗？”
　　“你听谁说的？”撒加显然有些不高兴地问。
　　艾俄罗斯无辜地摊开手：“不然为什么你让他附在死了二十三年的尸体上，他还一句意见都没有呢？”
　　“有尸体依附就不错了。”
　　他走过去，将调配好的药水递给了他：“如果你们去医院的话，带上它，这是驱鬼药，洒在地上，那些厉鬼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如果有孕产妇的话，将它挂在她的病房里。”
　　“真稀奇，你今天怎么大方了？”艾俄罗斯半信半疑地接过药水瓶，问。
　　“这不是免费，有代价的。”撒加笑道。
　　“什么？”
　　就知道恶魔为你做什么事都得要代价，艾俄罗斯腹诽道：“不知道同案犯这个罪名会不会落在他头上。”
　　“我哥哥不在，他的工作交给你了，今天晚上帮我把里间的迷宫打扫一遍。”撒加指着不知道有多少间屋和多少个岔路的里间说。
　　“你还是别给我这东西了……”
　　艾俄罗斯在魔药店里帮撒加整理完房间，就带着一瓶不知道效力的驱鬼药回了事务所等艾欧里亚下班。不久他的弟弟下班回来了，阿布罗狄也来了，三人边吃晚饭，边讨论事情该如何处理。
　　“我觉得，还是先处理魔药店的老板好。”艾欧里亚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魔药店说：“否则他会害更多人。”
　　“……你打得过他吗？”艾俄罗斯又看到一个顾客走进了店里。
　　艾欧里亚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咬着馅饼。少顷，才嘀咕一句：“真不了解那个恶魔的店生意总是那么兴旺，明明他都在做一些害人的勾当。”
　　“我想他也许不是存心想要害人。”艾俄罗斯把玩着精致的水晶药瓶说：“如果他存心想要害人的话，魔族的哪一种毒药不能杀人不见血而且不留痕迹？通灵散这种东西，只有开阴阳眼的作用，不会置人于死地……胆小的人可能会受惊吓，遇上有勇气的，通灵散就失去作用了。何况十月的鬼魂非常稀少。”
　　“算了吧，女人一向胆小的，何况我们要保护的对象是个孕妇。”艾欧里亚表示不以为然。
　　“不一定，人类不会像我们一样对于亲人的感情异常淡薄。”一直沉吟不语的阿布罗狄突然说：“他们的基因使他们不像魔族与天使一样感情淡漠。”
　　“我们不要讨论了。”艾俄罗斯抬起头说：“休息好，明天去医院。“。
　　第二天上午艾俄罗斯刚刚起来，阿布罗狄就打来了电话。告诉他该去医院了。
　　城中的医院已经有了一百多年的历史。既然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怨灵就肯定不少。艾俄罗斯就曾经见到过，每一个科室门前都有不少屈死鬼。
　　妇产科更吓人，地面上除了年轻的妇女们的怨魂外，还密密麻麻地蠕动着一个个鲜红肉块。还有几个支离破碎的足月婴儿在肉块堆中拼命挣扎，呱呱哭喊的。纵使胆子再大的阴阳眼，看到了也会吓一跳。它们都是被强制引产的胎儿的怨灵。
　　艾俄罗斯，艾欧里亚和阿布罗狄刚刚走到妇产科门口，就看到亚历士和普路托尼亚从楼上走下来。
　　“那些庸医说你的身体没问题，可能吗？”亚历士对普路托尼亚说。
　　普路托尼亚用手臂挡着嘴唇，沉闷地咳嗽了两声：“算了，他们没有办法检查出来。像你一样。”
　　今天出奇地安静。妇产科门前那堆“肉块”不见了，各大科室门前的屈死鬼也不见了。看来十月果然是神无月。
　　艾俄罗斯又往普路托尼亚身后看去，决定收回他的想法。
　　普路托尼亚身后跟着一群幽灵：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头破血流的，有脸色紫黑肿胀的，有一瘸一拐的，有瘦得不成人形的，有四肢断裂的，有腰上开洞的，还有脑子露在外面的……都是这所医院里的屈死鬼。
　　亚历士走在他身边，奇怪的是那些东西都躲着他走。
　　不仅如此，黑发的法医手上还抱着一个白胖的婴儿，那个婴儿虽然胖，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它的五官肿胀扭曲，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样子，同时动作也像是在水中挣扎一样。
　　“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百鬼朝王，真是荣幸啊。”阿布罗狄顿时出言讥讽道。
　　“期待我们下次正式的见面。”普路托尼亚不咸不淡地说完，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阿布罗狄吃了一瘪，对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笑道：“不管他们了，走，我带你们去见桃乐丝小姐。”
　　桃乐丝同她的名字一样，是长相十分甜美的金发女子，个性很活泼，见到神甫阿布罗狄带着两个帅哥来访，自然是非常高兴。
　　“整天呆在这里真是无聊透顶！葛莉谢尔达来过，呆了半小时就走了，那个爹爹雇来的保镖又不声不响。真希望能够有人来和我聊聊天。唉，毕竟孩子还是要生下来，我要对他负责的。”桃乐丝一手捂着鼓起的肚子，一手指着床头说。
　　“保镖……也是吧。”
　　一进病房门，艾俄罗斯就看到有一个穿着白衣，体型应该是女性的“东西”站在床头边。
　　“那是？”艾欧里亚问。
　　“是产神。”艾俄罗斯小声解释道：“能够抵挡一些怨灵的侵害，不过产神的力量较弱。遇到更强的灵异事件可是无法抵挡的。”
    
通灵散4
　　他们又和桃乐丝小姐说了一些话，桃乐丝，阿布罗狄和艾欧里亚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孩子的教名应该是什么来。三人年轻，语速也快。艾俄罗斯完全插不上话，只好借故出了病房门，坐在长椅上。此时又有一件物事倏然从走廊尽头打开的窗户里飞到了他面前，滴溜溜地打着转儿。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天撒加派过来传话的使魔------一只带有桃心加恶魔翅膀图案的玻璃杯。它又转了几周，说道：
　　“少将大人托他的使魔告诉你：今天晚上那个总裁夫人又会来。虽然她早已给桃乐丝下药了，但她一定不放心的。他调查过了，总裁夫人已经花钱请不少心术不正的术士在医院里布下了招鬼阵，只要她晚上一来，阵法就会发动。这可是真话，他用自己的尾巴保证，只能帮你一次，好自为之。”
　　少将，是谁？撒加吗？
　　艾俄罗斯拿起杯子，趁人不注意，将其又从窗口丢了出去。他也感到了一丝异样。
　　“看来这个总裁夫人是铁下了心去谋害自己的继女了。”
　　普路托尼亚已经将医院里还未来得及去冥界的屈死鬼都带走了。那么能够过来的，就是实力极强的怨魂。
　　艾俄罗斯回了病房，将艾欧里亚和阿布罗狄喊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的。葛莉谢尔达夫人似乎是雇了术士在医院里布阵。”艾俄罗斯对两人说。
　　“那有没有破解的方法？”艾欧里亚皱着眉问。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阵，如床头挂风铃之类很容易破解，只要取下风铃就可以了。真想要致人于死地的阵法，那就难以破解了，何况我们也没有办法查出这个阵在哪里，在白天，召唤幽灵的魔法阵根本没有任何感应或者很小，纵使感应出来阵法的所在，魔法阵太大也是难以破解的，花坛，房屋，甚至人都可以成为魔法阵的一部分，贸然用符咒或法力触动的话，会出人命。”阿布罗狄先于艾俄罗斯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以静制动吧。”艾俄罗斯总结道。
　　“话说哥哥你还真是气定神闲。”艾欧里亚摇头道。
　　“病房里的家具要检查一下，有可能魔法阵藏在家具上。”艾俄罗斯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
　　“放心好了。”阿布罗狄笑道。
　　他们只好以陪护孕产妇的家属的名义留在医院里。说实话，对于阴阳眼来说，没有鬼魂的地方就相当于寂寞。
　　人脉广的阿布罗狄又找了几个熟识的小护士过来，几人叽叽喳喳地说话，哄桃乐丝开心。
　　“我知道葛莉谢尔达。“说到她的继母，桃乐丝笑着将头向后仰去：“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正因为这样，我在有了孩子之后找到了阿布罗狄神甫，我十二岁时候在圣保禄教会学院念过两年书，他当时是我的同桌。”
　　“那时候我刚刚从教化院里放出来。”阿布罗狄笑着补充道，“托我家族里一位挺有钱的叔叔的福，让我从无父无母的小流浪汉成了小少爷。”
　　“神甫是个好男人，一定受许多人欢迎。”桃乐丝接着说。
　　“当然。”阿布罗狄对于奉承可是全盘接受的。
　　白天很容易过去，一到夜晚，众人全都警惕起来了。
　　桃乐丝虽然还想和他们说话，但抵挡不住睡意，先睡下去了。门前值班的护士也打了个哈欠。
　　“为了避嫌，我们还是先去外面等？”艾俄罗斯建议道。
　　“人命关天，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阿布罗狄说。
　　艾俄罗斯看着窗外刚刚爬升起的红色月亮，将手伸到风衣的口袋里，握住了上好子弹的格洛克17式。阿布罗狄将花瓶中的玫瑰花摘了一些花瓣下来，向楼下丢下去。艾欧里亚也做好了召唤他的随身武器的准备。
　　“魔法阵像是开始发动了。”阿布罗狄望着月亮说。
　　艾俄罗斯将撒加给的驱鬼散挂在病房里，它所发出的清淡香味让人感到神清气爽。突然一阵诡异的呼啸声从门外传了过来，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什么动物愤怒地抓挠着门板。
　　“卡擦，卡擦……卡擦……”
　　艾欧里亚取出长剑，就要隔着门板刺出去，艾俄罗斯拦住了他，低声说。
　　“别着急。”
　　门卡擦一下打开了，一个眉目不清的赤身女人伏在地上，女人的身下拖出长长的一道血迹。她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肚子，肚子上青筋毕露。
　　“不好，是产鬼。”阿布罗狄说。
　　“值班护士呢？”艾欧里亚担心起来。
　　“也许被产鬼吃了。”阿布罗狄刚说完，突然看到驱鬼散瓶口冒出一道绿烟，产鬼惨叫一声，瞬间化成了一滩水样的东西。
　　“真有点用途。”艾俄罗斯笑笑说。
　　“切……”艾欧里亚满不高兴地皱着眉----本来他想要好好表现一下的。
　　楼下也传来了有人唱歌的声音，不久也就变成了惨叫。这时候又一声惨叫在房间里响起了。
　　桃乐丝突然苏醒过来，在惨叫的同时，一只手捂住高高鼓起的肚子，一只手艰难地按下了床头的电铃。
　　“她要生了。”阿布罗狄急切地说。
　　“似乎我们都被魔法阵转移到了单独存在的空间。”艾欧里亚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
　　艾俄罗斯想起来，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两张可以召唤医疗式神的咒符，急忙拿出来，用随身小刀将指尖割破，迅速将两滴血滴在护符上，向地上一扔。
　　护符迅速伸长变大起来，分别变成了女医生和女护士的形貌。
　　“医生马上就来。”他回头说：“阿布罗狄，你在这里等一等，我们出去。”
　　“医生”和“护士”走到了桃乐丝的床前，开始做助产工作。
　　随即，他拽着艾欧里亚跑了出去。屋内的惨叫一声比一声让人担心。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艾欧里亚问。
　　“刚才我感应到葛莉谢尔达夫人的气息了。”艾俄罗斯解释道：“好像和我初见她的时候不一样。”
　　“是……”
　　“是一种贪婪的气息。”他接着猜测：“……可能，她是饿鬼道的生物。或者被那种生物依附在了身上。”
    
通灵散5
　　“饿鬼吗……可不好对付。”艾欧里亚说。
　　此时医院里一派破败的景象，寂静无声，走廊里的灯半明不灭。医生，护士，或者深夜急诊的患者，一切都不见了。像是突然消失掉一样。墙壁逐渐变得脏暗，墙皮也逐渐剥落。屋顶遍布尘土和蜘蛛网。
　　“哦，天哪，这是什么东西？”
　　艾欧里亚发现墙上贴着一张边缘像是被火烧过的海报，海报的风格明显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艾欧里亚急忙凑上去看：“一九五八年的海报，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你说那个饿鬼有那么厉害，是将我们搬回了一九五八年吗？”
　　“饿鬼的特色，就是物欲上是永远不会满足的，如果真是饿鬼的话，她得到了杰克财团，就会并吞更大的财团……当然，可能也会很厉害，比如有威德的饿鬼。”
　　“有威德的饿鬼都去中国吃供养了，谁会在这里啊？”艾欧里亚不由得说。
　　艾俄罗斯并没有完全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又拿出一个瓶子来，瓶子里装的是煮熟的麦粒。
　　“我们将瓶口打开，然后在楼里走，饿鬼对于麦粒的气味很敏锐，她会顺着气味和本能找过来，先攻击我们，这样阿布罗狄的危险还小一些。”
　　唯一还完全亮着灯的地方是手术室。
　　两兄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手术室里也破败不堪，墙壁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也蒙上了一层深黑的烟灰，使得灯光暗淡许多。窗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手术台上的台布还没揭下来，血迹还是鲜红的。
　　艾俄罗斯戴好内部有衬片的帽子，走到录音机前，按下播放键-----在这种地方，好奇的同时要小心为上。
　　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夫人，祝贺您，双胞胎，都是男孩。”
　　“怪，怪物……他们一出生就长有蓝色的长发和完整的牙齿！”
　　“难道是神的惩罚吗……”
　　“范伦汀娜，你敢背叛我？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他们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这两个孩子……我带走了，希望女神可以宽恕他们的原罪……让他们成为光荣的战士。”
　　“感激不尽，圣域的教皇大人，您带走他们，就是救了我们这个家族……”
　　艾俄罗斯比较适合写推理小说而不是侦探，他迅速推导出了录音机里的信息记载了什么事情：某一家族里生了两个具有异象的孩子，引起整个家族的怀疑、猜测或一连串的事件，然后这两个孩子被圣域的人带走了。
　　至于带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史料上记载，圣斗士的选拔都是异常严酷的，一百个候选里超不出十个人能够活下来，好人家的孩子怎么能往那里送呢？所以这对双生子也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窗台上又突然出现一叠纸。两人凑了过去，研读完上面的内容，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有依据了。”艾俄罗斯对艾欧里亚说。
　　此地不宜久留。两人拿好那叠纸又走了出来。
　　“好像一开始能够听到桃乐丝的惨叫声，现在没有了。”艾欧里亚担忧地说。
　　艾俄罗斯将手机拿出来，拨通了阿布罗狄的号码，挺秀的眉毛立刻蹙了起来：“这里没有信号，如果是幻术的话，应该会有信号。”
　　“也就说我们被转移到另外的空间了，或者敌人将能够干扰电磁波，那要多强大的敌人才能做到？”艾欧里亚虽然冲动了一点，但关键时刻还算是有大脑的。
　　“目前能够控制空间和时间的，史料上记载，只有魔界的萨麦尔和天界的尚德枫两位大天使，我想，即使不是他们，也是他们的学生。”艾俄罗斯说。
　　“哦，是他们的徒弟啊。”艾欧里亚松了一口气。
　　“有句话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艾俄罗斯说着，走向前去：“只要找到出口，就很容易破解这个空间了。”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着，尔后，楼梯处又响起了女人细碎的脚步声，艾俄罗斯顿时站定，压低语调说：“来了。”
　　一身洋装的葛莉谢尔达走上楼梯，她的神情却不是以往的高傲与优雅，而是气急败坏，仿佛有人阻碍了她的好事一样。
　　“桃乐丝呢？我找她。”她一见到两人，急忙问。
　　“桃乐丝女士不在这里。”艾俄罗斯回答。
　　“我找不到她，一旦她有危险，怎么办？”葛莉谢尔达咄咄逼人地问。
　　“只怕危险的造成人是您喔，夫人。对，也许您是通灵者，不用害怕通灵散的副作用的。”艾俄罗斯笑着将刚才的那叠纸拿了出来，故意抑扬顿挫地念到：“这是杰克财团财务状况以及与术士们签订的合同的现场直播……”
　　“找死！”
　　葛莉谢尔达怒吼一声，伸出长有长长黑色指甲的苍白爪子朝着两人扑来。艾俄罗斯手疾眼快，在收回证物的同时将装有玉米粒的玻璃瓶扔出去，掏出格洛克17式来朝她连开数枪。艾欧里亚也握着剑冲了上去，面对她接连挥出数道半月形的剑气。
　　那些玉米粒碰到了她，顿时变为熊熊烈火将她团团包围，同时银质子弹造成的损伤使她发了疯一样惨叫着。须臾，火焰散去，一个恐怖的怪物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个怪物像是人，四肢细瘦，腹部凸出，嘴巴细得像是一根吸管，头上有两只巨大的眼睛，像是苍蝇眼，躯干上附有鳞甲，远远看上去，像是蜥蜴，苍蝇和人类的综合体。
　　“好恶心的东西。”艾欧里亚不禁说。
　　“饿鬼……大多数是这样的，这么厚的鳞甲，应该是只老饿鬼，又是母饿鬼，小心些。”
　　“一个都跑不了，我要让你们填了我的肚皮！”饿鬼尖叫着冲了上来，抬脚踢向艾欧里亚，爪子朝着艾俄罗斯的眼睛抓去。艾俄罗斯头一偏，同时用膝盖往饿鬼突出的腹部顶去。而被击中的饿鬼，却毫不犹豫地又挥一爪。抓中了艾俄罗斯的手臂。艾欧里亚也收了剑，用力击向饿鬼的肚子。他发现这只多年饿鬼刀枪不入，艾欧里亚虽然是天使，但年纪尚小，又是混血，所以力量比这只老饿鬼要小。
　　由于冲击力，饿鬼退了一步，但随即挡下了兄弟俩的攻击，随即又从身后生出两只利爪来，抓住两人，将两人向空中甩去。等到他们落地，就发动连续攻击。
　　刹那间，周围的空间来了一个翻转，上下左右都转了一圈。
　　艾俄罗斯兄弟从坠落变成了跳跃，而站在原地的饿鬼，却突然向下坠去。艾俄罗斯立刻对准饿鬼的嘴巴开了一枪。同时，艾欧里亚朝着饿鬼的腹部打去，只听见扑地一声爆响。双重打击之下的饿鬼，肚子立刻破了。但那里面除了气体，什么都没有。
　　被打破肚子的饿鬼并没有死，但也差不多了。它瘫倒在地上，尖细的嘴巴里的音调细小起来：“为……为什么……？”
　　“生物都有生存的欲望，这是正当的，其实你完全可以和桃乐丝小姐商讨好，共同经营杰克先生留下的产业。但是你真的不应该贪心不足，以至于自己堕入饿鬼道，这可是没有人回答的问题。”艾俄罗斯弯下腰来说。
　　奄奄一息的饿鬼似乎是小声呜咽着，身体化为一道火光，不见了。
　　空间又迅速翻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两人逐渐感到了头晕和喘不上气。等到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医院门前的空地上了。
　　“打一只饿鬼给多少经验？”
　　艾俄罗斯刚刚缓过来，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撒加？”
　　撒加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玻璃镇纸状的东西，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还是那一身打扮：黑夹克，纯白长裤，纯黑扁帽，领巾。片刻，那个玻璃镇纸就像是轻烟一样消失了。
　　普路托尼亚和亚历士站在他身边，普路托尼亚手上还抱着一个小鬼。
    
通灵散6
　　周围的一切，包括花坛，树木，医院的铁栅门，都回复到了现代的样式，门口还停着一辆亮着灯的救护车。他松了口气，走到撒加面前，伸出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后者则是略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还是多谢，麻烦你了。”他说。
　　“若不是你打死了它，我就收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了。”撒加笑道，随即又回头对普路托尼亚说：“我收了我要的‘悔恨’，您也收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了吧？饿鬼的灵力可不算弱。”
　　“是的。”
　　“你运气真好。”亚历士走过来，重重地拍了艾俄罗斯的后背一下：“若不是我弟弟的空间技术不错，你们就得困死在医院里了。”
　　“我当然知道。”
　　他揉着背上的青肿，不服气地说。
　　他也看出来了，之前医院中医生护士都没有的情况只是饿鬼借由魔法阵布下的幻术，用来迷惑人的眼睛。然而之后他们看到的那个墙上挂着半烧焦的一九五八年的海报的医院，才是真正的空间法术。不然，为什么他们在被饿鬼抛向天花板的时刻，空间就莫名其妙地颠倒过来了呢？何况手术室里还突然出现了至关重要的证物。
　　“哼，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亚历士冷笑道。
　　“我说，我哥和你有什么仇？”艾欧里亚急道。
　　“走吧。”
　　亚历士还要说什么，但普路托尼亚制止了他，抱着那个小鬼朝着医院门口走去。艾俄罗斯也见过那个小鬼一次：就是普路托尼亚住处附近的那个小女孩，她黑发黑眼，显然生前是亚洲人。
　　“这次让她转世成个男孩吧，不用做女孩，也不用做中国人了。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充当送子神。”亚历士说。
　　普路托尼亚一言不发，许久才问道：“你和阿巴顿（魔界驻中国特使）有什么仇？”
　　“上次我们斗地主，他输了，没给钱。”
　　“哦。”
　　“就知道你是这副事不关己的臭脸。”
　　普路托尼亚抱着小女孩到医院门口，将她放下来，女孩快乐地跑了进去。
　　“我们也去看看。”艾俄罗斯建议道。
　　“你的手怎么了？”撒加突然问。
　　“估计是……被饿鬼抓到了。”
　　艾俄罗斯抬起手臂来，看着几道还在微微渗出血丝的伤口苦笑道。伤口的边缘有点发黑。好像是中毒了。他心说：不过应该不要紧……至多这些天不能去办案了。
　　“我帮你把毒血吸出来。”撒加握住他的手臂说。
　　随即，他低下头，在他手臂上画了一个圆圈，将嘴唇凑了上去。被他握住手臂的艾俄罗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他感觉他在吸血，温暖的血肉似乎从伤口附近源源不断地挤出来，像是蛋糕师挤奶油一样。
　　等撒加像是将什么东西咽下去之后，才抬起头，他看看自己的手臂：被他吸吮的那块肌肤像是衰老干瘪了，在圆圈的范围里凹陷下去拳头大的一块。不过，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明天就会好。”撒加说。
　　“呃……撒加，我问你一个关于你的私人问题好吗？”艾俄罗斯惴惴不安地打量着他。
　　“什么问题？”后者显然心情不错地反问。
　　“和你发生过关系的那些人还活着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撒加没好气地反问道，随即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对他们用□。”
　　艾欧里亚、普路托尼亚和亚历士三个人则是跟着小女孩走，女孩的幽灵跑到桃乐丝的病房门口，就消失了。阿布罗狄在病房门口站着，好像在等待什么一样，见到艾欧里亚回来，他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走过来说：“你们没事吧？已经安全了。”
　　“还好。”艾欧里亚回答。
　　“你哥哥呢？”
　　“在外面。”
　　两人说着话，突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
　　“上帝保佑。”阿布罗狄划了个十字，“如果桃乐丝要带着孩子在我们教堂行洗礼的话，又有得忙了，包括取教名。”
　　“我说，我说，还是用安娜这个教名好一些。”艾欧里亚急忙说。
　　“用安迪这个教名吧。”阿布罗狄坚持到：“我认为是个男孩。”
　　“如果不是男孩呢？”艾欧里亚唯一的长处就是抬杠。
　　“打赌，谁输了谁请客。”阿布罗狄抱起肩膀笑道。
　　“你输定了。”艾欧里亚沾沾自喜：“我可是很能吃的。”
　　阿布罗狄做了个鬼脸。
　　“桃乐丝女士，恭喜您，生了个男孩子。”医生在病房里说。
　　这下，两人的表情迅速更换了。
　　“你请客！”阿布罗狄笑道。
　　“没钱。”艾欧里亚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打杂十天。”阿布罗狄将“打杂”两字咬得特别重。
　　“我走了。”普路托尼亚对亚历士说：“暂时和我无关了。你今天不用来了。”
　　“看样子也不用我管你。”亚历士见对方气色还算好，那个金头发的护法神修普诺斯也跟了上来。就放了心。
　　这件事过去后，就没什么事情了。艾俄罗斯继续忙着出任务，撒加还忙着卖药，让愿者上钩。两个人就像是平行线一样，谁也碍不到谁。
　　某天晚上，商业街线路检修，暂时断电。小店都暂时歇业一晚，至于大超市，则是搬出来发电机，勉强应付。
　　偏偏艾俄罗斯今天有一份总结档案要写。他向对面的店里张望过去：虽然也摆出了暂时歇业的牌子，但还是灯火通明。艾俄罗斯也就不想跟他客气，拿起纸笔，走到了他的小店里。
　　“坐下吧。”
　　撒加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看到他过来了，抬起头笑道。小店里的音响正在播放让人听了昏昏欲睡的轻音乐。
　　“能不能借你这里写档案用？”艾俄罗斯问。
　　“住这里都可以。”撒加放下书笑道：“亚历士又回魔界去了，有空房间给你住。”
　　“不，我只是写档案，写完就走，不麻烦你。”
　　艾俄罗斯在桌子上摊开纸笔和记录写起来，撒加将音响关了，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盘浇上黑葡萄醋的西红柿沙拉和两瓶冰镇红酒醋来：“呐，吃点夜宵，提提神。”
　　“你想把我泡醋瓶子里？”艾俄罗斯一挑眉问。
　　“我想还是醋缸比较适合你。”撒加的话明显地奚落他某次不明原因地吃醋行径。对此针砭，后者也只能把气吞到肚子里-----自己无理就不能动手。
　　“不开玩笑了。”撒加将两瓶醋收了回去，换上酒和面包卷，一边悠闲地喝酒一边看他写档案，艾俄罗斯则是低头奋笔疾书，心里早就把某只恶魔S了不止一遍。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怪物类型：怨灵。性别：女……奇怪，为什么这么多鬼都是女鬼？”艾俄罗斯嘀咕道。
　　“怨灵，生前遭到社会的不公平对待，死后心中充满怨恨，难以寻到冥界入口，所以兴风作浪。而男人生前遭受到的不公平对待极少，所以少有男性怨灵。”撒加似笑非笑地说：“这个社会在那些女鬼生前给了她们什么对待，才怨恨成这样？”
　　“难怪……”艾俄罗斯心有余悸地嘀咕道。
　　“什么？”撒加转过头问。
　　“我想起我的母亲来了。”
    
通灵散7
　　撒加听到艾俄罗斯说这句话，叹了口气说：“令堂可是上过新闻报纸头条的人物，不过具体情况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她盗窃了天界的什么重要机密吧？”
　　“……我没要求你全知道。”
　　“也对喔。”
　　撒加似乎是百无聊赖地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继续看他的书。
　　“你看的是什么？”
　　艾俄罗斯伸过头去，问。
　　“圣经。”
　　“难道圣句对恶魔无效吗？”
　　“有些患有晚期中二病的恶魔会对圣句有心理排斥……至于我，或者说，我们。”
　　撒加冷笑一声，接着说：“还不如把圣经直接撕碎了朝我们砸过来，才能让我们手忙脚乱一下呢。”
　　要写的档案不少，艾俄罗斯决定不和他说话了。
　　他又低头写了几份档案，突然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有海冷。”撒加压着声音说：“天界的海冷，带青子来了。”
　　随即他似乎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笑了笑：“抱歉，忘了你不会暗语。”
　　艾俄罗斯也的确感到了异样-----往往是有敌人接近时候的那种异常状况。他将手伸到口袋里，抓住了格洛克17式。
　　“你别出去，他们十有八九是对着你来的。”撒加小声对他说：“在这里呆着别动。一有情况你就到里间去。”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艾俄罗斯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可是你现在去打天使还有些勉强，我先去打探一下。”撒加拍拍他的肩膀说：“双翼天使弱点是头部，四翼天使弱点是心脏。来的若是六翼或者八翼天使……我们就没得跑了。不过一般情况下六翼天使不出现。八翼只有三个，还都是堕天使，我都认识他们，尽管放心。”
　　说着，他纵身一跃，凭空消失了身影，艾俄罗斯没走，而是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漆黑的夜空，没有月色也没有星光，秋天的风冷了，一阵一阵地吹过街道两旁的树丛。有五个身穿类似纯白紧身潜水衣，背生双翼的身影正隐藏在树枝与树枝之间。
　　“重复一下任务。”第一个身影对第二个说。
　　“完成未完成的任务。”第二个人回答。
　　“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天界叛逃者的后代，拿回圣弓千里光！主与我们同在！”五个同是金发碧眼，长相相同的天使同心一致地说。
　　一声唿哨，五个天使一跃而起，朝着十三号店铺的方向飞去，进入了结界。突然他们听到犹如霹雳般的一声巨响。余音未绝，身穿纯黑夹克制服，头戴扁帽的撒加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原来如此，白衣执法天使？比普通的黑衣可强过不止一倍了。”
　　五个人正自疑惑之间，忽听对面之人叫出他们的队伍和名号，不由得大为惊愕。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发问道：“在下名叫水梦殇，阁下……该不会正是叛逃天使的后代，投靠了魔族吧？”
　　“不对啊！听人说，年长的那个是人类，年幼的还是天使的样子呢！”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疑问道。
　　“他是魔族，好像军衔不低。”第三个皱着眉头说。
　　“魔族？难道你们也在觊觎圣弓千里光？”第四个问。
　　“没有打探到遇上什么样的对手就贸然接受任务去杀人，你们五个真随便。”撒加嘴角弯起一丝弧度，笑道：“不过，很抱歉，你们要杀的那人可是我的宝货。因此店主亲自护镖也是天经地义的。至于圣弓千里光，我给各位说说好了，天使界和魔界并列第一的武器是天使界主神亚赫维的光明之王，与魔王迪亚?巴力?嘉尔的无名剑。并列第二，就是八翼天使路西法的‘全能者指令’，加布里埃尔?阿莉丝帖儿的百合之刃，撒旦叶?阿克拉的尼比如之刃。并列第三，就是四大天使米凯尔、亚瑞尔、拉斐尔和尤利耶儿的随身武器。千里光之弓只在百名之外，算什么呢？”
　　“如果阁下妄图阻挡我们，我们也只好动手了。”第四个人说。
　　“我可不愿意伤人，不过，如果你们一起出手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撒加继续笑容可掬地说。
　　这一下，五个天使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呈五芒星状散开，将撒加围在中间，为首的略微年长些的水梦殇拔出长剑，愤然说道：“我们纵然学艺不精，但是刀剑无情。你是魅魔吧？若是划坏了你那张脸，这罪状我们可担待不起。”
　　五柄长剑闪闪发光。撒加却并没有拿出自己的武器，而是笑道：“你们自己先防好身，不然我一动手，你们几个的圣诞节只怕要在医院里过了。”
　　五个执法天使一起大怒，剑势一转，两个最年轻的天使围了上来，嘴里嚷嚷道：“大哥，不用和他客气！”
　　两人同时出剑，一记平削，一记斜刺，合成了一个异常厉害的杀伤圆径，同时封挡住了对手的退路。撒加不慌不忙，身形微晃，竟然没看见他是怎样闪躲的，两个年轻天使的剑就刺了个空。刹那间，只听得铮地一声，撒加也从空中换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纯黑长剑来。一时间，周围景象竟如群星爆裂，天倾地颓。
　　水梦殇只感觉像被凭空震开了一样，那两个年纪稍小的天使力量也不强，更是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吐血。
　　水梦殇顿时喊道：“变阵散开！用阵法对付这个恶魔！”
　　五个天使所在的方位，统统发出了刺眼的圣光，犹如一道光网，将撒加拢在其中。后者则是喊了声：“好！”顿时又从脊柱后方抽出一杆乌黑皮鞭来，右手长鞭，左手利剑，盘旋飞舞。竟然是毫无惧色。那五个天使的剑阵围得水泄不通，也是好阵法，他们的剑阵是参考东方文化中的五行生克之说：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口长剑的力量循环生息，分进合击，无穷无尽。加之五人的剑术精妙，竟然和撒加打得不相上下。
　　只是撒加比他们更加强大，手中剑舞得风雨不透，剑光飞洒，犹如星辰乱舞，尽占上风，长鞭好似一条乌黑毒龙，凌空穿梭，饶是五行剑阵，也不能完全近身。意在剑先，五个人的后招往往被他料及，预先防守。没过多久，五行阵就明显地从攻击变为防守了，本来也是用来防御的阵法，敌人出水系招数，以火土两招相克，若是出火系招数，便以金水二招同时相克，所以纵使敌方攻击力强，若无超出他们许多的实力，是绝对无法击倒他们的。
　　撒加心想拖延下去情势可能不妙，于是使出了异次元空间来，将五个天使所占的位置扭曲调换。五人的阵法属性互生，立刻变成了互克。
　　忽然形势顿时锦上添花，地面突然飞来一颗银质子弹，虽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还是将水梦殇的长剑略微打偏了一下。撒加急忙回身扭头看去，其中三名天使以为有机可趁，顿时一拥而上。最年轻的那个天使使了一记‘天外飞仙’径直朝着敌人胸口扎去。撒加将长剑一挑，双剑相击，只听得卡擦一声，天使的剑硬生生地从中断开，双翼各中了一鞭，登时羽毛零落，鲜血淋漓。五行阵破了，接着撒加在剑光鞭影中纵身一跃，手中长鞭朝着其余四位天使的剑阵搅去。站在他左前方的天使眼睛上挨了一鞭，还未来得及看清，胸口便中了一剑。撒加又反手一鞭，打倒了右边的那两个。
　　水梦殇占据前中央土位，本来凌厉凶猛的剑势也因为其余几个人被打倒而停了一停。说时迟那时快，撒加看准破绽，立即进招，竟然从水梦殇绝对意料不到的地方刺来。水梦殇吃了一惊，挥剑护身，只听得刷拉一剑，水梦殇羽翼上的羽毛已经被削去了大半。撒加一招得手，收鞭出拳：
　　“银河星爆！”
　　犹如末日灾劫的最后一击过去之后。撒加将五个玻璃弹子大，还在哭哭啼啼的小天使收在了手心里，笑着落下来，朝店里走去：
　　“真是，我不想杀你们，但放你们又不妥，不妥。还是装在盒子里卖到唐人街去吧，史昂先生现在正寻觅稀有宠物呢，又有赚了。”
　　这边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刚刚结束，那边事务所附近的灌木丛里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看，那五兄弟这么快就被摆平了。”艾欧里亚探出头来说。
　　“这个……”阿布罗狄有些犹豫。
　　“你放心吧，我哥和那只恶魔罩得住场面的，实在不行我们也投靠魔界好了，像我们这种边界天使，叛逃几个应该是没人在乎的。”
　　“什么罩得住，和谁学的。”
　　“和你啊，你不是除了做弥撒和晨祷之外粗话连篇吗？”
　　“那叫市井风味，你懂什么？”
　　阿布罗狄正说着，忽然将视线转到另一束灌木丛后，那里似乎还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蹲着。
　　“谁？”阿布罗狄清喝一声，随手摘了一根枝条投掷过去，那个人被扎中后腰，惨叫一声滚了出来-----是只留有灰蓝刺猬头的吸血鬼。
　　“我，我是木头妖精。”那只吸血鬼结结巴巴地说，“我在教堂里有亲戚……所，所以不要杀我……我，我什么都会做。”
　　“你到底是谁？血族？”阿布罗狄警惕地问：“你和血族始祖该隐是什么关系？”
　　吸血鬼顿时兴奋了，整整衣服，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原来你也认识该隐大人？我还以为要和你们打一场，我叫迪斯马斯克，今年刚满二十二岁，欢迎指教。”
　　“指教你个头啊！”阿布罗狄抬起脚来，又一脚踹他肚子上。
    
通灵散8
　　撒加握着俘虏，慢吞吞地走回店里去。迎接他的是劈面而来的档案夹和一叠白纸。
　　“我以为你死了。”艾俄罗斯松了口气，目光落到了他手上拿的俘虏上：“这是什么？”
　　“你才死了。”后者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将拳头摊开。玻璃弹子大的小天使们像几个毛茸茸的蜜蜂般摊在他手心上。
　　“这就是来杀你的刺客。”他说：“别看他们现在小，等变成人形时候个个都有一米九以上。”
　　“放了吧。”艾俄罗斯看它们哭哭啼啼地可怜，也不忍心了。
　　“你想放我可不能放啊。”撒加笑着将他们装到一个紫檀木盒里，贴上封条，回头说：“我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明天把这个木盒里的东西拿到唐人街的仁心馆，找一个汉医（中医）。他是我的占卜师傅。他除了给人治病，还买卖些很奇妙的东西。你拿这个去给他，出价至少要每个五十万，五十万以下就不要卖，其实也并不打算卖了它们，只是提醒一下那个汉医有危险而已。”
　　艾俄罗斯猛然想起来：“等等，那个汉医是不是……头发是黄绿的。眉毛是圆的，看上去很年轻的，名字好像叫做史昂吧？”
　　“是啊。”撒加以轻松地语气说。
　　“那人……其实也是我的师傅。”艾俄罗斯一咬牙，说。
　　“……那又怎样呢？”
　　“不怎样。”
　　要是真如撒加所说的，史昂也是他的师傅的话，那他们两个就应该算是师兄弟的关系了。这一点，他并不想完全承认----天知道那恶魔会占什么便宜。
　　艾俄罗斯写完灵异事件档案，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他将档案放回档案夹里。就要出门。撒加拦住了他：
　　“你在这里住下吧，外面可能随时会有天使过来。”
　　“还住你那个完全不符合人类的风水学的房间里？”艾俄罗斯问。
　　“对于恶魔来说我的房间风水很好。”撒加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我现在是人类。”
　　“入乡随俗吧。”
　　临睡时身边多了一个人，艾俄罗斯有些不习惯。床上的床单显然是新换的，香料的气味很浓，商标纸也没有完全撕下来。被子也是新换的，蓬松柔软，湿冷的秋季，房间里又没有什么采暖设备，用这个很合适。
　　撒加坐在他身边，将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整齐地叠到床头，让它们看起来好像一整个方块，带有七芒星的纯黑扁帽放在最上方。
　　“你不换睡衣？”艾俄罗斯有些好奇地问。
　　“不用，对我族来说，穿衣服不用费时间。”后者回答。
　　“不是浪费时间的问题。”
　　他本想对他论述一通睡衣的重要性，但想到恶魔的思维可能和人不是一个体系的。因此意兴阑珊从而作罢。
　　一头想着，对方已经把整个身子放在了被子里，艾俄罗斯将被子掀开了一点，看到他结实的肩膀，肌肉匀称饱满却不突兀的手臂和前胸，瘦健的腰身，联想起黑丝绒上放着的一弯白如新雪的玉，不由得心头一热。心想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你的尾巴呢？”他问。
　　“收起来了，问这个干什么？”撒加将头挨了过来，他感觉这时候他问自己的尾巴有些煞风景。
　　“没什么，想要问问。”艾俄罗斯回答。
　　后者不说话，而是将自己的尾巴从脊柱后延展出来，缠到他的手腕上，然后才笑嘻嘻地问：“感觉怎样？缠过死尸的。”
　　“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
　　“好好，不提这件事，睡觉。”
　　恶魔仿佛看出他的不自在来了，故意往他腿上捏了两把，倒头沉沉睡去。艾俄罗斯也忍气吞声地睡了，满脑子都是拿他泄火。
　　阿布罗狄和艾欧里亚押着迪斯马斯克回了街头教堂。由于艾欧里亚住事务所太危险，所以阿布罗狄才建议他在教堂里住一晚的。
　　“抓了个吸血鬼。”阿布罗狄观察一通被五花大绑的迪斯马斯克，笑道：“嗯，獠牙不长，除此之外发育状况良好。看上去像人，好像不怕光……”
　　艾欧里亚打开手电筒朝迪斯马斯克扫来。
　　“混蛋！你那强光手电筒谁受的了？”阿布罗狄捂住眼睛说。
　　迪斯马斯克好像更害怕的样子，用手捂着眼睛。两人笑了一通，讨论如何整治吸血鬼。
　　“不然将他关在笼子里展览，说是正宗的活吸血鬼，参观费十元。”艾欧里亚建议到。
　　阿布罗狄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笑道：“切，我看还是大刑伺候的好，让他说自己到底有什么阴谋。什么铁少女，站猪笼，猴子登梯，夜叉望海，我全学过。”
　　“我真的没什么阴谋啊。”迪斯马斯克无奈地申辩道。
　　“闭嘴，在这里我是大爷，我说你有阴谋，你就是有阴谋。说，你是来干什么的？”阿布罗狄微笑道。
　　“算了，不要毁了天使界的形象。”艾欧里亚笑着劝阻。
　　迪斯马斯克心中暗叫倒霉，自己想去投靠十三号药店老板混碗饭吃，但又遇上无妄之灾，以为躲过去了，就碰到了这么两个天使。
　　因此他也不得不说了。
　　“……哦，来投亲靠友的？”
　　阿布罗狄眼珠一转，上去就往他裤腰里摸。
　　“你你你干什么你……”迪斯马斯克的头发全竖了起来，惊慌失措地问。
　　“少罗嗦，介绍信，哦，还真有。”
　　阿布罗狄从对方的裤袋里搜出来一封信。看后，三下两下就撕了。
　　“喂……！”迪斯马斯克急得直跳脚。
　　“你会不会做饭？”阿布罗狄问。
　　“当然会。“迪斯马斯克炫耀道：“老子最拿手的就是意大利菜！”
　　“好，你留下来，帮我们做饭吧。”阿布罗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工钱好商量。一天一个血袋，怎样？”
　　“好好。”后者没辙，自然是连连答应。
    
出场人
　　且不说迪斯马斯克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留在教堂里打杂帮工，也不说这一晚上街头教堂里到底鸡飞狗跳成什么样子。总之，阿布罗狄确确实实地把魔药店可能有用途的药店伙计截下来了。也没问他到底是不是间谍。
　　早晨八点整的时候，艾俄罗斯还是醒了。
　　窗帘没有拉起来，因此屋内还是迷迷糊糊地黑着。他们睡前，撒加还在卧室里点燃了什么香料，所以有股氤氲的香味在房间里萦绕，让人的思绪不由得迷糊凌乱起来。
　　艾俄罗斯一摸睡衣，还是干干净净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身旁的撒加翻了个身，似乎是还没睡醒。
　　他的尾巴还缠在他手上。
　　“真没办法。”他莫名其妙地咕噜了一句，然后就像给老人搔背一样，刮着手上缠的那条尾巴-----感觉异常结实，又柔软。还会随着他的动作抖动，就像一条蛇。
　　“嗯？……我说……你……你干什么啊？”
　　撒加被他闹醒了，半眯着眼睛，微微地喘着气问。
　　“……你的尾巴看起来，挺漂亮。”他笑道。
　　“唉……好吧……”
　　撒加思索了片刻，眼珠一转，躺平了，伸出手来作出邀请的手势。艾俄罗斯却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撒加略有些疑惑地问。
　　“我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想到。”
　　撒加顿时用“你这白痴！”的目光望着他，片刻才说：“在我们魔界，称赞某个魔族的尾巴漂亮，就是想和他发生关系的意思。”
　　“那就……先等一等。”
　　一听这话，联想到自己今后有可能会被他赖上，艾俄罗斯心里暗暗叫苦，虽然说对方的确是连男人都可能会被吸引住的俊美男人。但是……
　　他真的不知道一旦和他做了那样事会有什么后果。
　　“不想做就算了，先欠着吧，今天我也累。”撒加说着，将尾巴从他手上收回去，又蜷起身子来，警告道：“以后不要乱玩这个了，该玩的时候再玩。”
　　“是是是……”
　　艾俄罗斯也不是没见过人事的，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忍着笑回答。
　　“你去上班时候，顺便将那个盒子送到仁心馆里估价。厨房的冰箱里还剩下两个三明治，你都把它们带上也可以。”撒加说完，将被子拉到头上，闭上眼睛。
　　他一边答应着，一边穿好衣服。
　　出了这趟街，再走一阵就是一条小小的唐人街。唐人街上的装饰给人一种新奇又古色古香的感觉。像是在许多异国古装剧里见过的一样。街道两旁有食品店，餐馆和酒店，还有卖中国茶叶的地方。
　　唐人街的尽头就是那家名为仁心馆的药铺。说是药铺，不如说是茶馆更好些。这家店比十三号街魔药店的面积略大一些，墙上挂有用毛笔字写得木牌，木牌上是各种古怪的茶品，药柜不大，药柜的抽屉上写着各式草药的古雅名称。门口放着一盆植物，碧绿的叶片，圆圆的深紫果实------从东方传来的茄子。
　　艾俄罗斯一走进仁心馆，就吓了一跳。他看到有个人同样站在仁心馆里和一头黄绿长发，两点圆眉的店主史昂说话。这人和撒加身高体型一样，长相相差未几，一身整齐的制服：雪白面料，金黄纽扣，袖口绣有圆环状金色花纹。许多金色流苏从纯黑肩章上垂下来，领子是圆形纯黑的硬领。他横挎着一把古式唐刀，两条仿佛锋利的刀刃的纯蓝的鳍从耳后延伸出来。
　　是龙类，还以为是撒加不放心他，特意跑来呢。
　　艾俄罗斯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却有些落寞。此时那个人也注意到了他，慢慢地将头扭了过来。艾俄罗斯看到他那双目光如同刀光的湛蓝眼睛，又猛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格洛克17式-----以为他要打人。
　　“初次见面，我叫加隆，请多关照。”那人微笑着说。
　　虽然他是笑着的，但艾俄罗斯感觉他隐藏在礼貌的微笑之后的表情却有些虚伪茫然，不是真心地说这句话。反倒是目光反映出了他真正在想什么。
　　“请多关照。”艾俄罗斯回答。
　　加隆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转头，略一躬身，对史昂说：“这件事就拜托了。”
　　“放心，一定办好。”史昂不自然地笑道。
　　加隆一点头，就消失了踪影。史昂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嘀咕道：“总觉得他这辈子的表现有些怪。原来是多爱闹的一个孩子。啊，艾俄罗斯，坐吧，是不是符咒用光了？”
　　“不是符咒的事情……是……想必您也知道了……”艾俄罗斯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他和撒加认识的经过，递上盒子。
　　史昂揭开了盒子，看到五个比蜜蜂大不了多少的，带有翅膀的小人在丝绒垫子上酣睡，就惊异地问：“这些小东西不是高级执法天使吗？你们怎么得罪天使界的？”
　　“我哪里知道。”艾俄罗斯垂头丧气地说：“他说，一个五十万。”
　　“一个五十万？我可出不起。”史昂笑着将盒子还给了他：“看样子，他也没打算卖。你认识撒加？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月以前。”艾俄罗斯回答。
　　“严格地说，他是你师兄。”史昂笑道。
　　“果然……”
　　不过，师兄这个身份好像什么也影响不到。况且那只是东方人的说法。艾俄罗斯这么想着，便问：“那么，您也知道些什么吧？现在按照我们的处境来看，您能有什么方法指点我们呢？”
　　“别客套了，你一说这些话，我就知道你是要东西。”
　　史昂拿出一叠符咒递给了他：“这些东西你拿去防身，红字的还是火符，绿字的是雷符，白字的，一般天使的神威伤不了你们，若是让对手破解了，我可没招啦。”
　　“嗯，谢谢您，老师，虽然这些东西不一定有什么用途。”艾俄罗斯一边说，一边把符咒收起来。
　　“……滚！”
　　史昂立马把他轰了出去。
　　他去局里送档案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经过法医室的时候，看到普路托尼亚正聚精会神地拿着解剖刀，对准一个人体模型在练习切肉技术，那对金银头发的双生子在他身旁小声地嘀咕什么。
　　他也不想打扰他，心不在焉地朝档案室走过去。一进门就和一个人撞上了。档案纸落了一地。
　　“抱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捡档案纸，那个人也弯下腰来帮他一同捡。等将所有档案纸整理好了，他才有心打量那人：看样子年纪不算大，二十出头，个子比他略微高一些，一头黄玉色的头发，眼睛狭长，目光却炯炯有神。神态和加隆有些类似。虽然是普通的制服，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英武。
　　他也是龙类！艾俄罗斯不由得心里一惊：这座城市来了不止一条龙，可有热闹了。
　　龙类默不作声地将档案纸递给他。
　　这家伙好像有些不会说话的样子。艾俄罗斯将目光移到他佩戴的证件上：拉达曼提斯?达衮。二级警司。
　　龙族和魔族一样都是不老不死的怪物。这只龙年纪这么轻就混到副科级了，真是前途无量。（二十三岁就负责灵异事件科的没资格这么说）。
　　“这里还有一张。”拉达曼提斯说。
　　“原来你会说话。”艾俄罗斯松了口气。
　　“……”
　　“抱歉，是我失礼了，介绍一下，我叫艾俄罗斯?赛杰斯特利亚斯，灵异侦缉科的科长，请多指教。忘了问你的尊名了。”艾俄罗斯笑着伸出手去。
　　拉达曼提斯和他握了一下手，然后带着蔑视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证件，一言不发地走了。艾俄罗斯又从他的目光里读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词：
　　“你是白痴！”
　　这是什么世道！艾俄罗斯在下班的路上不由得愤愤地想：早晨被恶魔蔑视，上班时候又被龙族小看-----而且是同一个词。
　　下午艾欧里亚照例去巡查了。艾俄罗斯闲来无事，又到了撒加的店里。出乎他意料，店中除了撒加之外，还多了两个东西：一只宝蓝卷毛的猞猁，一头毛色石青的狼，地面上还有两个旅行包。
　　狼身上的寒气让他结结实实地哆嗦了一下。
　　“呦，卡妙，你看见了，这不是总找我们大哥的那位大哥么？”猞猁看到艾俄罗斯进了门，抬起前爪拍了拍那头狼的肩部。
　　“哼，米罗，你少管闲事。”叫做卡妙的狼冷笑一声，说。
　　撒加正一边配药一边和它们说话，见艾俄罗斯进门，又招呼他坐下，转头对米罗和卡妙说：“你们去换件衣服。”
　　两只动物迅速叼着旅行包跑进了里间的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漂亮的青年：宝蓝卷发，笑得邪里邪气的米罗和石青长发，表情冷静的卡妙。米罗穿了一身帅气但有些乱七八糟的运动服，卡妙则是整齐的纯黑学生装。
    
解厄露1
　　“这才有个人的样子。”撒加见他们出来了，抬起头说。
　　得到的是两人的两记眼刀：“哼，犯了更年期综合症的臭老头。”
　　“大哥有老年痴呆症，别管他。”
　　看来这两只东西对自己的大哥要求自己变成人形颇为不满。艾俄罗斯刚想劝说他们两句，比如外面危险，你们大哥也是要求你们好之类。
　　“我们出去了，还没有在这个城市里走过。”看到艾俄罗斯想要说话，卡妙二话没说，拉着米罗走了出去。
　　“他们跟你有什么仇啊？”艾俄罗斯不免苦笑着问撒加。
　　“宿世仇吧……因为，他们两个都比较讨厌人类，所以平日也不经常以人形出现。”后者同样苦笑着说。
　　“偶尔有代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想了片刻，决定尽力安慰他：“对了，史昂先生知道你的事情了，他给了我们一些最好的符咒。”
　　“哦，那样再好不过了。”
　　“五个天使怎么办？他没出钱。”
　　“交给我吧，拿到我们那里关着。有人证物证，想必天使界也不会轻易动你们。”撒加转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五只天使说。
　　“呼……绕了这么大的圈子。”
　　艾俄罗斯放下心来，将目光转到撒加正在制做的药水上。
　　他不是用试管提炼，而是在蒸馏，蒸馏烧瓶里放着各种各样的花瓣，还有某种黑红色类似血液的液体。将它们煮沸混合，蒸馏出的液体有一种冷森森的腥香。
　　“又在做什么东西？”他问。
　　“这……是解厄露。”撒加笑笑，将药液收集起来，装入水晶瓶子里，药液内含着彩虹般的光泽，连同水晶瓶子一起，给人以流光溢彩的奇妙印象。
　　“三百种花朵，每种花取一片花瓣，三百头不同种类的野兽，每只野兽身上抽取一滴血液。”他说：“七宗罪之石中的石粉各取一毫克，溶解。将溶液与花瓣、血液混合起来蒸馏。就得到了这种东西。”
　　“有什么用呢？”艾俄罗斯笑着问：“不会又是假药吧？”
　　“挡灾用的。”撒加笑道。
　　“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谁信啊。”
　　“信不信由你吧。”
　　过了不久，米罗，卡妙和亚历士四个人都回来了，几人凑在一起商量如何对付天使界的追兵。
　　“见机行事吧，天使界目前也有足够多的麻烦，不可能专将目光放在圣弓千里光丢失和追杀叛逃天使后代的事件上。”撒加皱着眉头说。
　　“我们最好和那几个街头教堂里的天使搞好关系，必要时候也可以求助他们。”米罗笑着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艾欧里亚就是天使。”艾俄罗斯说：“我去劝他。”
　　“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些……”撒加仿佛是松了口气。
　　“你以为我多傻？”
　　“这两个人总是闪瞎我们的狗眼。”暂处于情侣去死去死去死团的亚历士看了一眼卡妙和米罗，无奈地摊摊手。
　　“那是你的狗眼，老大哥。”卡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话中的纰漏：“我们才来。”
　　“明天我去找魔后与魔王商量此事好了。”亚历士说。
　　“有人来了，散会散会。”撒加感觉到有顾客在接近，因此笑道。
　　米罗和卡妙变回了动物，一溜烟地随着亚历士进了里间。
　　“米罗你出去接客，你是来我们店里打工的！”亚历士见米罗跟进来了，二话没说将他丢了出去，卡妙没好气地瞪着他：“什么叫接客？”
　　“呦，来的是辆路虎揽胜，还是巅峰创世典藏版的。”米罗向窗口望了一眼说。
　　“有大鱼上钩了。”撒加笑道。
　　对于车上的人。恶魔们一向是不予细看的。
　　来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绅士做派的先生，没剩多少的头发，还梳得油光水滑------国家议员，当地林业部门的长官巴特。听说他一向偷偷地做什么任人猎捕保护级野生动物，然后分红的勾当。他不是生客，是回头客，二十年前，头一回来还付了中间人不少介绍费和带路费。
　　“巴特先生，请进请进。”
　　撒加笑容可掬地打开门，欠欠身请他进门，然后马上把门关好：“您来的正合适。我制作了一种新的驱蚊水，可以防止一切蚊虫叮咬，如果您要到乡下去考察或者体验田园风光，带上它最好不过了。”
　　“谢谢您的推荐。”巴特仔细打量着他，好像是要吹毛求疵，鸡蛋里挑几根骨头。稍后才叹道：“您还是如此年轻。”
　　“您想要青春永驻，小店也有办法。”撒加微笑着推荐柜台上的魔药：“这是吸血伯爵德拉库拉的血液，可以让您永葆青春，而且拥有让所有女性倾倒的魅力。”
　　“青春永驻是一件好事……不过……“。
　　巴特说了半段话，便不往下说了。
　　艾俄罗斯在撒加布下的空间结界里，也能看到巴特微微弓起的腰背上有一个小孩。这个金黄头发的小东西长着人类小孩的身体，背上却有一对天鹅羽翼。小孩的神情有些凶狠地在巴特的背上踩来踩去。
　　小孩每踢一脚，巴特就下意识地锤锤腰。
　　“您最近一定遇到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吧？”撒加拿出水晶球来，凑近衣冠楚楚的绅士，小声问。
　　他的神态让艾俄罗斯本人心里有点不对劲，真想让巴特背上的小东西把那个五十多岁的衣冠禽兽一脚踢死。
　　“是的。”巴特很谨慎地回答。
　　“以黑暗的主宰，魔王迪亚的名义------将心中的烦恼悉数畅谈。”撒加捧起水晶球，小声念了一句咒语，他手中的水晶球立刻反射出了绮丽又让人昏昏欲睡的光芒。
    
解厄露2
　　巴特这人显然是不苟言笑的，即使被水晶球催眠了，也没有任何笑容。不过，话却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原来城郊贴近圣域边界，有一大片未开发的森林，珍禽异兽众多，那里保存着最原始的自然景色和生态环境。巴特和国土部的某高官见有利可图，便把森林先定为合法狩猎地与伐木场，然后再将砍伐过后的森林卖给地产商。准备建设一座新兴城市。
　　上周，巴特在开发商的盛情邀请下去森林打猎，一行人运气很好，不仅仅打死了几只幼年的狐狸，还打死了一头怀胎的鹿，又活捉了一只天鹅，那天鹅原本是带着一只小天鹅在湖面上游弋的，可惜巴特枪法不好，只打伤了大天鹅，小天鹅拼命飞远了。
　　说来也怪，自从他们狩猎回来，身边就怪事频发。感到半夜有人对他们拳打脚踢，腰背酸痛，有时几乎直不起来，医院只是检查出是中老年人都会有的腰椎问题。家里经常丢失东西，各种收藏品莫名其妙地被破坏，移位。全家人还总是听到动物幼崽的叫声和婴儿的哭声。某天夜里，巴特太太的脖子竟然被人用力勒住，还套上了一根绳索。
　　“原来如此。”
　　撒加将水晶球拿下，催眠效果立即解除了。还是带着商业化的笑容，说：“您的烦恼，小店里也有药方可解除。”
　　他将刚刚调配好的解厄露拿了出来：“将它代茶饮用，就可以受到自然力的保护，从而使一切诡异的现象远离您。它对于治疗风湿骨病也有疗效。您可以当场试验一下。”
　　说着，他拍拍手，原本一直趴在沙发上打盹的米罗醒过来，跳下椅子。巴特被它吓了一跳，片刻才想到：这是多漂亮的一张猞猁皮。
　　米罗也不理他，朝着里间走去，过了一会儿，他就变成人类的样子，拿着两个白底，兰花，上面题着一首唐诗的茶杯和水壶从里间走出来了。
　　撒加将茶具依次亮给巴特看，以便打消他的疑心。将茶具放正，把一小瓶解厄露倒在茶杯里。刚好只有小半杯，然后他才缓缓地，神情郑重地提起水壶，向茶杯中加水。同时娓娓道来：“解厄露的力量，就是借助自然的力量，其中，又以生物的力量为最强……”
　　说着，他手腕一顿，两个水珠蹦了出来，正是两条小鱼的形状。两条“鱼”才落入水里，水面上便现出了一个手持陶瓶的少年，稍后也不见了。
　　“人类与自然是相辅相克的关系，自然有人类需要的东西，也有与人为敌的东西。”
　　水流之下，一瞬间出现了长角的山羊和卷曲尾巴的蝎子，可须臾又消失不见了。
　　“人类要征服自然，自然必将回馈人类。往往有百分之八十的人类需要承担百分之二十的人类所造成的后果。”
　　水面上又出现了一架天平与哭泣的少女。稍后，撒加又轻轻摇动手腕：
　　“盖亚的攻击与防御不是一般人可以知晓。它以自己的方式寻找自己的均衡。”
　　一颗水珠从水杯上跳出来，好似一只鬃毛丰美，张牙舞爪的狮子。同时水面上出现了盔甲坚固的螃蟹。“狮子“落下了水，接着水面上又出现了好似牛与羊的花纹。
　　水面最后复归平静，茶杯里的解厄露和水混合后，是淡淡的桃红液体。虽然刚才水面上波动异常厉害，却一滴水也没有漏出来。
　　“真的是高明的技术！”中年绅士不由得感叹道。
　　“请。”
　　撒加端起茶杯微笑道。被迷惑得五迷三道的巴特也将解厄露喝了下去。
　　确实有效，中年绅士刚把解厄露喝下去，他背上的小东西就像站不住脚一样滑了下来。撒加顺手提起‘它’，扔到了艾俄罗斯那里。
　　“果然是好药！好药！”
　　巴特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以前的腰酸背疼全不见了，连连称赞。
　　“注意事项在这里，请订立契约吧。注意事项是：第一，要从此收手，停止开发森林，不要和开发商合作，最好辞职。第二，将那只受伤的大天鹅放了。”撒加简略地解说道。
　　“好好。”
　　巴特谨慎地查看了一阵契约，拿出随身携带的派克金笔，郑重其事地签了字。
　　撒加微笑着将他恭送出门。
　　“我说你这个人也真是！”艾俄罗斯刚从撒加的空间中出来，便气急败坏地责备他。
　　“怎么了？”撒加正将契约拿到柜台后去，听到他的话，笑眯眯地问。
　　“你知道他不是好人……”艾俄罗斯嘀咕道。
　　“那是你们眼中的恶人，在我眼中只是顾客。”撒加见米罗要把茶具端进去，立刻吩咐道：“那个装过解厄露的茶杯不要了。”
　　“你的洁癖怎么这么严重？”米罗撇撇嘴。
　　撒加继续笑而不语，将他刚才摔过去的小东西抱了出来：“这就是那只小天鹅吧？”
　　“那么说，巴特先生家里的一切异象都是他搞得鬼咯？”米罗伸过一个头问。
　　“它虽然是妖怪，但力量还是不够，应该没有能力造成如此动向。应该是其他的鬼魅所为。”艾俄罗斯揣测道。
　　“艾俄罗斯，你说得很对。”撒加连连点头，将昏过去的小天鹅抱到沙发上，又盖上一床毯子：“我采药时候去过那里，那片森林处于圣域结界附近，获得的能量很高，长此以往，有些生物就发生了一定的变异，或者有了灵性，变成了精灵。也就是东方人口中说的妖怪。天鹅在妖怪群里的人缘最好。加之巴特一行人触犯了森林的禁忌，所以大小妖怪都到巴特家里去生事。不过，他家可说是名门，有族徽和我给的解厄露保护，那些妖怪绝对不敢造次的。”
　　“那你认识这个小天鹅吗？”艾俄罗斯问。
　　撒加的笑容立刻变得神秘莫测起来：“见过一面，认识。”
　　“那你还袒护那个人……”艾俄罗斯嘀咕道。
　　“我都说了，他是我的顾客。”
　　他说着，站了起来，从冰箱里端出三杯冰镇橙汁和一盘饼干来，递给他一杯橙汁：“对于顾客的要求，小店总是尽量做到的。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造成了怎样的破坏。只要不让整块麦田颗粒无收，一棵变态的麦子可以忽略。何况这棵麦子还会带来相当的收益。”
　　随后，他又故弄玄虚地挤挤眼睛：“你看不出来吗？这家伙快要去冥界忏悔自己的缺德啦。对他来说，解厄露只能有效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他还不收手，而且把那个大天鹅拿来请客的话，就倒霉铁定了。”
　　“原来你的良心没有丧尽。”艾俄罗斯讥讽道。
　　“哎呀哎呀，有良心可不是夸赞魔族的话，我只想看他倒霉铁定的样子。一想到他被那些妖魔鬼怪分着吃了，我的心情就特别好。”
　　一旁看护小天鹅的米罗笑得都把饼干吐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艾俄罗斯才想起一条八卦来：“那个叫巴特的，其实也有些缺德之处，你知道吗？他喜欢玩娈童。”
　　“还是喜欢不负责任乱嚼舌头啊……侦探先生……”
　　艾俄罗斯心里一窒，有些陌生又熟悉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撒加抱住了他。恶魔的拥抱来得突如其然，他根本没有时间应对。
　　那恶魔在他耳边轻柔地吹着气，说：“就算是有人喜欢玩娈童，那他得要十一二岁的孩子吧？十三、十四岁就相当大了。你以为那人会喜欢我这样的老头子？”
　　你不是老头子，是妖孽，魔鬼，恶魔中的畜生。这句腹诽他并没有说出来。
　　米罗捂上眼睛，在别人看不到的情况下翻白眼：“哦谢特，你们才认识几天？”
    
解厄露3
　　卡妙也恢复了人形，从里间走出来，皱着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哦，卡妙你来得正好，大哥抓了个小天鹅回来，晚上我们吃天鹅汤。”米罗没心没肺地招呼道。
　　“你会被雷劈的，肯定。”卡妙讥讽道。
　　“耶……说得也是，那我就不吃了，都给你。”米罗翻了个白眼，指着躺在沙发上，八字还没一撇的‘天鹅汤’说。
　　“去你的。”
　　卡妙走到小天鹅跟前坐下，细心地为他拉好了毯子。此时亚历士也从里间拿着书走出来了，为难地盯了小天鹅半晌，问：“这该怎么处理？”
　　“总之不能杀就是了。”撒加将手放在下巴前面，仔细思索着：“如果任凭他们开发森林，建造工厂社区的话……虽然会让这个城市的人倒霉，但我们也会得罪森林里所有的鬼怪精灵们。”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艾俄罗斯问：“要帮他们？”
　　“我可没说要帮他们啊。”撒加冲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道：“不过，俗话说得好：多一个敌人就多一个障碍，我还不想同一整片森林里的精灵鬼怪为敌，相比之下，整人对我来说很容易。我族习惯欺软怕硬。”
　　说着，他走到实验台前，将熬制解厄露剩下的药渣蒸干水分，从瓶子里倒出来，细细地碾磨成另外一种紫黑的药粉。交给了亚历士：“你去森林一趟，把这种药粉洒在林间的河水里。”
　　“你啊……”亚历士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笑了：“可以。”
　　说着，他就走出了店门。
　　“你要投毒？”艾俄罗斯望着他的背影，警惕地问。
　　“错了错了，这不是毒药。”撒加摆摆手，笑着眯起眼睛：“只是让那些开发商以及其手下雇工们从森林里蹦跳着滚开罢了。他们的负面情绪对我来说还是有价值的。”
　　“那么，另一只天鹅，要不要救？”艾俄罗斯问。
　　撒加又冷笑道：“那是天使的事情。我凭什么平白无故地救人？那只大天鹅正是小天鹅的母亲，不过，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或许在被打伤后就不在了。”
　　“巴特先生不是说，那只大天鹅只是受了伤，被他们抓住了吗？”艾俄罗斯觉得事情有些怪异。
　　“我虽然不是全知全能的魔王，但这座城市里的事情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撒加说完这句，就笑而不语了。
　　“难道是……”
　　艾俄罗斯没有敢说出他的猜测。
　　如果小天鹅的目的是为了救回自己的母亲的话，那他没有理由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关在什么地方。之所以伤害巴特先生也找不到母亲，那就很有可能是……
　　“我可什么也没说啊。“撒加打了个哈欠，笑着说。
　　“唉唉，他醒了！”米罗指着小天鹅笑道。
　　艾俄罗斯回过头去，看见那只天鹅少年已经坐了起来。与之前的凶神恶煞的表情不同，他此时一脸迷惘地望着众人。从巴特先生背上掉下来之后，他恢复成了十来岁少年的外貌：金黄的短发，天空蓝一般的眼睛，肌肤白皙。
　　“哇……也是我喜欢的类型。”米罗打量着他，喜上眉梢地说。
　　“基本上你是不挑型的吧？”卡妙立刻说。
　　米罗吐吐舌头。
　　少年垂着头，半晌才掀开毯子，从沙发上跳下来，轻声问：“我妈妈在哪里？”
　　“呃……”
　　米罗翻了个白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撒加。卡妙则是给少年拿来了饼干和橙汁，劝道：“你先吃点东西。”
　　“我妈妈呢？”少年略有些急躁地问。
　　“她不在了。”撒加一语惊人，“从你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在了，你忘了？”
　　“委婉点说啊！”艾俄罗斯想去捂他嘴，可惜似乎来不及了。少年听到这句话，颓然坐了下来。似乎是感情崩溃了一般，喃喃地说：“已经……多长时间了？妈妈……？”
　　稍后，他才将脸转向撒加，仔细打量了他一阵子，立刻惊慌不安起来：“我……我应该见过你一次。你是司掌悔恨的邪恶魔君，魔界后勤部少将撒加?亚斯塔尔特先生。”
　　“那又怎么样呢？”米罗没好气地问。
　　“卖给那个人解厄露的是您吧？您也要杀我吗？”他急切地问。
　　“不，我不会杀你。”撒加微笑道：“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顺便问一句，你需要帮助吗？我这里也有能够加强力量的药水。”
　　他的话遭到了艾俄罗斯的连续两记白眼：“你可真会做生意。”
　　“大哥……别坑小孩子。”卡妙在一旁附和道。
　　“不……想必关于这样的事，少将先生也帮不上什么忙吧？”少年站在房间中间，颓丧地垂下头去：“就算我的母亲不在了，我也要想办法为她报仇。所以，告辞了。”
　　说着，他将手放在门上。
　　“回来。”
　　撒加在身后叫住了他。
　　少年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放心啦，我不会强买强卖的。”撒加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契约书来：“这样，你一个人去报仇，怎么行呢？目前解厄露的效果还没有被解除。不仅仅是你，所有精灵都无法靠近巴特先生以及他的家，小店从来不卖假药，如果你硬闯民宅的话，可能还会伤到你自己。我倒是有心帮助你，重申一下，我不想得罪一整片森林里的居民。所以只能以委婉的方式帮助你。没办法，让每个顾客满意而归是小店的铁则。契约的内容是保护你的安全，其余的事情，一律不算在契约之内。”
　　“仅仅是这样？”少年倔强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动摇。
　　“就是这样，不过我想对我族恨之入骨的你，宁愿去死，也不会接受我们的帮助吧？我想你活着，也不过是延续野生动物们的痛苦罢了。”撒加微笑道。
　　艾俄罗斯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阵阵发冷。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可以不报仇就去死吗？”少年咬着牙说。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在契约书上签上你自己的名字吧？名字叫什么。”
　　“我叫冰河，少将先生。”少年回答。
　　“呦，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米罗插嘴道。
　　“你这个人就喜欢胡说，你在哪里听说过？”卡妙疑问道。
　　“不知道耶。”米罗摇摇脑袋笑道。
　　这边两人正说话，那边的冰河拿着一支笔，像是拿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样，不知道从哪里下笔才好。
　　“你……不会写字？”艾俄罗斯问。
　　“算了，大部分精灵都不会写字。”撒加看了他一眼，说：“看来要用另一种缔结的契约方式了。”
　　说着，他拨开少年头上嫩黄的额发，将嘴唇碰了上去。
　　顿时，米罗傻了，卡妙愣了，艾俄罗斯过了半晌，才如梦初醒地问：“你在干什么？”
　　而冰河更是不知所措，片刻才红着脸，猛然推开他，气急败坏地嚷道：“邪恶的魔鬼！你在干什么？”
　　说完，他一跺脚就跑了。
　　“喂，等一等。”米罗和卡妙两人也追了上去。
　　艾俄罗斯转身面对着撒加，将拳头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冷笑道：“我说，你对那小孩做的，刚刚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猥琐举动是什么啊？
    
解厄露4
　　“那个什么也不算，只是我族针对不会写字的人订立契约的方式罢了。”后者气定神闲地说。随即反问道：“你也想？”
　　“你还真不是一般地无耻。”艾俄罗斯闷了片刻，才说道。
　　“过奖过奖，人类对我族的负面评价，在我族听来可都是好话呦……”
　　艾俄罗斯忍无可忍，将他压在沙发靠背上。嘴唇迅速堵住了他的那张快嘴：我让你说！
　　恶魔的嘴唇冰冷，薄，线条锐利，却很柔软，口中也是冰凉干燥的，还有微微的酒甜味。他不知道是否恶魔都是这个样子，因为他从来没有吻过“东西”甚至严格地说，他从来没有吻过任何人。
　　撒加起初是在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安下心来开始回应。他觉得对方对嘴上功夫有些生疏，于是缓缓地引导他，将打樱桃结的功夫表现得格外熟稔。艾俄罗斯心里有些急躁，于是加重了在他嘴唇上放肆的力道。撒加低低笑了起来，舌尖探过去，卷住了他的舌尖，不轻不重地吮吸着。
　　并不是什么甜蜜的亲吻，似乎带有一丝苦涩------该死，难道他不需要呼吸的吗？艾俄罗斯在晕眩中如此想着。
　　“要不要下一步？”撒加轻声问，“做完了我们也就可以将这段因果了结了，有时候找不到想要的东西，用相似的东西替代也可以。”
　　他知道他口中的下一步是什么意思。
　　“了结的意思……？”他不安地问。
　　“就是你再也看不到我的店的意思，以后我们还是互不干涉为好吧？”撒加笑道。
　　“那就算了。”
　　艾俄罗斯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心下一沉：果然又是一个不好的猜测。
　　“为什么？”撒加收敛笑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问。
　　“不为什么。如果我再也看不到你的店了，你又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害人的事情的话，我可没有办法记录或者阻止。”艾俄罗斯拍着他的肩说。
　　撒加却开心地笑了起来：“我本来就是恶魔，你阻止得了我为魔界谋利？目前我也不想得罪天使界，虽说把你们两个交给天使界处理最好，不过，这么一来我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让你在和我做完这件事后，好好地后悔一场。”
　　“就是做完了，我想我也不会后悔什么。”艾俄罗斯回答。
　　“别的负面情绪也可以，总之完事就可以了，过来。”
　　撒加面带微笑地解开自己衬衫上的扣子，仍是那种商业化的笑容，看了让人心寒。
　　“你真的不愿意就算了。”
　　艾俄罗斯叹口气，将双手搭在他肩上说：“勉强的话对我们都不好。”
　　“我说过，没有你要的东西，用另外的东西代替也可以。”撒加握住他的手说：“本店一向为顾客负责，你要的货品是‘爱’，小店里没有，所以我只能满足你在这方面的需求。”
　　“尽管我对你有反应，可是我想……不止你的身体……”
　　艾俄罗斯将外套裹紧，双腿并起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应该知道，你没有理由不知道的吧？”
　　撒加叹口气，将他的手拿下去，说：“你真能忍，算了，什么时候想要和我说一声。”
　　“你这里能提供冷水浴吗？”艾俄罗斯继续问。
　　“自己去浴室吧。”撒加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转过头说：“我知道，你再忍我，说喜欢我，最后也不过就是为了睡我。为什么不早做？做完就滚，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
　　“你这个混账！”艾俄罗斯低声嘀咕着，朝浴室走去。
　　等他冲完冷水，回到店堂里的时候，卡妙和亚历士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过了一会儿，艾欧里亚也走进来了，手里抓着一只蓝卷毛猞猁，一只白天鹅，问撒加道：
　　“这两个互殴的小子是你店里的吧？”
　　“留下吧，等我不忙了教育教育他们。”撒加站在药柜前整理药瓶，头也不回地说。
　　等艾欧里亚走后，卡妙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冰河一出门，就变回原形，朝着巴特先生的宅邸飞去，米罗担心他惹事，于是也变成猞猁，跳上去扑他。冰河就开始和他闹起了别扭，最终他们竟在小巷里动起手来。恰好被巡查至此的艾欧里亚抓了个正着。
　　“可气的是该死的卡妙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米罗抬起头补充道。
　　“我的变身有危险性。”卡妙回头对他说。
　　“啊啊，混蛋混蛋……”米罗变回了人形，咬牙切齿。
　　“冰河，这可没有算在契约之内。”撒加脸色铁青地说。
　　“那我该怎么做？”
　　垂头丧气的天鹅少年此时不满地问。
　　“最简单的事情，就是等。”后者严肃地回答了他的话：“我说过，现在你的力量不够，如果让你一个人去报仇，只能让你白白去死罢了……甚至有可能将我们全店的人都赔了。”
　　“等？”冰河不解地问。
　　“等的同时你要学会写字，以及上流社会的谈吐，礼仪还有舞蹈。”撒加摆好药瓶，然后拿出一叠塔罗牌，依次摆放在桌子上，又翻开：“如果你不能融入人类社会，怎么能找回你的母亲呢？”
　　“多长时间？”冰河问道。
　　“我说过，一个月，一个月后，是巴特先生的儿子的结婚仪式，介时他会租用索罗公司的一艘超大吨位轮船，会请不少知名人士参加那对新人的婚礼。”
　　“你们想要弄沉那艘船？”艾俄罗斯警惕地握住了衣兜里的格洛克17式。
　　“不，不会弄沉，只是惊吓他们一次罢了，当然，我也会去收取解厄露的代价，只针对顾客，不针对其他人。”撒加笑道。
　　“但愿如此。”艾俄罗斯冷笑一声，松开枪柄。
　　“是这样……好吧。”
　　冰河考虑半晌，接受了他的提议。
　　“我来教他那些东西。”一直闷声不响的卡妙建议道。
　　“好啊。”靠着墙，百无聊赖地亚历士笑道：“让你小子教还比较靠谱。别人都不行。”
　　“喂！”这声不满的反对显然是米罗的：“大哥，我们的假期是很宝贵的，按照这个人界的时间算，只有两个月！”
　　“知道啊，两个月的工资，不算伤假，偷懒，打坏东西要赔。”他大哥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后继续摆弄着桌子上的塔罗牌。
　　“我就知道这是对牛弹琴。”米罗气鼓鼓地坐下了。
　　一旁的艾俄罗斯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我了解，你大哥的个性，真的糟糕无比。”
　　“从我们的店里滚出去！”亚历士火了。
　　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回到事务所，刚刚吃晚饭，立刻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哥，有任务。”艾欧里亚接完电话，回头对艾俄罗斯说：“局里要我们去一趟橄榄枝街，有宗杀人案，确定是灵异事件。”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艾俄罗斯咕哝着去穿大衣。
　　撒加他们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偏偏又出了这件事。他在路途上感到心乱如麻，就连平时最出众的感知力都开始紊乱了。
　　橄榄枝大街是城中被称为‘富人区‘的地带，风景优美清雅，一般来说，有钱的商人以及会搂钱的官员最喜欢住在这里。
　　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下了车，走近局里指示的出事地点-----一座看上去比周围寒酸一些的两层小洋楼。孤零零的建筑，临街的一面粉刷着白灰，房屋周围长满了矮小的针叶树丛。
　　此刻，局里派来的车正在小洋楼门前闪着灯，门口也拉起了警戒线。两兄弟出示了证件，走了进去。
　　普路托尼亚迎了出来，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客厅地上的一堆几乎看不清本体的青黑肉块说：“这个人的烦恼总算完了，事业也完了。”
　　“死者是谁？”艾俄罗斯转过头去，问负责查证的拉达曼提斯：“死者是谁？”
　　“史蒂芬?贝尔。”拉达曼提斯回答：“这所房子的房主，国家议员，也是环保绿色组织的成员之一，生前曾经极力反对开发城郊森林。”
　　“中了尸毒，可以说明他曾经受过僵尸的袭击，死亡时间大约在六点左右，尸体上有被利爪撕扯的伤痕，尸块新鲜，没有其他伤痕。”
　　普路托尼亚蹲到肉块前面，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肉，扔到一个装满水的干净水杯中，不久，水杯里的水逐渐变青了。
　　他背后的那对双生子也在小声说话，似乎在告诉普路托尼亚什么东西。
　　“尸毒？”艾俄罗斯不由得想起旱魃级的魔君亚历士来，但亚历士那时候一直和他们在一起。那么又会是谁呢？
　　“我猜……是先中了尸毒，然后承受不住痛苦，自杀？”艾欧里亚端详着那堆肉块，说。
　　“自杀？就算是快速变异好了，怎么有自我意识用来自杀？自杀又怎么能把自己撕成这么多块？”普路托尼亚冷笑了一声，拿起自己带来的那把犹带切肉之腥的手术刀，指指受害者的尸体，又指指艾俄罗斯兄弟的鼻子，似乎是恨铁不成钢连同夹枪带棒地说：“他要是你们该多好。”
    
解厄露5
　　艾欧里亚刚想给他一拳，被艾俄罗斯拦住了，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破坏现场后，才仔细观察起房间的布置来。
　　这间客厅还保持着古朴的风味：60年代的壁纸、没有电话线的老式电话，窗户破了一个大洞，足以钻进来一位成年人。房间里的各个抽屉都没有被翻动或破坏的痕迹，连卧室里写字台上的一叠资料都完好无损。
　　艾俄罗斯戴好手套，将资料拿起来，资料上只有史蒂芬先生自己的指纹，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痕迹。
　　资料告诉他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关于林业与国土等等部门同流合污，为扩大利益开发森林，对周边环境造成的破坏等。
　　艾俄罗斯将那叠资料放下，走到窗前，窗户上残留的玻璃虽然有棱有角，但没有任何刮擦物体的痕迹，靠近窗台的地面上有许多玻璃碎片。窗台上残留着一片羽毛，纯黑的。
　　他小心地将那片羽毛用镊子夹起来，放在证物袋里。接着，他又蹲下去仔细查看玻璃碎片。
　　碎片上沾染着凝固的黑血。这也是了不得的证物。
　　通讯系统还是完好的。
　　“如果是打破窗户跳进来的话……应该有人看见过。”拉达曼提斯伸过头来说。
　　“第一个发现尸体并报案的是谁？”艾俄罗斯问。
　　“是史蒂芬太太。”
　　坐在卧室里的史蒂芬太太的情绪现在有些不稳定，因此有两名女性警士负责劝说她，她是个瘦小的老妇人，衣着简朴，头发花白，比她的丈夫大上几岁。她见到艾俄罗斯走来，就放下手帕，强忍着悲痛说：“您好，警官。”
　　“可以对我们诉说一下发现您丈夫出事的过程吗？”艾俄罗斯拿出笔录本问。
　　史蒂芬太太痛苦又惊恐地放大了瞳孔：“上帝……那真是无法想象的事情……是的，我听到惨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从二楼跑下来时，就看到他是这个样子了……上帝……”
　　“您昏睡了多长时间？”艾俄罗斯问。
　　“六点钟，大约到六点一刻，我才醒过来，长官。”史蒂芬太太说。
　　艾俄罗斯走出他们家的卧室，拉达曼提斯走了过来，拿着一叠记录纸和一个装满羽毛的证物袋，递给他说：“这是小组成员对附近住户的走访记录。”
　　“效率好快，你是不是胡乱填写的？”艾俄罗斯不由得叹道。
　　“……”
　　“我开玩笑。”
　　看到龙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艾俄罗斯急忙接过那叠记录纸。此刻艾欧里亚和普路托尼亚也走了上来。
　　结果都是大同小异，所有住在这条街上的居民都说，从六点钟到六点一刻的时候，他们莫名其妙地昏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也不记得那段时间里发生过什么事。
　　“看来这只僵尸的实力仅仅局限在一条街。”普路托尼亚分析道。
　　“就算局限在这条街好了，它是从哪里来的呢？”艾欧里亚问。
　　“我找到了这些东西。”艾俄罗斯将证物袋亮了出来。
　　普路托尼亚将沾有血迹的玻璃板和羽毛拿走了：“好的，我去分析一下。”
　　一时也查证不出什么结果来，于是局里的灵异侦探科所有科员在凌晨的时候挂着黑眼圈在会议室开起了会。正科长艾俄罗斯，巡查官艾欧里亚，法医普路托尼亚，新到任的副科长拉达曼提斯，然后包括科里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一干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是为了混工资的巫婆神汉等。外加普路托尼亚身边那两个旁听的双胞胎。
　　“尸检结果已经确定是僵尸所为了。”普路托尼亚汇报完，将一叠报告和被害人照片传过来，有人一边看，还一边呼噜呼噜地吃着局里提供的夜宵------碗装拉面。
　　“相关证物化验出什么结果没有？”艾俄罗斯问。
　　“玻璃碎片上的血液的确是僵尸的，但不是人的。”普路托尼亚一语惊人，顿时，吃泡面的放下了杯子，看杂志的抬起了头，玩PSP的把PSP掉在了地上。
　　“我觉得好像一整个科室里只有我们几个在努力工作。”艾欧里亚不禁小声说。
　　“是鸟类的血液。”普路托尼亚继续说，“羽毛初步断定是雁形目留下的，羽毛上残留的血液和提取到的鸟类血液一致，血液已经在数日前凝固。”
　　“我们发现的羽毛的痕迹一直延续到巴特先生的住宅门口，门口有结界，我们无法进入。”拉达曼提斯接着汇报道。
　　“会不会是巴特先生雇佣来路不明的奇异生物作案呢？”有个科员推测道。
　　“慢着，慢着。”
　　艾俄罗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如果门口有结界，那个结界又让拉达曼提斯等人无法进门的话，那么，很显然，其它生物也无法进门或者接近巴特先生及其家人，包括僵尸。”
　　“这么说，巴特先生的嫌疑被排除了？”艾欧里亚问。
　　“只是不一定而已。”艾俄罗斯皱着眉说：“他完全可以让被雇佣者或者召唤者藏在安全的地方，等认为太平无事后再报复社会。”
　　“这也有可能……”拉达曼提斯慢吞吞地说。
　　“不过不能再等了。”艾欧里亚急切地说：“必须查出真凶来，否则会死更多的人。”
　　“我想，既然是让那条街上所有的人都睡熟了，那就有可能是说，真凶只是想杀害史蒂芬先生，而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艾俄罗斯分析道。
　　“死者和什么人有过过节？或者人物关系？”有人问。
　　“这点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拉达曼提斯回答：“死者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他是环保主义者，与其来往的同僚们普遍缺少作案时间和能力，有能力召唤僵尸作案的人，除了城里唯一的巫师因格太太，就是和一些神秘主义者来往甚密的巴特先生。因格太太与史蒂芬先生并没有什么需要生命的代价召唤僵尸去刺杀的深仇大恨，所以重点怀疑对象就是巴特先生。”
　　“这人位高权重，动他也不容易。“有人说。
　　“一定有办法动他的，如果他是真凶的话。”艾俄罗斯说。
　　由于防备袭击，实力不够的人都去睡警署里提供的宿舍了。艾俄罗斯看了一眼普路托尼亚，心想就是僵尸来袭击他，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就放心大胆地和艾欧里亚走出警署大门。没想到却看见了不应该看见的人。
　　“亚历士？”
　　“早晨好。”亚历士故意打了个哈欠说：“凌晨一点了，普路托尼亚在哪儿？”
　　“他……好像还在解剖室，估计要和骨架与尸体一起睡喽。”艾俄罗斯无奈地说。
　　没想到普路托尼亚从他身后闪了出来，阴森森地说：“我早就说过，你和你弟弟要是死的该多好。”
　　“你家离这里远，去我们店里吧。”亚历士拉起普路托尼亚的手就走。
　　“算你们狠……”
　　艾俄罗斯立在街道正中，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看旁边傻不拉几不知所以然的弟弟，秋风赫然卷着一片黄叶吹过他面前。
    
解厄露6
　　“走吧。”过了片刻，还是艾欧里亚对艾俄罗斯说。
　　艾俄罗斯摊开手，表示没辙。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就连与夜生活有关的店铺都收摊了，只有路灯还亮着不清不楚的白光，他们走过一个街口的时候，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蓝立在路灯下。
　　“撒加？”艾俄罗斯问。
　　后者点点头，笑道：“没办法，店里现在不算我，已经有五个人了，房间不够。所以特意来等你。”
　　“等我？”艾俄罗斯心想准没好事。
　　“我上你家借宿。”
　　“那好吧。”
　　艾俄罗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三个人一路都没有说什么话，直到走到商业街的附近，撒加才低声说：“明天局里打给你的电话最好不要接，会生一场大气的。”
　　“是吗？你这个神棍什么时候算准过？”艾俄罗斯表示不以为然。
　　“你们装病请假，所有事交给你们那个新来的副组长处理就可以了，他办事，表面上比你圆滑许多，至少不会当面顶撞。”撒加说。
　　“他是龙类呢。”艾俄罗斯说。
　　“我知道他是龙类，而且我还知道，他是加隆的弟弟。”后者笑道。
　　“加隆？哦，这个人我见过一次，很奇怪，他虽然是龙类，但外表和你一样。”艾俄罗斯虽然说当时就有些奇怪，但揣测着也许撒加知道这件事，因此就瞒下了，免得一问起，又被他说成是多嘴多舌乱嚼舌头。
　　“加隆是我的一个远亲，有些血缘关系。拉达曼提斯跑去警界谋职，加隆很不高兴，因此他拜托史昂先生劝说自己的弟弟。”撒加说：“史昂先生也算是这一带的精灵鬼怪中有名望的人物。”
　　“原来如此。难怪有些资料上说：魔鬼和龙沾亲带故。”艾俄罗斯了然地点点头。
　　“哎……”撒加又为难地抓抓头发，说：“虽然他是我的远亲，但他和我好像有些过节。见到他，少说关于我的事情，就是，不然他那张嘴……什么都能说得出来。不过他也不经常上岸，住在海底，有时候回魔界。”
　　“你人缘真好。”艾俄罗斯不由得讥刺道：“一个两个，都和你有过节。”
　　“过奖，过奖。其实我的人缘也不太好，只有八九个朋友和一大帮亲戚。”
　　“……”
　　等他们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凌晨一点三十分。
　　“厨房里好像有动静。”艾俄罗斯一进门就闻到了从厨房那里飘来的香味。
　　“哦，看你们晚饭还没吃几口就走了，所以我推断现在你们一定快饿得扶墙了，所以来之前我煮了汤面放在保温锅里。”撒加满不在乎地说。
　　“夜入民宅……幸亏你没有拿走什么东西。”艾俄罗斯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垂下来的那几缕“看不见的黑线”说。
　　“你家有什么东西让我拿的？”
　　吃夜宵的时候，他觉得汤面的味道很好，也许真的是饿坏了。艾欧里亚却没吃多少就说他累了，去睡觉。
　　“你睡哪儿？”洗碗的时候，艾俄罗斯才想起事务所里只有两个卧室。
　　“睡你的房间里。”
　　原本挺大的单人床变成了比较狭窄的双人床。一人一恶魔裹在同一条被子里，虽然有些拥挤，但也不觉得什么了。
　　艾俄罗斯发现，他原来也是穿睡衣的，只是布料比较薄，透明，叠起来能放在衣兜里面。估计这是随身携带的东西。
　　“你这里的床太小了。”撒加不高兴地动了动。
　　“这是单人床。”
　　“我那张也是单人床。”
　　“我没你有钱。”
　　“我没钱。”
　　“你别蹭来蹭去了，擦枪走火了不好，我们就睡不着了，你知道我今天累。”
　　“哦。”
　　撒加答应着，缩到被子里，扳住他的肩膀，脑袋往他胸口上一放，立即睡熟了。艾俄罗斯心说真拿他没办法。
　　这一夜两人睡得都挺好。
　　第二天早晨，他被电话铃声吵醒了，拿起手机，迷迷糊糊地接通了，没想到结果吓得他差点将手机掉下来。
　　结案了。有人投案自首，说史蒂芬先生是她召唤魔鬼时候杀害的。
　　“这么仓促就结案，你们没有好好调查吗？“艾俄罗斯气得几乎一口气上不来，对着手机大声说。
　　“我们也想，但是上面传话下来，要求我们不要声张了。”手机另一端的拉达曼提斯回答道。
　　“上面？哪个上面？”艾俄罗斯继续追问。
　　“您来写档案就可以了。”拉达曼提斯说完，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将手机挂了。
　　“呦，我说你会生一场大气吧？”撒加醒了，眯着眼睛笑道。
　　“你还笑！”艾俄罗斯咬牙切齿地说。
　　“别忙，好戏放在后头。”撒加说着，伸了个懒腰，继续睡。
　　艾俄罗斯上班后，就去审讯室做笔录。
　　投案者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女，像是之前挨了一顿毒打一样，半张脸还有清晰可辨的手指印，她的话很机械，沙哑。
　　“那是昨天同学聚会的时候，我们一时兴起，想要玩很流行的召唤游戏。警官，您也知道，它在女孩子中间很流行。因此最后，我连同六个朋友参加了仪式，她们都是对这种游戏格外入迷的女孩子。”
　　“我们准备了一大堆污秽的东西：腐烂的肉块，染血的衣服和用过的卫生棉条，我和其他六个人，刺破了手，将鲜血滴到水里，开始在地板上画魔法阵。我们要……尝试一下七芒星召唤术。”
　　“我们画完了七芒星魔法阵，空气开始变得潮湿，周围的气氛也凝重起来，不久，我们就闻到了一阵阵的恶臭。我知道，这是魔法阵开始发动了，每个人都开始发出惊恐的尖叫。我放大胆量，知道不能逃跑，如果逃跑了所有人都要死。于是，我就继续在魔法阵里，每个星的顶端上写地狱七君主的名字：傲慢的路西法，愤怒的撒旦叶，暴食的贝鲁斯佩，好色的安斯蒙蒂斯，贪婪的玛蒙，懒惰的贝利亚，嫉妒的利贝亚森。”
　　“当完成这一切后，周围空间顿时变得漆黑，魔法阵中阴风阵阵，可怕的恶魔出现了。是一个短尾，短腿，长臂，肌肉突起，像是只能在地上爬行，皮肤鲜红，头生双角，嘴角濡血并散发恶臭的气息的怪物，好似一具猩猩的丧尸。我听见他的声音，他说：卑微渺小的人类，召唤悔恨魔王，地狱的恐怖大公亚斯他录要付出代价。”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朋友惨叫着倒了下去，她的肚子破开了，肠子弹跳出来，流得遍地都是，但不一会儿，她的身上就燃起了青灰的火焰，不见了。其他人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吓得直发抖，战战兢兢地问他是谁。到底是不是地狱七君主之一。他回答说七芒星魔法阵可以召唤所有的魔鬼，不止地狱七君主，他是亚斯他录，悔恨的魔王。说着，又有一个人倒了下去，和前一个人死状同样凄惨，头颅绽裂，脑浆爆了出来。我已经吓得拿不动手里装满动物鲜血的杯子了，问他为什么杀害我的朋友。然后，他回答说这是召唤的代价。这时候又有一个人倒了下去。我要念驱逐的咒文，他说活祭没有吃光是不能赶走我的。”
　　“我瘫在地上，朝他问活祭是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吗？他说是七个人，六女一男，所以，还要杀一个男人。回答的同时又有两个人被活活烧死了。”
　　“我呆了许久，问我能不能活下来，他不耐烦了，说可以。此时他已经将我们七个人吃得只剩我一个。对我说：在没有吃到作为祭品的男人之前我不能离开，你指定一个祭品。”
　　“我随意指了一个方向，恶魔跳出魔法阵就消失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它才重新跳回阵里。”
　　等女孩说完，艾俄罗斯不敢置信地看着笔录：“就这样？”
　　“是的，警官先生。”
　　女孩的眼睛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像一只死了的蜻蜓，只是机械地回答：“是的，是的。”
　　投案者一口咬定是自己召唤的恶魔杀死了史蒂芬先生，艾俄罗斯也无计可施。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普路托尼亚走了上来，和他并排走了一阵。
　　“利用财势找人代罪，谁都知道。”普路托尼亚突然说。
　　艾俄罗斯后来调查才知道，女孩根本不懂召唤术，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巴特等人利用手中的权力与金钱，买通了女孩的贫穷父母，那家父母重男轻女，他们有了钱就可以养活女孩的两个弟弟。所以当然答应了。这是后话，不提也罢。
　　且说艾俄罗斯心情烦闷地回到事务所的时候，撒加正在对面的小店里看书，看到他，他就抬起头，示意他过来。他顿时灵光顿开：对，他不是研究恶魔最好的范例吗？
　　艾俄罗斯将笔录的复印件给他看了一遍，叹道：“多好的故事，一看就是假的，再看却挑不出破绽。”
　　“本来就是假的。”撒加冷笑道：“第一点不实之处，召唤者在召唤中途逃跑，根本没有任何后果，只是召唤不出来罢了。你的来电只响了一半铃声，对方就挂了电话，你会怎样？”
　　“不怎样，和自己无关的就不会重拨。”
　　“对啊，所以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还有第二点，亚斯塔露经常会以美貌女子的面貌出现，因为祂是魔王迪亚?巴力?嘉尔的妻子，在成为魔后前，祂也不是悔恨魔王，而是灭国魔王。”撒加解说道。
　　“好好，我知道你是魔后家族的人，还有呢？”艾俄罗斯接着问。
　　“第三点，恶魔根本不需要什么恶臭的东西，我喜欢吗？”
　　“你也许是特例。”
　　“错了。恶魔为了让顾客满意，即使是平日又懒又脏，卧室里脏衣服旧袜子满天飞的贝利亚，出现的时候都是打扮得……在人类眼中又干净又漂亮。”撒加朝教堂的方向努努嘴：“我们能比那帮鸟人还漂亮，还会彬彬有礼，就算是魔王，也是自称‘某某使者’，而不是‘某某魔王’，即使你召唤了迪亚?巴力?嘉尔，他也会说自己是‘黑暗使者’或者‘在下是魔界统领，太初的使者’哪有一开始就称自己为魔王的呢？”
　　“原来如此，越谦虚越心里有鬼吧？”
　　撒加也不理睬他的嘀咕，继续说：“第四点，就算是喜欢吃活祭的恶魔，他不是现场吃的，而是过一段时间才收下活祭。以免落人口实。第五点不实之处，就是，掌管贪色的魔王是莉莉丝，而不是安斯蒙蒂斯，饕餮魔王是贝鲁赞巴布。还有，这笔录上最不实的一点是……”
　　他笑容可掬地站了起来，对着艾俄罗斯微微鞠了一躬：“在下，就是真正的悔恨使者。人们口头流传的悔恨魔王，但在下并不承认。在下名叫撒加?亚斯塔尔特，灭国使者亚斯他录的族弟，现任魔界后勤部少将之职位，请多关照。”
    
解厄露7
　　“然后，你还曾经是圣域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艾俄罗斯想也不想地说。
　　“因为经历太多，会让自我介绍时的自己和听众感到厌倦，所以有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可以省略。”撒加微笑道。
　　“这算无关紧要的信息？”艾俄罗斯不免有些疑问。
　　“再者，曾经投身于宣扬爱与正义的光明阵营，对于我族和我本人作为魔族的认知来说，属于可耻的事情。所以请您理解我的隐瞒。”撒加坐下来说。
　　“好吧，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特别的。”
　　艾俄罗斯想了想，最后还是不打算提这件事了，以和为贵，于是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嘴长在人身上，随便他们怎么说。我也不能追究那个女孩。”撒加摊开手笑道：“只是最终受益人是我们就可以了。”
　　他又打了一个冷颤，感觉他的笑容里暗藏杀机。
　　听说得罪恶魔的后果是可怕的。
　　这个案子匆匆了结了，在过后的一个月内也没出什么事情。巴特先生的死对头好像只有史蒂芬先生一个。艾俄罗斯曾经多次要求重新立案，但并没有什么结果。因此也就不死不活地拖下去。灵异事务科一大帮人商量了几次，也没有讨论出任何可行方案来。
　　至于那片待开发的森林，却是没人敢去了，听说，那些开发商们一个两个都得上了难以治愈的怪病。此外，凡是有人挨近森林，就马上会像见了鬼一样，玩命地跑出来。因此，“森林里有诅咒、鬼魂、魔鬼”这一条谣言甚嚣尘上。
　　听说有些喜欢“打猎”的部门要人们请来了巫师和神甫在森林附近做驱鬼仪式，繁杂的驱魔仪式过后，那些驱魔人无奈地宣布：他们战胜不了如此强大而且邪恶的超自然力量，还是顺其自然吧。
　　真正的魔鬼一直在看笑话。
　　冰河一直在跟着卡妙等人学习上流社会的礼仪，他进步不算慢，几个星期内，已经没人看得出它是一只野天鹅了。
　　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很冷，偶尔会来一场小雪，屋顶上落一层白亮的霜雪。
　　早晨上班的时候，艾俄罗斯兄弟俩又一次心情郁闷地打开事务所的门，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大捧各色各样的玫瑰和抱着玫瑰的人。
　　“生日快乐。”撒加抱着玫瑰，提着一个礼品盒，笑得居心叵测。
　　“咦你怎么知道我哥的生日？”艾欧里亚惊讶地叹道。
　　“找阿布罗狄打听的。”
　　“真是难以想象，阿布罗狄那样的人也会告诉你一些事情，他不是你的死对头吗？”艾俄罗斯摸着脑后微卷的浅褐头发说。
　　“哦。”撒加以轻松自如地语气说：“我把我手下的一个小弟卖给他了，那小弟也挺喜欢在教堂的清闲工作-----只是负责提供意大利料理以及当阿布罗狄练武时的活靶子就可以。”
　　“……上帝啊你的良心全拿去喂狗了？”艾俄罗斯不由得在心里为撒加口中说的那个倒霉小弟抹一把同情泪。
　　“我的良心你全吃了不够吗？”撒加迅速回敬道。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事，走来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好啦好啦，我那个叫做迪斯马斯克的小弟看样子是真喜欢阿布罗狄，不然，要跑的话早就跑到我这里来了。”
　　“但愿如此。”
　　“好啦好啦，你这样真让我想起教堂里苦着一张脸的圣母像来了。”撒加将花束放在桌子上，笑道。
　　“我是男的。”
　　“神似，神似。”
　　“……脸皮有够厚的。”
　　“我去局里上班，不打扰你们了。”艾欧里亚识趣地往门外走，撒加在背后叫住了他，拿出一封信来。
　　“拜托你把这封信交给灵异事件科的副组长，拉达曼提斯先生，然后让他转交到他的哥哥手里。”他说。
　　“放心，知道了。”艾欧里亚接过信说。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艾俄罗斯问。
　　撒加将礼品盒打开，拍拍盒子上的塑料封纸说：“我给你带来了一套值钱的衣服，当你不知道在名流的聚会上穿什么的时候，穿阿玛尼就对了。下周一，就是巴特先生儿子的结婚仪式。他们会租用索罗财团的‘浮士德号’用来筹办一场海上婚礼，届时大部分要人都要出席。”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有啊。”后者回答的理直气壮：“你可以冒充他们中任何一位的亲戚，哦，阿布罗狄有个挺有钱的叔叔，叫做亚纳尔·卡尔松的，也是出席人士中的一位。还有普路托尼亚·冯·海因斯坦，听说过吗？他是海因斯坦家族现继承人的最小的儿子，虽然家族因为他去做法医而有些疏远他，但重大场合他还是会出面的。我都跟他们说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冒充他们的亲戚，和他们一起成为婚礼的来宾。”
　　“你又有阴谋，是不是？”艾俄罗斯顿时警惕起来。
　　“哪里的话，你知道，我一发起脾气来，会有不少人遭殃的。我想做的只是让你拦住我罢了。”撒加摊开手笑道：“我不想涉入，我只是旁观。”
　　“……我拦得住你吗？”艾俄罗斯想起当时撒加一人破掉天使们的五行阵的场面，不由得暗自心说拦住他可不容易。
　　“别这么说啊，毕竟令堂在天使界也是高手榜上的一个呢，想必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其实你别去不就行了？”
　　“不行，从别人的苦难中寻找快乐正是恶魔的生存之道。”
　　“……”
　　此时，拉达曼提斯和艾欧里亚走了进来，拉达曼提斯手上拿着一叠文件。
　　“科长，这是安全部发下来的命令，要求在后天，城中所有的灵异侦探在巴特先生之子郎古斯先生的婚礼上暗中保护。”拉达曼提斯一边说，一边将文件摊开，让艾俄罗斯过目。
　　“真是可笑，越是坏事做尽的人越心虚。”艾俄罗斯无奈地浏览过文件说。
　　“在我们眼中，盗猎不算坏事。”撒加摊开手说，“不过杀死雌性动物却是违反法规的。现在我送给你的礼物有用途了。对了，你查出杀死史蒂芬先生的僵尸是什么了吗？”
　　“一只成年的天鹅。”艾俄罗斯回答，“我将凝固的血样和冰河的血样做了比对，结论是，被制成僵尸的天鹅是冰河的母亲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唉，可怜的小天鹅。”艾欧里亚叹道。
　　撒加似乎没理他，转头问拉达曼提斯：“我托你带给令兄的信收到了？”
　　“我会带给家兄的。”拉达曼提斯回答。
　　“总觉得他看我们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像是电灯泡。”艾俄罗斯心想。
　　又闲聊了几句，亚历士和普路托尼亚也来了，大家开始说起天鹅的事情。
　　“古代控制尸体的法术，一般都是控制人类的尸体，但控制非人类的尸体，还真是少见。”艾俄罗斯说。
　　“似人非人的尸体，被法术控制后，力量超过一般僵尸，所以动物修炼成的妖怪死后大多数是不留尸体的，或者将尸体交托给可靠的人安葬。”亚历士解释道。
　　“如此说来，巴特先生应该也了解一些控制尸体的黑巫术，或者寻找术士委托他们制作僵尸用来谋杀政敌。”拉达曼提斯一边说，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纸上划着什么。
　　普路托尼亚咳嗽了几声，回答道：“确实，史蒂芬先生说，杀害他的是一个长有黑色翅膀，肤色发青，赤身，身上长有羽毛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的魂魄却没有找到。”
　　“你能询问死灵？”艾俄罗斯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确切地说，他能审亡灵。”亚历士冷笑道：“若不是他身体不好，灵异侦缉科的诸位就该下岗了。”
　　“审亡灵也没了不起的……”艾俄罗斯笑道：“你能保证亡灵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你的所有感知都超出一般人，尤其是第六感，所以你能分辨出真话和假话来。”撒加拍拍他的肩膀，说。
　　商讨一通后，众人决定，后天去“浮士德号”上，艾俄罗斯一行按照交代的任务行事，至于其他人，各干各的，互不干涉-----危险的时候能够保证全员安全，船上大多数人逃离就是了。
    
解厄露8
　　中午散了会，艾俄罗斯想起来一件事。
　　“撒加，既然冰河的母亲变成了僵尸，又被巴特先生所利用的话，那么，她会不会在解厄露失效后杀死巴特先生？”
　　撒加正要出门，听见他的话，回过头来叹了口气：“你以为什么样的僵尸在风吹雨淋的自然条件下能完好保存一个月？所谓的僵尸，就是用法术将灵魂封印在尸体之内强行续命，但冰河的母亲力量不足，又是在被杀死后才被一些二五眼的术士用拙劣的法术制作成僵尸的，自然生存时间也不会太长。现在的天鹅羽绒不一定在哪位阔太太的脖子上呢。”
　　“这么说的话，亚历士不也是……”艾俄罗斯不由得为亚历士担心起来。
　　“亚历士在魔界是实体化的魔族，只有在人界行走时才附在我做人类时候的尸体上，成为旱魃等级的僵尸，所以不用为他担心，你什么时候见过旱魃会自然腐坏的？”撒加笑着解释道。
　　“我根本没见过旱魃等级的怪物……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我听普路托尼亚说，他并没有查探到冰河母亲的去向。”艾俄罗斯说。
　　“灵魂也会依存在生前所用之物上，对于天鹅化成的精灵来说，自己的羽绒再合适不过了。”撒加胸有成竹地微笑道：“或者是衣服、铠甲等，就连一个古董夜壶里都可以藏匿一个灵魂。”
　　“……我让你解释僵尸，没让你解释古董夜壶。”
　　“我知道，我这不是比喻一下吗？”
　　“总之，后天你们不要惹事就好了。”艾俄罗斯无奈地叹道。
　　“放心吧，不是我们给你们惹事。”撒加笑眯眯地说。
　　说是后天，其实一转眼就到了。
　　碧蓝的爱琴海撑起无边的苍穹。
　　初冬的海上并不算寒冷。和煦的阳光和浑厚悠扬的钟声仿佛在宣告一个喜庆日子的到来。应邀来参加巴特先生之子婚礼的各界名流要员，携着穿红戴绿的家眷云集在“浮士德号”的甲板上，一边谈天一边等候一对新人的到来。庄重圣洁的管风琴弹奏出婚礼进行曲。
　　“呦，婚礼开始了。”
　　穿着黑夹克和白裤子，戴着镶有七芒星的扁帽的撒加来到在甲板一角枯坐的艾俄罗斯面前，递给他一杯酒，笑眯眯地说。
　　“和我没关系。”艾俄罗斯摇头叹道：像这么烧钱的婚礼，是平民百姓难以望其项背的呀。若不是自己事先穿了撒加给他的好衣服，又沾了普路托尼亚，阿布罗狄等人和任务的光，怕是混不进来的。
　　他尝了尝杯子里的红酒，问：“对了，你怎么穿这一身？”
　　“冒充非洲某小国的防务总长，某某将军啊。”撒加笑眯眯地答：“地球上的小国那么多，有些小国又不值得让记者播放关于它的新闻，谁知道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土军阀？只要是个名流身份就可以了。”
　　“非洲……你的样子哪点像非洲人？说谎也要编圆好吧？”
　　“有相关证明就可以了，编造一份还不算太难的，何况我还有这个。”撒加掏出一把镀金沙漠之鹰，大模大样放桌子上。
　　“用它顶着保安脑袋让他放你进来的？”艾俄罗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太粗鲁了，我只是用它来确凿证明我的身份，以及，我还不算太穷。”
　　艾俄罗斯无奈地摇摇头，问：“米罗他们呢？”
　　“在人群里呢。”撒加收起沙漠之鹰来，顺手一指，果然，他看到米罗、卡妙和冰河一个个打扮得人模狗样地站在来宾人群里。
　　虽然冰河脸上还有些拘谨和恐惧，但卡妙不时和他讲话，告诫他要安心。由于三人长得漂亮，不少人前来和他们搭讪。
　　阿布罗狄和普路托尼亚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普路托尼亚身后跟着拉达曼提斯。
　　“看，新郎新娘和双方的父母出现了。”撒加又指向船舱改装的礼堂。
　　“新郎完美地遗传了父亲，新娘家中的伙食应该不错。”艾俄罗斯说。
　　“直接说新郎是秃子。新娘身高一米六，至少两百五十斤不就行了？”撒加笑道。
　　“别，那样多伤人呀。”艾俄罗斯说着，将目光投向巴特先生和巴特夫人所在的地方，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巴特夫人脖子上的纯黑羽绒披肩在发着幽幽的青光。
　　而站在新郎新娘前方的神甫手里拿着圣经，用庄严的声调公式般地询问着新郎和新娘的名字，并且像考试一般反复问着“你爱他吗？”和“你爱她吗？”
　　相比之下，艾俄罗斯不由得想起阿布罗狄承办的婚礼来，虽然气氛不庄重，但让人能找到温暖和欢乐的感觉。不过阿布罗狄这家伙一般都是劝分不劝合的。
　　加上年龄也不算大，还不到德高望重的地步，纵使年轻漂亮，名流们也不想让他主持自己或者亲人的婚礼吧？
　　冰河在人群里想要走出来，可能是看到那个天鹅羽绒披肩，联想到什么了，米罗和卡妙拼命地拦着他。此时艾欧里亚也走上前去拦他，小声告诫着什么。
　　过了片刻，普路托尼亚，拉达曼提斯和阿布罗狄先后走了过来，因为婚宴开始了，人们纷纷入席，侍者忙不迭地端着盘子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艾俄罗斯松了口气：还有五六个小时，任务就完成了。
　　“冬天的海上容易出现冰山。”普路托尼亚突然不冷不热地说。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吧？”艾俄罗斯望望海面。
　　五十海里之内风平浪静，别说冰山，暗礁都见不到，何况船又不会远行。
　　“呵，比冰山更可怕的东西，你们没有见过呢。”普路托尼亚微笑道。
　　“是什么东西，说来听听？”阿布罗狄问。
　　普路托尼亚用叉子叉起面前盘子中的一块鱼肉，说：“这种鱼你们见过吗？”
　　“是油锥鱼，怎么了？”艾俄罗斯继续问。
　　“油锥鱼为什么这么肥美，是因为它的下方有遇难者的尸体。”撒加突然说。
　　普路托尼亚狠狠地瞪了这个抢话的家伙一眼，不过他身后的那对金银头发的双胞胎兄弟可是早已笑作一团了。
　　艾俄罗斯看到海面跃起了几个白色的光点，不是海生生物，可能是幽灵，不过幽灵在阳光下很难发挥力量。他握紧了衣袋里的格洛克17式。
　　天突然阴了下来，浓云密布，原本碧蓝的爱琴海顿时变得阴沉了，冷风不断地吹起灰蒙蒙的海浪。
　　起初宾客们以为是初冬的天气变化，并没有在意，巨大的轮船依然在海上游弋。没想到片刻之后，海上竟然起了雾！雾气鬼鬼祟祟地萦绕在每一个人的眼睛前方，几米之外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此时天空的云也越发浓了，雾气变成了深灰。
　　一个炸雷通天彻地地劈下来，划破了浓云和雾气。还能看到云层之间有一个游动的细长白影。
　　船上的宾客们开始不安起来，纷纷窃窃私语。艾俄罗斯也转过头去，问撒加：“你，拜托加隆处理这件事了吗？”
　　“我只是改动了笔录的关键字，然后将笔录寄给了加隆而已。”撒加笑道：“我将‘亚斯他录’换成了‘利贝亚森’。加隆虽然是利贝亚森家的四当家，也有分辨真假话的能力，但那个笔录通篇都是假话，他还分辨得出什么呢？当然是胸闷憋气加窝火了。”
　　“够狠，借刀杀人。”艾俄罗斯咬牙道：“你说的要是真的话，这一船人，都不够那个龙族杀的。”
　　“哎呀呀，船上不是还有他的好弟弟？他再杀红了眼也不会不顾及他的弟弟的。”撒加笑眯眯地打开了一瓶红酒：“好酒，这是二十年的格拉芙干红葡萄酒。我们在喝完这瓶酒后睡一觉，还有充足时间逃走的。”
　　此时，米罗和卡妙跑过来，卡妙微微地喘着气，急切地说：“冰河，冰河他，被巴特先生身边的灵异侦探们抓走了。”
　　“什么？”阿布罗狄惊讶地问。
　　原来冰河一见起雾，就甩开米罗和卡妙，变回了原型，飞到宴会厅里去，想要将黑天鹅羽绒披肩抢下来。却不料巴特先生身边也有灵异侦探，冰河身小力单，哪是他们的对手？
　　艾俄罗斯急忙站起来，撒加按住了他的手。
　　“放心，他们要吃天鹅汤也得等一会儿，确认是不是来宾携带的宠物。”撒加笑道。
　　“我去跟他们交涉。”普路托尼亚站起来说：“海因斯坦家的身份还是有用途的，为防止万一，你们在这里等着好了。”
    
解厄露9
　　海因斯坦家的身份还算是有用的。
　　普路托尼亚拎着卧在笼子里垂头丧气，耷拉翅膀的冰河回来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分钟。卡妙将笼子打开，而随着他去看热闹的米罗则是绘声绘色地向大家讲事情经过。
　　“嘿，你们真不知道，普路托尼亚到那里的时候，冰河已经被人拎到厨房去了，准备又在宴席上加一道菜。有几个巫婆和神汉都在劝那个叫巴特的老东西，说是这天鹅不能吃，吃了要倒霉。但是巴特觉得冰河刚才差点啄瞎他和他老婆的眼睛，让他丢了面子，还是执意要把他煮了。”
　　“哼！”冰河飞了出来，不高兴地用翅膀打打米罗的脸。
　　“好了，听他说。”卡妙快步走上前，一伸手就将冰河抱了过来。
　　“普路托尼亚就走上前去，说这是他饲养的宠物，不小心给跑出来了。嘿，真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绅士竟然现出了小人本相，一个劲儿地要求普路托尼亚拿出证据来。于是最精彩的地方出现了！”
　　米罗做了个鬼脸，指向普路托尼亚身后：“那个头发是金色的帅哥走到厨房里去，随后普路托尼亚就拿出一个碧玉做的环子来，说这环子是他家天鹅飞走时候扯断的装饰品。那老头不信啊，就让船员把冰河提出来，没想到冰河的脚上也多了一个环子，还有链子，刚好能够拼接上。老头没辙，就把冰河放了。”
　　“真是奇怪，碧玉环子哪里来的？”阿布罗狄自语道。
　　“那是我们拷‘东西’用的铐子，带有封印的。”艾俄罗斯解释道：“只要不是太厉害的‘东西’都能被它拷住，外表看上去和手镯饰品没两样。”
　　“所以说，冰河你还欠灵异侦缉科一个铐子的钱。”米罗笑道。
　　冰河不忿地又要飞上去啄他。
　　“老头就算是不吃天鹅肉，他也倒霉铁定了。”一直在听，也没说话的撒加慢悠悠地说。
　　“咦——？”阿布罗狄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你们没听见吗，有人唱歌。”
　　他把红酒倒在杯子里晃晃，海面上远远地传来了低沉的歌声。
　　“黎明时分，海港在沉睡，爱，。
　　月光轻抚着海浪。
　　犹如晚霞散尽，。
　　在夜里守望的是她的记忆，。
　　又一次失去了生命……”
　　虽然说这首歌应该适合比较沉郁的女声唱法，但换成了男声却也足以摄人心魄。随着这首歌，一个一个青白的头颅从海中冒出。它们睁开了血红的眼睛，朝着这艘船狞笑。发现此异状的宾客们，接二连三地尖叫起来。
　　“鬼啊！魔鬼出动了！”
　　“快逃啊！”
　　“传说中的赛壬出来了……”
　　甲板上乱作一团，平日高雅庄重的老爷少爷太太小姐们本来就在雾起的时候开始惊慌，这一下子，自然是纷纷抱头鼠窜，更有甚者用头或者身体疯狂撞击船舱的门。撒加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斯文地品酒。
　　歌声依旧不急不缓地响着。
　　“破晓时分。
　　小鸟失去了生命，。
　　睁大双眼，向大海诉说。
　　噩耗从远方传来，悲伤，。
　　海水退去后剩下了阴影，。
　　漆黑的小船无声无息……”
　　艾俄罗斯猛地立了起来，气愤地指着撒加问道：“我听出这是谁唱的歌了，不是赛壬，是加隆！龙的歌声比赛壬更具杀伤力，这首歌唱完，船上的人都会因为癫狂或身体中的水分子疯狂跳跃而死。难道你想要这种结果？”
　　“你们不会死就是了。”撒加说罢，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张开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缕一缕的紫黑气息以他张开的手为中心迅速聚拢过来：“这就是人类实体化的负面情绪，看见了？多丰盛的能量，这就是我们用来炼药的宝物。希望加隆能够来场个人演唱会，人类恐慌和悔恨的时间越长，我收集到的能量越多。”
　　艾俄罗斯又将目光转向拉达曼提斯，问：“龙的歌声只有另一条龙的歌声才能抵消，你会唱歌吗？”
　　“不会。”拉达曼提斯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空空的渔网，连海鸟都不见。
　　虚伪的人们啊，。
　　你们，。
　　或许只是为了一点浅薄的利益，。
　　就将目光投向了大海……
　　此时，一群一群的怪物攀着船板爬了上来，它们像是长有人头的巨大蟾蜍，青白的皮肤下粗大的青红血管在活蹦乱跳，人头上的笑容扭曲无比。普路托尼亚立刻转身，朝着那群怪物扬起手说：“退下。”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但那群怪物却像是一点也不敢拂逆他的命令，如同退潮一样，挨挨挤挤地退下了。
　　“普路托尼亚先生，这些东西你随意处理吧，我只要活人的负面情绪。”撒加笑道。
　　“这是什么？”阿布罗狄忙问。
　　“是之前海难中死去的人的怨魂，因为怨念过强无法进入冥界或者升入天界，所以，一遇到船只被困，它们就出来兴风作浪，意图让更多的人同它们死在一起。”艾俄罗斯说完，叫上拉达曼提斯：“我们去疏散乘客。”
　　“我也去。”阿布罗狄说。
　　三人就像受训时候一样疏散乘客，艾俄罗斯的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撒加的表情-------毫不掩饰自己的邪恶的微笑。以及，令人心寒的话语和行动。
　　他突然像被冰凉的海水从头浇到脚跟一样，失声说：“我感觉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阿布罗狄放下手中指示方向的小旗，回过头来，不解地问。
　　“没什么，你去船舱里祈祷吧，现在他们需要神父的开导。”艾俄罗斯大声说。
　　“你照顾好自己！”阿布罗狄嘱咐完，将小旗交给艾俄罗斯，此时，船上打开了请求救援的灯语。
　　“黎明，海港苏醒了，。
　　地上的时钟纹丝不动，。
　　酒馆依旧倾颓。
　　我们不会忘记，不会原谅。
　　回归，回归生命……”
　　原本歇斯底里的人们和船员经过疏散之后，也逐渐冷静下来，开始准备救生艇。阿布罗狄跑到被改造成结婚礼堂的船舱里，看到一群人正围着巴特先生，有惊讶的，有窃窃私语的。而巴特的妻子则是在一旁捂着脸哭号。
　　“出了什么事？”阿布罗狄急忙走上去问。
　　巴特瘫在椅子上，脸色发黑，目光涣散。他一会儿说他曾经收受了贿赂，通过了二十三项造成严重污染的经济项目，一会儿说他和开发商勾结，计划将郊区的大森林开发成化工厂。一会儿又说他将一只能够化作精灵的黑天鹅的尸体用邪恶的法术制造成丧尸，然后吩咐它去杀人，黑天鹅的尸体消失后，他听说黑天鹅羽绒有招来财富的作用，又托手艺高超的裁缝将它残留下的羽绒制作成披肩等等。
　　“没救了，恶魔已经钻到他的脑子里去了。”另一个年长的神甫摇摇头说。
　　“准备临终祈祷吧……”阿布罗狄也叹了口气。
　　巴特先生在一阵痉挛之后断了气，众人又听见巴特太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她颈子上的黑天鹅羽绒披肩燃起了青灰的火焰，包围了她的周身，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滚倒在地，拼命地撕扯着披肩。
　　阿布罗狄急忙拿过来一个原本用来冰镇葡萄酒的金属盆，喊道：“大家让开！”
　　他将金属盆中的冰水朝着巴特太太的头浇下去，腾起一团白烟。整张脸烧得面目全非的巴特太太顿时昏死过去。火焰大部分熄灭，只剩下一团青火还在披肩上滚动。
　　“不要伤人，你的孩子在甲板上，还能见他一面。”阿布罗狄低下头，轻声对披肩上的那团青火说。
　　火焰抖动了几下，飞了起来，瞬间消失了。
　　“只是球状闪电而已，没有关系。”阿布罗狄朗声对众人说。
　　“请大家安静，我们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一小时前，浮士德号的燃油突然消失。它要沉没了。现在，请大家到甲板上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救生艇。”此时年逾花甲的船长也过来了，对众人说。
　　这时候，那首歌已经接近尾声了。
　　“破晓时分。
　　大海失去了往日的自豪。
　　我们还想怎样？
　　她的记忆回不了从前，。
　　我们的谦卑早已不在……”
　　艾俄罗斯从阿布罗狄那里得知消息，跑回撒加等人坐的地方，气喘吁吁地对撒加说：“撒加，巴特先生去世了，你们也闹够了吧？”
　　“我闹够了，你问问加隆。”后者笑道，此时，他收集到的能量已经化成了人头大小的紫黑结晶体。
　　普路托尼亚面前漂浮着一本纯黑的手札，他在手札上奋笔疾书。米罗和卡妙正在劝说像是要哭出来的冰河。
　　歌声突然中止了，从海底跳上来一个身穿纯白制服的人影，此人正是加隆，他拿着唐刀，一脸不高兴地望着撒加：“报酬呢？”
　　“报酬在这里，拿去。你可以不用杀那么多人了。”
　　撒加从结晶体上敲下一块来，扔给了加隆。
　　“也好，人类本来就不值得我杀。”加隆将结晶体装到衣兜里，转身跳下去。
　　等加隆的身影消失后，立即天开云散，金黄的阳光破雾而出，照亮了碧蓝的爱琴海，整个海面像是一块平整的蓝绿宝石。
　　“还好……”艾俄罗斯心有余悸地说。
　　撒加坐上船舷，船已经倾斜了，将他高高托起来。
　　“浮士德号本来就是艘老船，索罗公司早就想处理掉它，加隆也已经转移走了让轮船行驶的所有燃油。现在为它举行海葬也是理所当然地吧？可惜了这些好酒。”他又拿起一瓶酒打开，将深红的酒液注入了玻璃杯，高高抛起，让装满酒的杯子落入海中。
　　“谨向海神波塞冬献杯！这个人类世界的生命起源于海洋，现在一部分生命归于海洋也是理所当然。”他笑着说。
　　“我可不想现在归于海洋。”艾俄罗斯看向海面，有三艘快艇劈波斩浪而来。驾驶快艇的分别是迪斯马斯克和艾欧里亚，还有亚历士。
　　“哥——！”艾欧里亚摘下帽子，朝着船挥舞。
　　“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从快艇上跳起来，喊道。
　　“你们快跳上来！”亚历士也招着手说。
　　直到事后，艾俄罗斯才知道：巴特先生出事的那天，刚好是解厄露失效的那天。原来被制作成僵尸的黑天鹅的确杀害了史蒂芬先生，黑天鹅精灵的羽毛凝聚的力量可以让人入睡，所以橄榄枝街上的住户统统睡熟了。但在她的尸体消失后，她的灵魂脱离了控制，在不知道谁的教唆下，依附在黑天鹅羽绒披肩上伺机报仇。等解厄露一失效，她就要了巴特的命。直到报仇后，又见了自己的儿子一面，她才被普路托尼亚带走。巴特夫人还活着，烧伤也并不严重，黑天鹅的怒气只是针对巴特先生一个人。
　　其实有时候，人还真的不如动物.。
    
还童丹1
　　他们回程的时候，才发现浮士德号不知不觉地顺水漂到了离城市很远的海域。之前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新闻节目里说了一阵之后，也就无消息了。毕竟搭载救生艇离开的乘客们大多平安无事，而关于浮士德号失事的原因，也归咎于冬季起雾，天色昏昧，轮船行驶之时撞上暗礁，导致燃油泄露。
　　这件事在城里喧闹了一阵子，最后不了了之，开发城郊森林的事情，也没有人再敢提起过。至于前林业部长的事情，过后还真查到了他。虽然还是有些不尽人意，但至少可以对死者有个交代了。
　　冬天下午的街道清冷安静。这条商业街并不是太主要的街道，尤其是街头，更是没有人来。
　　艾俄罗斯在事务所里，看着米罗、卡妙和冰河三个在十三号店铺的旁边踢球。米罗的球技最好，能玩一百多个头球。
　　冰河虽然说住在森林里，但时不时会过来在店铺里打下手，学学配药之类。三人里他不仅不太会踢球，还喜欢犯规。看米罗玩了一百多个头球，他不高兴，于是跳上去，一脚将足球从米罗上空踢飞。
　　“你这死孩子！”米罗急忙跑过去捡球。
　　艾俄罗斯揉了揉眼睛，发现又有一个打扮挺像中世纪的骑士学徒的顾客走进了他的店里。周围的空间微微地有些扭曲。那个顾客低着头，匆匆地走，他也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是黑头发。
　　大概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山精水怪吧。他心想。
　　过了一会儿，那个顾客又走了出来，走到扭曲的空间中，而撒加似乎是郁闷地趴在了柜台上。他有心看他的笑话，就起身走到了他的店里。
　　撒加穿着一件戴帽衣，帽子还没有摘下来，有气无力地嘟囔道：“我终于明白三十六年前卖药给我们的混蛋为什么将帽檐拉得那么低而且我一进店面就头晕了。”
　　“你在说什么？”艾俄罗斯笑着问。
　　“啊，没什么。我正在做实验。”撒加摘下帽子说。
　　“什么实验？”
　　“如果能够同时扭转时间和空间，让它自身折叠，那么在正常的状态下，同样的，处在空间转折点的一个点也会折叠起来。也就是说，放在人身上就是，自己见到了自己，或者和自己相关的人。甚至能够勉励以前的自己，实验结果比预期要好，大概是因为以前的我体质特殊，若是换了其他人，可能不行。因为是两个身体，灵魂却只有一个，那样，灵魂会自然地选择比较强大的躯体，后果可能就是两个身体都保不住，或者年轻时候的自己经历时空扭曲后，根本记不得发生过什么事情。”
　　“不过，真可惜，历史不会因为你的一句勉励而改变的。因为现在的你就很废物，估计以前的你也是废物。如果你的勉励有效，现在的你还会坐在这里吗？”艾俄罗斯打击道。
　　“是啊，结果就是注定我废物地坐在这里，过程怎样都无所谓了，怎样扰动时间轴上的存在都没有用。”
　　撒加闷闷地说完，趴在桌子上不吱声。
　　“好了好了，我说着玩的。”艾俄罗斯拍拍他的肩膀说：“虽然你这家伙很可恶，让我非常讨厌，但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反倒也会郁闷。”
　　“嗯。”
　　他答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艾俄罗斯坐过去，他也挨了上来，手里还玩着一个造型精致的小布口袋。艾俄罗斯抱住了他，好奇地将小口袋放在手中攥着，发现口袋里像是装着三五粒药丸。
　　“这是什么？”他问。
　　“哦，可以使人变年轻的药，还童丹。”撒加说。
　　“骗人。”
　　“不骗你，这是一种特殊的酶和人界比较珍贵的药材做成的丹药。比什么扭转时空才能见到年轻的自己等花样有用得多。”
　　他似乎是一脸诚恳地表示我的药可是包治百病的东西。
　　“那你怎么自己不吃呢？”艾俄罗斯问。
　　“我年纪太大了。”撒加无奈地说。
　　“你到底多大？外表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三十多吧？”艾俄罗斯问。
　　“按照人类的时间标准，我是N+51岁。”撒加回答。
　　“这是什么算法？”他不禁疑问道。
　　“魔界算年龄都是这么算的。只算自己能记得的年龄。记不清的就用N来概况。如果有因故转世的情况，之前的年龄也记录成N。”他解释道。
　　“果然是老头子……不对，你这哪里像老头子？”
　　两人又这么静静地挨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有时候其中一个会吃一个点豆腐，但谁也没介意：都是男人，不要紧的。
　　“昨天出了些麻烦。”撒加突然说。
　　“什么麻烦？”艾俄罗斯隐约记得昨天好像又有一个似乎是住在橄榄枝街上的东方阔太找上他的门，不知道卖出去了什么药，不过他凭直觉能看出：他把还童丹卖出去了。
　　“就是还童丹的事情。”他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说：“我告诉过她，其实这药是普通效果上的返老还童----仅仅能让人的气色和内脏变得更年轻而已，因为这样就够了，由于不是美容药，所以它对于皮肤的损害，弥补效果不太好，如果要美容，还需配合特殊的药方一起。她见这种药有效，一粒下去，那些更年期症状全消失了，就说：请您把药方卖给我吧，我可以多出钱。对于这么一位富有的女士我怎么可能拒绝她的要求呢？再说，我买人界的药材也需要钱。”
　　“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药方是什么？”艾俄罗斯恨恨地揪他的耳朵。
　　“等一下，我想想，啊，其实这个药方是变动的，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来的那个阔太太叫做柳如风，早年演过不少电影，可是东方小有名气的影星那……”
　　“说重点。”艾俄罗斯将冻得有些发凉的手伸到他的衣服里去冰他。
　　“你这样我怎么说？恩，就是说，后来嫁入豪门，她就不演电影了。然后……就是现在，她年过半百的丈夫偷人了，看上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于是她觉得自己的魅力不够，拴不住男人，就来我这里求购能够返老还童的药。”
　　撒加扭了一下，似乎是对他有些不满。
　　“我让你说药方。”
　　“药方很容易。”他笑道：“一是找到那个小姑娘，让她也吃一粒还童丹，两个吃下还童丹的人凑在一起，会像两块磁石一样互相影响-----自然先要把两块磁石中间碍事的铁除掉，铁是什么你懂的。”
　　“你这是完全地怂恿柳女士和第三者联合起来踢了那个负心汉嘛。第二呢？”艾俄罗斯问。
　　“提取一个六个月大的胎儿的血液，内服，在提取过程中，要把胎儿先砍掉头颅，然后像送进榨汁机的水果一样绞烂，这样提炼出的血液是最完全的。然后将胎儿的尸体焚烧成灰，用画有大卫之星的白纸包裹起来，带在身边，这样见效最快，但是后果最邪，相当于养了一个邪鬼仔在身边。”
　　“……懂了，你是让我们天天去她家盯梢吗？”艾俄罗斯觉得自己的嘴角开始抽搐。
　　“也可以不用盯梢啊。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她真的选择第二种方案的话，那就等于给你送上了一笔生意，怎么谢我？”撒加抬起头来笑道。
　　“谢你个头！”
    
还童丹2
　　艾俄罗斯心说和他在一起就是数之不尽的麻烦。不过也没办法。两人依旧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那，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我只说一遍，如果你真想要查这案子的话，不妨去那些小医院或小药店瞧瞧，那里打下来的胎儿都不交给顾客过目的，连告解也不用，就卖了，卖到化妆品工厂里。也有小部分被有钱人和黑巫术师买去做成小妖。这正是我们乐意看到的，小妖总是能给人类实际的好处，而求助上帝却一无所得。”撒加说着，就闭上眼睛想要睡觉，看样子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他们太缺德了吧。那些婴灵不会来报复它们的母亲吗？”艾俄罗斯嘀咕道。
　　“胎儿在人腹中的时候不算人，只是没有灵魂植入的寄生虫罢了，任何人都可以处置它。”他说完，就将头挨在对方肩膀上，睡熟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
　　艾俄罗斯无奈地扶住他，此时亚历士从里间走了出来，斜着眼瞟了他们一下，说：“你们的感情真好。”
　　“你有没有搞错啊。”艾俄罗斯顿时觉得头痛起来。小声说。
　　“我没搞错。放心，就在这里说吧，撒加若是真的累了，睡熟了可是打雷也吵不醒的。”
　　亚历士趴在柜台上，一双红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是随时能够把他扒了皮拆了骨头炖肉熬油一样。不一会儿，他却说出了一句让人跌爆眼镜的话。
　　“你们做过没？”
　　“没。”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有没有搞错，只要是能力正常，在一起感情又好的话，应该做过了吧？”
　　“真可惜，还没有。”艾俄罗斯用一副“抱歉我就是不让你听到你想听的东西”的表情望着他。稍后问：“这些天你总是找不到人，去哪里了？”
　　“回魔界了。”亚历士摊开手回答。
　　“干什么？”
　　“和那些老东西们交涉，撒加说要把你保下来，让你成为圣弓千里光的合法主人，毕竟圣弓还在你身上。不能让天使界抢了去。其实天使界的目标很简单：宰了你，然后拿走圣弓。”
　　“喂喂，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哪里有圣弓？”艾俄罗斯有意激他说出怎样取出圣弓的方法。
　　“现在说也无妨，圣弓千里光以能量语言密码的形式藏在你的血液里。”亚历士无奈地说，“必要的时候它会出现，也许永远也不会出现。”
　　说着，他摇摇头，表示并不确定。
　　“还是一样可有可无的废物吧？”后者叹道。
　　“我弟弟不成器，所以交给你养了。我去找找普路托尼亚。”亚历士颇有大哥风范地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有爱情没人性的东西。”撒加突然睁开眼睛冲着他的背影说。
　　亚历士回头做了个鬼脸。
　　“你什么时候醒的？”艾俄罗斯惊讶道。
　　“刚才。”撒加趴在桌子上，一双勾人的眼睛转向他，定定地盯着。
　　“又这样了。”他想：在冬天总洗冷水浴可是让人受不了的事情。
　　事情过去后的第三天，艾俄罗斯在早起后打开事务所的门时候，看到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昨天下了一场大雪，房顶上都是皑皑的白。
　　“阿布罗狄？还有……迪斯马斯克？”
　　艾俄罗斯是见过迪斯马斯克一面的，对这位不算陌生。迪斯马斯克冲着他怪里怪气地一笑。
　　“两位找我有什么事？”艾俄罗斯问。
　　“有件事情拜托您留意一下。”
　　阿布罗狄拿出一张纸和录音笔来。
　　“住在橄榄枝大街的柳如风女士的丈夫，亨利·乔·丹姆斯先生来教堂做祈祷时，曾经诉说过他的妻子与某个年轻美貌的男巫勾结，从男巫手中买来了可以永葆青春的药丸，寻常部门又无法定她的罪，所以他想委托灵异侦探和神职人员处理这些事情。”
　　“这我听说过。”艾俄罗斯早已从撒加口中听说柳如风的事情。不过说起男巫的事情……这个城市里只有一个巫师，也就是黑巫术师因格太太。因格太太的年纪已经很大，也不收徒弟。莫非亨利先生将某个人定位成男巫了？
　　他不由得开心地笑了一声。
　　“我说大哥，你笑什么？”迪斯马斯克问。
　　“没什么。”他收敛笑容，问：“亨利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他向我忏悔，说他打了妻子，并且强行对她做出了不理性的行为。”阿布罗狄淡淡地说，“许多男人喜欢东方女人，因为她们任打任骂，而且不敢说出自己丈夫的恶行。”
　　“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怎么做的？”
　　“我当然是劝他好好对待自己的家人，还能怎样？恶棍到处都有，豪门也不例外。”阿布罗狄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切，如果我在场，我就把他的头拧下来，这个恶棍。”迪斯马斯克挥着拳头说。
　　录音和记录都是真话。于是他跑回二楼，将假期补觉的艾欧里亚从被窝里拎了起来，四人一起商量。
　　“虽然柳如风女士很可怜，但恶棍的事情，还要委托刑事和民事部门来管，我们监视的对象应该就是柳女士。”艾欧里亚说。
　　“也只有这样了。”艾俄罗斯说：“我们会办好的。”
　　两人告辞走后，艾欧里亚和艾俄罗斯去进行查证，但是没有什么结果。幸好，有句俗话讲，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查证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对穿着朴素的年轻夫妇走进了仁心馆。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像是有了孩子了。
　　他也跟进了仁心馆，听到史昂在和那对夫妇说话。
　　“……大概是六个月的孩子，相当大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反而来我这汉药馆呢？”
　　女人略有尴尬地回答：“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孩子……已经预付了四千美金。”
　　“如果我们不贫穷，我们必定会把孩子留下来的，但我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所以……”男人补充道。
　　史昂了然地点点头：“好吧，药费五百美金。”
　　他开了药方，将一些古色古香的草药用深黄的纸张包好，递给了那对夫妇。两人像是做贼一样离开，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老师，您真不应该如此做。”艾俄罗斯走上前去，皱着眉说。
　　“这又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问题。”史昂无奈地回答：“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复杂的人世，也是被神明遗弃的人世。它已经不被任何人所保护和帮助了。既然是他们自愿的，我们就不能干涉。”
　　“是自愿的吗？哪一对父母会忍心？”他继续追问。
　　“我告诉你，他们家里并不是没钱，只是想要那十万美金，所以才将孩子卖掉的。你没有看到那女人手上的戒指？应该是小康水平吧。”史昂悄悄地说。
　　艾俄罗斯气得吸了一口气。
    
还童丹3
　　“这你管得了吗？就算我不开药给他们，他们也一定会找其他的小药房，以及小医院。几十万美金换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健康与否的孩子，还是值得的。”史昂无奈地摊开手说。
　　艾俄罗斯顿时瘫坐在仁心馆中的红木椅子上，白晃晃的雪光从仁心馆的乌木窗棂照进来。他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史昂就站在一旁，冷漠地凝视着他。
　　“也许正义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你还年轻，知道这些东西可能会更加难受。”稍久，他才听见史昂如此说。
　　他略微沉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静静等待结果吧，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会造成损失。”史昂转过身，拿起一杆精致的中式称，将一些晒干的香叶放在秤盘上，仔细地计算它们的重量。
　　“是。”
　　他像当年在部门中接受特别训练一样，站起来，干脆利落地说。
　　他走后，门口的那株茄子动了起来，不久它就长成了一个人那么高，伸展的枝叶逐渐化成了手臂、双腿、躯干……最后它从花盆里走下来，已经是个身穿碧绿长衫，头戴紫色小帽，红头发，深碧眼睛，身材矮小的少年了。
　　“哎呀，史昂你真不应该告诉他这些。”少年好像是责怪他一般。
　　“告诉什么？”史昂将那些香叶包好，顺手将他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把玩着。
　　“就是那家人为了求财卖掉自己孩子的事情。”少年一跳，坐在了柜台上说。
　　“我不告诉他，他迟早也会知道。”史昂将手上的帽子转了个圈，说。
　　“估计会有些小麻烦。”少年摊开手说：“我去帮他们好了。”
　　“你去干什么？现在你的实力已经不如以前了，童虎，你现在不是人，是一棵柔弱的茄子！”史昂咬着牙，提示童虎他已经不是人的事实。
　　“就算是我以前是人，现在也忘光了所有事。”童虎不耐烦地说：“何况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百五十遍了。”
　　“啧，你无耻的样子真有你在两百多年前的神韵。”
　　且不说两个老不修又要大吵一通。艾俄罗斯带着气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先不提完全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仅仅想到事务所里的冰锅冷灶他就头皮发麻。
　　他推开门的时候却被某人吓了一跳。
　　撒加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球赛转播，厨房里的锅还在响，好像是煮着什么东西，有些陈旧的烤面包机也在工作。见他回来，他向他友善地笑了笑。
　　尽管这种笑意会被年长的驱魔师理解成带有阴谋的苦笑或是不怀好意，不过他知道，恶魔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笑的，他了解他。他想要下手杀他的时候，什么时候动手都有胜算，不必用在锅里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撒加，你在这里吃饭？”他关了门，问。
　　“恩，有时候我也会吃饭，不过不吃的时候多。”后者解释道。
　　艾俄罗斯了然地点点头，走到厨房里，松了口气：还好是烤面包和蔬菜杂烩汤，不是蟾蜍肉、毒蜘蛛、蝙蝠、秃鹫以及毒蘑菇之类吃起来比听上去还要恶心的东西----他曾经在撒加借给他的魔界美食介绍杂志上看到过这些。
　　过了片刻，艾欧里亚也回来了。沮丧地坐在椅子上。
　　“我们什么也没有查到。”他说。
　　“你去查什么了？”撒加问。
　　“不关你的事。”艾欧里亚愤然道：“你应该知道你捅了多大乱子。”
　　“我可没有捅什么乱子啊……”后者带着无辜的神情说：“这是她自由选择的事情，我没有权利干涉。你们去干涉吧。”
　　“真可惜，我们的职责是让怨灵不要打扰人，那些家伙活着时候的事情……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艾俄罗斯也沮丧地摇着头。
　　“不适应人类的天使好像应该回到他应该去的地方呢。”撒加微笑道：“不过成为黑暗天使也没有什么。”
　　“你这个家伙。“。
　　艾俄罗斯太清楚他的恶劣本性了，虽然认识他只有短短一段时间。不过，两人仿佛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一样。
　　“对了哥。“艾欧里亚拿出一把微有锈迹的手术刀来：“这是普路托尼亚托我带给你的东西。切割过三百六十多个凶死尸体的，也有驱邪的能力。普路托尼亚说，一定要在午饭时候交给你。”
　　“我在吃饭！”艾俄罗斯顿时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一个星期后，据阿布罗狄说，亨利先生和柳如风女士又重归于好了。
　　“你知道吗，昨天我去参加一个晚宴，看到柳如风女士了，简直就像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一样。她身边带有一个大卫之星的护符。”阿布罗狄在一次礼拜完毕后，对艾俄罗斯说。
　　“是吗？”
　　艾俄罗斯立刻警惕起来：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如果他们不能满足邪鬼仔的要求，那就惨了……鬼仔最迟会在一星期后向他们提要求的。”昨天撒加也对他说了这句话。
　　艾欧里亚突然跑进来，急冲冲地说：“哥，出事了！”
　　“什么事？”艾俄罗斯急忙问。
　　“亨利先生的委托，他说自己的住宅出现了灵异现象。”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艾俄罗斯嘀咕道。
　　事不宜迟，他们急忙回局里去叫人。但今天是星期日，灵异事件科里只有几个人在值班。拉达曼提斯正在整理档案，普路托尼亚正看书。
　　“拉达曼提斯，有情况，你和我们去。“艾欧里亚对他说。
　　“我也去……”普路托尼亚站起来说。
　　“跑不了一千米，跳不过三十厘米的就别去了！”艾俄罗斯给了他一个白眼。
　　普路托尼亚纵身一跃，在空中悬停了五秒钟才落下来：“这样？”
　　“……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报案人亨利先生的头上和手上都草草地打了绷带，他见到一行人后，惊魂未定地诉说着自己的骇人经历。
　　“今天上午做完礼拜，我返回家，听到我太太在浴室里惨叫。于是我就跑了进去，我本来以为是她遇到了老鼠或蜈蚣之类小动物。但我看到了什么？哦，浴池里全是冒着热气的鲜血。
　　我太太就痛苦地蜷缩在浴池里惨叫，鲜血从她的口中，鼻子里灌进去，一根柔软的，像是肠子般的系带死死地勒在她的脖子上。那满满一浴池的鲜血发出诡异的笑声。我要吓疯了，上帝呀，我知道她与男巫有勾结，她想让自己变得更加美丽，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此时，浴池里的鲜血似乎是有生命一样凝聚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婴儿。
　　那个婴儿脸上还染着血迹，对着我狞笑，是的，它是在狞笑。它的脸就像魔鬼一样狰狞可怖。獠牙上甚至还挂着零碎的血肉。它没有下半段，盆骨破碎，尚未成型的肠子拖在浴池里。它用手对着我妻子的身体一碾，她就死了。成了一堆混合着碎骨的血肉团块。“。
　　“唔，好恶心。“一旁写笔录的艾俄罗斯吐了。
　　“然后，它就爬出了浴缸，对着我爬过来，对我狞笑，肠子在浴室里拖出一长串血迹，我跑出了门，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手和脚都擦破了皮，我知道不能让它追上，否则我就完了。像我太太一样完了。至今我还不敢回家。”
　　“唔，倒是真话。”艾俄罗斯点点头，对艾欧里亚说：“现在可以出发了。”
　　亨利先生的住宅门前也围上了禁止进入的标线。艾俄罗斯带着艾欧里亚、拉达曼提斯和普路托尼亚走到门前，一股阴气伴随着强烈的血腥，让他们不由得紧张起来。
　　艾俄罗斯转过头去，看到普路托尼亚身旁的两个双胞胎兄弟也皱紧了眉头。
    
还童丹4
　　“最近是有些不太平，许多妖魔鬼怪没人管，就纷纷出来了。”普路托尼亚嘴角挂起一丝冷笑，道。
　　“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艾欧里亚小声说。
　　“小声点。”艾俄罗斯警告道：“邪鬼仔也许只是一个引子，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挺强大的婴灵。”
　　如果……他握紧了口袋中的格洛克17式，心想，如果能够将身体中隐藏的圣弓千里光取出来的话，可能会多些胜算。
　　一旁的拉达曼提斯沉默不语，紧跟着普路托尼亚。
　　标准的花园洋房，花园中的花朵大多数已经枯萎，土地像是所有冬天的土地一样干裂。四个人突然在通向住宅房门的花园小道上停下了脚步。
　　“好浓的血腥味。”艾俄罗斯皱着眉说。
　　“要等那个所谓的怪物出来吗？”艾欧里亚问。
　　“我想它还活着。”普路托尼亚回过头来说。
　　“到我们后面去，快去。需要验尸的时候你再到前面来。”艾俄罗斯立刻对他说。
　　普路托尼亚似乎是不满于他的命令语气，不过他考虑了一秒钟还是有些不情愿地走到众人后面去了。而拉达曼提斯却是走到了更后方一点的地方，像是护着普路托尼亚一样。
　　艾欧里亚走到门前，单手提着随身剑，一脚将门踢开。
　　屋内的场景让四个人有些惊讶。
　　透明的幽灵不断从客厅里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里进进出出，血红的，渔网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天花板上以及地面，每一个交叉点都衍生出一个触角，不时发出一阵阵叽里呱啦的笑声和惨叫。幽灵不断地被触角抓住，然后吸收。
　　“这面镜子好像与幽灵的世界连接了。”艾俄罗斯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迅速拿出格洛克17式，可是当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一道银亮的光芒率先从他身后飞出去击破了镜面，随后又飞快地飞了回去，与此同时，子弹迅速将穿衣镜的支架击出一个冒着烟的弹孔。
　　“枪法不错，三米之内弹无虚发。”普路托尼亚攥着刚才被他扔出去打破镜子的手术刀说。
　　“小瞧人。”艾俄罗斯愤愤地想，若不是情况危急的话，他就一定会在这个漂亮，又会轻功和法术，但是不务正业去当法医的富家公子哥脸上留下一个拳头的痕迹了。
　　就在镜子被破坏的一瞬间，触角像是碰到火焰的手指一般，迅速收了回去。卧室里响起了‘呱！’的一声哭叫，像是大多数婴儿出生时的第一声哭叫。
　　“往那里跑了。”艾俄罗斯指向卧室说。
　　“要追吗？“艾欧里亚急忙冲上去。
　　“不！卧室根本不可能施展拳脚，我们还是在客厅里等待它出现。”
　　艾俄罗斯话音未落，声音的主人就爬了出来。
　　它是个巨大的男婴，站起来比一般成年人还要高上一段，头颅更是肥胖的可怕，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细缝，嘴巴中布满长短不一的獠牙。但是双腿像是匆匆缝补上的，青黑而肿胀。
　　“该死，如果再晚一点，我们也整治不了这个婴灵了。”
　　普路托尼亚说着，迅速从虚空中召唤出一本漆黑的手札来。
　　手札漂浮在离地面一米多的地方，自动打开了，空白的纸页上自动写出字来。
　　“哈迪斯，连你也要剥夺我们出生的权利吗？”
　　恶婴的嘴蠕动着，从中发出了细小尖利的话语，仔细一听，却像是无数个人同时发出的。艾俄罗斯听到他的话，猛然吸了口气，朝着普路托尼亚望去。
　　“哈迪斯……”他喃喃道：“传说中的冥界的大君，难道就是这家伙？”
　　“我们从地狱中逃出，好不容易得到了人身，你们却亲手剥夺了我们出生的权利，今日你们让婴儿头断肠流，明日就让你们身碎尸断！”
　　那些声音结成了同一个声音，随即，恶婴抬起手来，朝他们打去。艾俄罗斯、艾欧里亚和拉达曼提斯分别向上方和左右跃开，躲开了这次攻击。
　　普路托尼亚则是悬浮了起来，青紫的光环从他身上腾起，强大的力量仿佛无形的重锤，让其余的人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管你们如何出生，如何逃走，但死后还留在人间捣乱，那就是藐视了冥府的力量。即使我现在是人类，我也要履行自己的责任。”普路托尼亚傲慢地注视着面前的恶婴，语调仿佛上古巫师的咒语一般低沉而强力。
　　“太夸张了吧？”艾欧里亚握着剑说。
　　恶婴迟疑了片刻，随即尖笑起来：“哈迪斯，虽然你想要惩治我们，但我们知道，你现在的身体可是人类啊，纵使有修普诺斯和达拿都斯两个随时可以源源不断为你提供力量的神明跟在身边，你想要制裁我们，还要积蓄一段时间的力量，若是我们估计得没错，你如果现在立刻攻击我们，我们消失了，你也会因为阳寿耗尽而重新滚回冥府去。”
　　“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我最讨厌啰啰嗦嗦的，人和幽灵都一样！”
　　话音未落，艾欧里亚迅速冲了上去，手起剑落，半月形的剑气带着风声划开了恶婴肿胀的巨大头颅。后果却让他吃了一惊：在蜘蛛网般的青色血管，柔弱的头盖骨以及恶臭的皮肤下面，竟然不是白花花的脑浆，而是密密麻麻的无数只眼球。
　　每一个眼球中都露出凶恶的光线。
　　“小心，艾欧里亚！”
　　艾俄罗斯大喊一声，跳起来迅速将弟弟推开，随即，恶婴趴伏在地面上，那些眼球动了，深青的光线从每个眼球中窜出，锁死了艾俄罗斯的所有退路。就在千钧一发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迅速延展过来，封挡住了光线的攻击。随即，他们就听到了火器的巨响和恶婴的惨叫。
　　“是……拉达曼提斯？”
　　拉达曼提斯站在普路托尼亚前方，双手平端着沉重的喷火器，警惕地望向恶婴所在的方位，一片紫蓝的宽大龙翼从他背后展开。遮护住了正在积蓄力量的普路托尼亚、艾俄罗斯以及艾欧里亚。恶婴头上的一只眼睛已经被烧糊了。然而拉达曼提斯也没好到哪里去，光线的攻击在他那片华丽的龙翼上刻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吃了苦头，他太年轻了，几乎不会使用龙息。
　　“我们要攻击它的眼睛。”
　　艾俄罗斯说完，顿时掏出格洛克17式，对准恶婴连开数枪，闪着银光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恶婴的每一只眼睛。
　　同时敌方也开始动作了，几乎是每只眼睛被击溃的同时，在原地又滋生出两个新的眼睛来。每个眼睛里都会跑出一个青灰的幽灵，手上伸出长长地血红色触须，像鞭子一样朝着每个人的脚部扫来。艾欧里亚疾步上前，一招横扫千军，将伸向众人的血红触须统统斩断。
　　“该死，子弹用完了。”
　　艾俄罗斯垂头丧气地上子弹。此时，一个漏网的幽灵跑到了他面前：“这不是圣域的那位射手座大人吗？”
　　他立刻抬起头来，警惕地望向它。
　　“毋庸置疑，大人，您的正义不应该对向我们。”幽灵见他有所察觉，立刻鼓动唇舌说道：“为了大地上的爱与正义，请您将手中的力量对准邪恶的地下君王吧，就是在您身边以人类身份苟活于世的哈迪斯。他全力积聚能量的时候也是最弱的，您要捍卫正义，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我特留尼西特也会帮助您的。”
　　“真是个好提议。”
　　艾俄罗斯上好子弹，却没有对准哈迪斯，而是对准幽灵扣动了扳机。幽灵在一声惨叫中消失了。
　　“或许我和他们以前是敌人，但现在却成了伙伴，我不会背叛伙伴和兄弟，希望上帝保佑你来世会聪明一些。”
　　当说完这些的同时，他的手腕猛烈地刺痛起来，格洛克17式掉到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两道羽翼形状的辉光自他背后伸展。他近乎无意识地将手向前伸，一把环绕着天蓝光圈的银白长弓出现在他的手上。
　　艾欧里亚转过头看到了这一切，惊愕地问：“这就是圣弓千里光？”
　　“试试才能知道。”
　　艾俄罗斯见狞笑的恶婴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像是早已熟稔它的使用方法一般拉开弓，一支纯白的光箭从弓弦上窜出，打向恶婴头上最大的一只眼睛。同时，普路托尼亚的手札上暴起一道青光，朝向恶婴的全身打去。
　　光与风的漩涡中仿佛传来无数婴儿的哭叫。平息下来后，四个人看到地面上躺了一地血红的婴儿，有大有小，大者有小猫一样大，小的只有硬币大小。
　　“结束了。”艾欧里亚问。
　　“不知道。”普路托尼亚皱着眉回答：“我的手札上并没有他们的痕迹。”
　　“它们动了。”艾俄罗斯倒吸一口冷气说。
　　那些早应该被击败的婴儿们，却纷纷爬了起来，呱呱哭叫着朝着四人涌来，眼看像是要把他们埋没在粘稠的肉海之中。
　　普路托尼亚脸色惨白，显然是没办法在短期内再打击它们一次，艾俄罗斯、艾欧里亚和拉达曼提斯也没好到哪里去。艾俄罗斯发现，圣弓千里光像是严重消耗着使用者的力量。
　　“你们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刹那之间，一道乌黑的鞭影在他们眼前一晃，将爬向艾俄罗斯的几个婴儿抽得粉身碎骨。地面上也出现了一个大型七芒星魔法阵，将所有的婴儿粘在阵中动弹不得，魔法阵中冒出的黑火将它们依次吞噬，数道明晃晃的刀光也闪了过去。
　　撒加，加隆和亚历士各持刀枪站在门口。
　　撒加还是左手长鞭右手宝剑，加隆将唐刀握在手里，亚历士手里拿着双叶快刀。三人很不高兴地看着那四个。
    
合欢雪1
　　“我说你们来干什么？”半晌，还是艾欧里亚打破了僵局。
　　“我们能来干什么？若不是我们来，你们就团灭了。”亚历士生硬地回敬道。他的脾气是火爆的，这会使情况更糟。
　　“安静，安静亚历士。”撒加收起兵刃，拍拍他的肩膀，走到艾俄罗斯面前说：“因为刚才我们感觉到了强大的能量跃动，如果不及时制止，可能会炸掉一整条街。所以我们就过来查探一下情况。”
　　“我说，恶魔不是不管别人的住宅炸掉的事情吗？”艾欧里亚成功地吃了一惊。
　　“恶魔是可以不管别人的住宅炸掉，但是人炸掉了就必须管。”撒加说：“你们几个，无论哪一个在我的地盘上死掉都会出大麻烦！”
　　“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还是谢谢你们。”艾俄罗斯如释重负地说。
　　普路托尼亚开口了：“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无关的人请出去吧。”
　　“好，我们是无关的人！”亚历士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加隆则是径直走到拉达曼提斯跟前，用低沉冷静的声音说：“跟我回去。”
　　后者以沉默来表示应对，加隆也不想跟他废话，默不作声地将唐刀往地上一戳，地板顿时开裂出数十条放射状的细缝，每条细缝大约有一米多长。
　　周围几人脸色大变，看来加隆是想要玩真的。
　　他将手搭在唐刀上，被雪白制服包裹的腰身笔挺，眼睛直直地对着拉达曼提斯，依然是那几个几乎没有人敢拒绝的字：
　　“跟我回去。”
　　拉达曼提斯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加隆的耐心已经到了顶点，拽起他就走。
　　“现在是办公时间。”拉达曼提斯说。
　　“闭嘴。”加隆以令人意想不到的强烈语气扔过来一句硬邦邦的话。
　　一直到他离开，其余几人才无奈地苦笑。
　　“走吧，你必须回去休息，留下艾欧里亚和亚历士照管普路托尼亚就可以。”撒加对艾俄罗斯说。
　　“话说，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出去？”艾俄罗斯问。
　　撒加掏出一个小本，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看，异能者公会的证件，有了这个，就可以协助警署处理此地的灵异事件。”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搞到。”艾俄罗斯无精打采地说。
　　“过奖，顺利在人间行走正是恶魔的生活策略之一。”
　　撒加接下来却没有和他多说话，他感觉自己异常疲惫，那该死的圣弓千里光似乎抽干了他的血和力气。现在走路都有些打晃。
　　“你还不明白如何使用千里光，或许你是个优秀的弓手。但千里光和人类使用的弓箭是不一样的。”在走出大门时，撒加对他说。
　　他没有去扶他，而他也不对恶魔的搀扶抱有什么期望。因此他比他走得略微慢一些。警署的车子就停在住宅旁边，他上了车，却没有关车门，拿起放在车中的饮料喝了几口。他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他往回去的路上走了。
　　“我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许有必要去找他。”艾俄罗斯心说。
　　亚历士突然跑进门去，过了一会儿，抱着显然是昏过去的普路托尼亚出来了。普路托尼亚手上还拿着检验报告。
　　他将他手上的检验报告拿下来，没好气地丢给了艾俄罗斯：“他昏过去了，你把这个交到警署去。”
　　接着，他抱着普路托尼亚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
　　“喂……”艾俄罗斯想要叫住他，但他却置若罔闻。
　　等到回事务所时候，已经没有走路的力气了。还好，他很幸运，撒加又来了，能够听到他在厨房里忙着。
　　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有种用剩下的一点力气去打急救电话的冲动。
　　撒加将一碗汤面和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烩端了出来，放到卧室的桌子上，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床爬了起来。
　　“今天我得做点特殊的好东西犒劳你，平日我都舍不得吃。”撒加用勺子指着那碗深紫杂烩汤，笑道。
　　“这是什么？”
　　艾俄罗斯拿起勺子在汤里搅了一下，碰到了许多东西，他捞起一条看起来像是螃蟹腿的东西问。
　　“百年黑蜘蛛的腿。”
　　“那这个呢？”
　　他提心吊胆地又捞起一个像是鸡翅的食材。
　　“吸血蝙蝠的翅膀。”
　　“那这个……“。
　　他已经不对这碗杂烩汤抱有期望了，但还是捞起一块在下锅前曾被熏得金黄的肉干问。
　　“这是林地蜥蜴的尾巴，烟熏过的。”
　　撒加一边笑一边把汤用汤匙舀到另一个小碗里：“少喝点，虽然它很鲜美，但我担心现在还是人类的你能不能接受。”
　　“你自己喝吧。”艾俄罗斯觉得这顿饭并没有给他任何鼓励，相反恶心的感觉更加剧了他的沮丧程度。他觉得他是在看他笑话一样。
　　“嗯，也是，我忘了你是个人了。”撒加若有所思地说。
　　听到了他的话语中带有一些失落，他也不好去责备他。两人默默地吃着面前的东西。
　　“我想知道，圣弓千里光的来历。”艾俄罗斯突然说。
　　“喔，这个吗？”
　　撒加放下汤匙，说：“圣弓千里光……是我们的兵器谱上，总排名第一百零一的武器，也算是上好的武器了。不过更关键的是，它是受到诅咒的，因此天使界一向将它视为被封禁的东西。”
　　“诅咒？”艾俄罗斯问。
　　“它可以和技巧娴熟的使用者融合，将使用者转化为堕落天使，这是天使界的人看来，这把弓最可怕的地方。”
　　撒加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恩，圣弓千里光被你唤醒了，也许是件好事，你先休息几天，三天后我们去圣域拿样东西。”
　　“你要偷他们的圣衣？”艾俄罗斯警觉地问，想必圣衣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用场吧？
　　“如果我还能穿上圣衣的话，我就去偷，可惜已经穿不上了，圣衣喜欢光明。所以我要拿的，是我自己的东西。”撒加继续微笑道。
    
合欢雪2
　　“我说你还有多少东西放在圣域，不会连家都放在那里了吧？”艾俄罗斯觉得自己的脸有扭曲的倾向，不过，不如说是抽筋更合适一些。
　　“我算算。”撒加不做声了，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稍后，他又欢快地微笑起来：“没多少东西，就是两个用旧的襁褓，一个用过的棺材，一块用过的裹尸布，两件从小改到大的旧衣服，两双天使靴（其实就是简陋原始的绑带凉鞋）。还有一瓶药。其他的不用拿走，那瓶药是必须拿的。”
　　“……”他呆若木鸡地盯着他，对不起，再也找不到更加适合的表情了，因为连超出想象的吹牛都会让精密的大脑瞬间当机。何况对方又不是在吹牛。
　　“也就是说，你想拿的那种东西……”稍后，他有些困难地将一个个词拼接起来，组成想要的句子：“对你来说比你的棺材重要。”
　　“你说对了。”
　　撒加笑道：“这瓶药可以让你和千里光溶合的速度减缓一些。”
　　“我就知道……恶魔总是不喜欢天使的”他无奈地摇着头。
　　“不是这样，小子。”撒加一瞬间严肃起来的语气让他以为会出什么大事，事实上他的预感也是对的，他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知道，圣弓千里光已经被你召唤出来了。可惜你目前还没有完全驾驭它的能力。因为它的力量过于霸道，所以它一开始溶合，对人类肌体的改造是破坏性的。溶合速度越快，你就越容易死掉。就算你前世是黄金圣斗士也没有用。”
　　“不会的。”艾俄罗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却还是满不在乎地开着玩笑：“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就再转世一次好了。”
　　“随你，不过我一个人也可以去拿，你休息。”撒加嘴角一扬，笑道。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艾俄罗斯考虑半晌，决定了。好奇心占了上风，再者，他也坚信自己的好运和蟑螂一样顽强。
　　这时，加隆和拉达曼提斯一前一后地在海面上行走，冬日傍晚的大海深沉安静，一望无际，呈现出冷酷的蓝黑。海水冰冷地在他们脚下流动。
　　海风像锐利的刀子般在人脸上凶猛地划过去，礁石上空空如也。
　　过了片刻，还是拉达曼提斯带着些许怒意开口了：“你这是干什么？“。
　　“你又是干什么？”
　　加隆回过身来，不动声色地问。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而已。”拉达曼提斯回答。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行！”加隆斩钉截铁地说。
　　“我做什么事你都要反对，仿佛我们是前世的死对头。”拉达曼提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说。
　　“我这是为了你好！”
　　加隆的怒火抑制了许久，终于无可避免地爆发了：“我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如果你不喜欢在魔界担任官职，也可以像我一样出使海界，哪怕当个赏金猎人也好，都是体面的工作。可是你偏偏去做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警探！而且，你和哈迪斯的转世体走得太近了，我听说，你也有意去冥界辅助他工作，冥界有什么？都是一帮活死人。我们待你不好吗？”
　　最后那句话，他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和。
　　“每个成员都待我很好，不过，我感觉我的价值不仅仅在龙族。”
　　拉达曼提斯疾步上前，直视加隆那双被怒火烧得发亮的湛蓝的眼睛。毫无惧色地说：“我只想追寻我想要的东西。”
　　“你会吃亏的，没有一个龙族会认可你与人类、天使和活死人为伍的行径。”加隆一脸恶心地看向他，谈起这些东西，龙族第一个反应就是恶心。
　　“就算不认可也没关系，那是我自己要走的路，和别人无关。”拉达曼提斯下定了主意，声音坚定地回答。
　　“不管怎么说，我明天就去警局给你办理辞职手续。”加隆重新取出杀气四溢的唐刀来，在他面前一横，不容回驳地说。
　　“那我就死在你面前！”拉达曼提斯不服地回敬道。
　　“找死，容易。”
　　加隆冷笑一声，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唐刀倒转角度，朝着拉达曼提斯劈过来。后者则是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等待那把可怕的唐刀将自己劈开一个口子。他知道，无论在武技上，还是能力上，加隆都比自己高强，他们虽然是一个家族，但加隆天赋异秉，又格外刻苦，所以他的实力是同族同辈中最强的一个。
　　刀风倾斜着从他身旁飞过去。
　　拉达曼提斯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被刀劈开小腹的剧烈疼痛。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制服被刀风扯开一个口子。加隆背对着他，从纯白制服肩章上垂下来的金黄流苏在风中瑟瑟抖动，在阴暗的暮色中格外显眼。海风也一并将他的头发翻卷起来。他手中的刀尖上还浮动着一点刀光。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滚回你的警署宿舍。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我真的会劈死你。”加隆没有转过身来，低声说。
　　拉达曼提斯看出来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他想要走上去抱住他，像小时候一样。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本人很害怕被加隆拥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他踌躇了几秒钟，还是竭力隐藏起自己的感情，走开了。
　　加隆见他走远，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唐刀收了回去：“翅膀硬了就想飞了，希望他不要摔个大跟头才知道。”
　　小时候那个软绵绵肉乎乎，连翅膀都伸不开，让人见了就想叼在嘴里的小家伙，怎么在长大后就如此倔强呢？他想。
　　我们将这件事放在一边，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加隆不会再来找拉达曼提斯的麻烦了，也不会再找其他人的麻烦了。作为龙族驻海界的办事处武官，他本身有足够多的麻烦。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艾俄罗斯正坐在灯下翻阅一本古书的时候，窗户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撒加跳了进来，还穿着那件黑夹克，不过换上了一条深蓝长裤。
　　“你……穿这一身要去干什么？“艾俄罗斯站起来，走到窗边问。
　　“和你去圣域拿药。”撒加回答。
　　“然后呢？”
　　“在你这里住一晚。”
　　“你确定我们还有命能够活着回来住一晚？”
　　“我确定，白天我去侦察过，圣域几乎是空的。”撒加向他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来：“走，别叫艾欧里亚，那个家伙，随时都能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
　　他犹豫了两秒钟，将手搭上他的手。
　　“闭上眼睛，因为我要现魔身，希望不会吓到你。”
　　撒加说完，揽住他的肩膀，呼啦一声从窗口飞了出去。他听见了翅膀震动的声音。
　　恶魔的真身也许很恐怖。他想。
　　飞到圣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他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山坡上，沿着不远处的阶梯依次而上，是十几座纯白大理石修造的建筑。高大的雅典娜神像就立在最高的地方。
　　“我们要依次跑过那些建筑？”艾俄罗斯问完，心说，撒加八成不会那么傻……当然也有两成的不确定。
　　“当然不，这里有条近路，只有我知道。”对方带着他从山坡上攀援上去：“在这里我们不可以动用符咒和一切相关的东西，除非是遭遇强敌。当然，恶魔的飞行能力还是有用的。我打探清楚了，只有第一宫和第六宫有黄金圣斗士镇守。其余黄金圣斗士都死光了。”
　　“你也在死光之内？”艾俄罗斯讥讽道：“我以为，你还会把自己看做圣斗士。”
　　“你真有趣，我怎么可能会遵循曾经是圣斗士的记忆？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早死了，死了二十三年，两个都是。”
    
合欢雪3
　　两人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飞速潜行。
　　艾俄罗斯并未觉得疲倦，也许是圣弓千里光增幅了他的能力，也许是此地的能量异常丰沛。使他很轻松地就能跟上撒加。反倒是对方有些疲惫的样子，过了片刻，就在仍算茂密的树丛中坐了下来。
　　“我原本以为来这里和来慰灵地一样容易，现在快撑不住了，越往前走越难受……这里的傻瓜（光明）气场太强，没想到……圣域还有这么多被爱与正义蒙蔽的傻瓜……”撒加喘着气说，其实，之前有几秒他甚至要失去了意识。
　　“回去吧？”艾俄罗斯提议道。
　　撒加也打了退堂鼓，然而说出口的却是：“休息一下就好，我要适应。”
　　说完，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它，壶中是表面泛着黄绿荧光的黑啤酒样的饮料，壶身上也有注释：“喝进去绝对比吐出来时候可口。”
　　他喝了一口，将目光转向他，问：“你要不要喝点我们的酒？”
　　“不了，谢谢。”
　　艾俄罗斯低下头，朝他笑了笑。
　　其实恶魔所喜欢的东西，对人来说，大部分是有剧毒的，包括酒。
　　“真可惜。”
　　他将喝了一半的酒收回衣袋，神情饱满地站了起来：“走吧，没事了。”
　　艾俄罗斯仔细数着途径建筑的数量，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建筑就是目标，因此走到第三个建筑附近时候，撒加拉着他从山坡上飞了下来，不声不响地闪到了建筑的阴影里。
　　“要小心。”撒加低声说：“我们顺着墙根溜进去，跟紧点儿。”
　　他做这种事显然是轻车熟路，也许双子座大多数有做贼的潜质，不一会儿，两人就不声不响地走到了房里。一丝淡淡的霉味迎面扑来，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大厅，大厅旁边有一道走廊。
　　“这是迎敌用的前厅。”撒加低声说。
　　“走廊通向哪里？“艾俄罗斯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存放圣衣的中殿，以及居住的内殿。希望那群混蛋不要将十二宫来个大扫除才好。”撒加的语气里显然有些不安。
　　“不可能二十多年没有清扫过。”艾俄罗斯说。
　　“我记得我七岁时候当上了黄金圣斗士，搬到这里的时候，第一个欢迎我们的就是铺天盖地，两百多年没有打扫过的尘土。喔，真是不愉快的经历。”
　　中殿空空如也，中间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金黄的金属箱子。
　　“这就是装黄金圣衣的箱子。”撒加介绍到，“我们离它远点，因为黄金圣衣像狗一样，只要有一丝小宇宙的表现，它就会蹦出来。”
　　“说得真吓人。”
　　两人放轻脚步，远远地绕开了圣衣箱子。
　　内殿的摆设很简单，仅仅有一张木床，外加书橱、书桌和衣柜，书橱里的书大多泛黄，破旧了。衣柜里只有一套麻布衣服，和一套出席正式场合时候穿的套装。家具上的尘土已经很厚了。显然没有人来过。
　　撒加走到床前，半蹲半跪地弯下腰，从床下拖出来一个箱子。
　　“我记得亚历士应该将东西放在这里了。“他小声嘀咕道。
　　箱子里是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茶杯、毛巾、闹钟之类，闹钟已经损坏了。他细心地在箱子里翻找着，找出来一个水晶瓶子。
　　瓶口处系着条粉红绸带，瓶里是霜雪一般的纯白的粉末。
　　他打开瓶盖，闻了闻，满意地说：“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过期变质，真不愧是我制造的药。”
　　“……你太自恋了吧，我们该走了。”
　　艾俄罗斯心说在这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虽然他前世是圣斗士，但这一世是个恶魔。圣域可能早就不承认他了，还有可能，将他看成是敌人。
　　“走。”
　　撒加将水晶瓶子扔进衣袋，站起来说。稍后他突然站住了。
　　“怎么？”艾俄罗斯问。
　　“没什么，我们快走。”
　　撒加拉起他就向外飞去：“有人来了。”
　　“谁？”
　　“他是我见过的最禽兽最无耻的人，也是全世界最有好狗运最不容易打死的人。他更是让人全身上下包括里外生殖系统一起疼的神棍，处女座的沙加。”
　　撒加的飞行速度不慢，一转眼已经到了圣域外部结界附近了。
　　“喂，圣域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山坡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飘拂的影子，满脸不高兴地盯着两人。
　　“沙加？”艾俄罗斯有些心虚地问，毕竟沙加的长相太出众了，属于那种看一眼就很难忘的那种。
　　对面的沙加先用一副“就是本大爷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神情看看他们。然后笑里藏刀地说：“撒加，怎么来圣域也不跟我说？”
　　“我不是对你说，我今天晚上要来圣域一趟，拿走我自己的东西？”两人落了下来，撒加说。
　　“我同意了？”沙加摊开手问。
　　“我不是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最大的问题是我没同意。”
　　“至少我对你说了，然后的事情就由不得你同意了，东西是我的，你要强留的话我就动手。”撒加说着，拉起艾俄罗斯就走。
　　伤脑筋……虽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但是跑到别人的势力范围内翻箱倒柜的……未免。艾俄罗斯如此想着，瞟了毫无愧色的撒加一眼。
　　沙加顿时飘到了两人面前，问道：“我说，撒加，你还有什么需要拿走的？为避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取走自己的东西之名在圣域里鬼鬼祟祟地活动，还是全说完好了。”
　　“以后再不来了，打死也不来了。”撒加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我所想的，是让你们成为圣域的盟友啊，圣域目前力量空虚，如果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的话……至少你可以把银河星爆传授给你的后辈吧……”沙加低下头嘀咕道。
　　“不。”他的拒绝依旧很干脆。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至少要二十个词以上。”
　　顺道一提，圣域并不是不跟他们联系，可撒加的回答一律是‘不’，或者‘容我考虑’，连解释都没有。
　　“二十个词好吧？听着：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关我屁事。解释完毕，长官。”
　　撒加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说，艾俄罗斯却看出他眼底的冰冷来了，那是死灰特有的冰冷。于是他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劝道：“算了，什么时候高兴了，什么时候帮他们忙吧。”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然你给我工钱让我帮他们干活？”撒加转向他，咄咄逼人地问。
　　“……怎么你有气就撒我头上？”
    
合欢雪4
　　艾俄罗斯心说果然不能和恶魔讲理的时候，沙加那带有几分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我们仁智勇兼备的射手座大人也被恶魔所迷惑了。我还以为你能够想起一切来，和他决裂呢。那样我又有好戏看了。”
　　“靠，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撒加攥了攥拳头，笑道。
　　“我原本还以为圣域长老沙加先生是一个清雅脱俗出淤泥而不染的圣人呢。”艾俄罗斯也笑。
　　“根据我多年的记忆以及对他的了解，他就是一个人渣。”撒加接着说。
　　“说得有点过头了吧？”
　　站在稍远一点地方的艾俄罗斯立即想要息事宁人，毕竟这位圣域长老的实力可怕，撒加能不能赢他还是一个未知数。
　　“没有过头，前世的你和当年的他在我眼中就是白痴A和人渣C，一个容易激发我的殴打冲动，一个容易激发我的逃离冲动。当年看了你们如同火灾现场的长相以及联想到‘啊，这两个必须被马赛克屏蔽的家伙将来要和我在一起工作啊’，我还不如直接上吊算了。”后者继续口无遮拦。
　　“我说你拉这么多仇恨过来干什么，我都想揍你了。”艾俄罗斯无奈地走到他面前说。
　　“揍我的事稍后再说，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领子就被他提了起来，撒加带着他飞上了半空----原来他之前是拖延时间，以便现出恶魔的真身。出于本能的防卫意识，他也展开了自己的羽翼。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让飞在半空的生物摇摇欲坠的气浪。
　　“他妈的……二十多年没见，果然魔法师都是越老越厉害的。”撒加在空中稳住了身形，嘀咕道。
　　“实际上这个圣域长老也应该有四十，五十多岁了吧？怎么一点也没有老化的迹象？”艾俄罗斯好奇地问。
　　“很简单，像他这种修为的生物，一般都能保持自己在青壮年时候的外貌。”撒加回答道。
　　“听起来不错。”
　　“我说你不会喜欢上他了？”撒加转过头问。
　　“怎么可能？”
　　“呼……幸好。”
　　他看到他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两人在空中并排飞行，下方是看上去无边无际的森林，沉睡的树木的海洋异常安静。冬日的树林灰白，笼罩着洁净的雪。
　　“仿佛你本来应该做天使一样，飞行对你来说好像没有不适。”过了片刻，撒加突然说。
　　他转过头，看到他的魔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面容没变，不过原本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着青蓝，嘴唇血红。背上出现了一对翅膀，像是蝙蝠的翅膀，不过更大，支撑翅膀的不是骨架，而是两条虽然外表干瘪，但强有力的青灰手臂，从手臂上伸出的两只毛茸茸的，锐利如钩的爪子分别竖在翅膀的关节顶端，顶端向下又分别延伸出一条干瘪的手臂，翅膀末端同样是两只爪子。尾巴伸出来了。发间也出现了两只对称的火红色的尖角。
　　带给众人恐怖与威压感的撒旦。
　　“害怕了？的确，哪个人类不会害怕呢？就算你有天使的血统也一样。”
　　撒加注意到他在观察自己，有些落寞地笑道。
　　“不……”
　　艾俄罗斯寻找着措辞：“嗯，怎么说呢？你的样子可真是……性感。”
　　“是吗？”
　　得到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恶魔似乎是惊愕地抖了抖翅膀。
　　“不是刻意奉承你。”艾俄罗斯飞到了他身旁，说：“你怎样都很性感。”
　　“过誉了，朋友，去我的店里吧。”
　　两人回到魔药店里，店里没人，艾俄罗斯半躺到沙发上休息，撒加则是拿出了另一种用透明的小水壶装着的酒，坐在他身边喝。酒的颜色是浅黄绿色，不透明。
　　水壶上同样有注解：“没有一个恶魔会在清醒的情况下去神圣的领域，它会让你法力充沛，天旋地转，全身滚烫。”
　　艾俄罗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喝下这么一壶至少三百毫升的烈酒，然后他站起来，恢复了人形，拿出装药的小瓶来，将瓶中的药粉倒在一个茶杯里，用水冲开，放在桌子上说：“你吃了它。”
　　“能吃吗？”他不由得质疑道。
　　“你放心，我还能毒死你”他不耐烦地说。
　　他无奈地拿起药水，小心地使用培训时学到的技巧尝了一下：确定没毒。因此他也就放心了。在喝完药之后，他才感到有点疲倦，因此准备向他告辞。
　　“留下来吧。”撒加邀请道：“他们都出去了。”
　　两人又同睡在了卧室里的大床上。
　　“你听好，我给你的药叫做合欢雪，它有副作用，若是今天不舒服的话，用你的手解决好了，床头有纸。”临睡前，撒加叮嘱道。
　　他点点头，满意地将身体裹在柔软的棉被里。
　　半夜的时候他却醒了，准确地说，既是被什么动静吵醒的，又是被热醒的。他将棉被掀开，还是热，热得让他有些陌生。
　　“我发烧了？”他刚刚想到这个可能，顿时又被另一个可能吓得顿时清醒了，合欢雪……这种东西难道和那些武侠小说中的下三滥的药不一样吗？听名字就很可疑。他竟然毫无机心地，确定没毒之后就吃了。
　　用手解决……干脆谁下的药谁来解。他恨恨地想到。
　　“你做什么？我也很难受的。”
　　撒加从被子里伸出头来抱怨着，原本微微摇晃的床一下子停止了晃动，有经验的男人能判断出他刚才在干什么。
　　艾俄罗斯愉快地笑出声来：“什么，原来你也是？”
　　“还不是那瓶该死的……酒。”他不满地诅咒道。
　　“好了好了。”艾俄罗斯忍住笑，重新钻到他的被子里，爬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建议道：“一个人做有什么意思？”
　　“乐意奉陪，如果把拥有圣弓千里光的你变成堕落天使，也算我的一大功劳。”撒加开心地笑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在乎天使的名号。”
　　艾俄罗斯一边说，一边帮他做，撒加在他怀里蜷起身子，高兴地喘着气。冷不防感到他的手在他身后磨磨蹭蹭，于是他仰起了头，提醒道：“床头有润滑用的药。”
　　他一边说，一边将腿抬了起来，稍微分开了一点，然后闭上眼睛。
　　艾俄罗斯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管密封包装的软膏来，撕开封纸，酸涩的气味让他皱起了眉头：是柠檬味的，他比较喜欢橙子。
　　虽然说他不太习惯柠檬味的东西，但他还是用了，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他的身体。他感到他身体的温度比往常高了一些。
　　撒加将那条乌黑的尾巴伸了出来，缠在他手上：“我觉得你对这种事很熟悉。”
　　“哦，我看过那种东西。”艾俄罗斯继续好奇地按着他身体里面的肌肉，似乎是逐渐软了。有时候对方还不住地颤抖，应该……可以了。
　　“可以了。“撒加侧过身子，在他身上摩擦几下，将脸转向他说。
　　他吻了他一下。
　　第一次给人的感觉总是兴奋而且新奇，他想：再也没有将第一次给在一个恶魔身上还要让人感到难以忘怀的了。撒加很通晓迎合----这和他的武功与撤退的本领一样好。何况他的身体更加吸引人。
　　艾俄罗斯发现撒加的恶魔尾巴竟然是出人意料地敏锐，以至于他把玩那条乌黑的物事时候，对方有好几次全身剧烈抖动，几乎是要快活地背过气去，然而稍微恢复一些意识后，他又警告他不要乱碰那里。可惜他的声音显得很没有力气------纵使他很少出声，但力气的耗费也不小。
　　“你很好……真的。”
　　撒加转过身来，抱住他，断断续续地说：“没想到……我们能这样……原本以为……我们会是不知道多少辈子的仇人……”
　　他那该死的尾巴也不安分，一下一下地在艾俄罗斯的后背上抽打着。
　　“你别这样了，我快了。”他低声说。
　　“我也快了……该死的……你把你的手放开，一个小时了。”撒加摇着头说。
　　“七寸……你这家伙，东西足够长的。”艾俄罗斯还是有些羡慕嫉妒恨外加后怕地玩着他手下的玩意。
　　“忍不住了……快放开。”
　　似乎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从迷离中清醒过来的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句粗话：“靠……你弄了老子一身！”
    
合欢雪5
　　接下来他们滚在一起笑了半天。艾俄罗斯想到，他们有必要洗个澡，毕竟太热了。那些东西又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于是他将他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好的，浴室里有水。”
　　撒加爬起来，有些困难地走出卧室，艾俄罗斯立刻爬起来扶住他。
　　两人在冲洗干净后重新躺回床上，艾俄罗斯发现撒加又是背对着他的。于是他爬过去，搂住了他，问：“怎么样？累了？”
　　他原本以为他会说“还好。”或者“累了。”没想到，对方却是什么也没说，将脸埋到枕头里，不一会儿，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个人。”
　　他有点不满地努努嘴。
　　第二天，艾俄罗斯照常去上班，撒加依然在站在药柜前整理一些药材。身上带有凛冽寒气的冰狼从里间走了出来，朝事务所的方向望了望，问：“他走了？”
　　“走了，两清了，现在就等他后悔了。”撒加带着几许笑意说。
　　“他不会后悔的，我肯定。”
　　卡妙跳上沙发，摇摇头接着说：“我学过心灵透视，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
　　“你一个冰法研究什么心灵透视。”撒加开始用一把小巧的刷子清扫药柜上的尘土。
　　“大哥，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他以后只要能看见你的店，就肯定会回来找你。”冰狼抬起一只前爪说。
　　听到他的话，撒加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感情……那……算什么？做人呢，最要紧的就是开心。”
　　“开心也算感情的一种，不要说和他在一起你不开心。”卡妙换了个架势，卧在沙发上。将脑袋放在两条交叉的前腿上。
　　“和他在一起我也没有开心过。米罗他们呢？”他问。
　　“米罗带着冰河去办事处，办理魔界的出入证了。”
　　“一个出入证要办那么多天？当年我带史昂老师去办出入证，只不过用了十分钟。”
　　“哦，包括他们去魔界观光的时间。我还要提前回来写寒假作业，还有一篇论文没有完成，米罗回来要抄，他几乎什么都要交给我。”卡妙有些郁闷地回答。
　　“那我扣他三天的工资好了。”撒加说着，拿出账本来，在米罗的出勤表上记录下‘人界历公元某年12月10日----13日，米罗旷工。’一行字。
　　“希望米罗不要向我要钱。”
　　卡妙叹了口气，苦大仇深地说。
　　“算了。”撒加突然又将出勤表上的那行字划去，说：“我要和亚历士回魔界修行，店里的事情就交给你打理吧。你们寒假过后我就回来。”
　　“你想将店务交给亚历士，以后再也不出现在那个半天使面前。我知道。但是，大哥，单方面的逃跑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卡妙从沙发上翻坐起来，抖了抖对于普通冰狼来说格外光洁的皮毛，一双阴沉沉的冰蓝眼睛让人心生寒意-----其实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何况圣弓会将他化成□，你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他来纠缠我，烦我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他的性命。”撒加说。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都会拦着你的。”卡妙眼珠一转，说。
　　“不仅仅是我的事情……总之我想去放松一下心情，心里很乱，店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撒加划开一个传送门，跳到门里去，就不见了。卡妙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前站起来，两只爪子扒着门口，望了望门里的情况，摇头道：
　　“我真心希望他不会后悔，他的降落点刚好是他姐姐的浴室。”
　　这样，当艾俄罗斯再次走进魔药店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柜台旁打瞌睡的冰狼，狼的爪子下还压着一本打开的书。
　　“卡妙？撒加呢？”艾俄罗斯知道不能惹火一头打瞌睡的冰狼，所以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才问。
　　“他回去了，说等你忘了他，他才回来。天知道要什么时候。”卡妙回答。
　　“老天，这个人真是古怪。”艾俄罗斯无奈地摊开手：“希望他明天可以回来。我们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是普路托尼亚病了？艾欧里亚和人打架伤了？拉达曼提斯又被他的哥哥砍了两刀？还是你得了相思病？”卡妙问。
　　“是工作上的问题。”艾俄罗斯继续说：“我相信他有点良心。”
　　“良心？这个传说中的品德，我大哥还没有生产出来呢。”卡妙抬起前爪，灵活地将书翻过一页，瞥了他一眼说。
　　“我相信你大哥。”
　　“他比你想象的要糟糕，总会让人失望。没办法，等吧。至少你现在应该是个天使了，等得住。”卡妙歪着头看看他，建议道。
　　他无奈地接受了建议。
　　艾俄罗斯这段时间可说是倒霉透顶，过了若干天，圣诞前夜，天空下起了冻雨，夹杂着零零星星的雪花，落在地上的雨滴瞬间化成了薄而透亮的冰壳。又很快融化了，毕竟此地不适合冻雨。
　　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刚刚将从超市里买回的盆栽圣诞树运回家，准备布置的时候。艾俄罗斯却看到了那个有些落寞地往十三号魔药店里走的人，高高瘦瘦的，漂亮的天蓝色头发垂至腰间。他还是穿着那件黑夹克和白长裤，带着扁帽。
　　他立刻站起来，冲了出去。
　　“哥，你没戴帽子。”艾欧里亚在屋内喊道。
　　但艾俄罗斯已经顾不得了，他跑到了撒加面前，欣喜地问：“你去哪儿了？没事吧？”
　　“恩。”
　　撒加只是答应了一声，然后倚在墙壁上，不满地问：“你怎么还来？我们的关系不是结束了吗？你应该后悔才对。我实现了你的愿望，你把代价付给我。”
　　“……我后悔当初没有随你去，如果再也看不到你的话……”艾俄罗斯将一只手撑在撒加肩旁的墙壁上，说。
　　“我是恶魔。”撒加冷笑道。
　　“无所谓。“他回答。
　　“恶魔是不讲情义，只讲交易的。你付出什么代价？”
　　“我这个大活人怎样？”艾俄罗斯笑道。
　　“你死心吧，我经历的人不止一个，但他们都是过客。你又怎么会例外呢？该还的我已经还给你了，又满足了你的心愿……已经足够了。感情这么脆弱的东西……”
　　“好，我们不提感情。现在说些别的，晚上到我这里过冬至节，怎样？润滑油我都买好了。”艾俄罗斯顿时仿佛邀请一般吻住了他。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雨滴落在房顶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
    
合欢雪6
　　稍后，他似乎邀请般地全身松弛，艾俄罗斯几乎将半个身子放在了他身上，感到他的衣服下还有一层绷带。
　　“你怎么了？受伤了？”他稍微离开他的嘴唇，关心地问。
　　他对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沉默以对。
　　艾俄罗斯一用力，将他抱住，随后让他稍稍远离地面，就往十三号店铺里走。撒加什么话也没说。过了片刻，才声音嘶哑地开了口：
　　“如果你愿意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已经没事了。”
　　“晚上再说，现在你这里应该有伤药吧？”
　　他将他抱回店铺，让他坐在沙发上，问。
　　“我说过，我已经好了。”
　　他不耐烦地扯开夹克和衬衣，三下两下地扯开包裹在身上的绷带，将它掷到地上。
　　“我讨厌绷带。”他解释道。
　　艾俄罗斯松了口气：他的伤似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就消失得只剩下几道白痕了。
　　休息片刻，撒加从沙发上站起来，穿好衣服，对他伸出手说：“那么，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不谈感情。现在去你的事务所里。”
　　“你们也过圣诞节？”艾俄罗斯微微地筹谋了一下今年这个可能不错的圣诞节。
　　“我们那里把圣诞节叫寒至节。”他微笑着解释道。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手脚麻利的艾欧里亚已经将圣诞树上的装饰全都挂起来了，还有圣诞船，也布置好了。
　　“你们先聊，我去教堂里帮帮忙，圣诞节的时候，阿布罗狄他们会忙不开的。”他一见自己的哥哥带着那只恶魔进来，心想不能当电灯泡，否则会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所以立刻找了个借口遁了。
　　“……真是机灵的小伙子。”撒加笑道。
　　“只是在这件事上机灵而已。”艾俄罗斯回答。
　　由于前一阵子的灵异事件不少，所以事务所里所有成员获得的奖金足以过一个像样子的圣诞节。两人坐在圣诞树旁边，打开了一瓶红酒。
　　“干杯，如果有蜘蛛烤肉和盐水蛇眼……就是很像样的节日了。”撒加笑道。
　　“……我真不应该对恶魔的食物品味抱有任何幻想的。”艾俄罗斯听了他的话，一口红酒差点噎在喉咙里，心说。
　　此时，十三号魔药店的里间窜出来一只冰狼，一只猞猁和一只天鹅，三只动物扒着窗口望向对面的事务所。
　　“我就说嘛，咱们大哥是出名的嘴硬心软，最后还不是被那个半天使收了？”猞猁洋洋得意地说。
　　“米罗，收起你的话，别多说，免得被他们发现。”冰狼提醒道。
　　“是啊，米罗你的位置太明显了。”天鹅用翅膀拍了拍他，小声说。
　　“呦，我说，上个月你还是很冲动的小鬼呢。”米罗刻意地提高了一点声音。
　　“人是会变的。”卡妙说：“只有你米罗……一开始从底层起步，一直在走下坡路。”
　　“卡妙你真应该去练嘲讽。”米罗摇头道。
　　“嘲讽你的话，什么话都可以。”卡妙从沙发上跳了下去：“寒至节你们要吃什么？”
　　“烧烤狼肉！”米罗起哄道。
　　“这样，我不介意多一道油炸猞猁。”卡妙回过头来，‘友好’地向他咧咧嘴，说。
　　“我觉得水煮青鱼就可以。“冰河急忙打圆场道。
　　“好的，水煮青鱼。”
　　卡妙走了几步，回来问：“多一个秋葵海鲜汤可以吧？”
　　“嗨！我不介意。”米罗眯着眼笑道。
　　事务所里的两个已经有点喝醉了。
　　“虽然晚上不应该喝这么多的……”撒加扶着有点昏沉的头说。
　　“没关系，今天晚上真安静。”艾俄罗斯架着他走上了二楼：“我换了一张新床，我们两个人在它上面怎样都不会掉下去。”
　　“你不差啊美男子，对于这一手你可真有心得。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撒加笑道。
　　“不，这是一个星期前换的新床。原来的那张床被砸坏了。”
　　“怎么被砸坏的？”撒加将胳膊揽在他的肩膀上问。
　　“突然飞起来的写字台，刚好落在它最脆弱的中间。”艾俄罗斯描述道。
　　“那是我干的。”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一点都没错，人和恶魔都不例外。
　　“圣诞节前十天我倒霉透顶了，简直就是遭受了圣经里的十天灾。第一天我刚刚回来，就从门口经历了空间转移，直接栽到了浴室的马桶里。”
　　“那是我干的。”撒加接着承认道，“我在临走前在店里布了一个倒霉结界，你一进店就会中招。”
　　“然后第二天因为迟到被扣了奖金。第三天过马路时突然飞过来一辆车朝着我砸过来。第四天我买到了一瓶长了霉的圣诞红酒，第五天我当着灵异事件科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第六天，我因为骨头疼痛和高烧躺了一天。第七天……”
　　“那都是我干的。”撒加含糊不清地说，“想让你后悔和我发生关系。”
　　“很高兴你能够承认，但我可没有后悔过。”艾俄罗斯回答。
　　“为什么……？你不恨我？”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好像没有喝醉一样。
　　“你又没杀我全家。”
　　“你上辈子我差点杀你全家。”
　　“哈哈哈哈……那只能怪我实力不济。”
　　“和一个恶魔发生关系的天使，他是没好下场的。不仅仅会被那些自命为正义之士的人追杀，而且也难以得到魔族的承认。”撒加摇摇头说。
　　“我已经有准备了，何况在我看来……恩，虽然你追求正义的方式有些与众不同。”艾俄罗斯笑道。
　　“在我们看来……世界上没有正义，只有交易。”
　　一进卧室门，两人就开始热烈地亲吻，等到他们滚倒在艾俄罗斯新换的床上之后，已经是什么也不剩了。艾俄罗斯顺手展开被子，将两人裹在被子里。
　　一回生，两回熟。他也学会了将润滑油放在床头的常识，因此很快就拿过来他想要拿的。
　　“润滑用的药……是史昂那家伙给你的？”撒加抬起头，问。
　　“恩，他说这个东西不会伤人。”
　　“……我又不是人。”
　　“不是人也可以用的。”艾俄罗斯打开瓶子，将淡青的药膏倒在手心里，朝他身上抹了几抹。
　　“……它让人感到热，里面一定有香水树精油。”撒加不安地动了动腰，说。
　　“别乱动，等等。”
　　他从正面抱住他，让他斜倚在枕头上，后者略微有些期待地笑了出来，已经很快地进入状态了。
　　“你的手生。”他笑道。
　　“我可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艾俄罗斯一边帮他准备，一边笑着回答。
　　“弄疼我了……小心点……”
　　撒加急促地抽了一口气，被碰到关键地方的感觉异常爽快。他迫不及待地将一条腿抬起来，挪到稍远的地方。
　　“好了……快进来。”他邀请到。
　　“……你还真是开放。”
　　“过奖……这方面的经验我比你丰富……恩，恩。”
　　他揉了揉自己的小腹，突然进来的东西让他感到有些酸胀。而艾俄罗斯只是轻柔地动了几下，他就紧张地攥住了床单。整个身体就像烧起来了一样。
　　“也许这样很不错。”完全凭依本能行动的恶魔心想。
    
平安夜1
　　“这么多天没见……你去干什么了……？”
　　艾俄罗斯抱住他，一边动作，一边喘着气问。撒加则是连气都喘不上来，全身松软地陷在褥子里。
　　“……我……去我们那里的迷雾森林……”
　　他从恍惚中稍微清醒过来，回答。
　　“问你呢，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和森林巨人对打……接着和找我回来的老师吵翻了……他生了气……给了我一刀……”
　　他只是含糊地嘀咕了几句，就闭上眼睛开始享受。
　　“你还有老师……？是谁？”
　　艾俄罗斯知道他在魔界还有老师，但不知道是谁。
　　“撒旦叶……那老畜生……”
　　撒加现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随后像是不满他的动作一样，将腰向下一沉：“……你不动……我自己来……别跟我……提他们……”
　　“你真难伺候……”
　　艾俄罗斯吻了他一下。
　　“……快点嗯……技术不错……你比他们强多了……”
　　“……”
　　完事之后，两人又去浴室冲洗了一下，才重新躺回床上，奇怪的是，他们发现自己都有点睡不着了，因为酒醒了。
　　“我说，你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艾俄罗斯有些好奇地问撒加。
　　“嗯……应该是，我还在魔界念少年军事学院的时候，和玩得挺好的女同学在成年礼时候做的，那时候年纪小，又动了真感情，我们还打算将来和平了能一起生活，不过现在和平了，没有她了。”
　　“她是……怎么回事？”
　　“死了，被敌人抓住，自杀的。”他平静地回答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男人做的？”艾俄罗斯又伏在他身上问：“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对你说了也不要紧……”
　　他开始慢悠悠地回忆着，脸上不时闪过得意的表情：“我和至少九十个（九十个……）雄性恶魔做过，第一个就是我姐夫。那还是我当上后勤部副部长的第一天，办公之后去送文件。我姐夫就把我叫住了，问了我几句话，随后就问我要不要玩点新奇的东西。”
　　“……于是我觉得我姐夫长得不错就和他做了……当时痛的很厉害，不过做了两遍就知道乐趣所在，所以……”
　　“所以你回去和你姐夫旧情复燃对吗？”
　　哦，艾俄罗斯竟然感觉自己有些妒忌。
　　“没，我姐夫又有人了……感情算什么东西？享乐才是最重要的。”他笑道。
　　“没感情还做得下去吗？”他嘀咕道。
　　“至少我能。”
　　撒加眨了眨眼，翻了个身说：“现在的我，很反感谈感情，谈爱，谈正义之类玩意。谁缺什么就会追求什么，甚至会高谈阔论。”
　　“你已经接近百人斩了，英雄，谈一谈感情吧。”艾俄罗斯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谈感情，累。”
　　他丢下来一句话，将头一低，钻他怀里窝着。
　　“真拿你没办法……”
　　艾俄罗斯摇头叹道。
　　“其实啊，我也曾经为了什么所谓的爱与正义战斗过----那还是我是个人类，只长个子不长脑子身边同伴人人都蠢个个皆呆的时候……然后我就被人们称为恶魔了。最后我的脑袋被石头砸到了，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就是没有。注定不是人类的话，无论如何表示站在光明正义的立场上，都没有用……其实史昂先生说的是对的，也许他看出我是什么来，才如此说。可惜当时的我没有在魔界生活的记忆……现在选择符合自己本性的生活不好？终于可以不用压抑自己的需求了。不过，现在就是和人吵架都懒得吵了。”
　　听他的语气，前几句仿佛还有几分得意忘形。
　　“你的脑袋确实被石头砸到了。”
　　艾俄罗斯一边叹着气，一边帮他盖上了被子。脑子里却想着在《魔界生活须知》里看到的一句话。
　　“人类都追求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恶魔的服务宗旨就是让每个自己看着不爽的人类顾客不得好死。”
　　此刻，撒加又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老子就死活不信只有你这样浓眉大眼的人妖是光明正义的人物，而我这貌比潘安的帅哥只能当反派……所以我一定把你拉下水……”
　　“老子想抽死他。”艾俄罗斯嘴角抽搐地盯着天花板。
　　这时候，米罗、卡妙和冰河这三只还是动物形态的妖魔鬼怪也在吃寒至节的年夜饭。
　　“修罗这家伙怎么还不来？”米罗往里间的时空通道望望，又朝窗外望望，爪子朝第四个黄油面包卷伸去。卡妙打开了他的爪子：“不是说好给修罗留一个？”
　　“反正他也不一定来，再说一把剑还吃什么东西？”米罗勾起面包卷就往嘴里送。
　　“吃吧，干脆撑死比较合算。”冰河帮腔道。
　　“嘿，臭小子，几天没教训你，你就和卡妙穿一条裤子了。”米罗一边大嚼黄油面包卷，一边说。
　　“我的裤子比他的长三号，谢谢。”卡妙冷笑道。
　　“一条狼还穿什么裤子。”
　　“一只猞猁还吃什么黄油面包卷？”
　　艾欧里亚有些昏沉地从教堂门口出来，刚才和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等人在做完圣诞弥撒后喝酒，那俩家伙串通一气灌了他不少酒。
　　“还好是走路的。”
　　艾欧里亚将手放在裤兜里，慢吞吞地在人行道上走，一边走一边想：哥哥和那个恶魔一定又没干什么好事。正当他如此想着，不小心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抱歉。”他急忙说：“我可能喝醉了。”
　　“没关系。”那人转过身问：“请问松枝街十三号魔药店怎么走？”
　　“十三号？”
　　艾欧里亚清醒过来，仔细打量着他：这家伙长得挺酷，瓜子脸，丹凤眼，发型和迪斯马斯克的差不多，不过是黑头发，有些像亚洲人，但是肤色冷白，还泛着少许金属光泽。
　　“这里就是松枝街。”艾欧里亚看出他也是一个“东西”了，答道。
　　“谢谢。”
　　那人看向大街的门牌号，然后神色冷静地问：“你能帮我带路吗？”
　　“你自己不可以走？”艾欧里亚问。
　　“……我是路痴。”
    
平安夜2
　　“路痴的‘东西’，还真没见过呐。”
　　艾欧里亚不由得说。
　　“……”
　　“算了我带你去吧，只要你没犯过事就行。”艾欧里亚拽起他就走，那人默默地跟着，也不说话。
　　“我跟你说，如果你是想要去十三号魔药店买药的话，那你可就找错人了，那里的店长是一只恶魔，我认识他，迄今为止，找过他的顾客没几个完好无缺地活着的，而且他还不会负任何法律责任。”艾欧里亚一边走，一边对他说：“知道那家店的位置就可以。”
　　“……我记得店长好像就是我大哥的。”
　　“你是他弟弟？哈哈哈，不可能吧？看上去就不像。”艾欧里亚是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眼前虽是酷哥实则路痴的家伙和一脸商业化微笑的某蓝毛奸商联系在一起。
　　“……堂弟。”
　　“他到底有几个弟弟？”艾欧里亚好奇地问。
　　“三个。”
　　“喔，就是米罗、卡妙还有你吧？你谁……？”
　　“修罗。”
　　仿佛已经成为某种习惯一样，黑头发的酷哥立刻接上了话，报出自己的名字。
　　“好熟的名字，从印度神话里取的？”
　　“大哥给我们取的名字。”
　　“嗯……也对，他那么人品崩坏的家伙……不过他真的有人品这种东西？”
　　“……”
　　修罗似乎是很寡言的样子，艾欧里亚也没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走到十三号店门口，他朝着他点点头致谢，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人……“。
　　艾欧里亚无奈地摊摊手，走回自家事务所的门前，拿钥匙开了门，心想：“嗯，估计我哥和那个奸商都睡了，真是让人难以想象。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的。“。
　　此刻的街头教堂。
　　“艾欧里亚也真没义气，喝多了就溜走，祝他看不清路栽下水道里。”阿布罗狄一边收拾餐桌，一边诅咒道。
　　教堂做弥撒之后就是年轻人的玩乐时间，偏巧阿布罗狄又搞到了一批新的游戏光盘，所以社区里一些年轻人在弥撒后跑到教堂来混吃混喝兼联机打游戏-----大多都是阿布罗狄当年混江湖时候的死党。因此……圣诞节后的餐桌很乱，是理所当然的。
　　“对，而且头上要环绕两只愤怒的小鸟。”迪斯马斯克附和道。
　　“哈哈，听你一说，我的心情顿时好起来了。”
　　“很高兴看到你心情好起来，接下来就是我们的私人时间……”
　　长有暗蓝刺猬毛，看上去更像一个街头混混的血族骑士学着电影里的绅士腔调，张开双臂走上前去，想要给他的天使基友一个热情的拥抱。下一秒意料之中的，他的脑袋上就挨了对方一记爆栗。
　　“少捣乱！”阿布罗狄板着脸说。
　　在警署的警员宿舍里，亚历士和普路托尼亚、拉达曼提斯这三个人也在庆祝节日，他们只是默不作声地喝庆祝酒，没有圣诞树和圣诞船。普路托尼亚和拉达曼提斯刚刚结束工作，亚历士也刚送弟弟回来，几乎来不及为节日做任何准备。
　　“亚历士，我不喝酒。”
　　普路托尼亚坐在电脑旁，整个身子蜷在电脑椅里，正在查阅法医学论文和家族发来的庆祝邮件，他回头看到亚历士在他的水杯里倒酒，急忙阻止道。
　　“偶尔喝一点没有关系，酒是‘阳气’很重的饮料，对于你这种总是因为审亡灵而消耗阳气的人来说很好。”亚历士说。
　　“我说过，把酒倒掉。”普路托尼亚咳嗽两声，说。
　　“普路托尼亚说得对，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那么多酒。”拉达曼提斯说。
　　“说实话，为什么有些人会庆祝一些很无聊的节日呢？比如国庆节、圣诞节、甚至丰收都可以当做节日。”普路托尼亚接过亚历士递过来的面包，一边咬，一边看那些血糊淋拉大煞风景的照片。
　　“这正是人类的生活乐趣所在，你只转生过一次，所以当然不知道人类的乐趣。”亚历士笑道。
　　“……似乎没什么乐趣。”普路托尼亚第一次略有犹豫地说，随后下了个定义：“恩，也许是苦中作乐。”
　　“是啊，不会吃饭的神，也体会不到吃饭的乐趣。”亚历士这句话似乎是针对他下的针砭。
　　“吃饭真的很麻烦，做饭更麻烦。”普路托尼亚烦难地咬着面包，仿佛面包是他的八百辈子的仇人一样。
　　“我说，少爷，你别告诉我你以前在你自己那十几年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的生活里只喝水。”亚历士笑道。
　　“差不多吧。”
　　“那个……我说，普路托尼亚，你看这些照片，真的能吃得下去东西？”亚历士接着问。
　　他可能是被他问烦了，转过头，笑容格外迷人地说：“就当是在吃面包的同时看着一片三成熟的牛排就可以了。”
　　“您真的是神！”亚历士赞道。
　　“……我有种想要五体投地膜拜的冲动。”拉达曼提斯苦着一张脸说。
　　圣域里没有圣诞节，所以这一天，圣域的成员们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雨停了，弯月和星星一起出现在天空上。
　　高挑英俊的红发男子斜倚在白羊宫的廊柱上观星，身上的白羊座圣衣还没有脱下来，此刻又有一个穿着深灰色白银圣衣的年轻的金发圣斗士走了过来。
　　“在想什么呢？贵鬼……喔，你的名字还是这么绕口。”金发男人问。
　　“啊，是雕具座的约书亚啊。”白羊座瞥了他一眼，继续说：
　　“我在想，你在没有取得圣衣前一口一个大人，或一口一个老师，现在取得了圣衣，一口一个贵鬼了。你心情不好？”
　　“切。”约书亚撇撇嘴，接着发飙道：“那个新晋的鹰座真是气死我了，也是魔铃女士带出来的徒弟……明明是个丫头，还那么粗野！和她比试，十次赢我八次。盾座更讨厌，九岁的小屁孩，还在一旁嘲笑我不自量力。“。
　　“找笨蛋比试，不就赢了吗？”贵鬼到底是年长一些，平静地说。
　　“赢笨蛋值得高兴吗？”约书亚嘟囔道。
　　“当然不。”
　　贵鬼伸个懒腰，对他说：“去检查一下黄金圣衣吧。”
　　“你还去检查？昨天我已经将十二件黄金圣衣修好了，连裂缝都看不到，它们又不会受损，因为它们的主人都不在了。”约书亚笑道。
　　“你一向粗枝大叶的，约书亚，所以你看不出来圣衣的变化。其实它们本身也有波动的。很细微的波动，你知道吗？前些天我还在双子座圣衣上发现了强烈的小宇宙波动迹象。”贵鬼笑着说。
　　“那表示……”
　　约书亚惊讶地一愣：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这表示黄金圣斗士们……至少双子座中的一个还活着，还存在足以影响圣衣的力量呢，不是圣域官方宣称的魂飞魄散或者背叛。”
　　“所以老师你天天很热心地守宫。”约书亚恍然大悟。
　　“是的，我前些天就做了个美梦，梦见和那些身为黄金圣斗士的大哥们见面了。”贵鬼笑道。
　　“老师，你真的老了，不然怎么会怀旧？”约书亚笑道。
　　“你师公比我更老。”
　　幸福的圣诞夜是偶然的，倒霉的圣诞夜各人有各人的倒霉。
    
莲子粉1
　　平静的冬天，又冷又潮，晴天的时候少。不过，现代人的活动可不会因为气候而停滞。商业街依旧人来人往。报纸上所说的经济危机之类，似乎没有迹象。
　　“奖金又少了二十……”艾俄罗斯对着差点就成赤字的账簿，摇头叹道。
　　“这个月的生意好惨淡……”艾欧里亚趴在桌子上说。
　　“幸喜太平无一事，江南闲煞老尚书……这是我上次去仁心馆时候听史昂说的这句话。”艾俄罗斯继续在账簿上写下一个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艾欧里亚确定自己听下这句话之后，自己的头肯定大了近一倍。不懂，就是不懂。
　　“我还是去问撒加吧……他懂。”艾俄罗斯叹道。
　　“他懂？”艾欧里亚百无聊赖地重复道。
　　“二十多岁与N+51岁的差别啊。”
　　艾俄罗斯抬起头望着那家对面的魔药店，让他羡慕嫉妒恨的是，又有一个顾客走到撒加的店里去了。经济越不景气，他店里的顾客越多。
　　“这不是上次来报案的亨利先生吗？”艾俄罗斯的心里好生不快：先坑妻子，再坑丈夫，这职业道德也未免……
　　“不如我们去看看？“艾欧里亚建议道。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艾俄罗斯站起来说。
　　亨利先生做贼一样溜出来后，他才走进去，撒加心情大好地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一块深紫丝绒布，将一个个发亮的水晶小瓶子擦拭的像一颗颗亮晶晶的透明星星。米罗还保持着猞猁的外形，趴在沙发上打着呼噜，冰狼卡妙则是全神贯注地坐在茶几旁，看着面前的书，冰河也在沙发上，用金黄的喙梳理着长而柔软的纯白羽毛。沙发后方的墙上，挂着一柄很像汉八方古剑的长剑。
　　“刚才抱怨闲到死的人来了。”撒加看他走进了店里，笑道。
　　“难得。”卡妙抬起头说了两个字，随后接着看书。
　　“难得什么？”米罗醒了，睡眼惺忪地问。
　　“难得闲。”卡妙瞟了他一眼说。
　　见米罗无话可说的样子，卡妙低下头继续看书。而艾俄罗斯也想直奔主题：“那个……亨利先生来买魔药吗？”
　　“是啊。”撒加继续擦拭魔药瓶。
　　“你卖了什么药给他？”艾俄罗斯问。
　　“商业机密。”撒加眨了眨眼，笑道。
　　“你很可能把一瓶金黄的药粉卖出去了，药柜上没有了。”艾俄罗斯笑道。
　　“宾果！猜对了。”
　　撒加敏捷地跳过柜台-----谁也想象不到他前一天还在艾俄罗斯那里过夜而且做了两次只有成年人才可以做的事情。他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弯下腰来炫耀道：“那家伙出了一万美金，你也知道，他快破产了，所以一万美金已经是他出的最大限度了。”
　　“那样啊……”
　　“但是……”
　　他将一张支票拿出来，艾俄罗斯惊诧地看到，支票上的字体不是用墨水书写的，而是略暗的褐红-----分明就是血迹！
　　“那位先生要倒大霉了。”他低声说。
　　“意料之中，你的顾客都是竖着进来，过一段时间横着抬到医院去……每次都是我收拾烂摊子。”艾俄罗斯讥讽道。
　　“亲爱的，我想我们可以开连锁店！”撒加将支票收起来，眉飞色舞地建议道：“我卖药给那些倒霉蛋们，过一段时间出现灵异事件后你就去解决，收到钱了对半分。”
　　“也算是开连锁店了……你捅出来的篓子我都去收拾。”他嘀咕道。
　　“别这么说嘛，我只是看你过闲，所以给你找一些消遣罢了。”
　　“那也叫消遣？你把每次需要拼命的事情叫做消遣？”
　　撒加迅速换了一个话题：“那个，关于这位先生要倒的大霉，我也有办法可以解。不过他下半辈子恐怕要在牢里过了，你是想要看好戏呢？还是想要看笑话呢？”
　　“这两个有什么分别。”
　　“没分别啊。”他摊开手笑道。
　　“我说你怎么肯配合法律部门了？不会是良心发现了吧？”艾俄罗斯像是怀疑撬了自己家空空如也的保险柜的嫌疑犯一样盯着他。
　　“实话说……我准备想让他自然而然地倒大霉死了的……但让他到牢里去忏悔自己的缺德收益更大。”
　　撒加走回药柜前，拿出一个纸包，他将纸包打开，托起来，纸上有几粒仿佛是水银豆一般的莲子。随后，他仔细地用药槌将它研磨成粉末，没有除去莲子心。重新用白纸包起来。
　　“这些粉末你拿着，等有人来报案，说出现灵异事件的时候-----一定不是凶杀案。你将它洒在案发现场。那东西会自动退去，走时会对你说出一切的。”
　　“灵验吗？”
　　艾俄罗斯顿时觉得自己又掉入到一个新的陷阱里了。
　　“这你尽管放心，绝对灵验。”撒加给他端上一杯茶，解释道：“这是我们魔界的一种荷花结出来的莲子，这种荷花，在光明的地方种植，结出来的是金色莲子。在阴暗的地方种植，结出来的是银色莲子。它们虽然不能吃，却有特殊的功用。”
　　“什么功用？”他问。
　　“金莲子可以为你招来意想不到的横财，或者走私什么东西的时候，把莲子粉往货物所在的地方一放，人类的仪器查不出来……但它放在走私船上，却容易招鬼。银莲子可以驱鬼，不过我不会卖给亨利先生的，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呢？”
　　“你早就知道了……”艾俄罗斯问道。
　　“我算出来，现在经济不景气，他正准备做走私的生意……他准备把一些金银珠宝和毒药卖到国外去。其实这位先生可是有名的行商，什么容易卖，就卖什么。”撒加端起茶杯，白烟从茶杯里升上来，像是雾一样在他的笑脸前萦绕。
　　“你不阻止他？”
　　“我凭什么要阻止他？那是你们做的事情。我只负责看好戏。”他笑道。
　　艾俄罗斯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脸色变青了：“他妈的，这么苦。”
　　“喂，这位大哥，你可别吐啊。”米罗喊道：“还要带累我擦桌子。”
　　“用莲子心泡的。”撒加喝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你的味觉好像很迟钝……”他说，“你今天晚上还来吗？”
　　“你今天晚上住我这里。”他邀请道：“房间足够大，浴室里设备也很齐全，还有各种各样你没玩过的花样玩具。”
　　“不行，浴室是我和卡妙的地盘。”米罗插嘴道。
　　“我是冰法，在浴室里做真的会冻死你，真的。”卡妙又抬起头来说。
　　一旁的冰河将脑袋藏到羽毛里：“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莲子粉2
　　“……贪得无厌的人，就算知道前面是一大池毒蛇，毒蛇池中有数之不尽的黄金。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去取的，因为他有个侥幸心理------至少毒蛇不会咬到他。”
　　一场欢闹过后，撒加倚在艾俄罗斯身上，声音慵懒地说。
　　“说些别的，别说这么煞风景的事情。”艾俄罗斯一边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边无奈地说。
　　“好，中国有句话叫做：食色，性也。现在我们不谈色，谈谈食。”
　　他说完，支起身子，重新笑道：“你听说过蜘蛛爬虫蛋糕吗？我们那里有一种很大的，爱吃奶油的蜘蛛，准备一些新鲜奶油和食用胶搅拌在一起，放在室外，蜘蛛就会爬来吃奶油。但是由于它总是想把所有奶油吃完，这些东西又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结果会越陷越深。等它发现来不及跑的时候已经闷死了。这样就可以把它放进烤箱了。”
　　“你还是重新说那些不太煞风景的事情吧。”
　　“好，不太煞风景的……作诗怎样：一杯恒河水，十万浮尸灰。”
　　艾俄罗斯脸色发青地瞅着他，瞧样子，马上就要吐了。
　　于是他开心地笑起来。
　　第二天，艾俄罗斯去警署签到的时候，有个人慌慌张张地来报案了。
　　报案者惊魂未定，等艾俄罗斯请他坐下的时候，他才大声说：“先生，我必须向灵异事件科报告这些情况，因为其他警官都说超自然现象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报案者是个年轻的码头工人，戴着一顶显然是慌慌张张从地上捡起来的绿帽子。瞧，帽子顶上还有海岸上的沙子呢。
　　“好，请讲。”艾俄罗斯拿出纸笔，准备做笔录。
　　“今天，对，就是今天清早，我们正在给轮船装货的时候。在其中一艘船的货仓里看到了四个怪物……上帝啊，它们好吓人。它们长得像猴子，不，是四个皮包骨头，皮上长满脓疮的焦黄骷髅。您若处在我们之中，一定也会像我的其他工友一样尖叫一声昏过去的。它们正疯狂地啃食着货仓的夹板！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了它们。它们在笑，它们的眼睛和嘴巴里全是鲜血……我们之中的几个工友已经吓得昏过去了。但是货船老板亨利先生说不许去报案，这是正常现象，并许诺谁去装货赏谁五千元，但谁也不敢去。所以我偷偷地逃出来报案了。上帝啊，这才不是什么正常现象，一定是魔鬼跑到他的船上！他没看到罢了！”
　　等报案人语无伦次地讲完，昨天晚上刚和魔鬼欢娱一夜的艾俄罗斯才点了点头，对在一旁速写档案的拉达曼提斯和倚着凳子，百无聊赖的艾欧里亚说：
　　“好吧，我们去看看。叫缉毒组，看看他们能不能出人，出条狗也行。”
　　“缉毒组那帮懒鬼现在还没起来呢。再说一个人只能牵一条狗。”艾俄罗斯无奈地说。
　　“我是说狗，不是牵狗的人。”
　　“那有什么分别？”
　　此时，普路托尼亚牵着一只黑狗，连同一个缉毒组的组员出现在门口。
　　这只小黑狗长得有些奇怪，它的脖子上虽说佩戴着警犬的标志，但长相却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悯：三个头，脖子上的两个头闭着眼睛。中间的一个头好奇地左看右看。
　　“好漂亮的警犬，又是那帮基因学家搞的鬼吗？我真的不知道现在基因科学这么先进了。”艾俄罗斯挪揄道。
　　“高仿地狱三头犬，真威风。”艾欧里亚也紧跟着讥讽道。
　　“你们两个别说了！”拉达曼提斯转过头来发火到。
　　“我们别说了，他会吐龙息的。”艾俄罗斯笑道。
　　“……只管带它去就可以了，它很乖巧，也很出众。”普路托尼亚顾左右而言他。
　　“你也一起去吗？”艾俄罗斯问。
　　“……好吧。“。
　　普路托尼亚答应道。
　　丹姆斯货运公司的货船“雾中仙女号”就停靠在码头，清晨，喧嚣的码头上又加进了警署车辆的行驶声。烟尘弥漫，搬运工们和机械们正将货物以及淡水和食品等必需品运上甲板。
　　警官们和一位海关署的官员登上了货船，但船长和亨利先生将他们堵在了甲板上。
　　“有关部门已经按照规定签发了许可证，难道各位还不放心吗？”亨利先生听了各位警官要求检查货船的要求后，满脸堆笑地说。
　　“由于安全的缘故，我想这一要求并不算过分。何况据报案人说，雾中仙女号的货仓里出现了灵异事件。已经有搬运工人在货舱中晕倒的事例，何况那个货仓谁也不敢进入。我们保证不会拖延船队的起航时间。”艾俄罗斯解释道。
　　船长思衬片刻，做出了让步：“好吧，先生们，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否则我们如果不能保证按期交货的话，别国的罚款可是从不手软的。”
　　一旁的亨利先生却是脸色突变，傲气十足的派头开始收敛，但他不想认输，想要拖住这些警署派来的臭小子们。把时间拖延过去，就强行起航。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慢吞吞地朝着货舱的方向走去：“好，我可以给各位带路。”
　　“不用了。”
　　艾俄罗斯拿出一块金黄的烟水晶，水晶上方还穿着一根白线，他将手松开，让水晶自然落在半空。它一下落，就飞快地滴溜溜旋转着飞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就在那里。”艾俄罗斯指着前方说：“我们走。”
　　货舱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像是啃食铁板的声音从一个方向传来。
　　“卡擦，卡擦，卡擦卡擦。”
　　他们迅速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借着微弱的光，众人看清了货舱里的东西：四个不成人形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它们体无完肤，瘦得像是骨架上蒙着一层千疮百孔的皮的骷髅。它们张着大嘴巴疯狂地啃咬着集装箱。不过仿佛是徒劳无功的，黑红的血液从嘴巴里溢出来。
　　箱子上蒙着一层星星点点的纯金色的粉末。
　　其中一个转过头盯着身穿制服的警官们，张开嘴巴狞笑了一下，仿佛要扑过来。艾俄罗斯急速上前，拿出撒加给的银莲子粉往空中一扬。霎时，宛若星光从天而降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在了船舱里。
　　那四个怪物顿时收敛了原来的气焰，统统指挥着几乎不能动弹的四肢蠕动到货舱的一边，缩的不能再小。
　　艾俄罗斯松了口气，此刻普路托尼亚也走上前来，打开自己带的那本手札，神色严肃地询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那些怪物争先恐后地，像是表决心一样地说：“大人，我们是因为吃药上了瘾，才这样的……求您饶了我们吧……”
　　“对对……”
　　“货舱里有，我们想再吸一次就投胎去……”
　　“集装箱里没有，没有……”
　　“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普路托尼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将那些怪物统统收进了手札里，合起来，对艾俄罗斯说：“放狗。”
　　当艾俄罗斯带着两个人和两只警犬走下底舱后，两只狗却在船舱里团团乱转。说来也怪，这两只本来鼻子异常灵敏的狗，一到了船舱里，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硬是找不出任何可疑之处来。
　　一旁观望的亨利先生却面带喜色地说：“感谢各位为我方排除了灵异事件。不过检查有什么不合乎法律的物品就可以免了。否则，我方会对各位提出合乎条例的诉讼。”
　　艾俄罗斯对普路托尼亚使了个眼色：现在就看你和那只基因变异狗的了。
　　普路托尼亚面带微笑，不声不响地松开了手中的狗链。三头狗朝着货舱的某处飞跑过去，转了不满一周就在一处舱壁上狂吠。
　　“启开舱板。”缉毒组的警官大声说。
　　厚重的舱板被启开了，只见夹层里有数个洒上些许金莲子粉末的箱子，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用塑料纸包装的格外严密的纯白色的粉末。
    
蓝果冻1
　　于是说……亨利先生的好事就如此败露了。真如恶魔所预料的那样：他下半辈子要在牢里过。而且带累了一船人都被列为嫌疑犯。
　　获利颇丰的恶魔倚在柜台边，一边心情很好地用蘸上魔法晶粉的小刷子刷着塔罗牌做“开光”仪式。一边哼着《pray for you》。
　　“我祝你轮胎爆胎滚下山丘……”
　　艾俄罗斯走了进来，就像前几天一样-----因为无聊又要到他的店里来，但一进店后，就会遇到大案子，这个，准，非常准。
　　见他走进来，撒加头也没抬，继续用小毛刷刷着塔罗牌，歌声也是极尽跑调之能事：“我祝这个花瓶从窗台掉落，就像我所期望地砸中你的头……”
　　“我说你和谁有那样深仇大恨啊？”艾俄罗斯笑眯眯地问。
　　“和笑得出来的那个。”撒加抬起头回答道。
　　“……”
　　“你应该管管你哥。”艾俄罗斯在沙发上坐下来说：“我看到他和普路托尼亚在一起。”
　　“那又怎样？他又没在上班时间去找他。”撒加似乎是不在乎这件事。
　　“我说的是两个那样的人凑在一起，有可能会出什么事。”艾俄罗斯说。
　　后者的回话让他险些背过气去：“你如果再像上辈子那样不负责任乱嚼舌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我倒不为你哥担心，我担心的是普路托尼亚。他身体很差劲，你也知道。”艾俄罗斯解释道。
　　“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他的话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
　　“你这个人。”
　　有句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到。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亚历士走进来了：“你们在说什么？”
　　“他在说你和哈迪斯的事情。”撒加回答。
　　“我今天没去见他。”亚历士回答。
　　“那你去干什么了？不会是去找那些原住民的麻烦了吧？”撒加问。
　　“恩。”亚历士凭空展开一张经过标注的城市地图：“我已经在地图上标注上了所有的灵异事件可能出现的地点，以及住在城市里的鬼怪精灵们的准确落脚点。”
　　“我想今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会很忙……”艾俄罗斯预感到这张地图上所标注的事件，很快就会发生。因此他哭笑不得地看向撒加。
　　“太好了，我们以后不用费心去调查了。”撒加看着地图上的标注说：“真不可思议，鬼怪最密集的地方竟然是城东的教会学校，还是中学。”
　　“凡是有悠久历史的教会学校都是有一两宗奇异事件的。”亚历士坐在沙发上，笑道：“这和信仰无关。”
　　“是的，我知道。”艾俄罗斯说。
　　“听说过召唤血腥玛丽这个灵异游戏吗？”撒加将塔罗牌依次摊在一块平整洁净的黑布上：“在中学生之间特别流行。”
　　“我处理过那类召唤事件。听他们说可以召唤来莉莉丝或血腥玛丽。”艾俄罗斯笑道：“但是发现只是一些小怨灵作祟。”
　　“当然，血腥玛丽在地狱，莉莉丝在魔界，正如高等级的天使都在天使界的极乐天一样。她们的好奇心又不像一些小妖那样重，不会轻易理睬人类的召唤的。”撒加解说道。
　　艾俄罗斯笑道：“没错没错，所以有朝一日我能够见到那些高等级的魔物的话，也算是增长见识了。”
　　话刚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那两个魔王级别的东西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此外墙上挂着的古剑也呼呼作响。
　　“他把我们置于何地？”撒加笑道。
　　“揍他！”亚历士将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
　　艾俄罗斯虽然笑着狡辩，但撒加却没饶他，跳过去将他抱住，就往他两肋下抓动。用这一招对付感觉灵敏的半天使，最合适不过了。
　　三人正在嬉笑之间，迪斯马斯克在外面敲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三四岁，梳着亚麻色辫子的女孩。女孩穿着教会学校的校服，却没有带书包。怯生生地看向门里。
　　撒加急忙站起来开门，问：“有什么事吗？”
　　“这是阿布罗狄的同学的妹妹，叫……好像叫克里斯蒂娜的。”迪斯马斯克带着亦步亦趋的女孩走了进来，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地介绍道：“她出了点事，阿布罗狄说：去那只恶魔的药店找办法吧。”
　　“好，我看看。”撒加走到克里斯蒂娜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摇头，眼里顿时起了泪花。
　　“不能说话……明白了，这孩子的嗓子被热醋烧坏了，不要紧。我这里有药。”撒加观察了片刻，下定论道。
　　“你不能再坑小姑娘了。”艾俄罗斯劝阻道。
　　“……你不相信我的品味，总该相信我的人品。”
　　他请女孩坐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然后走到柜台前，拿出一个调酒用的杯子，将薄荷精油、甘草精油、还有两种不知名的纯蓝的霜样膏剂一并倒在调酒杯里摇晃。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往调酒杯里加一点东西进去，最终他将魔药调制好了。
　　将它倒在杯子里的时候，它像是一杯可爱的淡蓝果冻。然后，他将酒杯口上扣了一朵香草花，笑盈盈地端到女孩面前，说：
　　“请，不用掏钱。”
　　克里斯蒂娜用手势表示感谢，随即小心翼翼地喝了下去。
　　过了五分钟，她按按自己的嗓子，带着一丝羞涩地站了起来行礼道：“谢谢。”
　　从她的表情和举止判断，她可能在前一段时间受过惊吓，因此艾俄罗斯感到其中另有隐情，于是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和悦地说：
　　“我是此地警署的成员，您有什么事情，或者受到任何威胁，可以向我们报告，克里斯蒂娜小姐。”
　　“是的，我觉得我见鬼了，但是，警官先生们不会理睬的吧？”
　　克里斯蒂娜将两手交叉上去，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膀说。
　　“有灵异事件也可以报告给我们。”艾俄罗斯说。
　　于是，克里斯蒂娜诉说了自己的遭遇。
　　她们所在的教会学校是寄宿制，今年开学，学校唱诗班要从学生中遴选四十个新人。克里斯蒂娜的嗓音不错，因此被选上了。在一周前的晚上，结束排练后，她要回自己的宿舍，却看到水房里有人在洗东西。洗东西的女孩很奇怪，留着长长的头发，看不清脸，更为奇怪的是她穿的是夏装。
　　“出于好奇，我去问那个女孩为什么还要在冬天穿夏装，冷不冷。她抬起头来，朝我笑了一下，就在这时我看清了她洗的东西，那是一串串的，带着血水的肠子！上帝啊。我顿时昏倒在地上，等醒来就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嗓子像被烧着了一样，医生说过，我的喉咙被醋酸烫坏了，几乎不可能恢复原样。如此说来，我真应当感谢药师先生。”
　　说到这个最令她害怕的地方，她本能地抱住肩膀。
　　“嘿，小丫头，不用怕。”迪斯马斯克粗声大气地说：“我先回去啦，你跟着这位先生去警署，回去的时候，去街头教堂找阿布罗狄吧，我们中午吃海鲜方块，你和你哥哥也过来。”
　　说完，他就置若罔闻地走了。
　　艾俄罗斯苦笑了一下：看来，又有得忙了。
　　撒加贼笑了一下：看来，又有得赚了。
    
蓝果冻2
　　“这个案子有问题！”
　　在帮助克里斯蒂娜去警署报案后，艾俄罗斯拿着档案，对办公室里的一众人说。
　　“有什么问题？”
　　普路托尼亚从书本旁抬起头来，问。一旁的拉达曼提斯则是忙不迭地将他从书柜里取出来看过的书和一张张的档案纸又整理好，分门别类地放回去。
　　“克里斯蒂娜小姐所说的灵异事件，在某种情况下是不成立的。如果真的是厉鬼作祟，它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杀害克里斯蒂娜小姐。但是，它却选择了人身伤害。”艾俄罗斯说。
　　“也有人类假扮厉鬼的可能。”拉达曼提斯说。
　　“克里斯蒂娜小姐说的是真话，她确实看到了厉鬼。”艾俄罗斯说：“无论如何，也是一个棘手的案子。”
　　“不调查无结论。”普路托尼亚放下书，建议道：“你们第二天去亲自调查吧。”
　　“你呢？”艾俄罗斯问。
　　“我就不用去了。”普路托尼亚微笑道，“有鬼的时候我再去，拨我的手机就好。”
　　“……那好。”艾俄罗斯瞅了一眼钟表：下班时间到了，事情不严重，距离克里斯蒂娜出事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教会学校还是风平浪静，所以，应该有充裕的时间去调查。
　　回来的时候正值华灯初上，撒加一如既往地躺在事务所的沙发上看足球赛，厨房里仍是锅碗瓢盆工作的声音，感觉不到人------同样一如既往地诡异。
　　“我今天以为你会加班。”撒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
　　“不，我明天可能加班，艾欧里亚今天加班。”
　　艾俄罗斯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坐在他身旁说。
　　此时两人的晚饭自动飞了出来，有顺序地落到了桌子上。
　　“你也听说过今天的案子了吧？”艾俄罗斯拿起一块吐司片，心不在焉地抹着果酱说：“这只鬼的做法真是匪夷所思……或者，克里斯蒂娜是被那个……女鬼吓晕的，然后有小人路过，趁机给她灌了滚烫的醋。”
　　滚烫的醋会烧坏嗓子，严重者可以失音，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不说是洗肠子的女鬼？”撒加问。
　　“我在吃饭。”艾俄罗斯放下果酱勺，回过头，不满地说。
　　“动物的肠子也会很好吃的。”
　　“……不爱吃总可以了吧？算了，和你说话真是……”艾俄罗斯烦难地扶着额头。
　　撒加只是笑笑，随后他就坐起来，拿起一张硬纸，将它戳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水杯像推桌球一样，朝着硬纸推了出去：“有些习惯，也许是过了生死界也无法摆脱的。这就是所谓的执念。也正因为执念，那些家伙才会留在世间制造出各种灵异事件。“。
　　“你的意思是，凶手就是那个洗肠子的女鬼？”
　　“不一定。”撒加抬起头笑道：“我可没下什么结论。我提醒你一句，有时候，最亲密的朋友，就是最卑鄙的竞争对手。谁都不例外。”
　　随后他又轻视蔑视加鄙视地说：“想在竞争对手嗓子里灌醋以便弄哑对手的嗓子，这太不高明了。”
　　艾俄罗斯险些一头栽到吐司片上。
　　“按照你说的，什么才叫高明？”
　　“要是我的话，有个人和我竞争同样的位置……”撒加眼珠一转，说：“最简洁的方法就是抓他的小辫子搞臭他，坑害他，栽赃他，诬陷他，让他名声扫地。或者在一同面对危险状况时候把他向敌人的方向推进一步，背黑锅我来，送死他去。最后，也可以重利贿赂上司，或者上司的上司，不然就抓上司的小辫子。”
　　“你……是不是用这些方法排挤你们后勤部的同僚的？”艾俄罗斯不安地问。
　　“混到副部长，我就心满意足了……别人也不值得我排挤。”撒加笑着往沙发上一躺。
　　第二天清早，艾俄罗斯等人在阿布罗狄的帮助下到了城东的教会学校。本来，他们也是应该费一次周折的------校方已经将克里斯蒂娜劝退，而且打死不承认在未来的属灵大军的圣光照耀之下会出现什么鬼怪。
　　“克里斯蒂娜小姐的寝室里有多少人？和她走得最亲密的人是谁？”艾俄罗斯耐心地询问着那些畏缩不前的女中学生。她们的脸呆板迟钝，凡是在教会学校里接受过全方位的教育的信徒，反应都是如此。
　　半晌，才有一个人出来，期期艾艾地说话：“我是宿舍长费雯丽娜，宿舍里有五个人，玛丽，洛丽塔，克里斯蒂娜和乔治亚娜。出事当天洛丽塔请病假了，这是我们的签到表。”
　　她将签到表用双手捧着，颤抖着递了上去，那双惊惶的眼睛似乎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其中没有人是凶手，一定没有人。
　　“看来，都很有可疑。“拉达曼提斯用严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女孩子的脸，这下，四个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小，脸型最可爱的一个吓得尖叫起来，躲到了床边抱着头瑟瑟发抖。
　　棕头发的乔治亚娜急忙上去安慰道：“洛丽塔，别害怕，他们只是来调查情况的。”
　　“拉达曼提斯，你吓到小姑娘们了。”艾俄罗斯叹道。接着又问：“谁曾经和克里斯蒂娜有过矛盾？”
　　“克里斯蒂娜和所有人都很合得来。”红头发的玛丽回答：“她是唱诗班的候选者，而且可能会担任领唱，恩……她很关心洛丽塔。”
　　“唱诗班有几个人领唱？”拉达曼提斯问。
　　“两个。”费雯丽娜搓了搓手，不安地回答：“我是一个，听老师说，可能还会在我们宿舍里选出来一个……应该是挑选嗓音最好的一个，近期我们又会为一个大弥撒日的唱诗做准备，所以我们都会在晚上练习声乐。”
　　“你们是分头回来的吗？”阿布罗狄问。
　　“是的，在结束全体排练后，我，还有玛丽和乔治亚娜去教室晚自习。克里斯蒂娜和洛丽塔是声乐班的学生，但是洛丽塔病了，所以克里斯蒂娜和其他声乐班的学生留下练习。”费雯丽娜回答。
　　“是真的吗，你们将她一个人留在排练室？”艾俄罗斯问。
　　“你怀疑费雯丽娜，这太荒唐了！”玛丽不忿地说：“她是其中一个领唱耶，难道还会抢夺领唱的位置吗？”
　　“玛丽，他们只是了解情况啊。”费雯丽娜转身对玛丽说。
　　“好，谢谢各位提供的情况，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艾俄罗斯将记录本收了起来，承诺道。
　　根据克里斯蒂娜提供的线索，她发现女鬼，并昏过去的时候，是在十点左右。晚自习结束是十点三十分。如果是嫌疑犯存心害人的话：这期间，克里斯蒂娜，玛丽和乔治亚娜三个人和所有留在教室里自习的学生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除了洛丽塔一个生病的女孩子，男生们所在的班里还有几个男孩子没有来晚自习-----他们翘课去了地下电子游戏厅玩游戏，游戏厅老板可以作证。
　　“难道真的要将女鬼抓来？”艾俄罗斯有些犯愁了。
　　“去水房吧。”阿布罗狄建议道：“你是阴阳眼，白天也能看到水房里的东西的。”
　　几人到水房的时候，水房里没人，一开门，就有一个白影从众人头顶上掠过。将他们吓了一跳。
　　那个洗“肠子”的东西还在，她坐在地上，专注地洗面前木盆中的东西。艾俄罗斯小心地上前，拉达曼提斯急忙给普路托尼亚和艾欧里亚打电话。
　　过了片刻，这两人立刻到了。
　　“怎么回事？”艾欧里亚一见那个洗肠子的东西，立刻将天使剑拿了出来。
　　普路托尼亚上前，弯下腰向那个东西询问道：“我们有些话要问你。十三号晚上你是不是吓晕了一个女孩子。”
    
蓝果冻3
　　由于鬼魂说话总是会东拉西扯，所以几人也只好耐心地听。
　　洗肠子的女人名叫安娜特，是个由于三十年前发生在教会学校的谋杀案的受害者，虽然看起来比较可怕，但实际上是不伤害人的。加上只有体质比较特殊的才能看见，因此也没有什么危险性。
　　“是的，我记得……最近……我好像看到过一个女同学在我面前昏过去。“安娜特回答。
　　“那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子？”普路托尼亚继续问。
　　“亚麻色的头发，鼻梁两旁有雀斑……”安娜特回忆道。
　　正是克里斯蒂娜。
　　“那么，她吓昏过去后，你又在干什么？你又看到了什么？”普路托尼亚继续问。
　　“……我就在这里洗我的肠子……”安娜特抬起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艾俄罗斯突然将记录笔投了过去，记录笔穿过了安娜特的手臂，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完好无损。当然那只手臂也是。
　　“不用问了。”他笑道：“她怎么可能往人嘴里灌醋呢？”
　　“好吧，多谢你能够合作。”普路托尼亚一见她不可能有作案能力，就想抓其他的小鬼来询问的时候，安娜特突然说：“等等，我想起来了，我看到了一些事。在那个女孩倒下之后，就又有一个拿着瓶子的同学过来，将她用单手拖到外面去了。”
　　“那个学生是什么样子？”普路托尼亚又问。
　　“个子很矮小的女同学，脸型圆圆的，胖胖的，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眼睛是浅棕的。大概是低年级的学生吧？”安娜特回答。
　　“没想到啊，我们这么快就抓到凶手了。安娜特所说的女同学，特点和洛丽塔完全符合。”在一行人离开后，阿布罗狄喜上眉梢地说。
　　“……等等。”
　　艾俄罗斯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是真人作案的话，我们有必要去查证一下，毕竟脸型圆胖，个子不高，眼睛浅棕色的女孩子不少，我们不能随意冤枉任意一个人。”
　　“还要找刑侦组？”艾欧里亚问。
　　“我想……我们有必要找刑侦组的几个人来帮忙，毕竟寻求帮助不算可耻的事情。”拉达曼提斯建议道。
　　“这点小问题还要找刑侦组，哈哈哈哈！只要向门卫、纪律督查和摄像机查证一下是不是有人翻墙进出学校就可以了。”艾欧里亚嘲笑道。
　　“你！”拉达曼提斯有些不忿地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我？”艾欧里亚得意地回击过去。
　　出人意料，学校提供的摄像，记录下来的镜头都是男生翻墙进出学校的，食堂里也没有丢失食醋的记录。
　　“我校的女生非常遵守校纪和天主的教诲，是神的好儿女，将来必定能够归主。”校纪督查面有得色地说。
　　“人都是要死的，但归主就不一定了。”阿布罗狄嘀咕道。
　　录像屏幕上出现了黑漆漆的夜色，惨白的路灯光照着的地面，幽暗的，全是张牙舞爪树影的花圃。以及尖利的，挂着基督箴言的金属护栏。
　　艾俄罗斯仔细地看着花圃后方的护栏，一个小小的，提着装满食醋的玻璃瓶的人影从半空中不声不响地漂浮过来，越过护栏，翻到了学校的围墙里。
　　“倒带，放大。”他仔细地观察屏幕后，要求道。
　　录像放大到了四倍，这样，凡是有阴阳眼的，都能看清楚那个人影是谁了：那个影子正是洛丽塔！
　　“生魂离体……？”阿布罗狄惊叹道？
　　“不是，是一个完整的魂魄。”艾俄罗斯判断道。
　　“那是怎么回事？”艾欧里亚也问道。
　　“这不是生魂离体。”普路托尼亚下了结论：“我们应该去调查一下那个女孩有没有死去的双生姐妹。”
　　“好，交给我。”艾欧里亚热心地保证道：“中午你们就能拿到结论了，哥，我午饭在外面吃，别等我。”
　　说罢，他飞快地走了出去，留下屋里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人，真是的！
　　午饭时分，回到事务所的艾俄罗斯对不请自来的撒加说了这件事情：“我知道，有些出生后夭折的人会化为怨灵跟随在自己的双生子身边……说也奇怪，如果凶手是洛丽塔的双生姐妹的话，那她为什么要谋害克里斯蒂娜呢？只是为了好玩吗？”
　　“根据你拿回来的笔录……”
　　撒加用鹅毛笔在笔录上敲着：“不一定是为了好玩。如果你有双生兄弟的话，有时候一定会想掐死他-----你不敢干的事情他都敢干，你不敢说的话他都敢说！”
　　“这么说的话，我们还是找到那位小姐才能定论。”艾俄罗斯说。
　　“去找吧。”撒加对他灿烂地一笑。
　　下午上班的时候，艾欧里亚才面带喜色地回来，说：
　　“我已经调查到了。”
　　他脱下外套，将它挂在衣架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接着说：“我已经查到，洛丽塔的父母在九年前确实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但是其中一个不幸夭折，夭折的那个名叫雅丽塔。医院也可以证明，唉？证明书呢？在哪儿？”
　　他满脸通红地在自己的衬衫口袋里翻找着。
　　“证明书在你的外套口袋里。”艾俄罗斯无奈地提醒道。
　　“真是太顺利了。”
　　艾欧里亚喜滋滋地将外套口袋里的所有书信证明一股脑地掏了出来：“那么，我们就可以去找雅丽塔了。”
　　“你怎么找？”艾俄罗斯问：“雅丽塔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你就这样满世界地找？”
　　“那怎么办？”艾欧里亚支着下巴问。
　　“让克里斯蒂娜复学就可以了，如果凶手真的是雅丽塔姐妹的话，她们必定会再次行动。”艾俄罗斯笑道。
　　“让受害者复学，将凶手引出来？真是个冒险的主意。”拉达曼提斯说。
　　“那你说怎么办？”艾欧里亚问。
　　“……也只有如此了。”
　　“还不是这样……”艾俄罗斯叹道。
　　晚上，他下了班，看到亚历士在魔药店里看店，撒加仍是在他的事务所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转播的足球赛，两人的晚饭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
　　“今天你怎么了？”他挨过去，亲热地拽拽他的头发。
　　“没什么。”后者皱了皱眉，“看了你现在负责的这个案子，我想起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来了。”
　　“你在人类的时候……也有过双生兄弟？是亚历士么？”艾俄罗斯吻了他一下，问。
　　他有些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恩，有过。不过不是亚历士。而是一个更欠揍的家伙。”
　　“莫非是加隆？”他半开玩笑地问。
　　“让你猜对了……”后者无可奈何地回答：“其实，我，亚历士和加隆是三兄弟。接下来的故事会很长，你是到此为止，还是继续听。”
　　“我继续听。”艾俄罗斯一见桌上的蔬菜汤还在喷喷地冒着热气，心想现在吃一定会烫到嘴，还是听他痛诉光荣家史好了。
　　“若干年前，魔界爆发过一场大战。这场战争，持续了很多年，长到我们都记不起来。在战争结束后，我们三个人都受了重伤，所以要转世到人界修补灵魂，本来，我们可以作为三个普通人生活一辈子，等到寿命终止就会回到魔界去。但命运很捉弄人，我的人类母亲只生下了早一步转世的我们，稍微晚一些的亚历士没有身体了。后来就是我所记得的，我和加隆被圣域的教皇大人选中，成为双子座圣斗士……最后我还是想起来了一切，和亚历士回到了魔界，但加隆始终没有想起来我和他是双生兄弟，所以他转世到利贝亚森家去了。”
　　“那加隆是如何欠揍的？”艾俄罗斯好奇地问。
　　“当时杀了他也不解气！”撒加咬着牙说：“你可以找沙加探听一下，当时圣域里流传的‘捧谁死谁双子嘴。’就是他。”
    
蓝果冻4
　　“是吗？他也许只是看起来很可怕而已。”
　　艾俄罗斯说完，继续评价道：“眼神很可怕。”
　　“当年的他可不是那个样子。”撒加说完，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当年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现在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严肃正经得令人发指！以你们的眼光看，现在的他可是为数不多的，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啊。”
　　“也许诱惑的筹码不够，以我之见，他最缺的就是感情。”艾俄罗斯开玩笑道。
　　“感情么？谈感情，累。”
　　他若有所思了片刻，还是一如既往地回答。
　　“好吧，不谈了。”
　　他坐起来，将汤碗上的玻璃盖掀开，一大团白气又腾地冒上来：“你们需要我们帮忙吗？”
　　“什么？“艾俄罗斯问。
　　“抓鬼，那个教会学校不是不允许男人在半夜进学校的吗？”撒加笑道。
　　“你说的是，用你们的空间技术把我们传送进去？”
　　撒加点了点头：“有些相似，还记得你杀那个饿鬼的时候，所在的那家医院吗？”
　　“也是空间技术？”艾俄罗斯问。
　　“是的，是空间技术结合制造者的记忆所制造出来的战斗场地。在这个场地里，制造者就相当于场地的主宰者，可以随心所欲移动空间中所在人和物体的位置，并且能够给进入空间的战友提供武器，极大地削弱敌方的力量……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依靠道具的话，力量消耗会很严重。所以如果你要找我帮忙的话，我要有一天的时间去筹备道具。”撒加解释道。
　　“如果你也要参与的话，我们有时间。”艾俄罗斯说：“克里斯蒂娜后天下午才会复学……而且犯人还不一定会出动。所以，这次只出动我和艾欧里亚。”
　　“那就好，我把手机号码给你。”
　　一切都很顺利，克里斯蒂娜顺利地复学了。灵异事件小组的人也随时戒备起来，但是校方一直拒绝合作。
　　艾俄罗斯终于明白撒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许他真的可以提供帮助。于是，他拨通了撒加的手机。
　　不平静的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空漆黑一片。
　　娇小的身影第二次翻进了教会学校的铁栅栏。她四下观望一番，虽然圆胖却惨白的脸上带上了微笑。毫不犹豫地，她朝着女生宿舍区的所在方向飘去。
　　“真是可惜，多好的小姑娘。”
　　她的背后突然响起了年轻男子的声音，她惊惶地回头望去。
　　艾俄罗斯手持圣弓千里光站立在铁栅栏上，背后巨大的羽翼已经从雪白变成黑白相间。他惋惜地望着小幽灵雅丽塔。艾欧里亚则是手里握着光芒四射的天使剑，穿着一身银黑连体紧身制服，倚着栅栏。
　　他身旁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冰狼。冰狼正上方，漂浮着一只展开翅膀的，天蓝头发的恶魔，他嬉皮笑脸地说：
　　“雅丽塔小姐，很遗憾，您已经触犯了幽灵不能攻击活人的法律。所以这两位警官会依法拘捕您。当然您可以完全保持沉默，如果您不保持沉默的话，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被列为在审判庭控告您的证据，如果您付不起律师费的话……我也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艾俄罗斯摊开手，表示遗憾，稍后对恶魔说：“你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啊。”撒加笑道，随后，他拿出原来在店堂里做装饰的剑来，扔给了艾欧里亚：“这个借给你，我在控制空间，所以只能旁观，祝你们好运。先将他放在地上。”
　　艾欧里亚接过那把剑的时候，感到它异常地烫手，他按照他的叮嘱，将它放在了地面上。
　　长剑上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逐渐化成了一个异常清晰的形体。等到那个形体拾起剑，他们才看到了他的真实面目。
　　“修罗？”艾欧里亚惊讶地问。
　　修罗点了点头：“因为依附在剑上不用走路来。”
　　“不必把你的路痴行径让全世界都知道。”冰狼卡妙望了他一眼，说。
　　“你们玩好。”撒加笑眯眯地说：“这里的空间已经被我隔离了，无论你们在里面打雷、放火、嘲讽、战喉都不会有听见。”
　　说着，他的身形一晃，从栅栏上消失了。
　　“那么，雅丽塔小姐。”艾俄罗斯还想说什么，小幽灵大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是雅丽塔！我才是真正的洛丽塔！”
　　“这有什么区别呢？”艾欧里亚皱着眉问：“事情是你做的，可不是你的姐妹做的。呐，随我们回去，否则我们就会攻击了。”
　　“乖乖随我们回去，不然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冰狼说完，开始从口中吐出一团团的白雾。
　　“你们欺负人啦——！”
　　还没等雅丽塔说完，一个硕大无朋的玩意突然带着愤怒的吼叫从天而降。
　　“唔吼——谁在欺负我的小宝贝儿洛丽塔？”
　　众人看清它的长相后，着实吃了一惊。它就像是许多支离破碎的肢体组合成的东西，没有头发，圆得快要裂开的肥胖头颅上，单独一只巨大的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闭着，嘴唇是地包天式，发黄的獠牙从下嘴唇里伸了出来。还能够清晰地看到怪物肢体关节处的缝合线。更不能容忍的是，它身上的味道足够把人熏出十里地之外了。
　　另外，顺道一提的是，处在腐烂状态的肠子从它还没有缝合好的腹腔里流了出来，还不停滴落着浑浊的绿色汁液。
　　“腊肠！”洛丽塔开心地朝它打着招呼。
　　“憎……憎恶……真正的？”艾俄罗斯结结巴巴地说。没错，以前他以为这东西只是游戏中的兵种呢。
　　“什么？名叫腊肠的憎恶和亡灵小女孩……这，这太不符合爱情美学了！”艾欧里亚也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还是个邪恶萝莉控。”卡妙冷笑一声，说。
　　“去死，该死的天使，看看我无敌的战力吧！宝贝儿！”腊肠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找什么，突然它将手脚都缩回了身体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肉球，高高跳起，朝他们压下来。
　　“果然，它刚才是在找武器！”艾俄罗斯一见这个肉球以千钧之势压下，暗叫不妙，急忙飞开，朝它击出一箭，瞬间，只见一个烈烈燃烧的火团呼啸着直冲肉球而去，但被肉球外的一层腐臭的肥肉挡下了。艾欧里亚和修罗也各出奇招，两人的身法轻灵至极，一时吃不了亏，但也没有办法对那个叫腊肠的家伙造成半点伤害。
　　腊肠的攻击方式虽然少见，但在力量上，却很难让人开口笑得出来。那肉球一跳一滚，仿佛有人在控制着它一样，不断地变换方向朝众人追过来。而同一时间，众人的法术和剑气打在他身上，竟然是不痛不痒。艾俄罗斯只好在半空绕着圈子，寻找敌人可以击破的弱点。
　　忽然之间，腊肠突然弹跳到比艾俄罗斯所在的位置还高的地方，随即瞄准他砸下来。眼看就要打了个正着的时候，突然空间改变了，天变成地，地变成了天，腊肠重重地砸在了无形的“天花板”上，而其他人则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或飞开或漂浮地躲开。饶是如此，刚才的攻击还是惊险无比。
　　空间又翻转过来。反应不及的腊肠又一次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艾俄罗斯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破解这个刀枪不入的肉球的方法。
　　“哪个有办法，将他冻住！”他大声对同伴说，同时取出了一个寒冰符咒来。
　　虽然卡妙刚才已经尝试过了用冰攻击腊肠无效，但既然他这么说，卡妙考虑一秒钟，跃了上去，周身开始环绕起无数锐利的冰晶。
    
蓝果冻5
　　与此同时，艾俄罗斯把寒冰符咒搭在弓弦上，将其化成一支锐利的冰箭，只听得一声唿哨，刹那之间，寒光罩地，冷气弥空，宛若从空中罩下一道无形有相的冰网。原本黑暗的空间环境，如今笼罩在一片轻云薄雾之内。空寂无人的建筑蒙上了厚重的冰霜，尖锐的冰条从屋檐上倒挂下来。
　　卡妙在飞跃的过程中，漂亮的皮毛上就凝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仿佛合身的护甲般。明亮的护甲和寒冰箭相互辉映，折射出了更大的力量。数十支成型的冰枪同时也从地面钻出。
　　寒冰箭，卡妙的魔法、再加上空间的加成力量，三者的力量相加，纵使是皮厚肉糙的憎恶也一时被冻得动弹不得。
　　“然后……我们再用火烧它！”等卡妙落下地面后，艾俄罗斯对众人说。
　　“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冰狼恢复了人形，身上还笼罩着寒冰护甲。他松了口气，坐在一旁招招手，天上掉下一瓶药水来。
　　“又冷又热的，你当给它洗三温暖呢。”艾欧里亚表示不屑。
　　“火焰符咒足够了。”艾俄罗斯说。
　　“我看他是有恃无恐。”卡妙喝够了水，将瓶子丢回去，说。
　　“有什么恃，无什么恐啊，我可没那么圆滑的哥哥。”艾欧里亚摊开手说。
　　“你也不比你哥哥灵活多少。”修罗在一边肃然道。
　　“好了你们几个……”艾俄罗斯扶着额头，无奈地说。
　　“尊敬的朋友们！”撒加突然又现了形，笑眯眯地说：“亚历士和普路托尼亚要我带给你们一样东西。具体情况请看说明书。”
　　他将一个用白纸包裹的，黑漆漆，圆丢丢的物事丢到地面上，就又消失了。
　　“这个人真是的。”艾欧里亚低声抱怨道：“他扔下来了什么？制作失败的魔法弹吗？还是核能爆弹？他不会是想让我们都赔在这里吧？”
　　“他不是有说明书吗？”
　　艾俄罗斯小心地将那件物事捡起来，拆下外面的说明书，一目十行地阅读着上面显示出来的，带有银光的字迹：
　　“冥火魔法弹，魔法级别级，威力大于市面上售卖的一般爆弹。使用方法：打开拉环，扔向敌人，一定要准，不能让敌人扔回来！以免造成浪费或者误伤！注意事项：不能食用！”
　　“这……好简洁。”艾欧里亚凑上去，表示结果真是大跌眼镜。
　　“他把我们当成白痴。”卡妙咬着牙说。
　　“扔吧……”艾俄罗斯说。
　　修罗只是叹了口气。
　　艾俄罗斯将手中的魔法弹启开拉环，对准那个硕大无朋的冰球扔了过去，瞬间又飞快地取出弓和火焰符咒来，将符咒像箭一样搭在弓弦上，拉开弓。这期间，洛丽塔一直没有攻击，仿佛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样，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憎恶冻成的冰球上方顿时腾起了银蓝的火焰，此刻，圣弓千里光的弓弦上也迸出了一团比先前燃烧的更炽烈的天火。两样火焰叠加，先前冻结在地面上以及墙上，树上的寒冰开始融化了。尖锐的冰棱跳跃着消失在火中。冷和热的相击，产生了足以让人的耳膜受损的爆裂声。
　　而腊肠也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并且试图挣脱。它的皮肤表面产生了许多龟裂。
　　“也该我们用剑的上场了！”艾欧里亚朝修罗喊道，而修罗点头表示会意，两个人，两柄剑，分头冲了上去。剑光骤起，将天空也隐隐约约照得亮了起来，淡金与深灰的两束剑光开始朝着目标汇聚。
　　天使与魔族的剑本来就是相克的两种属性，即使是比较弱小的天使和恶魔，他们的力量汇聚到一点，也会在互相湮灭的瞬间产生强大的爆破力量。何况两人都是天使界和魔界新锐中的佼佼者，力量自然超出普通同族许多。
　　一声爆响之后，两人的剑锋所刺之处冒出了淡绿的腐败气体。然后自以为来英雄救美的腊肠就像被安了一个推进器一样，哧溜一声就被气体推到遥不可及之处了，只剩下它的惨叫伴随着一股“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味道在空中回荡。
　　“嗷嗷……哦，我的小洛丽塔，虽然我被打败了，但你要记住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最爱你的……的……的……的……的……”
　　“我想吐！”艾欧里亚脸色铁青地望着腊肠消失的方向说。
　　“我也是……”艾俄罗斯收起了圣弓，打算去最近的卫生间一趟。
　　卡妙和修罗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我什么都不说了。”卡妙说。
　　洛丽塔此时回过脸来望着众人，惨白的小脸上似乎也显出了悲戚的迹象来：“我……“
　　“你不用说什么，小姑娘，我们理解你的苦衷。”艾欧里亚急忙说：“被那样的东西爱上也真是深属不幸，所以你冒充你的姐妹也是理所当然地吧？不过按照憎恶的脑容量，和它们说这些也没有用处……”
　　“你别说了，我都要吐了。”艾俄罗斯无奈地摇摇头。
　　“都是人民群众的心声！”卡妙点头道。
　　“我才是真正的洛丽塔！而那个叫洛丽塔的是雅丽塔！”洛丽塔执拗地大喊道：“当初照顾我们的护士将我们的名字挂错了！以至于他们也分不清死掉的是谁！”
　　“于是说，死了的其实是洛丽塔，活着的是雅丽塔？”艾欧里亚的脑子迅速转过弯来了。
　　“是不是雅丽塔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
　　“雅丽塔用我的名字，父母对她百依百顺，而我什么都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想到过我，把我彻底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公平！凭什么她要用我的名字，以我的身份活在世界上？凭什么？”
　　小幽灵的情绪显然失控了，周围的空气传来阵阵波动，相对于其他人的力量来，依然属于很小的范围。之前的召唤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所以，你谋害克里斯蒂娜，以便嫁祸于你的双生姐妹。”艾俄罗斯点头道。
　　“我就是不想让她那么好过！”洛丽塔说完，拔腿就跑。没想到她刚跑几步，空间顿时变了。她一头撞在了等候多时的普路托尼亚身上。
　　普路托尼亚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对一旁跟随的那对金银头发的双生子中的银发男人说：“将她带回去。”
　　银发的青年点点头，像是抱一捆干草一样，将小幽灵紧紧地擒在怀里，瞬间消失了。
　　普路托尼亚身边除了那对金银头发的双生子外，还站着笑嘻嘻的亚历士，和同样笑得心怀叵测的撒加------他手里还托着那个像是水晶块般的虚拟空间。
　　今天拉达曼提斯值班，所以他来不了。
　　“好了，副本已经过时。”撒加说着，将水晶块收了起来：“虽然消耗很大，但还是赚了一些。我也就不抱怨什么了。所以说，双生子这个存在……”
　　“很坑爹。”亚历士立刻接下茬：“我感同身受。”
　　“你刚才说什么呢？我没听清啊……”撒加继续笑得居心叵测。
　　“嘿嘿，我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亚历士也笑道。
　　“总之这件事圆满完成了。”撒加走到艾俄罗斯跟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我的店里吃夜宵，修罗的厨艺还是很好的。”
　　“是吗？他最拿手的菜是什么？”
　　“玉米腊肠。”
　　“你……存心玩我的吧你。”艾俄罗斯这下真的快忍不住呕吐的冲动了。
　　“吐吧，这时候你也只能吐些酸水，会更难受。”亚历士在一旁添油加醋。
　　“米罗他一个人能看住店吗？我很怀疑。”卡妙自言自语道。
　　普路托尼亚只是微笑，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和一行人分开的时候，他才低声说：“或许有没出生的双生子跟在你们身边给你捣蛋或者幸运，只是你们的阴阳眼还不能看到，或许有的.”
    
太清水1
　　“希望他说得不是真话……”
　　艾俄罗斯疲惫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说。
　　“对于人类来说是有这个可能。”撒加摊开手说：“我当年深受其害。”
　　“好汉不提当年勇……”慢悠悠地走在前面的亚历士转过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不少人无语凝噎-----说不出话来，噎住了。
　　晚上不少店铺都打烊了，从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让人恨不得飞回自己家去，倒在卧室里那张舒服的床上。
　　米罗和冰河在魔药店里看店，但是他们似乎没有把心思放在店务上，蓝卷毛猞猁趴在柜台上愉快地打盹。冰河将头埋在羽毛里，早就睡着了。撒加一见米罗这幅样子，撇撇嘴，对艾俄罗斯说：“你悄悄进门，然后吓他一跳。“。
　　“那是你的店伙。”艾俄罗斯不想插手这件事。
　　“我授权给你，收拾他。”撒加笑得居心不良。
　　一旁亚历士早就走了上去，提起米罗的耳朵喊道：“点子上来了还在睡！”
　　“哪里？哪里？哪里？哪里……？”米罗一个咸鱼翻身蹦了起来，一双深青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环视四周。
　　“下去吧你！”他提着猞猁的前腿，将他从柜台上拽下来，扔到了地上。
　　“怎么了……？”冰河也清醒过来，抖了抖羽毛，问。
　　“没事，他自找的。”卡妙走到冰河面前，微笑道-----虽然狼的微笑很诡异。
　　“的确，没什么事。”撒加对米罗笑道：“你做成了多少生意？”
　　“就一笔……”米罗打了个哈欠，将柜台下的账本叼了出来：“有个苦大仇深的，住在华人区的女人来找我们，说她的儿子不听话。所以……”
　　“所以，你卖了什么药给她？”撒加注视着账本，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就是你放在柜台上的那瓶药水啊，纯黑的。”米罗睁大眼睛说。
　　“什么？”撒加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了？”艾俄罗斯急忙问。
　　“那瓶药还没有完全提炼而成，所以效力过于猛烈……少量服用无妨，但如果按照正常药量来说的话……”
　　“会出人命？”艾俄罗斯急切地问。
　　“这种药水名叫太清水，能够控制人的思想。”撒加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药书，翻给他看。里面开列了许多名贵药材，有人界的，也有魔界的。
　　“太清水，由懦弱红菇，巫妖花，幻梦翡翠水，暮光雪梅，枯萎的心灵之花，雪莲精油、金花茶精油、杜仲精油炼成。效果：使用者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被使用者的思想，使其百依百顺，但对于进化级别同使用者相等或高出者无效。注解：进化等级，即能力。”
　　“我制作的未完成品仅仅少了一味中和药效的幻梦翡翠水。”撒加叹道。
　　“那会怎样？”艾俄罗斯追问道。
　　“哦，撒旦啊，未中和药效的太清水会烧坏小孩的脑子，从而影响他的自我意识，从此他就只能是唯父母命是从的傀儡了。”撒加吸了口气说。
　　“这可是大事！”艾俄罗斯吓了一跳：“有没有解药？”
　　“有是有……不过。”撒加叹了口气，仿佛是在犹豫什么，稍后他才说：“解药需要一种复活节奇迹百合，还有恶魔之血，以及堕天之血----就是堕天使的血液……就算你肯放血，复活节奇迹百合却是生长在天使界与魔界边境的花朵，要等到复活节前的春分节气才会陆续开放。现在连立春都没有到。”
　　“那就是说需要时间限制？”艾俄罗斯沮丧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其实对于那家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对于我也是好事。”撒加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一个听话的儿子，父母也不会再为儿子的忤逆而烦恼。”
　　“话虽如此，你就眼睁睁地去见一个活泼的小孩变成一个木偶吗？”艾俄罗斯诘问道。
　　“有时候木偶的生活比人好，真的。”撒加拍拍他的肩膀，苦笑道：“木偶可以什么都不知道，活得糊涂快乐，而人看清得越多，就越痛苦。后果只有顺从、逃避、堕落……或是死。”
　　“你这个人。”艾俄罗斯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天这么晚了。华人区的居民睡得都早，冒冒失失地去上门，反倒可能会造成误会。
　　“米罗你给我写检讨去，不到两万字，别想拿这个月的工钱！”撒加咬牙切齿地说，稍后他又改变了主意：“算了，反正也是卡妙替你写。卡妙你手狠一点，把他兔子了，冻地上打。再扣他一星期工钱。”
　　“对不起了，米罗老弟。”卡妙变回了人形，将往茶几下钻的米罗提了起来，然后一个变形术，将他变成了一个大兔子。
　　“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米罗蹬着腿直求饶，却无济于事，被皮笑肉不笑的卡妙提着耳朵，拎到里间去了。
　　“我提供鞭子。”亚历士也狞笑着地从脊柱后拿出一根油黑的鞭子来，迈着优雅的模特步走到里间去了。
　　“衰败魔王的拷打可不是一般生物能够享受到的，认了吧。”撒加也笑道。
　　冰河扇动着翅膀，小心地飞过来问：“这样……可以吗？”
　　“店有店规，无规不成店。”撒加瞥了他一眼说：“不会把他打死，你放心睡觉去。”
　　冰河惴惴不安地望着在里间过道里被吊起来的倒霉蛋米罗。
　　两天后，撒加和艾俄罗斯按照账簿上所显示的地址，找到了那一家。
　　这家是个普通的唐人家庭，丈夫陈先生是本地大学的客座教授，妻子陈太太是家庭妇女，十一岁的儿子在念六年级。
　　根据他们说，自己的儿子个性顽劣，经常不听从父母教诲。
　　“老板，您的太清水药效太好了。”买了太清水的母亲以为老板是来做回访的。喜上眉梢地说：“我的儿子总是不好好学习，多亏您提供的药，他才能静下心来写完我们给他布置的家庭作业。您看，他现在也不打架，不惹事，每天放学回家总是很乖。”
　　“听见没有，给你做广告呢。”艾俄罗斯苦笑道。
　　“但是……对不起陈太太，实际上是这样的……”撒加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并且加重语气道：“现在您要解药，还很及时。”
　　“不。不。”陈太太连连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随即就像一般家庭妇女一样，对两人诉起苦来：
　　“两位真的不知道，我的儿子是多不懂事。无论做什么事，他都不会顺从我们的意思，平日里说话办事都能够把人气出病来。而且他说的什么话我们也听不懂啦，像他这个岁数，就是应该学习，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我们也不想让他接触，只想让他听话，懂事，成绩好，将来找一个好工作赡养老人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解除药效呢？我们不需要！我们不懂！”
　　“是吗……”艾俄罗斯刚想反驳什么，撒加就朝他使了个眼色，笑道：“那么，既然您坚持不需要的话，那我们就告辞了。谢谢您的光临，祝您万事如意。”
　　说着，他就拉着他飞一样地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的小孩会变成一个唯父母之命是从，没有自我的学习机器？”艾俄罗斯诘问道。
　　“不需要了，他们需要机器，就给他们吧，恶魔的商道，就是满足顾客的一切心愿。再说，对这样的人类，也不需要再三反驳。如果给他们十次机会，他们都会如此做。”撒加仍是带着令人心寒的微笑说。
　　“撒加，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残忍还是仁和。”他看了他一眼，说。
　　“算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撒加拉着他往最繁华的罗曼蒂克大街走去：“罗曼蒂克大街上的爱情光场最近有些异动。我们应该去看看。”
　　“什么事？”
　　“哦，魔界的一个逃犯被封印在那里，我担心它和它的一家子都会跑出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人类修建爱情广场的时候，已经破坏了封印。”
　　“你要重新封印它？”他问。
　　“封印的事情要找我姐姐或姐夫，我可没这个能力……这个逃犯在魔界二百高手榜上也是排名前十五的。而我只是第二十名，没办法。”他说。
    
太清水2
　　“倒数第二十名？”艾俄罗斯笑着问。
　　“倒数，随你怎么说吧。”撒加也不想多跟他做分辨。
　　“确实，挺不容易的哪。”
　　“恩，挺不同意的。”
　　撒加似乎是在敷衍他。
　　罗曼蒂克大街上的爱情广敞，算是这个国家很著名的旅游景点。开阔的场地设计以及优美的周边风景让人心旷神怡。广敞上停留着无数只白的、灰的或深棕的鸽子，它们懒洋洋的，见人走来也不飞开。中间的喷泉日夜不停地冒着泉水，数米高的水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透亮。仿佛一串串腾起来然后飞回喷水池的水晶珠。
　　稍远处就是这座城市的都市贸易中心和巴特莱特财团的建筑。巴特莱特财团虽然说不算什么赫赫有名的财团，但它的贸易实力也不小，是个从事电脑、通讯、消费电子、汽车零配件的高新科技产业。
　　虽说艾俄罗斯也来过爱情广敞数次，但他之前却是匆匆而过，从来没有仔细探究广敞下面有什么东西。听一些年老的灵异侦探说：爱情广敞连同周围的地域，原来是个邪地，埋藏着一些很可怕的物事。
　　“感觉不妙……”撒加皱着眉头说。
　　他手上有一个装满了鸽子食的纸袋，他一边四下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将那些鸽子食漫不经心地抛给鸽子吃。
　　“怎么？好重的煞气……”艾俄罗斯也感觉出来这地方的不妙来了。
　　“我给你仔细说好了，从神话时代开始，这下面就封印着黑龙桑萨里奥（向耐萨里奥致敬，早晚有一天推了丫的！），以及它的女儿阿尼西亚，儿子那法利安，还有十来头百头龙。当年诸神封印桑萨里奥后，在封印上埋藏下了八个石棺，每个石棺都保存着用来加固封印的水晶块和水晶球……现在封印的力量逐渐减弱到几乎没有的地步了，水晶块和水晶球也不见了踪影。”
　　“那样的话，它不是迟早要出来？”艾俄罗斯心想这下麻烦大了：“听说十年前，此地刚刚动工的时候，工人们的确挖出了八个石棺，每个石棺里都是满满的水晶块和水晶球。工人们连同黑魔法师因格太太与几个神甫都说不能开工，一旦开工会招致灾害。但是官方说仅是特洛伊时期的一些文物而已，需要上交到官家研究。后来这些水晶块和水晶球就都不见踪影了。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还能去哪里？”撒加冷笑道：“去人家的钱柜里。”
　　“……也许吧，你知道如何加固封印吗？”艾俄罗斯问。
　　“封印已经减弱到如此程度，冲破封印只是在一年之内的时间问题了，再加固也是枉费工夫。”撒加摇头道，“如果真的要重新封印的话，一定要先全部解开封印。但黑龙们见到封印解开，就会全力逃脱，怎么可能乖乖地被封印起来呢？”
　　“那么，如何解开封印？”艾俄罗斯问。
　　“很简单，死人。”撒加回答。
　　“死人？”艾俄罗斯惊愕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就是死人，原本压制黑龙的八个石棺上有说明：我们并不重要，除了我们，当二十四个人的鲜血怀着怨气浸染此地之时，就是封印破解之日。意思就是，当人们拿走那八个石棺之后……这里再死去二十四个人，封印就宣告破坏。”
　　撒加将一小把鸽子食扔出去，说。
　　“那这里岂不是很危险？”艾俄罗斯皱着眉说：“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跳过楼了。”
　　“黑龙也知道破解封印的方法，所以他的力量隐约影响着意志不坚定的人来这里跳楼。”撒加回过头说。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撒加将最后一点鸽子食扔给那些抢得毫不起劲的鸽子，说：“我们回去吧，我写一个报告，然后交到上面去，他们不会置之不理的。”
　　“也只有这样了。”
　　艾俄罗斯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人们毫不知情，许多人只知道自己世界里的喜怒哀乐。丝毫不知道此地会发生什么事情。
　　“必须向上面汇报啊……这些事。”
　　撒加看出了他的心事，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这个友善的举动让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向上面打报告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反而会引来更大的灾祸，这样，晚上，可能圣域里会派人过来，到时候我让他捎信过去就行了……虽然现在的圣域也没什么用途。”
　　他将脸转向他，似乎是在求证般地问：“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撒加眯着眼一笑。
　　“撒谎，你什么时候没骗过我……？”这句腹诽他只在心里说说，并没有真的说出来。天气真好，阳光温热地照在地面上，在冬天可真是难得。
　　“爱情广敞……自然要做些和爱情相关的事情，想太多会老得很快。”他突然将嘴唇凑了上来，后者则又被他吓了一跳。
　　“好多人都在看呢……“。
　　“怕什么……你现在又不是人。”
　　他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按着他的头回吻过去。虽然两人在亲热之时也经常接吻，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奇妙的感觉。因此他将他环得更紧，好像放手的话，下一刻他就要飞跑了。
　　“你……”他低声呼唤着，手中紧紧抓住那束天蓝的头发。
　　晚上，两人在撒加的店里，和众人一同商量以后该怎么办。由于这是大事，所以能来的都来了。
　　“真是个难题。”米罗皱着眉头说：“我们怎么能够保证只死二十三个人？”
　　他的意思是：将怀有怨气而死的人控制在二十四个以内。但卡妙的话却泼了他一瓢冷水：“就是只死二十三个人，黑龙封印的破坏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上面没有支援的话可就难办了。”修罗谨慎地说。
　　“上面一定会支援的，只不过不知道是出人还是出装备，不过都一样。”和阿布罗狄一起跑来的迪斯马斯克满不在乎地说。
　　“但愿如此。”卡妙说。
　　“你们不会是没有把握吧？”阿布罗狄笑道：“不然也不会想到找援兵。”
　　“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米罗跳起来说。
　　“冷静一点。”修罗将他拽到地上。
　　“对啊，米罗你已经够笨，就不要添乱了，何况，你说话的分贝太高，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卡妙说。
　　“你太过分了！”
　　“什么声音？有人在外面听吗？”撒加坐在最外边的椅子上，所以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于是他向窗外看去。
　　窗外窥视的那个人却感到异常惊惶：“什么？被发现了？开玩笑！我还没有听到任何东西呢！怎么有脸回去见师匠和沙加先生？”
　　他也不想多待，飞快地瞬间移动到了树上，眼尖的米罗却看到了飞上去的一缕红发和细微的小宇宙，于是他大声喊道：
　　“圣斗士！是圣域的奸细！”
　　他话音未落，撒加顿时消失了身影，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店外，身手敏捷地朝着红发飞上的方向追去。
    
太清水4
　　“撒加快抓住他！”米罗跳着脚在他背后喊。卡妙铁青着脸踢了他一脚。
　　那人显然身手也不慢，在撒加跳上去的一刹那，就迅速回身发动了自己的招数，数十根手臂粗的，透明的水晶缆索从他身旁垂降下来，如同数十条柔软的灵蛇向着撒加盘卷而去。后者硬生生将身形一旋，使出穿柳度花，片叶不沾的身法来避开了来势汹汹的水晶缆索，又一个水晶蛛网盘旋而来，看样子那人是想将目标绊住，抑或生擒。
　　“哈，来得好快！”
　　撒加见他出此奇招，不急反笑，正正地迎了上去，在蛛网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无数被风吹开的细沙一样，飞快地虚化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影，像是被蛛网束缚住了一样。那人见此情况不由一愣，就在这一愣之间，他犯了个近乎致命的错误，残影消失了，撒加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出手朝他当胸一击。他急忙双掌一圈，一推，倾其所能地来了个拨云见月，想将他推开，后者立刻借力一引，直接破解了那人的招数。两人的对打震得门前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掉了不少下来，要知道，这棵魔界古木是栽在门前，用来支撑防护结界的，自身的封印作用大得吓人，纵使两个黄金圣斗士在树梢全力以赴地过招，它也不动分毫，如今竟然被震了不少叶子，可见这场打斗若是发生在结界外，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撒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现在是魔身。而那个红头发的年轻圣斗士则是脸色苍白。显然是强弩之末，只见他晃了两晃，径直从树梢摔落下去。但撒加看出他身形稳健，疑心有诈，便也不急追。果然，他落到半空，手中聚起一团不停旋转的星光，朝着他直击过去，同时用念力稳住身形。
　　“果然有诈。”撒加一见那团星光来势不善，若是刚才从树上急追下去，非被打个正着不可。因此冷笑着取出那条乌黑的长鞭，一招乌龙搅海连着一招风摆杨柳，将那团星光打散后径直朝那人卷去。那个圣斗士小宇宙几乎耗尽，也来不及用念力躲避，因此被卷了个正着。他刚想要挣脱，撒加立刻用一个空间法术将他束缚住，瞬间传送回了店里，空间看起来透明漂亮，像柔软的肥皂泡一样，那人却如何也挣扎不开。
　　“双子座的前辈，您忘了吗？我是贵鬼。啊，还有米罗前辈、艾欧里亚前辈和亚尔迪前辈，你们都在，太好了，快把我放开，沙加前辈交给我一件事，让我转交给各位前辈！”那人一边挣扎一边对着撒加等人说。
　　“他怎么会认识我？”坐在众人中间不显山不露水的亚尔迪纳闷地说。
　　“哈哈，看来本少爷的大名连圣域这么穷乡僻壤的地方都知道啊！”米罗笑得没心没肺。
　　“认识我倒不稀奇，我和哥哥去他们那里办过案子，好像我哥哥也认识他们的样子……可是，为什么这个圣斗士会认识这家伙啊！”艾欧里亚不由得瞟了米罗一眼。
　　“小声点。”艾俄罗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哦，我是双子座的前辈……”撒加微笑道：“那我是哪位前辈？”
　　“撒加前辈，您太过分了！”贵鬼咬着牙说。
　　“这真的是奸细嘛……”此刻一直没发言的童虎也要站起来想要看个究竟，但被变化成九尾狐狸形态的史昂拽了拽衣角。
　　史昂接着化为人形，站起来对撒加说：“放了他吧，小孩子不懂事，看在我的面子上。”
　　“看起来好可怜喔……不过这样子，让我想起一些神甫不应该看的东西来。”阿布罗狄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对，对于不应该看的东西，你们都是直接做。”卡妙转过头对他说。
　　撒加还是站在那里微笑，眼里有少许愠色，一直没动作。
　　“这是什么星座的圣斗士呀？长得不错，老大，让我喝口他的血吧，味道一定好。”迪斯马斯克龇牙咧嘴地狞笑着，像一只猎犬般围着贵鬼转了三圈，说实话，长大后的贵鬼确实是个漂亮的青年：一头亮橙红的头发直直地散落在身上，像是丝绸一般柔顺。两点属于贾米尔人的圆眉大小和位置都很适当，浅仓蓝的双眼晶莹闪耀。身形瘦长，很好地继承了白羊座圣斗士的特点。
　　“真是让我们失望，圣域中号称‘小米迦勒’的现任白羊座圣斗士，也不过如此吧……还好，贾米尔人也是动不动就能活几百年几千年的长命种，或许你能够在以后的时间里变得强一些。”卡妙在一旁冷语相向。
　　撒加摇了摇头，将空间收了起来。
　　贵鬼从地上坐起来，松了一口气。
　　“沙加有什么事情需要派你来？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再也不是同一条阵线上的同伴了吧？”撒加站在他面前问。
　　“是的，我从沙加先生那里听说了你们还活着的事情……不过圣域的史书上宣称，你们其中的许多人早已背叛了雅典娜……并且在叹息墙前魂飞魄散。”贵鬼若有所思地说。接下来，他似乎像是要正视自己心中的疑问般地说：“那为什么你们不回到圣域呢？十二位黄金圣斗士……真的悉数背叛了雅典娜吗？”
　　“我们并没有背叛雅典娜啊……”史昂走上来说。
　　一旁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他在说什么？“米罗问卡妙道。
　　“好像是在说黄金圣斗士的事情……”卡妙也皱起了眉头。
　　“听不太懂。”亚尔迪无奈地说，“好像他认识我们。”
　　“他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前是黄金圣斗士？”阿布罗狄小心地问。
　　“这，这不可能吧？”艾欧里亚有些怀疑：“我可是一只天使耶。黄金圣斗士不是只要求人类加入的吗？”
　　“好像信奉光明正义的精灵与天使也可以加入的，不过要求比人类高。”身为冰法师的卡妙到底是比众人多读一些书，知道比较多的事。
　　反响最强烈的是迪斯马斯克：“开什么玩笑啊！老子还没二十三岁，就是历史盲也知道，黄金圣斗士最后一次出现是二十三年前了吧？”
　　“结论没有下就不要随便说。”修罗看了他一眼。
　　“我感觉我们的大麻烦要来了。”艾俄罗斯摇着头说。
　　“那为什么不回来？如果你们安然无恙，又不是背叛，那么就应该回来啊，你们不知道，在那一战后活下来的人都在等你们归来？”贵鬼有些急切地问。
　　撒加也叹了口气：“安好？要让你失望了，白羊座！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回去。”
　　“你……说什么？”贵鬼疑惑地问。
　　“白羊座，沙加在有一次来访时也提到过你在那次战后，曾经因为重伤沉睡的事情（番外不想写了），沙加说你身上的时间因为不可预测的重伤，停滞了十一年，直到十二年前才重新生长，那么你现在只有二十岁。所以你忽略了时间这个概念……战后已经有二十三年的时间了……这些时间过后，一切都不一样，所有的黄金圣斗士们……都已经重新转世成不同的样子了。”撒加说。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贵鬼问。
　　“叹息墙的后方，就是各个世界外加天使界和魔界的空间接口。”撒加接着说，“当时我们这些人，一并被强大的空间乱流冲散，当然，我们这里也有一些人，对于第八感没有很熟练地掌握，只是初步领悟罢了。所以，灵魂本能地寻找最安全的地方躲避空间乱流，因为魔界的空间接口是最稳固的，所以我们之中，有许多人转生进了魔界，而且拥有了动物或恶魔形态。”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米罗、卡妙、修罗、迪斯马斯克等人心领神会，顿时变成了他们最喜欢的动物形态。
　　蓝卷毛猞猁站在冰狼旁边，咧嘴一笑。修罗的动物变形是头上长有一支火红尖角的黑山羊，但是，像是马尾的长尾一直拖到地上。迪斯马斯克则是穿上了一身中世纪式样的礼服，脸色惨白，礼服背后还有蝙蝠样的小翼。
　　同时，撒加也显出了魔身，穿戴上了代表魔界军的黑夹克，白长裤，镶有七芒星的扁帽。巨大的翅膀从背后伸展出来。
　　“你们这样会吓到人的。”艾俄罗斯站起来说。
　　“这……”贵鬼略有些吃惊地倒退了一步。
　　“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们不想让圣域成为动物园。”撒加微笑道。
　　“知道了。”
　　贵鬼失望地地点了点头，随即取出一封公函来，交给了他：“那么，前辈，我也要回去了……”
　　“我们不能回去了，但我们能送送他。”史昂说着，和童虎一起走了出去，拍拍贵鬼的肩膀说：“走吧，我们送你回去。”
    
太清水5
　　三个人走到了圣域结界的外部，此地乍一看只是古文明遗址，原本白亮的大理石柱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外表已经变得灰暗。有不少石柱横七竖八地倾倒在地面上，甚至破碎成数段，从石段与石段之间生出了不少野草，寒冷使得它们变得枯黄。
　　结界边缘立着一个一袭白衣的人影，那个人没有带灯具，他站在路边，冷风吹动着他淡紫的头发和衣摆。
　　“老师。”贵鬼走上去，有些歉疚地问：“您一直在等我？”
　　穆点了点头，微笑着转身对史昂说：“您，就是沙加对我说过的史昂老师吧？抱歉，我似乎不记得了，很高兴能够重新见到您。”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史昂顿时觉得有一团东西梗在心里一样。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只是端详着他的脸半晌，说：“你还活着，那就好。”
　　“是啊，活着就好。”穆有些欣慰地回答，“时间不早了，我和贵鬼要回圣域，谢谢两位的护送……也许以后还有可能麻烦到两位前辈，请多多体谅。”
　　说着，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一个瞬间移动，和贵鬼一起消失在了结界中。
　　“小穆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我很高兴。”史昂转过身对童虎说。
　　“他是你认识的人？”童虎问。
　　“是的……他是我在圣域时候唯一的徒弟。”史昂微笑道：“和你一样，你当时是我最信任的战友，可惜你们都不记得这些了。”
　　“其实，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多一些的事呢？”童虎问道。
　　“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无关紧要。”史昂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我们也该回去了，看到白羊座后继有人，我也知足了，走吧。”
　　“老人的思维真的有些不可理喻。”
　　店里的人也在分头讨论。
　　“圣域送来的信件表明，他们也知道黑龙的封印即将揭开的事情了。我们怎么办？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合作起来对抗黑龙桑萨里奥，还是各自为战？”艾俄罗斯问。
　　“我没意见。”艾欧里亚看了一眼在天使界品级比他高的阿布罗狄说。
　　“和光明阵营的人类合作，也不是不可以。”阿布罗狄说：“不过要等上面批示。”
　　“天使界全是拖延侠，批示下来的话，黑龙早就把这个人界翻过来了。”米罗讥笑道。
　　“必要时期我们可以见机行事。”艾欧里亚反驳道。
　　“那还不是等于没说，你们该怎么办？”米罗问。
　　“和你们合作也可以，不过我不确定事后会不会继续合作，还有，你们对圣域的态度如何？”阿布罗狄思考了片刻，抬起头说。
　　“我们无所谓。”撒加的回答仿佛总是置身事外：“这个人界毁了，还有其他的人类世界。不过，对于魔界的通缉犯……不能置之不理就是。能在保留住果园的前提下，杀死破坏果园的猛兽最好，当然保留不住我们也没办法。亚历士已经回魔界上交报告了，就看我们上面的批示了。不过我们上级的批示十有八九就是像我说的一样。至于我们对圣域的态度……圣域和魔界无关啊，不过圣域要找借口对魔界开战的话，我们可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上级是他姐夫。”卡妙在一旁揭短道。
　　“我说你不要说和正事无关的事情好不好？”撒加摇头道。
　　“话说回来，我们的前世真的是圣斗士吗？”阿布罗狄低下头，仿佛在怀疑刚才贵鬼说的话有多少真实。
　　“不会的，放心。”迪斯马斯克邪里邪气地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他。
　　“是的，阿布罗狄，从你外圣内流氓的品德上看，就一定不是圣斗士。何况艾俄罗斯说你有案底。”卡妙在一旁嘲讽道。
　　“什么？想打架吗？”阿布罗狄冷笑着卷起了袖子，“艾俄罗斯说的是吧……收拾了你我再收拾他。”
　　“奉陪。”卡妙竖起了脖子上的毛，微微龇着白亮的狼牙，后退两步，躬身卷尾，仿佛要随时扑上来咬他一样。
　　“两位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好说嘛。”亚尔迪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老师，别和那个家伙一般见识。“冰河也说。
　　有翅膀的看不起有翅膀的，倒是真理。
　　“刚才那个圣斗士说的都是真的……”艾俄罗斯在心里想：“而且撒加也可能知道些什么，等没有人的时候问他好了。”
　　“话说回来，你们的灵异侦探组可能会帮上一些忙，你联络到他们没有？”修罗用火红的尖角碰了碰艾俄罗斯的手说。
　　“说了，不知道他们想什么。”艾俄罗斯回答。
　　至于龙族和冥界，他们的立场暗昧不明，但他相信，必要的时候联系到他们，也可能获得一些帮助。
　　“那么就这样吧。”撒加站起来说：“我们回去休息。等亚历士回来再作打算，凭借我们目前的战斗力，要打败桑萨里奥的希望不大。”
　　“也只有这样了……希望今天晚上没人在爱情广场那里挂点。”米罗打了个哈欠说。
　　普路托尼亚的家里还亮着灯。从魔界回来的亚历士提着一个箱子，敲响了他的门。
　　“亚历士……有什么事情吗？”普路托尼亚从厚重的《洗冤集录》和一大摞法学书籍旁抬起头来，摘下眼镜，看向提着箱子过来的亚历士。
　　“哈迪斯，有句话要告诉你，过一段时间有个东西会跑出这里的封印捣乱。你不要跟着它捣乱，否则我就先把你打回冥界去……还有，你愿意旁观的话，别让它打到你。”亚历士说完，就拿出了一样东西，抛给了他：
　　“这是用暮光之心和黄金参炼成的补剂，信我就喝。”
　　“呵……我怎么会不信你？”
　　普路托尼亚当场打开瓶子，喝了一口淡红的药水，惨白的脸上漾起了苦涩的笑容：“是黑龙桑萨里奥是吗？艾俄罗斯对我说了。我也知道那黑龙的厉害，和我的伟大日食不同，黑龙出来后，必将造成一瞬间的世界末日。所以我可能会帮你们的忙，不然的话，卡戎的船要挤坏了，忘川水也会被喝得断流了啊。”
　　“你知道就好，希望你不会违背诺言。”亚历士冷笑一声，就要走。
　　“等等……”普路托尼亚在他身后说：“双子座的冥衣还在我们冥界，如果你没有装备的话，我就让塔纳都斯将它带过来。”
　　“魔界特种战队会没装备？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防护问题吧，你现在可是人类。”亚历士回过头说。
　　他回到魔药店里的时候，正值散会。
　　“上面说了，以消灭桑萨里奥为优先，以保全性命为必要。”亚历士对撒加等人传达了魔界高层的命令，并且把箱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这是你们几个的魔衣……还有小烧鹅的防护罩发生器。还有，撒加，这是加布里埃尔给你的东西。”
　　他将一柄剑拿出来：“太极之泪魔剑，比你那个只会放在桌子上后造水造面包，放在地上造露营床的魔剑强多了。”
　　被刺中痛处的某人一脸不快的样子：“只会造水和造面包怎么了？至少也是排名第一百的兵器。当年我就是凭借这个东西打赢菲利克斯·卡拉古沙，排名到高手榜上第二十名的。”
　　“好像是很有趣的事情？是什么？”艾俄罗斯有些好奇地问。
　　亚历士笑了笑，他的笑让艾俄罗斯想起了总是不笑则已，笑则笑得不怀好意的冰狼卡妙：“确实很有趣。”
    然后他就从他嘴里听到了撒加的魔剑以及关于这串魔剑的一大串趣闻轶事：原来在若干年前的武斗会上，撒加和一个叫做菲利克斯·卡拉古沙的家伙争夺高手榜上第二十名的位置。尽管菲利克斯是七十二柱魔王之一，火力超强，花招多变，但撒加就是不认输，凭借着比魔法系战士身强力壮（能逃跑），比力量系战士魔力强悍（能用魔法逃跑），外加有一把能够随时自动造水造面包的魔剑的优势，绕着魔界首府奈落城连飞带跑了二十六圈，中途还停下来用魔剑造出来的水、面包和露营床吃了顿午餐外加睡了个午觉。气得菲利克斯至今想起来就在自己的回复封印里打打滚。
    
太清水5
　　“你说够了没有！”撒加冷笑着将鞭子从脊柱后取出来，放在手里掂来掂去。
　　“没有，还有许多事情呢。”亚历士同样面带险恶微笑地回敬道。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你。”某人开始盘算着该用家法惩治他多少鞭子了。
　　“你们两个，安静一下吧，现在大家都睡了，不要再吵了。”艾俄罗斯走上来劝架到。
　　“好吧，准备睡觉。”亚历士先做出了让步：“艾俄罗斯，你可以睡在这里。”
　　里间的卧室里，睡在冰狼身边，把冰狼结实的，毛绒绒的后背当做枕头的猞猁翻了个身，爪子抬起来抱住冰狼的头：“卡妙，外面吵得厉害。大哥和老大哥他们还没睡？”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卡妙没好气地说：“何况艾俄罗斯那家伙留宿的话会更吵，你知足吧。”
　　“问题是那家伙十有八九会住在这里，怎么办？”
　　米罗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过和他现在的猞猁脸太不符合了，旁人一看，就会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变成聋子。”卡妙回答。
　　“问题是如何把自己变成聋子？”米罗抬起前爪，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魔法书上有咒语，很初级的魔法，我想一下：嗯……从雅典来，到混乱的巴比伦去……连接黑暗与悲哀的能量之门……”卡妙的咏唱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
　　“念错了，这是召唤亡灵大军的咒文。”
　　“也许我去外面逛逛会比较安全。”米罗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你是个只会禁咒的法师……对了！我想我们可以用动物的形态做那些好玩的事。你知道吗？这种形态可以舔到自己的那个东西，而人类就要麻烦许多。”
　　“对我来说，我还是继续念完刚才的咒文比较好。”
　　见他立刻眉飞色舞起来，他懒洋洋地回答道。
　　夜晚异常平静，在最后一家的灯火熄灭后，拉达曼提斯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沉郁的神情。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正在接近----就像二十年前被喜欢以海龙姿态出现的加隆以阴冷的目光盯着一样。
　　至今他还能想起那两束险恶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身上扫来扫去的不寒而栗。当时他尚未成年，血统中偏向翼龙的成分多一些，因此他在血统偏向海龙的兄长面前格外渺小。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断定，若不是族规中有约束，兄长一定会把他一口吞下肚去，像是巨蟒吞吃一只小鸡般，然后再心满意足地打个哈欠。
　　加隆就是如此，在龙族其他长辈，或者比自己力量强大的生物面前，他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讨好和取悦他们。然而见了力量不如自己的生物，立刻会最大限度地展现出自己残忍和冷酷的一面。
　　也许加隆真的来了，不，他可以断定。加隆就在爱情广敞上。
　　因此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站在窗边，有什么东西从他后背膨胀出来，他将自己的外衣甩开，随后换上了自己在龙族里穿的衣服：双排扣纯黑西装式制服，白衬衫，纯黑领带，领结处镶嵌着一个骷髅头装饰，宽沿盖帽，帽徽同样是一个七芒星。袖口处有银灰环状条纹环绕，条纹上部镶嵌着一颗水晶五芒星。
　　紫兰的龙翼出现在他的背后，似乎与他的制服连接成一体一样。它尽管是收拢的，却也足够大了。估计完全展开后大约有十五米左右。
　　窗户的宽度可以勉强让他飞出去，他踏上窗台，毫不犹豫地以它为踏板，跳上半空振翅高飞，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认为是一只深黑的大鸟……也确实是如此，龙族身上的保护幻象会蒙骗过人类的眼睛或仪器。让他们认为自己看到了鸟或者蛇。
　　爱情广敞的喷泉停止了喷水，鸽子们都不知道飞回什么地方休息了，空旷无人的广敞上笼罩着阴沉沉的昏黑天幕，周围的建筑看起来像是张牙舞爪的巨兽獠牙的阴影。
　　正因为如此，那一身纯白制服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
　　拉达曼提斯看到了加隆的身影，以及他的唐刀刀鞘上装饰用的水晶石的光芒，因此从空中俯冲下来，变回了人形。
　　加隆仿佛是把龙族的一些祭拜祖先用的物品放在了地面上。拉达曼提斯走进，想要说什么。但他一抬手，冷硬地阻断了他的话：
　　“下面埋着的是我们家二太爷爷，表爷爷和表姑奶奶，二太爷爷将我们爷爷抚养大了。你们要打他，我就先来祭拜。这一拜，他受得起。”
　　拉达曼提斯不好意思反驳他，因此在一旁看他祭拜。
　　“你还不滚回去？”加隆祭拜过后，收回那些物品，问。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拉达曼提斯背对着他，回答道。
　　稍后，加隆只能以叹息的声音来回答他。
　　“我不知道你对我这种单方面的莫名其妙的敌视是什么……也许你更喜欢依照自己的情绪行事。“拉达曼提斯觉得自己的胆子大了一些，因此单方面地说下去：“但是，从小你就告诉我，依照自己的情绪去选择，不一定对自己有利，和对家族有利。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依照对我的敌视情绪来行事呢？”
　　“我还教给你别的什么了？”加隆的声音还是冰冷的，让人想起极地千年雪洞中的冰凌。
　　“你教给我很多东西，但大多数都是向上司和比自己力量强的人谄媚的技巧。更可笑的，你是以面无表情的方式向我传授这些东西的。”拉达曼提斯冷笑道。
　　“学会向强者谄媚的技巧就足够你活得好好的了，滚吧。”加隆转身就要走。
　　“龙族不需要向强者谄媚，这些你知道。”拉达曼提斯反击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里，不讨好比自己强的人就会被那个人杀死。当然我认为你若是比我强出许多的话，我就立刻会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向你献媚……现在你还是滚吧。”加隆回答。
　　“这样会让你活得快乐？”拉达曼提斯疑问道。
　　“我不需要快乐，只需要活下去，振兴家族。做好我身为当家的责任，这就足够了。”
　　加隆一字一板地回答，仿佛是个机器一样，他不会哭，也不会笑。语调也没有任何起伏变化。拉达曼提斯油然而生一个念头，他走过去，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拥抱住了他。
　　“我知道，毕竟你是我的兄长。”他咬着他耳边延伸出来的鳍说：“你这样其实是一点也不快乐的，你可以把族中的事务和任职上的事务暂停下来，等我们重新封印桑萨里奥后，我们一起去度假。”
　　加隆的肩膀不停抖动，也许是因为紧张，惊讶或者是因为单纯的因素----海龙的鳍比较敏锐。尔后他以一种强烈的语气说：
　　“度假这种浪费生命和时间的事情太荒唐了！你想度假的话自己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加隆便以一个强有力的肘击打中了他的肋下。
　　他立刻退开，揉着被打痛的部位望着加隆。后者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拿起所有带来的东西，瞬间消失了。
　　此刻在魔药店里，撒加和艾俄罗斯正在铺床，准备睡下，突然撒加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来望着艾俄罗斯：
　　“刚刚，我感觉到加隆了。”
　　“难道他也想参上一脚？”艾俄罗斯问。
　　撒加则是回以苦笑：“毕竟他曾经是我的双生兄弟，这点联系还是断不了的，刚才，我感觉到他的能量出现了很大起伏的波动……估计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他那颗淬火过的心了。是好是坏，完全难以预料啊。”
    
太清水6
　　“淬火过的心？这是什么比喻？”艾俄罗斯问道。
　　“淬火过的玻璃不容易碎，淬火过的心冷若寒铁。大概就是这么解释的。”撒加一边说，一边将衣服逐渐脱下来，叠成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一小层：“其实根据我对他多年的了解……现在的他活得一点也不像过去的他----他本来应该是个洒脱的人，甚至有些张狂叛逆。现在你也看到了。”
　　“我对他没什么了解。”艾俄罗斯套上睡衣，钻到被子里说，“不过，他是个很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正人君子。”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撒加摇了摇头说：“心若是冷了硬了，人也就古板严肃了，一看到他，就让人心里出现一百万只神兽奔跑在麻辣戈壁上啊……”
　　“也许他是缺女人。”他开着玩笑说。
　　“你得了吧，他现在就是坐怀不乱的那种人。”
　　他凑过来，亲热地咬了咬他的耳朵：“就算加隆和那条疯龙桑萨里奥勾结，最后也不过是多杀一条龙而已，没关系。何况加隆绝对不会和桑萨里奥勾结的……他根本不屑于亲自动手杀害比他弱小的人类，再说，他可是利维坦家的当家，能够号令百分之七十的龙族，桑萨里奥一出现，就等于夺他的家长权。他会乖乖地把代表当家人的唐刀交出来么。”
　　“说得倒是有道理，你打算以后怎么办？”他问。
　　“向上面打报告，一纸调令把他调回魔界，盯着他。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事情，杀完桑萨里奥再说。”撒加笑道。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说的是以后，恩，假如我们重新封印了那条黑龙。”
　　他翻了个身，让他自在地躺过来，他感觉恶魔似乎都很喜欢身体上的接触----最起码他认识的这一只就很喜欢。
　　“以后的事啊……”
　　撒加考虑了半晌，回答道：“以后就这样子吧，还是我负责卖药，你负责解决我的药引发出来的所有灵异事件。然后我们每天晚上都能做那种事情-----因为和你做，跟和别人做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艾俄罗斯满心期待地问。
　　“嗯……那种事情上比你厉害的有的是，不过，他们给我的感觉和你不一样。我在特种战队的训练营里待了十几天，每天白天不是和队员们一起出去杀怪物，就是做大逃杀特训，晚上找个比较顺眼的做那种事，对方是女的，是男的都无关紧要。那些天里我和二十个不同的家伙做过。但和你不一样，就是说，你很特别。不过，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特别。”撒加略有些迷惘地回答。
　　“那个……毕竟人类，天使和恶魔……在生理状况上可能有些不一样。”艾俄罗斯试图用理学的角度去证明他说的那句‘为什么特别。’却没想到最可能的那个可能。
　　一直想要的东西突然降临，反倒会感到陌生。
　　而撒加认为，爱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书上的字，空虚的虚，吹牛的牛，撒谎的谎，痴心妄想的想等等东西。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
　　“也许你是名器吧？”撒加笑道。
　　“你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
　　他发誓如果他正喝水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喷出来，否则就会呛到。就此同时，怀里的恶魔的两只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开始解他的扣子。
　　“脱了，脱了睡比较舒服。”恶魔说。
　　“今天别做了，明天吧。”艾俄罗斯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很困了。”
　　“恩。”
　　撒加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一声，重新将头一低，窝回他的怀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桑萨里奥做了什么？为什么被封印起来。”
　　“他是遗传因子排除计划以及劣等生物排除法的提倡者。他认为一切力量弱小的生物以及天生有残疾或缺陷的生物都不应该存活下来。这两个议案被百分之九十的魔界成员驳回，包括魔王本人。”撒加回答，“同时他是暴怒魔君萨麦尔的死对头，萨麦尔曾经打得他满地找牙过。”
　　“那个……萨麦尔为什么要打他？”艾俄罗斯饶有兴趣地想要知道更多八卦。
　　“因为……萨麦尔的外号就是‘魔界的花满楼’啊，天生没有视觉。桑萨里奥这疯子还说残疾人都该去死，这不是刚好戳在他的痛处？”
　　“就是自己找打。”艾俄罗斯笑道：“还有，魔界为什么驳回那两个议案呢？”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撒加笑道：“弱小的生物必须存在于这个宇宙里，因为他们身上有一种魔力，能够让其他生物在短期里迅速成长，同时他们的情绪……也可以是力量强大的生物的资源。”
　　“资源……我看出来了。”
　　艾俄罗斯叹了口气，搂住他说：“睡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风平浪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出。魔药店里也是该做生意就做生意。艾俄罗斯打上去的报告也一律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不，第一封报告却是批下来了，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胡说八道！”
　　对于这种事情，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他们也不奢望普通的人界武器能够帮上忙。因此大家只是垂头丧气了一阵子。
　　立春过后乍暖还寒，地面上的草芽已经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头了，草地上显出了毛绒绒的绿意，天气晴朗起来，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2月的一个中午，艾俄罗斯在事务所里看书的时候，艾欧里亚冲了进来。
　　“哥，陈教授家出事了！“
　　“什么事？“他吓了一跳，急忙问。
　　“陈教授家的孩子跳楼死了。”艾欧里亚回答，“就在爱情广场旁边的楼那里。”
　　“我去看看。”艾俄罗斯站起来说。
　　现场早已经被围起了淡黄的隔离线，线外零零落落地站了几个人，有的画着十字。老远就能听到陈太太的哭嚎声，呼天抢地。
　　普路托尼亚正在现场验尸，见两兄弟来了，就站了起来，走过来说：“这孩子的灵魂被下方的生物吞噬了。”
　　艾俄罗斯点点头，走近尸体。
　　死者是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脸色苍白，一副已经损坏的深度近视眼镜架在鼻梁上。跳下来的时候是头部着地，已经没救了，脑浆都流出来了。
　　“不会是有人推他下去的吧？”艾欧里亚疑问道。
　　“不，不是。”
　　在场的陈先生的情绪虽然也有些失控，但比起陈太太来要好得多，他沉痛地向所有人说了这段日子的事情。
　　原来陈太太买回了太清水之后，他们的儿子是不想喝的。但陈太太爱子心切，将太清水放在饭菜里，让儿子喝了下去。
　　之后，他们的儿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打架，不生事，父母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考试成绩飞速上升。陈先生和陈太太很高兴。但陈先生逐渐发现了儿子的异样，他开始死气沉沉，不和朋友交往，怕和朋友交往被父母责骂。不听音乐，不看电视，怕吵到邻居被父母责骂。一天到晚只是捧着课本，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陈先生曾经多次和自己儿子谈过，让他多交一些朋友，性格开朗一些，可是木讷的儿子只是回答‘是的，爸爸。’或者‘好的，妈妈’。
　　因此，陈先生决定在双休日带儿子出来好好玩玩，没想到出了这件事。
　　“今天我们带他到这里的商业中心散散心，没想到孩子突然给我们说了一句：‘爸爸，妈妈，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之后，就跑到了六层楼上，跳了下来。”陈先生悲切地说。
    
太清水7
　　过后陈先生又说：“他还说，失去自我的生活比什么都可怕。”
　　“先生，您一定要抓住那个贩卖毒药的奸商，还我们一个公道啊！让他们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对于你们来说，儿子只是一个符号，可是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儿子比什么都重要啊！”陈太太的嗓子已经号哑了，她擦干净自己那发红肿胀得像两只铃铛般的眼睛里的泪水，立刻有新的泪水涌出来。
　　“这下可真的惹出事来了。”艾俄罗斯转过身去，摘下眼镜，默默地擦拭着镜片，心想。
　　可是这能怪谁呢？徒呼奈何罢了。
　　普路托尼亚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并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的迹象，也就是说，孩子确实是自杀的。没有被人推下去，因此众人忙了一阵，中午的时候分头散去了。
　　“我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艾俄罗斯向普路托尼亚陈述了事情经过：“撒加也说了，被太清水烧坏脑子的孩子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唯父母命是从。但根据陈先生的说法，孩子在死前和他说：失去自我的生活比什么都可怕。”
　　“那就证明他有了短暂时间的自我意识。”普路托尼亚回答。
　　“难道是桑萨里奥的力量影响了药效？”艾俄罗斯推测到：“他要出来了？”
　　“很快，他就要挣脱封印了。”普路托尼亚点头，微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艾俄罗斯愤然道。
　　随后他就看到他身后的那对金银双生子中，银头发的那个卷了卷袖子，好像要揍过来一样，随后金发的那个一把拉住了他，似乎在告诫着什么，银发的东西气呼呼的，但也没多说什么。
　　普路托尼亚转头看了看那两个，笑了，随后对艾俄罗斯说：“你有阴阳眼，能看到我身后的修普诺斯兄弟吗？”
　　“能。”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哪一个是兄长修普诺斯，哪一个是弟弟塔纳都斯？”他存心要考他。
　　“金发的是修普诺斯。”艾俄罗斯回答道。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海因斯坦家的小少爷向前走了两步，整了整风衣的领子，戴好墨镜，转过头问。
　　“直觉。”艾俄罗斯耸耸肩说：“或许直觉在人的眼里，是不可信赖的东西。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直觉是经验、知识和运气的总结。也可以说，所有的事件，都在之前遵循着难以发现的轨迹前进，当这个轨迹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事实就出现了。直觉就是寻找到了这些轨迹。”
　　“那你寻找到了什么样的轨迹？”普路托尼亚问。
　　“塔纳都斯的口型，他称修普诺斯为哥哥，还有，目光，一般来说，相处很久的兄弟，弟弟看兄长的时候，总有一些敬畏和不服气的。”
　　“很好。”普路托尼亚微微笑了，绿如碧玉寒潭的眼睛里，有一丝赞赏的目光：“那就遵循着你的直觉去做。不要理会别人的花言巧语。”
　　说着，他转身走了。
　　艾俄罗斯到魔药店的时候，门还开着，撒加拿着剑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件奇异的铠甲，纯黑，造型有些像圣斗士的圣衣----图例上的双子座圣衣，不过更加轻盈贴身，护肩小了些。防护性也是极好，几乎是全方位防护，背后还有防护翅膀用的翼甲。只是铠甲上的花纹和装饰让人不敢恭维-----许许多多眼睛形状的宝石，星罗棋布地分布在铠甲上，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些包含痛苦和悔恨的眼睛便望到那里。护胸上有蛇形花纹-----一条目带凶光的大蛇围绕着一个苹果。
　　很远就能感受到铠甲上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你……这是？”艾俄罗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临战演习。”撒加回答道，“因为最迟不过一星期，黑龙就要冲破封印了。”
　　“恩，稍等一下，你可害苦了陈教授一家人了。”
　　艾俄罗斯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加了一句：“这下你脱不了干系。”
　　“哦，那还是和我无关。”撒加面带微笑地说。
　　“什么意思？”他气愤地问：“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给过他们机会了，并且叮嘱要看好那小孩。但是他们不要解除药效的机会，那就怪不得我了。”撒加无奈地摊开手回答道。
　　稍后，他的表情微微严肃了些，补充道：“我们不是天使，艾俄罗斯。天使是劝阻人不应该实现违反规律的心愿，教导人类行善。我们则是帮助他们实现心愿，然后拿走他们要付出的代价，使用痛苦的代价折磨世人，从中获取资源。这些，你早就应该知道。”
　　艾俄罗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是……”
　　“如果他们想让自己的儿子复活，将自己以前的经历当成一场噩梦，也可以，不过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人类的不幸还是自己造成的，这是神始料未及的吧？”撒加回答。
　　此时，米罗、卡妙、冰河、修罗、迪斯马斯克、亚历士都走了出来。
　　米罗是一身纯黑软甲，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两把短剑别在腰带上，腰带里有些鼓，似乎是有暗青子。卡妙只是穿了黑夹克白长裤，然后在外罩一件深蓝镶蛇形花纹的软甲，手里提着一柄水晶制作的短杖，背后背着一把寒气四溢的轻剑，冰河和卡妙的装束差不多，只不过软甲是纯白。修罗的甲胄就比较全方位一些，护肩上还有山羊角一般的装饰。
　　迪斯马斯克还是血族的那一身礼服，不过明眼人能够看出，他在礼服里穿了贴身铠甲的。
　　亚历士的装束和撒加差不多，不过护肩的样式更加尖锐一些，铠甲上没有眼睛，而是环绕着一层灰败的气息，走起路来也很轻。
　　“不愧是演习……你们的装备名叫什么？”艾俄罗斯吸了口气。
　　“魔衣。”亚历士回答。
　　“这是你的。”
　　撒加将一个箱子提了出来，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同样带有翼甲的魔装：“今天我去找玛蒙了，他给了你一套魔装。”
　　“他连你的三围都说给玛蒙了。”亚历士在一旁添油加醋。
　　“……谢……谢谢……”艾俄罗斯顿时有舌头抽筋的冲动。心说：和玩游戏有什么区别。
　　“快点穿上。”撒加说：“不合适的话，下午还能去找玛蒙退换。”。
　　艾俄罗斯在撒加的怂恿下换上了它，他感到这种东西很轻盈，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像是金属又不冰冷，像是塑料，但又不脆弱。令他满意的是，它上面没有任何古怪的花纹或者吓人的装饰，只有两颗翡翠分别镶嵌在护腕上和护心镜上。翡翠雕琢得极为光滑的表面上还写着几个小字：百发百中。
　　“看，穿在身上只像是多了件衬衫一样轻。接下来你要学会随时穿脱它，时间不多，我们要快些学习，下午你别去上班了，艾欧里亚也可能去找阿布罗狄了。”撒加说。
　　毕竟还是有更要紧的事情。他也赞同了他的话。
　　晚上的时候，他已经学会召唤魔装了，撒加也从冥想中醒过来。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就迅速睡下了。
　　他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还是个小孩子，穿着很少见的麻布衣服，在圣域的山道上走。接着，似乎是走进了一个教室，他坐下来，拿出铅笔和纸张开始写字。
　　似乎是算错了一个数字的样子，他想要找一块橡皮。在东张西望中，他看到了一只橡皮做的橙黄小鸭子放在邻桌的抽屉里。
　　他将小鸭子拿了出来，心想全拿走不好，还是借走一部分吧，等物主回来了和他说。于是，他伸手将橡皮小鸭子的尾巴拧了下来。
　　没想到他刚刚拧下橡皮鸭的尾巴，一个天蓝色头发的身影就冲了进来，不偏不倚地，一拳砸在他嘴巴上。将他打飞了出去。
　　然后场景又变化了。
　　四周全是浓密的雾，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雾中。
　　“幸运天使……我终于找到了，你可以叫我龙元帅。”
　　龙元帅的表情和平日的加隆一样，冷酷坚毅到了极点，看起来却是个亚洲人，身体仿佛是钢铁塑造的一样，大约有两米多高，身穿银色镶嵌金边紧身制服，衣服下摆拖到膝盖上方大约两寸的位置。肩章上是团龙暗纹，上面镶嵌数字“18”字样的军徽，一颗火红的，红宝石做成的星星在肩章上闪闪发光（我到底多恨《龙战星野》）。
    
续骨茶1
　　“龙元帅……？你也是龙族？”
　　艾俄罗斯有些困难地说出了这个称呼。
　　龙元帅冷声说：“如你所见，我也曾是龙族的统帅。看来你并不知道……我召唤你到我的梦境中的原因。”
　　“那，请您仔细讲解一下好了。”艾俄罗斯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一时又醒不过来，于是他迅速做了个决定：不要和他硬拼，拖到援军赶来。
　　龙元帅点了点头，他目光中的居高临下让艾俄罗斯感到有些不自在：“虽然现在你是个弱小的半天使，但看在你在若干年前尚且算是强者的面子上，也有与我说话的资格。那么，我就原原本本地将一切告诉你。”
　　“洗耳恭听。”艾俄罗斯的语调里带上了两分嘲笑。面前的龙元帅和其他的龙族一样高傲，但没有像拉达曼提斯或加隆那种可敬，抑或可亲。让人本能地去排斥他。
　　龙元帅挥了挥手，场景立刻发生了变化，他们现在身处繁华的都市上空，行人车辆络绎不绝，从高空望去，他们就像蚂蚁一般小。连从高楼大厦中透出的点点灯光都显得无比孱弱。
　　稍后，场景又变化了，他们身处在战场上，遍地都是死去战士的尸体，杂乱无章的断裂兵器胡乱刺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可以看到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依然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仿佛执着于生前的杀戮。腐烂的液体从尸体的伤口中流出，散发出血腥以及恶臭的气味。乌鸦和食肉兽争抢着也许能食用的少许尸肉。
　　他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后退了两步，却忘记了自己是在空中。所以又费了一些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子。
　　“当你身处高空之时，就会明白文明是多么弱小，且不堪一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遵循自己心中的野蛮的本能？你看清了吧？自然的本质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所以，只有绝对的暴力才能维护绝对的和平。”龙元帅沉声道。
　　稍后，他又接着说：“弱小的生物，本来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他们却仍在愚蠢地繁衍，占据了宇宙的大多空间。而这样的日子即将过去了。我要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由力量决定一切的时代。你看，人类多久没有淘汰过一个劣等基因了？我正是为了帮助他们，消除掉所有没有资格存活的劣等基因，好让强大的生物活得更好。”
　　“绝对的暴力……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毕竟我是个比较弱小的半天使，对于阁下而言，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助到阁下的地方了。既然如此，阁下为何让我知道这些？”艾俄罗斯不卑不亢地问。
　　龙元帅低沉的话声响起：“悔恨魔王果然什么都没有对你说，看来，他也是忌惮你的力量啊，果然是胆小又狡猾的生物，呵呵。”
　　“愿闻其详。”艾俄罗斯强压着火气说。
　　“好，在多年以前，天使与魔族发生了战争，然后一切平静下来后，魔族与魔族也发生了战争。数百年前的你，被称为“飓风之翼”，同魔族的“苍穹之怒”、“深海之苍”、“狂兽之目”三兄弟是战争中最优秀的新锐之一。”
　　“战争结束时，号称‘苍穹之怒’的悔恨魔王同他的两个兄弟一并被敌人打伤，因此决定转生去人界。身为风之主天使之一，与悔恨魔王实力相同的飓风之翼为了监视悔恨魔王的动向，决定与他的兄弟‘烈焰之牙’先后转生至人界，悉数成为了雅典娜的圣斗士。这下，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你曾经是人类，这一世却转世成为半天使了，因为你两世之前本来就是天使！灵魂会本能寻找熟悉而且安全的地方凭依。”
　　“好远的事情……”艾俄罗斯心说。
　　“但是，这一世的你，因为战斗力弱化了，所以补偿给你另外一种力量：你的助力，会带给所有同伴好运。”
　　“所以，您要把我招入您的麾下？“艾俄罗斯不无嘲讽地说：“我以为您是无所不能的呢，桑萨里奥先生。”
　　龙元帅的脸一瞬间变得阴沉：“你已经知道了？”
　　“很显然的事情，你说你是龙族的统帅，但毫无统帅的素养。”他丝毫不顾桑萨里奥越来越暗沉的脸色，继续说：“我从撒加那里听说了，你曾经被暴怒魔王萨麦尔惩治的故事，虽然他的叙述中，你的状态叫做‘满地找牙’。因为你曾经当着他的面说，弱小的，基因缺陷的，或者残疾人根本没有资格活在世界上。而萨麦尔天生没有视力，这，用一句中国的俗话说，就是‘当着和尚骂秃驴。’我想，不会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下的基因，也算是劣等基因吧？”
　　桑萨里奥冷冰冰地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
　　“疯龙桑萨里奥，长官。”
　　桑萨里奥猛然将手向前一推，一股大力朝着艾俄罗斯压过来，然后艾俄罗斯一招‘揽雀尾’，想要接下他的招式，但桑萨里奥的一掌依然击中了他的左肩，他猛然一个蹲身，化解了那一招。但全身像是火烧一般难受。
　　“这是梦……”他低声地提醒着自己。
　　“你不可能赢我，连悔恨魔王都不可能赢我。”桑萨里奥冷冷地说。
　　“当然，所以再见！”
　　艾俄罗斯突然朝对手的裤裆的部位着实用力地踢了一脚，随即转身张开黑白相间的羽翼，迅速朝下方俯冲。他知道，从清明梦中醒过来的方法就是在梦中指挥自己的身体快速行动。正当此时，身后突然卷起一道狂风，被他的突然袭击激怒的桑萨里奥展开纯黑的龙翼，也从他头顶俯冲下来。
　　突然一道深紫光芒闪过，撒加赫然站在他身边，长剑一抖，接连朝着桑萨里奥的眼睛和心口晃出数道刺眼闪耀的剑光，同时，数十道手腕粗的闪电夹杂着冰柱、乌云从四面八方朝着桑萨里奥袭去。桑萨里奥从来未见此种凌厉攻势，加之在黑暗的封印里待了很长时间，所以对光很不习惯，因此后退数步。
　　“快跑！”撒加说完，拉住艾俄罗斯，向下猛然一冲。
　　“啊？”
　　艾俄罗斯睁开眼睛，发现他仍躺在撒加卧室里那张铺着深黑床单的大床上，身下一个不知道用什么颜料画的，闪光的银色七芒星魔法阵。
　　撒加在他身旁，一双眼睛很不高兴地望着他。蹲在床边的冰狼同样很不高兴地打了个哈欠。亚历士则是摩拳擦掌准备揍人。
　　“你们……都在……哈哈，今天月亮真好……”
　　他干笑了两声，表示自己还活着。
　　“哼，那条疯龙趁着我们店里结界的力量减弱，把你的灵魂拉到了自己的梦境里，幸亏你机灵，我们也来得及时，否则再晚一点我们就要找哈迪斯帮忙招魂了。”亚历士一拳砸在他脑袋旁边。拳风将床单划出了几个口子。
　　“我的床单……！”撒加心痛地说。
　　“走吧，回去睡，那条疯龙今天晚上不会再来了。”卡妙又打了个哈欠说。
　　“我也去睡。”亚历士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艾俄罗斯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身体似乎变冷了很长时间。于是他问：“什么时候了？”
　　“才过了五分钟，你放心。”撒加看了看闹表上显示的数字，回答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天使。天使的身体冷得比人快。”
　　“哦。”
　　他心有余悸地望望窗外：“刚才我好像把那条龙惹火了。”
　　“我看清楚了，你踢了最不该踢的地方，不过也好，免得他再找头母龙生一窝小黑龙，接着络绎不绝地找我们麻烦，他今晚不会来了，放心吧。要找事也要等到明天，或者后天。”撒加拍拍他的肩膀说。
　　他放松下来，抱住了他，说：“那家伙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怎么？很吃惊？”撒加问。
　　“前世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吧？谁记得。”他叹了口气，“不过，如果真的让我选一个，我宁肯选择祸害比较小的，比如你。当然，比较无害的更好。”
    
续骨茶2
　　（带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他有可能是魔王）
　　“无害的？你去找别人吧。”撒加随口说道。
　　“开玩笑的。”
　　“我也是。”
　　他将被子蒙到头上，翻到他旁边，背过身去，一时的尴尬让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停了片刻，还是艾俄罗斯主动伸过手去，重新抱住了他。
　　“睡吧。”
　　他肩膀耸了一下，闷闷地说：“若是你想找个天使，不可能了。”
　　“我没说要找天使啊……”
　　“你也不看看那帮天使的德行。”他用充满嘲讽的口吻说。
　　“我明白。”
　　艾俄罗斯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黑龙桑萨里奥的本领他也见识过了，在它面前，自己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以后会怎么办呢。
　　所幸，黑龙不是立刻出来的。这给了他们完全的时间做准备。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圣域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终于说服了官方同意撤退居民。
　　“麻烦大了！”
　　第三天的早上，撒加在听到官方同意撤退居民的要求后，判定道。
　　“为什么？”艾俄罗斯问。
　　“人们会先打起来。”撒加端着一杯茶冷笑道：“你以为这么多人说撤就撤？官方官方，自然还是先撤和官有关的人。而得到消息的人就不满了，什么不想让其他人走啊，要死一起死之类。不出中午，城里就会乱起来。”
　　果然，未交午时，城里乱了，大车小车拥挤在道路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嘈杂哭喊声一直能够传到他们的店里来。人们匆匆忙忙地往城外逃去，仿佛有厉鬼瘟神跟着他们似的。更有人趁火打劫，有十几家商铺烧起来了。
　　“怎么办？”
　　艾俄罗斯突然想到在街头教堂的阿布罗狄等人，又想到艾欧里亚自从三天前说请了假，去教堂后，至今也没了踪影，不由得心急如焚地站起来，望向窗外。
　　撒加穿着魔装，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魔法阵，一个传送门，其中一个魔法阵中正源源不断地生成黑紫的水晶石，然后用传送门将水晶石传送到魔界去。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来，笑道：“不怎么办，阿布罗狄和艾欧里亚他们一定是回天使界了，不用担心。”
　　“你说的倒轻巧，那不是你弟弟。”艾俄罗斯埋怨道。
　　“别担心，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卡妙也劝道。
　　“是啊，阿布罗狄说过，他先和艾欧里亚回天使界，找找有没有应付黑龙的东西。”
　　外面突然传来摩托车的马达声，普路托尼亚戴着一个古怪的头盔，和拉达曼提斯分别骑着摩托车停在了他们的店门外。奇怪的是，商业街上如此拥挤嘈杂，他们竟然如入无人之境。
　　普路托尼亚摘下头盔，流云一样的黑发披在肩上，他跳下车，走了进来，皱着眉说：
　　“你们还不到那里去看看么？快要出事了，广敞那里的地面鼓起了很大一块。谁都没有办法接近那里。”
　　“什么？”在店中待命的一干人等，大部分有些惊慌地围上去，仿佛要确认什么一样。
　　“是真的。”拉达曼提斯也走进来确认道：“封印即将揭开了。”
　　米罗嫌恶地啐了一口：“谁啊，好死不死地把黑龙封印在城里。现在街上到处都出事，逃跑的人又那么多，我们怎么去？”
　　“应该说，为什么人类好死不死地把城市建造在黑龙的封印上。”迪斯马斯克摊开手说。
　　“谁不想去那里，我们可以带他去。”普路托尼亚皱着眉，发了话说：“不想要我们带也没关系，你们若是有人在这一战里出了事，尽管来找我好了。”
　　“既然这位爷发话了……我们也只好从命才是。”撒加收起魔法阵，笑道：“收集的负面能量也足够多了，走吧。”
　　亚历士看了撒加一眼，站到普路托尼亚面前，说：“不会勉强吗？”
　　普路托尼亚笑道：“托你的福，已经好了八成了，走。”
　　直到众人走到外面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摩托车只是障眼法，他们看到的是一辆全黑的四马战车。拉车的四匹马上半身被纯黑的金属铠甲包裹着，吐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燃烧成火花，下半身是漆黑的粗大骸骨，马蹄下燃烧着熊熊的烈焰。
　　“自认为无法穿越封印结界的，上车！”普路托尼亚坐到驾驶位上，对众人说。
　　“恭敬不如从命吧。”亚历士笑道：“毕竟这个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法术没有过九级的上车，潜行者上车，剑士和术士也上车。”
　　米罗一拳拍自己额头上：“卡妙，我是潜行者，和我一起上车吧。”
　　“抱歉，我是冰法，九级刚过。”卡妙冷笑着一脚将他踹上车去。
　　“老师？”冰河转头看向卡妙。
　　“你的法术现在最高只有五级，上车，走，店里也可能不安全。”卡妙不由分说地把他也推了上去。
　　修罗起初还是有些犹豫，迪斯马斯克二话没说拉着他跳上了马车。普路托尼亚带好头盔，拿起缰绳，抖动几下，四匹骸骨马的眼睛里喷出了血红的烈焰，马蹄掣电一般朝着黑龙的封印疾驰而去。
　　撒加、亚历士、艾俄罗斯和卡妙也飞了起来，紧随其后。
　　封印近在咫尺，它像一个半圆形的卵壳覆盖在地面上，旁边的建筑物已经被破坏了大部分，普路托尼亚视若无物地朝着封印冲去。只听得犹如天崩地裂一般巨响。战车冲进了封印，破坏了桑萨里奥的所有准备。
　　四个人纷纷跳下了车，其余几个人也飞了下来，拉达曼提斯也展开龙翼，飞了进来。
　　“送你们到此，祝好运！”普路托尼亚说完，驾着车朝着教堂的方向驶去。
　　他们脚下的土壤和石板迸裂开来，一条条纯黑的雾气冲出了地表。撒加刚刚站定，地表上的土壤石块突然扬起，一团旋风般的黑雾冲出了封印。
　　“苍穹之怒！”
　　桑萨里奥依然穿着那身银色镶嵌金边紧身制服站在他们面前，对着撒加冷声说：“你这手下败将，也敢来拦阻我么？”
　　“若不是为了奖金，谁肯来拦阻你。”撒加笑道：“别自视甚高，先生。何况……”
　　他取出长剑，将明晃晃的剑尖指向桑萨里奥的鼻尖：“有一点你忽略了，那就是，终于接纳自己身为恶魔的事实后，我的实力现在不仅仅和你持平，虽然我目前还会受到光明、正义与爱这些下等信念的干扰……但我有把握在我落败前把你轰成残渣。”
　　一剑挥下，带有爆发力的剑气破碎了残缺不全的地表，将残存的岩石化为齑粉，深紫的光芒旋动成一条一条的光流朝着桑萨里奥卷去，几乎每个人都可以感到强大的力量瞬间爆破的震撼，桑萨里奥高高地跳起来，背后伸出两片金属装饰的龙翼，朝着高空飞去。撒加和艾俄罗斯顿时追了上去，撒加一剑接着一剑地出招，不让桑萨里奥有任何机会下降。因为他明白，如果在人界引发战斗，可能会摧毁这个脆弱的世界。所以他要利用战术，将桑萨里奥引诱到他的专属空间“副本”里。
　　“我们也该出手了！”亚历士见到又有两个相似的黑雾正要冲出封印，对众人打了个手势说：“我只好和迪斯马斯克一组了，其余人自由组队！”
　　“我说，那位，你可别在这时候拐跑迪斯马斯克啊！”
　　又有三个身穿纯白装甲服的身影从天而降，分别是艾欧里亚、阿布罗狄和亚尔迪。刚才的话就是阿布罗狄说的。
　　艾欧里亚和亚尔迪的装甲服异常厚实，有些像科幻小说中描写的太空战甲，艾欧里亚手中的利剑流动着一层圣洁的白光，亚尔迪手中的战斧也发出犹如白水晶的光芒，而阿布罗狄就穿得薄一些，左手中提着一个装满玫瑰的篮子，右手拿着一柄象征德鲁伊的深绿法杖，法杖顶端盛开着一朵白玫瑰。
　　普路托尼亚也回来了，他穿着背后装饰有六翼的全黑冥衣，手中持着一柄漆黑剑鞘的利剑，美中不足的是，他的上半身似乎缠绕着厚实的绷带。
　　此时的圣域正是午饭时间，见习生们一边在训练场上吃饭一边闲聊，突然的大震荡将许多人震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受到攻击了？”
　　“地震——？”
　　见习生们几乎爬不起来，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来自于心底的震惊：天空出现了异变。
　　圣域受到了雅典娜灵魂的保护，照理说应该不会承接不住忽然的攻击，所以圣域的天空除了正常的日夜变化，雨雪阴晴之外，几乎不会有任何变化。而现在，原本苍蓝的大气，却拖曳出了一道一道大小不一的深黑裂缝，从裂缝里可以看到浮动的星云，闪电接连不断地在晴朗的天空中轰鸣。
　　穆和贵鬼走到白羊宫的门口，开始望着产生异变的天空。此时，沙加穿着处女座圣衣来到了两人面前。
　　“真的开战了……”他说。
　　“很壮观。”穆望着天空说。
　　“一直没想到，那些前辈的力量竟然如此超乎想象。”贵鬼仰着头说。
　　“我们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穆回答。
　　稍后，他转向沙加，问：“你要去帮助他们？”
    
续骨茶3
　　“当然……毕竟是曾经的同事。虽然现在圣域的确是不关他们任何事了，不过，不能让他们嘲笑圣域的人全是胆小鬼吧？”
　　沙加故作轻松地笑了，但穆毕竟也看出来了，要面对的战斗可能不会轻松，于是，他也苦笑了一下，说：“我也去。”
　　“太危险了，你没有圣衣。”沙加顿时反对道。
　　“是的，老师，这太危险了，还是我代您出战吧。”贵鬼也恳切地望着穆。
　　“你们忘了吗？我现在只有单向存在，单独攻击我是没有作用的，除非沙罗双树受到了什么伤害，我才会受伤。但沙罗双树被保护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穆笑着反问道。
　　“那就来吧。”
　　沙加点点头，毕竟穆还有前世的战斗的记忆，一起来并没有坏处，何况，他感觉到了，一个强大的封印笼罩了圣域，开始隔绝外界的战斗对圣域的影响。
　　“神……动用残存的灵魂之力……布下了一个屏障。”他说。
　　自从屏障张开，他们就再也感受不到外部的天摇地动了。
　　“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此刻，紫龙也在春丽和一个徒弟的扶持下赶了过来，问。
　　“是那些已经标志为战死的黄金圣斗士们……和黑龙打起来了。”贵鬼回过头对他说。
　　“刚才如同恶魔一般黑暗邪恶的小宇宙……像是双子座的。”紫龙凝神思考道：“一切都和二十多年前的一样。不，虽然给人黑暗和强大的感觉，但没有明显的邪气，难道是他们这次站在我们这边吗？”
　　那阵动荡，是撒加和艾俄罗斯合力将桑萨里奥驱赶到“副本”中造成的后果。此刻震荡波基本上减弱了。
　　艾俄罗斯定睛一看，他们身处的是无远弗届的浩渺星空，远处是缓慢运行的行星和恒星，星系周围还包裹着浓密的星云，恒星的光在清冷的宇宙中简直不值一提。
　　“这是……”他转头问向身旁的撒加。
　　撒加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这就是以双子座的‘异次元空间’这个绝招改良而成的‘副本’，和宇宙的超次元空间链接，放心，虽然我现在不以管理者身份控制副本，但我以管理者身份加入了副本，在副本里我们的力量会放大……所以不要担心。”
　　“解说够了没有？”另一边的桑萨里奥显然是很没耐心，虽然他也消耗了不少能量，但撒加还是比他弱上一些的-----纵使招数诡异也没有用。
　　“没有。”撒加笑道：“我先动手就是我输，怎么能够说完？”
　　“这下让你瞧瞧龙族的实力，小小米粒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光彩？”桑萨里奥拿出一柄血红的重剑，剑身稍微贴近腿侧，做好了战斗姿势。
　　“不敢！”
　　撒加笑罢，见到桑萨里奥冲来，又拿出漆黑的长鞭来，刷地一鞭扫去，桑萨里奥将大剑向上一撩，意图将他的长鞭挑开或者削去一截。但他失算了，长鞭像是有灵性的物体一般缠在了他的剑身上，灵蛇也似收紧了，让他的长剑不能自如地挥砍斩击。而他手中的另一把剑则是如疾风骤雨一般朝着对手刺去，剑光洒落，犹如银河乱舞的剑气劈头盖脸地朝着桑萨里奥的全身翻卷。
　　与此同时，艾俄罗斯站到了稍远的地方，拿出圣弓来，对着敌手的头部，颈部，前胸、裤裆和双膝连发六箭，六道圣洁的光箭仿佛暗夜中耀目的闪电一样配合着撒加的攻击，同时打击在了对手的身上。
　　虽然桑萨里奥周身仿佛有坚固的龙鳞在遮护，但艾俄罗斯的弓箭也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因此无比愤怒的桑萨里奥在抵挡撒加攻击的同时，从口中向他骤然喷吐出一道炽热的龙息，照亮了周边的黑暗。带有热风的火焰落在那些飘渺的星云里，就开始燃成短暂的火海，随后接二连三的龙息不停喷向艾俄罗斯所在的地方。
　　虽然说两人身处在清冷的宇宙空间里，桑萨里奥的火焰在宇宙空间里并不能传播很远---除非他变成一颗恒星。两人身上的魔装也可以抵挡龙炎的攻击，艾俄罗斯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如果失误了，天知道会怎样！
　　三道身影不停地在空间中交错，飞来的流星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不断破碎化为星辰，洒落的火焰，光芒随风飘舞。
　　“银河星爆！”
　　撒加收回长鞭，突然将手向前伸出，瞬间，桑萨里奥身边的流星一个接一个地从基础级开始破碎了，闪电一样的光芒从星体间爆开，如同连续不断地闪电一般，原子的爆裂又引发了更大的能量，整个副本动荡不安，灼热与闪光带给人某种强烈的绝望。周围空间也发生了扭曲，几乎要把远方的星体扯成碎片。
　　“这是你的新招式吗？有意思，我也要放法术了。”桑萨里奥咯咯地笑着，随手击出了几十道暗红的魔法球。一瞬间，漫天的血与火，连同流星的碎片四处飞溅。撒加做好了硬吃他一招的准备，又将一个能量球悄悄握在手里，准备等他得意忘形之时激发。
　　艾俄罗斯见撒加像是要吃亏，情急之下一连击出十几道魔法箭，明亮的火流星划破清冷空间的黑暗，宛如十数条张牙舞爪的狰狞火蛇，准确无误地朝着魔法球撞去，它们互相湮灭，四散的火花将空间的场面点缀得更为夺目。
　　“又是你这臭小子！”
　　桑萨里奥心头火起，毕竟艾俄罗斯在数日前踢他的那一脚太让他难以忘却了----完全是趁他不备，出其不意地阴损招数。说时迟那时快，桑萨里奥顿时飞起，滚到他面前，伸出了带有酸毒的乌黑龙爪，朝着他的面门猛然抓去。黑龙的巨力非同小可，艾俄罗斯若是被他抓到了，不死也得当即去掉半条命。但在这电光石火一刹那，撒加的身形已经晃到了两人之间，展开两片漆黑的恶魔之翼遮护住了艾俄罗斯，同时一个凤点头，反剑一削，随后刷刷刷一连三剑，银紫的剑气在空间中化成数个半月，桑萨里奥感到手心猛然一阵剧痛，原来龙爪居然被他的利剑削伤，殷红鲜血冒了出来，顿时在压力的作用下喷成一个一个的血珠子。
　　“黑龙先生，看来你的招子留着也没用。”
　　撒加见桑萨里奥吃亏，顺势将手中的那个魔法球朝着他的眼睛击了过去，这个魔法球中有两次银河星爆的力量，能量大得惊人。
　　突如其来的闪光和震荡让黑龙吃了大亏，但他还是勉强扇动龙翼，立刻飞开，而和他对敌的两人跳到了安全地带，纵使这样，黑龙的气息也让他们受了不小的伤。一切平息下来后，他们看到黑龙原本是人形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夹杂着合金的龙翼从他的背后伸展出来，四肢迅速增粗，一层层的黑鳞向上蔓延。
　　“快用石化符咒攻击他，快！”
　　撒加将魔装的碎片捂在自己的伤口上，暂时压抑住伤口的出血，他一边用魔法向艾俄罗斯喊话，一边手中迅速聚拢起一个透明的空间束缚来，朝着正在变形的黑龙扔去。艾俄罗斯也毫不犹豫地拿出符咒，搭在弓弦上。箭发连珠地朝着黑龙击去。
　　由于撒加的空间束缚同时也有大幅削弱敌人力量，使得物质老化的作用，桑萨里奥顿时觉得浑身虚弱起来，龙鳞似乎也破碎了，然而他的龙血开始沸腾起来，基本上破解了恶魔那邪恶的魔法。但他没有高兴一秒钟。艾俄罗斯的连珠箭夹杂着石化效果一并打在了他的身上。
　　“不要大意，纵使有副本的加成，石化效果只能维持半小时。”撒加转头对艾俄罗斯说：“在这半小时里我必须发动一个我族的禁咒。”
　　“什么禁咒。”艾俄罗斯警惕地问。
　　“聚魂术。”撒加回答：“平行空间和多元宇宙的原理，你应该听说过吧。因此在每一个空间里，都会有一个相同的灵魂存在。而通晓聚魂术的灵魂，则相当于它们的主体。聚魂就是将其他分体灵魂中蕴藏的力量吸取过来。”
　　“也就是说，其他空间里也有另外的……你的存在？”艾俄罗斯问。
　　“是的，也许还有你的存在呢，虽然灵魂碎片的大小不同，力量各有强弱，但凝聚起来的力量也足够秒杀这个家伙了。”撒加朝着在远处徒劳地喷吐龙息的黑龙笑道。
　　“太危险了，将各个平行空间中灵魂的力量凝聚起来，聚合的能量就相当于一次天劫，然后因为这种禁术违反宇宙定论，又会招来一次天劫。一次天劫是七千两百道闪电，一道闪电就相当于几十万伏电能，而且这些闪电都要打在你身上，到时候你会被劈得连骨头渣都找不到。恶魔本来没有天劫，何苦呢？想想别的办法吧。”艾俄罗斯低声说。
　　“没事，你以为我不会开外挂？”撒加又拿出一柄魔剑来,笑道：“这是他们给我的太极之泪，用来聚能再好不过了。”
    
续骨茶4
　　两次天劫用于聚能，总共一万多次闪电，半小时准备时间。艾俄罗斯考虑半晌，仍是忧虑地制止了撒加。
　　“你会被劈死。”他简洁地警告道。
　　撒加摇了摇头，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说：“我有足够的准备，你站开。”
　　“好吧，若是不成功的话……”他看了看手中的圣弓，又转过头，望了一下自己的羽翼-----只有稀稀落落地几根白羽了，其余部分被暗若深夜的黑羽覆盖。
　　两个发亮的物体突然冲破了空间的禁制，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圣衣！”艾俄罗斯惊讶不已地看看撒加，又看看那两个笼罩着一层朦胧金光的物体。
　　人马座圣衣张弓搭箭，而一旁的双子座圣衣四只手张开，两张脸都挂上了邪恶阴冷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圣衣这种东西和动物一样，是很好战的。”撒加说完，走到了双子座圣衣前方，摆出要踢走它的姿势：“滚回去！”
　　稍后他又收回脚来：“算了，踢坏了要赔钱的。”
　　他从人马圣衣上取下黄金箭，扔给了艾俄罗斯，接着他开了个空间接口，提起双子座圣衣，扔到了接口里。
　　“黄金箭还有点用途，人马座圣衣你爱穿不穿，穿上了，我死了你也能出副本。”他冷着脸转头对他说。
　　“算了。”艾俄罗斯抖了抖自己的羽翼：“如果不成功的话，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那好。”
　　他说完，数十道强有力的闪电突然围了过来，挡在了两人身前，形成了一个雷电结界。
　　“你……”
　　他惨白着脸看向他，果然，他们头上出现了一片厚重的大气，像是夏季包含雷雨的云层，闪电络绎不绝地从浑浊灰暗的云层劈下。
　　此刻的撒加看起来就像一个充电器。因为每一秒就有八道或者十道手臂粗的，亮紫色的闪电打击在他的翅膀上，然后这些闪电又化作深紫的电流脉络，流向他手中的那把名叫太极之泪的深灰魔剑，他的身形笼罩在一片电光之中，头发也因为闪电的作用而微微上扬，随后又因为本身的力量而缓缓下落，仿佛生物一样起伏不定。
　　“在这半个小时之内，你要瞄准桑萨里奥的口部和眼睛发动攻击，拖延他。具体箭支你自己决定。黑龙不会攻击你，它的鳞片导电。如果它攻击你的话，闪电很有可能劈中它。”撒加说完，刚想将手抬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但又放下了。
　　“唉，我知道。”艾俄罗斯点点头，说。
　　“三条龙……可不好打，别指望那些人会进副本帮我们。他们八成也被缠住了。”撒加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要说这些降低士气的话好不好。”艾俄罗斯用手扶着额头。
　　“什么降低士气，只有我们两个。”
　　艾俄罗斯选了几张寒冰符咒，搭在弓弦上，将自身的能量输入圣弓，熟练地激发出去。瞬间为黑龙的石化又加固了一层冰。
　　他突然看到已经是半石化状态的桑萨里奥开始有了动作，它只有头部可以活动，不过这也够了。连冰凉的星际尘埃也能烧得起来的热风，迅速朝他们这里吹来，幸好它的气息只局限在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狭窄的锥形范围内。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该死的！”
　　虽说处在闪电的防护圈里，但艾俄罗斯也无法出去，这样就大大缩小了狙击手的优势---灵活机动。虽说只用等半小时的时间，他也逐渐感到了焦躁----不能再等了，一条黑龙已经被引到了副本里，那么，另外两条龙呢？他们要对上谁？亚历士的实力和撒加相差无几，加隆又八成怀有二心而不会来助战，卡妙、米罗和阿布罗狄他们的实力还是未知数。
　　至于普路托尼亚和拉达曼提斯这两个立场不明的人，他也不抱太大希望。
　　热风瞬间吹散了寒冰箭，并且将原本加在黑龙庞大身躯上的寒冰融化了。他摇了摇头，取出第二支石化符咒箭来。
　　也许这不是他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三十分钟，两次天劫，一万多次闪电，撒加要全接下来。已经有二十多分钟了，他感觉像是过了二十多个世纪一样。
　　他将最后一支封印箭朝着黑龙打了出去，拍拍手，站了起来，转头对包裹在电光里的某人问：“是不是连惨叫都没有能力了？”
　　“对于魔族而言惨叫是一种耻辱。”撒加回答。
　　“我都闻到糊味了，也许过几分钟我就能吃到烤恶魔翅了。”艾俄罗斯说完，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这个禁咒能够突然打断的话……
　　“闭嘴，否则我先用太极之泪劈死你喔，真的会劈死喔。”包裹在电光中的脸朝他露出一个扭曲的冷笑。
　　二十九分钟五十六秒……五十七秒……五十八秒……
　　桑萨里奥身上的封锁一瞬间解除了，它发现自己的四肢再次恢复行动后欣喜不已。
　　“我就说过，我不会被你们这些雕虫小技所算计的！你们完蛋了。”桑萨里奥重新闪动着自己宽阔的双翼飞了过来，随后发动了反击-----他将十几个暗黑的能量球重新扔了过去，球体一触及漂浮的流星体，立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在爆炸的火光与粉尘的掩护下，朝着艾俄罗斯一爪抓去。
　　“你才完蛋了。”
　　撒加有些狼狈地拉开艾俄罗斯，将太极之泪朝着桑萨里奥丢了过去，原本灰暗的太极之泪魔剑，现在饱含着一万道闪电凝聚的电光-----要知道只有魔界的少数魔王才能承接这个禁咒并且发动。
　　与此同时，艾俄罗斯将弓弦拉到极限，数十道光箭连同黄金箭同时出击了。锋利的箭头划过了黑龙的眼睛，在它那里留下了两个血洞。
　　太极之泪也冲到了黑龙的嘴巴里。随后两人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嘶叫，上万道闪电包含的能量将它的肉身整个撕裂开来，巨大的躯体在深紫的雷光之中崩坏。
　　“希望它的储物戒指还在。”撒加喘了口气，拿出封印灵魂用的法器，望着散发着焦糊味道的黑龙的身躯说。
　　事实上，一万多道闪电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保护着翅膀的魔装护甲支离破碎。被闪电烧伤的部位此刻又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来。纵使有太极之泪吸收了大部分伤害，他也是伤得不轻，此刻能够说话，可以说得上奇迹了。
    
续骨茶5
　　“我说，你要干什么？不要侮辱敌人的尸体啊。”看着撒加以熟练的盗贼手法在黑龙的尸首上东翻西找，艾俄罗斯阻止道。
　　“我会给他一个风光体面的葬礼的，前提是他支付得起葬礼的费用。”后者几近厚颜无耻地从死尸上取下又一片龙鳞，抬起头说。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翻找：“哈，有个传送戒指，还有一个，是储物戒指……里面藏了不少东西。”
　　“在给敌人一个体面风光的葬礼之前……你已经把敌人搜刮干净了。”艾俄罗斯叹了口气，无奈地坐了下来。由于副本空间的动荡，他们还需要一小段时间才能出去。
　　“你帮着我找找啊，可能还有好东西。现在我们的力量几乎耗尽，回去也是累赘，所以休息一下，不用急。”撒加笑得眉眼弯弯的招呼道。
　　“我的回答是一个动词。”
　　“帮忙？”
　　“日！”艾俄罗斯朝他比了个中指，说。
　　“没关系，回去了你想多少次都行……前提是帮我寻宝。”
　　“你就不想想其他人。”
　　“放心啦，他们若是出事才怪。”
　　在某人欢乐无比地封印并搜刮桑萨里奥死尸上一切可利用部件------不仅仅是黑龙藏了不少宝物的储物戒指，而且包括龙角以及龙鳞的时候。另外两组正剑拔弩张地同两头龙对峙。
　　黑龙桑萨里奥的儿子那法利安，女儿阿克西亚。他们是两头更为年轻气盛，而且更加凶狠的黑龙。万幸的是，他们力量不足以变为人类。所以不存在“重新消灭一次”的问题。
　　“久违了，号称狂兽之目的衰败魔王。”高傲的阿克西亚展开宽阔的黑翼，飞临到一行人头上，居高临下地对亚历士说。
　　“啊，这样子看着你这个混蛋，脖子很酸。”亚历士歪了歪头说。
　　“我以为你会骂更难听的。”
　　“呵呵，过奖，对于手下败将，说什么难听的话都多余。”亚历士将双叶快刀拿了出来，冷笑道。
　　“真是可笑，你以为你的刀能够划开龙鳞吗？还有你带来的这一些杂鱼能够打败我们？”阿克西亚朝他亮出了白森森的獠牙。
　　一旁的那法利安则是什么也不说地在天空盘旋。
　　“既然这样，让我们商量一下死亡的顺序吧。”亚历士收起双叶快刀，朝着普路托尼亚的战车方向走去，其他人也一并跟了过去。
　　“为什么到我这里商量？”普路托尼亚看到众人过来，问。
　　“你的车子隔音。”亚历士理直气壮地回答。
　　“……好吧，你们怎么对付他们？”他安抚了一下在阳光下待了太长时间而有些闹情绪的骨架马，问。
　　“由于地层下还有几只百头龙蛇，不知道是多少，再加上那法利安一直没有说话，我们不能大意，有可能是一场消耗战。再加上加隆不知道安什么心，他没有来。”亚历士说，“我们需要一个强力的格挡伤害的人员。”
　　“我去。”拉达曼提斯自荐道，“如果加隆来的话，我也可以挡一下。”
　　“然后我们分一下组。”阿布罗狄建议道：“光属性与暗属性会互相湮灭，还是分开行动比较合适。”
　　“可是等等……”艾欧里亚将光属性和暗属性湮灭时会放出巨大能量的事情说了一遍。
　　“话是没错，但是能量的不稳定也使战斗的危险增大了。”卡妙反驳道，稍后他似乎想起什么来，转向几个天使：“你们这里没有法师，我是。”
　　“我们有斧子就可以。”亚尔迪说。
　　“可是，卡妙，这太危险了。”米罗不免担忧地反驳道。
　　“只要站远些就没有事情。”卡妙回答。
　　“我能做什么？”冰河问，“如果可以扰乱他们的视线的话。”
　　“可以。”亚历士说。
　　“好吧，看在瞬的面子上……”普路托尼亚沉思数秒，拿出了一个黝黑的石质护符给了冰河：“炉石，拿去，如果你被敌人打死了，我有办法。”
　　“祝你好运！”修罗走过来，拍了拍艾欧里亚的肩膀，勉励到。
　　“我就不信我的蝙蝠啃不死这两头大爬虫！”迪斯马斯克摩拳擦掌。
　　阿克西亚飞临到战车上空，开口嘲讽道：“遗言讨论完了吗？是我把你们烧成灰，还是你们自己结束自己？”
　　回应她的是亚历士的刀光，刀风过后，她发现自己的左眼火辣辣地疼痛，恼羞成怒之下，她朝着战车喷吐出了带有毒烟的烈焰。
　　普路托尼亚随手一扬，迅速激起一个半圆形的黑色结界，将烈焰的攻击化为近乎无形，趁此机会，亚历士、米罗、迪斯马斯克、修罗、拉达曼提斯一组，阿布罗狄、艾欧里亚、亚尔迪、卡妙和冰河一组，十个人同时冲了上去。
　　“母龙我们来对付，公龙交给你们收拾。”亚历士对着阿布罗狄喊道。
　　“不要高兴太早了，狂兽之目。”阿克西亚一声长啸，随即又要吐出第二股烈焰，亚历士也抬起手，迅速念了一则咒语，空气中猛然传来强烈的爆炸波动。将阿克西亚的头推到一边，烈焰吐了个空。
　　“我们的力量似乎变小了。”亚历士回头朝着普路托尼亚喊：“把你的鬼结界撤开！”
　　“闭嘴！你想让我们的工作量增加多少？黑龙的力量也同时减小了。”普路托尼亚心情不好地继续施展结界，一时间，天空顿时黑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银河星爆！银河星爆！银河星爆！”亚历士有气无处撒，一连三个银河星爆，将怒火连串地发泄在了阿克西亚所在的方向。无形的杀气包围了他的身影。如同闪电一样的光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同时包围了对手。
　　龙炎与银河星爆的对击，让结界之内的空气传来剧烈的爆鸣，地表上也出现了无数的裂缝。能够躲避的纷纷躲了起来。还没有撤离城市的人们一瞬间以为是世界末日来临了，哭喊声叫骂诅咒声传遍了整个城市。
　　阿克西亚知道，那个诡异结界的发动者就在战车上，于是她飞了三圈，躲开亚历士打过来的黑色烈焰，朝着战车俯冲下去，但她似乎有些失算。
　　“哈哈，上当了！“原本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的迪斯马斯克跳了出来，单手向前一伸，一大团黑雾包围了阿克西亚的眼睛-----那是无数只脸盆大的吸血蝙蝠。与此同时，拉达曼提斯也现了原身----拥有紫蓝色闪光巨翼的翼龙，虽然身体部分只有两米左右，但它的龙翼可以掠起阵阵摧林裂石的气流。翼龙在蝙蝠的掩护下，高速冲向对手。
　　修罗和亚历士一边飞掠，一边用刀风点击起地面上残存的岩石，如同雨点一般朝着阿克西亚的龙鳞击去，岩石在高速作用下化为了无数光点。由于龙鳞非常坚固，它们竟然不能完全击穿，只有少许的冲力可以让阿克西亚感到阻碍。
　　“雕虫小技罢了。“阿克西亚冷笑一声，口中聚起灼热的龙火，随即喷吐出来，热度足以烧毁一切的龙火将残存的大块岩石烧熔成了玻璃块，而且烧毁了迪斯马斯克召唤出来的蝙蝠群。拉达曼提斯比较机灵，立刻闪到一边，尽管如此，还是被龙火烧伤了翅膀。
　　“可恶！”迪斯马斯克一招不成，又生一招，他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地面裂开了，两团带有阴寒气息的黑雾漂浮出来，朝着敌人团团裹去。
　　修罗站到了他身边，因为吸血鬼在使用召唤术的时候异常脆弱。
　　突然，拉达曼提斯将头一扬，一道亮紫色的龙息成半月状飞速扩散。亚历士发现了这个机会，立刻做了个手势，汹涌的能量像是洪水一般融合了龙息，诡异的闪光划破了结界中的黑暗。两股力量合并成一道弧光，朝着阿克西亚的腹部击去，坚硬的龙鳞顿时被划开一个血口子。
　　“不，该死的，你们这群区区爬虫！”阿克西亚吃了一亏，迅速开始颂唱咒语。
　　“不好，她要用魔法！”拉达曼提斯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亚历士先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下，让几滴半凝固的黑血滴落在刀刃上，同时他的周身也围上了一层旋转的白骨，随后他飞到半空，刀风带着一股锐气，犹如雷霆迸发，寒潮奔腾一般重重地打在了敌人刚才被打伤的部位，将那股半凝固的黑血送了进去。随后他来了个鹞子翻身，避开阿克西亚神龙摆尾的一扫，翻回普路托尼亚身旁，笑道：“看好戏。”
　　他话音刚落，目标就发出了尖利痛苦的嘶号声。
　　阿克西亚的龙身像是胀大了不少，不，仅仅是鳞片鼓起，松散，随后脱离躯体而已，乌黑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鳞片一片片从她身上脱落。那些黑血的邪恶效果，让她鳞片下方的皮肤起了致命的脓疮。须臾，每一个鼓起的脓包生长到一定程度，炸裂了，从中出现一条条血红的寄生虫，它们将头弯回巨龙的身体，贪婪地吸食巨龙的血液。
　　“我所使用的这具身体的血液经过魔药改造，有毒性的。”亚历士松了口气，回头对维持结界的普路托尼亚说：“要不要来点蜜糖火酒？”
　　“你自己喝吧。”
　　“等的就是它了！”
　　米罗突然在阿克西亚背后现了形，两把腥红色的短刀裹挟着破空之声刺到了敌人微微弓起的背上。溅起三尺多高的黑血。
　　阿克西亚又痛又恼，力量下降的折磨让她几乎发狂，暴怒道：“不知死活的小辈，教你尝尝奶奶的厉害！”
　　她长尾一扫，龙翼一扇，将米罗从她背上扫下去，霎时，她又吐出了狂烈的龙炎，袭向在场的敌人，普路托尼亚和亚历士都紧张地做好了硬抗下一招的准备。正当此时，援兵赶到了。
　　“水晶墙！”
　　“不动明王环！”
　　三重水晶墙外加防护环挡在了所有盟友的面前，直到水晶墙被龙炎烧毁，龙炎不能发动，防护环撤去为止。
    
续骨茶6
　　“幸好我们来得早。”
　　数道金光刺破了黑暗的阴霾，两个身穿金色铠甲，背后雪白的披风被风吹了起来，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弧线的黄金圣斗士，还有三个衣袂飘飞的人影：穆，沙加，史昂，童虎，还有现任白羊座的圣斗士贵鬼。
　　“谢谢。”
　　亚历士倚在战车旁边，和沙加握了一下手：“我们原本以为你们不会来。”
　　“呵，有热闹看怎么不来？”史昂微笑道。
　　“需要帮助吗？”童虎问道。
　　“这条龙暂时被我们制服了……“亚历士思考道：“我们这里可能只需要两个人确保最后的胜利。那法利安似乎是失去了思考能力……这样更糟！何况还有几条百头龙蛇没有跑出来。”
　　“那么，这里就交给我们两个老东西吧。”史昂在划了一道水晶墙的同时对沙加说。
　　“好，我和贵鬼去追击那法利安，穆你留下。”沙加转过头对穆说：“这里几乎全是伤兵，治疗和防护的事情就拜托你们和童虎前辈了。”
　　“我马上给他们治疗。”童虎答应道。
　　“嘿，你说谁是伤兵？”迪斯马斯克不忿地问。
　　“鼻青脸肿的蝎子，被火烤糊一半的螃蟹，翼龙和山羊，还在倚着战车恢复的主坦……都是。”沙加冷笑道。
　　“你欠揍是吧？我多久没揍过人了？”迪斯马斯克心头火起，想要把这个不请自来的黄金圣斗士揍一顿。
　　沙加也不理他，纵身一跃，和贵鬼一并失去了踪影。
　　那边史昂和普路托尼亚正大眼瞪小眼。
　　“怎么是你？”过了半晌，史昂问。
　　“怎么不能是我？”普路托尼亚微笑着反问。
　　“太出人意料了。”史昂摊开手，在穆布下的水晶墙外又加固了一层。
　　“我不想招来更多的麻烦，所以要参与解决麻烦。”普路托尼亚回答。
　　毒血对阿克西亚造成的伤害正在逐渐减弱当中，不过，纵使毒血的作用消除了，掉落的龙鳞可是无法重新生长出来的。因此阿克西亚受的伤可谓不轻。
　　亚历士谨慎地计算着自身和盟友们力量恢复的时间：普路托尼亚本身就有伤，所以不用参战----这期间小天鹅一直借助他给的炉石不断重生，米罗和修罗只是从半空摔下来，也没有影响。拉达曼提斯被烧伤了翼膜，好在他也能借助普路托尼亚的力量迅速恢复，迪斯马斯克伤得重一点，但好在他能一直实行召唤术，这期间他召唤出的下级恶魔、蝙蝠、幽灵以及各种各样的飞虫一直在扰乱敌人的行动。
　　“再过三分钟，就可以撤去水晶墙，进行第二次攻击了。”亚历士对众人说。
　　“不，有动静了！”借助吸血蝙蝠的能力查探四周情况的迪斯马斯克喊道。
　　土地剧烈地震荡起来，普路托尼亚皱了皱眉，将马车腾到半空，伴随着土地的震动，一条条庞大的蟒蛇从地底露出头来，这些身上带有可憎的粘液的蟒蛇像是有什么连接着一样，将阿克西亚护在正中，同时形成了坚固的防护网。
　　“你们上当了！蚂蚁们！”阿克西亚得意地朝着亚历士喊道，同时吐出了狂暴的火焰：“来多少人，我们都不怕！”
　　“地面下有百头蛇……这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吧？”亚历士转头看了一下史昂。
　　史昂会意地点点头，将两张符咒扔到半空点燃，旋转的星光从他双手之间发出，九条柔软的，如同北极光的光束也在他身后徐徐展开。童虎也出手了，无数绿色藤蔓像是一条条长龙般从地下钻出，死死地绊住了九头蛇的身子。
　　水晶墙在龙火的攻击下撑不了多长时间。因此余下的几个人再度出手。
　　“异次元空间！”
　　亚历士也放出了自己的招数，周围的空间立刻扭曲了，可怕的透明立场扭曲了敌人的身形，将撕裂的痛苦悉数加到敌人身上，修罗的剑气在扭曲的空间之下更见恐怖。在黑色的烟雾笼罩下，迪斯马斯克的手不断划出不规则的图形，一个个鬼魂环绕着目标，不断交错着。拉达曼提斯则是飞上半空，重新召唤出了半圆形的龙息。米罗在黑暗力量的增幅下，身形化为一道深蓝的光线，冲到了阿克西亚的后背，重新将两把短剑刺下去。
　　能量的碰撞让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毁灭的前兆，剧烈的爆炸波动摇撼着整个结界空间。一切平息下来后。百头龙蛇的脑袋已经十去其九，阿克西亚也因为失去了龙鳞的保护而全身是伤，奄奄一息。
　　“不行，才消灭百分之九十的脑袋！”亚历士咬着牙说：“十秒钟后，继续全面攻击一次，否则百头龙蛇会在一分钟之内重生，做得到吗？”
　　“好！老子就再拼命一次！”迪斯马斯克脸色惨白地说。
　　“拿去。”亚历士将魔法晶水从空间里拿出来，扔给他们：“只有十秒钟时间。”
　　“感激不尽，我来晚了。”
　　狂暴的雷电划破了黑暗，一个身穿雪白制服的身影伴随着雷电一起出现了。风微微地吹动着他肩章下方垂落的金黄流苏。
　　加隆面容冷峻地扫视了伤痕遍布的众人一眼，将唐刀拿在手上，平举在眼前，做出拔刀的动作，眉梢微微一挑，消失了身影，下一秒，百头龙蛇剩余百分之十的脑袋在犹如怒潮拍岸的刀光之下纷纷落地，太快了……这就是每个人的想法。只能看到他拔刀的样子，几乎看不清他如何出刀的。一瞬间，加隆又来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阿克西亚面前，锐利的刀锋带动着数百道合并为巨大半月形的真空之刃，像是切乳酪一般，将敌人庞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地斩成两半。
　　他收回唐刀，落了回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无喜无怒。
　　“不用。”亚历士点头道：“很高兴你能来。”
　　“真是万分抱歉，因为有一项紧急委托（其实就是被人缠住）需要我处理，所以来晚了。”加隆微微鞠了一躬说。
　　“不用客气，那法利安还活着。”亚历士回礼道。
　　“明白了。”加隆回答完，向上跃去。
　　另一组也和失去理智的，更加疯狂的黑龙那法利安对峙着。
　　龙族尽管身躯庞大，在空中的优势比不上天使和魔族，但它的龙火的热度，还是让天使们无法接近。他们使出了所有的力量去攻击他，但都被他一一化解。
　　艾欧里亚和亚尔迪将能够回旋的长剑和斧子丢出去，破坏着坚固的龙鳞和龙牙。阿布罗狄则是将玫瑰花篮里的花取出来，化为一道一道花阵来阻挠那法利安的动作。偶尔将几朵带有剧毒的玫瑰朝着龙鳞被破坏后，龙所露出的皮肤扔过去。
　　冰河在空中飞行，这只天鹅所负担的是吸引敌人所有的注意力。因此他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好几次险些被烈烈腾上的龙火烧成一副焦黑的骨架，灵魂从半空中直跌下去，但凭借着普路托尼亚给的炉石的力量，他又活了过来。
　　当冰河第五次从骨架马拉着的战车旁飞出来的时候，普路托尼亚故作好心地递给了他一杯水。
　　“喝口水再走。”
　　过了三分钟，小天鹅的灵魂第十次从高空坠落到了战车旁。普路托尼亚抬起头，在重新给他铸造身体后，毫不惊讶地说：“你又回来了，欢迎回来。”
　　又过了十分钟，倒霉的小天鹅第二十五次坠落到了战车旁边。
　　“孩子，世界上是没有过不去的难关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普路托尼亚怜悯地望着他说。
　　来自卡妙的是更为正面的攻击，盛怒之下，他的力量能够冻结烧尽一切的龙火。一根根带着雷光的冰柱、足有一抱粗的冰索、以及锐利的冰锥同时裹挟着疾风和乌云朝着他的敌人击去，高空中，这些冰延展出无数尖锐的冰刺，那法利安虽然承接住了大部分攻击，但冰霜攻击给他造成的疼痛使他不由得怒吼和翻滚起来。
　　沙加、贵鬼和加隆适时地赶到了，金发的处女座圣斗士睁着那双迷人的眼睛，他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就连处于疯狂状态的黑龙，看到那双奇异的眼睛后，挣扎的速度也减慢了下来。
　　“怎样？”沙加问道。
　　“托你们的福，还好。”艾欧里亚喘着气，将烧得近乎漆黑的装甲服抹了两下。
　　“还活着的话……我有个建议。”沙加说。
　　“什么？”
　　“龙的弱点是前额，我现在开始，用天舞宝轮困住他。你们负责破坏龙前额的装甲，然后趁着龙脆弱的空隙，加隆就去执法，贵鬼从旁掩护，如何？”
　　“也好，可是，要怎么接近他？”
　　“用冰墙和水晶墙同时防护，在防护的同时，一层一层推进。”
　　“真是，不愧是专业的圣斗士啊。佛教徒也如此热衷杀人。”亚尔迪嘀咕道。
　　“感激不尽，执法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加隆说完，猛然现了原身。
　　一条足有二十米长的海蓝的龙，不过，与其说是龙，不如说是大海蛇，它的鳞片同阳光下的宝石一样明亮，双眼如同大放光明的启明星。但和普通海龙不同的是，它的背上生着同样宽阔的翅膀，展开来足有六十多米，两支利角之间盘绕着细小的闪电。
　　龙翼展开时刮起的狂风，将袭向他们的龙火吹向了另一方。
　　“天舞宝轮！”
　　沙加将佛珠向上挥去，他布下的战阵比二十多年前的更加宏大，爆炸的波动不断席卷着狂乱的风云，金黄的光芒在空中扩散，一时间天空中只残留着光的轨迹。同时，贵鬼的水晶墙和水晶网同时展开，水晶墙阻挡了一切攻击，透明柔软的水晶网从那法利安身后包抄上去。将它牢牢地包在网兜之内。
　　与此同时，卡妙和冰河的魔法也分别发动了，寒冰之刃迎着烈焰直冲上去。蓝白与橙红交相辉映，从不同的角度开始了持续不断的抵抗。空中的水汽也化为了冰刀快速滑向了目标。空间因为冰刃的绝对低温而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但瞬间就被天舞宝轮化解了。
　　“来得好！”
　　阿布罗狄喝了声彩，将篮子中闪光的玫瑰悉数投掷出去，形成一阵花朵和光的洪流。亚尔迪的巨斧和艾欧里亚的重剑在闪光玫瑰的映衬下，仿佛要将天空割裂一般。在数人的合力之下，那法利安前额的装甲终于被破坏了。
　　加隆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在双角之间聚起一团耀目的电光，毫不意外地，这团电光冲破了一切，正正地打在了那法利安的前额上。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黑龙眼中的红光消退了，仿佛是恢复了神智一样。将头转向加隆，吐出了最后的语句：
　　“利贝亚森的家主……给我致命一击的是你，而不是那些卑微的人类和魔族，可以说是对我的少许安慰了……”
　　“晚辈必须按照族规来行事，表爷爷。”加隆谦恭地说。
　　“芳香的花朵终究会凋零，如此也算风雅的一死。”
　　那法利安交代完毕，就化为了一团火焰，自空中缓缓坠落下去，消失在碧海之中。
    
续骨茶7
　　“万分感谢，在下要回去了。”
　　加隆恢复了人形，将唐刀收了起来，朝着众人略微躬身行礼，随后站直身子，踩着空气远去。
　　“等等，加隆。”
　　沙加瞬间移动到他身旁，欲言又止了片刻，才说：“令弟的事情……”
　　加隆的湛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金黄头发的男人，而且也不记得和圣域有过什么来往。稍后，还是保持着僵硬的礼节性的微笑说：“舍弟给各位造成了麻烦了？”
　　“倒是没有。”艾欧里亚也追了上来，说：“你弟弟是个工作狂。”
　　“我会妥善处理的。”加隆回答。
　　“他说你比他更加工作狂。”
　　“请不要相信他说的这些话。”
　　“不想信也没办法啊……”阿布罗狄无奈地在一旁摊开手，飞到加隆面前，说：“说实话，拉达曼提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有次上教堂做礼拜的时候，他对我说，他想和你和好，其实他邀请你去度假，是因为他担心你会累出病来。”
　　“那，请容我考虑，下次再议吧，毕竟度假对于在下来说是浪费时间而且没有作用的事情。”加隆微笑道，笑容像是戴了一个面具。
　　说罢，他顿时划开了一个空间传送，走到里面，消失了。
　　“超级工作狂！”艾欧里亚摇着头。
　　“头上的古霉超过三寸的迂腐卫道士！”阿布罗狄也附和道。
　　“……他一定是受了刺激才变成这样的，一定是。”沙加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贵鬼，说。
　　“你怎么会认识他啊？”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说道轮回苦，孙儿娶祖母，畜生家中坐，六亲锅里煮喔……”沙加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无奈地摊开手说。
　　“他骂咱们是畜生呢。”阿布罗狄望了一眼艾欧里亚。
　　“回去吧，被人类发现了，就不好了。”卡妙扶着冰河，走上来劝架道。
　　“我们还是快些回去救人吧，城里一定乱了。”亚尔迪擦干净水晶战斧，也走上来说。
　　此时又有一个空间接口凭空打开了，艾俄罗斯和撒加从接口里狼狈地滚了出来。
　　“啊拉……？”艾欧里亚吸了一口气：“你们没有打得过那条黑龙？”
　　“你太小瞧你哥了。”艾俄罗斯站稳了身形，飞上去给了他弟弟一个爆栗。
　　“加大的黑龙皮袋！封印黑龙灵魂的封印宝石，不，这个是自带的。龙鳞碎片，符文戒指，藏宝的储物戒指有五个，孝敬了上级两个，还有三个，空的储物戒指有两个……由于上级说黑龙的东西可以自行处理，所以我们都可以分一些。谁不来就不分给他了。”撒加笑道。
　　“好吧，可怜的加隆，他刚才来了。”沙加笑道。
　　“看来他是个清官，不爱财的，那就不分给他好了。”撒加回答。
　　一行人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基本上平息下来了，普路托尼亚也将自己的战车收了回去，换回自己的人类身体，他和亚历士等人正站在魔药店门前说话，魔药店里的陈设也是乱七八糟，好在魔药都被结界防护起来了，没有被打碎。拉达曼提斯正在指挥手脚还齐全，没受什么伤的组员救人，官方也派出人来救人了。城中有不少建筑已经坍塌。所幸居民们似乎是有足够的时间跑出来。伤亡是有的，不过并没有出现横尸遍地的惨象。
　　“官方说是地震，外加暴风雨。”见一行人返回，普路托尼亚说。
　　“说得真好。”沙加微笑道。
　　“有空说话不如帮我们救人！“史昂走过来，气冲冲地说。
　　“我去收拾店铺了，等你们回来分东西。”撒加说着，朝着店里走去。
　　“我去救人，晚上见。”艾俄罗斯对他使了个眼色，对阿布罗狄说：“走吧，看样子，我们这一段时间会很忙。”
　　灵异事务所是普通的建筑，在房子没有修缮好是住不得了，所以艾俄罗斯搬到了撒加的店里，艾欧里亚住在了局里还算结实的警员宿舍。普路托尼亚的住所本来就是危房，现在更不能住了，所以他也只好住进了警员宿舍。亚历士再三叮嘱艾欧里亚和拉达曼提斯照顾好他。
　　第二天晚上，忙了一天的艾俄罗斯回到店里，看到一切都修葺整齐了，门口的魔界古木上还挂上了一个花环，花环中央有个木牌，上面写道：“春季快乐。”
　　店里早已收拾整齐，撒加正坐在桌旁，耐心地修理艾俄罗斯的事务所里那台被碎砖烂瓦砸得四分五裂的电视机，旁边还有两杯刚刚泡开的热茶。
　　“回来了？”他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改锥，向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恩。”
　　他疲倦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了片刻，才说。
　　“我觉得我的手要断掉了。”
　　“你把那杯茶喝了。”撒加笑道：“用接骨木和金棘草泡的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几乎能够撕裂人的嘴唇的苦味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这东西……怎么这么苦？”
　　“良药苦口。别吐出来，咽下去，十分钟后，保证你活蹦乱跳地站起来。”撒加在电视机顶部加了个古怪的天线，自言自语道：“接收什么节目好呢？对了，魔界的考古节目和飙车比赛就不错。对了，还有美食厨房。”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那里的美食了，不是蜘蛛，就是蝙蝠。”
　　“龙虾能吃，蜘蛛怎么就不能吃？都是有很多腿。”
　　“说不过你……”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问：“对了，其他人呢？”
　　“挺尸呢。”撒加朝里间撇撇嘴说：“卡妙的魔法力快用尽了，爬不起来，修罗和米罗都受了伤，冰河也是一样。亚历士跑去照顾普路托尼亚了。要晚一些回来……就剩下我，或许晚一些你能看到我的动物形态。”
　　“什么？”
　　恢复了一些力气的艾俄罗斯对此颇有兴趣，问道。
　　“我的动物形态啊。”
　　“我知道，我想问你的动物形态是什么？”他唯恐天下不乱地猜测道：“烂泥怪？恶心的蜈蚣？蛇？还是蟾蜍？蜥蜴？甲虫？蝙蝠？野猪？狗熊？毛驴？老鼠？兔子？狐狸？”
　　撒加照着他的鼻梁给了一拳，目露凶光地说：“一个都没猜对！就算老子是条蜈蚣，老子也是英俊潇洒的蜈蚣好吧？”
    
春节
　　“再英俊潇洒的蜈蚣在人看来还是一条蜈蚣。”艾俄罗斯揉揉鼻梁，嘀咕道。
　　“你现在还是人吗？”某人反唇相讥。
　　“……”
　　“好了，改装完毕。”撒加放下改锥、电路板、皮质吹气筒、电笔、电线、天线、烙铁（怎么会有烙铁）等等一系列惨无人道地摧残电视机用的东西，将电视勉强组装回原样，得意地说。
　　“你不会把电视机改装成高达机器人吧？”艾俄罗斯心有余悸地瞧着已经显示出画面的电视机。
　　“哪有？我手艺不精，至多改装成变形金刚罢了。”撒加嘻嘻一笑，回答。
　　“……这有什么差别？”
　　他改装后的电视机似乎是多了几百个频道-----有地球上的，还有其他星球上的，也有魔界的。当艾俄罗斯看到昨天的战斗场景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面无人色地回过头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随身摄像。”
　　“魔装上的眼睛啊。”撒加笑道：“要不要听一下解说词？我录了一天，傍晚才传送回魔界获得播出批准的。”
　　“你录制的解说词？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不成？”
　　艾俄罗斯摊开手笑道，他知道撒加现在很虚弱，除了往他鼻梁上揍一拳以及收拾一下坏了的电视机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听听。”对方好像一副满不在乎地样子，将音量调整得大了一些。
　　伴随着火爆的黑暗摇滚音乐声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正是他：“现在是双人副本斩杀BOSS桑萨里奥的现场直播，MT一个，弓手一个，第一阶段忘了加BUFF，不过没有关系，我们有外挂，BOSS第一阶段是人身，MT去拉仇恨，因为之前弓手已经拉了太多仇恨过来，原因我不方便说，总之如果弓手的生命力没有蟑螂或山岭巨人那么强悍的话，千万不要拉太多仇恨……就是这样，因为弓手和魔法师是远程输出的主力，其实我们这边也只有一个弓手。啊，不过没有关系，我们有外挂。这个阶段最重要的是不要灭团，此时MT的血量和弓手的远程输出都不太强，不过没有关系，我们有外挂。让MT拉五分钟仇恨之后，进入第二阶段，老黑龙变身了，这是个参考，如果有远程输出单位，就将寒冰石化等魔法加在黑龙身上，黑龙吐出的火球威力不大，火柱却很厉害，不过没有关系……”
　　“我们有外挂，你怎么这么喜欢强调外挂？”他回过头，问坐在沙发上一脸优哉游哉喝茶的他。
　　“因为有一把优秀的武器等于成功的一半。”
　　撒加说完，放下茶杯，站起来往里间走：“我去拿晚饭。”
　　魔族的饭菜……如果去掉蜘蛛蝙蝠蜥蜴蝾螈等一些恶心的东西后，还算可以的。可惜，今天他们的菜谱是：松脆蜘蛛、虫肉热狗、变异鱼、烤毒蘑菇、蜜饯苔藓、香烤蝙蝠翅、脆炸蜥蜴尾、以及能把牙酸掉的水果沙拉……
　　这些小菜用一个一个精致的小盘子装着。唯一用比较大的盘子装着的是水果。
　　主食是毫无滋味硬如板砖的魔界军粮：一种透明的压缩饼干，它能够毫不困难地崩掉不仔细吃它的人的牙齿。
　　“天哪，真为魔界的伙食水平担心。”艾俄罗斯望着桌子上的菜说。
　　“多好吃的东西。”变回猞猁的米罗已经消灭了一盘变异鱼，开始向第二盘发动攻击。同样变回动物的卡妙只是蹲在一旁望着他，眼里全是诡异的狼笑。
　　“变异鱼吃多了可是会全身滚烫的。”撒加扔过来一句。
　　一旁的冰河刚刚把一条小鱼叼到嘴里，听了他这一句，思考半晌……终于咽下去了：“我没吃多，没有吃太多。”
　　此时亚历士回来了，坐到桌子旁，默不作声地喝酒。
　　“普路托尼亚不需要人照顾了吗？“撒加问。
　　“就算达拿都斯回去了，他还有修普诺斯护着呢，怕什么。”亚历士红着眼睛灌下去一大口白酒，说。
　　“你们吵架了？”撒加坐近了一点，问。
　　“倒是没有。”
　　他叹了口气，说：“拉达曼提斯被加隆抓回他的住处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艾俄罗斯急忙问。
　　“刚才。”亚历士皱着眉说：“这下你们又要忙了。何况拉达曼提斯还要扣上个临阵脱逃的帽子。普路托尼亚这家伙，在警署里也忙不过来，我让他请假，他也不乐意。”
　　“好吧，我们找几个同学去帮忙。”卡妙说。
　　此时，史昂和童虎都来了，史昂提着一个木盒在外面笑：“小子们，今天是中国的春节，给你们带饺子来了。”
　　“饺子？是什么东西？”米罗问。
　　“饺子是东方的一种食物，恩，好像在东欧和其他亚洲国家也有。”艾俄罗斯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饺子当然是能吃的东西。”卡妙瞅了米罗一眼，说。
　　那边撒加已经客气地将两位请了进来，史昂落座后，打开木盒，盒子里是一个盖着的瓷盆，他将瓷盆打开，盆里满满地装的是泡在汤里的小饺子，每个只有三厘米左右长。
　　“不用客气，今天是春节嘛，我们已经送了一份给教堂那里了。”童虎笑着将饺子分给大家。
　　撒加却是盯着饺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没见过饺子？”史昂问：“不应该吧？”
　　“不，我想说的是：您这里有醋吗？”
　　“……嘿你小子吃得还挺全。”
　　一旁的艾俄罗斯几乎要幸福得感激涕零了：总算不必吃蜘蛛蜥蜴变异鱼等恶心得不能再恶心的东西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第二天，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八点了，外面还是和前一天一样，能够听见临时搭建房屋的开工声。
　　他习惯地把手往旁边一捞，以为能摸到昨天温存时候那个光滑温暖的身体。却捞了个空，他吓了一跳，立即清醒了。眼前还是黑色墙壁，天花板，床对面挂着的依然是猛虎下山图，墙上还挂着不少刀剑。
　　他松了口气，看到被子凸起来一大块，撒加可能又是蜷着睡觉了。于是他想要掀开被子，想冷不防吓他一跳。撒加却突然说话了：“你别掀被子。”
　　“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这个……我变回动物形态了。因为动物形态容易恢复，你也知道，我封印黑龙的时候消耗了不少力量，虽然说外伤好了，但还是要以动物的形态休息几天。”撒加闷声闷气地回答。
　　“那没关系，你变成了什么动物。”
　　“恩……你可别笑。”
　　撒加一边说，一边从被子里钻出来。
　　艾俄罗斯看到的撒加，已经是一只很漂亮的动物了。一身天蓝的皮毛，腹部的毛则是雪白。眼睛还是如同海蓝宝石一样清亮……很遗憾，他的尾巴没有变成相应的动物的尾巴，依然像是一条末端有三角的乌黑皮绳。
　　他眼前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尾巴乌黑的蓝猫。
　　艾俄罗斯愣了半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撒加，原来你是猫科动物……哈……不过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部让人看了很郁闷的进口动画片来。”
　　“什么？”变成大猫的撒加郁闷不已地问。
　　“那部动画片好像叫什么蓝猫淘气三千问，哈……”
　　“滚！”
    
春节2
　　撒加不无郁闷地朝他下了个动作命令，就跳下床去了：“你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天理良心，我昨天可是什么都没做啊。”他立刻喊起冤来：“骨头都散架了还顾得上那些？”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蓝色的大猫将一本书从书架上叼了下来，再用尾巴勾着，放回另一格，絮絮叨叨地说：“今天我应该好好地整理一下这里，现在除了收拾房间和看书之外，做什么都不方便，当然也包括配药……冰河倒是个不错的药师。可惜他现在也请了病假。至于那两个老东西，他们的事情足够多了，不能再让他们费心，否则会挨骂的，你也知道东方人的嘴巴都很毒。”
　　“你不用吃饭吗？”艾俄罗斯问。
　　“早饭在冰箱里，拿出来加热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是让他去准备早饭。
　　他穿好衣服，跳下来，另几间屋子里的米罗、卡妙、冰河和修罗等人都在睡，亚历士起来了，正要出门，他将自己的制服上象征魔界军的标志摘了下来，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黑夹克白裤子。地面上有两个魔法阵，同样，一个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紫黑的水晶石，另一个把水晶石悉数传送走。
　　“早上好。”见他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笑着招呼道。
　　“恩。”艾俄罗斯答应了一声，朝厨房走去：“你吃了早饭了？”
　　“对，我去找一下普路托尼亚，大概一小时后回来。“亚历士说着，朝外面望了望，笑道：“真是很不专业的救援队。”
　　“不专业？你去试试？”艾俄罗斯嘲讽道。
　　“魔界什么突发情况都会有，如果不会点魔法和自救以及救援的能力，可是会活得很困难。”亚历士将手一摊，笑道。
　　艾俄罗斯走到厨房里，匆忙将面包放进烤土司机，随后又抓起两片冷面包往外走。
　　“怎么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亚历士问。
　　“上班，去救人！不能再休息了。”艾俄罗斯憋着气说。
　　城市里一片嘈杂忙乱，虽然城中心的大部分住房没有坍塌，但贫民区的房子塌了不少，还有一些来不及逃出来，被埋在废墟下的居民。数只透明的怨魂徘徊在废墟上空尖叫，准备等待有伤者被救出来的时候，将伤者的灵魂从躯壳里拽出去，然后抢占躯壳。
　　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不仅仅要参与救援工作，而且还要时刻戒备这些怨魂。一旦有怨魂接近神志不清的伤者，他们就必须将它赶开。
　　“幸好之前有一个强大的结界遮护了一切，不然死的人会更多。”阿布罗狄走过来，皱着眉头说。
　　“那个结界……是普路托尼亚做的？”艾欧里亚感到有些匪夷所思：“真的不明白，黑暗力量不是和人类作对的力量吗？”
　　“是啊，现在迪斯马斯克还呆在教堂里不出来呢。”阿布罗狄用结实的玫瑰花藤将一大块一大块的砖头掀开，笑道：“他不喜欢救人。”
　　“你别这么说，也许是因为他消耗了太多力量。
　　虽然说幸亏续骨茶的药效，让他感到四肢和伤口都不那么疼痛，但是毕竟体力还是有消耗的，因此每赶开一个怨魂，他就要休息一下。
　　普路托尼亚和亚历士也赶来了，前者很不高兴地将自己随身带的那本手札打开，将怨魂全吸了进去，后者则是在稍微远的地方站着，没说救人，但也没有旁观-----他将数个漏网的怨魂赶到普路托尼亚所在的方向。由于有异能者的加入，救援工作顺利了不少。到了中午，所有统计数字全出来了。
　　“死了不少人。”回到警署后，艾俄罗斯在休息室里望着这些数字，乍舌道。
　　“确实呐。”阿布罗狄画了个十字，摇头道：“承办葬礼要用一段时间的，可怜的人。”
　　“如果有怨魂在，千万别说它们可怜，否则它们会一直缠着你。”普路托尼亚忠告道。
　　“没关系吧，哈哈，圣光与我同在。”阿布罗狄满不在乎地笑道。
　　“……看来圣光的照耀确实不分素质的。”艾俄罗斯不由得说。
　　阿布罗狄一口将杯子中残余的咖啡喝了，站起来说：“两天后教堂举行大弥撒，希望你们能够参加，当然有些属性相克的人不参加也不要紧，上帝会宽恕各位的，阿门。”
　　“我到底要不要参加呢？”艾俄罗斯有些犹豫-----自从他的翅膀越来越黑之后，他就经常在去教堂与不去教堂之间艰难选择，不过现在看来，去教堂也没有什么不利影响。
　　“我真想用拖鞋扔他。”普路托尼亚望了一眼艾俄罗斯，说。
　　“扔吧，不用客气，他有案底的。”艾俄罗斯回答：“当年被他打骨折、剁手或者毁容的混混没十个也有八个。”
　　“但是，我没拖鞋。”普路托尼亚微笑道。
　　“用皮鞋扔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亚历士来了那么一句。
　　拉达曼提斯突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却又不敢靠着椅背。他拿起桌上装满开水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说：“下午我就可以上班。”
　　“等等，你的后背怎么了？”阿布罗狄比较细心，发现了他的异样，问。
　　后者只是会以苦笑：“没有关系，不要紧。”
　　“我看看。”艾俄罗斯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命令道：“你把外套和毛衣脱下来，我都能闻到纱布和药水的气味了。”
　　“似乎和你没关系。”他皱了皱眉，说。
　　“都是男人，没关系的。”普路托尼亚也在一旁帮腔。
　　他似乎是痛苦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又将毛衣撩起来，果然不出意料，他背上蒙着一长条白纱布，纱布下是厚厚的药棉，血水断断续续地从纱布与药棉中少量地往外渗，显然伤口还是新鲜的-----应该是很短时间前的伤。
　　“kao!你被谁打成这样了？”阿布罗狄不敢置信地惊叹道。他自信除了住在商业街上的少数住户，应该没人有打赢一条翼龙-----虽然是受过伤的翼龙------的实力吧。
　　“我的四哥。”
　　他口中的四哥自然是加隆。
　　“他把你拽回去是为了砍你一刀？”艾俄罗斯看出他的伤是不折不扣的刀伤来了，问。
　　“也是怪我。”
　　后者苦笑了一下。
　　“看来包扎得不算太好。”艾俄罗斯拿出急救箱说：“如果下午还是这样，我就找撒加拿止血散来。”
　　随后普路托尼亚拽出了一张档案纸，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他的伤，接着低下头去写字，一边写，一边说：“你可别死在这里，否则我要多写一份尸检报告，需要我写验伤报告吗？”
　　“其实你现在正在写。”亚历士说。
　　“怎么回事？”艾欧里亚唯恐天下不乱地凑过头来：“你怎么惹火你那个头上古霉超过一尺（前几天还是三寸）的卫道士哥哥了？难道你爱上了一个人类？为了捍卫纯洁的爱情，要同全家族对抗吗？”
　　“比那更糟。”拉达曼提斯又苦笑了一下：“只怕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做了什么事情？你把龙族的祠堂烧了？”艾欧里亚继续猜测。
　　“肯定更糟。“亚历士放下报纸说。
　　“糟得不可想象……”拉达曼提斯的回答让众多人的眼镜-----如果有的话------纷纷掉落到地上去：“他……他被我扒背了。”
　　“扒背？”阿布罗狄睁大眼睛，询问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少许惊愕：“两条公龙……怎么扒背？就算能的话，你们的身体长度差距太大了，你怎么进去啊？”
　　“kao……原来他是担心这个啊……”帮拉达曼提斯治疗伤口的艾俄罗斯感觉自己的嘴角又有犯抽的冲动。
    
春节3
　　“一言难尽……”
　　拉达曼提斯继续苦笑，实际上，他现在的表情还不如不笑好看呢。那边的阿布罗狄又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你，倒霉孩子。”
　　“唉唉？我好像听说破了身就不叫孩子了。”艾欧里亚又在一旁插嘴。
　　“那和破不破身无关，相信我。”阿布罗狄又说：“看来有个人这段时间是没办法回去了。我们要想想办法。”
　　中午的警署里很安静，大家抓紧一切可以休息的机会休息，因此两三个警官休息室连同宿舍都没有声音，只有这间还在群魔乱舞。
　　“天使，你中午不回教堂可以吗？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吸血鬼术士是不是很着急？”普路托尼亚突然问。
　　“他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阿布罗狄笑道：“你休息，我们可以出去说话。”
　　“不用了，我晚上告诉撒加，让撒加把加隆揍一顿就可以。”亚历士说。
　　“你确定？”阿布罗狄摊开手，无奈地问。
　　“哼，难道世界上还有不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亚历士冷笑着反问道。
　　“拳头有时候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反而会将问题越搞越糟。”艾俄罗斯皱着眉说：“我们先去休息，等回去的时候再做决定。”
　　忙碌了一下午，晚上艾俄罗斯回到事务所的时候，撒加正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尾巴勾着遥控器，眼睛半睁不闭的。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猫嘛，哪只猫白天有精神的。
　　卡妙和米罗、冰河他们都不在，估计是去魔界了。
　　“下次试试猫薄荷好了。”他自言自语道。
　　“你以为我没试过？如果有用我也不会如此无精打采。”
　　撒加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艾俄罗斯笑笑，就向存放食材的冰箱走去：“你晚上吃什么？”
　　“两条烤蜘蛛腿，苹果和吐司。”
　　“除了恶心的大蜘蛛外，什么都可以。”
　　他拉开冰箱的门，看到六个足足有褪了毛的火鸡大的，被砍掉了脑袋，用保鲜膜捆绑成一个球的大蜘蛛存放在冷藏室里，不由得摇了摇头：那种东西能吃吗？
　　他不是没有尝过，虽说蜘蛛肉在“能吃”的行列里，也没有毒素，不过心理上还是有所抵触的。不过还是如此做了。
　　过了半小时，他将烤得焦黄流油的蜘蛛腿端给他，撒加这才有了些精神，勾起一条烤蜘蛛腿，一边咬，一边问：“今天有什么新闻？”
　　“正是要跟你说的，拉达曼提斯被加隆砍了，昨天在龙族的庆祝派对上，他和加隆都喝多了，以后的事情，就不用我说啦。”
　　艾俄罗斯摇摇头，拿起烤好的吐司说：“也许加隆并不接受他们之间能够有那种关系，毕竟像我们这样还是少数。”
　　“龙族？龙族发了情的话，可是不管对面的对象是不是自己的兄弟姐妹的。”撒加笑道。
　　“不是吧……加隆就很正直严肃的。”艾俄罗斯觉得有些纳闷。
　　“冲突的地方就在于此。”撒加放下咬了一半的蜘蛛腿说：“加隆比较特殊，很多时候他更像人类，由于他没有龙族一发起情来就不顾对象是谁也不管自己在忙于工作的特点，龙族里才放心地将当家人的权力交托给他。”
　　“可是事实又是怎样呢？”艾俄罗斯摊开手问。
　　“恩，很多时候，调查一件事情要有充足的证明。这样，等我恢复之后，我们去找加隆。听听他是如何说的。以及，劝他不要把事情闹大。”
　　撒加狡黠地挤了挤眼睛，说：“和为贵嘛，如果加隆硬要将事情闹大，也没有办法。再说了，这在龙族流传下来的家法里，加隆根本不算故意伤害，而是防卫过当。”
　　说着，他又专心地吃着面前的东西，等盘子空了后，他才勾起餐巾纸，满意地抹抹长在嘴巴两侧的猫胡子，跳下沙发朝里间走去：“谢天谢地，这一顿还不坏。”
　　艾俄罗斯只有会以苦笑。
　　加隆的住所在海界，海界有一部分归属波塞冬管辖的龙族居民。这些龙族还是保持了在魔界的生活风格，有自己的生活区，还有武装，龙族驻海界的武装特使，就是在当龙族和海界原住民冲突起来后负责调解的，一般都是由海皇任命，或者龙族推荐一个可靠的人。
　　加隆就是“令双方都感到满意”的人物。虽然说当时波塞冬看到他的样子的时候吓了一跳，但他见到加隆说话很有条理，刚正无私，待人拘谨且讲究礼节，尤其是每逢节庆，加隆还会三五不时地孝敬些魔界的稀有物产，也就认可了他。并且认为这个加隆和以前那个洒脱甚至有几分任性的海龙将军只不过是同名同姓，长得一样罢了。
　　正是春节过后的第四天，一辆小汽车无声无息地行驶在海界龙族居住区的街道上。
　　艾俄罗斯对于驾驶汽车没有什么信心，因此撒加就负责开车，他现在终于能够变回人形了。而且穿上了一件很正式的套装。
　　“去见加隆那家伙现在要穿得正式些，如果衣冠不整，他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呢。”在停车后，撒加对着汽车后视镜整了整自己的领结，说。
　　“像是日式住房啊……”艾俄罗斯望着门前的立柱说。
　　“哦，他母亲是条山地翼龙，在三百年前，曾经在日本住过一段时间。”
　　门旁还栽了一排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可能是樱树。门前却由两只石像鬼看守着。
　　“麻烦您告诉利贝亚森家的四少爷，亚斯塔尔特家的人在门外。”撒加拿出了一张名片，让石像鬼过目。
　　“您稍等，他说，为十四少爷求情的就免谈了。”
　　石像怪用苍老的声音回答。
　　“不是，仅仅是平常的聊天。”
　　“四少爷很忙的。”石像怪接着回答。
　　“告诉他，我是来拿关于斩杀桑萨里奥的报告书的。”撒加笑道。
　　“您稍等。”
　　石像鬼展开僵硬的翼膜飞了进去，稍后回来禀报道：“四少爷说：请两位进门。”
　　“好大牌……”艾俄罗斯嘀咕道。
　　“走吧。”撒加推了他一下，笑道。
　　走过一排日式古典风格的，空空荡荡的房屋，两人来到了加隆所居住的那一间。加隆正跪在竹制地板上放置着的一个木桌后，用一块洁净的布细心地擦拭手中的唐刀。木桌上放着高高地一叠文件。见两人来了，他将唐刀收回去，站起来鞠了个躬，口中说：
　　“有失远迎，见谅了。您要的东西，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声音还是淡淡地，空洞无物。艾俄罗斯不禁朝他眼睛看去，又失望了：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感情的样子。
　　“抱歉，本来不应该打扰你的。”撒加皱着眉，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故作忧虑地说：“拉达曼提斯的伤势又严重了，你也知道他本来就有伤。”
　　“我知道了，没有照顾好他（把他砍死），是我的责任。我会去照顾他（至多是补一刀）的。”加隆微微一低头说。
　　“你不像是把拉达曼提斯差点砍死的人啊……”艾俄罗斯嘀咕道。
　　“其实出了这样的事，他很后悔。”撒加说：“他希望你能够用家法把他处理掉。”
　　“我族的法律并没有如此规定。”加隆回答。
　　“你可能不知道，他对你有很特殊的感情。”撒加摊开手说：“当日他记得，你们喝醉了之后，和你们一起进房间的还有一个龙族的女孩子，但他看也不看那个女孩子，而是和你……恩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必你不喜欢这些粗俗的词语吧？”
　　“感情？”加隆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吁了口气说：“也好，欢迎他回来，在下也会向他致歉，只是，那种可耻的行为，在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在自己身上发生第二次的。也许旁人会接受同性之间的爱慕，但在下不会接受，至少现在不会接受。”
    
清心膏1
　　撒加听了他的话，眼珠一转，说：“说句开玩笑的话，你可能没有任何……哦，那个，我是说——那次事件也许并没有带给你任何感觉，那再试一次呢？”
　　“武士决不会重复第二次的耻辱。”加隆回答道，“抱歉，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总是把时间耗费在聊天上。”
　　撒加抛了个眼色给艾俄罗斯。
　　“也许吧，对您来说是耻辱。”后者立刻流露出郑重其事的神色：“我们必须查证，当天的事实究竟如何，如果您不配合的话，那，拉达曼提斯也就只好就事论事，以故意伤害的罪名对您提出诉讼请求了。”
　　加隆努力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您不是他的同事？有些事情，他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何况，当天我喝醉了，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于是您就砍伤了拉达曼提斯警司？”艾俄罗斯问。
　　“那是本能的反应，抱歉，我不得不执行家法，并且，我在受到伤害时候，也有反击的权利吧？”加隆反问道。
　　“嗯……也是。“艾俄罗斯顿觉无话可说了。
　　“我们可以谈点别的，你觉得我族的女人怎样？只要你愿意，立即会有二十个以上的魔族女人来找你过夜的。”撒加笑道。
　　“在下并没有过这种想法。”加隆回答。
　　“你好自为之，这样谁也不会理睬你！你就天煞孤星吧。”
　　撒加突然变了脸色，拽起艾俄罗斯就走：“告辞了！”
　　在他们走出门的一瞬间，樱树上繁密的花朵纷纷凋零，淡粉的花如同冬天的雪一样，落得满地都是，几棵树的枝头立刻什么都不剩了。
　　“会不会把他得罪了，这样？看样子他是个城府挺深的人。”
　　回来的路上，艾俄罗斯有些不安地望着后视镜里闪现出来的街景问。
　　公路上寂静无声，什么都没有，估计是此时居民们都在休息，市场也是要到晚间才有。
　　“他没立马拔刀，算是还有救。”撒加笑道。
　　“他要立马拔刀了我们打得过他吗？”艾俄罗斯反问道。
　　“跑得过，还有，既然加隆答应不追究拉达曼提斯了，那就不追究了，他这辈子倒是一言九鼎的-----不过倒霉的翼龙要一直在警员宿舍里住到他气消了才行。”他无奈地回答。
　　艾俄罗斯顿时松了口气：想必加隆也不会徇私派人追杀他弟弟。
　　“对……我应该对姐夫说说，让他派人干涉……”撒加自言自语道：“在加隆打算找女人结婚的时候干扰他，让他的婚结不成，体会一下天煞孤星的感觉，也许就顺利许多了。啊，不过看他这个样子，估计应该没有姑娘愿意和他结婚……”
　　“你可真够邪恶的。”艾俄罗斯听到了他的话，不由说。
　　“我这算什么邪恶？”撒加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猛然加速：“我想要陷害加隆这个混蛋很久了，几年前他一个诬告信，将我从差点升中将的地方拽了下来。”
　　“他告你什么？魔界哪有恶行需要检举？”他小有兴趣地问。
　　“他告我私下捐助慈善机构，呸！我不过是让那些可怜人多痛苦一段时间，好获得更大收益罢了。”撒加不高兴地说，又猛地踩了一脚油门，一瞬间坐在他身旁的某人差点在惯性作用下从车窗里飞出去。
　　“这是值得告的事情？”他惊讶地问。
　　“是啊。”他冷笑道：“何况那些钱，是我和迪斯马斯克将鬼魂和怪物放进有钱人家讹来的。谁让那家伙为富不仁？买我的药不给钱？有那么多钱，买一瓶药给十几万完全没问题啊。”
　　他又狠狠踩了一脚油门：“然后过了半个月，他又告我乱搞男女关系！幸好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该！”后者摊开手说：“不过现在他不会告了，大概……你别再踩油门了，我晕车！”
　　就在他的惊慌失措版惨叫中，可以去直接上演生死时速的，接近光速行驶的小汽车呼地从公路上飞驰过去。
　　回到魔药店里的艾俄罗斯头一件事就是到浴室里去吐了个痛快，当他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出来坐下的时候，还是上气不接下气，撒加也变成了猫，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亚历士站在柜台后面理帐，偶尔抬起头看看两人。
　　“话说，今天有个预约。”他说：“你们这样怎么见人？”
　　“艾俄罗斯可以不用见人，到时候他把我抱进去好了。”撒加翻了个身，窝到艾俄罗斯怀里说。
　　“……如果你刚才没有疯狂飙车的话我是很乐意的。”后者脸色还是惨白，飙车的晕眩感还没有消失，他感觉有必要再去吐一次。
　　于是他将懒得不想再动的撒加抱到了卧室，自己跑到浴室继续干呕。
　　预约者站在了门外：沙加和两个东方来的僧人，那两个人大概在四十岁左右，长相也是平常。
　　亚历士将他们请了进来，沙加倒是满面微笑，其中一个僧人向亚历士致了一礼，后者也按照佛家的礼节回了礼。而另一个略有敌意地看了他一眼，开始念起驱魔经文一类东西。
　　“现在，我的天舞宝轮都不一定能够打伤你……”沙加笑着摇摇头，用小宇宙对亚历士说：“何况他们念的那些经文？”
　　“生物嘛，总是会给自己找心理依靠的。”亚历士悄声回答道。
　　四人落座后，沙加悄悄地对亚历士说：“这两位禅师是最近来到此地的，听说这里出了事，所以他们打算发起募捐，想要修建一座万佛寺，以便借助佛力度化众生。”
　　“喔？”亚历士的红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此时，其中一个僧人向沙加说了几句什么。
　　“但是最近遇上了些麻烦。”沙加就点点头，接着翻译道：“两位终日被怨魂所扰，无论是念诵经文，还是坐禅之时，总会看到怨魂在眼前飘来飘去。”
　　“不用翻译，老子听得懂。”亚历士不耐烦地说。
　　“阿弥陀佛。”其中一个僧人以为亚历士是个诋毁佛教的魔头----其实也是个魔头。因此说话了：“我佛曾发愿，众生未成佛，未至西方极乐天，得享清净之前，永不退转，在不了解前，施主切莫妄下定论，纵使你对佛如仇敌，佛亦视你为亲子，犹如慈母带病儿。阿弥陀佛，谤佛谤法，罪业极大，业报非常恐怖，累劫在三恶道中，永不超生，阿弥陀佛。”
　　“kao，你还是翻译吧。”亚历士扶住额头，无奈地对沙加说：“他在说什么啊。”
　　“kao，你别装糊涂！”后者的额头上立刻显出N个十字路口来：“否则我把你收藏的橡皮鸭子邮寄到府上去。”
　　“明白了，驱鬼是吧。”亚历士心怀叵测地笑笑，拿出一面镜子来，放在三人跟前，这一照，两个僧侣都面无人色。
　　镜子里除了他们的影像之外，两个僧侣的脖子上还多了无数条缠绕扭动的虫子，它们看起来像是蚯蚓，只不过更加粗糙，嘴巴像是血红的隧道口，从嘴巴里流出淡淡白气，还有几条虫子伸过来，一口咬在镜面上。
　　“阿弥陀佛，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亚历士对沙加说，随即笑道：“我这里倒是有药，不过不是白送的，此地不太平，佛寺晚些再盖吧。这些虫子，正是灾难中死去的人的怨魂所化，凡是有人打算超度他们的，就会缠着那人，定力不够的可能会被缠死那，对了，我说的最后一句不翻译，免得挨骂。”
　　沙加果然没有翻译最后一句。
　　“我给你们制药。”亚历士说了这一句，拿了一个杯子，就闪进了里间。
　　艾俄罗斯吐完了，正在漱口，见他走进来，问：“做什么？”
　　“嘿嘿，做清心膏。”
　　亚历士一边笑着，一边打开放着洗漱用具的小柜，拿下一条还未开过封的薄荷味牙膏来。
　　“牙膏做药，你真是个天才。”艾俄罗斯讥笑道。
　　“我就是天才，哈哈哈！”后者叉起腰，笑得形象全无。
　　"白痴！”
    
清心膏2
　　亚历士没有听见他骂他白痴的那句话，他哼着走调不知道走到哪个异次元去的当地民歌，将那条牙膏开了封，把柔软的高档硅制品挤到杯子里，念念有词了几句，让它变得更加光洁一些，看起来不像牙膏之后，又开了储物空间，从里面拿出一个土豆和几个罐子。其中一个罐子装的是白糖。
　　他先将白糖放在杯子里，接着，手心腾起一团魔火将土豆烤熟，放进玻璃杯捣烂。接着又加进去过期的食用酒精橘子香精奶油辣椒醋盐等等玩意儿。
　　最终成果是黑乎乎的一杯子不明膏状物。
　　艾俄罗斯经历了从目瞪口呆到嗤之以鼻的变化，不屑地说：“小孩子的玩意儿。你确信这个能骗到人？”
　　“只要不说，谁会相信这是牙膏和土豆泥外加一堆过期的调味料？”亚历士咯咯笑道：“它会给我们带来至少十万元的收益。对付假道学就要用假药。”
　　“祝你的骗术成功，拙劣的骗子。”
　　艾俄罗斯走了出去，在门外不屑地说-----他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感觉沙加带来的那两个僧侣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对此他只能保持中立。既不希望那两个人破财，也不希望亚历士被揭穿。
　　但事实上……事实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美好。他略微有点沮丧地走了回去。蓝色的大猫依然懒洋洋地在床上躺着。看到他回来，他抬起头，眯缝着海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坐过来吧。”
　　艾俄罗斯坐了过去，拽了拽大猫的耳朵：“你那个兄弟卖假药。”
　　“我知道啦。”
　　撒加打了个滚，睁开眼睛说：“反正那两个肥头大耳的僧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不说话也罢了，但他们诅咒了亚历士，亚历士不报复他们才怪呢。”
　　“没想到你们做恶事一向理直气壮。”艾俄罗斯站起来，说：“不行，我有必要对他们说明一下。”
　　“你去说明的话，亚历士会直接给你一刀。”撒加说：“何况，这两个人是沙加带来的，若是你说亚历士卖给他们的是假药，沙加会怎么想？他肯定说我们都不是好东西。“
　　“你们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艾俄罗斯困惑地扶着有些发热的额头：自从他的羽翼几乎全黑以后，他就经常如此。他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堕天使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可能会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还是将以往所有的价值观统统反过来？
　　“其实你已经是个堕天使了。”
　　撒加抬起前肢，抓了抓耳朵，慢悠悠地说。
　　“啊？”
　　与此同时的是，他在惊愕之间，不由自主地展开了他的翅膀-----已经呈现实体状态的，完全纯黑的羽翼，数根乌黑亮泽的羽毛从羽翼上飘落下来。
　　“就是这样，你感觉可有什么其他变化？”撒加翻了个身，站起来，睁开了海蓝的眼睛，目光幽幽地盯着他问。
　　听了他的话后，艾俄罗斯仔细地回想起从小到大经历的所有事情，发现许多事情并没有明显的改变，他还有许多思考是属于自己的。
　　他松了口气。
　　“现在你处在魔王迪亚·巴力·嘉尔的保护之下，属于祂的麾下。魔王不会以自己的价值观影响你，你的意志依旧不会改变。不过，对此而言，你的损失，就是所有光明狂信者与你的对立，你是否接受好了？”
　　撒加跃上了书柜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问。
　　“你换个位置说话吧。”他将自己的翅膀收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很惊讶。”
　　他从书柜顶上朝着艾俄罗斯跳下来，下落时候的冲力让后者站立不稳，蹲坐在了地毯上，艾俄罗斯起了玩心，将他整洁的天蓝皮毛揉乱，又整回去，他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咕噜了几声，像是真的猫一样。
　　等艾俄罗斯走出来的时候，沙加和那两个僧侣都走了，显然，假药已经成功地卖了出去，亚历士正坐在柜台后乐滋滋地数钱，见他走出来，抬起头说：“很高兴你没再一次冲出来搅黄我的好事。卖了十万，沙加拿走了两万。虽然我们这里人多，八万也足够用了。”
　　“我搅黄过你很多次好事？”艾俄罗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稍后他又笑起来：“什么？如果我搅黄你很多次好事的话，反倒救了普路托尼亚那，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不管你们谁在上面都会……啊！”
　　一个拖鞋正中他的脸。
　　“你不嚼舌头根子会死吗？”
　　亚历士气哼哼地扔下一句话，提起放在柜台上的黑皮箱闪进了里间，继续数钱去了。
　　稍后，撒加迈着优雅的猫步从里间走出来，跳上柜台，问：“你又一次成功地把他惹火了”
　　“事实正是如此那。”艾俄罗斯苦笑道。
　　亚历士用来照“东西”的那面镜子还在，艾俄罗斯走过去，将它拿起来，发现仅仅是普通的镜子，不是什么灵视镜。
　　“这……“他疑惑地问撒加：“普通的镜子怎么能照出那么多虫子来呢？”
　　“傻瓜，你以为那些虫子是真实存在的？”撒加笑道：“这些东西，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他们心上全是虫子，所以看自己的脖子上就缠满了虫子。对于不存在的东西，又怎么用‘真实’的魔药去治疗呢？”
　　说罢，他打了个哈欠，从柜台上跳下来。
　　“好困，我去做饭了，你看店吧，现在没什么客人来，你能够应付。相信我，亚历士做的清心膏吃不死人的，至多闹几天肚子。看那两个僧人肥头大耳的，正好帮助他们减减肥。”
　　若干天后，沙加又来了。
　　“你的药挺有用，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
　　他带来的这个消息是很好的消息，亚历士则是一脸坏笑地问：“他们没说什么吧？”
　　“哈，他们说自己修行不够，回国了。”沙加笑起来。
　　“你怎么那么开心？”
　　“我本意就是想让那两个骗子走的，竟敢在圣域附近盖寺庙，明摆着就是抢我们生意。”沙加说着，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歪打正着，歪打正着。”撒加也笑了起来。
　　“没想到，佛陀转世也会如此恶劣。”亚历士笑道。
　　“别这么说嘛，让两个骗子成为真正的僧侣，也算是好事一件。”艾俄罗斯也笑起来：“我以为他们会找上门来，没想到他们还算有良心。”
　　几人笑了一气，沙加拿出了一个粉红的礼品盒：“呐，这是撒加的东西，我们在春节前夕对圣域进行清扫整修时候找到的。现在还给你们。”
　　“什么东西？包装得这么恶趣味？”
　　“告辞了，我还有事要忙。”沙加将盒子塞给他们，事遁了。
　　“拆开看看。”艾俄罗斯好奇心大起。
　　粉红的缎带和包装纸被拆了下来，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的，是一只淡黄可爱的，圆滚滚的，尾巴被拧断一段的……橡皮小鸭子。
　　三人立刻目瞪口呆，各怀心事地坐在原地。
　　“原来那不是梦……”艾俄罗斯心想。
　　片刻过后，店里爆发了强大的，属于双子座黄金圣斗士的小宇宙。
　　“处女座黄金圣斗士！老子和你小子没完！”
    
天使羽1
　　艾俄罗斯好不容易才按住险些暴走的某人，而亚历士则是趴在沙发上笑软了。笑过之后，他才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他和你有什么仇啊？这么整你。”
　　“天知道！”
　　撒加气冲冲地坐下来，一把将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橡皮小鸭子拿起来，扔在地上。
　　“真可惜，至少是你当圣斗士时候的纪念吧？”艾俄罗斯将它捡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不一样。”撒加摇着头说：“那不一样，他送来这个，是想让我‘念旧情，不和圣域作对’虽然和圣域作对没有什么好处，可是我怎么能够‘念旧情’呢？就算他说我过于执着也没关系，总之我们是回不去圣域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艾俄罗斯坐下来揽住他，安慰道：“至少我知道，你不是没有做过好事……虽然经常是歪打正着的好事。”
　　“是啊……对你们来说，是歪打正着的好事。”撒加无奈地自嘲道。稍后他话锋一转，对艾俄罗斯说：“你知道为什么魔界会让我做希腊大使吗？”
　　“你说过你当过圣斗士。”艾俄罗斯笑道：“卧底圣域十几二十几年，谁有这资格？”
　　“知我者你也！”撒加变回了猫，开心地扑上去在他怀里打滚：“没错，我从三岁记事时候就呆在圣域了。那时候我可真是不折不扣的傻瓜，你们人类世界里所说的好事，我几乎全做过。”
　　“揍我也算好事？”艾俄罗斯回忆起那个梦来，有些生气地把他的毛揉乱。
　　“老子法眼一看就知道你有暴力倾向，你把那只橡皮鸭的尾巴拧下来了。不揍你，你就真的上房揭瓦了。”撒加嘻嘻地笑了起来：“后来亚历士那家伙就认了我做弟弟。”
　　“我本来就是你哥。”亚历士没好气地说。
　　“后来我和你抢一个什么位置把你宰了，我忘了，具体的东西你可以去查资料。”撒加说着，又在他怀里滚：“我觉得没关系，反正对于我们而言，死一次是悲壮，死两次是奇迹，死三次也就习惯了，是不是？后来你主子就找上我来了。我没有办法就只好自爆谢罪----啊，我当时真是个傻瓜，早知道我就跑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人，既然不是人类的话，我为何要遵守人类的道德呢？所以在回归魔界的两年后，我除了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做过，什么坏事都做过了。”
　　“还有……我记得小时候曾经帮一个年轻姑娘收苹果……结果在我出殡那天，长成肥胖的中年大妈的她将一个烂苹果砸在了我的棺材上。这还不算，当年我们诈尸回圣域的时候，发现除了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狄之外，其他人的眼睛都是被钉子钉起来的。我是面朝下躺在棺材里的，修罗和卡妙的心口上都有三寸钉，一直戳到了棺材板里……你知道这是什么象征吗？”撒加打了个滚，继续问。
　　“靠！怪不得你的尸体的眼睛部分有问题，我用眼药洗了好几天。”亚历士嘀咕道。
　　“好像是……东方的一种咒术。”艾俄罗斯猜测道：“在心口上钉三寸钉，是预防诈尸的意思。还有，用钉子钉死者的眼睛，意思是想让他们在冥界成瞎子，找不到路，面朝下埋葬，是想让死者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不过，这种民间流传的咒术其实没有作用。哎呀，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也许是圣域为了预防冥界攻击而想出来的策略呢。”
　　“我们魔界从来不会侮辱对手的尸体，就算是死敌也一样！”
　　撒加突然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变回人形，跑到里间去了。
　　“你又说错话了，还不快去。”亚历士推了他一把，说。
　　他迅速起身，跑过去，里间的场景已经完全变了，一条无象有形的大道通向远处，脚下似乎是浩渺无际的宇宙星空，他追了上去，一把将他抱住。
　　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总之他感到很累。
　　“你可别再跑了。”他喘着气说：“我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抱歉。”
　　撒加突然愉快地笑了起来，随即，两人已经站在卧室里了。
　　“做一次怎样？”他邀请到。
　　“晚上陪你。”艾俄罗斯想了片刻，答复道。
　　“晚上就是两次。”
　　“可以。”艾俄罗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刚才你说你坏事做绝了，那么你做了什么坏事？敲诈勒索这个你说过了，纠缠妇女，你做过没？”
　　“那么缺德的事情我们魔族不干。”
　　“拦路抢劫，这个你没做过吧？”
　　“袭击补给运输队，劫人家的粮草算不算？”
　　“不算，溜门撬锁，你没被抓过？”艾俄罗斯继续逗他。
　　“那是手艺高。”
　　“打架生事，你干过没？”
　　“在我们那里打架比吃饭的次数还多，不算。”
　　“哈……你还说坏事做绝。你根本没做过什么像样的坏事，可以说是好人了。”艾俄罗斯伸出手来，抚着他的脸说。
　　“不行！谁说我是好人我跟谁急！已经有七十个女人和不少于四十个男人说我是好人了。”撒加翻起身来说。
　　此刻在教堂的忏悔室里，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正在听拉达曼提斯做告解-----其实就是下午茶会上的诉苦。
　　“其实那天我们也没有做什么，派对就是喝酒。”
　　拉达曼提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茶杯捧在手里说。
　　“然后呢？”迪斯马斯克问。
　　“然后……没有到发（咳咳）情期的去休息或者接着玩乐，到发（咳咳）情期的，和中意的异性或同性族人一起进房间。”拉达曼提斯说。
　　“酷毙了！”阿布罗狄吹了声口哨说：“当时你在发情期吗？”
　　“当然……”拉达曼提斯苦笑道：“不过已经快过去了。”
　　“这不是重点，关键是你怎么把加隆弄进房间的？”阿布罗狄问。
　　“因为他喝醉了。”后者回答道：“我将他扶进浴室，帮他洗了澡，然后才将他扶进卧室里，没想到他突然迷迷糊糊地说醉话：‘拉达曼提斯，让我们一起接受宇宙大爆炸吧！’”
　　“喔喔，这样子？”两人迅速换了个眼色，迪斯马斯克兴致盎然地问：“这算不算一种暗示？”
　　“然后他把我压在床上……抱住……不放了。”拉达曼提斯艰难地说，确实，他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当日的确切情况。
　　“他主动地坐了上去？”阿布罗狄问。
　　“没有，不过我想把他推开，但我把他推开以后，他又缠了上来……你们也知道，龙族有一种可悲的劣根性……就是……在那种时期，有需要的时候……不管对方是兄弟还是姐妹的……”拉达曼提斯低下头去，话语也支吾起来。
　　“于是你就和他做了？”迪斯马斯克眉飞色舞地说：“也对哦，加隆这个卫道士虽然说头上的古霉多了些，长相还算非常漂亮的。不例外的，我们理解，非常理解！”
　　“是啊，你说和他是洗了澡出来的，那一定是穿得少吧？”阿布罗狄问。
　　“对，他只穿了一件浴衣。”拉达曼提斯愁眉苦脸地说，“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结果第二天……”迪斯马斯克接着问。
　　“第二天，他睁开眼睛就将刀拿过来，给了我一刀。”
　　“你把他的刀放那么近干什么？”阿布罗狄埋怨道。
　　“他的刀有灵性，无论多远都能飞过来。”拉达曼提斯接着苦笑：“所以，无论我跑到哪里，他都会给我一刀的。”
　　“这下……可不好洗白你啊。”阿布罗狄皱着眉说：“他又是个迂腐脾气，专凿四方眼！你确切地说，你对他感情怎样？”
　　“我对他……”拉达曼提斯小心地挑选着合适的词：“应该说得上‘敬爱’之类的，因为他就像龙族所有人的家长。”
    
天使羽2
　　“什么家长，我见过他，觉得他就像个封建家庭的老太爷！被这样的当家管着，龙族一定很郁闷。”迪斯马斯克嗤之以鼻。
　　“是啊，拉达曼提斯，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阿布罗狄摇着头。
　　回答两人的是在片刻沉默后的一声长叹。
　　“看看撒加有什么办法吧，他是亚历士的弟弟。”阿布罗狄建议道：“亚历士这小子不是普路托尼亚的朋友么？你可以通过普路托尼亚找他。”
　　“他……已经和我说过加隆的事情了。”拉达曼提斯注视着杯中透亮的红茶，吞吞吐吐道：“虽然他是个好当家，可是……”
　　“不是个好兄长对不对？好兄长就应该满足弟弟的要求，包括‘那个’。”迪斯马斯克说完，还特意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潜意识中的感觉而已……觉得他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应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不过恰好相反：当我上学时候，他在工作，当我上班时候，他在工作，我休假的时候，他还在工作，他忙起来甚至连三餐和睡眠都可以忽略。就连那天的庆祝派对，他也不想来，是其他的族人硬拉他来的。我感觉他这样下去，迟早会积劳成疾，或者将自己弄得疯掉，我很担心，因为照这样发展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累倒。虽然我族的老人们都说，他是上天选中的吉祥子……”后者无奈地说。
　　“吉祥子是什么东西？”阿布罗狄问。
　　“哦，他出生后，第一次变成人形时候，身上有十五个红星一样闪闪发亮的印记，心口上还有三个同样发光的标记，族中的占卜师说，这是‘吉祥子’的预兆。也确实是如此，自从他成为当家以后，龙族逐渐兴旺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他会因繁忙的工作而累倒。”拉达曼提斯说。
　　“是个棘手的问题，我真为你感到不值。难得你这么担心他。”阿布罗狄端着茶杯走到窗前说：“我想，你应该让他知道，你在关心他才对。”
　　“是个不错的方法。”拉达曼提斯低下头看看表：“哦，两点二十分，我该去上班了。”
　　“离正式上班还有十分钟。”阿布罗狄皱皱眉，说：“你再详细地说一下吧，如果资料不详细，我们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来啊。”
　　后者则是苦笑道：“再说吧。”
　　两天以后的魔药店，撒加正在药柜前整理药材。
　　“嗯……这个没了，那个也不多了……还有谁可耻地活着啊，出来吧，我有任务悬赏。”
　　“我说你怎么像是电脑游戏里的NPC人物在说话？”艾俄罗斯笑道。
　　“呐，我制药用的药材没了，到仁心馆去，对老头子说，要巴豆一百五十克，瑞香狼毒五百克，乌头三百克，马钱子两百克，砒霜一百克，莽草两百克。对他说，帐记在我姐夫名下，这样他就不敢漫天要价了。”
　　撒加刷刷刷地写了一张单子交给他。
　　“好家伙，你想毒死谁啊。”艾俄罗斯看着单子上列出的各种剧毒草药，后背一阵阵发凉。
　　“反正不是毒你的，再说对人类有效的毒药对咱们也没用，是不是？”撒加摊开手说。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艾俄罗斯拿起单子就往外走。
　　仁心馆里有客人，他走进仁心馆时候，看到一头变成人形的年轻龙族正在和史昂说话：“我是利贝亚森家的卡雷苟斯……我们的当家四少爷病了，他吩咐我到您这里拿些退烧药。”
　　他立刻走上去，急切地问那个龙族：“那个，小兄弟，你刚才说谁病了？”
　　“我们的当家四少爷，加隆少爷。”龙族差异地问：“唉？你认识他吗？”
　　“哦，认识，当然认识。”艾俄罗斯问：“他是什么病？”
　　“医生说是积劳成疾。”龙族将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来：“今天早晨少爷觉得有些支持不住，连文件都没办法看，才派我来买退烧药的。”
　　“只是退烧怎么行？”史昂皱着眉头说：“最好的药，就是让你家少爷睡上两天，一味退烧而不注意休息，反而会适得其反。”
　　“您还是帮我抓药吧，少爷说他有好多事。”龙族催促道。
　　“真是没办法。”史昂嘀咕着，开了药说：“这药，早晨和晚上服用一次，告诉你家少爷，注意休息，不能劳累，知道了？”
　　“知道了。”
　　龙族接过药包走了。
　　回到魔药店的艾俄罗斯立刻对撒加爆了这个猛料：“加隆病了。”
　　“他本来就有病。”撒加接过他手里的药包，解开，将药材分别装在柜子上的大玻璃罐里。
　　“高烧，连文件都没办法看。”
　　“他不看正好，免得生事。”撒加笑道。
　　“我们要不要告诉拉达曼提斯？”
　　“随你。”撒加摆了摆手说：“反正加隆这样子活得挺好，如果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我们也不能干涉他。”
　　稍后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我现在才知道。他早就把自己的心给杀了，没有心的人，你别指望他能够有什么超出世俗的想法，也别指望他能够潇洒地笑咯。”
　　“为什么？”艾俄罗斯问。
　　“伤痕可以带到下一世，但他的性格没有被带到下一世。”撒加摆摆手说：“你不在的时候，阿布罗狄也对我爆了个猛料，说拉达曼提斯曾经对他说过，加隆身上有十八个印记。恐怕这就是他带到这一世的伤痕。对于他前世的性格，我比谁都清楚，但他现在和前世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循规蹈矩的卫道士和潇洒来去的拽少爷。”
　　“太有天壤之别了，不过不解决的话也很碍眼的。”艾俄罗斯无奈地说。
　　“是，我发扬一下兄弟爱吧。”撒加无奈地说：“明天你和我去一趟魔界，魔界有种叫做‘天使羽’的稀有草药，能够让人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来----我找找这种草药，顺便让你见见我的姐姐。接下来……那就是他乐不乐意吃药的事了。”
　　这边说着话，那边亚历士正在加工一把符文短剑，米罗和卡妙等人在一旁看着。亚历士一边用魔法改变符文剑的外表，让它看起来更像古物，一边咋咋呼呼地嚷嚷：“米罗，再过一分钟就到三十年前啦，再过十分钟就到五十年前啦，再过一小时就到巴菲米特王朝啦，再过一小时可就到了星辰之战的远古啦，你要哪个年代的符文剑快说，不然过去了可就回不来啦。”
　　“……我不是唯一想把这个假货贩子冻起来的人。”冰河看了脸色铁青的卡妙一眼，小声说。
　　“我都冻不住他……”卡妙低声说。
　　这时候，只听见门口的古木上哗啦一声响，撒加走了出去，古木下的信箱里多了一个邮包。他将邮包拿起来，确定里面不是一些危险玩意后，拿了进去。
　　“圣域寄来的，你打开吧。”他给艾俄罗斯看了寄件人的地址，说。
　　“什么事呢？”艾俄罗斯动手将邮包拆开。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盘磁带。
　　“这……“撒加凝视着那盘磁带，似乎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嘴唇，双手有些颤抖地说：“这是……反正是圣域寄来的，扔了它，管他说什么！”
　　“稍等，也许它能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艾俄罗斯将磁带放到了录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来了加隆的声音。
　　“撒加……我对你说这些，你可能不会听到……也对，你已经不在了……我回来了。没错，我发动了一场战争，杀了不少人……但在某些人眼里，我这样，就是永远也没有办法赎罪，永远也得不到任何人的爱了……他们对我说，他们认为即使有人爱我，也是因为我的长相……这样也好，不是吗呵呵，也许战争过后……我们都要死掉……然后，就算是死了……我们也不会被那些人所原谅吧？你且不说……我可是……双手沾满了无数平民的血呢……那么……如果把这颗心杀死，把所有的性格抹杀了……只留下皮相，会不会好受些？如果……遵守甚至捍卫这个社会施加给自己的所有法规，是不是好受些？你也许会说我怯懦……对，我害怕了……心死了，没想到我也会怯懦……我现在才明白了，人言可畏……如果来世能够见面的话，我可能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性格了……这样多好……是不是？那样的话，一切都棒极了，那样的话，我不会再给你们添乱了，我也不会再任性了……十五针……好痛……所以我不能往下说了……我用小宇宙将给你的话刻在了录音带上……我将会把它扔到草丛里。”
    
天使羽3
　　录音带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它从录音机里弹了出来。
　　艾俄罗斯满脸呆滞地望着撒加，脑子飞速运转-----他实在不敢预测撒加下一步的动向是什么：砸掉录音机？还是小事。暴走？让卡妙把他冻住好了。万一……冲到圣域找沙加他们拼命呢？拦吧，有亚历士，应该不成问题。
　　“……哈哈哈哈哈！”出人意料的是，某人竟然开心无比地狂笑起来。
　　“你笑什么？“艾俄罗斯更加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
　　“米罗的工资又可以省了，哈哈哈……”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米罗的一声分尸版惨叫：“大哥！无缘无故为嘛扣我工钱啊！”
　　艾俄罗斯一脸沉痛地拍了拍米罗的肩膀，说：“节哀吧，你大哥抽起风来就爱扣人工资，你应该比我明白。”
　　“后天去魔界！”撒加拍拍他的背说：“我非弄回来天使羽不可。”
　　“你……”
　　有阴谋！艾俄罗斯直接觉察到了，这肯定是一个阴谋，刚才还推三阻四地说，天使羽不容易得到，现在态度突然变了。
　　“哎呀，我只是想，让加隆想起以前的事情，是不是好玩得多呢？按照他这一世的脾气，他会怎么办？”撒加继续笑得一脸奸诈。
　　“加隆上辈子的敌人们，为你们祈祷……希望你们还能从龙嘴里剩两根骨头。”艾俄罗斯心有余悸地想。
　　此刻，加隆正在自己的住宅里“休养”，他穿着单衣，身旁还有一叠文件，他倚在靠枕上，手里的钢笔断断续续地写着字，满屋子都是药香。
　　过了片刻，他似乎是再也支持不住般地放下钢笔，按着额头，仿佛在冥思苦想着什么，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阵潮润的海水的味道迎面而来。
　　“波塞冬大人？”
　　加隆虽然很虚弱，但他还是清晰地分辨出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是谁，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行礼，却被穿着一身纯白布料，蓝绸镶边长袍的波塞冬按住了。
　　“你好些了吗？”波塞冬关切地问。
　　“是的，如果有任何任务的话，我马上就能工作。”他恭敬地回答道。
　　“似乎是有些不对……”波塞冬低声道：“你们龙族的正常体温是多少？我是说，在正常的生活状态下。”
　　加隆没有回答。因为现在的他没有什么力气，眼前也有些模糊，头痛和晕眩让他一直想要躺下来。可是他没有。
　　“波塞冬大人，您除了想知道这个外，还有什么要事找在下？”他努力挤出一个面具式的微笑来。
　　“也许我真应该问问哈迪斯，当年的加隆投胎去了哪里。”波塞冬自言自语道。
　　“……？”
　　见到加隆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他连忙解释道：“嗯，其实是这样的，想必你也知道过，当年我手下也有一个叫做加隆的海将军。”
　　“在下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也许是因为同名的缘故，所以大人才会注意在下的吧？”加隆回答。
　　“算了，谅你也不知道。”
　　波塞冬懊恼地扶住自己的前额，稍后抬起头来说：“不仅仅是同名，连长相都相同，但区别在于他是人类，你是龙族。”
　　“世界之大，有面容相似者也是不足为奇的，请您不要为这种小事挂心，在东方古国的传说里，孔子似阳虎而被围于陈蔡。在上古有米迦勒与路西法面容一致，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均有此种传说，但只要做到修、正、齐、平，面容的困扰就不值一提。不过，如果在下的面容给您带来困扰的话，在下完全可以蒙面待人。”加隆低下头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波塞冬略微放下心来：此加隆果然不是彼加隆。见加隆的神态显得有些疲惫，他伸出手来，想要帮加隆按按眉心，但被对方出言阻止了。
　　“阁下，上级与下属之间，动作不宜过分亲密，否则就是越礼。”
　　“那下属服从上级的命令叫不叫越礼？”波塞冬笑着问。
　　“不。”加隆考虑片刻，回答。
　　“好，你坐到这边来。”
　　“是。”
　　说是让加隆坐过来，但事实上是波塞冬坐了过去，他让加隆倚在自己身上休息，后者好像不敢违背他。
　　“你的母亲，似乎是很喜欢日式的房屋呢。”波塞冬没话找话地问。
　　“家母曾经在日本的山地住过数百年之久，后来才搬到魔界。”
　　“你的父亲想必也很喜欢日式的生活吧？”
　　其实波塞冬从来没见过加隆的父亲。
　　“见笑了，其实我们只知道在生物学上，家父是一条海龙，是利贝亚森家的人，更多的东西，家母没有对我们说。”
　　龙族没有结婚这个概念。波塞冬想。
　　稍后他又问：“我记得，你有个叫拉达曼提斯的弟弟吧？我却没有见过他。”
　　“……家出逆子，让您见笑了。如果每个人都按照他那么无法无天的话，那就不成体统，也不成世界了。”加隆将微笑收回去，从容地说。
　　“每当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总觉得你像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生物……一点也不像年轻人哪。”波塞冬摇着头说。
　　“请原谅，我会改正的。”后者回答。
　　“要是换了以前的那个加隆，恐怕会笑着问‘波塞冬大人，您今年高寿？’然后在我很不高兴地转过身去的时候，在光源下对着我的背影竖起一个中指。”波塞冬心想。
　　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失落。他当年还寄宿在朱利安的身体上的时候，就看到过加隆带着将来的海斗士们在海里没心没肺地折腾，一个大男孩带着好几个小鬼，硬是将十数年的艰难日子熬了下来而且过的很有滋味。虽然加隆最后背叛了他，但他也没有算旧账，那一叉子算是将什么都了结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希望当年的那个加隆能够回来，在他眼里，现在的这个，只不过是一个名字和长相都与当年的加隆相同的龙类罢了。
　　而且是个看见他就想起索罗家老太爷的发霉棺材板的龙类！
　　想到这里，波塞冬恨恨地拽了一下加隆耳边的鳍，没想到这个举动，将迷迷糊糊的加隆弄醒了，他睁开湛蓝的眼睛，尖长的鳍抖动了几下。
　　“大人，请问有什么事情？”
　　“没事，你接着睡吧。”
　　波塞冬继续搂着他，春日下午的阳光透过海面穿下来，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所以拉达要加油啊，不然隆少一旦让菠菜拐跑了你哭都来不及。什么？铁石心肠也是能够化开的。）
　　第二天下午，艾俄罗斯下班后，撒加写了一张购物单子，递给他。
　　“你请假了？那好，这是我需要带回魔界的东西。去买就是了。”
　　“这么多书？”艾俄罗斯皱着眉问：“路上看的？”
　　“给我姐夫的，我姐夫倒是很喜欢看。”
　　“那好吧，恶魔喜欢花花公子这种书很正常。”
　　艾俄罗斯去书店采购了一大堆杂志，回来的时候，看到撒加和沙加正在店里的桌前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但是……好像情绪都不怎么好的样子。
　　“好吧……我知道你在这个药方的问题上会漫天要价卡人脖子。但是你不知道啊，如果我们当时回来得晚了点，或者没拉住米罗，你们回十二宫时候会看到瞎了的米罗，或是死了的他，那时候城户纱织和瞬直接吓晕了……我没说诈尸，你们当时真的没诈尸，两个穿了心，一个是冰棒，一个还是炭块，还有一个刚从比良坂被拖上来，谅你们也诈不成。不过，米罗那时候可是真的失控了，看到卡妙的眼睛被祭司们钉上，他拿起钉子和锤头，就往自己的脑袋上招呼。”沙加说。
　　“说什么都没用，你会说然后海战之时你们组队守尸对不对？”撒加笑道：“我这个人就是固执，任何辩解在我面前都是苍白的……当然钱例外，药方一万，一个眼睛六万，我这里三个人，六只眼睛，拿钱来。还没算那根穿心三寸钉呢。”
    
天使羽4
　　“三十七万，你还不如去抢劫。”
　　“好吧，本来药方是给你跳楼价的，原价六十万。”撒加笑道。
　　“谈不拢就算了。”沙加站起来向外走：“一个疗伤药的药方而已，不至于出那么多钱。”
　　“等等，符文跌打药水的配方适合所有种族，所以对于我们魔族来说没特殊的用途，但对于终日在训练场上搏斗的人类来说，作用可就大了，算我念旧情，药方白给你，只要眼睛的钱就可以了，三十六万怎样？”
　　一个漫天喊价，一个就地还钱，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谈妥了。
　　艾俄罗斯在沙加走后才进门，将手中的一大叠书籍放在桌子上，皱着眉问：“就这样把你上辈子的眼睛和兄弟们上辈子的眼睛卖了？”
　　“恩，人都死了，何况这辈子要上辈子的眼睛干什么。”撒加看着桌子上用旅行箱装的古代祭典用金币，回答道。
　　“你这个人……”
　　心中现在有一百万只奔跑在麻辣戈壁神兽的艾俄罗斯想要指责他无情无义，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直觉告诉他，就这样达成协议最好，一切都会很安静。否则帮谁说话都会闹起来，然后就是令人不敢设想的拆房大戏。
　　“原来你说的那些钱是指古币……”他再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古币，暗自吸凉气：这么一箱子古币，市价绝对超过刚才说的价格。
　　“恩，人类的这些小东西放到魔界的拍卖行去也能卖个好价格。”
　　撒加将箱子和刚才采购来的书籍放到了储物戒指里，戴上它说：“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出发，米罗和卡妙他们已经先回去了。”
　　“我们要怎么去？”艾俄罗斯问。
　　“我把里间的次元通道打开，从那里走。”
　　第二天，两人一同出发了。
　　艾俄罗斯才知道，原来在魔药店的里间有一个次元通道，虽然从表面上看是个普通的房间，但打开机关门，门里就是一条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大道，道路两旁是深黑的宇宙空间，许多星体悬浮在空间之内。
　　“我们沿着道路跑过去，不会有事，这是魔火。”撒加对他说：“看起来很科幻，对不对？通向魔界的路上，魔火是不会熄灭的，普通的亡者灵魂若是沿着这条路走，等走到魔界，他们也就成魔了。”
　　“听起来和地狱差不多。”艾俄罗斯嘀咕道。
　　“也许是吧。”撒加笑道：“你以为宇宙间真的只有佛家所说的六道吗？”
　　“走吧。”艾俄罗斯有了好奇心，跑了过去。
　　这条路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但在他的概念里，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终点就到了。
　　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天空，暗蓝的天空上没有星光，也没有阳光，显得一片寂寥，不过天空下方倒是喧闹无比的。
　　魔界有城市，而且和人类的城市规模差不多，郊外的原野上长满青黑的矮小植物。有些植物顶端还挂有鲜艳的野果。
　　“这里危险与机遇并存！”撒加得意地说，“到处都充满惊喜！”
　　还没等自鸣得意地导游说完，他脚下的土地就剧烈地抖动起来，片刻，一道火红的岩浆流从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如蛇一样窜出。他急忙窜到半空飞开。
　　“真是……惊喜极了。”艾俄罗斯飞上去，拉住他的手，心有余悸地说。
　　“习惯了，在这里若不是会点魔法，可是住不下去的。我们进城，这里就是魔界的奈落城。”
　　艾俄罗斯原本以为魔族的城市和某些奇幻小说上描写的一样落后，没想到奈落城是个相当先进新颖的都市，在这里现代化的摩天大厦和古典的钟楼城堡式建筑并存，不仅可以看到马车，而且还可以看到小飞艇-----只是建筑和交通工具上的装饰有些恶趣味：主要是泼了红颜料的骷髅和白骨。商店的橱窗上也贴满了促销的招贴画，只不过商品的名称是闻所未闻的。
　　“脉动生命水晶、因果报应符文、闪光地狱晶石……这些都是什么啊？”艾俄罗斯有些不解地问。
　　“主要是战斗用的。”撒加回答：“因果报应符文可以在十秒之内反弹一切攻击，闪光地狱晶石是从熔岩里提炼出来的宝石，可以让武器坚固。”
　　“还有……这是什么东西……‘如果你在背着好基友的使用期间被抓现行别说认识我的短棍’希望这不是成人用的那种东西？”
　　“就是。”撒加摊开手回答道：“别买他家的，这家的东西质量很差。”
　　市中心有个用黑石铺地的广敞，广敞上同样有一座喷泉，这座喷泉中的水冷得刺骨，池底还有许多闪闪发光的钱币。
　　“你们这里也有许愿池？”艾俄罗斯问。
　　“有啊。”撒加回答：“只是许下的愿望没一个成真的。就拿我姐姐来说……”
　　“什么？”
　　“她曾经许愿想治好她人格分裂的毛病，不过，似乎是越来越糟了。嗯……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有时候两个人格比一个处理事情要有效率得多。”
　　走过市中心的广敞，他们来到一座看起来和周围建筑毫无二致的古典式建筑前方。
　　“这就是魔界的议事厅，同样，新来的或者是新生的魔界成员也要在此地进行登记。”撒加拉着他走进了议事厅里。一进门就是一块硕大的大理石影壁，影壁上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字。
　　“真不好找。”他抱怨道：“不能更加醒目吗？比如装饰的奢华一点。”
　　“哦，那是因为懒得装饰……话说回来，你没看到门口的招牌吗？”
　　艾俄罗斯按照他的指点去看那块影壁，影壁上写着：“欢迎来到魔界，新来的成员，魔界永远是你强力的后盾！在外受了谁的委屈尽管来告诉魔王迪亚，他会替你扁他！迪亚的接待日是每月的前十天，后二十天他不是去处理天灾人祸就是去扁人，不过魔界大魔王中任何一个都会在这里，这些人同样会替你扁人！今天是本月的十六号，但是魔王还在议事厅，欢迎来访！魔王不在议事厅的话，建议你去议事厅后长廊的1号办公室找路西法，2号办公室找撒旦叶，这两个人总在，若不在给他们留言，3号是加布里埃尔·阿利斯泰尔的办公室，别想找他了，他经常不在，4号萨麦尔去拜访贝鲁赞巴布了，三天以后回来，5号……”
　　“……真是……暴力。”艾俄罗斯嘀咕道。
　　“恩。”
　　趁着艾俄罗斯四处打量的时候，撒加和一个接待处人员说了两句话，不久，他就递给他一张刚刚从接待员手里拿过的证件。
　　“给，登记其实很简单的。”
　　“效率真高。”他不由得说。
　　“走，我带你去见见我姐夫。”撒加拉着他朝议事厅里走去。
　　走过长廊，来到一个门上画着“00”的办公室门前，门上同样有个浮动字体的牌子，上面写着‘有人’，撒加敲了两下门，一把将艾俄罗斯推到了门里。
　　“你自己去见我姐夫，我在这里等着，他今天一定是心情不爽所以才没出去的！顺道一提我姐夫能够变成女人，千万别被他骗住！”
    
天使羽5
　　“你这个没义气的……”
　　艾俄罗斯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愣住了。
　　坐在他面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大办公桌后方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她穿着略大的黑夹克和白长裤，肌肤微黑，五官妩媚动人，纯黑的长卷发被束带扎了起来，灵动的深紫眼瞳里闪动着潋滟的光芒。
　　“这是他姐姐还是姐夫？”
　　他看了女性身上穿的衣服，又比对了一下长相，嗯，是现女相的姐夫无误。刚想找些话来化解这次尴尬的见面时候，那女子却笑盈盈地开口了，声音也是不折不扣的女声：
　　“您就是曾经号称飓风之翼的主天使战将，后又成为射手座黄金圣斗士的艾俄罗斯先生吧？经常听内弟谈起过您，久仰了。”
　　“很荣幸见到您，黑暗的主宰：迪亚·巴力·嘉尔阁下。”艾俄罗斯致礼道。
　　“听说飓风之翼的感知力和直觉力惊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女子笑了笑，解开束发带，在短短数秒之间化身成了一个俊美的男子，那双潋滟又邪恶的深紫眼睛中的目光也锐利起来：“看来当年天使界派遣您去跟踪内弟的行踪，不是没有考虑过的决定，幸好您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现在，既然你成为了魔界的成员，我也就不把你当成外人看了。听说你和内弟在一起住，内弟生来散漫，还请你以后多加管束才是。”
　　“是的，我会的。”
　　艾俄罗斯心中略微有一丝喜悦：这算不算是认可他们了呢？
　　稍后，撒加的姐夫又说话了：“听说你们要去找天使羽，那好，天使羽生长在科米尔草原上，你们到那里的兵营找贝鲁赞巴布和萨麦尔，他们会帮助你们的。此外我也会帮到你们。“
　　说罢，他提起笔，写了个条子递给他：“把这个东西交给前台接待员，他会把两匹骨架马的缰绳交给你们。然后到二楼找传送阵，传送阵会把你们送到想去的地方。”
　　艾俄罗斯接过条子，迪亚站起来，向他握手。
　　“看起来也不可怕嘛。”他心想。
　　撒加正在走廊里倚着墙站着，百无聊赖地攥着帽子。见艾俄罗斯走出来，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没被我姐夫揍成猪头吗？”
　　“你小子原来是想看我被你姐夫打成猪头吗？”
　　他一口恶气上不来，就去抓他的痒。
　　“等等，等等。”撒加边笑边问：“你见到我姐夫的时候，没有下意识地说一句死人妖吗？百分之九十的男性人类见到他的时候都会说。”
　　“没有。”艾俄罗斯摊开手说。
　　“哈，那你小子真幸运，有百分之九十的男性人类召唤者就是下意识地说了那句话而被他打成了车祸现场，当然他如果心情好的话，赏人家一个半身不遂也是常有的事情。”
　　“……难怪人们说召唤魔王很危险。”
　　“哦，一般来说，男人见到他会骂他死人妖，女人见到他的女相后会骂她‘阻碍帅哥搞基的讨厌小三女！’毫无例外地，如果这样骂他的话，他们都被他打得凄惨无比，而且还不会打死，让他们慢慢回味，噢，足够回味一辈子的。”撒加摊开手说，“他给了你什么？”
　　“一个纸条，让我们去找接待员换骨架马。”他回答。
　　“那就去吧，时间不等人。”
　　两人走入传送阵，等走出来的时候，科米尔草原已经到了。
　　他们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场，撒加站在草场上，将骨架马的两条缰绳抖开，两匹骨架马像是从地面上长出来的一样，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它们就是马的骨骼和铁质护甲组合成的怪物，眼窝里燃烧着蓝色的魔火，和普路托尼亚用来拉车的马差不多。
　　“上马！”撒加跳上了骨架马，招呼道。
　　艾俄罗斯也跳上马背，虽然他不太会骑马，但骨架马还是稳稳地跑了起来。它的速度飞快，在他眼里草地像是被风吹拂一样倒退。
　　“这东西的速度和人类的跑车差不多。”艾俄罗斯赞道。
　　“而且不会污染环境。”撒加笑道。
　　“我们怎么去找天使羽？”艾俄罗斯问。
　　“往前走大约十五公里，就是天使羽生长的地方了。”撒加一抖缰绳，骨架马长嘶一声，四蹄如风般飞驰。随着骏马的飞驰，天色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仿佛正迅速步入黎明一样，天边隐约出现了亮红的霞光。
　　十五公里说到就到。
　　天使羽生长在照的见霞光的地方，一簇簇丛生的纯白羽毛状植物和淡绿的草叶混杂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起初艾俄罗斯以为这是动物的羽毛，而不敢下手去捡拾，直等到撒加下了马，用带来的药锄挖起一簇来，说这就是天使羽，他才知道。
　　“这东西可以退烧，解热，美容，驱散疲劳，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够让人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只要你脑子够灵，我看你脑子不错，应该能想起来。”
　　撒加说着，将一根天使羽递过来，示意他吃下去。
　　“你又把我当小白鼠。”
　　出于合欢雪的前车之鉴，他谨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又探向自己的衣兜，嗯，解毒剂还在。
　　“别这么说嘛，看我多好心肠，一点也不在乎你会介意当年我宰了你的那件事。”撒加笑眯眯地回答。
　　“你脸皮可真够厚啊。”
　　他还是接过天使羽来，试探地咬了一点，稍微苦涩又有点清凉的味道立刻在唇齿之间化开，他有种自己是在吃雪的错觉。
　　这种药材的味道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想起什么没有。”见他将一整根天使羽吃下去，撒加问。
　　“没有。”他摇摇头，回答道。
　　“没有也没办法了，走！”
　　撒加跳上马背，将天使羽装在储物戒指里，艾俄罗斯稍微一迟疑，也跟着跳了上去。不料不远处又传来一阵翅膀震动的声响，片刻之间，六个白四翼天使就包围了他们。
　　“魔界军的军官？”为首的四翼天使皱着眉问，稍后他又点了点头，仿佛是认识他一样说：“原来是苍穹之怒？”
　　“你们越界了喔。”撒加笑道。
　　“无耻，越界的是你们！”另一个四翼天使气冲冲地说。
　　“只是一个马蹄踩过边界线，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撒加拽了拽缰绳，骨架马乖乖地将马蹄收了回来。
　　对面为首的那个四翼天使却亮出了长剑，冷笑道：“苍穹之怒，其实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越界的事情，上级说，让我们杀掉圣弓千里光的主人-----堕落的飓风之翼。不过你也算在其中，飓风之翼的堕落不是有你的功劳吗？”
　　“很荣幸，你们的上级是哪个上级？希望你们不会像水家的那五兄弟一样后悔！”撒加话音未落，立刻抖出那根乌亮长鞭来，朝着六个天使形成的包围圈中搅去，一时之间只见黑影乱飞，那几个家伙躲避不及，长鞭噼里啪啦地抽到他们眼睛上。
　　“艾俄罗斯，你对付那三个，我们分头突围！”
　　“邪恶的魔鬼，凭这点小小伎俩就能伤到我们？”
　　那几个四翼天使虽然吃了几鞭子，但似乎是不为所动，他们在首领的指挥之下，跳开两步，正要发动阵法。他们轻敌之间，更大的打击却是从天而降。
　　“银河星爆！”
　　“离子闪电光速拳！”
　　一阵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之后，被打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的天使们从地上爬起来，睁开眼睛，两匹骨架马以及他们的主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沿着骨架马的踪迹追！给我追！快点，那两个小鬼跑不远的。”为首的那个四翼天使气急败坏地命令道。
　　天使飞行的速度比不上骨架马，一瞬间，两匹骨架马已经将追兵远远地落在身后了。
　　“你啊，还说你什么也记不起来。”
　　艾俄罗斯伏在马背上，听到前面马上的撒加幽幽地说。
　　“天地良心，我只记得离子闪电光速拳！”艾俄罗斯立刻狡辩道。
　　“算了。”
　　撒加也不说什么，远眺了片刻，艾俄罗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西北方向有一大片营帐，还挂着深黑的旗帜。
　　“那是贝鲁赞巴布的营帐。”撒加一抖骨架马的缰绳：“我们走，跑到贝鲁赞巴布那里，那几个天使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天使羽6
　　“天使能飞多快？”他有些担心地问。
　　“普通天使的速度在光速以下，高级天使的速度等于或超过光速。”撒加解说道：“不过进入魔族结界，他们的速度也会大大减缓，而我方人马可以达到光速，应该没问题。”
　　“如果他们开枪或射箭呢。”
　　“挡开！就这么简单！”
　　“你说的简单，我可是第一次坐骨架马。”
　　两人继续策马飞驰，无数闪光的利箭从他们身后追上来，撒加在马上斜过身子，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黑影，将利箭纷纷打落地面，同时艾俄罗斯也拿出了圣弓千里光，朝着利箭追来的方向击箭。
　　经过不到五分钟的疾驰，两人终于赶到了营帐前方。
　　“这就是贝鲁赞巴布的老巢了。”撒加勒住马说。
　　“贝鲁赞巴布？是七魔君中的饕餮魔王吗？”艾俄罗斯问。
　　“正解。”
　　贝鲁赞巴布的兵营中认识撒加的人有不少，他们赶忙将两人迎进营帐，另外有卫兵去报告贝鲁赞巴布以及萨麦尔。不一会儿，有个大嗓门就在营帐外响起了：
　　“原来是亚斯塔尔特家的小二子来了啊！怎么也不跟我们说？”
　　小二子？
　　艾俄罗斯忍着笑，望向脸色铁青的撒加。营帐厚实的帘子被掀开了，三个人依次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人一身草绿色的皮袍，腰间挂有一把弯刀，看起来像是地球上的草原牧民，长发又黑又直，光滑得可以照出人影，他有一双细长的黑眼，鹅蛋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外貌大概是十七八岁左右。
　　第二个人一身纯黑紧身衣，用坚硬的皮质肩甲和胸甲遮护住双臂和胸背，外貌略大一点，估计有二十多岁，他比第一个人白净一些，生得宽肩细腰，灰蓝的杏仁眼像是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眼中没有任何光芒。
　　他的眼睛不方便。艾俄罗斯心说。
　　第三个人也是穿着魔界军的黑夹克白裤子，抱着文件夹，只有从体型上才能看出他是男性来，他长相柔美，一头淡黄的长发，纤细的眉毛是浅蓝的，细眉顺眼，眼珠是棕色，中分发型，左右几绺额发也是棕色。
　　看似三人中最弱的一个，不过有可能他比另外两个人要强大。
　　“贝鲁赞巴布中将，萨麦尔上将，阿莉斯帖尔先生。”撒加拉着艾俄罗斯站起来，按照魔族的礼节致意道。
　　“切，小二子你没打一声招呼就来了，简直是看不起我贝鲁赞巴布。呦，这位是……飓风之翼吗？多年不见头发怎么短了？而且长得怎么像个男人。”贝鲁赞巴布，也是那个牧民打扮的魔军将领，在上下打量了艾俄罗斯一通后，嘲笑道。
　　“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啊……”艾俄罗斯低着头，不由在心里喊冤道。
　　一旁的那位先生只是微笑，也没多说什么。
　　“他本来就是个男人。”撒加笑道。
　　“小伙子，有些事情不必知道，知道了会徒增打击。”萨麦尔走过来，拍拍艾俄罗斯的肩膀说。
　　“各位前辈，我觉得我遭受的打击足够严重了……”艾俄罗斯扶着头，无奈地说。
　　“走走走，你们还没吃饭吧？今天我们打了一只铲齿鹿做午饭，算你们俩小子有口福，晚了就没有了。”贝鲁赞巴布笑道。
　　“嘿，撒加。”艾俄罗斯碰了撒加一下，问：“一只铲齿鹿，五个人一顿吃得完么？”
　　他知道，铲齿鹿比人界的鹿略微大一些，五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一顿吃完的。
　　后者不以为然：“有贝鲁赞巴布在，你需要担心的是他能剩多少给你的问题。”
　　几人到另外一个营帐坐下后，贝鲁赞巴布给几人斟上饮料，又抓了一把奶酪条给他们，才问：“小二子，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撒加将所有的事情都跟他们说了，包括被天使们追杀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一旁的萨麦尔早就按捺不住了，当下从衣兜里拿出黑布条蒙上眼睛，朝贝鲁赞巴布道：“吃货？吃了饭，愿不愿跟着老瞎子去打猎？草原上窜进来六只秃鹫，我们把它们活捉了怎样？”
　　“那些天使武艺不错，各位前辈恐怕不容易对付。”艾俄罗斯说。
　　“哈哈！”萨麦尔豪气地笑了起来：“不是老瞎子吹牛，除了加布里埃尔和路西法外，老瞎子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也好，我本来是想用空间魔法把他们套住，听你小子这么一说，我肯定要和那六个家伙比试一下，我们先吃饭。”
　　两人的确饿了，席间，贝鲁赞巴布一边用短刀切着铲齿鹿排，一边用精灵语谈论他在更早的战争年代的一些见闻，每讲一段，撒加就翻译一段给艾俄罗斯听，两人都觉得很有意思。有时候萨麦尔和那位阿莉斯帖尔先生也会搀和进来。
　　不过艾俄罗斯也发现了，他们四个人的饭量加起来还不到贝鲁赞巴布的一小半。
　　“哈哈，说到喝酒吃饭，可没有多少人比得上我。”贝鲁赞巴布有些喝高了，笑道。
　　艾俄罗斯也暗自称是：不愧是饕餮魔王，如此能吃的生物的确少见。
　　“吃货，咱们该去抓秃鹫啦。”萨麦尔站起来说：“小二子和飓风之翼在这里看门。阿莉斯帖尔，你把这件事仔细地向他们讲讲。”
　　贝鲁赞巴布一跃而起，丝毫不见醉态，他冲了出去，命令道：“啤酒旅，黑石啤酒团，二营，三班，十四班，出列！追秃鹫去！”
　　两人顿时消失了身影，一阵马蹄声逐渐远去。
　　“他们就是这样，别见怪。”阿莉斯帖尔先生说，“追杀你们的，是大天使乌瑞尔手下的天谴卫士团，并不是神下的命令。”
　　“那么，神不知道吗？他不是全知全能的？还是神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生。”艾俄罗斯疑问道。
　　“那是……”
　　阿莉斯帖尔先生笑而不言，低下头，默默地摩挲着颈子上的一块黑曜石项坠。
　　“也许这东西和他的情人有关。”艾俄罗斯心想。
　　不久，马蹄声又自远而近传来。
　　“他们回来了。”撒加说。
　　营帐前早已点起了火把，贝鲁赞巴布和萨麦尔骑着马，手里各自牵着一根绳子，每根绳子后绑着三个人，正是那些天谴卫士团的天使们。他们身后还有十来个全副武装的魔族骑兵。
　　两人迎了上去。
　　萨麦尔高声笑道：“这下，水家的那五兄弟又有同伴了。”
　　撒加可不肯放过任何挖苦天使们的机会：“怎么样？魔族人热情吧？我们可是吃饱喝足了呢。”
　　“铲齿鹿排的味道不错，如果你们追的上，你们也可以来一点。”艾俄罗斯接着挖苦道。
　　为首的那个天使愤愤地盯着艾俄罗斯，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半晌，才呵斥道：“叛徒！你别忘了你弟弟！”
　　“怎么，龙风，你还有什么不服？六个全副武装的高级天使追杀两个小鬼，勇士们的脸让你丢光了！”贝鲁赞巴布对着那个叫龙风的天使说。
　　“要杀要剐我不皱眉头，别想用言语侮辱我！”龙风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好，过几天我把你们交给魔王处置！”萨麦尔拽起他们就走。
　　艾俄罗斯想到他弟弟艾欧里亚的安危，顿时归心似箭起来，撒加察觉到他的心思，握住了他的手，说：“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待，休息两个小时，我们回奈落城，汇合了米罗他们，一起回去。”
    
天使羽7
　　“休息两个小时，再开传送门回去，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他们头上突然传来马达的轰鸣声，气流几乎卷得人睁不开眼睛，艾俄罗斯眯着眼向上望去，一架有些像人类的轰炸机的机器悬停在空中，这架机器的外壳一半是充满了金属质感和现代感的银灰，一半则是柔和却不耀眼的金黄。
　　太超乎想象了，人类的轰炸机怎么可能悬停呢？
　　他在赞叹的同时，看了一眼撒加，问道：“这是，接我们的战机吗？”
　　“没错！它是……我们的……战机，定远号。”撒加护住头上一缕缕被气流吹得乱飘的呆毛，低声回答。
　　“风太大了，听不清！”
　　“喂，我抓到的六个家伙怎么办？”贝鲁赞巴布跳着脚喊。
　　“我先送我弟弟回去，一小时后再过来处理”
　　虽然答话的声音受到了气流的干扰，但艾俄罗斯能够听出来，说话的人是个女人，机舱门开了，两条绳子垂了下来。
　　撒加一边答应着，一边纵身一跃，跳上了绳子。艾俄罗斯也紧随一步，两条绳子迅速收了回去。
　　转眼间两人就躺在机舱的地板上了，战机猛然加速。
　　“现在你们可以休息了，一个小时后，它就可以飞回奈落。”驾驶员说。
　　艾俄罗斯从舱板上爬起来，这才有闲心去打量驾驶员：她没有戴头盔，戴了耳机，同样身穿魔军的黑夹克和白长裤，一头细弱浓密的浅金色软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一个马尾辫，海蓝宝石般的眼睛和撒加的眼睛相差无几，柳眉凤眼，五官轮廓柔和，外表不过二十岁左右。
　　虽然不是给人异常惊艳的感觉，不过常人一看到她，就会被她身上神圣温柔的气质所吸引，甚至会以为是天使降临凡间呢-----但是有些猥琐男会产生加害并亵渎她的想法。
　　“您就是魔后亚斯他录大人吧？”艾俄罗斯小心地问。
　　亚斯他录谦逊地笑着表示默认，撒加拽了他的手一下，小声警告道：“什么都别说，多说多错。老老实实躺着。不然我那个白发姐姐出来了，会按投弹钮把我们都当成土豆一样扔下去。”
　　“不愧有血缘关系呢。”他有种偷笑的冲动。
　　“要不要我给你们拿床被子？”撒加的姐姐柔声问。
　　“不用不用，我们就在这里躺一下。”撒加急忙回答。
　　“你好像很害怕你的姐姐。”艾俄罗斯小声说。
　　“当然……因为我现在只有一个人格，而她有两个。”撒加用更加细微的声音回答。
　　“叨叨咕咕地说道什么呢？！”
　　战机猛然一个哆嗦，等亚斯他录再次回过头来时候，已经是一头灰白长发，玫瑰眼睛的魔女了。嘴上还带着一抹残忍的微笑。
　　“老天，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浓重的煞气。”艾俄罗斯嘀咕道。
　　“怎么……说出来就出来了？”撒加也显出了些微恐惧的表情，手往后方探去-----那是挂着救生护盾的地方。
　　“没用的，我亲爱的弟弟，定远号有特殊待遇-----从来不配备任何救生装置。”
　　一个恍神之间，魔女已经到了艾俄罗斯跟前，一只手攥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玫瑰红魔眼瞪视着对方毫不认输的双目。
　　撒加立刻做好了战斗的姿势。
　　“您用如此礼遇来欢迎我吗？真是受宠若惊。”艾俄罗斯平静地说。
　　过了好一会儿，魔女忽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奸笑，随后慢慢放开了他的脖子。
　　“你可以活了。”
　　她用高傲的姿态宣布着：“以前除了我的弟弟们之外，登上定远号的男人没一个能活的。”
　　“嗯……感谢您的垂青，女士。”
　　他揉了揉脖子上的淤青，感觉魔族的□区别并没有那么明显-----兵营是男女混杂的，雌性恶魔的力气甚至可能还要比雄性要大一些。
　　“你真不应该这么对他，莉莉丝，他是我们弟弟的朋友，当然也可能是爱人。”亚斯他录郁闷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
　　“爱人？”莉莉丝轻松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问：“那是什么，能吃吗？”
　　“也许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爱……不过此时不能多说了，回去，否则天黑也飞不到奈落了。”
　　“切！”
　　“听我的，回去吧。”
　　“莉莉丝，传说中七魔君之一的莉莉丝……怎么有种，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艾俄罗斯继续不怕死地嘀咕道。
　　“小声点，她的爱好是吸引所有雄性人类以及雄性天使，然后杀了他们……当然在她看来比较顺眼的能够逃过一劫。”撒加摊开手说。
　　“明白了……我比较顺眼。”
　　“确切地说她已经认可我们了。”
　　他的笑容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抱歉，吓到你们了。”亚斯他录将莉莉丝赶了回去，笑容可掬地致歉道。
　　两人无话可说，互相对视一眼，叹道：“唉！”
　　一个小时后，亚斯他录将在舱板上睡熟的两人叫醒：“传送站到了，米罗和卡妙在等着你们，回去吧，不要为我们担心了，把这个拿去。”
　　她将一包东西递给了他们：“治疗用的药酒，还有防身短刀。”
　　“多谢您的慷慨。”艾俄罗斯致礼道。
　　“一家人，不用说这么多话了。”
　　两人跳下战机，那架战机重新飞了起来，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姐姐的现在就是我的昨天。”撒加看了一眼艾俄罗斯，无奈地说。
　　“我知道，从我成为圣斗士那天就知道。”后者回答。
　　“回去吧，他们要等急了。”
　　这边正准备回去，那边的城市社区警署正值中午。
　　艾欧里亚将最近灵异事件的资料整理好，放到档案柜里。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啸叫声-----这种声音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天使的翅膀震动的声音。他心说不妙，刚刚站起来，只见除了普路托尼亚和拉达曼提斯外，周围所有的同事都在一瞬之间，皮肤变成了冰冷的灰白，动作也凝固了。
　　“这是怎么回事？”艾欧里亚疑惑地问。
　　“化石术。”普路托尼亚回答。
　　三人同时冲了出去。
　　警署的前厅里飞来了十几个黑衣天使，他们背后都生有深黑的羽翼，三人赶到前厅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黑衣天使用剑将一座刚才还是人的石像劈成两半。
　　“住手！”艾欧里亚怒不可遏，取出长剑飞跳过去，长剑一扬，将那个黑翼天使的长剑挑开。
　　“这可是你哥哥的命令。”那个黑翼天使也做出了战斗的姿态，说：“把你带回去，不然杀光所有的人。”
　　“我哥哥才不会那么做呢！”
　　艾欧里亚咬着牙，硬碰硬地与他对了一剑，手腕被震得生疼。那个天使的羽翼连连震动，几根黑色羽毛掉落在地。
　　“稍等一下。”普路托尼亚捡起飞落的羽毛，对着那个天使冷笑道：“黑翼天使的羽毛根部怎么还是白的呢？你别跟我提艾欧里亚的哥哥，我在他转化为堕天使的期间采集过他的羽毛，绝对没有‘羽丝是黑的，羽根却还是白色的’生理现象。”
    
天使羽8
　　“你知道什么？你的所知没有全知全能的神的万分之一。为使主福音在大地上畅通，神赋予我们力量以及智计，严惩一切神所不喜悦的事。除了主神以外，人不可有其他神。”
　　尽管被戳穿了画皮，那个天使的面相依然平静，他将单剑指向普路托尼亚，背后猛然弹出四片洁白的羽翼。其他的天使也纷纷现出自己的纯白羽翼来。
　　“六翼天使！”
　　艾欧里亚倒吸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两步，拉达曼提斯急忙拉过他，并且护住普路托尼亚，普路托尼亚背后的修普诺斯兄弟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杀一个艾欧里亚，何必大动干戈？”普路托尼亚冷笑道，“竟然派出了一个六翼天使，是六翼天使太不值钱了呢，还是天使界对于卑鄙的事情没有自信呢？我看，是你们的神的名声都被你们败坏光了吧？”
　　“我……我记起这个六翼天使是谁了！”艾欧里亚低声对几人说。
　　“谁？”拉达曼提斯忙问。
　　“他是大天使乌瑞尔和神后芭碧萝的儿子：亚当，乌瑞尔又是芭碧萝的哥哥。”艾欧里亚大声说。
　　“这……可真有意思啊，他的出现有力地验证了遗传学上‘近亲结婚会生出怪胎或弱智’的观点。”普路托尼亚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们龙族例外。”拉达曼提斯说。
　　“恩，例外，你很聪明。”
　　普路托尼亚凭空召唤出一把长剑，面向杀气腾腾的亚当，虽然白皙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碧绿的瞳仁里的目光却凌厉起来：“你刚才的那句话把我惹火了……要明白你的处境，鸟人！”
　　“太损了吧……”艾欧里亚有种流下冷汗的冲动。
　　“神的仆人们，上！不管他是谁，一律杀无赦！”亚当杀气顿生，顿时，数十道白金光芒，劈空杀到，普路托尼亚弹开结界，将所有圣光悉数格挡在外。
　　“呦，我们来得正好。”
　　亚历士、撒加和艾俄罗斯等人适时出现在前厅门口。
　　“前厅已经被我改成副本了，祝你们游戏愉快。”撒加笑眯眯地说，随后消失了踪影。艾俄罗斯表情沉静地取出圣弓来，张弓搭箭。亚历士拿出弯刀，一个黑暗魔法阵出现在他的脚下，随后，他轻挑地吹了声口哨：“天使们，谁敢从门口逃命，就等着送命吧。”
　　“米罗，该你上场了。”卡妙拉着冰河出现在门口，同样吹了声口哨。
　　“嘿嘿……你们这帮闲得淡疼的天使，尝尝爷爷的闷棍！”
　　米罗瞬间现形，两把尖利的短刀刺到了站在最外围的天使颈子上。那家伙惨叫一声，往后便倒，然后米罗又立刻隐形了，随即，厅堂里展开了一场真正的混战。
　　“老师，他用的是短刀，可是为什么他说的是闷棍呢？”手持短刀，负责掩护的冰河望着单手结阵的卡妙，问。
　　“抱歉冰河。米罗这家伙从来就有大脑跟不上手的习性。”
　　卡妙单手前指，一个冰球在空中成型，在敌群中瞬间爆开，尖锐的冰刺接二连三地打到敌人身上，让他们的盔甲和羽翼结上了一层沉重的霜华。
　　修罗也显示出了身为快剑手的实力，锐利的长剑不住游走在寒冰护盾边缘，只要敌人稍微出现一丝破绽，他的剑就会把对方的肢体削成两半。
　　亚历士和艾俄罗斯站在门口，亚历士单手不停地划着手势，尔后数十个灰黑火球旋转着打到目标的头脸身上，这一招自是狠毒，杀不了对方也能让敌人烫一下子。艾俄罗斯连连放箭，同样瞄准敌方的心脏。
　　普路托尼亚将长剑指向前方，并没有做任何动作，但是数十个亡灵从他身后直冲出来，它们在厅堂里横冲直撞，吸引开所有敌人的注意力，随即，他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任何一个敌手前方，朝着敌手的脖子划出邪恶的致命一剑。同时修普诺斯兄弟也全力以赴地为其掩护。
　　和这些四翼精英天使相比，重剑手艾欧里亚虽然力量不算太强，但招招都是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拉达曼提斯展开翅膀，翼龙的翅膀格外坚韧，足以在敌人攻击之时为队友挡去致命的攻击。
　　这批天使看来是天使军中训练有素的高手，并非龙风那一帮可以比拟的。亚当自从开战后，就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周身腾起一层防御结界，口中默诵圣句，每一个天使倒下后，他就用圣句将其复活。厅堂里不时看见灰黑的火焰、千里光的箭光、寒冰以及闪耀的刀光剑光伴随天使的圣洁白光时起时伏。
　　“死亡之握……”
　　普路托尼亚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话，长剑指向亚当，从剑上发出一段深紫光线，这道光线仿佛绳子一般，将亚当一点点拉向普路托尼亚所在的方向，圣句和神圣光芒的力量顿时消失了。
　　“给你们五分钟！把那些天使制服。”普路托尼亚朝着众人喊道。
　　收回长剑的亚当见自己被对方的招数缠住，顿时大喝一声，手中出现一把硕大的战锤，朝着普路托尼亚重重砸下，普路托尼亚将剑一横，长剑上瞬间弹开一个黑暗结界，两种力量的湮灭引发了巨大的能量，两人的长发均是猎猎飞舞。
　　“你是……谁？”亚当有些疑惑。
　　“你连天使阿布罗狄的三分之一聪明都比不上，他早就看出我是谁了。”普路托尼亚笑着嘲讽道。
　　“阿布罗狄？他是叛徒亚纳尔的党羽！等杀了你们就去杀他！”亚当咬牙切齿地说。
　　“哦不，我们讨论的是智商问题，不是政治立场问题，再说你的智商也讨论不了政治。”
　　亚当从未遭此侮辱，振臂一舞，战锤上华光大盛，仿佛一个燃烧的流星般朝着普路托尼亚拦腰击去，普路托尼亚宝剑一缩，向里一站，将他凶猛的招数化解开来。刹那之间，两人过了五六十招。
　　“哈迪斯，小心！”
　　刚刚料理完两名天使，刀上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的亚历士转头看到，心中一急，全身爆发出鲜血的气息，他割破自己的皮肤，黑血飞快地从他手腕上流下，浸染了战刀后，他如同一阵黑红的飓风卷到了亚当身后，将手中的战刀朝着亚当的脖颈交叉劈砍过去。一阵劈啪爆裂的声音，战刀砍穿了亚当的无敌结界，重重地砍削在了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家伙的皮可真厚啊……”他暗自嘀咕道，“不过不要紧，鲜血打击是见血有效的。”
　　“卑污的魔鬼，伤害到神的仆人要付出在永恒火湖里灼烧的代价！”亚当左手又取出一剑，朝着亚历士的脖子抹去，亚历士急速后跳，躲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都处理了！”
　　卡妙在门口说，他身旁是十几个被冻在冰块里的天使，估计他们是无法再出来了，何况他们每个人的头上或心脏部位都被圣弓千里光的箭穿了一个洞。
　　“好！围殴这个六翼的小子吧，不过悠着点，除非必要不能杀，我们还要他作人质。”亚历士指着被自己的鲜血所污染，容貌逐渐被扭曲，身体也趋向腐坏的亚当说。
　　众人顿时各出奇招：拉达曼提斯的龙息，艾欧里亚和修罗的剑风，卡妙和冰河的寒冰法术，米罗的刺杀，外加圣弓千里光的光箭，混合着普路托尼亚的暗影打击和亚历士的黑火鲜血双重打击。齐齐向亚当卷去。
　　只听得一声巨响，亚当被重重地摔倒了地面上，在他摔下来之前，地面就长出了无数尖利的刀剑------这自然是控制副本的撒加的杰作。
　　“把他围殴致死的感觉真不好。”艾俄罗斯开口了。
　　“围殴致死是恃强凌弱的表现，和我们不一样。”撒加出现在他身边说。
　　“等等，他还活着！”艾俄罗斯有些惊讶地说。
　　亚当挣扎着从刀剑上爬了起来，没想到他被扎成了筛子还能动。
　　“这……生命力比星矢还顽强啊。”撒加嘀咕道。
　　“星矢是谁？”艾欧里亚问。
　　“……当我没说。”
　　“不知道最好。”艾俄罗斯笑道。
　　“全力戒备，这是个难缠的对手。”普路托尼亚手中聚起一团黑暗的气息。
　　虽然全盛时期的哈迪斯对付一个年轻的六翼天使没什么问题，但他现在是人身，亚历士也有伤未愈，只有在魔界才能发挥最强大的实力。其余人的弱点就是年轻----天使和恶魔都是越老越厉害的，二十多岁的天使、龙族和魔族还相当于孩子。
　　那边亚当趁着众人或疲累或蓄力的时间，开始颂唱咒文：“全知全能的主啊，请您赐给您的羔羊神圣的力量，让我奔跑却不疲乏，行走却不困倦——阿——！”
　　那个“门”字还没有出口，一个白影手持唐刀，用着鬼魅般的速度冲了进来，刀光一闪，亚当的脑袋和身子就分了家，还张着嘴的脑袋被甩到了一边的墙上，腔子里的血溅起三丈多高。
　　“四哥……？”拉达曼提斯不敢置信地问。
　　“每次都让我收拾残局，成何体统。”加隆站定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天使羽9
　　“话说回来每次冲出来抢首杀的不是你吗？”
　　亚历士把蓄势待发的银河星爆收了回去，不满地说。
　　“果然，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加隆说了一句有些人懂有些人不懂的话后，收刀入鞘，走到拉达曼提斯跟前，警告道：“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等等。”
　　拉达曼提斯立刻追了上去，问道：“你还是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
　　加隆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但他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于是更加急切地说：“那件事是我的错，我承认，那天我都喝多了，所以……如果伤了你的心的话，真是抱歉。”
　　“你没有错，你有什么错？”
　　他的这句话将他的心情扔到了谷底，因为他知道，当加隆抱着几分嘲弄般的冰冷的语气说出来‘你没有错’之类的话，那就意味着当家人要将话中指代的‘你’赶出家族了。此刻他能怎么做呢？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祈求他不要将他在族谱上除名？不，那样的话，自己的尊严又何在呢？
　　“家法上没有这一条，所以我不会将你赶出家族，不过你也不要指望在家族聚会上见到我了。”加隆特意与他保持了三尺左右的距离。
　　“你这样活得开心吗？做人呢，最要紧的是开心，当然，做龙也一样。”撒加走到加隆面前，将一个透明的水晶瓶托到他的面前。
　　瓶子里装的是闪耀的透明液体，仿佛一颗星星。
　　“你有一个选择，这是天使羽熬制成的药水，喝下这个，你就想起来一部分前世的事情了……这会让你开心一下，拿去吧，什么都不收。”
　　撒加的表情很真诚，不过加隆却不会领他的好意，放在刀柄上的手一动，刹那间一道刀光闪过。清脆的声音响起，闪耀如同星光的药水自被剖开两半的水晶瓶中四溢，一接触到地面就瞬间挥发，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撒加遗憾地摇摇头，转向艾俄罗斯，说：“走吧，看来他要准备顶着花岗岩脑袋一直下去了，我这里还有两瓶，有也不给他喝了。”
　　“加隆，为什么？”
　　后者面向脸色抑郁的加隆，宝石绿的眼睛中闪现出疑问。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东西在下一向不信的。”加隆回答。
　　稍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前世是真实的，这一世何必记起前世的痛苦来？如果天使羽是在给阁下编故事，编一个很美很长的前世的故事，阁下会选择相信吗？前世的故事，是不可证实又不可证伪的东西，在下一向将它划分在幻觉以及空想的范围内。还有，恶魔都是满口谎言的，阁下万万不可相信。”
　　你妹的哪来很美很长的故事啊！除了挨揍就是挨揍！
　　艾俄罗斯感觉自己心中的一百万头神兽又重新奔跑在麻辣戈壁上了。
　　加隆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就走。
　　“高，实在是高，下次落到我手里你会死很惨。”亚历士咬牙切齿地说。
　　普路托尼亚突然瞬间移动到了加隆面前，加隆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戒备的神色：“哈迪斯大人，在下似乎不记得同您有任何过节。”
　　“你这个蠢货，拉达曼提斯一直在喜欢你，他对你已经超过了兄弟的感情，你不知道？你好自为之吧，别等到失去时候才知道后悔！”
　　他说完这句，亚历士走了上来，一只手搭在普路托尼亚身上，笑眯眯地说：“算啦，加隆这家伙铁石心肠，不是一句话就可以劝说的，估计他也不知道后悔是什么，走，回去。”
　　“让他好好想想吧。”卡妙扶着米罗和冰河走了出来，坐在台阶上说。
　　“我真的不了解龙族的思维。”米罗困惑地摇着头说。
　　“也许是没有恋爱过的原因吧？”冰河思维敏捷的天赋也逐渐显示出来。
　　“谁知道。”米罗摊开手说。
　　“嘿，你的剑术不错！”同样坐在台阶上休息的艾欧里亚佩服地看了修罗一眼，笑道。
　　“你也不差嘛，天使，你出手很重。”修罗也对他敬佩有加地回应。
　　“副本维护时间到了，大家快些走。”撒加笑道。
　　回到警署的时候，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沙加等人都在，迪斯马斯克正在招魂，沙加和穆将那些中了魔法的警员的双手和头都解了咒，并且帮他们恢复五感，阿布罗狄发给他们解咒用的秘制玫瑰露，吩咐他们抹在身上。不时有手脚恢复灵活的警员拿着玫瑰露往厕所跑-----那个地方也一并石化了啊。
　　“好热闹，刚刚迪斯马斯克将几十个人的魂魄从黄泉比良坂拉了回来，不过那个被劈成两半的掉了下去，拉不回来了。”阿布罗狄看到一行人走进来，笑道。
　　“谢谢您了，神甫先生，那群邪恶的天使真是可怕。”有个年轻警员心有余悸地说。
　　“是堕落天使？”另外一个人推测道：“听说最近有堕落天使出现，难道就是他们？”
　　艾俄罗斯略微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嘟囔道：“怎么跟他们说好呢？”
　　“种族并不能说明荣耀，我见过一些生活在黑暗魔界的魔鬼，他们像高贵的骑士那样可敬，我还见过某些运用光明之力的天使，他们像最残忍的怨魂那样邪恶。”在一行人之间，代表圣域，比较有话语权的沙加站了出来，解释道。
　　“阿布罗狄，你要的苏木我弄来了。”
　　沙加的话音刚落，史昂站在门口，提着一包苏木，笑眯眯地说。
　　“谢谢您，史昂先生，谁去熬药？”阿布罗狄忙问。
　　“我去。”穆放下手头的工作，说。
　　忙了半天，眼看到了晚上下班的时间，众人才分头散去。
　　艾俄罗斯和撒加一前一后地走在夜晚的路灯下，不知为何，艾俄罗斯发现他有些郁闷，他刚想走上去问什么，撒加突然说话了。
　　“你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的事情……我什么都想起来了。”艾俄罗斯点点头说：“包括我们在圣域相处的事情------你因为一只橡皮鸭子揍我，把我的门牙都敲掉了！”
　　“那么……”
　　撒加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说：“那你该怎么办？回圣域？”
　　“不一定，就像你说的那样……也许，我们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是时候培养新人了，圣衣又不是不可以传承的东西。”艾俄罗斯略微有些犹豫地说：“抱歉，毕竟我对圣域还有一些怀念的。”
　　“那就算了吧。”撒加有些失望地笑笑：“我从一九五八年就知道，一直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不！”艾俄罗斯上前几步，对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从一九五九年起，潜意识中就有一个愿望……或者说，指令。但我一直不知道这个指令是什么，然后我们相遇的时候，这个指令才逐渐明确----我是为你而来。”
　　“对啊，我怎么把你数百年前的身份忘了呢……你是天使界派到我身边的特务飓风之翼啊。”撒加笑道，“为监督我做了什么而来，为处处同我作对而来，是不是？”
　　“同你作对并不妨碍我和你恋爱。”艾俄罗斯回答，“就算，现在成了堕落天使……如果你有任何罪恶的行动出现，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如果你有一天开始反悔你成了堕天使……我不希望收到你的后悔。嗯，不要有任何愚蠢的念头，我们现在只是种族和属性相似而已，一旦你开始反悔，我不排除会以任何方式取走你的性命……掏出一个天使的心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撒加郑重地对他说。
　　“我不会让你收到我的后悔，当然，心脏在我身上----不过，现在它好像已经攥在你手里了。”艾俄罗斯回应道。
　　“油嘴滑舌会被雷劈喔，真的。”后者无奈地说。
　　拉达曼提斯和加隆一前一后地在冷清的街道上走着，加隆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他刚才还在住宅里喝药呢，这么一闹，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开始侵袭他了。
　　“哥哥？你怎样？”
　　拉达曼提斯不难看出他的异样，于是脱下大衣，披在他的身上。
　　“你以为我会接受敌人的好意吗？”加隆将大衣甩开，低声说。
　　“你是我哥哥！不管怎样，或许，我们前世是敌人，我们成为兄弟只是一个可笑的几率。但事实已经发生，你就是我哥哥，血缘是无法改变的，听到没有？”
　　拉达曼提斯强行为他穿上大衣，注视着那双湛蓝的眼睛，喉咙中发出低沉的龙语来----龙的语言发音和咆哮相差无几，因此也更有威慑力。
　　加隆自嘲般地笑了笑，苍凉绝望的笑意几乎让人胆寒。
　　“你正逐渐变强，也许，是该让我谄媚你的时候了。”
　　“我不需要这个。”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开心一些。他心说。
　　“那……别的怎样？你想怎么样……也许你还喜欢那样，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加隆突然亲热地挨过来，声音也突然柔软了，他为他突然之间的转变吓了一跳。但看到他依然半点温暖都没有的目光，意识到他是有意识地讨好他，就无所适从起来。
　　加隆正用一种待命的眼神注视他。
　　他一下将他抱了起来，拉紧他身上那件大衣的领子：“什么都行吗？”
　　“是的。”加隆的笑意依然空洞：“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你自己。”
　　后者一下子愣了：“什么？”
　　“我想要的……我希望你能做回你自己……”他感觉自己有点解释不清：“……并不是一个这样的……像是机器人和卫道士的哥哥，而是……一个能够有真实的喜怒哀乐的哥哥，就这样。”
　　还有爱人……他随后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我……”加隆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不知道怎么办……？你这个要求……对我来说难度太高。抱歉，我没有办法完成。”
　　“我们有的是时间。”拉达曼提斯充满信心地看着他：“而且我相信你，你完全有权利在夏天来临的时候去休一个假期。”
　　“……好吧，我……试试。”加隆最终还是答应了。
　　街角正有两人无语地注视着他们。
　　“倒霉的拉达曼提斯，他不知道他背后还有一个强有力的，名叫波塞冬的情敌吗？”普路托尼亚摊开手，说。
　　“哈哈，还有，加隆的铁石心肠还没有化开所以情商接近于零，这小子的恋爱会很多灾，我已经预见到他坎坷的情场之路了。”亚历士摇着手笑道。
　　稍后，他望着对方，接着笑：“哈迪斯，你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因为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久了，这种习气是无可避免的。”普路托尼亚笑道。
　　“今天晚上来我们事务所吧，撒加和修罗的手艺都很好。”亚历士邀请到。
　　“好啊。”
    
姑获鸟1
　　春季的夜晚多了几分温暖，少了几丝寒冷，春光如金，正是情侣约会的好季节。由于今年是星盘上少有的幸运年份，所以不少妈妈都梦想着生一个幸运宝贝。不过，松枝街社区医院里却出现了一件咄咄怪事：
　　安娜苏女士是在松枝街社区医院待产的准母亲，近日，医师嘱咐她要适量活动。所以安娜苏女士经常和几个准母亲在医院中的草坪上散布说笑。这日，春光潋滟，风和日丽。几个准妈妈散步走累了，齐齐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由于阳光和暖，她们抱着对孩子的憧憬，不知不觉地睡熟了。
　　一觉醒来正是红日西沉，安娜苏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异样，惊慌之中慌忙查看，发现自己本来高高隆起的小腹一片平坦：孩子不见了！而且没有任何迹象。万分恐惧，手足无措的她叫醒了其他人，她们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和安娜苏一样：孩子不见了，没有任何迹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此，安娜苏女士以及其家人已经同几位痛失爱儿的父母向社区警署报告了这个状况，并且怀疑是医院所为。对此，医院上下不得不齐齐喊冤叫屈。这个棘手的案子七转八转，最后还是转到了“所有查不出来的案子都踢给它最好”的灵异事件科。
　　灵异事件科里一如既往地清净，艾俄罗斯刚看完送来的卷宗，哈迪斯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皱着眉说：“的确是灵异事件。”
　　“那么下一步就要查出是谁干的了？”艾俄罗斯急忙去翻所有灵异档案：“能抢小孩子的鬼怪可不止一种……对了。”
　　“什么？”
　　“那些准妈妈就如此放心地让你验伤吗？”
　　“这是什么时代？”哈迪斯反问道。
　　“算了……”
　　艾俄罗斯本来想挤兑他两句，但知道一和他议论就没有时间去找资料了，只好忍气吞声。片刻，他扔下卷宗，皱着英挺的眉毛，说：“有这么几种鬼怪有可能。第一：产鬼，医院中难免会有这种鬼祟，她们会吞噬其他母亲腹中的孩子。第二：婴鬼，有深厚怨念而未能转世的婴鬼会将母亲腹中有灵魂注入的孩子作为替死鬼。第三：二重身，二重身其实就是人的潜意识，当人在潜意识里不想要这个孩子，而二重身符合独特的天时地利的话，它会将孩子吞吃掉。第四：姑获鸟，是一种远方来的怪物，专门偷了别人的小孩子抚养。”
　　“第一种不可能，产鬼晚上才出来,而案发时间是在白天。”玩PSP的艾欧里亚抬起头，说。
　　“第二种也不可能，理由同上。所以只剩下第三种和第四种可能了。”担当起生活委员的重任，在一旁磨咖啡豆煮咖啡的拉达曼提斯也将头扭过来说。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废物，我辛辛苦苦查卷宗你们在一旁摸鱼。”艾俄罗斯感到自己心中奔跑在麻辣戈壁上的神兽又开始加油了。
　　“哥，你是科长唉。”艾欧里亚抬起头说。
　　“那好，我马上就联系灵异事件科的所有人帮我分析，而我只动嘴巴就可以了。”艾俄罗斯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咖啡好了，要不要喝一杯？”
　　拉达曼提斯无视他，端起咖啡杯，递给了哈迪斯。
　　“烫了点。”哈迪斯凝眉道。
　　“加块冰怎样？”
　　“好。”
　　你们这些让人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家伙……我去找撒加，立刻就去！艾俄罗斯一个人在内心悲愤地咆哮道。
　　晚上下班，他看到撒加毫无例外地呆在修葺一新的侦探事务所里，像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看足球赛。他走进去，拿起沙发旁边的杂志拍拍他的脸。
　　艾欧里亚照例跑到厨房里找可吃的东西。
　　“怎么了？”他转过头问。
　　“有个案子要你帮忙，你不也是灵异事件协会的人吗？”
　　“没错，可我并不是人类啊，人类的事和我无关……除了他们到我的药店里买药。”撒加笑道。
　　“见利忘义的家伙。”
　　绕是这么说，他还是坐了过去，问：“我有个问题要向你讨教一下：姑获鸟和二重身，这两种怪物哪个最有可能偷走孕妇肚子里的孩子？”
　　“你想哪个最有可能，就是那个最有可能。”撒加回答。
　　“喂，我是认真问的。”
　　“没错，我是认真回答的。”
　　他一口气上不来，伸手往他肋下抓挠，他清楚他怕痒，就算是恢复成了魔身，这个毛病还没改掉。果然，过不了一会儿，撒加就笑得喘不过气来了，连连告饶道：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
    
姑获鸟2
　　“那到底是什么？”
　　艾俄罗斯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是不敢确定，因此他想要找他证实一下。
　　“最有可能的是姑获鸟。”撒加坐起来，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说。
　　“果然……”他出了一口气。
　　“姑获鸟其实是很可怜的一种妖怪，由于她想要见到自己的孩子，却由于被敌人诅咒的原因，而不能跟孩子相见，经常和孩子，所以就偷走别人的孩子抚养，装作是自己的孩子……按照你所记录的档案，那只姑获鸟已经相当厉害了，能把别人肚子里的孩子偷走，确实不同凡响。”撒加慢条斯理地说。
　　“我可没给你看过档案。”艾俄罗斯说。
　　“你不知道我会记忆读取吗？只要记忆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我就能很顺利地读取。”他笑道。
　　“作弊。”他站起来，烦躁地在屋里踱步：“那你能算到那家伙藏在哪里吗？”
　　“这我可不好说。”撒加摊开手说：“一来姑获鸟很容易从另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去，二来我还想要做生意呢，我要是告诉你，她来砸我家店怎么办？所以只能给你这么多参考。”
　　“这些够了，毕竟你又不是灵异事件科的。”
　　艾俄罗斯虽然有些失落，但总比他什么都不告诉他要好。
　　艾欧里亚咬着一片面包出来，听见他这么说，放下面包，说：“我说，你这可不算厚道啊。”
　　“我相当厚道了。毕竟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和警官不一样，不能为了维护正义而耽误自己生意。”撒加狡猾地眨眨眼睛，说。
　　“艾欧里亚，我们自己找吧，不能什么事情都劳烦撒加，他也有自己的规矩的。”艾俄罗斯站起来，对弟弟说。
　　“这就对了嘛……”撒加笑道：“艾欧里亚，你没把厨房里的东西吃完吧？”
　　“没有没有，别的我都不敢动。”艾欧里亚笑道。
　　“……”
　　艾俄罗斯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最近怎么没有看到加隆出现？”
　　“他去动手术了。”撒加不假思索地说：“动完手术要休养一阵子……其实休养对于他来说形同虚设，你看着，他只要能爬起来就会工作的。”
　　“什么？他得了什么病？怎么拉达曼提斯没有说？”他有些惊讶，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说。
　　“没病就不能动手术吗？”
　　他刚回答完毕，就用一种‘你真的是天下最大的白痴’的眼光挑衅一样瞅他。他没有办法，只好干笑着引申话题。
　　“他不会去做变性手术吧？”
　　“他敢，他要是去做那种手术，我就卖龙鞭酒。”他笑道。
　　“不敢……感同身受地想，实际上我也不敢。”
　　几人吃过晚饭，继续讨论案情。
　　“如果你们想要把姑获鸟引出来，那就让最近要做准妈妈，或者做了妈妈没一年的人捐一件外衣吧。大人孩子的都可以，姑获鸟喜欢这种味道，它会来的。”撒加说。
　　“事实上……出了这种事，已经人心惶惶了，若是劝她们捐外衣，恐怕会招来更大的非议。”艾俄罗斯并不同意他的意见：“还是用跟踪符咒将它抓来吧。”
　　“哥！我想到从哪里弄衣服了。”艾欧里亚高兴地说。
　　“你是谁……”
　　“桃乐丝那里啊，我们不是帮过她的忙吗？她不是有个未满一岁的孩子？”艾欧里亚拿出手机：“我这就联络阿布罗狄，让他找一下桃乐丝。”
　　“可是，这样未免唐突了。”艾俄罗斯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没关系。”撒加说：“别看你弟弟傻头傻脑的，有时候他想的主意连一摞门萨协会的高智商成员都想不出来。”
　　“你是夸他呢还是骂他呢？”艾俄罗斯听着话里有些不对味儿。
　　天晚了，冰河和卡妙从教堂附近的教会图书馆走出来，两人打扮得都像是教会学校的学生，看上去和人并无两样，不过两人由于长得漂亮，也招了不少烂桃花。
　　“那个对着我笑的女孩子真可爱。”冰河看了看老师，不好意思地说。
　　“恩……是，你不算是小孩子了。我要去超市买晚饭用的食材，你先回去找米罗。”卡妙帮冰河整好围巾，皱着眉说：“不要总是脱围巾，有时候，冰法也会被冻感冒的。”
　　“好的。”
　　卡妙朝着超市走，冰河向着魔药店的方向跑。人行道上行人屈指可数，松枝街的商铺都比较懒，冬天或早春的晚上，很少有商铺开门。偶尔有一辆汽车开过，也是懒洋洋慢腾腾的样子。
　　冰河拿着借来的书，匆匆往店里走的时候，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依着路灯，神色落寞地站着的少年身上。
　　少年相貌秀气，五官有点像东方人，留着浅灰的长发，穿着单薄的灰黑短上衣和长裤，整个人又瘦又小，虽然看表面年纪的话，他也应该是十四五岁左右。头上戴有一个头套，头套上的两个装饰仿佛是老鼠的耳朵。
    
姑获鸟3
　　冰河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但他也难免好奇地看了看少年头上戴着的头套，少年也发现他了，朝他现出一个生涩的微笑：“天鹅？”
　　“老鼠？”
　　冰河几乎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少年的真实身份，因此心说----他还没有鲁莽到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的地步，只是走上去问：“小兄弟，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希腊的猫很多，一旦让猫发现了你，那就糟糕了。”
　　“……我感觉到我的母亲出现在这里，所以我要等她。”少年说。
　　“嗯……”
　　他思考了片刻，最后决定还是帮他找个安全的藏身处，毕竟像他说的那样，老鼠很可能会把这条街上所有的猫招来。但他并不知道这也是同理心作祟的缘故。
　　“你孤零零地在这里安全吗？”冰河接着问。
　　“还好。”
　　“你最好去森林，大街上真的不安全。”冰河指了指城外森林的所在地：“那里靠近圣域，大部分精灵都住在那里，不然沿着松枝街走，尽头是一个灵异侦探事务所，他们会帮你的。”
　　说完，他匆匆地走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叫枝子。”少年在他身后说。
　　“是东方人？”冰河的脚步停滞了一下，随即又想要说自己多管闲事了，这少年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有什么关系呢？
　　他回到了店里，米罗正趴在桌上看报纸。见他走进店门，就抬起头来，鼻尖在空气中耸动两下，皱着眉说：“我闻到了老鼠的气味，你踩到老鼠尾巴啦？”
　　“没有啊。”冰河装傻道。
　　“切……”米罗嘟囔着站起来：“有其师必有其徒，果然不错，我去做饭。大哥又没回来，老大哥去倒斗了……店里没有会做饭的人了，你来帮忙？”
　　“是。”
　　两人刚把简单的饭菜端上餐桌，卡妙就和冰河当时见到的枝子一起走进门来。
　　“老师回来啦……咦？枝子？”冰河抬起头，看到了卡妙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少年。
　　“老鼠？”米罗也走过去，围着少年转了三圈，枝子似乎是很惧怕他，将身体尽力向后倚。
　　“米罗！”
　　卡妙呵斥了同伴一声，解释道：“这孩子一个人站在街上，可能是迷路了，所以我们最好收留他一夜。”
　　“好吧……又要多一个人吃饭。”米罗叹道。
　　此时，桌子上放着的老式电话机响了，听筒哆嗦了一阵。
　　他将听筒拿起来，听筒里传来了撒加的声音：“米罗，你将那个孩子留下吧。”
　　“什么？养一个还不够？”米罗故意大声说。
　　“又不是常住，帮他做完他的事，就不留他了。”撒加说。
　　“好吧……”
　　米罗勉强答应下来：“我想，我们可没有花生和奶酪给他吃，而且，他要是想要吃饭，就必须干活。”
　　“怎样都无所谓，你将他留下就可以。”
　　放下听筒，米罗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朝枝子凑过去，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你可以留下来了，不过你可不能白吃饭。”
　　“别碰我，臭男人！”枝子尖叫着躲开了他的手。而他原本低沉的嗓音也变得尖锐甜美起来.
　　“额……”米罗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不会吧？是……女生耶……”冰河支支吾吾地说。
　　卡妙咳嗽一声，化解了众人的尴尬：“各位，我们先吃晚饭，然后再考虑其他的问题。”
　　侦探社里，撒加刚把听筒放下，艾俄罗斯就疑惑地问：“你在搞什么鬼名堂？”
　　“很简单……把孩子留在一个地方，母亲总会感应到的，我的店能够隐藏和显示这孩子的气息，她的母亲迟早会来找。”撒加笑道。
　　“难道那孩子就是姑获鸟的孩子？鸟怎么能生出老鼠来呢？”艾俄罗斯质疑道。
　　“龙族还能生出和魔族或和天使的混血儿来，鸟类怎么不可以？”撒加反问道。
　　“在生物学上不是一个定义好吧？”
    
姑获鸟4
　　关于鸟如何生出老鼠的问题，艾俄罗斯觉得有必要去找史昂问个明白----撒加是不会告诉他关于东方来的灵异生物的一切事情的，再说，他也只是讲个大概。
　　“奇怪的是，姑获鸟夏天才出来活动，可现在是初冬……”他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不过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主要是因为最近有些乱，东方的妖怪们跑到这里来安家落户也不是近年来的事情，已经有六十多年了……因为启示录。”
　　撒加将放在厨房里保温的晚饭端上来，突然像是察觉到他心里想什么一样，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艾俄罗斯的好奇心立刻就上来了，他刚刚想要追问启示录是什么，是不是和圣经里写的一样，他就一笑了之：“多说无益，总之，这个时空通道很多的世界，也会引来各种各样的麻烦……尤其是大麻烦。”
　　“神棍……”
　　反正追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两人就继续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天气预报中提示，未来数日当地空气污染物浓度可能会加大，不适宜晾晒衣物。但是……以后的几天里都是和风丽日的好天气。
　　“你们灵异事件科里有哪些能够手眼通天的家伙？居然和电视台有联系？”撒加问。
　　“还来问我，你不知道海因斯坦家族的生意也有和媒体相关的地方吗？”他不满地瞅了他一眼。
　　“嘿嘿……不知道。”他装傻充愣地微笑。
　　“……”
　　这天晚上倒是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出。第二天，艾欧里亚将一件小孩的衣服拿回来了，对在侦探所里开会的灵异事件科一干成员说：“呐，这就是桃乐丝借给我们的衣服，接下来该怎么办？”
　　“晚上挂出去就可以了，姑获鸟见了小孩的衣服，但没有发现小孩，就会将衣服拿走……看起来像是被风吹走的一样。” 艾俄罗斯说。
　　“我把它借给你们。”哈迪斯将他养的三头小狗牵了过来：“它的嗅觉比任何生物都要灵敏。”
　　“它吃什么？”艾俄罗斯问。
　　“当然是狗粮……不过你若给它人吃的东西也可以，它很聪明，不需要磨牙的。”
　　晚上，艾俄罗斯兄弟将那件小孩的衣服挂在了屋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那只三个头的小狗就趴在他们脚下打盹。对面的魔药店里倒是很平静：撒加去进购药材了，他可能今天不回来，冰河和枝子正在打扫房间，米罗还是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打盹。
　　“从科学角度上讲：姑获鸟的血液应该是一种性质奇特的燃料，它一旦离开血管，就会发生猛烈的燃烧或爆炸，所以我们一定要避免它将血液洒下来。”艾俄罗斯指着收集来的资料对艾欧里亚说。
　　“嗯……”后者仿佛是漫不经心地望望窗外。
　　“喂，听清楚了没有？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只听见窗外呼啦啦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倒下了，又像是飓风刮过的声音，此时睡在桌子下的三头小狗被惊醒了，跑了出来，两眼发亮地汪汪叫了几声，迅速向外跑去。两人意识到目标来了，也跟着小狗跑了出去。
　　他们所见的，是只像是白头海雕的巨鸟，足有一人多高，棕褐的羽毛在暗夜里也反射着金属般的美丽光泽。庞大的羽翼掠过就会扇起一阵疾风，它的爪子下悬着那件小衣服。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只巨鸟就飞远了。
　　“让小狗顺着它留下的气味跑。”艾俄罗斯朝着艾欧里亚喊：“可能那些被它抢走的孩子还活着！我们要找到他们。”
　　“好！”
　　兄弟两个向外追去，深夜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枝子本来在米罗安排给她的房间里休息，此时也听见了，她立刻站起来冲到店门前，躺在沙发上看书的冰河也站起来，问：“出了什么事？”
　　“我感到我母亲了！”枝子拼命扭着门锁：“我要去找她！”
　　“我陪你去。”冰河一口答应下来。
　　“枝子，你看不到她的。”
　　两人转过头，撒加站在他们身后，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他又重复了一句：“枝子，你看不到她，你身上流动的时间，与你母亲已经发生天差地别的逆转了，你的母亲由于被诅咒的缘故，失去了永恒，但你有。”
　　“可是……先生……”
　　枝子低下头，两行清泪顺着清秀的脸颊淌下来，最后，她还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管怎样，我要找到我母亲！”
　　“稍等一会儿。”撒加继续劝道：“已经是晚上了，你冒冒失失冲出去，很危险，不如在这里等等，再过一小时。”
　　“这样不够吗？”
　　枝子将手心朝上翻过来，她的手心里聚起了一团跳动的光球。冰河被这团光球中包含的力量一吓，不由得后退了数步。
　　“就算你很强，可是外面现在来了一个连我都不容易应付的高手，他也可能是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不过……算了，冰河，你带她去吧，我打开结界……然后再去找一个人。”撒加皱着眉望了望窗外。
　　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让小狗在前方带路，两人追到了郊外的森林里。春天的森林，尚未生出浓密的枝叶，因此显得不很阴森。小溪在月光下潺潺流过，水波闪动着银色光华。
　　“去哪儿了？”艾俄罗斯低声嘀咕。
　　“我帮你们找，清理不合规则的事物是我的任务。”此时，一个天使突然从天空飞了下来。
　　这个天使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学生装，乌黑长裤。皮肤白得像石膏，深蓝如墨的柔顺长发之间仿佛闪动着点点星光，五官端正俊秀，漂亮的瓜子脸紧紧绷着，晶莹的淡紫眼瞳里没有一丝笑意，银白色的眉毛有点像锋利的刀子，眉锋微微向上挑起，好似刀口一样直。
　　三头小狗一见到他，就像是见了克星一样，呜咽着躲到了两人身后。
　　“谢谢。”艾俄罗斯向他致意道。
　　“我们往那里追。”天使指向东边方向。
　　三人朝着东边追去，天使掠地飞行，艾俄罗斯抱着三头小狗，也飞了上去，艾欧里亚也紧紧跟着他们，东边的树丛比较密集，刚刚萌发的新叶在枝头抖动，月光下，它们有一种稚拙且脆弱的色彩。
　　“到了！”天使在一棵已经有了巨大树洞的大树前停下脚步，一挥手，一个仿佛是水晶做成的莹亮光环飞到了树洞里。顿时传来了鸟类的惨叫，那只像是白头海雕的巨鸟翻滚了出来。落到地上，扑扇了几下翅膀，不动了。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两人心有余悸地对视了一眼。
　　“妈妈……！”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了枝子撕心裂肺的喊声。
　　“对……在那个诅咒里，姑获鸟只有死后才能和孩子见面……”艾俄罗斯心说，一边走上去，站在枝子身边。
　　“是你杀了她？”和枝子一起过来的冰河指着那个天使，疑问道。
　　天使转过头，语气冷漠地对枝子说：“违反定律的生物……下场无非就是一死，受诅咒的生物就应该过着受诅咒的生活，哪怕是用其他人的孩子替代失去孩子的痛苦也是不被定律允许的。看在你并没有反抗诅咒，我就饶你一命。”
　　说着，他不再理睬两人，对艾俄罗斯说：“去树洞里将那些人类幼体取出来。”
　　说完，他腾空而起，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此刻，撒加和沙加一起跑了过来。
　　艾俄罗斯从树洞里将那些婴儿抱了出来，婴儿一共有四个，状况看起来不错，姑获鸟还懂得为他们裹好襁褓。他喘了喘气，将襁褓放在地下，走上去说：“一言难尽，我们先把这些孩子带回去。”
　　“你自己带。”撒加说，随后转过身对依旧抽泣的枝子说了几句话，大意是问她要不要报仇之类。片刻，等枝子点头后，他才抬起头，对沙加说：“这孩子答应了，所以在我这里住一夜，明天你就可以带她去圣域了，她的潜力不错。”
　　“她现在是你的徒弟，随你安排。”沙加闭着眼睛说：“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她填写档案。”
　　在回来的路上，撒加对艾俄罗斯讲述了姑获鸟的故事。
　　姑获鸟原本是东方神界一位神明的女儿，她和东方的另一位神明----甲子神君相爱。但是恋爱在东方神界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她被父亲所诅咒，失去了不死之身和人类的形态，而且在有生之年不得与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枝子相见。因此，爱子心切的姑获鸟为了补偿自己心中的悲伤，会掠走一些小孩子抚养。
　　“这些孩子大多是在历史记载中没有父母的英雄。”撒加说。
　　“真可惜，不知道那个口口声声定律的天使是什么来头。”艾俄罗斯疑问道。
　　“口口声声定律的天使……”撒加摇摇头，说：“我可不敢说，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就对了。”
    
火凤凰1
　　似乎这件事已经被所有人成功解决了……虽然结局总是有些不尽人意。世界上的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呢？哭泣总是占平凡人生活的绝大部分，有资格开心的只是那些站在顶峰的人。
　　魔药店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当然，每天都有若干个家伙做贼一样溜进来，悄悄拎走一罐魔药，然后按经济状况付钱或不付钱。
　　“每天都有傻瓜来买魔药，心情真好……虽然过一段时间我才能收到他们的后悔或者性命。”
　　撒加写完帐，抬起头对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灵异事件科里收集到的志怪轶闻的艾俄罗斯说。
　　“习惯了，魔族嘛……”艾俄罗斯表示无可奈何：“只要你不是真取他们性命就好了，谅你也不敢真的取人性命。”
　　“啊，终日这样无所事事，还真是清闲。”撒加伸了个懒腰说。
　　“你不去圣域带徒弟吗？”他故意给他找不自在。
　　“我徒弟，谁啊？”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家伙望天装傻翻白眼的天赋并没有随着他回归成魔族而消失，反而更加炉火纯青了。他决定好好提醒他一下。
　　“枝子。”
　　“唉，俗话说，老师只提供理论，学习的关键在于学生……我当年还没人教我，还不是自己慢慢地钻研？”撒加摊开手说。
　　“那是因为你先后整跑了二十个师傅的缘故……他们都被你如同天使般的外表和温柔的言行举止搞晕了头脑，直到受害的那一瞬间才明白过来。”艾俄罗斯不怀好意地笑道。
　　“那不是我干的，你要相信我。”撒加将身子向前倾，做出一副辩白的语气。 
　　“不要任何事都推在加隆头上，你要知道，被他知道什么，他可能会提着唐刀来砍你。”艾俄罗斯放下书，打算提醒他一下。
　　“好了，加隆本来就是个坏胚子，你也知道。”
　　撒加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其实这几日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艾俄罗斯揣测可能是跟那个神秘的天使有关。
　　那个天使到底是什么人呢？他确信他知道大部分天使的外表-----这是镌刻在记忆里的东西，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但现在他恢复了本来应该有的力量，那些事情也随之想起一部分了。自己不知道，对方也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告诉你好了，以后你看到他要离远点。”撒加用读心术读到了他的想法，说：“那天使就是亚当的爸爸，六翼天使乌瑞尔。虽然他一向讨厌亚当，不过他若是找个借口向我们报复的话……咱们可是打不过喔……”
　　“什么？他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虽然神态老成一些。”
　　艾俄罗斯还想追问什么，但撒加突然又笑起来：“放心，天使界和魔界虽然剑拔弩张，但一时不会打起来，再说，我们的靠山很厉害，你看，就是这样子的，当你一无所长的时候，有个强而有力的靠山，你就是可以轻蔑众生的强者。”
　　“这话……有些过分了。”
　　“人类的所作所为有时候真的比我们恶劣，至少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商家。”撒加似乎是不吝于炫耀自己的良心。
　　“奸商。”
　　正当艾俄罗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柜子角落的水晶球猛然亮了起来，撒加看到了水晶球的光芒中显示的景象，脸色顿时绿了。
　　“靠啊……还真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的话音刚落，看上去有些旧的铝合金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脚印丝丝地冒着青烟，还飘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踢门的那人很嚣张地喊道：“撒加?饭桶?亚斯塔尔特，你这奈落职业军事学院的耻辱给老子滚出来！还老子的孙子！”
　　艾俄罗斯仔细打量着踢门的人。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大约有十六七岁，金黄柔顺的长发仿佛夏日中午照在玻璃上的阳光一般光亮，紫罗兰的凤眼神采飞扬，五官轮廓鲜明秀丽。如果只看脸的话，很多人会认为他是个美丽的妙龄少女。
　　事实上他绝对是个男的，因为他已经穿得很清凉了，早春二月，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半透明鲜红弹力布料紧身背心，还有一条同样鲜红的超低腰法袍-----它看上去就是和腰带相连的前后两片飘带。腿上的黑皮带上束着剑鞘一样的东西，可能是某种武器。
　　“我当是谁？原来是万年梨花带雨不翻身娘炮小受，庞古贝克城空军大将凤?红衣娘娘？” 撒加一见他，就微笑着掰拳头。
　　“少废话饭桶，没想到老子还有从封印里出来的时候吧？”
　　“又不是我把你打进封印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别人去。”
　　还没等他说完，凤?红衣仿佛一阵热风般旋到了他眼前，拳头砸在柜台上，对他冷笑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挺快活嘛……我可是一直在刻苦磨练自己的武艺，不知道你这个仅仅会做面包的饭桶成什么样子了……”
　　“托娘娘的福，我也在不断进步呢……”撒加继续用心险恶地笑着掰拳头。
　　“等等。”
　　艾俄罗斯叫住了凤?红衣：“先生，有话可以好好谈。但您为什么叫他饭桶呢？”
　　“哦……你就是飓风之翼吧。”
　　凤?红衣摆了摆手，说：“看在你比他看着顺眼的份上，就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当年我们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们每天的早饭都是杂烩稀饭，每个人限量‘一碗’，不过正长身体的孩子比大人还要能吃，一碗杂烩饭根本不会让人吃饱，所以大家在盛饭的容器上做手脚。因为规定的‘一碗’其实就是装满每个人装杂烩饭用的饭盒。”
　　“所以大家都用那种厚铁皮大饭盒……就是那种方形的饭盒啦，他不用，他用和饭盒相等重量的薄铁皮焊了个小桶，每天端着它去打饭，厨师们见他端个其貌不扬的灰扑扑小玩意打饭，担心他吃不饱饿晕在练兵场上，每次都给他的小桶装得快要满出来，后来我将这个看上去不算大的小桶装满水，又倒出来，发现竟然比我的饭盒容量多出一半……知道怎么回事了吧。饭桶！他不是饭桶谁是饭桶？”
    
火凤凰2
　　“还有……这么一段精彩的故事啊？还有什么？”
　　艾俄罗斯觉得凤?红衣是一个在开打之前用嘲讽拉人仇恨的人，所以有心让他的“嘲讽”时间长点儿，这样撒加会有充足的时间对付他。
　　“还有啊，我想想。”凤?红衣故作冥思苦想状地说：“对……有一件事。临近毕业的时候，学校的经济宽裕多了，因此每天早晨我们都能吃到新鲜的面包或包子，你没见过我们那里的油煎包子吧？大约有三寸长，两头尖尖的，馅儿里也有黄油，刚出锅的时候，融化的黄油能从包子皮上滴下来。所以要裹一张纸才可以在手里拿着吃，像这种东西，一般人都不敢吃太多，因为太油腻。不过他要是一般人我也就不说他了……那次有人找他单挑，就在他吃饭的那张桌子旁站着。他呢，不慌不忙地找我借钱买了八个包子吃，吃完了又站起来买了八个包子，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找他单挑的那家伙吓得一声惨叫，跑了。他呢，手里拿着半个包子，不知所以然地眨眼，看着那家伙跑出食堂。”
　　“小气鬼，那十六个包子的钱我早就还给你了……何况之后我三天没吃东西。”撒加咬牙道。
　　“老子不在乎钱，这件事太让老子恶心了。”
　　“嘿……既然觉得恶心的话就上一边玩儿去，老子的战略你要是拉不下老脸来，一辈子也学不会，还天骑士首领？你那时候五百多岁了还和才十二岁的老子在同一个教室听课，惭愧不惭愧？我要是你，我就一头撞在极北冰川上算了，免得被小孩子打赢了还要揭下厚比城墙的老脸来说那是让给他的。”
　　“你说什么？”凤?红衣的火气腾地上来了，室温顿时上升了十来度。
　　“艾俄罗斯，把厨房里的面团放他脑袋上，我看他的火气烤面包正好够火候。”撒加冷笑道。
　　“何止是烤面包，烤火鸡也够了。”艾俄罗斯立刻说。
　　“哎呀哎呀，你怎么这么聪明，娘娘还有一个外号正是火鸡啊。”
　　“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让愚蠢的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以光与火之名，出来吧……奥！”
　　凤?红衣做好了战斗准备，将手伸向前方，随着他的召唤，一只全身被火焰包围的凤凰出现在他的头顶，它清厉地嘶叫着，羽翼的鼓动掀起阵阵热风与熊熊烈焰，店堂中已经有一部分金属部件被烘烤变形，金属液体滴落到地板上，冒起青烟和难闻的气味。与此同时，凤?红衣的紫罗兰眼瞳中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仿佛两团紫蓝的火焰。周身也围绕起了一圈深红的烈焰。
　　在有魔法防护的店堂里还能将整个店堂烧得面目全非，艾俄罗斯不由得暗自揣测凤?红衣的实力。心说他一定不好对付。
　　“别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和幻龙魔皇拳是差不多一路货！”撒加在用小宇宙对艾俄罗斯说完后，大喝一声：
　　“老子又开外挂了！”
　　呼啦一声，凤?红衣头上骤然开启了一个深黑的异次元，从次元出口汹涌冒出的，是夹杂着大块寒冰的海水，冰块闪着冷冽的蓝光，不难看出这些冰块是卡妙练习法术后的杰作-----冻得人崩牙碎骨皮开肉绽级别的万年不化老冰块。撒加竟然一直没有舍得扔。不知道他在这个次元空间里积攒了多少冰块。
　　冰与火焰相碰，立即爆发一般地化成了水蒸气。凤?红衣的宠物凤凰的叫声立即由战吼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基本可以看到它金黄的轻软羽毛和红宝石般的眼瞳了。
　　“银河星爆！”
　　撒加怎能放过这个机会呢？立刻出手，只是他这次出手不比往常，他将原本是大面积攻击的银河星爆化为了小面积攻击，一击就透过了凤?红衣的防护火焰，不偏不倚打在他心口上。像是人将落在半空的树叶打飞一样，凤?红衣也被打飞出去，撞在了墙上。半空中抵挡冰块的凤凰也随之消失。艾俄罗斯根本没有找到机会出手。
　　“到这里来找事，也不知道自己的份量！”撒加看着他说。
　　凤?红衣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去嘴角流下的一丝血迹，艰难地回应道：“哈啊……不要自鸣得意了，你现在的胜利空洞而虚无，很快我就会重新将你击败在烈焰之中。”
　　“娘娘，现在我计算一下损失，账单会寄去您家的。”撒加掏出被异次元保护得丝毫未损的账簿来，笑眯眯地说：“娘娘您放火烧了我的柜台、装饰、书柜、茶几、连我养的吊兰都被你烧成特级重伤，折算总共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九点五块。看在老同学的份上，那个点五的零头就算了。”
　　“怎么就算了呢，四舍五入吧。”艾俄罗斯‘好心’求情道。
　　“对，四舍五入算成五十，总共一万八千五百五十块。”
　　“哼，等你们还了我孙子，再说账单的事情吧。”凤?红衣在烧得漆黑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债主一样。
　　“您的孙子？”艾俄罗斯急忙问：“是谁？”
　　“啊……应该是外孙，曾经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听说和我分手后生下了一个女儿，然后这个女儿又到了这个人类的世界。”凤?红衣说：“我的外孙……如果我没推测错误的话，那就是最近一次圣域对冥界的战斗中出现的青铜圣斗士。”
　　“什么？难道是凤凰座？”艾俄罗斯忙问。
　　“你骗鬼去吧！你小子长得一副娘娘腔怎么凤凰座就是个长着蓝刺猬头的面瘫丑小子啊？你们到底是习惯于严重的遗传缺失还是基因突变啊！”撒加似乎是气不打一处来地跳过柜台，揪起凤?红衣的前襟说：“不过，是也正好，新帐旧账一起算，看来我还得揍你小子一顿。”
　　“貌似仙女座和凤?红衣有两分像吧，应该不算是撒加所说的严重的遗传缺失。”艾俄罗斯心说。
　　“有种你来，蠢货。”凤?红衣晃了晃头，挑衅道：“我们就算是把这里烧了，烧的也是你的店，我只需要欠债就可以了。”
　　撒加立刻出拳揍在他鼻子上，随后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凤?红衣也不甘示弱，立刻反击，只是他毕竟刚从封印里出来，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不一会儿就落于下风了。
　　“算了算了，撒加，打出人命来不好。”
　　艾俄罗斯见再揍下去也没结果，从旁拉住他说。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撒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对凤?红衣说：“你呢？”
　　“我还是回去。”
　　凤?红衣站起来，说完就走了。
    
昔年种柳
　　圣域的春季来临得比较早，但由于圣域几乎全是秃山，所以一丝春季的气息都没有。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任务中消磨时光的见习生们有时候连‘今天几号？’这个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艾俄罗斯刚刚端着一盆换洗衣物走出射手宫附带的居室，就被路旁石头上蹲着的人吓了一跳。
　　“双子座的……你……？”
　　说起来也好笑，由于黄金圣斗士之间不经常联系，因此艾俄罗斯虽说身为人马座黄金圣斗士，但连一半同僚的名字都几乎记不住，眼前的这位，还是看圣衣看出来的，不过仔细一瞧也能认出来-----他不就是几年前为了一只橡皮小鸭子而把自己暴揍一顿的蓝毛混账吗？
　　他叫撒加，还有个叫做加隆的弟弟。
　　加隆是圣域里出名的捣蛋鬼，这点艾俄罗斯知道。
　　“嗯，我刚从外面回来。”
　　双子座连圣衣上的血都没有擦干净，手里拿着一杆柳树枝，简单地答应着，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艾俄罗斯，听教皇说，圣域要在今年选出新教皇，你觉得你有没有可能？”
　　说这话的同时，他将柳树枝上的树叶拽下来，攥在手里揉碎，白皙的手上一会儿就染满了黄黄绿绿的浆水。
　　“我哪有可能？我连所有新进黄金圣斗士的名字都记不住。”艾俄罗斯对于这个严肃的不能在严肃的问题也是哈哈一笑：“你在干什么？”
　　“今天休假，我要去种柳树。”他说。
　　“圣域是种不活柳树的，除了石头，野草，兔子和小灌木，什么都没有。”艾俄罗斯说了实话。
　　“谁说在圣域种？”
　　他抬起头瞟了他一眼，手指灵活地从柳树枝上拽下树叶，每拽一片，树枝就簌地抖动一下。
　　“你要出圣域？”他问。
　　“你也一起去，教皇答应了让我们一起出去玩一整天。加隆又不知道去哪儿了，不叫他。”
　　“啊，谢谢。”
　　在圣域，假期是颇为难得的，这也是艾俄罗斯为什么要谢他的原因。
　　“不用谢，您别贵人多忘事就好了。我回去换衣服。”
　　双子座以嘲讽的语气说完，站起来，他发现他虽然比起一般圣域的杂兵来说瘦了点，但很高，比他高出一公分，原本的满头柔顺的天蓝卷发如今也长过了腰际。普通人长不出这样的头发，他到底有哪个少数民族的血统呢？
　　原本艾俄罗斯以为他会一个人来找他，没想到他把当年新进的黄金圣斗士们都找来了。包括自己的弟弟。大家出了圣域，就朝圣域的后山走。后山是一片连绵的小山，广袤的树林里住着不少精灵。树林中的树大多是橡树，枝条有力，树叶嫩绿。晨雾缭绕，溪水在山间蹦跃不停，飞珠溅玉，一条深灰的石板路向着树林深处蜿蜒，像是东方的石板路一样。
　　静谧的森林安静祥和。
　　新进的黄金圣斗士大多年纪尚小，看到后山的景色都有些好奇。天蝎座米罗拽着新来的水瓶座前前后后到处跑，像两个滚动的毛团子。艾欧里亚也跟着他们跑，但一头撞在了离众人稍微远一些的黑发山羊座身上。过了十岁生日还没两个月的修罗转过脸来朝他一瞪，硬是将他吓哭了。这下一向冷肃的山羊座倒是不知所措起来。
　　双鱼座阿布罗狄一边走，一边向长得像只刺猬的巨蟹座讲解各种植物的功效与毒性。但是巨蟹座似乎不愿意听，一会儿就跑过去，和撒加咕咕嘟嘟说几句话，随后又跑回来。白羊座的阿穆捧着一个皮球，走在艾俄罗斯和撒加中间，和他应该玩得挺好的处女座沙加却是心事重重地走在最后方，手中还拿着那串佛珠。
　　艾俄罗斯很高兴，和他说了许多不知所以然的话。山林中清雅的香气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们下午回去，就在这里玩吧。”
　　不必为他们的安全担心，反倒是山中的野兽要为自己的安全担心呢。
　　撒加说完，见那群家伙分头散去，才走到溪边，这条溪水是山顶的几个泉眼汇合成的小溪。水质清澈冷冽，十几厘米长的小鱼聚成小群在水中游动。水底还有五颜六色的石子，去年落在水中的树叶早已经腐朽殆尽。
　　他在棕褐的泥地上挖了一个坑，细心地将柳枝培进土坑，随后将土坑填平了，又掬起水来，给柳枝浇了一捧水，表情异常细心。艾俄罗斯在一旁瞧着，也不说话，半晌，撒加才抬起头来，问：“你今年多大？十四岁了吧？”
　　“今年十一月底就十五岁了。”
　　艾俄罗斯将‘十五岁’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
　　“啊……能结婚了。”
　　撒加似乎是有些惋惜地说，而后者却不以为然地耸着肩：“你也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工作，所以我们都不一定能够活到结婚，你多大？”
　　“我比你还大一岁呢。”撒加笑道。
　　“我听说你一个女友都没有，男朋友呢？”艾俄罗斯问。
　　“我不是玻璃。”撒加认真地澄清道。
　　“我也不是。”他接下腔道。
　　他们说话的同时，两只带着蜻蜓翅膀，只有人的手掌长度那么高的小精灵飞了过来，绕着艾俄罗斯转个不停，它们身后浮动着金色的粉末状光雾。撒加朝它们走过去，它们立刻往后飞，神色里也夹杂了明显的恐惧。
　　“真是奇怪，虽然精灵不排斥杀过人的圣斗士，为什么他们……”艾俄罗斯疑惑地转过头望着他。但见他有些落寞地低着头，他也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一直到红日西坠，漫天霞光仿佛帐幕一般展开的时候，撒加才说：“该回去了，我们在来时的那条路上汇合。”
　　艾俄罗斯最先找到了捧着一包植物标本的阿布罗狄，然后两人又找到了别的人。他领着一帮组员回到来时路上那棵大橡树下的时候，发现撒加抱着睡着了的穆立在那里，沙加也立在一边，两个人一副‘等你们好久了’的表情。
　　走回去的时候，艾俄罗斯悄悄地靠近撒加，对他伸出一只手，后者迟疑半晌，还是将自己的手小心地伸了过来握住。他感觉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不似想象中的那样光滑和温暖，而是冰冷干燥，有些拒人千里的意图----虽然撒加的人缘一向很好。
　　他们拉着手走了回去，那个晚上撒加虽然找教皇销了假，但没有回去双子宫。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棵柳树现在已经开裂，树皮上长出了青苔。
　　那时候的艾俄罗斯不知道自己没有过十五岁的生日，那时候的撒加也不知道他会在教皇的位置上工作十三年。
　　那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奇遇。
　　……
　　“撒加，我们当年在圣域后山种的柳树还在不在？”
　　“柳树？我从来没在圣域后山种过什么鬼柳树。”
　　如今算来，不过浮游一梦。
    
吸金蝇1
　　对于凤·红衣的托付，撒加似乎没有放在心上。艾俄罗斯也识趣地不再提起，直到某一天的下午，没有任何任务的时候，两人才重新说起这件事。
　　撒加一边用木槌研磨着淡黄的药粉，一边说：“给他找孙子可难办，不提其他，就算是他的孙子还活着，孙子肯认他的姥爷么？那么脱线的娘娘腔……”
　　“凤·红衣先生不是娘娘腔吧？”艾俄罗斯笑道。
　　“头发那么长还不是娘娘腔？”
　　艾俄罗斯抬起眼帘，看看对方长至腰间的天蓝头发，决定什么都不说。
　　“事实上我们有必要送他一个人情……”撒加沉思半晌，嘀咕道：“梅丹佐早死了……在天使界可没有什么像样的鸽派了，阿布罗狄的叔叔亚纳尔在人界……天使界只有卡麦尔等几个人，境况也不太好的样子。天使界和魔界有可能会打起来……不过那得看乌瑞尔死不死……他死了就不用打了。不过好在我们是后勤，不用出战。”
　　“梅丹佐？”艾俄罗斯感觉自己好像在天使典上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小鱼’阿布罗狄的另一个叔叔，在天使界人们都叫他‘飞鱼’的。”撒加回答。
　　“难道阿布罗狄的一家都是鱼吗？”
　　“呦，你这样说，阿布罗狄可是会不高兴的。”
　　“哈哈……”艾俄罗斯只好干笑几声。
　　撒加将药粉装起来，说：“以后我们见机行事吧，打不过还跑不了吗？反正乌瑞尔也不会跟我等如同鸡肋一样存在的小人物计较。”
　　“你可是魔后的弟弟。”艾俄罗斯不免为他担心起来。
　　“恩，正因为如此，他一时不会和我们计较。我姐姐对付他还是有把握的，再不济也有阿莉斯帖尔先生。”撒加吸了口气：“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必须自己做出决定，尤其是你，艾俄罗斯，不能什么话都听那帮天使的，天知道他们在光辉美丽的外表下包含着什么样的坏水。现在只有艾欧里亚和阿布罗狄他们比较可信了。”
　　“说了半天等于白说。”
　　艾俄罗斯抬起手腕，看看手表显示的时间：下午三点整，他骤然想起上午接到了史昂的委托----下午三点钟要代替他去橄榄枝街的一家大型商场看风水。因此他向撒加打了声招呼，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喂，你替人看风水不要紧，别把不干净的东西带回来！”撒加在他背后喊道。
　　“哪有那么多不干净的东西啊。”后者哑然失笑。
　　“那些东西发现你能看见他们就会缠着你的，难道你忘了？”
　　“看到是一回事，有是两回事啊。”
　　当这位冒牌风水大师收拾好了罗盘水晶桃木剑等物，接着赶到委托地点的时候，委托人已经等了他好久了。但是当商厦老板和委托人看到来的是个毛头小伙子而不是原本说好的唐人街风水大师，不免有些泄气。
　　老板约翰妮·拉米尔夫人是个保养得挺好的中年妇女，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她有些怀疑地打量艾俄罗斯，但也不多说什么。
　　艾俄罗斯也只是客套了几句，立刻拿出风水罗盘来看。
　　这座商厦周围没有特别高大的建筑，布局上也是完美无缺----商厦在尚未建成之时就请过高级风水师指导过建筑如何布局，更没有高压电线之类能够改变风水地气的东西。但从罗盘上不难看出，象征财源的“金”和“水”这两种元素的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仿佛有什么吸取一样。
　　“我有必要去附近看看。”艾俄罗斯对委托人卡莱恩先生以及约翰妮夫人说：“这里的风水已经被人破坏了。”
　　他转了一圈，除了发现商厦右边新建了税务署的办公楼之外，什么都没有。诚然，税务署是半年之前新建成的，若是出事，不可能拖到现在。
　　“艾俄罗斯先生，有什么发现吗？”卡莱恩忙问。
　　“没有……”他话说到一半，立马想起史昂在他学艺时候传授的：“话只能说好听的。”这句教诲。因此他立刻改口了：“这里没有什么特殊发现，不过，约翰妮夫人可以将一个东方古钱挂在总裁办公室的西方，这样可以阻挡金钱运气的流失。”
　　看了半天风水，除了指导他们挂上东方古钱，以及将总裁办公室中的植物和挂画都挪动了位置之外，一无所获。艾俄罗斯还是不清楚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当然，由于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所以酬金也打了折扣。
　　他收起罗盘往外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税务署的栏杆前方是一个长形水泥花坛，花坛中的植物刚刚生出鲜润的嫩叶。艾俄罗斯路经花坛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小东西。
　　这个‘东西’坐在一棵高大的牛蒡下，大约有三个苹果叠起来的高度，身体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大蜜蜂，还有黑黄相间的条纹和半透明的翅膀。手脚却和人类的差不多，脸蛋也像小孩子。它带着一顶挺像蜜蜂头的兜帽，兜帽下两只金黄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这是什么东西……？”艾俄罗斯疑惑地走了上去，那个小家伙看到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攀住了他的裤脚。两只眼睛继续闪闪亮亮地眨动着。
　　完败……没有人能够抵挡那样的眼神吧？
　　艾俄罗斯一边想着，一边将小东西托了起来，柔声问：“怎么？迷路了？”
　　小家伙似乎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是……饿了？”艾俄罗斯决定换一种比较容易沟通的方法----用手势：这个小家伙如果是精灵的话，现在应该有充足的智力了吧。
　　他的沟通毫无疑问是有效的，精灵表示自己想要吃东西。但他不知道眼前的精灵能否吃人类的食物，因此他决定将它带回去。他将精灵装到了盛着罗盘的书包里，又小心地将它裹好。才将书包带了回去。
　　“总觉得我像个用棒棒糖骗小孩的怪叔叔。”他感觉小精灵在书包里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无奈地自嘲道。
    
吸金蝇2
　　他回来的时候是晚上六点，街上的店铺大多数都开始关门。蓝与白装饰的墙壁在夜间还是有些许光亮的反光。他走近魔药店的时候，发现店里不止撒加一个人，还有他的徒弟枝子、还有冰河和沙加，卡妙也在，卡妙和冰河在看书，米罗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撒加和他的徒弟似乎是满脸不高兴地说话，稍后，撒加才冷笑道：“舍监让你戴面具就戴啊？那她让你跳楼呢？你怎么不去跳？”
　　“你当年做教皇的时候没改掉这一条规矩吗？”沙加反唇相讥。
　　“规矩对强者无效，再说我也懒得改，随他们折腾去吧。”撒加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多勤快的人，什么事都丢给亚历士。”
　　撒加不理会他的话，转头对枝子说：“师傅不能时时看顾你，你师娘也是。所以记住师傅的一句话就可以了：任何规矩都对强者无效。别人要求你不戴面具就自杀，你就不会先用疫病打击弄死她？只要你足够强，就算把双子宫挖成老鼠洞，别人都不敢说半个不字。我当年在圣域里横着走都没有人敢说什么。”
　　“喂喂……多让我没面子----毕竟圣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因为内斗死人了。”沙加突然说：“何况别人会怎么看你的徒弟？”
　　“老师？”冰河突然转向卡妙，明知故问地说：“枝子的师娘是谁？”
　　“闭嘴，不能如此没有礼貌地称呼艾俄罗斯先生。”卡妙回答。
　　“我回来了。”就在他们为这个精彩的冷笑话而自鸣得意的时候，艾俄罗斯适时地，笑眯眯地出现在了门口。
　　“啊，你回来了。”
　　撒加的心理素质，抑或说，厚脸皮让他足以应付因为朋友或自己的冷笑话造成的各种突发状况，所以他一如既往地，同因为是冷笑话的主角而心中老大不快的艾俄罗斯打招呼。
　　“真巧，沙加和枝子也在啊。”艾俄罗斯也只好干笑着打招呼将话题引开。
　　“是的，因为枝子不戴面具被舍监责骂的问题……所以我只好和她一起来找撒加商量这件事情应该如何解决。”沙加回答。
　　“看吧，这人实力没有长进，说话却越来越老奸巨猾。”撒加摊开手说。
　　“哪里有你智商越来越没下限的退步要快？”沙加反唇相讥。
　　“枝子又不是人类，当然可以不戴面具。”艾俄罗斯回答：“我记得这条规定是只针对人类的……那时候圣域只招收人类。”
　　“嗯……似乎有这样的解释，戴面具的规定仅仅限于人类。”撒加思索了片刻，说。
　　“果然……如果艾俄罗斯做教皇的话，肯定比你这个懒鬼强很多。”沙加翻了个白眼，说。
　　“强很多的应该是在墙角偷听别人说话的能力吧？”
　　艾俄罗斯走过去，搭上撒加的肩膀，问：“是啊，我好像听见你说，你给枝子找了个师娘唉。”
　　“你不就是枝子的师娘吗？”撒加向他翻个白眼，问：“你书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哦，差点忘了。”
　　他打开书包，将像一只毛绒绒的蜜蜂公仔，睡得正香的小精灵托了出来：“这个小家伙好像是迷路了，所以能不能考虑收留它……一直到它能够自己离开为止。”
　　撒加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从税务署的花坛那里。”艾俄罗斯回答。
　　“妈的！老子还没想关张呢，你给老子捡来个吸金苍蝇！脑袋被门挤了？”撒加似乎是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说。
　　“吸金苍蝇……对你们商人来说不是招财的象征吗？”沙加问。
　　“这就是吸金苍蝇？一点也不像图谱上说的那个样子。”艾俄罗斯嘀咕道。 
　　“好，我给你们解释。”
　　撒加在椅子上坐下来，说：“吸金苍蝇在风水学上也属于招财的怪兽，确切地说，这种怪兽是一种被制作成的召唤兽，由人的贪念形成……当然人类也可以制作它，它的特点，就是专门为生成它的地方和它的主人招财，以它为中心，周围商铺的财运会被它吸得一点不剩，吸金苍蝇出没的地方有两种，官家优先，商场为次，若是官家平常有‘尤利耶儿之剑’和‘正义女神的天平’这两种饰品保护，加上人心清洁，就不会产生这样怪兽。不过……”
　　他在俊美的脸庞上显出了一个险恶的微笑：“这小东西可是制作魔药的好药材。”
　　“什么？”他有些惊讶，此时小怪兽也醒了，看到撒加的微笑后，它立刻发出了如同婴儿啼哭的声音，同时向着离它最近的艾俄罗斯怀里避去。
　　“我说你能忍得下心吗？”他一把抱住它，不太高兴地问。
　　“我倒是忍得下心。”撒加回答。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凝眉道：“刚才你说……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它的？”
　　“税务署的花坛那里。”艾俄罗斯回答。
　　“很显然……我们应该为它找个更好的主人。”撒加的表情缓和了一点，说。
　　“那你不会再把它赶出去？”艾俄罗斯问。
　　“暂时不会，不过为它找到主人，它就不能在这里了。”撒加回答，稍后，又笑道：“沙加和枝子留下来吃晚饭吧，今天是冰河的生日。”
    
吸金蝇3
　　“我想起我还有事，告辞了，枝子可以明天再回去。”一提到吃饭，平日斯文得像个读书人（其实本来就是圣域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之一）的沙加就找了个并不斯文的借口，事遁了。
　　“算他没口福。”撒加笑道。
　　“魔界的东西……谁敢吃啊。”艾俄罗斯不失时机地回敬道。
　　“但是你也能吃，对吧。”
　　“说不过你。”
　　艾俄罗斯走到屋角的冰箱前，打开门，问：“有给小孩吃的奶粉吗？”
　　“人类的奶粉都不干净，你把冰箱里的那一盒鲸鱼乳用水稀释了，再加点薄荷油给他。”撒加看了一眼在柜台上爬来爬去的吸金蝇，嫌恶地皱着眉回答道-----也不知道是嫌恶人类的奶粉还是别的。
　　说着，他就叫上卡妙去准备晚饭了，两个孩子也一并跟了进去。
　　他看了看，冰箱里只有一纸盒在包装纸上画着鲸鱼的乳品，纸盒的注释上写着‘由于油腻，喝之前要捏紧喉咙防止呕吐’。他也不管那么多，将纸盒打开，发现鲸鱼乳除了油腻一些，也没有其余的缺陷。于是他松了一口气：那就按照牛奶的四分之一稀释。
　　厨房里倒是有人说话，过了片刻，似乎听到卡妙忿忿地说：“米罗这家伙，又去补考了。”
　　“一个是法师里的‘寒冰之剑’，一个是盗贼学员中的万年吊车尾，也真不容易呐。”撒加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褒是贬，但可以肯定，此刻他脸上一定是带着温和会意的微笑。
　　“说真的……最近经常会在冥想中想起一些事，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象。”
　　“什么事？”撒加急忙问。
　　“我们……似乎之前都是圣域的人，大哥比我们年长，听说之前你又是圣域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喔……你问这个？”后者特意地拖长了声：“我确实不知道，虽然我之前也是圣域的人……恩，但你也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幻象，我可以说，幻象，在魔法书上怎么说呢？这个幻象，也就是说，我特意认真地了解了一下，因为幻象，关于幻象的事情。一定要认真了解，仔细研究，否则人不了解，不了解什么呢？那就是不了解幻象的成因啊。所以我想说，这个幻象啊，是很重要的魔法，也是魔法师的必修课程之一，总而言之，人为什么会出现幻象呢？那是你的冥想里有幻象。”
　　“废话。”卡妙不由得说。
　　“说了这么多废话，相当于一句没说。”艾俄罗斯在外间一边用烧杯稀释鲸鱼乳，一边愤然道。
　　这件事就在撒加插科打诨的废话中平安过去了。那个吸金蝇并没有吸走小小的魔药店中的财气，艾俄罗斯也询问过一次，撒加只是一笑了之：
　　“一只小小的苍蝇能对我这药店做什么？我容许它在这里混吃混喝，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容许了。就当是……养了个孩子好了。”
　　艾俄罗斯这才想起，撒加虽然看上去“没什么本事”，但毕竟他有魔后的血脉，本身又是魔界一百高手榜上的一个，其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也就当是养了个孩子好了。”他叹道。
　　这天下午，他回来的时候，却没看到在店里四处爬来爬去的那个大蜜蜂似的‘孩子’，于是他问坐在柜台后写帐的撒加：“那个孩子呢？”
　　他记得自己在临出门的时候，看到当地税务署的署长先生朝这里走来了。顿时出现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卖了，这是账单，卖了三万。”后者头也不抬地回答。
　　“什么……？你卖的是个孩子！”艾俄罗斯急切地扳住他的肩膀问：“卖给谁了？”
　　“卖给税务署的署长，沙毕斯先生了，他喜欢收藏古玩和精灵，这一点你应该从阿布罗狄那里听到一些东西吧。”撒加回答。
　　“撒加，把钱退回去，我们不能卖掉它。”。4
　　毕竟是相处时间久了一些，他对那个小怪物也有了些感情，这一下子说卖就卖……还真有一些不舒服。
　　“留着迟早生事。”撒加放下账本，说。
　　随后他又笑得眉眼弯弯地安慰道：“放心，艾俄罗斯，那位先生会待它很好的，再说，沙毕斯先生和他的夫人喜欢小孩子，一定会将它当成孩子养。再怎么说也是招财的怪兽，人不会和钱过不去。”
　　“但愿如此。”
　　艾俄罗斯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在撒加将吸金蝇卖出去的一段时间里，沙毕斯先生的发达是有目共睹的，似乎他家里扫地都能扫出钱来，众人都不知道他从哪里积攒的这么好财运。也有人说，他和某些贪腐案子有关，但查无实证。
　　艾俄罗斯有几次想去探望一下那个小精灵---他已经是一只堕天使了，行动各种方便。但经常遭到撒加的阻挠。用后者的话说，就是：“你别再管闲事，卖出去的孩子就相当于打出去的拳头，要不回来。”
　　不知不觉，在平淡的日子中，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艾俄罗斯，帮我把药材晾晒一下。”
　　这天，撒加将几袋药草背了出来，倒在门前专门晒药用的篦子上，这些篦子都是以白棉布做底的，价格不菲。草药倒在它上面，花花绿绿。
　　“为什么要用白布承载药草呢？”艾俄罗斯问。
　　“这些药草的性质很脆弱，铁丝、塑料、人造纤维中含有的化学成分都能够改变它的药力，连被染料染过的麻丝都不能作为承载药草的材料。而白棉布性质平和，不会影响药草的药性。”撒加将药草均匀地摊开，同时讲解道。
　　“原来如此。”艾俄罗斯觉得草药学也很有意思。
　　正当两人说笑之间，从外面仓皇地跑进来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他见了两人，就立刻跪了下去，带着哭腔说：“老板，请您救救我们全家吧。”
    
吸金蝇4
　　“沙毕斯先生，您遇到了什么不幸呀？既然事不宜迟的话，不妨在这里详谈。”撒加似乎是装作一概不知地微笑道。
　　艾俄罗斯觉得他的笑容假的很，除了那些幸灾乐祸的情绪是真的。其实他也听说过，税务署长靠着财势为非作歹，打压政敌，过得格外滋润。怎么会突然倒霉呢？
　　落魄的税务署长站了起来，将所有的事情像是用竹筒倒豆子一样悉数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他购买了吸金蝇之后，家中的钱财确实一天天增多了，同样，无论如何用不正当的手段敛财，旁人都无法察觉。他越来越坚信这是吸金蝇带给他的好运气，同时也更加百无禁忌起来。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当地某个财团为了‘感激’他在税务问题上的‘开明’送来的一个水晶头骨为止。在收到水晶头骨的当天，他就发现吸金蝇不见了，他心急火燎地找了三天，依然没有找到，随后，各种倒霉事就一并发生了，先是政敌把握了他的贪赃行径，上司也对他逐渐疏远。因此他开始感到坐立不安，想到自己今后一家人的生活，他不得不来找魔药店老板。
　　“这我可帮不上忙了……”狡诈的老板坐在椅子上，摊开手，无奈地微笑道：“吸金蝇可是有钱难买的宝物，就算是买到了，没有好运气，也无法留住它，一旦留不住了，它就会带走主人的一切好运。就连我这小店也只能卖给您一只。如今小店已经无货了。”
　　“啊？那我该怎么办？”
　　沙毕斯一听，脸色刷地变得煞白，他双腿一软，重新跪了下来，恳求道：“先生，求您帮我阻挡住流失的好运吧！我们全家人的生命就在那个苍蝇的翅膀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呵……我当年做教皇时候都没有如此风光过。”撒加轻声嘀咕了一句，诡谲地笑道：“不过，若是‘制作’一只吸金蝇，难度不比普通的祈福巫术难上多少。何况您有个水晶头骨，会容易一百倍。”
　　“方法是什么？”沙毕斯急忙问。
　　“很简单。”他望了望面如土色的沙毕斯，说：“月圆之夜，将水晶头骨放在六芒星魔法阵中，魔法阵可以选择在隐秘的地方安置，头骨上方悬上一个死去的新鲜胎儿……胎儿发育的时间越长，效力越大，六芒星的每个角都要覆盖上一枚古代金币，然后以撒旦叶的名义起誓，彻底背叛你原来的信仰，直到胎儿中流出来的血染红头骨，新的吸金蝇就从魔法阵的其中一个角上出现了……不过，您只是个小小的税务署长，想必没办法搞到死去的新鲜胎儿吧？”
　　中年男子沉默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谢谢先生的指点。”他迅速离开了，像是做一样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会这样做吗？”
　　他离开后，艾俄罗斯望了撒加一眼，不安地说。
　　“你说他会不会？他的夫人才十九岁，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从基因的角度看，让自己的不知道未来的孩子诞生，可比让自己生存下来要困难得多，何况，男人一向比女人心狠手辣。”撒加站起来，用一个精致的，干草叉样的小工具整理着药草。
　　“那是杀人！”
　　“胎儿在母体中不算人，不过，只有它的母亲有权利决定它的生死。”撒加抬起头，停止了整理药草的动作，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说：“既然这样，你给加布里埃尔?阿莉斯帖尔先生发一条信息，让他来帮忙，他有空，还有，你应该知道他的手机号了吧？”
　　“我就知道，你家店里的顾客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艾俄罗斯朝屋中走去。
　　“眼看他盖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你不觉得眼看的过程很让人赏心悦目吗？”他在他背后笑道，然后站起来，说：“我去煮一壶咖啡，加布里埃尔先生很喜欢喝Espresso。”
　　加布里埃尔?阿莉斯帖尔是随叫随到的，在艾俄罗斯发信息后的三十分钟内，他就赶到了魔药店。这时候咖啡刚刚煮好。
　　撒加为三个人倒好咖啡，他们坐在店里谈话。
　　“……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你确定乌瑞尔会来抢水晶头骨？”加布里埃尔美丽的脸上满是慎重的神色。
　　毫无疑问，他们之前也通过话。
　　“只要水晶头骨是真的，他就会来抢，如果是假的，他也能用移天换日将它变成真的……十三个水晶头骨正是完成启示录的关键之一。”撒加说：“可能性不会小于百分之七十。”
　　“很好，我该会会他。”
　　后者的语气竟然是与他的柔美完全不符合的狠厉。
　　“您说……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乌瑞尔头上了？”艾俄罗斯问。
　　“恩，只要他集齐十三个水晶头骨，就有能力发动启示录，毁掉他认为不符合定律的一切。”加布里埃尔放下咖啡杯，微笑道：“他已经收集了十个真的了，就像小二子说的那样：剩下几个……如果是假的，他可以用移天换日这种法术将它换成真的。何况他见不得有人制造吸金蝇，一定会来的。”
　　“又来了……为什么想要毁灭世界的生物那么多。”艾俄罗斯说。
　　“所以才有人想要保护自己赖以生存的地方。”撒加拍了他一掌，说：“我可不好意思出手，毕竟这件事在人类的价值观中是完全倒置的，所以，我只需要做好恶魔的本分-----在一旁看戏好了。”
　　“明白了，你什么都不做，出了事让我保护你是吧？”艾俄罗斯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将滚热的咖啡咽下去。
　　“不愿意？”撒加望向他，似乎是求证般地问。
　　“好吧，你不出手，我出手好了。”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三天后的夜晚我们出门。”加布里埃尔说，随后他站起来，望了撒加一眼，笑道：“忘了告诉你，米罗的补考又没有通过，考古和工程学全挂，所以卡妙和冰河也只好陪着他迎接下一次补考了。”
　　“他要是通过补考了我才感到很惊奇。”他回答。
　　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三人收拾好了东西，打开魔药店的结界走了出来。因为事先已经知道了沙毕斯先生的家，所以他们心照不宣地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艾俄罗斯远远就能看到那所华丽的豪宅上方隐隐约约的诡异气息，突然，这种气息猛然消失了。
　　“不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莉斯帖尔先生，他立刻发动了瞬间传送术，三个人顿时出现在了豪宅的房顶上，刚好看到乌瑞尔拿着鲜血淋漓的水晶头骨走上平坦的房顶，手中的长剑兀自滴着鲜血，人血。他脸色铁青地对着三人说：
　　“……你们来得正好，创世神留下的十三块毁灭水晶……竟然被低等的人类雕琢成了头骨，又落到了一个卑污的税吏手中……不过，它很快就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它将按照世界的定律和正义，将一切非正义的事物，悉数铲除，而你，堕落的加百列，将会成为第一个毁灭的观礼者。”
　　阿莉斯帖尔面带微笑地从腰间的枪套上取出一把在来之前就上了膛的高仿柯尔特M2000，指向他说：“老朋友，多年没见，你是越来越顽固了。”
　　“我们退后。”撒加轻声向艾俄罗斯建议道：“他们一打起来，随手一击就会毁掉一座城市，手重些的话，这个星球上就没活物了，将千里光拿出来。”
　　艾俄罗斯会意地点点头，两人一起跳到了楼下的草丛里。
　　“我一直都不敢相信……加百列……你会成为堕落天使……”乌瑞尔的声音从楼顶上方传来，虽然声音微弱，但清晰的人心里发震。
　　“把那个水晶头骨给我吧，如果雅赫维看到你的行为，也会伤心的。”阿莉斯帖尔依然是微笑着说。
　　“一千年……一千年有多长？一千年能够做什么……我却在这一千年里看到了你的堕落。你忘了你当年是如何在神座之前，接过主神亲手赐予的战剑，发誓维护正义的吗？”乌瑞尔的声音显然有些颤抖。
　　“这两人之间一定有故事。”艾俄罗斯推测道。
　　“你小声点，我觉得你很适合做同人男。”撒加急忙去堵他的嘴，抬头看向楼顶，说：“阿莉斯帖尔的那把枪是用来打神的，打个乌瑞尔真的不算什么……何况他没有用上他最擅长的剑术和法术。”
　　“我没忘，只是你我的正义现在不在一座天平上，就像我等还在学校时候就有分歧的价值观……就像苍穹之怒和飓风之翼一样……只有其中一个彻底站到对方一边，他们的正义在一座天平上时候，才能真正放胆去爱。”加布里埃尔语气中的笑意消失了：“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放弃。”
　　“你……别逼我。”乌瑞尔深吸一口气，回应道。
　　“靠，他要揭咱们的短了……”撒加刷地一下将长剑掣了出来：“如果他们开始互殴，你就狙击乌瑞尔老畜生，我星爆加布里埃尔那老头子，把他们挡开。”
　　“说得真轻松。”
　　艾俄罗斯将透明的能量箭搭在弓上，看到加布里埃尔的手正要扣动扳机，而乌瑞尔已经用单手举起了水晶头骨，心呼不妙，当机立断，透明如水的利箭嗖地朝乌瑞尔击去，乌瑞尔听得身后风声飒飒而来，知道是有人狙击，刚要出手挥剑斩箭，加布里埃尔的枪却适时响了，刚好打中他托举水晶头骨的手腕，银红的鲜血飞溅而出，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化成了一道淡紫的光虹。水晶头骨登时掉落。
　　“异次元空间！”
　　撒加也同时出手了，周围空间顿时扭曲，一个深黑的，周围闪耀星光的异次元空间在半空中徐徐展开，阿莉斯帖尔见小辈出手，朝着乌瑞尔来了一记利索的飞踢，刚好将他踢到空间之中，随即接手了撒加的异次元，将空间通路紧紧封死。
　　“我以为你不敢开……”
　　乌瑞尔的声音在异次元空间中逐渐远去。
　　“他没死，但手腕快废了，暂时不会来了……这东西竟然是真品。”阿莉斯帖尔看看飞上来的撒加和艾俄罗斯，捡起水晶头骨，淡然道。
    
吸金蝇5
　　“没我们什么事了。”撒加看了看艾俄罗斯一眼，轻松地吹了口气，他原本是想要吹口哨来着，可惜一直不会。
　　“我们一直都在打暗箭。”
　　艾俄罗斯收起弓----他还是觉得那把格洛克17式比较顺手，毕竟他没有经过用弓箭打靶的训练，即使恢复了记忆，使用弓箭也是感觉很久远的事情了。
　　“正面交锋的话，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因为我们和他们的差别就像青铜圣斗士与黄金圣斗士之间的差别。”
　　撒加抱着一副轻松的态度挽住了他的手，和他一起从窗户里跳进去：“所幸他站在我们一边，现在我们要去那个倒霉蛋的房子里看看了。”
　　现在署长先生的房子已经成了一座鬼楼，略显灰暗的月光从被人挑起一角的窗帘照进来。华丽的深红绣花地毯如今已变成暗红，一来是由于月光的照耀，二来是-----地毯上躺着两个死者，署长夫人和照顾她的保姆，她们惨白的头颅随随便便地挂在吊灯上，血液还很新鲜地往下滴。很显然，她们是被人用剑砍了脑袋，利剑上挑的力道之大，竟然使得她们的脑袋飞了起来。忠心的女仆没有脑袋的身体还做着护卫女主人的架势，永远地固定了。
　　凶犯是谁毫无疑问，艾俄罗斯能够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这种香味和他第一次见到乌瑞尔时候闻到的差不多----是天界一种植物的气味，有点像犯了大罪的植物。
　　“可怜的人。”撒加嘴里说着，脚下却没有停，径直走到另外一扇封闭的门前。他对此地似乎是颇为熟悉，门是反锁的，打不开，于是他将束着头发的金属丝带取下来，抽出一根细丝，调整好，伸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我们不能用异次元进门吗？”艾俄罗斯觉得这有些多此一举。
　　“懒得用。”撒加重新将丝带绑回头发上，说。
　　“话说回来你在头发上绑一个金属的带子不难受吗？”
　　“你是来给人收尸的还是来说闲话的？”
　　“可是我担心我们明天会被怀疑成嫌疑人。”
　　“闭嘴，在有人罩着的情况下不要想那么多，怕被怀疑，就不要抢先报告给警署。”撒加开门走进去。
　　倒霉蛋毫无例外地变成了尸体，同样是被一剑夺命，脑袋搬家。身子在魔法阵前躺着，脑袋上了柜子顶，鲜血从柜顶上流下来，长长的一条血痕。墙上溅上了许多血点。魔法阵上方悬吊着一个胎儿，胎儿的肚子被铁钩穿了起来，鲜血还在零零散散地往下滴落，魔法阵的每个角各有一枚古代金币。
　　“如果当初你告诉他，这个魔法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那会怎样？”艾俄罗斯问。
　　“世界上多的是为财亡身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当然，做一件事就算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不过只要能够满足某些人的贪婪，那些人还是会如此做的。”撒加皱着眉，似乎在房间里仔细搜寻什么。
　　“你在找什么？找吸金蝇吗？”艾俄罗斯问。
　　“恩。”
　　“你不是说，吸金蝇已经从署长先生家走了吗？”
　　“它不会走很远，一般来说，它要走是因为要结茧了。有可能会在主人家里结茧，但是一般人看不到它的茧……啊，就在这里。”
　　撒加走到柜子前。打开了红木制的柜门，果然，一个金黄的大茧安静地躺在柜子里。他将它抱了出来。
　　“还是将它带回去孵化吧。”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署长先生？”艾俄罗斯问。
　　“孵化出来的成虫名叫多摩欧依，它会失去吸金的能力，虽然能够保证家中所有人不被一些居心叵测的精灵伤害，但是绝对不会招财，相反，如果为了钱财做一些违反自己责任以及默认职业道德的事情，多摩欧依嘴快，会将主人的一切事情告诉周围的精灵们，从而使事情败露。这一点我在契约书上写过了，他大概是因为感觉到好运将要离他远去，才会找我来的。从头到尾，可都是他自己在选择，我可没有害他。”撒加笑道。
　　“对于奸商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检查员。”艾俄罗斯若有所思地说，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那三万元……”
　　“我在实际意义上……并没有收他的钱，收这种人的钱晦气。再说，收了他的悔恨和贪念，还收他的钱，未免太不厚道了。”他笑道。
　　恶魔要人类的钱也没有用。他心想。
　　“走吧，阿莉斯帖尔先生还在等我们。”撒加说。
　　“乌瑞尔那家伙看来也不是好人，如此凶残的手法……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两样。”他说。
　　“很正常，你会对蚂蚁有怜悯之心吗？人类在他眼里看来，也和蚂蚁差不了多少，所以他杀起人来可是一点怜悯都不留的。”他说。
　　“有时候会被蚂蚁感动吧，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看蚂蚁忙碌地搬运食物，有时候，会感觉它们和我们没有两样。”艾俄罗斯回答。
　　“呵呵……艾俄罗斯你真是个好人啊。”
　　事情平息了下来，阿莉斯帖尔回了魔界，税务署长被杀成了一个无头案子，由于这位倒霉的署长在此地口碑甚是不好，所以要案组追查起来也不怎么起劲，过了数日，由于查不到凶手，案宗就被束之高阁了。
　　艾俄罗斯曾经想要将凶手是大天使乌瑞尔的事情公布出去，但撒加却一句话就将他的热血浇灭了：
　　“神经病，哪个人会相信天使是凶手？就算是好了，他们也会认为是天使伸张了正义。”
　　“也许……”
　　那个茧被放到了仓库里，不过三天以后，两人去打扫的时候，发现一个身高不过三十厘米的精灵飞了过来，绕着艾俄罗斯不停打旋，这个精灵是带翅膀的，体型玲珑透明的成年女孩，仿佛是用琥珀雕刻出来的一样。
　　“艾俄罗斯……”撒加的语气里全是酸味。
　　“什么？”
　　“看来这一只多摩欧依很喜欢你。”
　　“什么？！”
　　"我叫你当奶爸！我叫你玩萝莉养成！我叫你再玩源氏物语！”
　　带着灰尘的扫帚接二连三地拍在了他的头顶上。
    
鬼日记1
　　天气逐渐暖起来，植物茂盛的地方满眼都是嫩绿和淡红，一反冬天的沉寂。春风就像是在炉旁烤热的围巾一样鼓胀温暖。城市中，离市中心稍微远些的建筑的墙体都是雪白的，此刻一扫冬天的灰白阴暗。在净蓝的天幕之下分外耀眼。
　　最近又没有什么事情，灵异事务所并不是天天有生意的。因此艾俄罗斯就有胆在上班时候跑到魔药店里摸鱼偷懒-----他的事务所和撒加的店只隔着一条街，所以也有心安理得的借口，出了事也可以飞快地跑回去。
　　撒加刚从浴室里出来，裹着浴衣，领口半开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同时用一条淡绿的毛巾将自己的头发擦干。艾俄罗斯一进门，就看到他手上的毛巾了，笑着说：“绿云盖顶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在外沾花惹草的意思。”后者白了他一眼。
　　“那个，魔族不是不吃醋的吗？”
　　他坐了下来，以便让自己能够全意注视着他的眼睛，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就会看到对方的呼吸了。要知道，那男人可只是穿了件浴袍，领口还是大敞着的。
　　“没错，可是我们随时都有吃醋的权利-----尤其是其中一方决定收敛自己的坏习惯但另一方不知收敛的时候。那就相当于吃亏。”
　　撒加解释完，继续看电视。
　　“那个……”艾俄罗斯决定找些话说。
　　“什么？”
　　“听说圣域准备在这里盖一个孤儿院。”
　　“哦。”撒加漫不经心地换着台。
　　“但是资金短缺。”
　　“哦。”
　　“最近不知道谁捐了三万元，刚好补上资金缺口。”
　　“关我屁事。”
　　“说真的你不去剪彩吗？”
　　“不去。”
　　撒加仰躺在沙发上，将本来就松垮的浴衣拉下来一点，说：“圣域那个孤儿院做不长的，本地就有一家圣玛丽孤儿院……圣域本来就是十去九不回的死地，谁忍心把孩子往那里送？相比之下，圣玛丽孤儿院……算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
　　“你不觉得看热闹很有意思吗？”
　　此时门开了，一个旅行包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我的耐心已经完了！地狱还XX养的没有冻住吗？”亚历士嘴里不干不净地走了过来。他穿了一身深蓝紧身衣和光泽暗淡的贴身铠甲，腿带上挂着一把带鞘的短刀。
　　“我告诉过你别去考古，挖出来了什么？”撒加说。
　　“什么都没有挖出来，我先去洗个澡，再睡一觉-----我已经有三天没有接触到干净的水了，在北地洗澡越洗越脏。对，给普路托尼亚发条信息，说我回来了。还有，米罗和卡妙带着冰河在魔界玩，可能短期内回不来了……”
　　亚历士一边抱怨着考古的地方条件严苛，一边朝浴室走。
　　“他应该过得很滋润啊，魔界北方什么都缺，就是冰块和水不缺，想什么时候洗冰浴都行。”撒加皱着眉头，推测道：“越洗越脏的原因，该不会是他的特战队里那一票男女什么时候有需要了就找队长解决吧？”
　　“他到底是考古去了还是带着后宫团度假去了？”艾俄罗斯也笑问道。
　　“我是在说水里那些黏糊糊的藻类，你们这两个多嘴多舌的同人男！”
　　亚历士从浴室里伸出头来骂道。随后两人就听到门的一声巨响。
　　“让人感到粘糊糊的……恐怕不是藻类的问题吧。”
　　撒加说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艾俄罗斯也觉得在这个春光明媚又没有什么事情的下午不做点什么事实在是太可惜了。接下来他则是适时地送上了自己的嘴唇，撒加一边回应，一边扯自己和他的衣服。
　　正在一触即发之际，艾俄罗斯的手机却大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喂？”后者拿起手机，不太高兴地问：“谁？”
　　手机那一头的声音更是不高兴：“艾俄罗斯，你好像没在冥界，那就回警署，有事。”
　　“亚历士回来了。”艾俄罗斯觉得有必要对他说。
　　“我知道，如果他有时间让他来找我。”
　　挂掉手机，艾俄罗斯摊开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个科长还要听法医的指挥。”
　　“你去吧。”撒加重新整理好衣服，说。
　　“那你……应该不会有事吧……？”艾俄罗斯穿好外衣，戴上眼镜和帽子，在临出门时候问。
　　“我能有什么事？”
　　警署里灵异事件科的成员来得差不多了，还有街头教堂的神甫阿布罗狄，以及在教堂里混饭吃，最近也装模作样穿上了教士服的迪斯马斯克。
　　艾俄罗斯发现他是最后一个到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哈迪斯在看手里的拿着一个破旧的深棕牛皮纸面的本子，见到他来，就抬起头，意味深长地微笑道：“抱歉打扰了你的好事了。”
　　“我哥除了睡懒觉之外还有什么好事？”艾欧里亚不明就里地问。
　　“哎，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阿布罗狄正要兴致勃勃地说什么，拉达曼提斯故意咳嗽了一声。
　　“嘿嘿嘿嘿……还能有什么好事？”迪斯马斯克小人得志地奸笑道。
　　“好了，关于好事的讨论到此为止。”
　　哈迪斯敲了敲桌子，将手中的本子举起来，说：“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一个老式日记本。”艾俄罗斯说。
　　“有什么特别的吗？”艾欧里亚好奇地问。
　　“除了会飞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了。”哈迪斯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啊？！什么？！”
    
鬼日记2
　　会飞的日记，丝毫不亚于倒进热油锅里的冷水，尤其是在这本日记看起来没有任何灵魂附着也没有力量保护的条件下！众人顿时精神了，纷纷猜测这本日记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哈迪斯让日记自然掉落，但它掉下不到二十厘米，又重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或者无视万有引力定律一样飞了起来，重新回到了桌子上。
　　“它是在今天下午飞到署长办公室的桌子上的，署长的心脏病又犯了，这两句有关联性。”哈迪斯说。
　　“还不如直接说会飞的日记本将署长吓坏了呢。”艾俄罗斯笑道。
　　“嗯……也许……”
　　“有阴谋。”艾欧里亚兴致勃勃地推测道：“会不会是那些天使们玩的鬼把戏？”
　　“不可能，没有天使的气息。”阿布罗狄头一个否定道：“如果是天使隐藏气息的鬼把戏，那么全天使界只有两个人能够做到。”
　　“谁？”迪斯马斯克问。
　　“我的叔叔，玫瑰之王亚纳尔，还有我家的一个远房表叔，飞鱼梅丹佐。”阿布罗狄一副悉数掌握的样子，说：“我叔叔现在在巴黎，梅丹佐在今年一月份刚死，所以肯定不是他们做的。”
　　“我们还是看一看日记中的内容为好。”艾俄罗斯建议道。
　　“那好吧，为了防止日记成为一条导火线，引发严重后果，那就在房间里布下阻隔引发力量的结界好了。”
　　哈迪斯说着，在周围的空气中简单地划了几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围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总觉得我们是在触犯其他人的隐私。“拉达曼提斯嘀咕道。
　　“如果日记的主人有冤屈，而我们死抱不得触犯他人隐私的教条的话，岂不是永远不能昭雪了？”艾俄罗斯似乎对他有些不满。伸手翻开了日记的封皮。
　　日记的笔迹稚拙，显然是出自一个小孩的手笔，虽然开头承载几篇日记的纸张有些残破，但并不妨碍阅读。日记抄录如下：
　　5月15日
　　今天是1972年，帕米拉的爸爸和妈妈都走了。家里来了几个叔叔阿姨，他们说要把帕米拉带到圣玛丽孤儿院去。帕米拉很害怕，洋娃娃找不到了。
　　5月18日
　　孤儿院不好，虽然有好多人，他们都欺负我，他们说帕米拉长得丑，我的铅笔被奥克斯掰断了。老师骂我。帕米拉今天没有晚饭吃。
　　5月19日
　　神父教帕米拉念玫瑰经，帕米拉念了一天玫瑰经，很好听的。真的有上帝的存在吗？他能够赦免帕米拉吗？帕米拉能去天堂吗？肚子好饿，帕米拉因为听故事，没有干完活，所以没有午饭和晚饭吃。
　　帕米拉在打扫育婴室时候看到了一个叫做莎娜的小妹妹，她的头发是绿的，真好看。
　　5月21日
　　帕米拉因为还想要吃一点粥被老师打了。帕米拉不敢告诉莉修女，手好痛。
　　5月22日
　　莉修女说我的手指头断了，她带我去上药，用木条和纱布绑在我的手上。她告诉老师，不让我干活了。她也不让我写日记，她给了我一支新铅笔。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玩蝎子的小哥哥，他叫做米罗。他的头发是卷卷的，真好玩。
　　米罗说莎娜是意大利人，是她的父亲不要她，把她丢在希腊的。
　　5月30日
　　孤儿院来了个小哥哥，他是圣域的圣斗士，来这里找新的圣斗士的，他真好，给我们每个人都带来了玩具和新衣服，还有图画书。小哥哥的头发像天空一样蓝，真好看。他将莎娜和米罗带走了。帕米拉没有哥哥和妹妹了。
　　5月31日
　　帕米拉的图画书被老师撕了。汉斯老师在放学后把帕米拉留了下来。帕米拉流了很多血，肚子痛，走不回去。莉修女将我背了回去。
　　6月1日
　　今天来了好多人，问帕米拉很多问题。帕米拉答不上来。汉斯老师又将帕米拉打了一顿。莉修女不见了。
　　6月2日
　　帕米拉不舒服，肚子痛。帕米拉要吃饭，凡妮莎老师缝住了帕米拉的嘴，疼。艾米丽姐姐拿走了帕米拉的日记本。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以下就没有任何内容了。
　　“一桩年代很久远的恶劣案件。”哈迪斯评论道。
　　要知道，哈迪斯很少用恶劣两个字来形容案件的性质的，如果他真用上了这两个字，那就证明他的心情完全被案件搞坏了。
　　“这本日记以后还有内容吗？我们必须知道更多。”片刻，还是拉达曼提斯提出了一个疑问。
　　“我去拿硫磺显影液。”艾俄罗斯站起来说：“如果这本日记后面还有内容的话。”
　　他拿来了显影液，将它涂在纸张上，果然，纸面上出现了一行行像是用鲜血写成的字，不同的是，这些字体更加成熟娟秀了。
　　“看来这是关键，我读一下。”阿布罗狄提议道。
　　“读吧。”哈迪斯说：“大声些。”
　　最后一页的日记是这样写的：。
　　“我叫做帕米拉，生于1963年，生日，不知道。自从我意识到自己死后，一切都没问题。我可以听到他们所有人的谈话，能够读到他们锁起来的所有东西，能够在这个日记本上写字。如果有好心人的话，请帮我毁掉圣玛丽孤儿院，将那些孩子们救出来。因为那些孩子在孤儿院里遭受到的苦难是无法想象的。那里死了很多人。圣玛丽孤儿院的院长现在是汉斯……他纵容一切对于孩子的恶行，包括出卖他们的眼睛以及心……我必须说，虽然苦难遍布世界，几率不大，但我们每个人只要遇到了，就是百分之百。好心人，救救我们所有的人。”
　　这是最后一页的内容。
　　艾俄罗斯听到这里，松了口气：“我们可以推测出这本没有灵力的日记为什么会飞到署长的桌子上了。”
    
鬼日记3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艾欧里亚问。
　　艾俄罗斯觉得他有必要将这个故事加一点悬念再说：“在来自东方的典籍上记载了一个故事，我们可以借鉴一下它：有一名死囚在临刑前想要逃出去，然后他发现自己果真逃出去了，结果他跑到了离处刑地很远的地方，娶了妻子，置办了家产。但有一天他在街上碰到了一个老朋友，那个老朋友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就立刻惨叫一声，化成了血。”
　　“那个老朋友对他说了什么？”阿布罗狄好奇地问。
　　“他说：我亲眼见到你的脑袋被侩子手砍了下来。”艾俄罗斯回答。
　　“冥界的藏书馆也有这个记载。”哈迪斯说：“当一个鬼魂的怨念或意志比较强大的时候，他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甚至一切表现都像是活人，除非有人提点，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属于人界了。而在意识到的一刻，他就会被强行拉进冥界。”
　　“但是意志力还会在该人生前最留恋的物体上存在片刻，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日记本还会飞起来的原因。”
　　艾俄罗斯一边说，一边拿过日记本，将它托到足够高的地方，接着让它自由降落，这一次的日记本飞不起来了。
　　“令人尊重的灵魂。”
　　阿布罗狄低声说。
　　“执念得近乎愚蠢。”拉达曼提斯的评价完全相反，不过随后，这条一向高傲的龙类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好吧，如果可以立案的话。”
　　“一定要立案。”艾欧里亚攥攥拳头，说。
　　“慢着慢着……”迪斯马斯克突然说：“圣玛丽孤儿院背后是教会里的大主教，你们真的不怕上帝之光会净化你们？”
　　“怕有什么用？”艾俄罗斯特意加重了语气：“如果上帝容许这一切发生的话，那可真是无话可说了。”
　　“力量只有属性，至于使用力量做什么事，神圣或者邪恶，也许真的只取决于自己。”阿布罗狄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你们继续研究，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请打我的手机。”
　　“我也回去。”迪斯马斯克说。
　　立案之后，众人开始讨论案件应该如何突破。
　　“如果圣玛丽孤儿院所做的事情都是真的话，我们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暗线帮我们去孤儿院调查。”艾俄罗斯说。
　　“为了不让人怀疑，最好是个小孩子吧？孤儿院义工的话，目标太大，同时会使更多人提防。小孩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艾欧里亚说。
　　“你们谁扮小孩子？”哈迪斯面带微笑地望着屋里的一干成员，这下，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所以我说这是个馊主意。”哈迪斯收敛了笑容，说。
　　“未必……”艾俄罗斯反驳道：“冥界有未成年的冥斗士吗？”
　　“最小的冥斗士都已经十五岁了。”哈迪斯回答。
　　“看来有必要联系圣域。”
　　艾俄罗斯在下班后回到了撒加的药店。发现枝子也在，撒加似乎是在对她解说一个问题，过后，似乎是总结般地说：“由于小宇宙的辐射力量很强大，所以，目前还没有办法将鲜血热疫与银河星爆综合起来……不过，将鲜血热疫散布到专门用来绞杀敌人的异次元空间去是个好主意，也能避免同样会空间招数的人打你随身空间里的东西的主意。此外，幻龙魔皇拳同热疫综合起来也能发挥更大的杀伤力……这样就避免了敌人醒过来后以双倍的凶猛向你攻击，因为幻龙魔皇拳的效果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够解除，在这段时间里，热疫已经产生效果。”
　　“还有……黑暗的能量，在你没有确定自己的意志是否坚定到足以控制它，或者不在危急关头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动用，因为黑暗的力量和雷、火焰的性质一样狂暴，容易引发周围的力量混乱，造成灾难。”
　　亚历士坐在沙发上闷头看书。
　　“你们在说什么？”艾俄罗斯笑着走进来问。
　　“在说圣斗士的招数。”撒加回答。
　　“可我不记得圣斗士中有人会象征邪恶的瘟疫。”
　　“有啊，黑暗圣斗士几乎都会。”撒加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你是在培养为正义而战的圣斗士还是在培养邪恶的战士？”
　　“靠，艾俄罗斯你小子唧唧歪歪什么？多会一招能保一命，你不知道？”亚历士似乎是烦了，放下书骂道。
　　“知道……”
　　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他。
　　“忘了你当年怎么死的么？只会一招，笨死的！”亚历士继续说。
　　“……始作俑者是你小子！”
　　他终于找到合适的话了。
　　“靠，如果你聪明一点不就能保住小命了吗？”
　　此时一篮子还没有剥皮的花生嗵地落在两人之间。撒加铁青着脸望着两人，心情格外不好地说。
　　“你们两个给我剥花生去，今天晚上枝子会留在这里吃饭。在花生篮子落下后，我不想听见你们为了这些像是陈年棉絮的事吵嘴。”
　　“他还说他讨厌徒弟。”艾俄罗斯不知死活地小声说。
　　亚历士的那张便宜嘴巴又发出了让人想打的话：“遵命，公主殿下。”
　　“闭嘴，如果你不是我兄弟，我会考虑把银河星爆放你嘴里。”
　　晚饭时候，艾俄罗斯说起办案的事情来，却遭到了撒加的嘲笑：。
　　“别玩了，就凭借一本无凭无据的日记？你们能够扳倒圣玛丽孤儿院？以及它背后的教会势力？连阿布罗狄都说这件事很困难。”
　　“我们毕竟是世界上最出色的灵异侦探小组。”艾俄罗斯自信地笑道。
　　“你们缺一个小孩去调查吧？”他说。
　　“那么你愿意找人帮我们？”艾俄罗斯问。
　　“切，我又不是天使，我凭什么管这件事？不过，我很喜欢看热闹。”他轻蔑地回答着，朝枝子丢了个眼色。
　　“如果您想寻求圣域的帮助的话，可以提交求助文件。”枝子会意地说。
    

    
　　“时间够吗？明天我们就要找一个可靠的卧底了。”艾俄罗斯有些担心地问。
　　“用异次元来往，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如果你写文件的速度太慢的话不行。”撒加瞥了他一眼，说。
　　“我写文件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分钟。”艾俄罗斯有些不服气。
　　“加油。”
　　撒加半开玩笑地说着，站起来收拾空盘子。
　　事实证明他挑徒弟的眼光不错，枝子从送文件到返回只用了三分钟，因此所有人还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用来看电视和泡浴室，外加制定一些调查计划。
　　“圣域怎么说？”艾俄罗斯问。
　　“长老说会尽最大努力援助各位。”枝子将沙加写给他们的信函拿了出来，说。
　　“可别被教会里某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利用了啊。”撒加将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在电脑键盘上敲着，说：“你们有话快说，今天我和亚历士带米罗他们下奥杜尔。”
　　屏幕上眼冒绿光的血精灵圣骑士（男）以一种让人想打的表情对着他们扭腰抛媚眼，另一旁还有个穿得烧包无比的地精贼，名字是黯淡的，还没上线。外加一个同样眼珠发绿的血精灵死亡骑士。
　　“难怪米罗的补考一直没过……”艾俄罗斯恍然大悟地说。随后才说：“啊，扯远了，这件事是不是要偷偷地去调查比较好？”
　　“是个人都会偷偷地调查。”撒加白了他一眼，说。
　　“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实力足够的话，大张旗鼓的去调查也没问题-----当然你不能甩出自己的证件说是灵异侦探，这样他们只会给你看表面的东西。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调查，但不能显示调查方是哪一方的人。”他说。
　　“这样敌人岂不是会狗急跳墙？”艾俄罗斯皱着眉问。
　　“我们有充足的实力保证，不狗急跳墙怎么能打狗呢？”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这种事可能牵扯到你姐夫他们？”
　　“我姐夫不需要亲自出手管这件事，别人也会将闲得发痒的手伸出来的。”撒加说：“是人类做的事的话，还好一点，就是担心我们魔界有些官员和教会勾结起来。”
　　“恩……是不好对付那。”
　　“无须担心，魔王并不喜欢教会，所以一有官员犯事就死定了。”
　　“我需要染一下头发。”枝子突然说。
　　在橄榄枝长出新叶的一个傍晚，有个十来岁的金发混血女孩抱着一只皮毛暗淡的龙猫在孤儿院门口徘徊。她要求留下来做义工。她编了一个借口，想让大部分人都信以为真。毕竟在这个城市，信奉上帝的孩子被属于异教徒的单身父亲赶出来也是有的事，虽然比较少。一切都很完美。当孤儿院的人拿着女孩的证明去唐人街的一家瓷器店找那个梳着发辫，身穿复古唐装的东方老人的时候，老人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地咳嗽着说：他只是想让孩子冷静一下，还不想抛弃她，既然她想要做义工的话，好吧，那就去。他不阻拦她，孩子也大了，知道什么是自己该走的路了。只要不耽误上学，就行。
　　女孩和父亲各执一理，谁都不肯说服谁，最后女孩气愤地跟着圣玛丽孤儿院的修女走了。
　　她在每天放学后就来，几乎是什么活都做：照料婴儿、帮助厨师料理、擦地洗碗、她还能够让龙猫随着自己吹的口笛跳舞。由于她个性鲜明，很快和孤儿院中一些年纪稍长的孩子混熟了。她真的是义工，并不是任何教会派来的小密探，你看她那双虔诚的黑眼睛和闪闪发光的金发，她的龙猫极为乖巧，只有天使才是这个样子。
　　孤儿院的伙食并不太好，吃不饱肚子是常有的事情，虽然规定上的伙食费足以让他们吃饱，营养也充足。但是满头白发的汉斯先生格外精明，他知道怎样赚钱，规定只是做给上面的人看的，因此伙食费被以各种原因和损耗被层层克扣，实际上落在孩子们手里的，只能够买一些充饥的面包。
　　这里的孩子不识字，或者说，老师并没有教他们识字的责任感，除非格外聪明的孩子才能得到老师的重视，而这些孩子又同时被伙伴们嫉妒着。每个人之间的相处都不很友好，孩子们之间或是组成小团体欺负另外比较弱的小团体和落单的弱势者，不然就是依靠自己口甜舌滑能够告状或者身强力壮能打，才能不受欺负。因此有先天疾病或残缺的孩子在这里过得并不好，有一次几个小孩子恶作剧，他们在宿舍里把一个比较瘦弱的小女孩压在棉被下，再像是叠罗汉般，将所有的棉被和重物压上去，等到将棉被掀开的时候，女孩已经脸色青紫，快没气了，凡妮莎嬷嬷将她带走接受治疗。
　　三天以后，嬷嬷回来，对他们说，女孩已经被好心人收养了。
　　偶尔会有几个漂亮健康的孩子以接受惩罚或被收养为名被老师带走，但他们没有回来。
　　混血女孩了解到的就是这些，偶尔她会拿着扫把，在头发花白的院长办公室附近清扫落在地面上的灰土和纸屑，龙猫就在孤儿院里跑前跑后。有时候会有两只老鼠迅速地跑过去，引起孩子们的一阵尖叫。
　　这天下午，她正在吹横笛，龙猫在一群孩子面前跳舞，龙猫的舞蹈有一种安定人心的能力。看到它，连最暴躁的孩子都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安安静静地看着。
　　凡妮莎嬷嬷来到她面前，用一种尖利的声音说：“停下，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孩子们要上课了。”
　　“嬷嬷，有什么事吗？”
　　混血女孩以一种全然不知的无辜表情望着她皱纹密布，仿佛核桃的老脸。
　　“跟我来，院长先生有事找你，不要带龙猫。”
　　女孩将横笛别在腰带上，不明就里地随着她走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
　　“院长就在屋里等你。”
　　凡妮莎嬷嬷突然打开门，猛地将她推了进去，她的力气是那么大，女孩根本没有方法提防。她刚想转身质问，后脑勺就挨了沉重的一击。
　　她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装饰华丽的地下大厅里，墙壁上全是精美的天鹅绒挂饰。这是一间供人祈祷用的圣堂。圣堂中怀抱圣婴的圣母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凡妮莎嬷嬷和汉斯满脸怒气地站在圣母像下。
　　“好啊，警署派来的民间志愿调查员醒了，我们有话问她。”汉斯粗哑着声音说。
　　“我知道的都会说。”女孩嘴角流出一抹温和且祈求的笑容。
　　“院长办公室抽屉里那些账簿呢？花衣笛手，别指望你的龙猫了。”凡妮莎得意地说：“大厅都是用铁皮包裹起来的，你没办法逃出去。”
　　“那些账簿……已经被我运出去了。”花衣笛手，也就是枝子缓缓地说。
　　“什么？那账簿可是有芭碧萝大人的天使之力加护！别说你，就连路西法来了，他也不会将账簿弄走。”汉斯自言自语道。
　　“潘达利亚的能人到处都是，不相信吗？拿一只小白鼠来，账簿可没有办法防御老鼠咬啊。”枝子笑道。
　　汉斯让守卫将一只小白鼠带了进来，枝子开始吹口哨。那只小白鼠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了笼子的门，跳到了花衣笛手的腰带上，就去拔那支别在腰带上的短笛。但是纹丝不动，小白鼠一口咬断了短笛上的一块，含在嘴里。
　　“把它放了，我告诉你们，账簿在什么地方。”
　　凡妮莎照办了，问：“那些东西到底在哪儿？”
　　“魔界，以及警署。”枝子傲慢地回答道。
　　“无所谓了。”汉斯拔出短刀，朝着枝子刺去，口中喊道：“圣子亚当即将重生！你就是最好的献祭！”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道灰光闪过，老头子一刀砍偏，他面前赫然是那只肥大的龙猫，龙猫身上的毛根根直立，老人的脸上鲜血淋漓，耳朵已经不见了。随后，一只又一只眼红如火的老鼠自天而降。他们都没想到这些老鼠凭借着短笛的残缺部分找到了密室。
　　此时外面有数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说话。
　　“我们要不要帮你徒弟？”
　　“等一等，该是她独自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如果出现了她一个人对付不了的高手我们再去。”
　　“好吧，见机行事……”
　　“哼，撒加的徒弟如果是个熊包的话，那只能证明他眼光太差了。”
　　“亚历士，我绝对比你眼力好。”
　　“哥，你看起来比撒加还紧张唉。”
　　“拉达曼提斯，你别深呼吸，会被发现！”
    

    
　　这次负责解决问题的是五个人：亚历士、撒加、艾欧里亚、艾俄罗斯和拉达曼提斯。哈迪斯正带着法医组挖孤儿院中掩埋的尸骨-----日记里显示，日记的主人帕米拉曾经在死后看到修道院的人在深夜掩埋那些不幸的孩子们的尸体。如果出现六个人摞在一起也打不过的狠角色的话，他才会带着其他人赶来。
　　他们的目标是一座城堡式的石头建筑，城堡周围绿树掩映，有月季、悬铃木、小橄榄、还有龙爪槐，城堡位于一座悬崖边上，悬崖下方是碧蓝的大海。城堡里一片漆黑，鬼知道里面有什么。五个人藏在树丛里，谁都没有大声说话。
　　“毕竟你徒弟是个小姑娘，我们还是冲进去帮忙吧。”过了片刻，还是艾俄罗斯对撒加说。
　　“她又不是人。”撒加说。
　　“如果她是个人类呢？”艾俄罗斯质疑地询问道。
　　“没有如果，我不收人类做徒弟。我事先对她说过：战场上什么事情都能发生，计划永远都在变动。所以援军如果不会在第一时间接应，就要自己解决。”他笑道：“何况我来就是为了看看热闹，用将死之人的惨叫装点居室可是我族的爱好喔。”
　　“什么变态的爱好。”
　　正当他再想要吐槽一句之时，城堡中猛然亮了起来，随后众人都看到了将整个城堡轻而易举地炸上天的蓝白火光，那一瞬间仿佛像颗庞大的恒星在城堡中爆裂。汹涌的气浪将城堡附近的植物统统击倒在地。
　　“你教给她银河星爆了？”艾俄罗斯展开羽翼，挡住被气浪冲过来的树枝树叶，有些惊讶地问。
　　“我发誓，我没有示范过。”
　　“但是你讲过理论，我亲耳听见你讲过。”
　　“理论不代表示范，再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怎么会把看家本领教给徒弟？”
　　“你的看家本领好像不止星爆一种吧。”
　　有一片新生的树叶飞到了他面前，树叶上还带着腐坏发绿的血肉，毫无疑问这块血肉属于人类，有点经验的法医可以毫不犹豫地推测出来这块肉是属于什么人的，属于一个老女人。瞧，肉上还有恶心的毛发和卷曲的皱褶呢。
　　“一定是先被撒加你说的那什么鲜血热疫传染，接着被炸碎了，我们才能看到。”艾欧里亚说完，在第一时间干呕起来。
　　“什么？居然没有被炸得更碎？”撒加不太高兴地说着，在气流平息后，拽起艾俄罗斯说：“走，我们去看看。”
　　城堡早已经被炸成了一个深坑，不难看出这个深坑就是用铁皮包裹的地下大厅，铁皮被烧熔了，金属燃烧的刺鼻气味熏得人头晕目眩。深坑边上有一群安然无恙的……老鼠，枝子站在它们中间。同一群从深坑底部刚刚冒出来的东西对峙着。
　　这群东西拥有钢铁一般的外表，眼睛由纯净的晶石制成，背后披着圣洁的纯白羽翼。远远看上去就是一支天使的队伍。队伍中间还有一个比它们高上一头的巨人。
　　大约有一百二十个。
　　它们呈三角形守护着三个正八面体晶石，晶石下方各自连接着一个魔法阵。队伍中间的首领身旁也有三十个。
　　“靠，你收的好徒弟，麻烦大了……捅了鸟人窝了。”亚历士对撒加说。
　　“怎么有事就怪我徒弟？”
　　“对，怪你有眼无珠收了这个好徒弟。”
　　“谁会想到城堡下方是天使军的驻点？”艾俄罗斯立刻出面调停道：“没人想到过吧？”
　　“没想到不重要，关键是我们接下来要以非常猥琐的形式作战了。”撒加对其他五个人说。
　　“什么形式？”艾俄罗斯问。
　　“可能你们都没有见过，这是天使军研发的高级战斗机器人：钢铁天使。它们没有自己的意识，不过它们会攻击一切曾经攻击过它们的生物，对于魔族和堕天使当然不会放过。那三个正八面体晶石，就是控制它们的中心电脑。一切小宇宙攻击和物理攻击对钢铁天使都没有明显效果，但他们会攻击你，你对他们出拳，就相当于对着镜子出拳一样。”撒加说。
　　“控制它们行动的开关在它们的裆部，只要裆部受到重击，它们就会停止一切活动。”亚历士抱着胳膊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铺垫那么多废话。”
　　“谁坦？”撒加问，稍后他担心大家听不懂，解释道：“主坦就是吸引那个首脑钢铁天使的行动，首脑一共有十八个开关，要同时击中所有开关，不过那些开关只有指尖大。然后，我们需要三个人在十五分钟内冲入敌阵，关掉中心电脑的开关。如果中心电脑一旦全部开启，天使军就来了。”
　　“交给我。”拉达曼提斯说。
　　“我坦，我坦！”艾欧里亚跳了起来，举手道。
　　“你血薄，远程。”撒加拍了拍艾俄罗斯的肩膀说。
　　“你才血薄！”他不服气地说。
　　“其实……“枝子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亚历士问。
　　“我听师傅亲口承认的，其实师傅在某个方面比师娘血薄……”她小声说。
　　“真的？你确定？”
　　“你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坦的同时，远程解决掉首脑身边的三十个护卫，然后击中首脑身上的所有开关。”撒加似乎没有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对艾俄罗斯说：“算起来你一共要踢中四十八个人的裤裆。而其他人击中三十一个，足够。”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猥琐。”
　　“我这是话糙，理不糙。”他说着，和亚历士以及他的徒弟分开，三人同时从三个方向冲入了钢铁天使的军阵。尖锐的呼啸再加上猛烈地爆炸仿佛让人置身在毁灭的战场中一样。三道光芒，两道深紫，一道略小的浅金快速地闪烁着躲避钢铁天使的攻击，身后划过了无数道纯白或淡蓝的光芒轨迹，每一处爆炸都激起了一道波痕，而在他们掠过之后就有一个或数个钢铁天使的裤裆部位发出闪光和焦糊味，立刻停止行动-----唯一有效的攻击，就是用强力的小宇宙集在一束，进行定点攻击，精巧的招数对钢铁天使没有任何作用。
　　“哈！”
　　艾欧里亚提起大剑，，十字形的斗气瞬间破开了一个钢铁天使的身躯，火花四溅，爆炸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但其他的钢铁天使并没有停止战斗，他不得不正视这些古怪的机器人，面对每一个都要拿出超过他目前实力的力量。拉达曼提斯不得不变回了龙形，飞了上去，对首领发起了攻击，首领钢铁天使的招数在他身边划过，他险些被打中，只差不到一厘米，纯白的光球将他的翼膜烫得猛然一偏。趁着拉达曼提斯吸引了首脑的火力，艾欧里亚冲到了首脑附近，剑风形成了一阵旋转的眩光。这使得首领开始面对它脚下的小家伙。它将重剑向下砍去，艾欧里亚挥剑格挡，两人一时僵持住了，与此同时，拉达曼提斯迅速闪动翼膜，龙息仿佛一个个弯月形的刀刃砍向目标。
　　趁此机会，艾俄罗斯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绷紧展开的弓弦之上，十八箭，他嘀咕着。集齐十八箭对他的小宇宙而言是个不小的消耗。纵然如此，十八支足以穿石裂金，金光闪耀的利箭在弓弦上逐渐成型。
　　“碰、碰、碰、碰……”
　　十八道利箭带着螺旋气流从弓弦上飞出，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取钢铁天使首脑的十八个开关：头部三个，背部三个，腹部三个，主要关节处共有十二个。一阵爆炸的闪光过后，身躯庞大的机器人的动作逐渐减缓。
　　紧接着是一道谜样的攻击，几团耀眼的光芒发生了剧烈的碰撞，照亮了半个夜空，避无可避的可怕力量将首领以及周围的钢铁天使炸成了碎片，晶亮的水晶石、连线以及被烧熔的金属零件四处纷飞，连地面都发生了轻微的抖动。艾欧里亚和拉达曼提斯急忙跳到了安全地带，才勉强躲开爆炸的余波。
　　与此同时，撒加等人已经冲到了中心电脑下方，三招光速拳正中八面体核心，三个水晶八面体的晶莹亮光瞬间熄灭，随后像是虚拟影像般，在空气中扭曲消失。
　　“好狡猾的天使。”
　　撒加从被炸碎的钢铁天使所在的地方捡起几块水晶石，走回艾俄罗斯身边，说。
　　“怎么？”
　　“就算是被抓了现行，他们也会抵赖是机器人的自我防卫战斗。”他回答道。
　　“这些先不要提，刚才是谁将那个钢铁天使炸碎的？”艾俄罗斯皱着眉问。
　　“不是我们三个，从方向上看就知道了。”亚历士说。
　　“也不会是我。”拉达曼提斯无奈地说。
　　“不是我干的。”艾欧里亚以为哥哥要追究，慌忙澄清道。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全唯恐是自己干的呢？”艾俄罗斯无奈地闭上眼说。
　　这时枝子头上的耳朵动了动，接着有些不安地凑过去小声对她的师傅说了一句话。撒加听完，警惕地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脸色立刻变了，大声对其他人说：。
　　“每次都抢首杀的家伙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肯定是他干的！我们撤！在圣玛丽孤儿院汇合！”
　　呼啦一声响，六个人一哄而散。
　　在战场远处的树林中，高大的落叶乔木下立着一个似人似鬼的人影，从外表上看他是个宽肩窄腰的男人，宽大的纯白斗篷遮掩了他的面容，斗篷中是一双幽幽泛蓝的鬼眼，耳侧的两绺海蓝长发从兜帽中垂出来，分别落在左右肩头。
　　还是不难看出他手中拿着一柄唐刀。这柄名叫‘疾闪’的唐刀的刀鞘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它正是龙族家主的武器。
　　“实验体并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还是被发现了。”
　　男人平静地在自言自语的同时摘下了兜帽，显出一张和撒加同样俊美的脸庞。他朝满目疮痍的战场望了一眼，从背后展开宽大的翅膀。与之前海蓝的龙翼不同，他现在的龙翼蓝中泛起了银灰，隐约带着金属的晦涩光泽。
　　他朝着大海的方向飞了起来。
　　一行人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天还没亮，孤儿院门口拉起了一条荧光塑料线，写着闲人止步的字样。各个警署里都派了车来，在门口哇啦哇啦叫的正欢。每辆车头顶的灯都是一闪一闪的。不停有警署成员将一包包用白布包裹的东西提出去。
　　孤儿院的院子里的遗骸都被挖了出来，哈迪斯正细心地为它们验骨，随后加上标记。阿布罗狄正在一旁安慰一个偷偷从房间里跑出来结果被吓哭的孩子。迪斯马斯克语气粗鲁地同管事修女交涉。
　　“最小的孩子只有四岁，去年冬天死的，这和路尼的账簿上写的一样。”哈迪斯说。
　　艾俄罗斯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了吗？”他问。
　　“圣玛丽孤儿院确实是发孤儿财。”哈迪斯说：“靠近海边有一座德克斯特伯爵的城堡，孤儿院院长汉斯先生出钱将它买了下来，说修缮后作为旅游景点，同时作为孤儿们就业的地点。但它被买下后就搁置了许多年。”
　　“汉斯先生不会回来了，也许你今天晚上回去一次，能够在地狱中哭叫的怨魂中找到他。”亚历士蹲下来，在他身旁笑道。
　　“我对那样的灵魂没兴趣，路尼和米诺斯会处理好的，何况，我根本不认为那种东西的脸皮能够厚到以‘怨魂’的形式出现。”哈迪斯将沾染了泥土的白手套脱下来，重新换了一双，然后将死者的每一块骨头都按照顺序摆正，扫去泥土，并将重要的杂物装进证物袋，那些小小的颅骨向着他，骨头上的纹路似乎从怨愤转为了微笑。
　　“只是一些幼生体人类的尸骨罢了……我记得你当年可没有如此事必躬亲过。”亚历士皱着眉头说。
　　“我现在是法医，普路托尼亚·冯·海因斯坦，不是冥王哈迪斯。”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圣玛丽孤儿院迅速衰落下去，销声匿迹，而海边的德克斯特伯爵城堡也在孤儿院罪行败露的当天夜晚毁于不明原因的起火。曾经有人听说在城堡起火的当天夜里，从城堡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当光明无能为力之时，就是黑暗以严刑峻法惩治众生的时候了。”
　　这天早晨，撒加在侦探事务所的早餐桌上看连篇累牍的报道的时候对艾俄罗斯说。
　　报纸上以特大的黑体字标注着‘孤儿怨’和‘圣玛丽孤儿院令人发指的罪行’以及‘在圣玛丽孤儿院背后提供资金的教会高层人物’等。
　　“撒加，你一定是因为做了这件好事才开心的吧？”艾俄罗斯将一片涂上越橘果酱的面包递给他，微笑着问。
　　“不，我是看教会高层的老东西们被挨个揪出来到警署里喝茶，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教会名声扫地，失去人的信任。这才令我格外开心。”后者笑得欢乐无比：“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个魔王，本来就是神的敌人。”
　　说完，他收敛了笑容：“不过让我不开心的是，加隆又跑出来了，那天听我徒弟说后，我就闻到了海水和他身上的味道混合起来的霉味，肯定是他。”
　　“恩……”艾俄罗斯本想说一句这是好事，但看到撒加几乎喷火的双眼决定什么都不说，随后才不怕死地问了一句：“龙类身上的气味不是类似麝香或依兰香的味道吗？”
　　“你闻过？”撒加不高兴地问。
　　“书上是这么写的……”
　　艾俄罗斯决定不说他闻到过龙类身上的味道。
　　“再香的气味放在现在的加隆那里也会变味儿，变成古书的霉味。还有，我不喜欢吃越橘。”撒加恨恨地咬了一口面包，接着损道。
　　“你不是说他去动手术了吗？”
　　“是啊，他跑出来了，若是把他的大脑动动手术就好了。”
　　正在此时，侦探社门口有东西敲门。
　　“请问拉达曼提斯警司在这里吗？我是他的朋友米诺斯。”
　　艾俄罗斯打开门，门口立着一只雪白的狮鹫。
    

    
　　和游戏以及小说中描写的差不多，狮鹫如果用后肢直立大约有1.8米高，收拢的羽翼如果完全展开的话可能有六七米长，头部像巨鹰，身体则像狮子，羽毛和绒毛壁垒分明。前肢分外有力，足以轻而易举地击碎一个成年人类男人的头颅。更为少见的是，它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色，除了头上那两只仿佛红宝石般的眼睛。
　　“……话说回来，米诺斯先生，您这个样子在街上走真的没问题吗？”
　　他不由得问。
　　“没人会看到的。”米诺斯的声音中带上了继续笑意，随即站起来，化为了人形-----纯白刘海遮住眼睛的青年。他松了口气，请米诺斯进来。
　　“拉达曼提斯应该去警署上班了，他比任何人都起得早。”他说。
　　“呵……还是没有改掉他工作狂的本性。”米诺斯微笑道。
　　“你见了他家四哥就不会这么说了。”撒加在一边说。
　　“他……这一世有很多兄弟姐妹吗？”米诺斯好奇地问。
　　“差不多吧，那一窝龙蛋总共有二十个，减去两个没孵出来的谎蛋，还有十八个，他排行第十四个。”撒加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米诺斯有些惊讶地询问道：“那岂不是？”
　　“对啊，你要是想让他做冥斗士，先要征求他家所有姐妹以及兄弟的意见，还有他的母亲、姨母、父亲和叔父的意见。”撒加微笑道：“龙族很注重宗族关系的，所以就算他想去冥界归位，他的亲戚也不一定愿意，尤其是他的四哥。啊哈，你喝什么，我这里有咖啡酒，要不要来一杯？”
　　“谢谢，来一杯吧。”
　　“没问题。”
　　话音刚落，碰地一声，一个装着冰块的篮子就掉到了桌子上，篮子中透明的冰块簇拥着一瓶酒液深褐的咖啡酒。三人喝着酒，话也多了起来，气氛不像先前那样紧张了。
　　“我还是想问一下，拉达曼提斯的四哥到底是什么人物，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米诺斯问。
　　“他啊。”撒加的神情里掺杂上了少许不屑：“一个活该在精神病院里孤独终老的怪物，满脑子封建道德思想，终日沉在陈腐的古书里爬不起来，就连睡觉的时候我们都离他远远的，怕被他打呼噜时候带出来的古书的霉味儿熏死。”
　　“撒加你不能这么说，他好歹是你上辈子的弟弟吧。”艾俄罗斯立刻脱口而出。
　　“哇……”
　　艾俄罗斯在说完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然后看着米诺斯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神情就证实自己不折不扣地说错话了。
　　“双子座，你是说你的弟弟变成了那个样子，真是令人震惊的新闻啊。”米诺斯颇感意外地说。
　　“我当初也很震惊，顺道一提我已经不是双子座了，所以我们没有敌对的理由。”撒加看了他一眼，说。
　　“那您现在在哪儿高就？”米诺斯问。
　　“哦，在对面开店，收益不算好，不过能够勉强养活几个人。”撒加回答。
　　“那不就是魔界驻人界大使的据点嘛……我好像闻到了恶魔身上的硫磺味。”米诺斯不知死活地说。
　　“没有味道啊？”
　　艾俄罗斯一向自诩六感出人意料地敏锐，但他没有闻到过任何味道。
　　“恩，在下正是魔界驻人界的使者之一。”撒加很有风度地微笑道。
　　“您能不能告诉我，加隆和拉达曼提斯现在住在哪里？”米诺斯问。
　　“加隆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拉达曼提斯在警署的宿舍里住，啊，当然不排除他回去和加隆睡在一起的可能。”
　　“谢谢，告辞了。”米诺斯站起来说。
　　撒加见他走远，就碰了艾俄罗斯一下，小声说：“快去警署找拉达曼提斯，让他请假回去，然后你就回来等着。米诺斯很有可能去找加隆的麻烦。”
　　“我这就去。”
　　艾俄罗斯将话捎给了拉达曼提斯。
　　“米诺斯来了，是吗？”后者翻着卷宗问。
　　“撒加说，他很可能会去找你哥哥的麻烦。”艾俄罗斯说。
　　“什么？”
　　拉达曼提斯将今天要整理的东西匆匆写完，就请假回去了。后者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这个人，真是的。”
　　此时他的手机也响了，他将手机拿起来，撒加在另一端低声说：“你快一点回来，一有事，我们就要去加隆的家。”
　　稍后他略带威胁地说：“以后管好你的那张嘴！”
　　两人有些忐忑地在事务所里坐到了中午，但没有消息，撒加焦躁不安地在前厅里走来走去。艾俄罗斯突然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
　　“撒加，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加隆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和人轻而易举地打起来？”他劝道。
　　“你不知道……”后者叹道：“你不知道他这一世喜欢做什么，他最喜欢的就是一见事情无望，就迅速，马上，找刀，切肚子。要是别人用控制系的招数和他打起来，他一冲动，肯定会先用唐刀切了自己肚子。”
　　“我不相信米诺斯的星辰傀儡线对一头龙有用，要知道加隆的真身足有二十米长，米诺斯没那么大力气吧？”艾俄罗斯摇头道。
　　“我也不相信，可是……”
　　正当他们在说的时候，忽然一个年轻的龙族慌张地跑了过来。艾俄罗斯认识他，这个龙族的孩子叫做卡雷古斯。
　　他径直跑到事务所，扶着门，惊惶地说：“撒加先生……不好了，我家四少爷他……出大红了！十四少爷……找两位帮忙……”
　　撒加立刻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混账东西！母的人类难产出血才叫出大红呢，你家少爷是头公龙，出什么红！”
　　说完他转头划开一个异次元通道，拉住艾俄罗斯说：“走！马上去。”
　　从异次元中出来，艾俄罗斯还是有些头晕：撒加开传送门的速度太快了。眼前就是加隆住的房子。撒加拽着他飞跑到了房间里，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加隆就躺在地上的血泊里，昏迷不醒，脸色惨白。他身上的纯白制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拉达曼提斯正焦灼地在给他止血。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泊还在不断扩大。那把唐刀并没有出鞘。
　　“针刺真央点止血没用吗？”撒加走过去，皱着眉问拉达曼提斯。
　　“没用，针刺真央点的话，血就流的越快，越多，好像他不想活下去了一样。”后者急切地说：“我已经联系医院了。”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艾俄罗斯拿出止血药来，问。
　　“他和米诺斯打了一架，然后把米诺斯赶出去后就这样了。”
　　“不可能，我在咖啡酒里下了松筋散，别说米诺斯，就是他主子喝了酒也会战斗力大减，所以一定有别的原因。”
　　撒加将加隆那件被鲜血完全浸湿的上衣脱下来，发现后者白皙的皮肤上有十几个血流不止的伤口。
　　“这些伤口是……就是他身上原来那些印记的位置。”拉达曼提斯倒吸了口冷气。
    

    
　　“印记？”艾俄罗斯紧张地问：“什么印记？”
　　“你忘了吗？就是加隆为什么会被称为‘龙族的吉祥之子’的缘由。”撒加提示道：“拉达曼提斯说过，加隆身上有十八个印记。”
　　说着，他迅速从异次元中取出一盒药粉递给拉达曼提斯：“拿去，这是烧干的雪梅粉，糊在绷带上，止血用，若还是止不住的话，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艾俄罗斯开始用小宇宙从旁辅助，他发现纵使自己成了堕天使，还是可以使用光系的小宇宙的，这使他大为惊讶。
　　加隆微微睁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下，然后又将眼睛闭上了，嘴角翕动两下像是要说什么话。拉达曼提斯急忙凑过去听他说话，随后就像是下命令一般，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他说什么？”
　　“他要求我们停止抢救。”后者回答，随后朝撒加伸出手来：“止血带在哪里？”
　　“我真没有办法理解现在的他。”
　　撒加一边抱怨着，一边递过止血带：“他还有气吗？告诉他，提着一口气，别咽----我不信他听不到。他出了这么多血，你要把他裹得像个木乃伊才行……别绑太紧。”
　　他们听到了救护车的尖利哨声，但第一个走进来的人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七海的君主飞也似地跑了进来，焦急地问他们：。
　　“加隆现在怎样？”
　　“看看也就知道了，他伤的很惨。”撒加对他投去一个鄙视的目光。
　　波塞冬在加隆身前半蹲下来，手上开始闪现小宇宙的光芒，不过这也似乎无济于事。波塞冬遗憾地叹了口气：“水元素对于疗伤的作用最强，不过……”
　　“您发现了什么？”艾俄罗斯立刻问。
　　“是的，我发现了，现在他身上有一股非常强横的能量，这股‘来自奇点之处’的能量已经失控了，在阻隔机体自愈的同时，将来自外缘的小宇宙或物质都默认为攻击，所以，阻挡了一切治疗方法。”波塞冬解释道。
　　“那怎么办？”拉达曼提斯虽然表情没变，但神情中也带上了些许不安。随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难道他做的手术就是这样？”
　　“难道他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吗？”
　　撒加说着，一下子跪在了血泊里，像是全身的力气都丢失了一样，他将手放在加隆的额头上，仿佛是感受什么。过了数分钟，他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神情也轻快盈和了，他应该是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如果我预料的没错，这种能量的控制取决于他自己，如果他没有求生意志，谁的小宇宙或是药物之类都没有作用-----我就曾经有过如此经历。我们只需要将他拖上救护车，然后陪他说话就可以了。”他说。
　　“他现在听得见吗？”艾俄罗斯疑惑地问。
　　“他在听。”拉达曼提斯不容旁人置疑地说：“他一直在听，我相信他。”
　　他们把加隆送到了海界的医院，其间拉达曼提斯一直在和加隆说话。过了不久，加隆和拉达曼提斯在基因学上最主要的父母（因为龙蛋不止一条龙孵化）：魏芳·伊兰崔亚斯女士和多米尼亚·利贝亚森先生都赶来了，还有其他几个年轻的龙族，大多数都是俊男靓女，想必他们就是和加隆同辈的兄弟姐妹。
　　“怎么会这样？”多米尼亚·利贝亚森先生显得比拉达曼提斯还要焦急，若不是魏芳·伊兰崔亚斯女士拉住了他，他可能会直冲到急救室里去。
　　“我们早就应该阻止他做那个危险的手术----我们都知道他的魂魄是残缺不全的。那时候你在干什么？”魏芳·伊兰崔亚斯有些懊悔地说。
　　“我哪里有时间，你呢？”后者没好气地回应。
　　“你都没有时间阻止他，我哪里有？现在后悔也晚了，急躁无济于事，还是商议一下以后怎么办。”
　　艾俄罗斯习惯性地观察着他们：多米尼亚·利贝亚森先生的龙鳍和眼睛的形状与加隆如出一辙，而魏芳·伊兰崔亚斯在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上和拉达曼提斯很相似----都是暗金的头发和浅黄的眼睛。
　　“一家子都是极品。”撒加坐在他身边摇着头道。
　　“说真的你现在不担心加隆的安危了吗？”艾俄罗斯问。
　　“不用了，那个孝子听说他的父母为他着急，肯定会从床上蹦起来的，再怎么样，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呀。”撒加枕在他的肩膀上说：“我睡一会儿，为了救他，我百分之九十的小宇宙都白费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知道加隆的灵魂是残缺的吗？”艾俄罗斯摇着他问。
　　“他不缺魂儿谁缺魂。”他说。
　　缺魂可是一句不折不扣的骂人话，在史昂和童虎的家乡，这句骂人话主要是骂某人没有头脑，没有感情以及没有良心。
　　撒加睡得并不安稳，过了三分钟，他猛然坐起来说：“好吧，在医院急救室前的长椅子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我给你讲讲他为什么缺魂。你听说过吧，人有三魂七魄。”
　　“恩。”
　　“事实上，不仅仅是人，只要是灵魂强度高到一定的生物，它们的灵魂就可以划分为十个灵魂碎片……有些生物可以高达二十个甚至三十个灵魂碎片，那就是所谓的人格分裂。不过有些人类的灵魂碎片没那么多而且非常脆弱。检查灵魂的损伤度不难，我们魔界的医院里就有这种检查，目前正举行五折优惠活动。啊，扯远了。”
　　“你扯得真远。”艾俄罗斯望向窗外远处的建筑：“你可以从这里扯到海神支柱那里。”
　　撒加无视他的话，继续讲解道：“十个灵魂碎片，分别主管理性、情感、记忆以及贮藏小宇宙。加隆在手术之前去体检的时候，医院的报告就显示：他没有和情感相关的碎片，部分记忆碎片也没有在他身上。按照常理，残缺的灵魂没有办法支撑这个手术，但加隆还是决定强行进行手术-------一种强化实验，他是第一个实验品，若是成功的话，他的能力会提升少许，失败了，后果……”
　　“后果到底是什么？”艾俄罗斯紧张地问。
　　“后果？”撒加一脸遗憾地将身子前倾一点，摊开一只手说：“后果你看到了，他的身体、灵魂和新添加的能量根本不能融合，天知道会出什么事。这就是一意孤行的下场。不过我们可以将加隆的行为称作：为科学献身。哈哈哈。”
　　他的笑完全是凄凉的苦笑。
    

    
　　“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虽然艾俄罗斯并不认同加隆的做法，但此刻也不免为他担心-----毕竟他是撒加的兄弟。撒加显然有些不安。他的手冷得像刚从水桶里捞出来的冰块一样。
　　“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加隆又不是什么睡美人，这里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成为王子。”他用那双饱含忧虑的海蓝宝石般的双眼望了望急救室的门口，拿过一个装满冰水的玻璃杯子摇晃着：“如果我会吸烟，我现在一定会点上一根烟。”
　　“现在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什么事都不能做。”艾俄罗斯抱怨道。
　　“祈祷！如果你有信仰的东西，就向那东西祈祷！不过你的祈祷很有可能要了他的命，他什么都不信。现在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撒加的语气出人意料地重，他将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为什么？”
　　“天知道。”
　　眼看对面那人的眉毛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艾俄罗斯站了起来，开始不安地踱步。
　　“你是什么血型？”撒加突然问。
　　“O型。”
　　“那就算了，他要是真的要死，也没办法救。”
　　“你还不如讨论一下跨物种输血的可行性。”
　　“理论上……龙族，魔族和堕天使是可以相互输血的，只要血型符合要求就可以。”他似乎不耐烦对他讲解那些繁琐的理论了，迅速地总结道：“不过若是没有求生意志，就是神血也救不活他的。”
　　他们等了足足十个小时，两人可以发誓，这是他们所经历的最长的十个小时了，其间谁都没有去吃饭。就连空气中的来苏水味道都可以成为紧张不安的理由。天色一点点地黑了，走廊里亮起了灯。
　　在这段时间之内，撒加曾经有一次被医务人员叫到献血用的房间里去。然后脸色苍白地走出来，重新坐在长椅上。医院提供给他的晚饭一点没动。
　　他转头凝视着窗外的夜雾，低声对艾俄罗斯说：“我现在可以想象拉达曼提斯一直在旁边握着加隆的手，对他说话，然后那些急救仪器上的数字都是如此不祥。加隆不说话，没有任何回应，他任凭象征生命热力的血一点一点地从那些前世带来的伤口中流失，他的意志分成两面，一面是求生，更为强大的一面是阻止求生。”
　　“话虽这么说……也要往好的地方想想，吃些东西。”
　　艾俄罗斯说完，将餐盒里松软的牛角面包递给他：“自己吃，还是让我塞住你的嘴？”
　　“他会没事的。”魏芳·伊兰崔亚斯女士走了过来，安慰道：“不要过分担心，若是忧虑过度，会先伤害自己。”
　　“您觉得他会怎样？”撒加问。
　　“不太乐观，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连您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艾俄罗斯有些惊讶地问。
　　“是的。”魏芳·伊兰崔亚斯微微一笑，说：“他一直是个让人提心吊胆的孩子，从小就安静驯顺得不成样子，长辈说什么他都会听，哪怕是一句玩笑话。所以我们都不敢和他开玩笑。”
　　“上次我在实战演习中受了伤，他在火炉边熬药，跪了一夜。我对他说：我掉了两片鳞，若是有两片同样的鲜活龙鳞补上就好了。”多米尼亚·利贝亚森也走过来，苦笑道：“我只是给他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立刻将自己的两片鳞连血带肉地扯了下来呈给我。还说什么……父叫子亡，子不亡不孝，请父亲大人笑纳之类。尽管他知道根本不可能补回去。”
　　“我最讨厌孝子了，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的血白献了。”撒加翻了个白眼。
　　直到凌晨一点，急救室的门才打开，加隆被推了出来，令人欣慰的是，他还活着。虽然脸色惨白得接近了透明的程度。
　　“怎样？”撒加急忙问同样等了一夜的拉达曼提斯。波塞冬也走了出来，正和加隆的父母说话。
　　“基本上脱离危险了。”
　　后者说完，虚脱般地坐在了长椅上。
　　“你休息吧。我们到外面去说话。”撒加和医师说了几句话，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份诊断书，对艾俄罗斯说。
　　“你想要说什么？”
　　春季海界的夜晚也是迷人的，尤其是和地面差不多的海底城市，这个城市上方有着巨大透明的浑圆顶盖，海神支柱支撑着顶盖的存在，顶盖上方有微小的发光物若隐若现。他们现在在医院的园圃中，园中没有陆地植物，取而代之的是珊瑚和一大堆透明的发光植物。两人站在园圃里，却没有心思欣赏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要想方设法给加隆一个假期，否则他就毁了，我能看出来，他之前做的手术基本上是成功的，不过他未听从医嘱，提前从医院跑了出来，所以才会这样。”他将诊断书递到他面前，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请一个长假，因为我要去和他度假了。”
　　“我倒是没问题。”艾俄罗斯说：“灵异事件科不止我一个组员。不过他会同意去度假吗？”
　　“我去和他的父母打声招呼。”撒加向屋内走去：“他不是孝子吗？若是他的父亲发话，让他休息两个月，他肯定会的。”
　　突然他站住了，环视四周。
　　“怎么？”艾俄罗斯关切地问。
　　“可能是我多心了……我感觉到，他的一个灵魂碎片在附近。”撒加随后笑着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算了，回去吧。”
　　第二天，加隆的神志就恢复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他仍是想要回去处理积压的工作。但是被魏芳·伊兰崔亚斯阻止了：。
　　“一切都由我们处理，你就在这里安心休养就好。”
　　由于医嘱说伤员需要充分休息，所以龙族的人在留下一大堆补品之后，陆陆续续有些担忧地离开了。撒加和艾俄罗斯也回去打理自己的事务所了。
　　波塞冬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他对加隆说了许多在后者听来不知所云的话，并且再三嘱咐他道：“这所医院的经营权属于索罗财团，所以有事情尽管使唤那帮懒鬼。”
　　“大恩不言谢。”加隆回应道。
　　波塞冬走后，房间里就剩下加隆和拉达曼提斯了。
　　拉达曼提斯将苹果削成小块放在杯子里，加隆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拉达曼提斯，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加隆打开了一个异次元，从空间中拿出了一个玻璃瓶，这玻璃瓶大概有一厘米高，直径不过半厘米，瓶中装有蓝色的液体-----一种见血封喉的剧毒：“现在龙族的印把子还在我手里，不过要是我死了，你肯定也活不长久……”
　　他嘶哑地咳嗽起来，片刻，才接着说：“你的实力相当优秀，所以，为了避免你因为什么可笑的任务死掉，或者别人推你爬上我的位子，我死了，你就喝了这个，跟我去。我绝对不允许你比我活得长……你若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可以让卡雷和雅悯史卓莎送你一程……他们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
    

    
　　拉达曼提斯有些惊讶，但没有惊愕----他知道这一世的加隆是习惯于心狠手辣的，大概是由于自己找回了一部分关于冥斗士的记忆，所以，他在看向曾经的敌人同时也是现世的血亲时候，目光总是游走不定，这种程度的支吾可没让加隆忽略。
　　“不必担心，如果我不死，你就不用喝下它。它发作起来没有痛苦，只是让你想要睡觉，一觉醒来就到了冥界，然后你做你的冥斗士，我自去轮回，两不相干了。”加隆托着那个瓶子，凝视他游移的目光，说。
　　“不，我想，我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要对龙族的人说明我的身份。”
　　拉达曼提斯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傻到去送死的地步，所以他如此建议了，但他的建议却换来了加隆的讽刺：。
　　“你有更好的办法？是吗？我曾经对家族的人说过这些，他们明显分成了好几派，一派保你，一派让你……继任家主，还有一派……就是在我还没死的时候就杀了你……我没办法在死后保你，我也没办法看一个冥斗士继任龙族的家主……那就是相当于把大部分龙族的战斗力归于冥界……这是绝对不能被允许的。”
　　加隆眯上眼睛，疲惫地倚在枕头上，拉达曼提斯将削好的苹果端过去，他感到全身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面临如此重大的决定之前。
　　“想好了没有……”加隆似乎在催促他。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希望你能够活着。”
　　他说着，将一小块苹果叉起来，递到他嘴边：“你流了那么多血，先吃些东西。”
　　“……在我死前我希望能够听到你的答复……不答复也不要紧，我会吩咐卡雷他们。总之，你……必须死。”
　　加隆什么都没吃，失血带来的疲惫横扫了他的神志，因此他很快又睡着了。拉达曼提斯决定去医院外面走走，他叫来了护士，仔细叮嘱几句后，就穿好外套，走了出去。
　　他烦躁不安地在园中的石子路上踱步，突然，他感觉背后一阵阴风传来，接着又听到了惊奇的喊声：。
　　“拉达曼提斯？你还人模狗样地活着？让一下！你踩到我的脚印了！”
　　他转过身，被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
　　他以为加隆跑出来了，但稍微观察，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东西不像加隆，虽然他和加隆、撒加长得一样，但它穿着一身显然有些破旧同时也是乱七八糟的老式麻布衣服，上方还有十几个焦黑的洞，洞下方的皮肤似乎还在渗血，它的身形是半透明的，头发也是，光线打在它身上有一些微妙的折光。它怀中还抱着一捧幽绿发光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它是漂浮在半空的，能看到它腰部以下的腿部逐渐淡化透明。
　　一个嬉皮笑脸的加隆的影子。他迅速下了结论。
　　“往左边让一下，你聋了，喂。你踩到我的脚印了。”影子又说话了。
　　拉达曼提斯可以确定，这是加隆的声音，不过与他一贯刻意压制的空洞声音不同，这个声音仿佛更加年轻，而且活泼愉快，像是天大的事都能付之一笑般。他往左走了几步，看到地上有些许发着幽绿光芒的粉末，确实像是个脚印。
　　影子欢喜地以一种半漂浮般奔跑的姿势过去收拢起那些粉末，将它们放到怀中那捧粉末中。拉达曼提斯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想起了他听到的一个典故：。
　　“人死后，灵魂会有一定的几率遇到将所有记忆碎片捡起来，不然就无法转生的事件，这些记忆碎片会以脚印的形式散落在这个人去过的所有地方。还有，有时候生魂离体也会遇到这种事，当生魂捡起所有记忆碎片的时候，这个人如果处在极其虚弱的状态下，就死定了。”
　　他想起来了，于是紧张地看看四周，果然不远处又有一个幽绿的脚印，于是他抢先跑了过去，正正地把它踩住。
　　“我擦！连眉毛你给老子添堵不是？！”
　　影子似乎是在空气中急得直蹦，拉达曼提斯也做好了战斗或者防御的动作：“加隆，你给我回去！”
　　“我回哪儿去？我已经捡了两千多年的脚印，又被告知没有办法转世，现在你居然敢踩到了我的脚印，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说完，像是一阵旋风般卷到了拉达曼提斯身前，当面向他挥出一拳，不过，他感觉到他的拳风虽然像其他鬼魂那样阴冷，但没有怨念。
　　“说得好，但这毫无意义！”
　　后者针锋相对地回敬道，同时伸手拖住他的拳头，就像当年两人战斗时一样，将他的手提起来，鬼魂在空中来了个死鱼翻身，腰身扭转了百分之九十度，膝盖朝他下巴撞去。
　　他被撞得眼冒金星，但他还有挥拳的力气，于是他用力向前挥出一拳。他们的力量发生了激烈的相撞，将两人像是摇动的钟摆一样荡开了。
　　拉达曼提斯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树叶般飞了出去，落到了石子路上，那些石子将他的骨头硌得非常疼。他站起来，发现鬼魂在不远处摇晃，身形从透明逐渐变得可见。
　　“今天老子晦气，栽你手上了。”
　　他留下这句话一溜烟就跑，拉达曼提斯迅速追了上去：“你说你捡了两千多年的脚印？”
　　“我哪里记得时间？日历上告诉我的。”
　　“那就是根本没有两千多年，你为什么没办法转世？”
　　“他们说大部分的我已经转世了，对，大部分，大部分的我，难道他们把我和撒加认错了吗？我确信我没有撒加那样人格分裂，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这帮冥斗士究竟在做什么！你们这群吃人饭不干人事的混账！”鬼魂没好气地咆哮道，虽然他的声音比一只蚊子大不了多少。
　　拉达曼提斯确信，这个鬼魂和加隆的灵魂力量波动一样，完全一样，区别是弱了一些，但能够和加隆的灵魂形成互补，果然是正体和分体的区别。他想起撒加对他说过：加隆的灵魂是残缺的，残缺的正是和感情相关的碎片，还有一部分记忆碎片。顿时他心下一喜，决定想办法留住这个灵魂碎片。
　　“加隆，你等等。”
　　鬼魂跑得比他快，他不得不用出龙族的力量才跟上他。
　　“怎么？”他送给他一个白眼。
　　“我帮你捡起所有的脚印，怎样？”
　　“为什么？”后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做这些？”
　　“这也是冥斗士的职责。”拉达曼提斯回答。
　　“连眉毛，没想到你是好人唉？我以为你一定会找我再打一架。”
　　“刚才不是打过了？”
　　“刚才？”
　　鬼魂又做了个翻白眼的动作：“你脑袋进水了吧？你不是刚刚跑过来？我们……刚才打过架？”
　　“没关系，不重要，总之我帮你。我们现在没有敌对的理由。”
　　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他。拉达曼提斯心想。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加隆睁开了眼睛，在很有礼貌地谢绝了护士的帮助后，他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在下刚刚梦到和拉达曼提斯在医院的园圃中打了一架，容在下预测，真是个危险的预兆。”
　　撒加等人也没有充分休息。艾俄罗斯在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撒加正低头研读一本很厚的书。
　　“你在看什么？”他问。
　　“恶魔灵魂学。”撒加回答：“如何让高等级的灵魂残片回归本体。”
　　“灵魂残片……难道不是分裂人格吗？”
　　“不是。”撒加合上书，讲解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人格裂变是二十个或者三十个，甚至上百个灵魂碎片在一个身体里组成两到三个，甚至数十个灵魂。他们每一个灵魂都有独有的兴趣爱好，独有的记忆，独有的自我意识。每个人格之间都不能互相沟通，但有些人格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以及主人格的存在，如果训练得当，战斗的时候他们会同心一致强化主体的力量。”
　　“但灵魂碎片就不同，灵魂碎片虽然有自我意识，但这个自我意识是从本体那里借来的，以本体最为压抑或残缺的方面为主，并不全面，不能感应到本体，也不能强化本体的力量，更别提记忆了……但它的记忆会以梦的形式存储在本体的记忆里。”
    

    
　　“那你找到解决的方法了吗，我觉得今天晚上我们只能穿着衣服睡下了。”艾俄罗斯急于知道事情的解决办法，他不是不关心加隆。
　　“有，我看看……”
　　撒加将书翻开：“你也知道，我对灵魂学一向没有太深的研究，念书的时候还曾经挂科过一次……也许亚历士可以告诉你更多，可惜他现在以异能者协会成员的身份在灵异事件科里和哈迪斯一起找资料和剖死尸……啊找到了。”
　　“什么？”
　　艾俄罗斯将头伸过去，一行晦涩的魔族文字映入他的眼帘-----某种意义上说，魔族文字更像是东方古代的象形文字或者甲骨文，因此难以解答。
　　“这是什么意思？”
　　“情绪波动。”撒加解释道：“要将灵魂碎片装回去，比我们想象中的容易，不需要任何昂贵的药材，一切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以，这样会让碎片和主体之间有共鸣。”
　　“你确定这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艾俄罗斯疑问道：“至少我没有见过加隆哭过，笑就更不用提了，往往是阴笑、冷笑、皮笑肉不笑。”
　　“是啊，说容易，实际上也不容易。因为这些事例并不多，而且大部分成功恢复的案例……都是和理智相关的碎片逃走然后重新恢复的事情。”撒加将书放回书架，说：“我们只能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还要去医院。”
　　“说真的，你是想让加隆笑出来呢，还是想让他好好地哭一场？”艾俄罗斯问。
　　“都不容易，不过让他笑比让他哭难。”撒加拿起手机说：“这件事我有必要告诉其他人。”
　　拉达曼提斯站在路旁，和鬼魂说了两个小时的话，他发现那个鬼魂虽然相当多话，但是往往是一些重复的句子……这也许是因为他的大部分记忆功能在主体那里。
　　“拉达曼提斯，我真没有想到你还活着。”
　　“你已经说了第十四次了。”后者好意提醒道。
　　“恩……拉达曼提斯，你还活着？”他望了望远处的景色，一转头看到拉达曼提斯，又惊讶地问。
　　“我又不是网络游戏中死一次就刷新一次的怪物……我发现我们这样说话会浪费大部分时间，好吧，看着我。”
　　他有必要将一切向这个聒噪的鬼魂说明，否则他会被唠叨得疯掉，他开始逐渐明白撒加当年将加隆关进水牢可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费了十数秒的时间想一个合适的措辞。
　　“……总而言之，加隆，我有必要向你说一件事，你现在还在外面流浪，是吧？不过我不可能总是陪你去捡脚印，我找到了你……转世后应该有的……身体，恩，就是这样。你应该知道，如果你的身体毁坏了，你就又要等一阵子才能转世了。记住了吗？”
　　“那个医院的门进不去，我为什么不能回到身体上去？”他语气激烈地问。
　　“进不去门吗？还真是难办。”
　　拉达曼提斯决定等撒加他们来的时候询问办法，此时鬼魂突然笑了。
　　“没关系，反正老子哪个地方都能去，还不用买门票，有身体的话，限制那么多，还不如没有的好。喂。”
　　“什么？”
　　“连眉毛！没想到你还活着。额，我忘了我们是不是说过话了，就是这样，如果我记不住什么的话，那我现在就要说了。”
　　“说什么？”
　　“我发现你很可爱，我喜欢。”
　　他向他友好地笑了笑，这种笑容让拉达曼提斯感到一种看到稀有动物满天飞的错觉：对面的家伙太容易笑了，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够让他悲伤或难过，其实他应该难过一下再笑的，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拉达曼提斯问。
　　“要找我约会吗？哈哈，难怪，我觉得我的魅力还算可以的，不过大多数人都看不到我……好吧，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这个医院我在活着的时候来过，不过医院大楼里的脚印我捡不走，没办法进门，所以我很有时间。”
　　“你在哪儿过夜？”拉达曼提斯接着问。
　　“当然是在海水里，偶尔到陆地上七窍流血地吓唬小孩子，或者说要喝干他们的血，哈哈，小孩吓起来哭哭啼啼的，真好玩。”他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又不能再淹死了，当我意识到我死了，一切都没有问题。”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拉达曼提斯心想，不过他发现他的心情好多了，病房里的加隆过于墨守成规和迂腐，什么新鲜的东西都不敢尝试，这可能也是因为这块碎片掌握着大部分感情思考的原因吧。
　　第二天，撒加和艾俄罗斯又来到了医院，同时还有不请自到的波塞冬。几人就在加隆的病房门口小声说话。
　　“你们是说，你们找到让加隆恢复原状的方法了？”波塞冬问。
　　“是的，办法是激烈的情绪波动，也就是说让他笑出来或是哭出来都可以。”撒加回答。
　　“让他笑很容易。”波塞冬亟不可待地朝门中跨进了一只脚，转头说：“我保证，他一定会真正地笑出来的，作为一个神，我在漫长的年月中看到的笑话实在太多了。”
　　“好吧，就这样。”艾俄罗斯对拉达曼提斯说：“你去牵制住那个灵魂碎片----如果它还在附近的话。”
　　“他自然会在附近。”拉达曼提斯回答：“如果医院中的记忆碎片没有收集起来，他是不会离开的。”
　　“那就去吧。”
　　“是的。”拉达曼提斯匆匆向门外走去。
　　“喏……看来我要做好让加隆大哭一场的准备了。”撒加居心不良地笑道。
　　拉达曼提斯来到花园里，他看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在长椅附近捡脚印，怀中还是抱着一捧绿色的记忆碎片，他的脚印好像永远也捡不完，每天都在重复着捡脚印。在短暂的惊讶之后，鬼魂又重新接受了他“还活着”的事实。
　　“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我好想玩电脑游戏……当年的我可是一个高端玩家……不过海战之后我就把我的公会解散了，又送了他们每人一套顶级装备，没办法，我必须还他们一些什么，我所做到的只能这么多。我记得我的身体受损很严重，在和你打了一架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身体了。”鬼魂又向他抱怨道，突然他似乎是灵光一闪的样子，高兴地说：。
　　“我没有身体，现在只能看别人玩。不然，拉达曼提斯，你的身体借我用一下吧……我保证只是用来玩电脑游戏，这里有电脑……我还从来没附过一个人的身呢。他们又看不到我，再说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玩游戏不是件稀奇的事情吧？”
　　“很乐意……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拉达曼提斯有些为难地说。
　　“小气鬼！”
　　鬼魂恨恨地咬了咬牙：“我只是玩游戏，不是用你的身体寻花问柳！”
　　“好吧……”
　　拉达曼提斯并不想拒绝他的要求，他闭上了眼睛。觉得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和某种想要的东西一样，身体逐渐发凉，他明白，这是鬼魂在附他的身。因此他将意识沉得更深，片刻他就失去了意识。不过，又过了短短一段时间，他又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还是坐在长椅上，鬼魂正在一旁负气地飘来飘去。
　　“怎么？”他疑惑地问。
　　“我没有办法控制，连眼睛都睁不开，起不来，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眼看他像是小孩子一样闹起了脾气，在空气中上下蹦跳，拉达曼提斯也有些疑惑：灵魂附身的话，并不存在因为身体太重而无法控制的问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对了，碎片是没有完全的力量带动身体的。
　　“我想玩电脑游戏……”
　　加隆低下头，语气异常落寞：“不管是哪一款游戏都好……至少我在玩游戏的时候可以忘了那些事……因为忘不掉，记住了疼痛……虽然那些脚印丢失了一部分，我不知道什么将它们带走了，可是我依然找不回那些失去的血，我挺怕冷，真不好意思，已经是快三十岁的汉子了。很丢脸……是所谓的‘爱与正义’让我害的病……”
　　“好了，加隆。”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酸，出语安慰道：“我会找到办法让你玩电脑游戏，你不要急。”
    

    
　　他这句话刚一出口，就看到对面的鬼魂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真有趣，不过你也知道吧，我需要的东西，可不仅仅是游戏这一种。”
　　“哦，当然。”
　　鬼魂只是强大的能量场，或者电磁暴，所以他们没有实体，当然，实体能够享受到的好处，他们不会有。二十八岁的年轻男人，最需要的是什么？他这一想，就不知不觉地笑了。
　　“怎么笑得那么恶心啊。”
　　鬼魂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
　　“没有。”他急忙回答。稍后就换了个问题：“恩……加隆，你恋爱过吗？”
　　“听你这么说，好像没有。”后者转了个圈，像在思索什么，抬起头来回答道，随后他就捂着脸坐了下去，惨叫道：。
　　“哦！我活了二十八年，到死也是一个老童子！”
　　“不可能吧？！”
　　拉达曼提斯确实被他的话吓到了。
　　“我在圣域见到的都是男人，然后到了海界……如果当年我没有在北大西洋神殿添置一台电脑的话，我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就是死宅男的悲剧吗？”
　　在短暂的被惊吓之后，他将脸偏过去，极力不让他看到他那张笑得嘴角直抽的脸。但这瞒不过加隆。后者撇了撇嘴。
　　“我知道，拉达曼提斯，你确实是在笑的，不过你笑起来真有趣，以前你的脸可以让我看三个月就吐了，现在笑起来足以看七个月。”
　　“以为我难看就直说！”
　　“哈哈哈哈……”
　　就在他们说笑的同时，艾俄罗斯和撒加有些不安地等在病房外，波塞冬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拿过医院提供的饮料：“无论我说什么笑话，他都没有真正地笑起来。”
　　“现在呢？”撒加问。
　　“他需要休息。”
　　“这我可没办法了。”艾俄罗斯摇着头说。
　　“你们的尝试也不一定成功吧？”波塞冬笑道。看样子他似乎是很希望撒加等人灰头土脸地回来，然后和他商量下一个对策呢。
　　“未必。”
　　艾俄罗斯注意到了，撒加在说话时候总是将手伸到风衣的兜里，衣兜有些鼓。他到底带了些什么秘密武器呢？对……磁带，那盘圣域邮寄过来的灵异录音带。
　　“现在让加隆休息吧，等他睡醒了，再说。”撒加看了艾俄罗斯一眼，说：“其实我在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现在的加隆，看起来比过去的那个幸福多了，他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不是吗？遵从所有的法规……现在，他的力量，身份，地位都有，也不会任性妄为了，唯一不足的就是一颗死了的心和残缺的灵魂。我在想，要将他的灵魂碎片找回去，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你也知道，如果他的力量不加以任何约束，可能会很危险。”撒加略有些担忧地说。
　　“你也说过，他并不愿意做睡美人，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成为王子。”艾俄罗斯说，随后，他轻松地笑道：“你有能力打得过他吧？”
　　“恩……”
　　撒加并不愿意和他讨论彼此的实力问题，只是默认了。
　　“好办，等他要任性的时候你打晕他不就可以了？”
　　“我不想继续打他了，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中午了，吃饭吧。”撒加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夹心面包，咬着说。
　　“唉？面包哪来的？”艾俄罗斯好奇地问。
　　“圣餐使者做的。”
　　“圣餐使者？谁？”
　　“你真的不认识它？它不仅仅会造面包，还能造水和苹果，必要的时候还能给你造野营用的锅碗瓢盆和露营床。”他又递给他一块夹着苹果片的面包。
　　“我明白它是何方神圣了。”他顿时恍然大悟。
　　等到加隆醒过来的时候，两人走进病房去，看到加隆正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见到两人进来，抬起头，礼貌地微微一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虽然这么说，但艾俄罗斯根本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出抱歉的意思，他想起了电脑语音，电脑语音就是这样的。
　　“有件事要麻烦你，虽然说……这时候打扰真的有些过意不去。”撒加将衣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果然是那盘磁带，接着说：“这里有个灵异事件，需要你鉴别一下。”
　　磁带放完了，加隆却一点表情也没有地回答：“这是灵魂录音，据在下所推测，当事人的灵魂应该是在录音之后被分成了数个碎片，因为灵魂如果不想做一件事，那么，掌管这件事的碎片就会分离出去。”
　　“啊，原来如此。”撒加似乎是如释重负地说：“那，如何寻找当事人的灵魂碎片呢？”
　　“寻找转世，或者在当事人记忆深刻的地方寻找。”加隆回答。
　　“那就找到了，这正是你的录音。”他似乎是迫不及待地说。
　　“您一定是在说笑，在在下看来，转世之说并不存在，人死后，灵魂就会分散，因此不存在转世这种虚无的说法。”加隆回答。
　　“想想你自己，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撒加皱着眉说。
　　“在下很好。”
　　“你啊，气得我想要抽你。”
　　他走了几步，然后回身来，从次元空间里拿出一个盒子，说：“算了，看在我们是同事的面子上，我给你做了些点心，你要不要？放心，没有下毒。毒死你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亲眼见到你凌晨起来做点心，然后将一瓶从天使羽里提炼的药水倒进了面团里，的确没毒，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艾俄罗斯腹诽道----他不敢直接说了。
　　“谢谢。”
　　“流了那么多血想必行动不方便吧，我喂你。”撒加打开盒子，盒子中是一块块整齐的深红小点心。
　　“看，像山楂糕，你当年不是很喜欢吃山楂糕吗？”撒加叉起一块，笑道。
　　这就是山楂糕，只不过加了发酵过的小麦粉，玫瑰和乌梅。艾俄罗斯接着腹诽。
　　“在下并不记得在下有此种嗜好，还有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可以了。”
　　“你连这都不相信我……我知道你疑心重，没想到你的疑心会重成这样。“撒加将眼睛一眯，做出很委屈的样子。
　　加隆用那双全无生机的眼睛凝视了他半晌，才点头道：“信。”
    

    
　　取得了他的信任后，他将那块点心抵住他的下唇。加隆机械地动了动嘴角，然后有些困难地咬下点心的一个角。
　　“看你吃东西我都难受，好像你不知道怎么吃饭一样。”撒加说。
　　“嗯。”
　　“味道怎样，我放了足够多的盐，我知道你喜欢吃咸的东西。”
　　你根本没放盐，而是放了足够分量的红糖，你难道不知道，在东方，红糖是给产妇吃的东西吗？艾俄罗斯接着腹诽。
　　“是，有咸味的。”加隆立刻回答道。
　　撒加笑了起来，然后看着他用十五分钟的时间吃下一块不到十厘米长，三厘米宽，厚度才有一公分左右的点心，又叉起来一块给他。
　　忽然加隆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亮光。
　　“怎么了？”撒加关切地问。
　　“没什么……在下只是……”
　　加隆将头低下去，不说话了，撒加将手伸出来，温和地按着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一切都是幻觉，没有事情，什么事情都没有。”他说完，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站住。”
　　加隆以某种命令的语气在背后呼唤他。
　　“什么事情？”
　　“你给我吃了天使羽？”
　　“还是瞒不过你嘛……”
　　他的神情顿时轻松了，走回来说：“是的，我没下毒，天使羽就没有毒。你想起什么来了？”
　　“为什么让在下想起来？”加隆追问道：“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知道，在下有可能会因此而压抑不住情绪，会对阁下造成伤害。”
　　“对我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撒加微笑道：“你可以重新成为我的兄弟。虽然我们不再是双生子了，但前世，前世血缘的纽带还是有的。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当然你会因此而付出代价……我知道你一直在压抑着你的感情。甚至让它从你的灵魂中分离，可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心就不会痛了吧？在下消除痛苦的方法，就是让自己更加痛苦。”加隆眼中刚亮起的一点微光又黯淡了下去，说。
　　“你可以恨我，我让你想起来了所有，不过这也晚了。你会怎么办呢？”撒加温和地说：“现在他们都不记得了，然而你却记得……其他人曾经伤害过你，质疑或者有意无意地侮辱过你……你觉得没有人能够原谅你，所以就要讨好他们，对吗？”
　　“因为你的心地及其柔软……所以能够铭记或逃避一切，你杀死了你的心，那颗有着强烈的感情和个性的心。我忽略了这些，这正是我的错误。”
　　艾俄罗斯悄悄地退了出去，他想在这关头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叙旧为好……再者加隆若是发起飙来自己也要有合适的距离狙击。
　　“是吗……”
　　加隆不自觉地抬起手，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过了一段时间又放下来，说：“它很好，很健康地跳动着。”
　　“不，我说的不是心脏，是和它相关，又无关的东西-----情志以及个性。你在这么多年里可曾为自己想过什么？是的，你是获得了大公无私的赞誉，但你失去的远远不止这些，你已经失去了自己，一心活在别人的眼里。”
　　撒加说完，将他扶住，让他看向他的眼睛，语气也激烈了：“看着我，加隆，看着我，现在我们在同一条战线上，我不需要一个傀儡，我想你也不会永远如此。我们可以把日历烧掉，对，烧掉这些该死的东西，忘掉所有的事情，瞧好了，现在你是龙族的当家，我是一只恶魔，我们可以把圣域忘掉，让他们闹心也没问题，我们凭什么要看人类的眼色行事？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正义，这正义不是人类的，不是你的族人的，是你的，谁也夺不走。只要你自己认同自己，那些阻碍统统不是问题。我们现在完全可以一起去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你是个年轻的龙族，你才二十三岁，应该有些适当的玩乐才对。就算拉达曼提斯那样的工作狂，他每个星期也要有一天在自己的宿舍里整理房间和休息，那是他自己的时间，完全不用别人支配。”
　　“我不会啊……”加隆为难地摇着头，说：“对于你说的这些，我什么都不会。”
　　“那就哭一场吧，你早就应该哭了。”
　　撒加搂住了他的肩膀。加隆很温顺地将头靠了过来，他能够听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料丝丝作响，还有燃烧的气味。
　　龙的眼泪落地成火。
　　拉达曼提斯一直和灵魂碎片在一起，突然鬼魂站了起来。
　　“怎么？”
　　“我必须要到医院的房子里去一趟，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着，朝房子里飘去：“我感到了，我可以到房子里去了，如果像你说的，我转世后的身体和大部分的灵魂在这个房子里，我就去找它。”
　　稍后他回过头，朝着他现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拉达曼提斯，我记得你还活着了。谢谢。”
　　“笨蛋，客气什么……和你在一起，真的很愉快……加隆。”
　　拉达曼提斯看着鬼魂从墙壁中穿过去，不见了，他感到一阵寒冷。随后迅速朝着屋中走去。这时候，撒加从屋里走出来，懊恼地脱下被烧了一片的外衣。
　　“加隆刚刚睡下。”他说。
　　“那他会有什么危险？”他急忙问。
　　“那个碎片已经完好无损地装回去了，应该不会再有危险。”
　　“成功了。”艾俄罗斯也松了一口气，握住撒加的手说：“我都听见了，你说了这么多催人泪下的空话，要不要来杯水？”
　　“嘿……艾俄罗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的嘴那么毒呢？”
　　撒加给了他一个爆栗，随后笑道：“如果加隆没事，周末晚上七点，洛丹伦竞技场见。”
　　“你想干嘛？”
　　“宰你的大号然后守尸。”
　　“有种来啊。”
    

    
　　他们正一派轻松地谈着话，拉达曼提斯兀自走进病房里，加隆背对着他，侧躺着，被单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他捡起被单为他盖好，又被后者在半睡半醒中似乎是不耐烦地掀下来。他顿时震惊了。
　　加隆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做！难道是灵魂碎片的副作用吗？。
　　他拽过桌旁的一把椅子坐下来，屋内的光线半明不暗，没有开窗，窗帘也是展开的，温度比外界高些，但依然在凉爽的范围内。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心绪，是的，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最关键的问题是当加隆醒来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过了一会儿，加隆似乎是睡熟了。他重新为他盖好被单，又坐回去。
　　“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不过，他醒来会做出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吧？”他心想。
　　他坐在椅子上，翻开手中的书。加隆睡得很沉，可能到深夜他都不会醒，不过床边的仪器告诉他，一切正常。
　　“我们要回去了。”撒加突然走进来，小声说：“有事的话，打我的手机。估计他要睡到晚上，如果第二天早晨他不醒，就联系我。”
　　“好。”他答应道。
　　“啊，对了。”后者又从衣兜里拿出两瓶药水：“如果他醒来的话，这就可能派上用场了，红色的药水是强力止血剂，使用后三十秒之内敛疮生肌的，粉色的药水是……”
　　“我不是没见过，这是我们族人用来调节自己的发（咳）情期的。”他没好气地说：“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
　　“我是为你着想，兄弟。”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龙族若是不在特定时期内，和其他龙族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会感到骨盆很痛，不管是在上面还是下面。”
　　“还是那一句，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
　　“就算你hol住，但是加隆呢？禁欲派的卫道士一旦摆脱禁锢了，嘿嘿……不如我们打赌，一百块对一百五十块。”撒加继续笑得居心叵测。
　　拉达曼提斯考虑半晌，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行！“。
　　“不行的话药还是给你了。”
　　撒加将两个药瓶放在桌子上，意味深长地说：“记得用啊。”
　　两人走后，拉达曼提斯继续坐下看书，不过还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没过几秒钟他就抬起头来，朝床边用来显示伤病员状况的仪器看看，在发现正常后又低下头去。护工送来的晚餐他也只是胡乱吃些了事。
　　晚上，他的心情也越发焦灼起来，满脑子都是如果第二天加隆醒不过来的假设。就在他为此而惴惴不安的时候，加隆突然坐了起来，问：。
　　“有没有水？”
　　他从保温壶中倒了一杯水给他，加隆拽住他的手，就着杯子，一口气喝完了水，摇摇头问：“我睡了多长时间？”
　　“十小时不到。”他回答。
　　“我觉得像是睡了好几个月，醒来就到了夏天一样。没有打开窗吗？怎么这么热？”他问。
　　“热？”他正疑惑之间，加隆将所有衣物都脱了，扔到地上。
　　“热得要命，空调坏了吗？”他烦躁地说。
　　“会发烧的。”拉达曼提斯不自在地转过头，打开窗户，过了数秒回来，捡起衣服想要帮他穿上。但是指尖碰到他的皮肤的一瞬间，顿时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且经历过不止一次。
　　“这可不好办……”他嘀咕道。
　　龙族定律之首就是：在你的族人发（咳）情期到了的时候，如果你不是那个时期或者实在看不上丫的，就要离丫远远的，越远越好。但这一条，拉达曼提斯已经忘到脑后去了，他只是想让加隆减少一点不适，因此坐了过来。
　　加隆顿时像是领悟了什么一样，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按在褥子上。嘴唇热切地覆下来，另一只手慌忙地撕扯着他的衬衣和腰带，眼睛也亮得更加吓人。拉达曼提斯想用龙语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者赶快变成一只翼龙从窗户里飞出去逃之夭夭，但看到加隆眼中即将把人灼伤的目光，他也只好心一横眼一闭：算了。
　　加隆的手劲很大，将他的腰带扯成了几段，扔在地上，长裤和衬裤也被撕开了。他在心里暗自叫苦：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不过他也想起撒加给的药了。
　　“你先放开手，我拿一样东西。”他挣扎着对他说。
　　“不行，你跑了怎么办？”
　　“那你拿给我，就是那瓶粉红的药水。”
　　“顾不上了。”他将他的腰抬了起来，在接下来的几秒钟之内，拉达曼提斯觉得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搜肠刮肚级别的肚子疼’了。
　　“真是人间极乐，我当初竟然不知道，你没有感觉到什么吗？”事后加隆搂住被他弄得好像只剩几分钟的拉达曼提斯，似乎是很开心地问。
　　幸好后者在昏过去之前还能腹诽一句：“从伪君子到人渣……”
　　晚上是恶魔的玩乐时间，撒加正不亦乐乎地打副本的时候，艾俄罗斯站在他身后，幽幽地开口道：“你把拉达曼提斯一个人留在加隆身边，不担心吗？”
　　“他要感谢我，我给了他这么美妙的夜晚。”后者大言不惭地笑着按键盘，然后数个技能过去将对手连击致死。
　　“你不考虑他们中的一个人第二天扶墙走的可能吗？”
　　“那是因为太过美妙了……艾俄罗斯，你用亚历士的那台电脑，我们打竞技场。”
　　“真没办法。”
    
往生舟1
　　两个星期以后加隆出院了，撒加和艾俄罗斯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过问他和拉达曼提斯的事情。加隆出院后比以前还要容光焕发外加满面春风是事实，拉达曼提斯在这两个星期之内连路都很少走也是事实。但两人并没指望他们中的一个拿着一个或几个龙蛋从医院走出来，两头公龙能干什么呢？
　　干燥晴朗的春天来了，气温逐渐升高。各个学校也进入了新学期。灵异事件组也莫名其妙地忙了起来，因为一年有三个节日前后，‘东西’出来得多：清明、中元、万圣。现在正是三月下旬，这个紧挨圣域的城市又是出名的鬼城，自然这个城市里的灵异事件组要比其他地方的同僚要忙上许多。
　　“法医的工作永远比科长以及其他科员清闲。”
　　这天给两个冤死的怨灵做完心灵安抚的艾俄罗斯回到警署，发现哈迪斯还在看书，不由得抱怨道。
　　“恩，所以我要忙起来-----去考博士研究生。”哈迪斯说。
　　“……没有必要吧？”
　　“海因斯坦家虽然说是贵族，但他们毕竟是两百多年前的暴发户，世代经商，所以他们要有一个博士。”哈迪斯回答。
　　“海因斯坦家族两百多年也出不来一个博士？”艾俄罗斯质疑道。
　　“他们的发迹是因为遇到了我们。”
　　哈迪斯将书页翻过去，皱眉道：“地面上的书，提供的资料都不全面。但还是要按照它们所写的作答，真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情。”
　　“还是没有目标好啊……”艾俄罗斯自言自语道。
　　“你没有任何目标，拿着科长的工资，糙着州长的心，会得早衰综合征的。”在一旁写报表的拉达曼提斯来了一句。
　　“你还不是一样？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回家还要服侍你家四哥的工作狂。”
　　“我是龙族，体质和人类不一样。”
　　此时艾欧里亚发来了消息：十字路口有一辆接送学生上下学的汽车莫名其妙地翻了。
　　艾俄罗斯赶到出事地点时候，正好看到熊熊燃烧的汽车残骸，地面上有一个纯黑的圆形阴影。阴影中画着一个赤红的逆五芒。圆形阴影的外缘，写着一圈文字：
　　“以诸亚当之子女向莉莉丝之子女献祭，期盼让您的仆人们面对永恒的黑暗获得永恒的忠诚，您的仆人诺福克斯敬上。”
　　“怎么回事？”艾俄罗斯问艾欧里亚。
　　“恶魔的魔法阵？”艾欧里亚愤怒地咬着牙说：“我就知道，和你交往的那只恶魔不可信任！一定是他接受了什么邪恶的委托。”
　　过后他又痛心地说：“四十个孩子一个都没有跑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等等，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能冤枉人。”
　　艾俄罗斯走到魔法阵前，从阵中发出的浓烈的硫磺味道让人想要窒息，他蹲下来，戴着防护手套的手触到了魔法阵的边缘。随即，他笑了。
　　“这是一个人类做成的魔法阵。”他站起来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艾欧里亚不服气地反驳道：“那家伙也可以伪装成人类的，从长相到小宇宙无一不像。”
　　“我可以肯定------根据我对那家伙的了解，他就是画魔法阵，绝对不会用硫磺画，再者，恶魔纵使用小宇宙画魔法阵，但他不会费劲用小宇宙提起一大桶硫磺以及颜料泼在魔法阵上吧？还有，魔法阵中有人类的味道，施法者应该是个手段高超的黑魔法师。因为恶魔在法阵中灌注的能量会非常充实，这个法阵的能量比较虚浮，再者，从文字看来，这应该是个续命阵，画阵的术士名字叫做诺福克斯，魔法阵的成型时间……从魔法阵的能量损耗上推算，应该是昨天半夜……这更加排除了那个家伙的可能了，他昨天半夜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应该调查一下，哪个诺福克斯曾经在半夜三更出过门。”艾俄罗斯将沾上硫磺的手套拿给他看。
　　“我们应该将他列为嫌疑犯，在此之前，您不要和他来往了。”艾欧里亚皱着眉头说。
　　“他若是嫌疑犯的话，那更要和他来往了，否则怎么能够找到证据？”艾俄罗斯说。
　　“随便你。”艾欧里亚将头转过去，嘀咕道：“恶魔就是恶魔。”
　　稍后他又看向已经烧成焦糊的汽车------想必已经没有幸存者了。于是，他不由得叹了一声：“四十个孩子？真可怜。”
　　忙到了半夜，他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个飞过来的茶杯。
　　“你在外面胡说了些什么？”
　　撒加一副像是要吃了他的表情。
　　“我没胡说什么。”
　　艾俄罗斯在答应的同时心里一沉：莫非这件事真的和撒加有关？正当他要跟他兜兜圈子的时候，撒加又说话了：“把你的翅膀亮出来，然后转过身去，看看门外有什么东西。”
　　他展开羽翼，一转过脸，看到门外漂浮着一个像是全身着火的人形，它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门板上乱撞，做出求救的姿态。
　　“这……怎么了？受害者向警官求救是天经地义的。”艾俄罗斯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
　　“是啊，天经地义，如果这件事情不解决，它会一直向你求救，从明天起它在上班的时候一直跟着你。谁让你说它可怜呢？”撒加冷笑道：“要我出手吗？”
　　“你知道了？”艾俄罗斯觉得再兜圈子也没趣，问。
　　“别忘了我会占星。”撒加笑着回答：“栽赃我和整个魔族声誉的人，我可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艾欧里亚只是怀疑你。”
　　“谁说是艾欧里亚？我是说那个画魔法阵让汽车翻掉的家伙。”撒加撇撇嘴说：“莉莉丝不吃这一套。不过，这个阵法应该是人类所创造的阵，目的就是为了延续生命。”
　　“这点我已经知道了。”艾俄罗斯有些烦躁地拿过来桌子上放着的水杯：“你能够告诉我，这个魔法阵的详细特点吗？”
　　“详细特点……其实我也不知道。”撒加无奈地说：“我族又不需要用法术强行延续寿命，所以这种阵法一直都是被忽略的，这样吧，我给我姐夫写封电子邮件，让他查一查。”
    
往生舟2
　　“那最好，我们今天下午接连找了六个叫做诺福克斯的人。”艾俄罗斯将双手合在一起说。他实在是累了。
　　“菜市场名……这些人是不是没有一个有作案的可能？”撒加笑道。
　　“对。一个是成衣厂工人，一个是手工橄榄油作坊主，一个就是我们这条街上的肉食店老板，一个大字不识的小农场主，还有一个是导游，出事当天和前天他都不在市里。其他人也没有作案时间。”
　　“诺福克斯是个假名。”撒加说：“如果是向魔王买来什么东西，他一定要知道你的真名，但从魔界借来黑暗能量就方便多了，魔界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只要人知道方法，它就将能量提供给人。当然这些人的资料都会在魔王那里的。”
　　因此在离十二点还差一刻的时候，一封加急的电子邮件发到了某人那号称万能小叮当的姐夫的邮箱里，不久，迪亚就发来信息了------打开聊天工具，线上见。
　　“我原来真的不知道你这里还能够上网，没有调制调解器和无线网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艾俄罗斯在一旁对撒加说。
　　“数码信息是什么构成的？”后者一边打字，一边问。
　　“电子或光学脉冲。”
　　他顿时笑了：“宾果……那小宇宙能够制造和传送电子或光学脉冲吗？”
　　“理论上说……能。”
　　“那不就结了？电脑只是一个通讯用的载体而已，我们本身还是要用小宇宙通信。”
　　“还不如直接用小宇宙通信呢。”
　　“不行，一点也不时髦。”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端着一个装满泡面的杯子的迪亚一点好气都没有的脸和更没有好气的语音：“小二子，请你尊重一下客户的隐私好吗？在客户没有拿出代价之前，确保他的隐私不被得知是魔族的美德。还有，每天通过魔法阵从魔界借走能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如果我把今天的业务数据发给你，你的硬盘会磅地一声炸掉的。”
　　他周围还有三叠整整齐齐，两尺来高的文件。
　　“我不是把坐标提供给你了吗？就发那个坐标上的名单啊。还有，不遵守所有美德也是魔族的美德吧？”撒加笑道。
　　“好吧，我发给你，你别拿着它到处乱嚷嚷。”迪亚说：“看完它就去睡觉，哪怕是和人一起睡。总之我若是在十个小时以内再发现你玩游戏的话，我就把你在刷的那只怪的血量锁定，让你永远都打不赢。”
　　“看来，您一定又被我姐吐槽了，整蛊了，或者罚跪搓衣板了。”撒加嘀咕道。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姐出任务去了。”
　　“果然，我姐一走就连饭都不会做了的可怜的魔王，难道你就不能去魔界首府的职工食堂里吃饭吗？”
　　“少废话，我忙得要命，哪里顾得上吃饭。不说了，我遁了。”
　　在迪亚发来的数据包里，三人找到了诺福克斯的数据。
　　“虽然诺福克斯是个假名，但数据却是能够不折不扣地显示出他的真名。”撒加指着数据包中显示的文字说。
　　“唉，艾欧里亚今天下午盘问了整整六个诺福克斯，没一个有可能。”艾俄罗斯笑道。
　　“那你还笑得出来。”
　　“我们都说这可能是假名，但艾欧里亚就是不听。”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找到了。”
　　他指向数据包中显示的一行文字，说：“你看看……时间……公元……年……月……日……晚1时34分，刚好符合。地点，就是这个镇子的十字路口。魔法阵类别：献祭，以四十个童子的灵魂为代价，借来黑暗能量维持同伴的寿命。制造魔法阵的术士：威尔森·格尔萨克，化名诺福克斯。住址：冬青街102号。”
　　“我马上就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们。”艾俄罗斯拿出手机说。
　　“你不睡觉啦？”撒加转过头问。
　　“必须告诉他们才能睡得安心。“他说。
　　“算了吧，告诉艾欧里亚之后，那小子一定会急着捉拿凶手的。如果术士死活也不供出同伴是谁，也没用啊。”撒加说。
　　“也对，那我们该怎么办？”艾俄罗斯问。
　　“高调发一条消息：不查出凶手是谁，决不罢休。”
　　“那个术士的同伴有可能会杀人灭口。”他想要提点他，这不是个好主意。
　　“就是要他的杀人灭口，你们不会看着那个术士吗？”
　　“可是若是没用呢？”
　　“纵使没用也不会对你们有损失。”他将手放在嘴唇下方，说。
　　第二天，灵异事件科成员高调发布了事件科将要把这些事情严查到底的事。当天他们就找了个违章驾车的借口将威尔森诓进了警署。又在他家里做好了保护结界。
　　黑魔术师威尔森是个表情阴郁的男人，表面身份是教师，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有个才十岁的女儿，妻子得了病，急需用钱。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不管负责询问的艾俄罗斯问什么，他都不说话。
    
往生舟3
　　“真是没办法。”
　　艾俄罗斯站起来，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审讯室，他觉得自己已经口干舌燥了，于是他提着空了的杯子回到了办公室，想要找点水。
　　“怎样？”哈迪斯问。
　　“说光了一壶水。”艾俄罗斯摇头道：“他就是一块牛粪中的石头！”
　　“你真的不应该离开的，离开就是认输。”后者摇着头说。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艾俄罗斯将茶杯放到饮水机前，想了一下，还是放下茶杯，向外走去：“我想，我还是找一下撒加去吧。可能他会有撬开人嘴的方法。”
　　“你难道不会用烧红的烙铁烫那家伙吗？撒加嘛……他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只是将鬼魂带过来吓吓那个倒霉蛋。”哈迪斯笑问。
　　“用烙铁烫人的嘴……听上去就很渗人，我是不会干这种事的。”艾俄罗斯说着，朝门外走去。稍后又回过头说：“替我向老局长请假，审讯室的钢笔被折断了，我要出去买一支新的钢笔，所以我要外出一小时。”
　　“好拙劣的借口。”
　　魔药店前却没了那个全身烈焰的人形，与之相对的，撒加笑眯眯地和亚历士凑在一起，用放大镜看桌上放着的一个东西……像是一个陶瓷做成的方块。
　　“你们在看什么？”艾俄罗斯有些好奇地问。
　　“我们将那个人形拆解了，封印到这个东西里面。”撒加晃晃手中的方块：“那个人形里有四十个孩子的灵魂，他们都在这里，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到达冥界。反倒是那司机死得痛快，火一烧起来他就去冥界了。”
　　“总觉得和你在一起，什么惊悚都没有了。”艾俄罗斯嘀咕道。
　　“哈哈……要看惊悚嘛，容易。”
　　撒加将方块一掰，原来那个方块可以像书页一样一分为二。艾俄罗斯顿时在“书”上看到了一片熊熊烈火。四十个脸型扭曲的幽灵在火中挣扎，发出刺耳的哭号，他们的骨架都已枯干，滴下焦黑的液体----但是从他们尚且幼小的骨架上可以看出，他们都是孩子，在死亡之前是四十个可爱的孩子，火焰逐渐蔓延，成为一片炽热的火海。
　　“由于被黑魔法害死，作为向魔界借来能量的祭品，所以这些孩子们不能往生，而且根据定律，他们必须在火焰中接受神的惩罚。因为祭品也会被神的定律视作恶魔的帮凶。”撒加说。
　　“你翘班过来有什么事？”亚历士问艾俄罗斯。
　　艾俄罗斯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撒加听完就笑起来，他扯下台历本上的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然后将字纸和方盒递给他说：
　　“很有意思的事情，将这张纸和这个小玩意带去吧，给那个叫威尔森的小子看，别丢了，我没办法帮你更多啦。”
　　艾俄罗斯很快回到了警署，他将水杯提到了审讯室去，又白费口舌地问了威尔森几个问题，就漫不经心地将纸条拿出来，果然，威尔森一见那张纸条，眼就直了。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先生？”艾俄罗斯发现这张纸条可能会起相当大的作用。
　　“这是……这是教皇大人的笔迹！”
　　年逾四十的黑魔法师现在全身发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毫无疑问，这是他的笔迹……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我还是圣域的暗黑圣斗士……”
　　他将脸埋在手里，颤抖着声音，语无伦次地说：“一定是……一定是教皇大人的怨魂在向我复仇！我……我那时候才十七岁，却将那些该死的钉子……我们按照圣域祭司们传达下来的命令……将他们钉在了棺材的底部……议会说如果我们做了这些，我们就脱离了暗黑圣斗士的身份……可以获得雅典娜的承认……我亲眼看到大人的眼睛在流血……连沙织小姐都吓得昏过去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艾俄罗斯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又和记录员传递了一下眼神：“现在你捡起圣斗士的良心，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在指使你。”
　　片刻，威尔森才哆嗦着说出了一个政界名人的名字。
　　拉达曼提斯和艾欧里亚到了威尔森的家里进行调查，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存折，存折上有三十万元，还有一个被黑暗结界保护起来的账簿，账簿上写着顾客的名字以及支付款项。
　　在账簿的末尾，有着一串希腊字母：钉子----光-----大乌贼
　　“这是什么意思？”艾欧里亚亟不可待地问同伴。
　　“塔克·莱特·克拉肯。就这么简单。”拉达曼提斯看了一眼，就不假思索地解读了密码：“这个密码是用翻译后的读音为解密方法的。”
　　“好家伙！这下子可碰了大钉子了。“艾欧里亚说。
　　“什么？”
　　“你不知道呀，那家伙就是教育部的长官。”艾欧里亚挤了挤眼睛，调侃道：“不知道吧，难怪，你毕竟是脑子只占全身百分之一的龙类。”
　　“总比那些脑子大但空洞无物的人强。”
　　塔克·莱特·克拉肯在教育系统位高权重，不过在年初得了病，医生说是冠心病。因此他为了保命，多活一段时间，找到了黑巫师，也就是之前圣域的暗黑圣斗士之一，威尔森·格尔萨克。威尔森的妻子生病，也急需用钱，但黑巫师担心一旦东窗事发，塔克·莱特·克拉肯先生会狗急跳墙杀他灭口，就将塔克先生的名字以密码的形式记在了笔记本上。
　　一个孩子的灵魂和生命就可以换来一年寿命。
　　事后，要案组查出了塔克先生的各种问题：渎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为子女谋取私利等等，这位先生恐怕要在牢狱里度过他的四十年时光了。
　　其实也没有灵异侦探组什么事儿。不过魔药店里多了个鬼叫盒子。
　　“今天几号。”
　　这天晚上，撒加突然问艾俄罗斯。
　　“五号。”艾俄罗斯立刻回答。
　　“啊……清明节。”
　　他若有所思了片刻，拿起那个不时发出鬼叫的小盒子说：“走，我们去阿格龙河边去。”
　　“那是哈迪斯的领地，可不是你家后院啊喂。”艾俄罗斯刚想继续说，听到有人敲门。他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着实吓了一跳。
　　“乌瑞尔！”
　　乌瑞尔的一只手打着绷带，吊在胸前，右眼也缠着绷带。他的左手提着一个装满白水晶的透明盒子。
　　“这个东西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遵守大宇宙的定律。”他将盒子放下，身形仿佛一阵轻烟般淡去了。
　　“……您等一下……”艾俄罗斯想要留他喝杯咖啡，但没留住。
　　“这是个和制造者一样的幻象，又不是真人。”撒加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去阿格龙河边了。”
　　阿格龙河上烟雾缭绕，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河底游弋。河对面是肃穆的审判庭。亡灵的歌声隐约从冥界传来。远处好像还有穿着冥衣的冥斗士在走动。
　　撒加选了一片平整的空地，在地上一笔画了个七芒星阵，又将乌瑞尔拿来的白水晶一块一块地铺到七芒星阵周围：刚好有四十块。他将盒子放在水里，奇怪的是它能够漂浮在水上。随后他做了个手势，将圣餐使者取出来，开始砍碎那些白水晶。每砍碎一块，圣洁的金光就从破碎的水晶中升起，覆盖在盒子上。那个盒子仿佛方舟一般，逐渐变大，随着它体积的增大，它上方的‘火焰’渐渐消失。随后，方舟就逐渐向审判庭的方向行去，再也看不见了。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一口气，坐在河边的石块上。
　　“他们去了冥界吗？”艾俄罗斯问。
　　“恩。”
　　他似乎是有些吃力地回答道。因为解开不能进入冥界的灵魂的束缚，即使要借助大天使的圣洁之光，也要耗费施法者相当的小宇宙。何况魔族的黑暗小宇宙和天使的圣光小宇宙本来就有冲突。
　　“撒加，其实你真的是个好人。”艾俄罗斯感慨道。
　　“切，我才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讨厌那四十个小鬼在我店里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地吵闹。我都听烦了，要是他们不能闭上嘴，我就亲自动手让他们闭嘴！”他说着，向他伸出一只手：“空间通道还开着，现在把我背回去。”
    
罪孽之书1
　　他拉住了他的手，想了一下，还是走近去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之前撒加的法术也在消耗着他的小宇宙。空间通道在他们前方展开一个黑洞样的倒影。他们走了进去，脚下是无象有形的道路，星光正在身旁闪动。
　　“我唱首歌给你听？”撒加看出了同伴的疲惫，将一只手挂在他的脖颈上，像是商量般地问。
　　“好啊。”艾俄罗斯感到有些好奇，他还没听过恶魔唱歌。
　　后者略一思索，将头凑了过来，低声颂唱道：
　　“By an old drinking well on the grass so green（古老的水井旁青草碧绿），I lay down and fell into a dream（我倒下，陷入梦境）……On the pathway came walking a woman so bold（小路上走来一位快乐的姑娘），Behind her in silence went the old（身后跟着一位老人）Their faces were lifted to the sky（他们抬头仰望天空）……　Covered with stars shining bright（夜空中星光闪耀）……When I woke up alone on the grass so green （我独自在碧绿草地上醒来）I looked into the well to catch the dream（我向井里观望，想要追回昔日梦境）……There was a face in the mirror like a face out of time（水井中倒映的脸庞，已经不是我当时的模样）The eyes held a shimmery shine（眼中含着微微泪光）”
　　“很好听的歌，不过听到你唱这首歌，我感觉你要去跳井。”
　　艾俄罗斯思考了半晌，如此评价道。
　　“恶魔可以在水下呼吸的，跳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撒加又笑了起来：“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一点浪漫气氛就又被我们两个同时破坏了。”
　　两人回到店中正是半夜，亚历士正趴在柜台上写帐，见了他们，抬起头来说：“你们去哪儿了？”
　　“去阿格龙河岸了。”
　　“喔。”亚历士低下头，接着写帐，一边说：“出了这样的事儿，来店里的冤大头越来越多了。他们都怕死。”
　　“没有不怕死的人类，因为他们的灵魂异常脆弱，生前无论拥有怎样的财富和权力，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剩下。”撒加在一瞬间变成一只大猫，从艾俄罗斯的怀里跳下去：“还有，艾俄罗斯，你今天晚上可以找别人。”
　　“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忍不住的人吗？”后者不以为然。
　　“一看你就像。”
　　“对了。”亚历士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冥界有一个悬赏任务，我们要不要接？”
　　“什么悬赏任务？”艾俄罗斯问。
　　“你们没有看过？”
　　亚历士迟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必须先要嘲笑这两个大意的家伙。冥界出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非常麻烦的事情，难道他们还看不出来吗？估计是常年的和平生活导致他们的注意力也下降了吧？
　　“冥界是加强了警戒，不过有什么事情？”撒加回过头，跳上柜台问。
　　“下去！你变成猫的体重有两位数！”
　　“九开头的两位数是两位数，一开头的两位数也是两位数，你说的是哪个两位数？”他用尾巴敲了敲柜台上的玻璃，问。
　　“好了不说了。”
　　亚历士由于话题被打断而显得脸色发黑，他清了清嗓子，血红的瞳仁看向面前的两个家伙：“当然不接这个任务也不要紧。我们是魔界人，安安心心做生意就好，不过悬赏的奖金……恩，奖金，你也知道哈迪斯同时也是财神，他出的价钱很合理。”
　　“到底是什么。”撒加有些不耐烦地问。
　　“说来话长。”亚历士拿出一个本子，说：“二十三年圣域对冥界的一战……当然结果你们都知道，冥界受了很大的损伤。连审判庭都无法幸免，因此，审判庭中有一部分被称为‘罪孽之书’的记录本流失了，卷入空间乱流里。”
　　“然后呢？”
　　“然后找回来一部分，只剩下一本还没有找回来。”亚历士说：“但这一本罪孽之书是最容易出篓子的。”
　　“怎样？”撒加问。
　　“它是唯一一本还没有写上内容的，空白的罪孽之书，因此在它的能力范围……关于不超过人类世界的范围内，它什么都能写，写什么都能够成真，也就是说，它能够随心所欲地修改人类的寿命。根据计算，它已经流落在了人界。”
　　“啥？”艾俄罗斯着实吃了一惊。
　　“人类的寿命啊……那和我无关。”撒加重新保持着猫的形态跳到地面上，举起前爪，用漠不关心的口吻说：“我们又不是人类，就让人类去找吧。”
　　“它可能会落在一个失去理智的中二病患者手上，如果他知道它是什么，就有可能毁掉他周围的一切。如果他用它来杀政客，世界就会陷入很大动荡。”亚历士说。
　　“中二病啊……”
　　蓝色的大猫晃了晃脑袋，用温和的声音感慨道：“啊……我想起了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多美好的回忆。不过就算是有脑子秀逗的人毁掉他周围的一切，倒霉的也是他本人。就算世界陷入动荡，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何况世界的动荡又不一定都是那些政客能够左右的。这些事应该交给为了大地的爱和正义的圣域办才合适。”
　　“你允许世界上出现比你还要中二而且对人类世界的破坏力超过你的人吗？何况办了这件事也有一笔不小的报酬。”亚历士继续煽风点火。
　　“不不，不过，我想问，你收了普路托尼亚那个小少爷什么好处？”大猫用爪子抓了抓地面，抬起头来，问：“毕竟这个任务虽然悬赏高，但难度太大，我们就算去找，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
    
罪孽之书2
　　“看样子还是要去找，是吗？”
　　亚历士的声音里竟然出现了几分得意：“我就知道，没有人和钱过不去。你看看这张悬赏清单就知道了，想必特异功能者协会也收到了悬赏单了。”
　　“不过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现在我们需要休息。”
　　撒加用疲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艾俄罗斯会意地走过去将他从地板上抱起来，朝屋内走去。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对亚历士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让冥界出人找最方便不过了。”
　　“随便你，如果找不到的话，预计在下个季度内药店获利会提高三分之一。”亚历士手中的钢笔在账簿上画出了一道尖利的线。
　　“真是个好办法。一直都是你捅了篓子我来背。”
　　撒加说完，就窝了回去。
　　“好了，你们两个。”
　　艾俄罗斯说完，就像对待一只平常的猫一样挠着怀里大猫的下巴，后者也像一只平常的猫般，舒适地咕噜着，细长如鞭子的尾巴缠到了对方的腰上。
　　“我想，惹祸的东西，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吧？不管它是什么，只要危害到了社会的安全……”艾俄罗斯在他高兴时候小心翼翼地说。
　　“那是人类的社会安全，不是我们的。”撒加含糊地说。
　　稍后他又翻了个身：“好吧，为了那笔不菲的酬金……谁让你是灵异侦探呢，不过我现在是个商人，我不能明面给你们提供支援。何况那罪孽之书还是满地球飞的类型……还有我绝对不容许一个人随心所欲通过这种东西得到他想要的，而且不付代价。”
　　“他们付给你的代价，似乎在法律上还是不被允许的吧？”
　　“在定律上是允许的，想要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是人类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贪得无厌，所以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们先去休息，明天再说吧。”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距离此地仍算遥远的城市。虽然希腊的城市还是临近半夜，但这里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黎明的寂静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家里出来，去上学。
　　英特·谢也是这些学生中的一员，他在路经偏僻的小巷时候，照例吸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眼，他长得瘦小，总有那些以折腾弱者为乐的不良少年藏在小巷里，等他经过就揍他一顿，不然就劫走他身上所有的钱。他没有看到那些家伙的身影，而是看到了一个纯白的本子浮在空气中。在空中，它就像微弱的光源般，将周围的墙壁和长满青苔的墙隐约照亮了。
　　英特看看周围无人，好奇地走过去，手伸了出来，捧住它，这个纯白的日记本在他手中散发出奇妙的温暖。
　　“这是什么东西？”
　　笔记本上有一行字缓慢地浮现出来：“得到你所想要的，在人类的世界都不以为罪，直至被你自己毁灭……”
　　若是换了平常的孩子，恐怕他会大叫一声就跑，但是英特一点也不在意，至少他意识到了，这是个神秘的玩意，不是吗？
　　“得到你想要的。”
　　这个咒语逐渐在这个瘦小的少年身上产生了效果，他很快就开始接受自己大脑的指令了，他意识到，所有人可能将要在他面前下跪。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力量，精神焕发，他迅速从书包里掏出废旧的铅笔盒，然后拿出一支墨水所剩无几的圆珠笔，哆嗦着手指在笔记本上写道：
　　“五百万元……”
　　写完，一阵自行车的铃声响起来了，少年顿时一个激灵，迅速将笔记本合上，装进书包，朝着学校跑去。
　　一个上午，天上并没有掉下钱来，他不免有些失望。但等到他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父母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你爸爸买的彩票中了奖。”母亲凑近他的耳朵说：“很多钱，将来你结婚就不用发愁了。”
　　他惊愕住了，手中的笔记本顿时掉到了地上。
　　这个少年发现了它的用途，他可以用它做什么都不会受到制裁，一个星期后，那批曾经和他作对过的少年纷纷死于非命。然而他最大的成就，是让学校中最漂亮聪明的女同学乖乖地跟他回家，供他享乐，而且用记录的方式，杀死了那位女同学最合得来，但是劝阻她不要和他交往的女友。就像他所喜欢的方式一样。
　　他的野心不止这些，正如恶魔所说的一样，人类贪得无厌。他要做到像是书中所写的，所有男人应该做的一切：无尽的财富、权利、女人，以及自己的儿子。谁和他作对，下场就有一个死。
　　可以预见，这种缺乏指导的使用方式是疯狂而不计后果的，何况少年血气不定，总是会将自己拖入深渊而不自觉。
　　眼看一个星期了，蛇鬼安静，圣域、魔界、冥界都没有相应的行动，乌瑞尔那边更指望不上。艾俄罗斯纵使有些着急，也没有办法。
　　四月份，阴沉的天空下起了小雨。魔药店门口那棵魔界古木开了一树素雅洁白的骨朵。在雨中隐约飘散着湿润的香气。
　　店里傍晚就亮起了灯。
　　“艾俄罗斯，看看这是什么？”撒加将一个装满酒的瓶子递到刚刚下班回来，推开门的艾俄罗斯面前，后者吓了一跳：“是黑加仑子酒，怎么？”
　　“是枝子送来的，还有你的日记。”
　　他笑着将一本纸张发黄绵软的笔记本摊开，艾俄罗斯凑过去，会心地笑了起来。纸上用稚嫩的字体写着：
　　“今天，我和撒加做了黑加仑子酒，将密封的酒瓶埋在双子宫后的花园里，我们约定，将来无论谁做了教皇，谁就可以将这瓶酒据为己有……”
　　“好像是有这件事。”他说。
　　“呐……没看出来这群小鬼是有本领啊，连我们这俩老东西藏的东西都能找出来。”撒加说。
　　“老东西是你，我才二十三岁。”
　　他不无郁闷地回了一句。这时候，又有人敲门了。
　　“艾俄罗斯先生在吗？我是米诺斯。”
　　“什么……他闻着酒味儿来的吗？”撒加顿时将酒瓶藏了起来，说。
    
罪孽之书3
　　米诺斯打着老式的绸面黑伞站在门外，当看到他们时候，他将伞收了起来，走进门。友好地微笑道：“我这次前来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请求各位帮忙。”
　　“明白了，失物找寻是吧？”撒加问。
　　“是的。”
　　米诺斯也不想多绕弯子，说：“就是关于罪孽之书的事情。想必两位知道，罪孽之书虽然对于各位不起作用，但它在人界会闹出大乱子。”
　　“不过，这种东西，是哈迪斯亲手制作的吧？”
　　撒加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语让后者愣了一下，片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默认了。
　　“难怪，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心里藏着块石头一样。”艾俄罗斯也说。
　　“这是哈迪斯大人给我的东西，他要求我将它交给两位----罪孽之书的弱点。”米诺斯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古老泛黄的羊皮卷轴，递给了他们。
　　“真像秘密工作一样，不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吧？”艾俄罗斯说。
　　撒加接过卷轴，将它展开，卷轴上什么都没有，他瞪了又没说好话的同伴一眼，从药柜上取下一瓶显影药水喷在卷轴上，棕色字迹逐渐从卷轴上显示出来。
　　“空白罪孽之书的规则，第一：只对宿主周围直径一百公里的人有效，无论针对他们的任何愿望都能够达成。第二：提出三个无效要求，则会让宿主付出许愿的代价。第三：它是神制作的，所以对制造者，以及接受神之祝福的生物无效。第四：对不属于佛家六道的生物无效。第五：它可以被足够强的小宇宙破坏，破坏后正在进行的一切愿望悉数作废，同时履行第二条规则。当宿主愿望和规则相冲突时，以规则至上。”
　　“看样子全身都是弱点。”艾俄罗斯说。
　　“不，首先是，从哪里弄到足以破坏这本罪孽之书的强大小宇宙，去圣域偷雅典娜的平底锅吗？然后用这个平底锅砸人的脑袋？我们可不能什么东西都让枝子偷来啊。”撒加反问道。
　　“女神哪里有平底锅？”艾俄罗斯绝对可以打包票，他从来没见过圣域有平底锅这么先进的厨具。。38913e1d6a7b94cb0f55994f679f5956《》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女神雕像附近不是有一面巨大的平底锅吗？”
　　“那是圣盾，你这个老花眼的恶魔。”
　　“哎呦喂，我当初可没有觉得它是个圣盾啊。”亚历士从门里伸出头来夹枪带棒地说：“谁都能用，不是个平底锅吗？”
　　“你给我一边去。“撒加没好气地说。
　　“你们继续讨论啊，希望明天能够讨论出一个结果。别误会，客人，魔界人就是这样的，佣兵把事情给你办了，佣兵协会还在讨论作战方案----佣兵永远比协会的官僚多长两个翅膀。真可惜，我们这里都是协会的人。”亚历士洋洋得意地说了这么一通，走进里间去了。
　　“我真想敲死他，用平底锅。”撒加说：“不过看这混蛋附在我的尸体上大摇大摆晃来晃去我就舍不得下手了。”
　　“噢咦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情……”米诺斯顿时精神了。
　　“我们不能漫无目的地找……如果那个罪孽之书的拥有者很聪明，提前在书上设定除他之外没人知道它的地址的话……那就要大费周章了。”撒加说。
　　“还有，持有者若是在罪孽之书上设定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伤害他和它呢？这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艾俄罗斯补充了一句。
　　“这是个无效愿望，不在考虑之内。”米诺斯说。
　　“今天晚上，我先占卜一下罪孽之书的方位，如果可以的话，我把卡妙也喊回来。”撒加说。
　　没上好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亚历士在吗？亚历士——四黑——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全地球最近所有暴发户的住址资料，不接我就烧啦！”（天知道他是怎么找来的）
　　没见其人先听其声，加隆抱着一摞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将文件放在柜台上，旁若无人地问撒加：“有水没？”
　　“冰箱里。”撒加说。
　　加隆哼着日式小调走过去开了冰箱门，拿出一罐“绿洲”牌汽水，扭开拉环，一仰头就喝掉一半：“他妈的，怎么这么难喝！”
　　“吃饱了骂厨子……你是送东西来的还是找打来的？还有，你不要穿着小翻领美式军制服在我这里晃来晃去”撒加不高兴地转着手上的圆珠笔说。
　　艾俄罗斯这才注意到，加隆穿了一身橄榄绿翻领制服和网面运动鞋，没有领带，也没在里面穿衬衫和衬裤。一眼就能看到锁骨，完全是个退伍大兵转职为农场拖拉机手的打扮。他还在外罩一件土得掉渣的深棕毛领呢绒夹克，海蓝头发只是简单地绑了一下，他还背着一个吉他盒……不用打开看，听声音也能听出来，盒子里装的是砍刀，短剑和魔界的极光微冲。穿成这样去搜罗资料真的没问题吗？
　　“哈哈哈哈……帅吧！”
　　加隆说完，一跳坐上了柜台，拉住哥哥的领子，脸上还带着三分笑说：“我这可是好心帮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呐。我发动了在这个星球上驻扎的所有能和精灵沟通的龙族，让他们联系各地的家神多摩欧依，才找到这些资料的。”
　　“好好好，四少爷，您的脸，我收下了，我是二皮脸这不差，从此您可就没脸没皮了。”撒加回敬道。
　　加隆吐了吐舌头，蹦了下来，笑着说：“我先去找十四弟，今天就在他那儿过夜了。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量去那儿吩咐一声。兄弟的刀可是好久没喂血啦，不管你们要对付的是哪个倒霉蛋，被我撞上我就拿他祭刀。”
　　说着，他匆匆走了出去。
　　“这……这……这……”
　　艾俄罗斯回头一看，一直重复这个字的米诺斯早已两眼发直。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米诺斯这才回过神，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住他的领子惊惶地说：“射手座，你说，加隆是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的？我当初见到他，他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我哪里知道……”
　　艾俄罗斯让他放下手来，拿起资料说：“我们先找找有用的东西，然后将最有可能的人挑出来，向哈迪斯说。”
　　“等等。”撒加将黑加仑子酒拿了出来，笑道：“在此之前我们先喝一杯。这可是三十多年的黑加仑子酒。”
　　“哎呀，三十多年的酒，三十多年，足够让一个婴儿成长为栋梁之材了，不是吗？”米诺斯的注意力一下子从加隆的变化方面转到了酒上。
　　此时亚历士也走了出来，几人商议了片刻，分头拿起文件看。
　　“从这么多暴发户里找罪孽之书的主人完全是大海捞针。”米诺斯不知道从何下手。
　　“第一，找突然发了大财的人，第二，找突然发了大财，仇人死了一片的人。第三，找突然发了大财，周围人死了一片，自己却起死回生的人。由于多摩欧依只能讲真话，所以她们提供的资料很可信。”撒加说。
　　“可是，不排除多摩欧依被罪孽之书的宿主杀死的可能吧？”艾俄罗斯说。
　　“你放心，多摩欧依这种生物是很奇妙的，当她遭遇到意外，会把自己的所知统统传承给同伴。何况她们根本没办法被杀完。”撒加说。
　　“更何况人类无法通过罪孽之书杀死精灵。”米诺斯说：“这也是最初的设定。”
    
罪孽之书4
　　刚才，他们几个在魔药店里，还在从资料中寻找罪孽之书的主人。
　　刚才，米诺斯从一份来自遥远的东方城市的资料中发现了些许迹象。
　　刚才，他们迅速将这些迹象通知给哈迪斯，哈迪斯分析后，证实这些迹象是罪孽之书的表现，因此众人又联系了住在教堂里的阿布罗狄等人，一起出发。艾俄罗斯还记得米诺斯曾经和加隆对打过，可能有伤未愈，果然，米诺斯在走下异次元传送后的恶心和干呕让众人觉得在战斗之前吃点东西可能不是一个好主意。
　　艾欧里亚和拉达曼提斯本来也想跟着来，但艾俄罗斯没有允许。
　　现在，他们站在一座花园别墅前，这正是英特·谢的家。阿布罗狄凭空变出一朵玫瑰，往地上一扔。这朵玫瑰有催眠效果，整栋别墅连同周边地区的人都会睡得死死地，谁都不会发现他们。
　　“罪孽之书由冥王的小宇宙构建而成，我现在可以感觉到它的波动了……虽然很微弱，但毕竟是存在，就没有被完全隐藏的可能。就在二楼，但具体方位我不清楚。”米诺斯说。
　　“喝点水。”撒加又拿出来一个酒壶递给他：“你刚才像是一只怀孕的母狮鹫。”
　　“……狮鹫是生蛋的。”
　　“狮鹫蛋可以卖多少钱？”亚历士问。
　　他们使用了隐形术，徒手爬上了二楼，撒加用手在防盗窗上一抹，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窗户顿时开了。
　　“伤脑筋，爬到人家的家里去翻箱倒柜的。”艾俄罗斯嘀咕道。
　　“放心，他不敢报官。”亚历士说：“一旦报官，他的东西可能会失去。再说，我们也有调查证明，不是吗？”
　　“你确定在这个国家里调查用的证明会有用？”米诺斯很不喜欢这个准第三世界的国家，真的很不喜欢。
　　“不是人类的好处就是可以无视人类的规则。”撒加说：“嘿，米诺斯，你再感知一次，罪孽之书到底在哪儿。”
　　他们看见的是装饰华丽的卧室，卧室中有大衣柜、小柜、书柜和保险柜。他们丝毫没有兴趣去看素雅的乌木家具，绣花地毯以及漂亮的台灯和吊灯----这些东西让人觉得不安。
　　米诺斯摇了摇头，说他用来感知罪孽之书方位的，哈迪斯赐予的小宇宙侦测法术已经失效了。因此他们需要自己去找。但是撒加感觉到了一个陷阱----很低级的陷阱。不过破坏这个陷阱只会打草惊蛇，因此他展开翅膀，漂浮在空中。
　　“不在这里。”撒加说。
　　“我们将那个持有者找出来宰了。”阿布罗狄不耐烦地转着手上的玫瑰说。
　　“如果持有者醒着，那他一定用罪孽之书写上了没有人能够杀他的咒语，如果持有者睡着，那么杀他也没意义。”亚历士立刻反对道。
　　“那边……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撒加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正对卧室门的方向一闪，顿时喊道。说时迟那时快，米诺斯立刻朝目标甩出了十根透明的星辰傀儡线，在确定它们绑上目标后，又拽了过来。
　　傀儡线绑过来的是一个留着小平头的少年，十四五岁左右，贼眉鼠眼，小龅牙，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皮肤黑黄，像是有什么病。
　　“搜！他身上肯定有罪孽之书。”亚历士说。
　　“你们这是抢劫！”少年喊道。
　　“哎呀呀，小鬼，难道你不知道面对抢劫犯的时候不应该说他抢劫的吗？”米诺斯笑眯眯地拉着傀儡线说。
　　“大人欺负小孩在道义上说不过去，让他自己交代罪孽之书藏在哪里吧。”艾俄罗斯说。
　　“好。”撒加笑着走到英特·谢面前，问：“我们不打你，我们只想知道，你见没见过一个纯白的，会发光而且漂浮的笔记本。”
　　“没见过，我没见过。”少年矢口否认。
　　“喔……那你的女朋友双双是怎么死的？”撒加接着笑问。
　　一提双双两个字，英特·谢就惊惶地睁大了眼睛-----他和双双发生过关系，上星期他又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双双还是缠着他，一气之下，他就用罪孽之书杀人灭口了。这一切都做得不留痕迹，那么这个陌生的男人怎么知道。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勾魂使者，你的女朋友在阎王面前告了状，所以他派我们来要你的小命。”米诺斯装神弄鬼地说：“不过，你若以十年阳寿和交出那个笔记本为代价的话，阎王可以饶你。”
　　“他是不会信的。”阿布罗狄在一旁煽风点火。
　　“嘿嘿，傻瓜。”英特突然笑了，笑得狰狞可怖，像一只疯狗般喊着：“没人能够杀我，没有男人能够杀我！”
　　米诺斯一皱眉，小宇宙的火花顺着傀儡线传导过去，但是结果出乎他想象：男孩竟然毫发未伤。此刻，罪孽之书从英特的睡衣里滑了出来，稳稳地浮在空中。同时他身上的傀儡线像是被冰冻脆的金属丝一样断了。
　　英特爬起来就要朝着罪孽之书跑，艾俄罗斯冲上去拦住了他。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把艾俄罗斯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其他人也各出其招，但打在他身上却是不疼不痒。
　　“我说过没有男人能够杀我！你们都是男的，你们杀不了我！何况全世界的女生都会是我的。”英特仿佛是捧住宝贝一般捧住了罪孽之书，拿出圆珠笔，一边写，一边尖叫道。
　　其余人束手无策：在罪孽之书的宿主许愿的时候，他会被书的小宇宙保护。没有办法攻击。
　　英特的父母从睡梦中醒来，听到楼上传来儿子的惊叫，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想要到楼上看看，就在他们急忙穿衣的一瞬间，窗户被撞开了。
　　一只巨大的湛蓝眼睛在窗外望着他们，眼睛周围还有湛蓝的鳞片，在夜空下泛出宝石般的光泽，嘴角露出白森森的利剑一样的獠牙-----对于人来说，相当于看到了哥斯拉怪兽。老两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怪兽就伸进头来，舌头一扫，轻轻一衔，将他们衔在嘴里。随后舒动一下脖子。打破了二楼的窗户，用声音浑厚的东方语言说：
　　“小子，你看看老夫嘴里叼的是谁？你若负隅顽抗，他们就是老夫的点心。老夫好几年没有活动筋骨，所以吃完就拆你的房子玩儿。”
　　英特抬起头来，望着被恶龙叼在嘴里，已经吓昏过去的老两口，眼睛中是惊人的镇定----疯狂前的镇定。
　　“你吃他们吧。”他喊道：“随你们，我就是要钱，要命，要女朋友，有什么不对？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爸我妈说我将来在这个国家是注定活不下去的。好不容易有了时来运转的机会，你们又要夺走！我不会，绝对不会让你们夺走它的。”
　　“他已经写了两个无效要求了：杀掉我们和求救，再诱导他写一个。”撒加低声对众人说。
　　亚历士点点头，笑道：“好啊，小家伙，你若是许愿杀掉罪孽之书的制造者，它就彻底是你的了，谁也夺不走了。从此我们就可以离开。”
　　“我不信你们说的话。”英特·谢咧了咧嘴，说。
　　罪孽之书对宿主的保护时间已经消失，加隆也变回了人形，提着老两口的脖子，将他们扔到地上。正当众人想要用缠绕系的法术夺回罪孽之书时候，突然一个光球从窗口飞了进来。正正地砸中了英特的面门。见此机会，米诺斯的傀儡线，阿布罗狄的缠绕玫瑰一起出手，撒加和亚历士也各自拿出一瓶纯黑的药水扔到地上摔碎，随即，地面上长出了无数仿佛蚯蚓一样的怪手，同傀儡线和缠绕玫瑰编成一张大网，网住了目标的上半身。艾俄罗斯和加隆趁机冲上去，一个出扫堂腿将英特绊倒在网中，一个飞快地突破罪孽之书的小宇宙屏障，拿走了它。
　　“该怎么办呢？”
　　失去了罪孽之书的保护，面前的少年似乎是生气全无地垂下了头。艾俄罗斯看看他，问跟来的人。
　　米诺斯收起傀儡线，走上去，试了试少年的呼吸，脸色晦暗地说：“我想他是死了。死于罪孽之书的反噬。书上写的第三个无效愿望，就是杀掉制造者。”
　　“那么这两个老东西呢？”加隆指着依然昏睡的两个老人说。
　　“消掉他们的记忆，反正他们被你的毒液伤到，也活不了多久了。顺道一提，你的表演不错。”撒加说。
　　“我不是毒蛇！”加隆跳脚道。
　　“海龙有毒牙可是事实。龙息有毒也是事实。”
　　“但是我没喷人！”
　　“师傅……”正在兄弟两个吵架，其他人打算劝架的时候，从窗口爬进来一个矮小的身影，有气无力地招呼道。
　　“枝子，你怎么来了？我没让你接任务。”撒加问。
　　“我被圣域赶出来了……”
　　“什么？”
    
飞缘魔1
　　撒加刚刚想说什么，突然在他身旁的加隆竖起了耳旁的龙鳍，倾听数秒。招呼道：“靠，有不怕死的报官了！兄弟们快走！”
　　造成一个无头悬案的人们，在一秒钟之内，打开异次元传送，跑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今天遇上了些许的麻烦----空间乱流。因此在打开传送门之后，所有人以很不雅观的叠罗汉的形式掉到了魔药店的地板上。撒加的徒弟很幸运，她开的是另一扇传送门，因此只是被空间乱流送到了里间。
　　“啊哈，幸好没让那孩子看到。”
　　撒加从地板上站了起来，然后将艾俄罗斯拉起，米诺斯费力地爬起来，一只手拍拍身上的灰，他手中的罪孽之书早已失去了光泽。阿布罗狄一言不发地转着手上的玫瑰。加隆则是早就跳了起来，扶着冰箱门，手里拿着一罐白酒。亚历士则在一边不声不响地瞪他。
　　“就这样吧，各位，再见，谢谢合作。”米诺斯又和他们聊了片刻，说。
　　“我走了。”加隆扔下喝了一半的白酒：“拉达曼提斯还等我回去呢。”
　　“我去看看哈迪斯。”亚历士走过去拍拍撒加的肩膀：“你问问你的徒弟到底为什么被赶出来.实在不行的话，让她跟着我们考古队挖人祖坟吧，考古的工作又轻松又愉快，而且还能磨练武功……反正她的种族特征很适合挖坟。啊，不然的话，我跟哈迪斯说说，反正双子座的冥衣没人穿。”
　　“谢谢……“面对他的好意，撒加只好努力挤出一个抽筋般的笑容。
　　“不用谢，在她进化成一种名叫玛丽苏的不明生物之前，还是打发走为好。”
　　“我靠你就这么不信任我的眼光吗？”
　　“我也回去了，按照这里的时间算已经晚上十点钟了。”阿布罗狄打了个哈欠说。
　　“我去厨房找找夜宵用的食材。”艾俄罗斯说着，朝厨房走去，然后回头说：“撒加，你给艾欧里亚打个电话，就说事情办完了，他不用等了。”
　　“好，给我烤个蜘蛛腿。”撒加笑道。
　　“师傅……”一只灰扑扑毛茸茸的大老鼠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心虚地招呼道。
　　“我说……你是怎么被赶出来的？偷东西了？偷看圣域机密时候被发现了？还是啃坏了圣域的桌子家具？在桌子里放上点燃的二踢脚时候被看到了？还是沙加那小子把你赶出来的？”撒加在给艾欧里亚打了电话后，放下听筒，去问徒弟。
　　“恩……都不是。”老鼠抓了抓耳朵。
　　“谅你也不敢，那是因为什么？早恋了？争风吃醋打破了别人的脑袋吗？”
　　“……也不是。”
　　“啧，你上个星期刚刚通过了黄金圣衣的认可，而且打（啃？）退了所有的竞争者……按照常理，不应该是因为实力太差被赶出来的啊……”
　　“……他们说，我没战绩。”
　　“靠！”撒加立刻怒火中烧地重新拿起话筒，拨通了沙加的手机号，还没等沙加说什么，就是劈头盖脸地说：“喂，沙加，我待你小子不薄吧？你怎么把我徒弟赶出来了？还是因为没战绩被赶出来的。我记得你小子穿上圣衣的时候只有七岁，也没战绩吧？我告诉你，你想要赶人，找的借口也太差劲了，还有，明人不说暗话，你别以为赶走一个就算万事大吉了，圣域里我的眼线多得是。有胆你一个个地查，一个个赶，我保证赶完了圣域也就没人了。”
　　沙加平静地回答道：“你别说了，我在三米外都能听到你的大嗓门了，简直和毛驴差不多。这难道是我的决定？圣域里民意代表会的那帮老东西说：女人意志薄弱，理性缺失，所以没有资格当黄金圣斗士。她就算打败了所有的黄金圣衣竞争者，并且取得圣衣的认证，她也不能使用黄金圣衣，因为没有战绩，她只能成为双子座的影子。再说，现在有一件麻烦事，老东西们硬是怀疑到你徒弟头上。我和阿穆贵鬼他们正在和老东西们争论。如果争论没结果的话，你徒弟只好暂时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何况我们能下狠手杀了这些人吗？”
　　“是啊，你是个佛教徒。”撒加不无讽刺地说。
　　“什么？这和佛教徒有什么关系？”沙加开始不高兴了。
　　“佛教徒就是这样，见了阿猫阿狗也会将它们当做未来的佛一样尊重，但见了女人就会往死里踩。如果你从心里意志坚定地打算让他们闭嘴，我徒弟至于被赶出来吗？如果你不想下一秒圣域就开始流行疫病的话，那就快让他们闭嘴。不然绝交算球！”
　　“我现在心里意志坚定地打算让你闭嘴。我都说了这不是我的意思了。”后者越发没好气地说。
　　“不管怎么说，处女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如果你们再优柔寡断下去，我马上就把恒河浮尸的相片发给圣域的所有人，让他们知道你的家乡有多好！”
　　“随你便，反正我有一半英国混血。”
　　撒加在一连串毒舌诅咒之后，在响起天舞宝轮轰掉另一端电话机的声音之前，放下听筒，转身和气地对缩成一个毛球的老鼠说：“没关系，我找人去圣域了解一下。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帮师傅打理店务……不算过分吧？”
　　“呐，猫科动物，你就这么忍心压榨一只小老鼠的劳动力？”艾俄罗斯从厨房里端出了一锅热汤，笑着问。
　　“店里缺人手，卡妙和亚历士不可能经常在……不然你是想看她跟着亚历士去倒斗？”撒加说着，招呼徒弟说：“过来吧，你师娘煮了夜宵啦。”
　　“……”艾俄罗斯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怎么和师娘这个词也扯不上关系。不过他也有为了孩子的教育等理直气壮的借口拒绝对方在晚上时候某些不正当的要求了。
　　何况他们几个都需要休息。
　　从圣域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看，情况似乎不很乐观：首先是一连串的男性训练生和杂兵的非正常死亡。然后，圣域镇上和祭司组成的民意代表团认为，这是因为女祸------黄金圣斗士见习生中出现了女人，而且是被黄金圣衣认可的女人。又因为上代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曾经背叛过雅典娜，很难保证新的双子座没有背叛的可能。所以女神不乐意，降下了刑罚。
　　“这就是官太聪明民太傻的结果，我以为二十多年的时间能让圣域的居民聪明些。”撒加看完这些消息，无奈地结论道。
　　“女神的灵魂在奥林匹斯，在转世之前她不可能知道圣域的事情。”艾俄罗斯也知道一些，补充道：“所以就要我们自己解决了。”
    
飞缘魔2
　　撒加注视着柜台上的吊兰，来自于魔界的植物在阳光下有些萎靡不振，如同意大利细面的一圈小叶片中生出几个巴掌大的，表面泛着玻璃般光泽的大型深紫色的叶片。他叹了一口气，将一杯水浇到宽大的叶片上。
　　等杯子空了，他才抬起头说：“圣域的事情很难办。首先，圣域原住民本来就不太信任新上任的外地白银和青铜圣斗士。再次，他们已经尝到了无人管束的生活的甜头。由于二十多年前双子座的背叛，他们也不相信外来的黄金圣斗士见习生-----除了枝子外，这一届的黄金圣斗士见习生不是出自祭司家庭，就是原住民长者家庭。你也知道，黄金圣斗士很有可能成为教皇，或是最高政务官。”
　　艾俄罗斯似乎领略到了什么，点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圣域本来就是一个男权沙文主义占据主流的地方，要赶走一个对他们的利益造成少许危害的女孩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还管这件事吗？”撒加似乎笑得有些促狭：“关于见习生和杂兵莫名其妙地死掉的事情？我们也是时候将事情交给更年轻的人办了。”
　　艾俄罗斯正色道：“但这并不是只联系到圣域的事情……人命关天，我们还是在必要的时候出手为好。”
　　“所以说，仅仅是力量中带有黑暗元素是不够的，心没有黑，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堕落天使。有时候还可能由于心肠太软被人利用，然后他们利用完了你，还会以铲除邪恶之名给你一刀。”撒加略带惋惜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堕落天使冷酷无情落井下石的特点，你一点也没有学到。”
　　“不。”艾俄罗斯也找到了一个借口反驳道：“如果我们想要在这里更加顺利，就要取得圣域的信任，帮助他们解决问题，正是取得信任的第一步。”
　　“第一步走出去了，第二步正是陷阱。”撒加毫不迟疑地说：“作为一个活了不少年的魔族，我比你更了解人类，他们是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拥有被你们天使称颂的善良与爱的神性后面，往往是更多的反复无常，轻言寡信，自私自利……这并不是缺点，不过和我们作对的话，这些立刻变成了缺点。”
　　艾俄罗斯的表情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他的不满：“我想你也只是说说而已，如果你还掌握着圣域的权力，你会怎么做？”
　　“没有如果。”撒加的回答很简短：“只有现在。”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枝子在外面走来走去，低声背诵着笔记中的句子：“……对于植物有效的热疫，对于人类和动物的收效就不明显。大多数瘟疫病毒不耐高温……尤其是冰霜疫病，所以用疫病打击必须先发制人，一击必杀。出血热属于鲜血热疫的一种……将它用小宇宙培养后加入对敌第一招的非高温属性招数中收效明显，如果打击准确，能让人类敌人的心脏或肺部瞬间液化，对非人类杀伤力不明显，但可以延缓敌方攻击速度，利于撤退……”
　　“他到底教给徒弟什么东西啊……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大光明的东西。”艾俄罗斯扶住前额，吐槽道。
　　“呸，这是我上学时候的笔记。”
　　“过了那么多年早就不适用了吧？”他说。
　　“最基本的科学理论到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它就存在于那里，过时的只是探索它的眼睛。”撒加的声音很平静，他正在磨咖啡豆：“要不要喝杯咖啡？”
　　“算了，一听到那些疫病的名称我就恶心。”
　　“疫病只是战斗的手段之一，但仅仅凭借手段还是不够的，战斗还是要凭借小宇宙和意志、手段、机巧、智力、体能、运气等多方面的因素。”撒加微笑道。
　　“有时候在战场上凭借小宇宙的强横和不死之身就可以横扫千军了，不是吗？”艾俄罗斯说。
　　“咦——你从哪里听到的啊，是凤·红衣娘娘告诉你的吧？这个人就是这样，被击倒了还能诈尸。”撒加不满地说。
　　圣域在这短短数日中，比这二十多年加起来还热闹。
　　沙加一个人坐在教皇厅的办公室里，他这些年在这里花费的时间比在处女宫和修炼地的时候还要多。他凝视着教皇厅前葱绿的草坪，双手不自觉间将窗帘的一角攥成了一个圆球。那些原住民代表----圣域中的年长的男人女人-----的话依然在他脑子里回响。虽然他的实际年龄和他们差不多。
　　“无论如何，之前竞争圣衣的比赛必须被作废，我们不能允许一个女人成为黄金圣斗士，女神讨厌女人作为她的护卫，所以给我们降下了灾祸。所以，请将黄金圣衣授予获得比赛第二名的男孩子。他一定会保护好这片大地，继承黄金圣斗士的荣光。”
　　回想着这些话，窗帘慢慢地在他白净的手中出现许多皱褶。
　　“真是……没办法呢。”他若有所思地苦笑道。
　　他知道，女神本身不会下达关于性别之类的指令，但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习俗呢？是传统，群体意志形成的传统，对于人来说太沉重了。根本没有办法改变它。若是改变，就要付出一些鲜血，这是沙加并不乐意看到的……他可以毫无怜悯地杀死敌人，再用往生咒送他们转世。但他没有办法对圣域的普通居民下如此狠手。
　　或许真应该找撒加谈一谈，他做过十三年的教皇，应该有应付这种事情的经验。于是他放开揉成一团的窗帘，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贵鬼拦住了他，递给他一件叠好的墨蓝色纺织品，他将他接过，在手中展开，织物上，象征教皇权柄的金色镶有宝石的绶带出现在他眼前。
　　他默不作声地将衣物还给了后辈。
　　“您应该穿上它，沙加先生。”贵鬼坚持到：“毕竟从能力上来说您可以，您只是没有教皇的权利，所以没办法处理这件事。如果您有教皇的权柄，就能让很多人安静地各归各位。”
　　“我只是处女座黄金圣斗士。”他一边回答着一边往前走：“我是个佛教徒，不能做教皇。还是被称为‘小米迦勒’的你更适合。”
　　“或许您现在是处女座的黄金圣斗士！”贵鬼在他身后大声说：“我却只会打架和修圣衣，如果您是教皇，没有任何圣斗士有不同意见！”
　　他没回头，心里却是一阵难受。
　　他穿的是代表异教徒的纯白衣服，肩膀也没有用披风盖起来，给人一种洁净的感觉。穆曾经对此提出过意见，他认为作为圣域实际上的管理者，不应该用穿着表现自己对某种意识形态的特别喜爱。此刻，穆正好言好语地劝说那些特别顽固的人。
　　他抬起手中的串珠，棕色的木质串珠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片刻，一个传送门在他面前仿佛书页一般打开。他走了进去，传送门另一端就是魔药店的门。
　　撒加以一种不见外的表情含笑看他。在他递给他一杯饮料后，他才意识到这是咖啡，而不是茶。但他也不对咖啡特别讨厌，他开始将所有的麻烦对撒加说了。
　　“如果你不能改变，那么一切会让你感到疲累。”撒加听完了他的话，正色道：“按照我的做法，圣域现在出了件大麻烦事，那些人还要将可用的战斗力赶走，自拆城墙，扰乱军心，本来就该死了。对于头脑简单，大敌当前还要争名夺利，而且偏激到什么都听不懂的人，你必须用严厉的手段去治他们。”
　　听到他的说辞，他无奈地淡淡笑了笑：“我不行，圣域毕竟需要一个不是佛教徒的权威。”
　　“那你就让阿穆或者贵鬼成为这个权威。”撒加眨了眨眼睛，说。
　　“他们的处境也不太好。”沙加回答，停了一会儿之后，他才补充道：“阿穆的身体状况你应该知道，他失忆了。贵鬼倒是适合，不过他自认为自己不适合，所以要让他有充足的理事经验，若是一定要让他成为这个权威，他会落跑的。”
　　“恩……”
　　撒加的嘴角翘了一下，似乎是笑了：“那么，就先解决大的麻烦吧……将黄金级的见习生们一个一个派到圣域里调查，谁不死，谁就是黄金圣斗士。反正，你也知道枝子只是想要证明自己和为母亲复仇，那么，成为黄金圣斗士和冥斗士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虽然现在和平了，可是一旦开战，非人类的敌方斗士会是圣域的可怕对手。”沙加说。
　　“你以为我现在还能站在圣域的角度说话吗？”撒加的笑声并不友好。
    
飞缘魔3
　　他想起：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黄金圣斗士了。也就是说，他必须付出一些代价，而且恶魔还不一定会答应----然而这并不足以吓到他。他可以想一些别的对策。
　　他发现他在思考时候会将拳头虚握着，这个细节显得他似乎是想好了什么的样子。他决定很多话还是摊开说合适。
　　“我知道恶魔帮助人要付出代价的。你想要什么？”他决定先妥协一步，不过眉梢的一丝愁容略微出卖了他。撒加从座椅上倾身，笑容更加危险：“恶魔要的就是人不愿意给的东西，我要的，就是你绝对不会给的东西……你。”
　　这句话中明显的暗示意味让沙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过了片刻，他才反问道：“他会同意吗？”
　　“你不要管他。”撒加居心叵测地笑道：“如果你愿意，契约就会成立……你也知道恶魔是不会说假话的。”
　　沙加专注地凝视着咖啡杯子上的蒸汽，表面上很是平静，事实上他正从惊涛骇浪中的思绪中寻找是否值得的理由……以前他不会刻意权衡利弊。很显然，恶魔的要求已经超越了他所能够容忍的底线。
　　“堕落么……“他若有所思地说。
　　撒加的眼神中似乎没有退让的地步。
　　“那好吧……”他解开上衣的第一个扣子，释然地站了起来：“为了你们的帮助，这样圣域里再也不会有额外的死亡，我答应。”
　　“扑——咳咳！”
　　撒加将滚烫的咖啡吐到了电脑屏幕上，弯下腰去拼命咳嗽，随后又笑得喘不过气：“我说着玩的！你当真了！”
　　沙加将扣子重新扣好，冷笑了一声作为回应：“幸好你只是说着玩玩。”
　　“沙加呀，诚意是没有办法处理好所有事务的。”撒加笑道：“你知道我说什么，你虽然不是教皇，但毕竟是个黄金圣斗士。整治这些家伙，要严刑峻法也可以，把他们轮回成咩咩叫的绵羊也可以，兵不血刃的发配也有。这个就要任凭你自己的喜好了。一个真正的佛教徒，永远不会是虔诚的佛教徒的。”
　　“这话倒是很有意思。”沙加微笑起来，随即正色说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佛陀也要跟着他们的节奏玩了。”
　　“跟他们玩的主角是我们，你只需要签了命令之后轻松地喝茶就可以了。”
　　沙加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圣域。看到穆和贵鬼有些疲惫地在白羊宫的议事厅应付那些所谓的‘民意代表’的时候，他皱起了眉头，走了上去，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坐下，开口道：
　　“我们知道你们需要什么。”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安静下来，想看这个异教徒能够说些什么。沙加知道，他们中大多数人想看自己的笑话。并不介意地继续说：“朋友们，想必我们知道了，圣域之外的世界比圣域内更加绚丽，那么，我们守护这个圣域是为了什么呢？自然是为了正义，为了守护大地的爱与正义……”
　　稍后，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也是我当初成为圣斗士的理由，难道为了承接女神赐予的荣耀，守护这个大地，不值得献出生命吗？众所周知，女神给了我们荣耀，然而这荣耀是要用生命去捍卫的……不惜一切……”
　　那些年长的男人、女人恶毒地交头接耳了一阵，随后一个叫做奥娜的高级祭司站出来---她同大多数长者一样，有着微微发胖的小腹和老于世故的浑浊眼睛。她平心静气地说：“阁下，我已经不再年轻，但我依然会相信，女神的圣斗士会依然守护着爱与正义。所以阁下的话都是白费口舌，我们现在，就是想要您确定十二件黄金圣衣的所有者，无论如何，之前的比武必须作废。众所周知，神创造了男女两种性别，就是为了人们的社会分工不同，男女有别，长幼有序，这才是我们深爱的大地，由于生理条件限制，男女永远不可能真正平等。战争不需要女人。有创造意义的脑力劳动也不需要女人，女人无法像男人一样守护大地，只能在家里温柔和婉地服侍男人，这才是女人的天职，所以那个女见习生的成绩完全是凭借一些偶尔的运气得来，并不是她的真正成绩。”
　　“是的是的。“另一个人点头赞同道：“奥娜贤者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必须重新发起竞赛。”
　　“我现在可以给你们一个答复了，看来不解决这件事，各位是暂时没有心情料理比较大的麻烦。”沙加点头道：“……还是坚持这一点，在这一点上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荣耀，爱与正义需要男人的战斗和生命去捍卫。所以，我决定，我们要进行一次评测------和实战有关的评测。毕竟圣斗士不是动听的称号，它意味着更多责任……我决定，从今天起，所有的参加过竞赛的男性黄金圣斗士见习生将要领受一个任务……调查见习生和成年驻兵接连被害的事情，调查成功者，就可以获得下一次参赛资格，从而获得领取黄金圣衣的资格。由白羊座为组长，白羊座，现在可以去部署任务了。”
　　“好的。”贵鬼略一低头，瞬间移动，消失了。
　　“诸位，满意了吧？”一直没有说话的穆微笑着望着众人。
　　“现在我们面对的危机正是如此。”沙加补充道：“不经过实战的圣斗士，永远无法担当起保卫大地的爱与正义这个职责，这是对他们的考验，各位，如果自认为他们尚且稚嫩的话，可以提供一些协助。”
　　他们悻悻地散去了。
　　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他们也逍遥够了。”沙加望着门前空地上照下来的月光，口中念了一声佛号，他不得不承认，一瞬间他竟然被这些家伙气得发抖，“即使心软，也不能手软了。”
　　第二天下午，贵鬼为众人分配了调查任务。
　　由于大多数见习生和杂兵都是在酒吧和旅馆的房间被害的，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去酒吧查看一下情况----他已经十八岁了。
　　下午的酒吧还是有人的，昏暗的五彩灯光、从天窗照进来的光线、歌手萎靡不振的唱腔、混合酒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他要了一杯咖啡，在吧台前坐下---他还是不敢喝醉。这时，一个背着行囊，容貌美丽，穿着麻布训练装，身材姣好的白短发女孩走到他身边，问：“大人，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有人。”他看了她一眼，说。
　　女孩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那双红得像是葡萄酒的眼睛朝他微笑，又带着一点忧伤：“在离开圣域之前，我想有人能够请我喝一杯，真可惜，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
　　“每年都有有自知之明而放弃修炼的见习生离开圣域，从而保住性命。”贵鬼心想：眼前的女孩也许正是放弃修炼的见习生之一。
　　“你叫什么？”他问。
　　“我叫阿玲，大人，你不喜欢喝酒吗？”女孩接着问。
　　“不是不喜欢，我有事情。”
　　贵鬼很小心，他告诉她的不多，谁知道这个女孩子有什么目的呢？
　　“我看看您的咖啡杯。”阿玲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头凑了过来，她的头发透出来淡淡的香水味道。并不是刻意的吸引，但却让他更加警觉了。
　　“我说，女士，您还是离开酒吧为好，这里很不安全。”他说。
　　回应他的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啊，不必为我担心，我也是能够自保的，您一定是东方人吧？圣域的下午好冷。”
　　她轻轻地倚在了他的身上，而他放下了咖啡杯子，出于东方人的矜持，彬彬有礼地离开了她，转身就走。他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但是还能离开。
    
飞缘魔4
　　真是糟糕的……恩，在回来的路上他努力想着一个措辞，也许是艳遇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会比较好一些。毕竟，到酒吧喝酒时候遇到漂亮的女孩子也是有的事情。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走，等到踏上了十二宫的石头台阶，他还在若有所思地出神。此时一个杂兵从上方的台阶上跑了下来，见到他，立刻心急如焚地汇报到：“白羊座的大人，您快去看看吧，涅扎斯受伤了。”
　　“啊？”贵鬼听到这句话，可是吃惊不小。
　　涅扎斯就是双子圣衣竞赛的第二名，虽然他和第一名之间有不小差距，但是也是见习生中的佼佼者。可不是等闲之辈就能打得过的，所以听他这么说，便急忙问：“人呢？”
　　“还在白羊宫，情况严重的话就要送医院了。”
　　他听完，立刻向白羊宫的方向跑去，夜风将他的头发吹了起来。
　　年轻的涅扎斯躺在白羊宫前厅的担架上，腰以下的部位都是血肉模糊，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被打碎的骨骼，伤痕，胫骨好像消失了。沙加正尽力用小宇宙维持他的清醒-----处女座的小宇宙可不是适合治愈的那一类，穆也从旁帮助，好像没有太大成效。贵鬼跑上了前厅，看到他这个样子，立刻蹲下去问：“怎么回事？你被谁袭击了？”
　　涅扎斯勉强吐出了几个字：“是……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贵鬼接着问。
　　“红眼睛……白发……短发……”
　　涅扎斯说完就昏过去了，沙加紧接着抬起头说：“我们只能做到这些了，送医院急救，可以挽回生命的。”
　　几个杂兵又抬起伤员，飞也似地跑了。
　　贵鬼能看出来涅扎斯的伤势有多严重，纵使不死，他下半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了-----如果他能够召唤圣衣的话，他不会伤成这样的。
　　“圣域就是这样的。”他在一片寂静中心想：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十有八九被淘汰。根据涅扎斯提供的情况看，有可能那个阿玲就是凶手，但是涅扎斯调查的地方在城北，他所去的酒吧在城南，以圣斗士见习生的速度，不可能跑那么快……
　　“你在外面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沙加突然问他。
　　“是的。”
　　他一五一十地将遇见阿玲的事情向沙加说了，然后他看到处女座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几乎化成了不断转动的幽光，尔后，佛珠戛然而止。
　　“是飞缘魔！”沙加站起来说。
　　“等等，你为什么如此肯定？”穆问。
　　“我当年，十三岁那年……和卡妙、修罗同那种东西战斗过。”沙加解释道：“飞缘魔是女性的怨念形成，在人眼里，她拥有无上的美貌，同时也拥有恐怖的力量，她能分成数个影子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但她并不是主动攻击，而是吸引男性到僻静地方杀了他们……当时我们三个黄金圣斗士也没有办法打过她一个。因为飞缘魔会同时使用各种不同的小宇宙攻击，我们无论如何攻击，都被与我们的小宇宙相同的力量打了回来。”
　　“最后呢？”穆忙问。
　　“我们用‘雅典娜的惊叹’打败了她。”沙加回答。
　　“那不是被禁止的招数吗？”穆又问。
　　“我骗卡妙和修罗说：女神已经允许我们使用一次雅典娜之惊叹了，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苦笑着伸出手，佛珠在暗处发出微弱但坚定的金光。
　　“难怪……”贵鬼嘀咕道：“终于明白前辈为什么会又挨一次雅典娜的惊叹了。”
　　既然涅扎斯都伤成那样回来，想必其他人八成也遭到不测了，贵鬼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一阵发凉。宝石般的眼睛眨动几下，召唤出圣衣箱说：“老师，沙加先生，我要重新出去，也许可以救回一些人。”
　　“好的，你去吧。”沙加点头道：“记住，飞缘魔会有很多不同头颅，头颅中有各种不同的小宇宙，尽量避免和自己属性相同的小宇宙交战。”
　　“是。”贵鬼答应道。
　　魔药店里还是很安静，撒加在柜台后用手提电脑玩游戏，亚历士在写一篇有关古董鉴赏和如何仿制古董的论文。艾俄罗斯在看书。桌子上趴着一只毛绒绒的老鼠，它正用眼睛看纸页发黄的笔记本上写的东西，爪子合抱着，捧着一个松塔。
　　撒加看自己的游戏人物满级了，就下了线，合上电脑说：“枝子，你过来，我有一件事要交代给你。”
　　“师傅？”老鼠溜到了柜台边问。
　　“偷偷地去圣域的一个湖边，我给你坐标和道具，如果那里有圣斗士和非圣斗士的战斗，就把那个不是圣斗士的家伙装进盒子里带回来。如果那个圣斗士留你，你不要跟他回去。”他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玻璃匣，匣子中装着一把符文短剑和一个木盒。木盒平淡无奇，反倒是那把短剑很特别，通体墨兰，但镌刻在它表面的符文发出深灰的光。
　　“力量如是……机敏如是……地支通灵……天开于子。”他念完符文剑上镌刻的符文，就将玻璃匣子交给了枝子：“去吧，我已经通知卡妙他们了，冰河有时间，随后就到。”
　　“是。”枝子接过短剑和木盒，朝外面跑去。
　　“看来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了。”艾俄罗斯抬起头说。
　　“什么准备？”撒加问。
　　“做好随时当援军的准备。”艾俄罗斯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你护犊子比我还厉害。话说……若是冰河去也敌不过那家伙呢？”
　　“放心啦。”撒加的神情显得平静而自信：“我们也该享受一下当长辈的福气了。有事小辈出手，我们就在一旁看热闹好啦，如果不放手让孩子学习的话，他们是不容易成长的。”
　　“可是为什么还要枝子回来呢？”
　　“因为时机没有到。”撒加回答：“虽然沙加向我们求助了，若是她打赢那个家伙，回了圣域，居民们也不会将功劳分给她，他们宁肯让别人独占这份功劳。所以要晾晾他们。再说，现在回了圣域也是受气。还不如不回的好。不回圣域，暗地增强己方力量，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你呀……”艾俄罗斯凝视他半晌，还是无奈地说。
　　月光下的圣域很美，春天一到，草木繁盛。月光下的湖水呈现洁净的银黑，仿佛一片平整的水晶。
　　白发少女踏着轻快的步子在草地上一蹦一跳地走向湖水，她的脚步和明亮的红瞳显现出她快乐的心情，与此相对的，她后面跟着的红头发少年却一声不吭，圣衣箱在他手中来回摇晃。
　　“就在这里吧。”少女回头说：“白羊座的大人。”
　　“阿玲……”贵鬼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友好：“你杀了多少人？”
　　阿玲后退了几步，语气也同样阴森起来：“那您以为我是什么呢？大人？”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现在我发现，你的小宇宙一直在增强，普通见习生是没有这样的小宇宙的。”贵鬼想要求她回答。
　　“真是，还是瞒不过黄金圣斗士呀……”
　　阿玲将头发一甩，他可以看到她脸上乌云也似的阴霾：“三十多年以前……我曾经和一个七岁的孩子争夺一件黄金圣衣……我记得，是水瓶座的黄金圣衣……”
　　“你输了？”贵鬼皱着眉道。
　　“不……我赢了。”阿玲的脸上显出了无奈又残忍的笑容：“正是因为赢了……若是输了，我也不会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飞缘魔5
　　“您仔细说一下？”贵鬼耐心地询问起来。
　　“因为女人不能成为黄金圣斗士……所以我失去了黄金圣衣。”
　　她的声带里发出的声音好像钝器擦过墙面：“就是如此简单的理由。后来，圣域的那群家伙，又随意捏造了一个罪名……对女神不敬的罪名，送我上了刑架……一个人都没有来救我。由于死在圣域，尸体却扔在野外，我没能去冥界，变成了怪物……我所要的，就是杀光圣域中的男子，你理解我的仇恨是什么吗？诅咒之下，欢乐何在呢？”
　　说着，她往空中一指，一团璀璨的星光旋转着朝贵鬼打过来，贵鬼想起不要与属性相同的小宇宙交战的告诫，本能地一个侧翻，躲了过去。
　　“不错嘛，不愧是黄金圣斗士，没人能够打得过我头一招的。”阿玲的笑声中似乎带上了几分嘲讽。随即朝贵鬼下落的方向重新一指，一道墙面上延伸出无数尖刺的水晶墙重新在他的头下方展开。
　　“砸上去就死定了！”贵鬼心想，顿时发动了瞬间移动，同时，一道水晶网向着阿玲所在的方向罩去。阿玲将手上的水晶化为剑光，一阵挥舞，水晶网化成无数残破的碎片落在地上。就在这一瞬间，贵鬼出现在她身后发动了星光灭绝，两团仿佛恒星聚拢的强光朝着目标打去，阿玲猛然回头，手上也出现了两团强光，光芒与光芒的碰撞引发了惊人的爆炸声，贵鬼只觉得手上一股爆炸性的力道传来，手腕上的剧痛已经让他几乎昏迷过去了。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须臾之间。贵鬼只是短暂地昏迷了一秒钟，就发现他朝着湖面落去。而且他的小宇宙被压制得死死的，无法发动。就在他落向湖面的一瞬间，发现下方的湖水泛起片片冰冷的蓝光，迅速结成了冰。下一秒他就落在了坚固的冰面上。
　　“我觉得还是落在湖水里更好些……”他想。
　　他看到一柄散发着悲哀气息的深蓝符文剑刺在冰上。两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地看他。
　　“冰……冰河？还有……这位是谁？”贵鬼觉得这个女孩很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平常的状况下她太没有存在感了。
　　冰河叹着气，看了一眼女孩说：“枝子。”
　　枝子将符文短剑从冰面上取出来，将它叼在嘴里。望向阿玲所在的方位。
　　“就是那家伙？”冰河问。
　　贵鬼点点头，从冰面上爬起来，他感觉若是再不爬起来，那些寒气就往他的心脏里钻了，他将她的弱点向赶来支援的两人说了一遍。阿玲向他们摇摇晃晃地走来，脖子上又长出来三个头颅，此时的她完全是一个怪物了，中间那个头，白色的头发连同头皮一块脱落下来。两边的头五官不清，脸部似乎是贴了被水浸泡的纸般浮肿。
　　“不要尽量面对……吗？”冰河问。
　　“确切地说，是不要和属性相同的头颅交战。”贵鬼说。
　　“那好吧。”
　　冰河做了个手势，三人周围刮起了一阵强烈的暴风雪，此时阿玲脖子上正中的一颗头颅张开了嘴，放出了相同的暴风雪。冰河跑到了阿玲的左边，而枝子的身形顿时消失了。贵鬼会意地点点头，手中幻化出锋利的水晶剑刃，身旁也绕起细小水晶碎片组成的圆环，朝着阿玲脖子正中的头颅砍过去。就在他砍中那颗头颅的一瞬间，枝子在另一颗头颅旁边现形了，无数颗陨石和流星顿时向着她砸过来。枝子再次隐形，冰河的身形也逐渐消失。他们调换了位置，冰河的身形逐渐显现出来，紧接着，数个透明的冰环围绕在他的周身，一支寒冰箭也随之脱手，朝着飞缘魔的口部冲去。飞缘魔一张嘴，准确地接住了那支箭。
　　“一个都跑不了，我要让你们痛苦致死！”目标从口中发出尖利的声音冲了上来，冰块在她脚下发出细小的断裂声。贵鬼和冰河急忙向左右两边开跑，一边跑，一边注意和自己对上的那个头颅保持直线。三个头颅突然交换了位置，冰冷的暴风雪和明亮的星光朝着两人击去。就在千钧一发的瞬间，枝子从空中现了形，落到地面，在躲开向自己砸过来的陨星的同时，举起手中短剑招架住了敌人的近战攻击，身体后仰，朝着敌人的脊椎踢出一脚，打断了阿玲的法术。
　　冰河和贵鬼见阿玲的法术被打断，瞬间交换了位置。冰河召唤出一杆冰枪投向敌人，而贵鬼则是在发出星光灭绝的同时，召唤出了无数水晶碎片。冰枪在水晶碎片的增幅下发出了更大的力量。枝子也变回了山鼠的形态，口中叼着短剑朝目标刺去，锋利的剑刃刺穿了敌人的心口，却没有停止，又往前刺了十厘米。
　　随后以飞缘魔为中心，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三人所在的冰霜之路支离破碎。什么都没了。
　　贵鬼用手中的水晶刀刃支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冰河和枝子的情况还要坏一些-----他们只穿了布衣。在短暂的休息后，贵鬼才说：
　　“我回去啦，你们要不要回圣域？”
　　“这个字用的很微妙耶。”冰河从地上爬起来说。
　　“不。”枝子合上木盒，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不回去。”
　　“为什么？”贵鬼疑惑地问。
　　后者什么也没说，瞬间移动走了。
　　“我也不回去，老师交代给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冰河也走了。
　　三天后，撒加收到了沙加的电话。
　　“感谢您的帮助，撒加先生。“沙加的话说得很客气。
　　“恩……不用谢。”撒加看向那个木盒------他为盒子里的东西感到满意，雁过拔毛一向是他的习惯。过不久，魔族中又要添上新的生力军了。所以他满意了一会儿才问：“事情还没解决吗？”
　　“由于那些孩子大部分有去无回，他们正找我闹呢，又要做超度和赔钱了，好在赔得起。”沙加笑道。
　　“所以说，你应该继任教皇。”撒加说。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的解决方式。”沙加说：“我也不想当教皇。”
　　“傻瓜，那个位子就在你伸手就能到达的地方，比我当年容易多了。”
　　沙加在话筒的另一头笑了笑：“再见。”
　　
　　圣域历3377年 5月1日签名处女座黄金圣斗士沙加?蒙巴顿
　　我没有对撒加说谎，事实上我依然遵守着佛教徒的美德，不过我明白，一个真正的佛教徒永远不会虔诚，而虔诚的佛教徒又无法彻底领会佛教的含义。因此我完全是自相矛盾。我不会接受教皇的地位，说是怯懦不敢承担也好，说是喜欢以阴谋家的身份控制傀儡也好，说是异教徒也好。总之，我不会为了平息一场事情就冒失地带上教皇的冠冕。哪怕我知道，如果不以权压人的话，事情会更加不可收拾。说到这里，可能会有人说我不知变通。但教皇的任职期限对于人类而言很长，我可能没有耐心等到所有人都能独当一面。所以我若是突然放下教皇的职责逃跑会对圣域造成影响，毕竟有时候，衣服的影响力比人还大。
　　我之所以没有成佛，就是为了继续守护我的至爱，以及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虽然到最后一切终将化为虚空，曾经的朋友们也会各归各位，但我唯一不变的就是对此地的热爱。有人也会说我虚伪，但我所需要的，就是在爱与冷酷中找到平衡。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凤凰座，他用行动告诉我为了爱可以面对一切。我又想到了撒加，他也曾经用行动告诉我，什么是为了自己的本心毅然抛弃圣斗士的荣耀，以及一切。
　　正义，请维护我们的本心。
    
寂静之城1
　　临近五月底的时候米罗终于通过了补考，顺利地拿到了理论毕业证进入了实习期。说是实习，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做，依然是在魔药店里打杂。卡妙也没有什么事情，修罗也结束了修行回到了店中。店里的事情又不算很多，所以众人顿时无所事事起来。
　　五月末的阳光总是让人感到慵懒。
　　艾俄罗斯下班后照例去了撒加的店，发现对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而是站在窗前，聚精会神地阅读一封信件，信封放在桌子上，像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产物，深棕的牛皮纸，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微光。封口是用深紫的蜡而不是用胶水。
　　他不想多问，默不作声地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不想看看我在读谁写来的信？“撒加的话中带有几丝笑意。
　　“很显然，是个老人写来的信。”艾俄罗斯伏在沙发上，展开一侧羽翼。随后抬起头说。
　　“喂，别这样看着我，会让我忍不住想要上你。”撒加微笑道。
　　“就凭你？”艾俄罗斯嗤之以鼻：“好像你连魔法师属性的处女座都压不倒吧？”
　　“……”
　　见对方吃瘪地撇撇嘴，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塞穆尔写给我一封信。”撒加知道再讨论上下问题也只是白费口舌，就直接告诉他了：“他委托我们去一个小镇找一样东西，坐标就在信里。”
　　“他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人界？”艾俄罗斯问。
　　“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魔界的任何东西放在人界都可以引起一场灾变。”撒加说：“他当年在与某个黑暗教派达成契约的时候，将一个护符匣留给了他们。年深日久，这个护符匣的力量逐渐渗漏。并且受到某种执念的感染，把那个教派所在的空间扭曲了。他不方便去拿……因为缔结合约的东西就是大天使也不能改变其所有权。所以要让我们去拿。”
　　“总觉得像被什么利用了一样。”艾俄罗斯嘀咕道。
　　“算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带几个人去吧。”撒加说：“亚历士和枝子去考古了，冰河在进修，修罗留下来看店……只能带米罗和卡妙去了，还有，如果艾欧里亚有时间，不妨带上他。”
　　“……好吧。”艾俄罗斯考虑半晌，有些为难地说：“不知道会不会被炒鱿鱼。”
　　“放心，你到灵异研究协会里看看，是不是有关于这些事情的资料？我记得灵异侦探的时间大多数都是自己支配的吧？”撒加将信封叠成一个方块，抬起头说。
　　“这话倒是没错……可是谁来打理事务所呢？”艾俄罗斯重新为侦探事务所人才的青黄不接发起愁来。
　　“拉达曼提斯是干什么吃的？”撒加不高兴地问。
　　“一级工作狂兼超级保姆龙。”艾俄罗斯想也不想就一语中的。
　　“好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到那个地方去一趟，找回那个护符匣……你不会说是你家长辈出了事，要你过去一趟吗？”撒加说：“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哦，凭良心而论我不会诅咒我家各位已经去世多年长辈的。”他很不明智地做了个鬼脸。
　　“你们要去探险吗？”米罗从里间门中探出脑袋问。
　　“当然。”撒加微笑道：“你和卡妙想要一起去吗？”
　　已经变成一只冰狼的卡妙听到这句话，抖了抖身上的毛：“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这也算是试炼的一种。”
　　坐标上显示的闪金镇属于很普通的小镇，它曾经是著名的皮草生产地。镇上的化工厂将它旁边的湖水以及郊区的农田污染得令人不堪忍受，镇上的居民大多数患有怪病。六十年前一帮宗教狂热者来到了此地，他们中的某些成员甚至控制了这个镇子的市政。想必他们就是向瞎眼天使塞穆尔借护符匣的那帮人了。同时，这个教派也将塞穆尔奉若神明。
　　艾俄罗斯从车窗里向外望去，闪金镇快要到了。天色也变得浓重浑浊起来，空气中飘来了刺鼻的化学制剂的臭味……这是制作皮草用的化工原料的气味。路旁农田中的植物长得歪歪扭扭的，有些植物还出现了畸变，然而不少植物是枯萎和凋零的。像是肥大的蠕虫一样慢慢摇晃的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了。
　　偌大的车厢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我们下车。”
　　原本坐在他身旁一直在打瞌睡的撒加睁开眼睛，说。
　　五个人依次跳下了车，一丝丝的雾气包围了过来，转眼间就将他们围在深灰色浑浊的雾中，艾俄罗斯惊异地发现，撒加和卡妙的身形正逐渐变得透明化，他几乎要惊讶地喊出声了。
　　“这里有严重的空间乱流，所以这是空间乱流造成的现象。”撒加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即打开了异次元：“我和卡妙走第二层空间，你们就走这一层，然后，我们到闪金镇上的教堂汇合，教堂有个空间交汇点。”
　　他将地图和从空间中取出的一个背包抛给他，和卡妙一起跳到了异次元空间中。
　　艾俄罗斯打开背包，里面装满了绷带，伤药和不知道用什么调配的合剂。还有两盒适合格洛克17式的银质子弹。以及两把深红短剑。当然，为艾欧里亚准备的东西也有-----水晶制作的弹头和短刀。
　　“艾俄罗斯大哥，我大哥可真会关心你。”米罗凑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说。
　　“虽然东西多，我们这里可是有三个人，所以要节省一些。”艾俄罗斯皱着眉说。
    
寂静之城2
　　“这是什么？”艾欧里亚往包底掏了掏，从包中掏出一个照相机来……额？怎么会有照相机？还有胶卷呢。他放下照相机，又拿出来一个铜铃铛。
　　“拿上它吧，也许有用。”艾俄罗斯说。
　　“我们要小心点走。”米罗站起来，笑道：“我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了。”
　　为了避免闹出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结果鸡飞蛋打的惨剧，艾俄罗斯将背包里的补给分成了三份。三人各自携带一份。那个照相机和铜铃他自己带着。
　　空气中的确有很浓重的血腥味。
　　“不能不去。”艾俄罗斯心想：“毕竟撒加是否安全还不知道呢。”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就是闪金镇的镇中心，除了铺天盖地的秽浊雾气之外，这个镇子似乎一点也没有生命的气息，死寂，一片死寂，任何声音都听不到。艾欧里亚故意停下来跺了跺脚，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安静了。
　　“你别出声！”米罗警告道：“毕竟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安静，搞不好还有怪物呢。”
　　艾欧里亚朝他做了个鬼脸。
　　“我们先找电话亭。“艾俄罗斯站出来调停道：“和当地的灵异事件协会或者警署联系一下，或者找教堂也可以。”
　　走了一段路，几人发现了一个电话亭，亭子中的电话薄的纸页陈旧发黄，好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艾俄罗斯拨通了当地警署的电话，但一直都没有人接，试了好几次都一样。
　　“难道这座城镇的居民死光了？”米罗皱着眉说。
　　“这些饭桶在干什么？”艾欧里亚对同行的失职有些愤然。
　　“看地图，你这个蠢货！”米罗的情绪显然有些浮躁。
　　“好吧。”
　　三人很快确定了自己的方位和要去的方向------教堂在城的东北角，而主干道上有商店，住宅区以及娱乐场所。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么多说也无益，他们继续朝东边走去。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不飞过去。”艾欧里亚不高兴地说。
　　“谁都不敢保证飞上去会遇到什么，我们还是节省一下力气吧。”艾俄罗斯回答道。
　　两边的农田边缘都竖起了铁丝网，一具满是血迹的尸体像是殉道者一样被挂在了铁丝网上。艾俄罗斯小心地走过去调查了起来：这应该是个成年人。他的脸像被什么缠绕起来又打烂一样。没有嘴巴。尸体的下方有一个字条，字条上沾染了少许血迹。
　　他放大胆子，开始阅读字条上的字迹：
　　“当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读完这一句，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于是忍着不适继续读第二句：“我要把我在这里的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我看到这些怪物了。似乎这里的居民都被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变成了怪物。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要找个黑暗的角落安静地呆着。如果想和它们缠斗，就要保持心态平和。在满心恐惧的情况下攻击很危险……我觉得这些怪物虽然很可怕，但还是能够杀掉的，瞄准它们的头部……杀掉我的不是怪物，而是……密码，我在没有逃出这个城市之前，读出来了通往教堂大门的密码。我面前出现了一个处刑者……它的弱点也是头部……但我打不过……”
　　“密码？”艾俄罗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们要通知当地警署吗？”艾欧里亚跑过来问。
　　“不用了，想必通知警署也没有用，想必他们也遭遇不测了。”艾俄罗斯简短地为死者念了一句祈祷文。转头说：“走，我们朝教堂的方向走。”
　　“情况太糟糕了。”
　　这是三人的一致总结。一路上农田边缘的铁丝网上都挂有各种各样的尸体：有男有女，大多数都很年轻。他们的共同特征就是：没有嘴巴，或者说，嘴巴和耳朵被什么堵起来捣烂了。
　　“这到底是谁干的？”艾欧里亚愤然道。
　　“天知道。”艾俄罗斯叹道：“也许将那个无处不在的处刑者抓出来更好些。”
　　此时，放在背包里的铜铃剧烈地响动起来。
　　艾俄罗斯本来想置之不理的，但他下一秒就发现铜铃是要提示他什么了------一个怪物正在往铁丝网上挂尸体，这个怪物身上还有几缕橄榄色的布条，身材枯瘦，皮肤呈青铜色，背上生出一个篓子般的器官，篓中有一大团已经凝固的血肉，它的膝关节凑成一团，好像不能直立的样子。它左手拿着一个锤子，锤子上沾有零星的血肉。
　　这就是所谓的处刑者了，艾俄罗斯忍住想吐的冲动，从口袋里取出格洛克17式来，瞄准怪物的头部连发两弹，艾欧里亚在兄长的掩护下冲了上去，一个利落的拔刀斩，怪物的脑袋被他整个砍了下来。
　　“棒透了。”一直没有出手的米罗喊道。
　　“这算什么。”艾欧里亚洋洋得意地将长剑收了回去。
　　为了他的自尊，我还是不对米罗说，艾欧里亚的拔刀斩是向加隆学来的……虽然只有三四成像。艾俄罗斯如此想道。
　　杀掉了处刑者，他们心情也轻松了些。商业街上还是没有人，人都到哪里去了呢？这么大的城镇，上万人说消失就消失，不仅他们没有接到通知，连新闻机构都不知道。若是因为什么事情：瘟疫、生化危机之类的事件，那应该将小镇锁起来禁止人们出入才是。真是难以想象的灵异事件。
　　艾俄罗斯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清晰地听到了撒加的声音：“艾俄罗斯，你这边怎么样？”
　　“还行……遇到怪物了。”他顿时像是在炎炎夏日里遇到了电冰箱一样，将遭遇处刑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我明白了，现在你将处刑者的照片拍下来，去加油站开走一辆车，再去这里最大的超市，找一个星盘。在去超市的途中将遇到的所有怪物的照片拍摄下来，包括超市，随后再去医院，医院里可能会有活人。”撒加说。
　　“你让我玩零红蝶吗？”艾俄罗斯不禁说。
　　“正是，我们需要至少十五张怪物的照片，才能打开教堂的门……我们所在的空间没有怪物，什么都没有，所以要你帮忙。”撒加解释道。
　　“我想和卡妙说话！”米罗冲上来，抢走了他手里的手机，对着喇叭大声说。
　　“好吧，我让他打手机给你，信号好不好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撒加笑道。
　　随后米罗的手机也响了。
　　三人在通话完后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找到了加油站。加油站的一切都是陈旧且布满灰尘的，收费处的墙壁焦黑，有很多血迹，像是遭遇了杀人案后再被放火一样，除了停靠在加油站中的一辆车很干净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脏乱不堪。在收费处房间的办公桌上，艾俄罗斯找到了一些账单。这些账单和记录上显示的日期告诉他们，很早以前，这里就是一座被废弃的城镇了。不过，他所知道的是，闪金镇的镇民虽然少了，但这座城市并没有完全被废弃。还有人在这里生活。
　　他找到了半个碎掉的酒瓶，酒瓶上写着一行字：酒吧凶器。这也许有用，他想着就把酒瓶带了回去。
　　他回到车上，艾欧里亚一脸落寞地趴在后座上，米罗正在驾驶座前尝试着用各种各样型号的金属条塞到钥匙孔里去，发动车子。
　　“吃坏肚子了？”他关心地问。
　　艾欧里亚抓了抓棕色的卷发：“不……”
　　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对撒加真好，你知道他是个恶魔。”
　　对于这一点，艾俄罗斯并不想否认，他一直在担心撒加的安危，他也承认自己对弟弟最近确实有些疏忽了。
　　他坐到了座位上。
　　“堕落天使……和恶魔一样。”艾欧里亚嘀咕道。
　　“你到底讨厌恶魔的哪一方面？”艾俄罗斯问。
　　“书上是这么写的咯，你不知道恶魔都是诡诈的家伙吗？你本来可以成为天界的光明天使的，不是吗？”艾欧里亚反问道。
　　“我没有后悔我成为堕落天使的事情。”艾俄罗斯回答：“我们的行事，关键是看心境，而不是翅膀。”
    
寂静之城2
　　“也许。”艾欧里亚说了这一句话，就直起腰来坐在后座上。米罗很顺利地发动了车子。
　　“我们要去哪儿？”他坐在驾驶座上问。
　　“按照撒加所说的，去教堂啊。”艾俄罗斯一边回答一边展开地图：“我们要将以前的结论重新修订一下。或许撒加他们去的才是真正的闪金镇。而这里，我们所在的方位——”他指向地图：“应该是被塞穆尔的护符匣扭曲的深层次空间。”
　　“说的应该悬了点儿。”米罗伸脚踩在油门上，车子猛地飙了出去。
　　“唔——你果然是他的兄弟。”艾俄罗斯忍住晕车造成的眼冒金星，说。
　　“所以我们应该找通往真正的闪金镇的空间交汇点吗？”艾欧里亚问。
　　“我们不可能像游戏里的主角一样从马桶里穿越。”
　　言下之意，就是找到了空间结汇点也没任何用途，他们都不像撒加那样拥有任意空间穿梭自如的能力。
　　突然艾俄罗斯看到一个穿着裙子，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站在远处的路中央，想也不想地大声喊道：“米罗！刹车！”
　　如果在这样飙车下去，可能会撞到那个女孩的，正当他惊魂未定的时候，他的身子猛然前倾了一下----车子稳稳地停住了。
　　“你要去救她？”米罗不解地回过头问。
　　“在这里她可能会有危险。”艾俄罗斯解开安全带，跳下汽车。他发现这个女孩很漂亮，小小的年纪，一头白金色的卷发，眼睛不知道是灰的还是黑的。她穿着紫色花边的白布裙----可能是校服。他走过去的时候，她好像正在想什么。
　　“像你这样的小女孩在这里干什么？”艾俄罗斯和气地问。
　　“你脑子有毛病吗？”对方笑着回应道。
　　“这是什么话？”
　　“和你无关。”
　　艾俄罗斯还是觉得提醒她一句这个地方很危险为妙。此时小女孩又出声了：“你不是人类，而且你在和一个在人眼里是恶魔的东西交往。”
　　他心里一惊，抬头望去，发现她已经自顾自地走向了公园，于是他喊道：“那里很危险！”
　　“我叫吉安娜。”女孩可能以为他是在打听他的名字，回过头说。
　　汽车开了过来，在公园旁边停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米罗伸出头来说。
　　“我们要去帮助那个女孩吗？”很显然，艾欧里亚也看到了这一幕。
　　“也许她是个诱饵。”米罗不同意同伴的做法：“我们不能把车和任何一个同伴放在这里。”
　　“也许公园里有什么危险。”艾俄罗斯说：“为保险起见你们两个在这里，我去看看。”
　　“我也去。”艾欧里亚下了车。
　　两人走到了公园里，看到吉安娜站在卖冰激凌的铺子前，脸上带着狡黠的笑看着两人。公园里的植物都已经枯萎，在浓雾的笼罩下仿佛张牙舞爪的巨怪一样恐怖，明明是春季，此地却像是冬天一样冷。在一圈小龙爪槐包围的草坪上挂满了白霜。
　　艾俄罗斯刚想走近一点，突然听到背后破空之声传来，似乎是刀风，他和艾欧里亚分别向左右两侧翻去，才躲过了袭击。那攻击力道并未减弱，而是重重地砍在了地面上，留下了一丈多长的口子。
　　两人回过头，发现一只怪物立在他们身后。
　　它看起来像是庞大的鼬鼠，大约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毛绒绒的，黑白相间的皮毛上布满了陈年的深褐血迹。它的怀中却抱着一把锋利的镰刀，镰刀的刀锋发暗，显然是砍过人的。
　　“它不怀好意！”艾欧里亚和艾俄罗斯互相换了个眼色，说。
　　“镰鼬？”艾俄罗斯不怕死地取下照相机，低声说：“可算见到活的了，我们要引开它，不然它可能伤害吉安娜。”
　　镜头的闪光引起了镰鼬的注意，它尖叫一声，挥动着怀抱的镰刀朝两人冲过来。两人转头就跑，艾俄罗斯一边跑，一边取出格洛克17式来向后开枪。他确信自己是打中了，但镰鼬似乎没反应。
　　此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撒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听起来他很着急，还带着一丝哭音：“艾俄罗斯！你和艾欧里亚是打不过那个镰鼬的！快逃走！快逃！”
　　随着一阵信号干扰的盲音，话音断了。
　　“撒加！你在哪儿？”艾俄罗斯取出手机来，徒劳无功地朝手机中喊。回应他的只有盲音。但他也不能分心了，镰鼬已经追了上来。两人急忙高飞才躲开了它的一击。正当他们飞出公园的一刻，镰鼬顿时凭空消失了。吉安娜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米罗从车里出来，看到两人惊魂未定的样子，问。
　　“不知道吉安娜有没有事，我们竟然被一只镰鼬追的抱头鼠窜……真是耻辱。”艾俄罗斯摇了摇头说。
　　“那小姑娘不会就是控制镰鼬袭击你们的吧。”米罗眯着眼笑道。
　　“我们还是去超市找找星盘吧，不知道撒加要星盘干什么用，刚才他和我通了手机。”艾俄罗斯将话题引开了。
　　三人各怀心事地来到此地最大的超级市场。超级市场地上有五层楼，一层售卖家用电器，地下一层是食品区、家用日化和学习用品区。第三层是成衣区。第四层是金店和饰品区。第五层是电子游戏机区。
　　在第三层楼，米罗发现了一个姿态奇怪的模特，他正要上前观察仔细的时候，艾俄罗斯背包上的铃铛一响，那家伙动了----它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模特。这使得米罗在垂头丧气地为它拍了一张照片又给了它两刀后离开了。
　　五层楼都找遍了，没有星盘，于是三人决定冒险去地下一层找一找。
　　地下一楼充斥着腐坏腥臭的气味，很显然，货架上的大部分食品以及家用日化品都过期变质了。这里不意外地照样像是被火烧过，遍布蛛网，灰尘，而且墙壁上泼上了陈旧的血迹。在一个电脑算命的摊位前，艾俄罗斯找到了撒加要他找的木制星盘。这个星盘看上去和其他星盘没两样，不过，星座的标识是用荧光粉混合着水晶粉末画出来的，在黑暗中发出熹微的冷光。
　　“走吧。”艾俄罗斯说。
　　“再找找，也许有好东西呢。”米罗拿着照相机，朝着放冻鱼的摊位走去，摊位旁存放活鱼的鱼缸已经空了，摊位上的冻鱼已经烂成了鱼骨，奇妙的是，它下方垫的冰块并没有化掉。冰块上还残留着一些鲜红的鱼血。一条尚且完整的鱼被扔在地上，最引人注意的是它那张长满利齿的，鳄鱼一样的嘴。
　　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正当他走近冻鱼摊的时候，一个“人”猛然从冰块中站起来，这个人形外表同那些模特没两样，但它全身是由相互连接的冰块组成的，雪白，晶亮，带着冷气。米罗在对它照了一张相后回头就跑-----他知道，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引起任何麻烦。地上的大嘴鱼也活了，一蹦一蹦地朝着他跳过来。
　　米罗又浪费了一张胶卷，他看到艾俄罗斯正架着弓瞄准那条蹦得快的鱼，艾欧里亚正对着冰块怪物做出了冲锋的架势，就将相机塞到了自己的背包里，抓住两人，急切地说：“快跑！”
　　正当他们返回地上一楼的时候，身后哗啦一声响，米罗回头望去，看到那个冰块形成的‘人’重新散成了一滩冰晶。鳄鱼嘴的鱼也不蹦了。
　　“好险……”艾欧里亚松了口气。
　　“这算什么危险！”米罗没来由地发起了火。
　　“那你为什么跑？”艾欧里亚挤了挤眼睛。
　　“我想起卡妙了。”
　　“噢……”剩下的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为米罗的头像加上了一个注解：妻管严。
　　临出门的时候，眼尖的米罗看到两幅描述草原美景的壁画上的动物眼睛在动，于是也为它们拍下了照片。
　　此时撒加和卡妙正默不作声地走在通往教堂前的小路上。
　　“镰鼬是你放的。”卡妙突然对他说。
　　“没办法的事情，吉安娜?普罗德劳尔是和塞穆尔打过交道的普罗德劳尔家的唯一传人，也是敬奉塞穆尔的教派的圣女。她身上藏着护符匣。”撒加说。
　　“你原本要用镰鼬杀她，直接拿走护符匣，就能轻易地让他们回来，可为什么收手了？还真不像你的作风，难道是发现艾俄罗斯介入这件事了？”卡妙接着问。
　　“……反正除了我放的镰鼬打不死，他们能轻易对付任何一个怪物。就按照原定的计划玩玩吧，权当是度假旅游了，缺什么补给我也能送过去。”撒加拐弯抹角地回答，“卡妙，你说话太直，很容易得罪人。”
    
寂静之城4
　　“还不一定是谁得罪谁呢……”卡妙轻松地说。
　　“就是你把这事情告诉艾俄罗斯又怎样？”他反问道。
　　“不怎么样……”
　　卡妙懒洋洋地回答着。两人走到了已经废弃的教堂附近，在门口靠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撒加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说：
　　“现在就等着艾俄罗斯那家伙送照片来了。”
　　“希望米罗不会有事，本来就不靠谱的他跟着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简直就是灾难……你以为他们真的能够凑齐十五张怪物照片吗？”卡妙存心是打击他。
　　“为保险起见我多说了三张。”
　　“……”
　　艾俄罗斯等人从超市出来之后，漫天的浓雾还没有消散。三人默不作声地开着汽车往前走的时候，艾俄罗斯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却不是撒加打过来的电话，而是一封求助短信：
　　“杀了我，否则就太迟了。我叫做瓦尔提尔，是天使界派遣到此地的调查员。不过现在，我和我的兄弟已经被堕天使护符匣中泄漏的黑暗力量感染。现在，我的兄弟哈米尔已经在湖边仙境医院变成了怪物。我也岌岌可危。在我失去一切之前，我用最后一点天使之力发了这条短信。我已经找到了拿走护符匣的方法，它需要十个宝石雕像。宝石雕像在我手里，它们被我们锁了起来，钥匙在哈米尔那里，揭开护符匣秘密的人，如果你或你们要得到宝石雕像，就来找到我，杀了我，否则就太迟了！”
　　“瓦尔提尔……”艾欧里亚看完这个短信，忽然沉思不语起来。
　　“怎么，你认识这个人吗？”艾俄罗斯问。
　　“恩……？”
　　艾欧里亚似乎是怀着心事含糊地答应着，米罗也不好置评。一踩油门，车子飞也似地冲了出去，在悦耳的铃声中撞飞了在路上游荡的一只怪物。艾俄罗斯不失时机地抓拍到了这一幕，在自动洗出来的相片上，可以看到那个怪物好像一只被扒光了皮毛的狗，龇着恶心的污黄獠牙，赤红的肌肉组织尚未腐烂，但已经有些地方流出了脓血。
　　他总算摸索到了一条规律：当有怪物经过的时候，撒加给他的黄铜铃铛就会无风自响，这样一来反倒省去了四处搜索怪物的小宇宙。他这样想的时候，米罗又撞飞了一只像狗的怪物。公路右边远处有一个湖泊，湖中的水呈铁锈色，显然是被污染了。
　　他又看到了吉安娜的身影闪进了一栋建筑，由于担心天上还会掉下什么攻击她，因此他招呼米罗停车。
　　“好家伙，差一点就飚过去了！”米罗停下车，看向湖边一栋建筑的招牌。
　　“湖边仙境医院？这个名字真够劲！”艾欧里亚笑道。
　　“如果这里干净些的话，这里一定是个仙境。”艾俄罗斯走下了车，呛人的煤灰味道让他着实咳嗽了一阵。
　　“不要大意……我闻到怪物的味道了。”
　　米罗警惕地走向大门。艾俄罗斯迟疑了一下，随后才去-----医院的气息很容易勾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前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医院，这一世也不例外。
　　铃铛响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慢慢地……它弄倒了所有干枯的灌木，爬出来了。
　　这是一只很大的甲壳类爬虫，从外表上看有些像加拿大海蟹，但仔细一看又不完全像，首先，它是灰白的。从头部生长出的刀刃代替了蟹螯，甲壳上的花纹形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它只有六条腿，有两条腿是蜷缩的，时不时伸展开，可见它的两条腿已经非常柔软了。
　　“这是什么，武士蟹？”
　　三人觉得这东西有些不寻常，米罗立刻又浪费了一张胶卷用来拍照片。那个爬虫动了，正当它的甲壳里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的一瞬间，艾俄罗斯的枪响了。将它生生打飞了出去，随即，那东西就像一个气囊一样，放出一阵黑气后，像一张蝉蜕般缩在了地上。米罗又冲上去踩了一脚，确定它挂掉后才走回来。
　　“弱爆了。”他说。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还可能有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那。”艾俄罗斯说。
　　三人走进了医院，从天花板的裂缝里猛然垂下来一个卷曲的物体，有些像蝎子的尾巴，黑的，尾刺闪着尖锐的光，在它朝着他们摇过来打算要刺的时候，三人急忙避开，米罗一把抓住那东西，将它拽了下来，嘿，实际上那东西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它的另一侧系着一块闪光的宝石，有可能是宝石的力量造成它自如活动的缘故。
　　“赚了。”米罗一边吹口哨，一边将宝石装在衣袋里。
　　“搞不好这不是好东西。”艾俄罗斯有些忧虑。
　　“有道理，我转手就将它卖掉。”米罗微笑道。
　　“……服了你。”艾俄罗斯丢下一句话就往前走。
　　这可能是一家儿童医院，走廊里有一些凌乱摆放的木制玩具，虽然陈旧，但还可以勉强分辨出是什么来。玩具上也有一些霉斑或血迹，刺鼻的消毒水味、霉味与血腥混合在一起，让人感觉非常不妙，可能它们也受到了塞穆尔护符匣的影响。艾欧里亚在路过玩具堆的时候，一个玩偶猛然蹦了起来，像个职业拳击手般击到了他的右眼上。
　　艾俄罗斯在那玩偶用锋利如刀的爪子刺艾欧里亚的喉咙的前一秒开了枪。
　　“都告诉你了……要小心。”他们来到了医生办公室，艾俄罗斯一边为眼睛淤血的艾欧里亚上药，一边嘀咕道。
　　“米罗呢？”艾欧里亚问。
　　“我在这儿。”米罗环顾四周，除了一副会眨眼的蒙娜丽莎复制品外，他看不出别的奇异来。当然会蹦跳的玩具他也拍摄下来了。桌子上零落地摆放着一些档案，几人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瓦尔提尔到底在哪儿呢？”艾俄罗斯想起来那条求救短信，嘀咕道。
　　“不可能还在医院。”艾欧里亚说。
　　“你怎么这么确定？”艾俄罗斯追问道。
　　“我确定，他没有兄弟。”艾欧里亚说：“我认识那家伙。”
　　“但是……那条短信……”艾俄罗斯想起来那条短信是用天使的语言写成的-----天使的语言是一种咒语，所以他们在用天使语的时候，是不会说谎话的。
　　“我骗你干什么？他说他没有兄弟，而且我也没见过他有什么兄弟。”艾欧里亚说。
　　艾俄罗斯在三人都能行动后，建议去院长办公室找线索，于是三人继续朝楼上走去。
　　要么是艾欧里亚在说谎，要么是瓦尔提尔的精神已经混乱了……或者是瓦尔提尔的兄弟一直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结果在出任务时候双双遭遇不幸。他心想。
　　黄铜铃铛在接近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响了起来。
　　艾俄罗斯拿出格洛克17式，上好子弹，艾欧里亚拿出长剑，米罗也把两把短剑提在手里，弯下了腰。艾欧里亚一脚将门踹开了。
　　医院的电灯都不亮，屋内却弥漫着柔和的光线，这种光线不知道是从何而来。艾俄罗斯看到吉安娜站在一个‘人’和一个怪物前方。那个‘人’就是瓦尔提尔了。他背上有透明而且宽大的羽翼，一袭白衣虽然被浸染了许多血迹，但依然圣洁。他同天使界的大多数天使一样，有着金棕色的卷发，雌雄莫辨的美貌，像是发亮的瀑布般披在肩上。虽然他脸色憔悴，蓝松石般的双眼却炯炯有神。
　　瓦尔提尔旁边那个怪物伏在地上，似乎它是和地板连做一体了，它是个人形，但脸部模糊不清，只剩下口鼻的轮廓，它的左眼瞎了，右眼却依旧明亮，也像一颗漂亮的蓝松石。能看出它带着红手套，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这件背心好像被人缝在了它身上。
　　吉安娜似乎以一种不畏死的勇气同瓦尔提尔对峙着，他们之间的气氛相当紧张。
　　“如果你把护符匣给我的话……我记得你也有取出它的力量。”瓦尔提尔终于开口了。
　　“为了救你的兄弟？”吉安娜问。
　　后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冒失地冲进来的三人只得安静看戏，待机而动。
　　“如果每一个人都想要滥用护符匣的力量，这个世界会变成一个人人自私自利的世界。”吉安娜说。
　　“这和你无关，就算是自私自利的世界又如何？”瓦尔提尔的语气不怎么友好。
　　“既然如此，人人自私自利，不会为别人着想，没有爱的世界……就让它毁灭吧！包括你的世界。”吉安娜说着，转身就走。
　　“这丫头片子是个中二病！”米罗在她走远之后，恨恨地说。
    
寂静之城5
　　他没有注意到，瓦尔提尔的目光中显出一丝绝望来。但是艾欧里亚却看到了。
　　“我马上去追。”他说。
　　“就算是杀了她也不行吧。”瓦尔提尔微笑道。
　　“那你怎么办？”艾欧里亚迥异地望着他。显然他们是相当熟。
　　“您收到我发来的信息了吗？艾欧里亚同志？”
　　瓦尔提尔以优雅持重的语气问毕，俯下去温柔地吻了一下那个“怪物”应该是嘴唇的地方，他的眼角和嘴角开始流出血迹：“我们已经不能活着回去了……对于你们来说，那个护符匣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可对于我们来说，被腐蚀后的下场只有两个……一个是疯掉，一个就是死掉。”
　　“你要我们杀你？”米罗走到他面前问。
　　瓦尔提尔点了点头：“没错。还有……”
　　“其实你原本是想杀吉安娜的。”一旁的艾俄罗斯突然语出惊人。
　　他看到刚才天使手中暗藏的一抹冷光。
　　“呵……这都看得出来。”瓦尔提尔继续微笑着，将手上那一抹冷光收了回去：“因为她是掌握护符匣的圣女，如果杀了她，塞穆尔的护符匣就不受任何限制，也不会有腐蚀诅咒的力量了。第二种方法，就是需要将十二个该空间的畸变生物的影像放入地表真实的闪金镇的空间。那样护符匣在真实空间的禁制就会解除。我们确实是进去了教堂，但一瞬间就被护符匣所污染了。”
　　“如果你也和自己的兄弟去拍摄怪物，会省事许多。”艾欧里亚摇摇头说。
　　“哦，如果我能的话我会的……真可惜。”瓦尔提尔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惜，仿佛他不是个将死之人：“只有塞穆尔的委托人才能够拍摄到怪物，我们就算是拍摄下来，照片上也不会出现任何影像。”
　　“真可惜。”艾欧里亚摇摇头。
　　“你们要护符匣干什么？”米罗问。
　　“很抱歉，我不能说。”瓦尔提尔回答。
　　“八成又是乌瑞尔派你们过来的。”艾俄罗斯想也不想就说出了这句可能让对面的天使发飙蹦起来宰了他的话。
　　瓦尔提尔拭去嘴角流下的血迹-----血的颜色已经发黑。他还是保持温和优雅的微笑：“很抱歉，上级的身份保密。现在请各位结束我们的痛苦吧，杀了我们……不然被护符匣的力量感染的我们可能会杀死很多误入这里的人。”
　　“你为什么不自杀呢？”米罗问。
　　“天使自杀的话，灵魂就回不去天界。”瓦尔提尔回答，“再说，我的力量濒临失控，已经没有办法自杀了。”
　　艾俄罗斯趁机给瓦尔提尔和他的双生兄弟又拍了一张照片：被护符匣感染的天使也是怪物的一种。
　　“好吧……”
　　艾欧里亚考虑了一段时间，拿出剑来，走过去拍拍瓦尔提尔的肩膀：“兄弟，别担心。我的剑很快。”
　　“谢谢……”瓦尔提尔望着他说：“打开宝石雕像的盒子钥匙就在我的上衣口袋里。”
　　他闭上眼睛，艾欧里亚将剑朝他心窝刺去。但他的剑被一种不明的力量反弹回来了，同时，地上的那个怪物挣扎着抱住了艾欧里亚的腿。艾欧里亚顿觉一阵大力从腿上传来，险些被拖倒在地，于是他收回剑，朝那个怪物刺去，结果令他大为惊讶，本来应该杀死普通怪物一百多次的剑锋竟然连怪物的皮都没有削到。
　　“还是不行吗？”艾俄罗斯也顾不得眼前的家伙在之前还和他们说过话，拿出圣弓一连四发，两箭飞向怪物，两箭飞向瓦尔提尔。四只无色透明的能量箭带着闪光击打在目标上，却也是丝毫未损。瞬间，瓦尔提尔的力量将艾欧里亚反弹回来。两人之间出现了一层淡黄的透明墙壁。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分别尝试着开了一枪，墙壁也没有反应。
　　这可难办了……连银子弹都没办法对付的东西，就算是敌人不动，让他们打，他们也没办法击破眼前这个透明的壁垒。艾俄罗斯正想要再发几箭尝试一下，没想到瓦尔提尔从墙壁中伸出手来，抓住了艾欧里亚的剑刃，朝自己的心口用劲一刺。
　　剑刃奇迹般地穿透了墙壁和瓦尔提尔本人，半红半黑却仍像是包容着无数细小发光的金砂的鲜血如同溃堤的水般喷出来。同时那个怪物也开始尖叫着挣扎起来。身体逐渐化成了鲜血。随后，就像是突然溃散的北极光一样，瓦尔提尔的身形从这个空间中消失了。
　　艾欧里亚顿时呆住了。
　　“你别管他。”米罗走到他身边，仿佛是事不关己地说：“难道你的生理课程挂科了吗？天使的灵魂能够自动返回天使界的，除非他是自杀……当然也有自杀的天使。”
　　“这能不能判断为自杀？”艾欧里亚转过头问。
　　“不管天使界判定如何，我们应该向他致敬。”艾俄罗斯面色严肃地说。
　　在瓦尔提尔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把钥匙，和一个盒子。米罗打开它，十个玲珑可爱的宝石娃娃雕像躺在盒子里，他们头上的帽子刻着从零到九的编号。
　　“不知道能不能卖掉。”米罗嘀咕道。
　　“你就想着钱，我们该出发了。”艾欧里亚拍了他一掌。
　　三人走出医院，上了汽车，在大雾中继续前行，这次开车的换成了艾欧里亚。
　　“艾俄罗斯大哥，穿着裙子会走动的骷髅拍不拍？”米罗拿着照相机问。
　　“拍下来。”
　　“长得像个秤砣的怪物拍不拍？”
　　“当然要拍下来。”
　　“天上还飞过去一只怪鸟呢，长得和姑获鸟差不多。”米罗接着汇报道。
　　“拍摄啊。”艾俄罗斯回答道。
　　街道由于天色阴暗的关系显得异常惨淡，在临近教堂的时候，他们好不容易打退了一群从天上飞下来的怪鸟……这些鸟姑且被称为“射击者”，它们会用小石子或尖利的羽毛砸车窗，不让汽车行驶，它们应该是雌性，因为它们的一只脚形成了一个像育儿袋般的器官，育儿袋中装着白色的鸟蛋。
　　米罗抓住了这一点：当三人攻击鸟蛋的时候，怪鸟会奋不顾身地转身护蛋。因此他果断地冲了出去，拎着从加油站里找到的“酒吧凶器”以快速的身法朝怪鸟的鸟蛋一通比划。怪鸟们顿时慌张地飞走了。
　　“幸好我还有时间给它们照一张相片。”艾俄罗斯从车里出来说。
　　“走。”米罗指着教堂的方向说。
　　教堂上了锁，是密码锁，打不开，密码锁旁边还有一个凹槽。米罗刚想要用开锁术打开大门，艾俄罗斯却阻止了他。
　　“等一下，我们找找可能进门的方法。”他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教堂的大门前悬挂的牌子上读到了这样一篇文字：
　　“凡是聪明的人，可以推算灾难发生的时期。在被神明遗弃的国度里，人类思想的混乱造成了这场灾难，黑之月与血之月相争，人类自杀，剩下的自相残杀。人子以战车和飞蝗食人，被食的人自认为公义至死。灾难的年份是那兽以红龙之名开国之年加上四十，灾难的月份是以红龙之名开国之月减去四，灾难的日期是以红龙之名开国之日加上三。第二聪明的人，可以将星盘的星座以太阳落在摩羯座起始的顺序往下排起，我们可以说狮子座后面是处女座，双子座前面第二位是牡羊座。”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米罗皱着眉，在地上发现了一张报纸，捡起来看一眼就丢掉了：“二十多年前的中文报纸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些规律了。”艾俄罗斯拿出星盘，放在密码锁旁的凹槽上固定住。随后转动密码锁，卡擦一声，门开了。
　　“怎么做到的？”艾欧里亚几近崇拜地看着他的哥哥。
　　“太阳落在摩羯座的话，摩羯座就是数字一。”艾俄罗斯回答道：“至于密码，我还是不要说了，给那些死于非命的冒险者一些尊严吧。”
　　教堂的天花板上垂下了许多仿佛被扒光了皮的长臂猿一样的怪物，它们伸着布满粘液和斑点的灰绿手臂，仿佛圣女的祈祷一般……不过它们的攻击范围有限，而且双脚似乎被束缚在教堂的天顶上无法行动。他们为这些怪物拍了照片。
　　教堂是模仿著名的光之教堂修建的，纵使在光线微弱阴沉的天气，还是有微光照进来，仿佛一个发光的银色十字架。让人有种神圣的错觉。
　　撒加又和艾俄罗斯联系上了：
　　“塞穆尔说过了，护符匣就藏在十字架垂直正下方的地板砖里，是个乌黑的小盒子。”
　　果然，他们挖出来的是一个棕色的铁箱子，铁箱子没有锁，仿佛是铸成一体的东西。铁箱上方有十个凹槽。艾俄罗斯将那些宝石雕像依次放到凹槽中。箱子也打开了。
　　红丝绒的衬垫上躺着一个乌黑的小盒子。他们可以感受到，这个盒子蕴含着不怒自威的强大力量。
    
寂静之城6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幸好它站在我们这边。”
　　大家都被盒子中隐藏的力量震慑住了，过了一段时间，还是艾俄罗斯的话打破了沉静。
　　“幸亏如此。”米罗转向他，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待。”艾俄罗斯将盒子收了起来：“现在我们不知道撒加是否找到了进入这个层次空间的方法。不过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到，因为这个空间的护符匣已经到手了。”
　　教堂的大门口处突然照进来一道纯洁无暇的光芒。吉安娜娇小的形体在光芒中出现，她仿佛是神话中沐浴天堂之光的圣女，面色庄严地走到了众人面前。就在她出现的一刹那，天花板上的霉斑、血迹和怪物在光芒的映照下悉数变成了一阵血雨坠落下来，天花板重新恢复了过去金碧辉煌的装饰。
　　“请把它给我吧，如此邪恶的东西，自然要由天使的光芒才能净化，如果你们贸然将它带出去，整片大地都将要生灵涂炭。”她微微敬了个礼，朝着一行人伸出手来。
　　米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艾俄罗斯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是比米罗的情况好多了。他走近吉安娜，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庞，最后微笑道：
　　“抱歉，即使你是守护护符匣的圣女，我也没有办法将护符匣交给你……因为它不是你本人想要的东西。”
　　吉安娜抬起头，微微仰视比她高出很多的艾俄罗斯，笑了，她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像是孩童，又像老人，但还是如同歌唱一般动听：“这还要多谢瓦尔提尔那个‘可疑不忠分子’，感谢他将自己的血液留在宝石雕像上，我才能顺着这一点天使气息来到这里……呵，虽然真身不能来临此地有些可惜。但我用人间肉身对付你们三个，可是绰绰有余的……现在你们总不能用雅典娜的惊叹了吧？飓风之翼……不，你之前是我的手下。可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应该是，前射手座黄金圣斗士，堕落天使艾俄罗斯。塞穆尔那个瞎子万万没想到吧？我竟然选择了守护他的护符匣的圣女作为人间的肉身。”
　　“你是乌瑞尔！”艾俄罗斯终于听出这个稚嫩和苍老混合的怪异声音属于谁了。
　　“完全正确，射手座，难道雅典娜没有赐予你一点智慧吗？也对，那个愚蠢的女神灵根本没有多余的智慧可以赐给你。”吉安娜，也是乌瑞尔的人间肉身的脸上浮上了轻蔑的笑容：“潮起潮落，日升月降……大地改变了多少？但下位者的愚蠢是永恒不变的，你们三个的出现刚好证明了此事。”
　　“我不是来听您骂人的那，前辈。”艾俄罗斯偷偷地将护符匣递给了米罗，米罗心领神会，往后退了几步，影遁消失，喊道：“这个天使太厉害啦！我先撤了！”
　　“抱歉，既然我来到了这里，就不允许你们活着出去！”
　　乌瑞尔将吉安娜的手抬了起来，一道神圣的光芒从她指尖闪出，不偏不倚地打中了一个角落，米罗的隐身术被破除了，他跌落到地面上，一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全身骨节仿佛断裂一般，脸上也像是被硫酸烧伤一样，泛起了大块乌黑溃烂的斑点。
　　“米罗！”艾俄罗斯急忙跑过去，将他扶住，小宇宙的光芒开始在他的手上跳跃。
　　虽然他不知道黄金圣斗士的小宇宙能对现在是恶魔之身的米罗发挥多大效力，但他还记得黄金圣斗士小宇宙的作用：它可以无属性和种族限制地治愈想要治愈的人。艾欧里亚则一剑刺向乌瑞尔的肉身，以便为两人争取时间。
　　“好呀，艾欧里亚……你想要翻天，那你应该知道造反是什么结果吧……”
　　乌瑞尔冷冷一笑，指尖重新放出一点火花，地面剧烈颤动起来，艾欧里亚展开羽翼飞了上去。突然天花板发生了形变，尖锐锋利的石矛同时从地下与地上冲出。直刺艾欧里亚的心口，眼睛和腰际。艾俄罗斯见兄弟遇险，也顾不得什么了，将一只手搭在米罗肩膀上，继续发动小宇宙治愈，另一只手取出上好子弹的格洛克来，一连六发，闪亮的银子弹在小宇宙的支持下击碎了石矛，碎片四处纷飞。他正全力瞄准乌瑞尔的肉身，没想到地下突然冲出无数明亮柔软的晶丝，将他和米罗分开，随后将三人拖到地面，死死缠住。
　　“啧，怎么有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堕落天使。”
　　乌瑞尔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一脚踩在艾俄罗斯心口上：“感觉到了吗？这是一千万，一亿万只脚的份量。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的。你同我作战，同我们的神作对，就等于同整个天使界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还不知道是谁呢！”
　　这声话音未落，随着玻璃被击破的脆响，四道光芒划着优美的轨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乌瑞尔。艾俄罗斯抬头看去，撒加现了魔身从东边窗台上飞进来，周身笼罩弥漫着邪恶气息的蓝紫光环，翅膀扑扑作响，他还是穿着那套黑夹克白长裤，柔软的扁帽有些歪。西边窗台上蹲着一只强壮硕大的冰狼，狼的嘴里吐着冷气，毫毛的边缘凝结上了一层洁白的霜雪，一把存在感不算太大的长剑也悬浮在半空。从正门走进来一只扛着手提式迫击炮，身穿美式小翻领军装，带着唐刀的龙类。
　　“你们来得好早啊，哈哈。”艾俄罗斯干笑道。
　　“美人落难，英雄自然要抓紧时间。还好我们及时找来了援兵。”撒加笑道。
　　“就艾俄罗斯这种长得像个不折不扣的傻瓜的样子也被称为美人？”卡妙抬起爪子擦了擦眼角：“我的眼睛被冻上了？”
　　“至少比你家的米罗漂亮啊。”加隆吹了声口哨：“呦，我当是谁，就一个小姑娘把你们三个打成这样？”
　　“各位，有人听我发表意见吗？这个小女孩不一般。”长剑，也是修罗说话了。
　　“她是大天使乌瑞尔的人间肉身。”艾俄罗斯挣脱了晶丝的束缚，爬起来说。
　　“笑死了，老子还是大穷神的人间肉身那。”撒加取出长鞭在手里把玩着：“乌瑞尔前辈，我手上的鞭子可是不分公母的，抽起人来力道一样……当然如果您的人间肉身有神经的话，我会让她后悔带着神经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以为恶魔的鞭子对大天使有用吗？”乌瑞尔有些倨傲地问。
　　“是啊，对你没用，大地天使乌瑞尔的防御力可是整个天使界第一。”
　　加隆轻松地说着，随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提出一个迫击炮来，两台炮的炮口一致对准了……已经昏迷不醒的米罗。他带着恶意的微笑说：
　　“这是最新式的恶魔迫击炮，它是用意念指挥的。所以能提在手里同时发动……啊，算了，跟你这个老东西说，你也不懂。不过有一点你应该知道，我若是打中米罗，就打到他手中的护符匣咯，塞穆尔的护符匣被发了疯的龙族家主击毁还是小事，到时候匣子爆炸，力量一失控……我们还能逃出去，米罗也不会有事，老东西，你的人间肉身可就灰飞烟灭了，不知道你的重伤不动会不会对宇宙的和平作出贡献。”
　　“你这个疯子……”乌瑞尔一副毫无准备的样子，他猛然抬起吉安娜的手来指向加隆：“那就拿你开刀吧！”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乌瑞尔出手的一刹那，地面上的血迅速凝聚成了一个个的血肉团块腾空而起，从四面八方冲向乌瑞尔。无数的血肉团块在乌瑞尔的护盾附近骤然爆裂，将强烈腐蚀性的血浆泼洒在充满神圣光芒的护盾之上，迅速开始渗透腐蚀。
　　“死亡血爆！”米罗稍微清醒过来，对艾俄罗斯解说道：“这是大哥的绝技。”
　　“什么，难道他的绝技不是银河星爆吗？”艾俄罗斯有些诧异地问。
　　“他现在很少用这个招数了。”
　　卡妙说完，一跃而下，在向乌瑞尔扑去的那一刻，口中吐出凛冽的寒光冲向敌人头部。
　　“心灵冰冻！”
　　“分光斩！”
　　半空中的利剑分成了三把划破了空气，三把剑周身仿佛蒙上了一个银白的气罩，气流丝丝地流过气罩周围。加隆顿时调转炮口，随着两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玻璃哗哗作响，赤红的光芒在利剑的掩护下打向敌人的小腹。
　　“喔……我忘了乌瑞尔现在用的是人间肉身，没蛋，不会疼。”加隆开完炮，用美式英语说了个恶劣笑话，随即扔下迫击炮，取出唐刀，快速向乌瑞尔冲去。米罗和艾欧里亚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如同两个划过夜空的流星，直刺向乌瑞尔的防护罩。
　　“很快你们就能体会到失败了……因为即使这片大地临近腐坏，我依然会行使身为天使长的责任……与恶魔为敌，不惜一切代价！”
　　乌瑞尔说完，所在的地方流光溢彩。
　　“赶走乌瑞尔！别伤了那孩子！”艾俄罗斯一边开弓放箭，用没有多大杀伤力却能造成五光十色的光影效果的箭支掩护众人，一边提醒道。
　　“你放心，将防护罩打破，他就走了！同我们打黑龙差不多，全力聚能！”撒加跳到他身边，宽大的恶魔翅膀像一面坚固的盾牌般护住了他，乌瑞尔的天使之光对他们造成了不少伤害，教堂的墙壁就像被火焰燃烧的纸张一样化为了飞灰，一切无声无息。
　　艾俄罗斯也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情，他看到撒加的翅膀在天使之光的伤害下淌下了暗玫瑰红的血液。心中一急，手扬箭出，如同风哨的尖啸划破了周围的沉静，咆哮的箭支闪动金黄的光芒穿破了天使之光的屏障。一时间漫天鲜血、寒冰、火焰等的碎屑四处纷飞。阴霾密布的空间变得异常耀眼。
　　“你们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不知道，这个腐坏的世界没有必要去保留它。我只是遵守我的职责而已。”乌瑞尔见势不妙，说完，匆匆带着吉安娜走了，在场众人只看到一道光芒闪过，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艾俄罗斯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撒加也坐了下来，休息了片刻，朝他伸出手：“怪物的照片呢？”
　　“给。”艾俄罗斯掏出十五张照片给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有三张照片烧糊了。”撒加将它们装进了一个相册里，说：“幸好教堂的守门人说只要付给他十二张怪物照片，他就给钥匙。”
　　“kao，你原来是为了讨好那个看门的……你把他毒打一顿拿走钥匙不就结了？”米罗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
　　“这怎么行呢？讲究交换才是恶魔的商道，再说，那个守门人毕竟也是我们魔族的同胞。”
　　“我要回去了。”加隆开了个异次元，闪了：“我的腰今天早晨闪了。”
　　“不可能，根据资料记载，翼龙的东西根本没有长到让你闪腰的地步。”撒加在他背后喊。
　　“滚！”
　　余下的几个人回到了地表。很顺利地取出了另外半只护符匣。
　　“瓦尔提尔那家伙啊……也是挺可怜的。”撒加在回程的路上谈到了瓦尔提尔：“他和一般天使不一样，普通的天使大部分是肉眼可见的双生子，他不一样，他是嵌合型双生子。也就是我们所称的‘月亮’型双生子。”
　　“月亮型？”艾俄罗斯似乎对这个八卦很感兴趣。
　　“月亮永远只有一面朝向地球啊。”撒加笑道：“月亮型双胞胎，就是他们重叠在一起，在人前的形象只有一个。人们永远没办法看到他的双生兄弟，而且双生子之间不会感知到彼此存在，更不能交流，也不会以人格分离的形式出现。除非体检才能被检查出来……还有一种就是以魔法的作用将两人分离。根据你所说的情况，瓦尔提尔应该是在到达闪金镇深层空间的时候才看到他的双生子的。”
　　“好惨……”
　　“怎么，不关心吉安娜了？”撒加挪揄地问：“发现她是乌瑞尔的人间肉身后心情如何？”
　　“不怎么样，好像乌瑞尔是带她走了。”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个老头子充其量是将她放在什么地方封起来。他还不会杀她的。”
　　撒加说完，一踩油门，车子像长了翅膀般飞驰出去。
　　"其实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用银河星爆的事情。”艾俄罗斯说。
　　“我，你不知道么？”
　　撒加的话音仿佛有些失落：“我已经不是人类，也不是双子座圣斗士了，所以黄金圣斗士的小宇宙会用一次少一些，没有办法补充……最终那些神圣的小宇宙会被黑暗的小宇宙所取代。黑暗版的银河星爆……可就和你记忆中的大相径庭了。”
    
因果报
　　关于黑暗小宇宙打出来的银河星爆和用圣斗士的小宇宙打出来的银河星爆有什么不同……大约是杀伤力和杀伤范围的问题吧。艾俄罗斯是如此想的。
　　“不是那样……是杀人多还是拆房子多的区别。”撒加嘟囔道。
　　“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圣斗士的小宇宙……怎么说呢，它的特长是能在控制住的情况下给敌人一条生路，属于相当仁慈的光系。魔族的小宇宙，虽然说也能治愈同伴，但打击敌人的时候会不留活口，不管敌人是幼生体还是成体。”
　　“你不会轻易用，对吧？”艾俄罗斯侧过头来问他。
　　他愣了一下，艾俄罗斯也没从他的表情上判断出很有用的信息-----虽然说他看人很准，无论是鬼附身还是黑巫术师还是国际级别的骗子，他都能看出来。
　　“我尽力……”他突然笑了：“看来我要在下一季度里写出研究如何控制黑暗小宇宙的打击力度的论文了。”
　　“不必那么急，毕竟我觉得你的神圣小宇宙还没有用完。”艾俄罗斯说。
　　“下一季度是秋天到冬天。”
　　“……”
　　艾俄罗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
　　“什么？”
　　“祝你52岁生日快乐。”
　　“你还是说N+52岁比较好。”撒加无奈地又在油门上踩了一下：“52岁对于人类来说是知天命之年，但对于恶魔来说……太小了。你也知道，恶魔之间有用年龄炫耀的习惯。”
　　“我说你别踩油门了，这不是高速路。”
　　“没关系，你以为魔界的汽车像人界的汽车一样粗制滥造吗？
　　撒加用他的行动证明了魔界汽车的优越性能，当在人迹罕至的路上，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的时候，他将方向盘中间的一个不知道管理什么的按钮按下去，汽车顿时像是东方电影中的剑客一样表演起了轻功---直接从卡车顶上飞了过去。卡车司机可能会被吓一跳，不过那就不是他们考虑的范围了。
　　“快进城了，别开那么快了。”艾俄罗斯脸色发青地四处找清洁袋。
　　“恩。”
　　撒加放慢了车速，两人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店里。
　　由于他们受了伤，所以艾俄罗斯给艾欧里亚和自己搞来了几天伤假-----灵异事件并不是天天有的，请假很容易。
　　这天，已经养好伤的撒加端着茶杯，眯着眼看向对面艾俄罗斯的事务所，后来，事务所的主人被他看毛了，走出来问：“撒加，你……在看什么？”
　　“艾俄罗斯，你这事务所门前连鬼都看不懂的招牌字体和乱七八糟的装饰是什么啊？”
　　“你凌晨不睡觉爬起来就是为了吐槽我的事务所门口的？”艾俄罗斯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我是好心帮你数一数今天来了多少委托，没想到一个没有，所以只能盯着你家毫无品味连鸟儿都不屑于到这里来上大号的门口了。”撒加打了个哈欠，揽住他说：“走，到我那里睡觉去。”
　　“谁半夜三更来委托啊喂……等等，我锁好门。”
　　早晨先醒来的人却变成撒加了，因为他有点自找麻烦。恶魔看看卧室里的钟表，早晨八点钟，还早，他又往身后那人的肩膀上一躺……对方的东西还没有拿出来，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艾俄罗斯也醒了，仿佛又有再来一次的意思，他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于是后者将他抱住，借着昨天晚上留下的东西，熟悉地动作起来。
　　他喘着气，完全清醒了，转过头用微微沙哑的嗓音对艾俄罗斯说：“我的嗓子有些不舒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给你讲个故事代替吧。”
　　“这样你会累的。”艾俄罗斯覆住了他的眼睛，一只手缓缓地抚下去，在依然缠着他腰际的恶魔尾巴处拽了一下。撒加猛然抽了口气，用力收紧了。
　　“这样做我过不了多久又会出来，还是给你讲个小故事的好，这样时间还长一些。”他说。
　　“……好吧。”
　　撒加思索了数秒钟，用有点颤抖的声音说：“这还是我当圣斗士时候经历的故事……那时候我才十二岁……”
　　“我奉了教皇的命令去探望童虎老师，老师要我帮他给一个老朋友送些礼物。当然，他那个老朋友已经不在人世了，还在世的是他的后代。他们应该属于亚巴顿的子嗣，住在一栋小洋楼里，当然小洋楼原本的主人死了，是被人赶出来自杀的。”
　　“当然，老师的朋友的那些后代对我很不友好，若不是我说我是童虎老师的徒弟，他们见我这个蓝头发怪物上门，早就把我打出去了。尽管这样，这个宅子里的老爷还是以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放下礼物就走了，然后，一个二十岁的女人走出来，问我从童虎老师那里学了些什么。我也没有对她说。接下来她带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两人突然悄声向我求助。”
　　“原来这个宅子里闹鬼，小洋楼原本的女主人死后，住进了亚巴顿的后代，我看到了，小洋楼里原本有一架钢琴，这架钢琴被劈成了碎片随意扔到一个角落堆着。壁炉上方挂着他们国家的伟大人物的照片。客厅里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也是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主人是个退伍兵，还穿着官家发给他的制服。女主人是那种典型的乡下小女孩的形象，是人类。男主人的母亲穿着对襟大花棉袄，也是人类，男主人的父亲，也就是那位老爷，也穿着制服，烟斗握在手里。男主人的妹妹，也就是那个二十岁的姑娘悄悄对我说：这个宅子里有鬼，先是她的侄子死了，然后是她的嫂子死了，最后她的母亲和医院打官司没赢，一气之下上了吊，短短几天，宅子中死了三个人，偏偏兄妹两人的父亲不相信鬼神。听完两人的话，我用小宇宙感应了一遍，确实找不到鬼魂或者精灵的踪迹。”
　　“这个宅子中的多摩欧依一见到我就躲藏起来，我实在没有办法问出什么，于是我接着问那对兄妹，询问他们死前有什么异常。哥哥想了半晌，说没什么异常，仅仅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女主人由于产难送到医院去过。他的母亲还去医院大闹了一场，因为他的母亲以为取出来的小孩活不了，结果真的没有活。我想，可能问题出在小孩身上，我就向他们索要有关的单据。”
　　“兄妹两人将医院的单据和诊断书给了我，我逐渐看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孩子是巨大儿，大约6公斤，女主人平时不做体检，女主人要做手术的时候，她的婆婆拼命阻挠，最后才选择了全力以赴救孩子。新生儿在医院里只住了三天，还没有脱离危险就被奶奶带回了家。那家的妹妹告诉我，他们的母亲在带回孩子的那天着凉了。孩子当天晚上就高烧死了，一口奶也没吃。第二天，兄妹两人的母亲说医生不可信赖，将女主人接出来，结果过了不久，女主人的肚子裂开了，也默不作声地死去了。”
　　“若是有鬼魂作祟，圣斗士也是能管的，不过这件事情，我还真是管不了：根本没有鬼魂作祟，一切都是他们的自作主张。要知道，人类的婴儿的生命力很脆弱，一场感冒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尤其是过于巨大或者瘦小的婴儿。女主人的死也和鬼魂无关，至于造成这一切的老母亲，她也死了，这一切只好到哈迪斯那里分辨清楚了。”
　　“我没有对他们说明这一切，因为他们怀疑有鬼魂的存在，而任何对他们家人的质疑都会让他们愤怒。我朝天空打出来一个银河星爆，就对他们说：十天之后如果一切平安无事的话，那就给庐山上的童虎老师送两瓶好酒过去……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事。”
　　艾俄罗斯听完，抱住他叹道：“真是个没意思的故事，我以为你要说什么鬼神之类作祟的。
　　“人类的痛苦大多是自己造成的因果，其次是命运，最后很少一部分才和鬼神有关。”撒加回答，稍后他又怒火中烧地望着他。
　　“怎么了？”后者不知所以然地问。
　　“你怎么一直没动！我里面有不干胶吗？”
　　“我倒想知道我若是动的话，你还会不会顺利地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灭世者1
　　“当然能。”撒加将手心护在对方的脸上，笑道：“你可以试试看。我可以在我们还没做完的时候背诵一整本《莎士比亚全集》。”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艾俄罗斯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儿，于是他用力一挺腰，撒加因为他的动作而愣了一下，随后就开始笑----看来他本人已经不想再背书了。
　　一直到将近十点钟两人才神清气爽地起来。原定的早饭也推迟了一小时。看店的亚历士满脸戾气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死在床上好了，至少也该有点限度吧？我在这里都能听见你们在做什么。”他说。
　　撒加不置可否地笑笑。凑过去问：“普路托尼亚少爷没给你说什么吗？”
　　“你忘了？他去赶考了。”亚历士回答。
　　“哦……哦……那可真倒霉啊。”后者若有所思地说。
　　从教堂的方向传来了做弥撒的钟声。他们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天，于是决定到阿布罗狄的教堂里去蹭下午茶喝。
　　年轻的神父很贴心地为他们准备好了玫瑰茶，然后似乎是有事找他们帮忙一样。愁眉不展地凝视着茶杯，他知道，就算是那个恶魔装没看见，他身旁的堕天使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从占卜所得的结果中知道自己和他们颇有渊源。
　　“阿布罗狄？我见你一直在发愁，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果然，艾俄罗斯开口了。
　　“他说不清楚，我来说。”迪斯马斯克端上意式坚果饼干，小声说：“这段时间，每天做弥撒的时候总是来两个修女，她们向来这里祈祷的年轻姑娘赠送纸印的经文。但是我们都看不到纸上的内容。”
　　“给我们一张，也许我们能看到。”艾俄罗斯说。
　　阿布罗狄点了点头：“那些姑娘说她们都能看到经文，但我们看不到。”
　　说着，他从书中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软纸，柔软的纸笺外表没问题，它的周围还围绕着金色的波纹边----百合、藤蔓、橄榄枝和十字架，右下角有两个飞翔的小天使，和一般印制圣经的纸没两样。但它上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原本是有字的。”
　　撒加端详那张纸半天，下了结论：“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将它隐藏起来了，只能给指定的某一类人看。”
　　“能不能显影？”艾俄罗斯问。
　　“不行，这种纸很脆弱，涂抹显影水的话会让它毁掉。”撒加回答。
　　“我们似乎又卷入了一个邪恶的计划。”艾俄罗斯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同寻常。阿布罗狄有一点没一点地咬着坚果饼干，美丽的眉头由于苦思而出现了些许皱褶。
　　“别皱眉了阿布罗狄，看样子你像是老了十岁一样。”迪斯马斯克说。
　　“滚。”
　　年轻貌美的神父在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个词后，将扣着的圣经重重地砸在了他家基友的脑袋上。迪斯马斯克护住脸惨叫一声：“打傻了！”
　　“打傻了我当宠物养着。”阿布罗狄对于迪斯马斯克的反映很高兴。
　　迪斯马斯克吐了吐舌头。转身对撒加说：“大哥，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么多啦，你们后勤部不是发明了一种瞬间显影而又不伤害纸张的药吗？”
　　“在这里我可做不到。”撒加说：“你们这里又没有制造那种药水的草药。”
　　他将那张纸小心地收了起来，像对待什么机密：“虽然我能够解读纸上的内容，但我还是感觉交给我的徒弟练练手更合适。”
　　“它写了什么？”阿布罗狄问。
　　“是樱桃街教堂抢你们生意的东西，阿布罗狄，你也是时候练习一下帮人告解了……不能总是凭借长相混饭吃。”撒加回答。
　　“我当年可是教会学校里的优等生喔。”阿布罗狄说。
　　稍后他又杀气腾腾地补充道：“抢我们生意……哼……”
　　“在我们的案底里，你不过是个曾经剁过人手的小混混……“艾俄罗斯刚说完这句，看到阿布罗狄将手伸到裤袋里摆弄那把曾经剁过人的刀子，立刻改口了。
　　“喔，阿布罗狄，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个相当优秀的神父。”
　　“这就对啦。”阿布罗狄笑着伸出手来画了个十字：“我只是以神的名义整治那些冒犯过我的人，所以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将我自己的行为称之为正义。”
　　“确实呐。”撒加点头道：“你们的经文上写过，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别人因为没来由的缘故打你，你完全可以把他的那个东西踢回膀胱里去。”
　　“哈哈。”
　　不知不觉，愉快的下午过去了，等他们回到店里的时候，看店的换成了枝子。
　　“亚历士呢？”撒加问。
　　“他说他去异能力者协会了。”枝子回答。
　　“不管他，反正一时半刻他也死不了。”撒加眨了眨眼，将那张印有看不见的经文的纸从衣袋里托了出来：“你能读出这上面写着的东西吗？”
　　“能啊。”存在感有点薄弱的老鼠此刻自信地说：“很大的字。”
　　“那么，帮我们读一下这些字。”艾俄罗斯要求道。
　　“好……”
　　枝子答应道，将纸上的字读了出来。
　　“姐妹们，我们……是否感到痛苦？是否感到烦恼、自卑与莫名其妙地失落？确实如此，我们头上笼罩着一个玻璃天花板，我们在黑暗里哭泣，只能哭泣。但有一个方法可以帮助我们，如果我们一起上路，我们将不再孤单，醒来吧，姐妹，我们曾经携手而来，也要携手同归。如果各位姐妹想要找到解决一切烦恼的方法，就来找我，我在樱桃街的教堂里倾听各位的烦恼，我在听，我一直在听。-----亡语者。”
　　“不是个好名字。”艾俄罗斯听完，警觉地站了起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圈套。”
　　“你觉得有什么圈套？”撒加问。
　　他并不敢对撒加说出自己的预感。
    
灭世者2
　　“只有年轻姑娘才能看得出来的东西吗？有意思。”撒加将这张纸揉成了一个遍布皱褶的纸团，随即又展开，在艾俄罗斯看来，这张纸上还是空白一片。
　　“它在告诉我们什么？”艾俄罗斯觉得还是询问他一下他的个人看法比较好。
　　撒加将那张纸展开，放在店中用来占卜的水晶球上。开始捕捉纸上所含的信息，由于它被揉皱了，所以它软软地垂成了一个弓形，遮住了水晶球里的内容。
　　“我一时判断不出来是好是坏。”他说。
　　“从魔族的角度讲吗？”艾俄罗斯问。
　　“从魔族的角度讲……这些事一时之间是有利的，但长久下去就是损害。”撒加说。
　　艾俄罗斯已经判断出什么事情了：凡人的利益总是和魔族的利益对着来的。
　　“那么我们要不要出手解决这件事？”他问。
　　“你们上级又没有来下令，又没有顾客来委托，现在贸然出动只怕会打草惊蛇，还是等等的好。等他们委托的时候我们提提价。”撒加说。
　　“奸商……”
　　“无商不奸。”撒加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那张印着经文和广告词的纸被夹在了书页里。随后好像没有什么事的样子。艾俄罗斯去上班的时候，听刑事科的人说，小区里死了几个女孩子，好像是上吊死的，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吧？或者情杀，不然就是因为学习上的挫折，少年血气盛，往往一个挫折就钻了牛角尖。旁人除了几声感叹之外也不能做什么。
　　当第二个星期又零零星星地死了几个女孩的时候，艾俄罗斯觉得有必要查探一下了。
　　死者们都穿着她们生前最好或者是违反她们学校校规的衣服，生前打扮得很漂亮，都没有穿鞋，虽然她们死的方式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死者都是朋友关系，或者是同一个小圈子里的成员。
　　“她们死前曾经做过什么呢？”
　　艾俄罗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决定开始从诱因去推论，因此他开始询问女孩们的家人。他花费了许多口舌，终于得到了一条很有用的信息：这些女孩在死前都去过一次樱桃街教堂。
　　樱桃街教堂……他顿时想起那张神秘的经文了：要么是同撒加抢生意的，要么就是魔界或天使界派到这里的奇怪生物。或者有什么怪物占领了那里，然后通过夺人性命的方式壮大自己。怪物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如果是魔界或天界人的话，撒加会认识。
　　不过撒加要帮忙的可能性不大，还是私下找找他的徒弟吧。他心想。
　　他下了班，赶回魔药店的时候，天已经晚了，枝子和冰河两个正忙着剥花生，米罗还是保持猞猁的形态趴在柜台上打盹。卡妙在厨房里忙。撒加不在，留言告诉他，他去魔界采购药材了。
　　“枝子。”艾俄罗斯坐到了老鼠的对面，开口道。
　　“师娘有什么事吗？”
　　他听完这句话就噎住了，半晌才想起他的目的。
　　“我们有个案子想要让你帮忙。”说完，他将这个案子详细地说了一遍。并补充道：“明天就是星期日，樱桃街教堂有礼拜。”
　　“好吧……樱桃街教堂……我去。”
　　枝子犹豫了片刻，说。
　　“会不会很危险？”冰河同样有些犹豫地问。
　　“变成动物去。”
　　“你是没问题啦，白天鹅和狼，猞猁什么的，目标那么大……”冰河皱着眉说。
　　“你不会变成鸭子吗？”艾俄罗斯问。
　　“不会……”冰河回答。
　　“我看，冰河你不是个天鹅吗？你还是打扮成跳芭蕾的小姑娘，和老鼠装做一对姐妹，漂漂亮亮地混进去吧。”米罗醒了，提议道。
　　从厨房里飞出来一个沾着面粉的勺子砸在了他头上，随后卡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冰河的脸型不适合扮小女孩。就原来的样子挺好。”
　　这一夜他们讨论了不少方案，最终还是决定变成动物混进教堂，变不成动物的拿着那张纸混进去。第二天当礼拜的钟声响起时候，大家人模狗样地赶到了樱桃街的小教堂。这座教堂有一个地下一楼，原本是用作储藏室的，后来改成了告解室和小礼堂。
　　礼拜结束后，有几个修女出来给女孩子们发放印刷精美的空白经文。对于男人，她们却理也不理。有些女孩拿着经文走了，有的看完置之不理，有的很细心地将它收藏起来。那些修女就满面笑容地招呼道：“姐妹们，请等一下，亡语女士就在地下一楼的小礼堂里，如果有任何苦闷和烦恼，亡语女士可以为姐妹们排解，现在，拿到了经文的姐妹，并且相信她的，请跟我们来。”
　　有一些年轻姑娘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修女走了，枝子和冰河也跟了上去，修女却猛然一挥手，将两人拦住。
　　“你们都是男孩吧？男人不能来！”她说。
　　“……她们是我的亲戚的女儿，我确定。”艾俄罗斯见状，走上去解释道。他心里倒想让冰河蒙混过关呢。
　　“那就来吧。”
　　修女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两人半晌，终于微微地点了点头。
　　两个少年顺着通往地下一楼的楼梯走下去，来到了小礼堂里，小礼堂被上千只蜡烛照得通明。中间的讲台上站着一个蒙着头脸，体型枯瘦的女人，她正用洪亮的声音布道：
　　“姐妹们，你们找到了这里，你们是这个世界上已经觉醒的人。你们看穿了这个迷雾下覆盖的世界，并且了解这个世界。姐妹们，人类是渺小的生物，而女人又是最渺小的生物！请正视你们的双手，双脚，细瘦的骨骼，不堪一击的身体以及我们的痛苦。我们一出生就是痛苦之身！我们在这个社会上一无所有，想想那些出生之前就因为性别这个罪恶被父母抛弃的姐妹，想想我们在学校里比起男孩要遵守更多的规章，最后那些教育学家们还要得出女孩在学业上不如男孩的结论，就在成长期间，我们还会受到更多的伤害……然后，想想我们结婚之后吧，我们不得不在父母社会的压力之下结婚，我们会成为他们口中的贤妻良母，我们照顾家庭，我们承担生育的痛苦，因为生育我们的身体会变差，我们抚养孩子，照顾丈夫，我们还要兼顾自己的事业，最后我们所爱的人可能会背叛我们，我们做了许多实际上却一无所有！”
　　“毫无疑问，她的声音很有魅力。”枝子碰了一下冰河的胳膊肘：“嘿，不要专心。”
　　“啊，对。”冰河回过神来，看看那群同样若有所思的女孩：大多是十八九岁，或者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却很少。
　　亡语女士的语气也转为婉转：“神给了我们诅咒，却没有给我们力量。我们曾经想用不结婚，同要好的姐妹住在一起，或者单身生一个孩子，来逃避一切。但这一切是个无法实现的美梦。男人的力量是我们的三倍，我们打不过男人，我们所承受的痛苦是他们的三倍。他们会用各种手段让我们就范，最后我们无法说话，因为我们没有力量。但我们还有一个权力，那就是死的权力。姐妹们，我最后只有一句话要说，那就是生存本身毫无意义，只有死亡才能让人明白一切的真谛。人生的阶段我们没有选择，只有是否在现在结束生命才是你的权利。我们要选择不会痛苦的死亡方式，我们不要穿鞋走，那样过冥河的时候会弄湿了靴子啊，我们要和最好的姐妹一起上路……女孩子的死是最雅洁的……”
　　她说完，已经有人开始鼓掌了。最后姑娘们的脸上都挂上了解脱的笑容。三三两两分头离去。当枝子和冰河要离开的时候，亡语者伸手拦住了他们，接下来她的话中带出一丝惋惜：
　　“你们还是孩子呢？还是活着看几年戏的好。”
　　稍后，她将手放了回去。
　　两人松了口气，逃也似地离开了。
    
灭世者3
　　“怎么样？”艾俄罗斯见两人走出来，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从口袋里伸出手，很显然，他在暗暗地给那把格洛克上膛。
　　“还好。”冰河急忙说。
　　“那我们出去说吧。”艾欧里亚也走了过来。
　　身为魔族的米罗和卡妙跟教堂是绝对没有关系的----阿布罗狄所负责的那个有下午茶和意式松饼的教堂除外，所以他们在阿布罗狄的教堂里等候消息。几人走了回去。
　　“我想，我们有必要派人去跟随保护那些收到了传单的女孩……”冰河说完整个事情的经过，不自禁地苦笑起来：哪里有那么多人呢。
　　“没有人手。”艾俄罗斯也否定道：“何况我们根本无法制止一群想死的人。”
　　“发布一个消息吧。”艾欧里亚建议道。
　　“没用，那些父母可能会在收到消息后将自己的女儿捆在家里，不允许外出的，这样会让她们更想死。”艾俄罗斯反驳道。
　　“我们回去抓她？”艾欧里亚提议道。
　　“没用了，教堂里早已经没有人了，想必那个亡语女士已经走了，连我也没办法跟踪到。”艾俄罗斯收回符咒说。
　　枝子还是漫不经心地将手放在衣袋里，踢着路上的石子。
　　“你有什么看法呢？”冰河突然问。
　　“和我无关。”后者将目光转向路边商店的招牌，回答。
　　有其师必有其徒，老鼠只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从她那个能变身成大型猫科动物的师傅那里学到了一句口头禅：“和我无关”。
　　这句话的意思就和‘再议’之类的话题差不多，有兴趣就插手管一管，没兴趣就不去管了。看枝子的样子，八成是她不愿意管的。因此冰河也没有什么办法。甚至连询问的余地都没有。
　　“人类真有趣。”枝子突然说。
　　“你所说的……有趣？是什么意思？”冰河问。
　　“就是那样，性别之间的……恩，怎么说呢？应该是说，争斗……更合适一些，也许就像书中所写的：神不允许人类长久地占据地球，所以给人类下了诅咒。”枝子说。
　　“诅咒？”冰河饶有兴趣地问：“什么诅咒？”
　　“女人的诅咒是柔弱，创造和痛苦，男人的诅咒是抢夺，破坏与毁灭。”后者回答：“想想，负责创造的生物如果没有力量保护自己创造的成果，会如何呢？如果创造的力量开始被毁灭破坏，那么人类将会灭亡。”
　　“太可怕了！”冰河吓了一跳。说。
　　“有什么可怕的？人类灭亡了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听了她颇有自信的话，冰河才意识到不能同一只老鼠来提拯救人类的事情，他对面的母老鼠正用嘲弄的眼神盯着他，随后继续嘲讽道：
　　“怎么啦？冰河洛夫斯基同志，难道你连如何变回自己的动物形态都忘了吗？”
　　“我长得就那么像俄罗斯人吗？”
　　“呐，枝子。”和艾欧里亚商量一通的艾俄罗斯走过来，说：“我们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臣民们帮忙----我们需要一些机智灵敏的侦查员到每个收到了经文的女孩家里观察她们的动作，以及继续查找亡语女士的动向。”
　　“可以，不过我的子民没有能力救下她们的性命……并且我们需要钱，毕竟到住户的家里是一件高度危险的工作。”后者回答。
　　“钱没问题，灵异侦探协会能够完全报销的。”艾俄罗斯回答。
　　初步侦查工作定下来了，不过还是陆续有女孩的死讯传来。最多的一次是死了一个学生班，总共七十多个女孩，七十多个女子学校高中生----她们关起教室的门，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氰化物放在可乐瓶子里，一人喝一口。短短一个星期，这个城市里就死了数百个年轻姑娘。上面立刻慌了，勒令所有的侦探组限时破案。
　　破案毫无头绪，每次去抓亡语者都是扑个空，艾俄罗斯纵使着急也没有办法，这天当他结束了繁忙的跑腿，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发现消失了近乎半个月的撒加穿着黑夹克白长裤，头戴扁帽，神色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还有一份当天的报纸。
　　“你回来了……？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艾俄罗斯有气无力地朝他打了个招呼，颓然在他身旁坐下来。
　　“过河拆桥去。”撒加回答。
　　“什么？”他顿时精神了。
　　“我们魔界后勤部成员以及所有人界使者的决定。”撒加解释道：“为了使地球上的人类永远痛苦，我们不能让再多的女孩去天堂了，从古至今，男人血泪，而女人的血泪是双份----让一个女人活到尽量长的限度死去，我们可以收到两份负面情绪，而一个人突然自杀，我们只能收到一份负面情绪。你不觉得对痛苦的人而言，自己选择的死亡是一种解脱吗？”
　　“听完你的话我确是有些迷惘了。”艾俄罗斯说：“我一直以为：我们做的事情，如果它符合大多数的利益，那就是正义的，在过去的五十多年里，我一直如此认为……可是你说的这些东西却让我对于正义有了新的迷惑。”
　　“那你相信亡语者是正义的了？”撒加笑着反问道。
　　“如果从那些自杀者的角度讲……应该是。”他叹口气：“毕竟听冰河和枝子说，亡语者不收那些女孩的钱，不收任何人的钱，甚至会劝告那些年纪过小的自杀者，她不图利，只是用一种……很不被世人理解的方式来找寻解脱痛苦的方法。毕竟在黑暗的房间里倒下很容易，点亮蜡烛却很难。”
　　“走吧宝贝。”撒加突然愉快地凑上来吻了他的脸：“你的任务是限期破案----否则你的饭碗保不住，而我们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或者说过了马路涂掉斑马线……无论怎么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已经找到亡语者女士的确切位置了，这比你们的小组或是中看不中用的灵异侦探协会或者自身难保的圣域之类准确得多。”
　　“仅仅一个亡语者还要让你们商量两个星期，你们才是真正的中看不中用。”
　　“事实上我们只商量了两分钟。”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撒加回答。
　　他在空中画了个七芒星，空间传送门像是一个帐幕出现在他们面前。撒加拉着他往里一跳，他们就像被塞进洗衣机的衣服一样旋转，直到传送门再次打开。
　　“我头晕。”他抱怨道。
　　“不付钱的传送门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了。”
　　他们从传送门里跳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众多年轻女性惊惶的尖叫声。
　　两人身处的地方还是一个像是教堂的地方，它也是个地下建筑，教堂中点着上百根大蜡烛。艾俄罗斯将一张昏睡符咒扔到了地上，随后又是一张防护符咒。撒加取出长鞭，两人才抬起头来，正视讲台上的亡语者。
　　“果然如此……你们是官家派来的狗吗？”亡语者女士兜帽下的眼睛放出幽灵独有的蓝光。毫不畏惧地注视着他们：“你们想让我们的痛苦永无止境吗？”
　　“我倒想知道，她们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艾俄罗斯问。
　　“这是个好问题！”
　　亡语者的语气突然暴躁起来，她将兜帽摘下，随后将手套摘下，扔到地上。两人看到了一张阴森的骷髅面孔，仅存的几缕灰黑头发仿佛枯败的蒿草般贴在所剩无几的头皮上，她的手也是没有半分皮肉，白骨上方还有几许灰尘。她将自己的靴子脱下来，两人看到了她畸形的脚---比一般人小上许多，几乎是骨头茬子。
　　“等一下，我想我们还能够坐下来谈谈。”撒加将自己的角亮了一下给她看，三人站定了。
　　“我就是死者，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死亡。”亡语者语气平静地讲出了自己的故事：“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我还记起我是怎么死的。我出生在一个家境还不坏的家庭，不过还是险些被父亲摔死。若不是祖父的阻止，我一出生就死了。我的故乡还有把女孩子的脚掰断的习俗。我十四岁的时候因为断了脚，才嫁给了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富有的商人，我为他打理一切，本身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我记得我死前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孩，半夜我从自己的墓地里爬了出来，从此之后我在这个世界上游荡，我看到了许多……所以……”
　　“所以你劝这些年轻女孩自杀？”艾俄罗斯问。
　　“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痛苦，身体的痛苦，心灵的痛苦无穷无尽，所以还是死亡对我们来说更合适。”亡语者回答。
　　“自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艾俄罗斯耐心地劝解道：“如果你想要改变，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虽然很困难。”
　　“它是！”亡语者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它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我们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力量？智慧？敏捷？胆略？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优势，创造生命的优势又被男人用力量抢走了。我们只有这柔弱的生命和身体是自己的。何况痛苦的生命不如结束为好。你们永远不懂我们的痛苦，因为你们是既得利益者。你们男人可以快乐地度过青少年时期，而我们女人从小到大要面对来自各个方向的侵害。我不能终结这个痛苦的世界，至少我可以让我们的同胞从这个世界上获得解脱。”
　　“你好好想想吧……异次元空间！”
　　撒加猛然出手，空间在这个教堂里发生了扭曲。可以看到亡语者所在的空间流光溢彩，中心开启了一个长方形的空间裂口，从裂口中呈现出七彩变幻的虚空。亡语者的身躯随之变形，被吸入了虚空之中。瞬间，这个裂口又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小亡灵还是很容易处理的。”撒加收起了手势，说。
　　“你将她送到了哪里？”艾俄罗斯急忙问。
　　“莉莉丝的红海骑士团，她那里正招新兵。”撒加回答道。
　　“为什么不杀了她？”艾俄罗斯接着问。
　　“我是为她好，她还很年轻，也有潜力，如果因为这件事招来大天使，落得神形俱灭的下场从而毁了她自己的前程，反倒是我们的过错了。”他眯起眼睛，解释道。
　　稍后，他提醒道：“收起你的符咒，我们该走了，善后的事情留给官方吧。”
    
魔兽的夏日祭1
　　希腊长夏如金。
　　对于一个在圣域以及圣域周边的城镇里前后总共住了四十多年的艾俄罗斯来说，每一个夏天都是差不多的：干燥，炎热，天蓝得一如水洗。这条街上有个手工橄榄油作坊，由于热，橄榄油的味道会更加香郁。
　　然而这会让住在魔药店里的恶魔一家感到非常不爽。
　　“我一直都讨厌阳光。”
　　米罗保持着猞猁的外貌在地上打着滚。柜台前的撒加则是无精打采地翻书。至于亚历士……一个老粽子自然谈不上喜欢阳光，他在自己的卧室里窝着。卡妙好心地给米罗制造了许多冰块放在地板上。修罗趴在沙发下面。枝子躲在厨房。冰河正用翅膀给自己扇风。
　　“我讨厌橄榄油的味道……”撒加也抱怨道。
　　“我讨厌地球的夏天！”米罗接着嚎道。
　　“不要抱着一副火星人的表情说我讨厌地球之类的话啊，至少也要是那美克星人吧。”撒加接着说。
　　“那美克星人是什么玩意啊。”米罗抬起爪子拼命抓耳朵。
　　“你看看修罗，他才不像你那样咆哮呢。”
　　“废话，修罗的动物形态是一头山羊，当然不会咆哮了。”
　　“咩——”沙发下卧着的黑山羊恰如其分地学了声地球上的羊叫。
　　“kao……只有这时候你才有存在感吗？”
　　恶魔是不懂得许多年前被耶和华砍成三百片的和谐之神的教义的，所以齐齐骂了声脏话。
　　“我回来了。”
　　艾俄罗斯带着一身阳光的气息走进门来。几个人看到他，脸上不约而同地换上了一副闻到大蒜的表情。
　　“艾俄罗斯，你从哪儿沾了一身橄榄油的臭味？”撒加问。
　　“你们还不知道呀？手工橄榄油作坊着火了。”艾俄罗斯回答：“还好火势不大。”
　　“烧得好！”米罗头一个喝彩：“红红火火！”
　　“你个臭小子，他们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亚历士睡眼惺忪地从里间伸出脑袋来骂道。
　　“哦不，是那个倒霉的作坊主学徒伤了手，一气之下想要抽根烟，不小心把烟头掉了。”艾俄罗斯有些遗憾地说。
　　“然后？”撒加问：“橄榄油可没那么容易烧起来。”
　　“你说得对，他的烟头引燃了给伤口消毒用的酒精。”
　　“哈哈哈哈。”
　　这个笑话好生让众人笑了一气。此刻连接电脑的传真机突然动了起来。从传真机里吐出一张深红的纸页。撒加将这张纸接住，看了看纸上的内容，笑道：“唉，我忘了三天后的夏日祭了。”
　　“夏日祭？那是什么？”艾俄罗斯问。
　　“是我族的一个……恩，比较重要的节日。”撒加解释道：“相当于地球上古人的丰收纪念，或者现代的种种意识形态的纪念日。当然夏日祭是三年才过一次的，我们的重要节日……还有冬至节和堕天使们的重生纪念日。”
　　“同样也是三年一次？”艾俄罗斯问。
　　“不，重生纪念日是一年一次，只是小小地庆祝一下。夏季节可是比较盛大的节日，每个节日都会有一个活动主题。”
　　撒加将纸页收回去：“我们后天回去，明天给他们买些礼物。”
　　“这次你们夏季节的活动主题是什么？”艾俄罗斯有些好奇地问。
　　“魔兽世界。”
　　“啊？”
　　对于这个‘臭名昭著’的，被所谓的专家学者们批评了一遍又一遍的游戏，艾俄罗斯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将它同一个盛大的节日联系在一起。
　　“因为这个游戏中的场景和机制同魔界有些像，再加上，各种庆祝节日的东西也能够准备，所以嘛……”撒加回答：“就这样决定了。”
　　“是你决定的吧？”
　　“活动主题毕竟是‘活动’的主题，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玩还不一定呢。”后者说。
　　他打开了电视机，电视机上正播放一个访谈节目，镜头上赫然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的脸。
　　“好家伙！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戒除网络指导专家。”艾俄罗斯说。
　　“这人谁啊。”撒加问。
　　“这人……好像叫什么马利格……来着，不过我记得他也是个神父。”艾俄罗斯说。
　　“对面坐着的不是阿布罗狄神父吗？难怪今天没有看到他！”米罗一打滚爬了起来，说。
　　访谈节目纯属吵架，阿布罗狄不温不火，对面的马力格神父可是明显地脸红脖子粗，连连流汗，额冒青筋。等阿布罗狄讲完了，马力格神父画了个十字，大声说：“总而言之，最后的审判已经来临，很显然，使用网络的人，就是被打上兽的烙印的人，数千年前，圣人保罗曾经预言，千年之后会有一种蜘蛛网般的邪物包覆着世界，很显然，他所说的就是什么？正是网络！网络是撒旦们所逞凶之地，无数邪恶的电子游戏正在腐蚀着青少年的心灵，魔兽世界，对，就是现在流行的这个游戏让人们沉迷。孩子的神性变成兽性，他们已经背离了神的爱。”
　　“对于这些我不想多说什么。”
　　阿布罗狄说完，站了起来，亮出手臂上的刀痕：“神父先生，许多年前我也是在贫民窟的小巷里滚打的孩子，这些刀痕是当时的纪念，那些孩子一言不发就会动起手来。而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在虚拟的游戏中团结互助，当地的治安状况明显地好了起来。我们不能否认网络对于人类的贡献，正如我们不能否认纸质书籍的出现对于人类文明的重要。”
　　“虚拟的能够成为现实吗？到头来他们只是一无所有……恶魔夺走了他们的一切！包括对神的爱，以及作为羔羊的品性……”
　　看到这里，撒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换台。”
　　“他们总是和恶魔作战，却不知道恶魔在哪里。”艾俄罗斯也感到这个节目索然无味。
　　米罗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大哥，这个人类说话真有意思，他说网络游戏中的食物之类东西只是想象的。”
　　“是想象啊。”撒加站起来朝里间走去，在进门前回过头来，笑道：“但是我会做《魔兽世界》上的菜的。”
    
魔兽的夏日祭2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魔界。
　　魔界看上去没有过节的样子，不过细致一瞧，就知道了：商店门口的促销广告明显多了。而且各家各户门口都有一些象征节日的装饰。城中的天空时不时腾起一两个闪光雷。当然也有像是烟花的闪光。
　　“闪光是怎么回事？”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艾俄罗斯问。
　　“别管他们，那是魔法学校的书呆子们在练习用魔法放烟花，过节的时候要用。”撒加拉着他就走：“我们到这里来是给人帮工的。”
　　“……我还真搞不清楚你回魔界到底是干什么，难道你不回你在这里的住所吗？”艾俄罗斯问。
　　“不用了，让亚历士去收拾吧，房子里封印着他的魔身，你也知道这家伙是不允许别人乱碰的。”撒加一边说着在人类听来异常诡异的话，一边拽着他走。
　　“我们去哪儿？”艾俄罗斯问。
　　“就是我们办公楼前的职工食堂，这个食堂每次过节都要备办一些食物分发给学校参加夏日祭表演的学生们和职工，我们就是去那里帮忙的，还有……”
　　撒加不说话了，随后将他带到一栋看起来很漂亮的建筑前，只见这栋楼的大门上也贴上了节日装饰，还有几辆车停在门口，一些人正忙着从车上搬装有食材的箱子。
　　“饭桶回来啦，是来算账的还是来偷嘴的？”
　　凤·红衣从门里走出来，看到他，自然而然地招呼道，艾俄罗斯不例外地看到了撒加有些发青的脸色。
　　“比起娘娘一大早就到这里立着等吃的意志和勇气来，我可真是自愧不如啊。”撒加冷笑道。
　　“屁，我是来这里找人的。”凤·红衣往食堂三楼一指：“玛蒙满世界找你，圆润地滚上去吧。”
　　“关于圆润的滚等高难度动作我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啊，还请滚中国手的娘娘亲自示范。”撒加接着冷笑。
　　“你小子皮痒啊……”凤·红衣的手上出现了一捧跳动的火苗。
　　“刚好……你外孙在几十年前打加隆的帐还没算呢，哼，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打到他爷爷辈的头上，当然让他姥爷还了。”撒加挽起袖子，把手指关节扳得直响。
　　“算啦，两位，现在是节日，打起来影响多不好。”艾俄罗斯急忙劝解道。
　　“你一边玩儿去！”凤·红衣对他说。
　　艾俄罗斯见劝解无效，拉起撒加就往三楼跑。
　　撒加也不坚持留下来揍凤，走了一段路，反倒他走到他前面去了。
　　“以后别拦着我揍他，否则我把魔界最丑的人送到你床上。”撒加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知道，魔界最丑的家伙到了地球长相也是中上等，多谢你费心。”艾俄罗斯针锋相对地回敬道。
　　仿佛他对这一段路很熟悉，两人上了楼，走到一个小门前，艾俄罗斯一抬头，门上的招牌赫然写着‘后勤部办公室’。
　　什么……后勤部办公室！
　　尼玛后勤部办公室竟然开到这里，真是要多坑爹有多坑爹！他腹诽着，撒加推门进去。毫无例外地，映入眼帘的照例是一座账本的小山。十来个账房先生正在小山旁埋头工作。
　　“小二子回来啦。”
　　一个戴单片眼镜，紫头发，淡蓝眼睛的家伙看到他进门，抬起头做出一个欢迎的表情。
　　“不知道谁到的可真晚。”另一个人忿忿地扔过来一堆账本：“这是你的！还有，飓风之翼懂算账吗？”
　　“也许不懂算这么大的帐吧……”撒加无奈地接过账本，回答道。
　　“那就出去。”那人做了个赶人的手势。
　　撒加顿时上前将账本拍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好吧，这是你的了，谁让你赶他。”
　　“借口！”那人往旁边的地上啐道，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了账本。
　　他们算账，艾俄罗斯也看不太懂，于是他下了楼，到二楼食堂里挑了个座位坐下，虽然这里说是食堂，却布置得和酒吧差不多，有酒卖，也有音乐可以听。场地大，可以容纳不少人。厨师工作间里很热闹。
　　这时候卡妙和米罗来了，他见到百无聊赖的艾俄罗斯，就邀请他去厨师的工作间里参观一下。
　　“我们也是来这里帮忙的。”他说。
　　“不会有问题吗？”艾俄罗斯问。
　　“不会。”卡妙回答。
　　虽然不知道他的自信来自于什么，但他也抱着进门看看无妨的态度，和他一起走到了工作间里。卡妙是个寡言的人，他对厨师长说了几句话，就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两人先后给厨师长看了证件，也跟了过去。
　　“你们负责将这些食材检验过毒性后分类处理。”卡妙对两人说：“有急用。”
　　魔界的食材大部分都有影响口感的小毒，这点，艾俄罗斯知道，他将一些蜜饯浸在烧开的热水里去毒，随后观察着两人的工作。
　　下午，撒加他们总算将账本结算完毕，走下楼来加入了帮工的行列里。
　　“你们的工作效率很高。”艾俄罗斯对他说。
　　“谢谢。”
　　恶魔估计不懂谦虚的真正含义，得意地将尾巴翘了起来：“还记得我对你说，游戏里的菜我能做出来吗？”
　　“记得，你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瞧好了。”撒加眯着眼说。
　　蜘蛛肉肠，真的是用蜘蛛肉做的。沙漠肉丸子的食材也很容易得到，听撒加说是一种大蜈蚣的肉，虽然食材的外观没问题……但艾俄罗斯觉得在魔界吃饭不是个好的选择。煎蛋卷和杂烩汤倒是人人都会做，可是最好别问它们最初的食材来源。
　　艾俄罗斯也默不作声地帮撒加做菜，并且在合适的时候将调料和食材递过去。
　　“这个食堂里，用来应付夏日祭烹饪比赛的主菜是蚌柳。”撒加说。
　　“还有烹饪比赛吗？”
　　“恩，是食堂与食堂之间的烹饪比赛，正因为如此，每个食堂都缺人手，所以他们还要雇佣一些可靠的人。”撒加话题一转：“你没看到食堂运来的食材里有珠蚌吗那就是做蚌柳用的，还运来了一个最大的珠蚌，足足有食堂一楼那么大。”
　　玛蒙，也就是那个银紫头发，青眼睛的人从旁边伸过头来警告道：“小二子，吹牛可不好啊。”
　　后者将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那就是一辆卡车那么大。”
　　“呦呦，吹牛的人会被牛顶的。”艾俄罗斯也不太信他的话。
　　这时他们看到一个厨师跑了过来，慌张地朝他们问：“这里有谁能找到急救药师？一楼有人中毒了。”
　　“医院离这里可不近，小二子你去看看吧，你是药师。“玛蒙想也不想地说。
    
魔兽的夏日祭3
　　他们匆匆下了楼。
　　一楼的料理工作间里果然有个打开一半的巨蚌，扇形，蚌壳乌黑，表面泛着紫蓝的珠光，从打开的缝隙里可以看到灰白柔软的蚌肉还在蠕动，这只蚌还活着，用来撬开蚌壳的金属棍放在一旁。由于众人担心挪动中毒者会造成不良后果，所以中毒的倒霉蛋都躺在食堂的长椅上。
　　中毒的几个年轻人没问题，只是一时动弹不了，还能说话，撒加见状就松了口气，在检查过中毒者的现状后，说：“不会死人的，过十几分钟就会醒过来。”
　　“这是什么毒？”艾俄罗斯问。
　　“我不是专业的医生，只能看出这毒和运来的珠蚌有关。”
　　“没错，我们三个人在撬开珠蚌的时候中毒了。”其中一个中毒者从旁回答。
　　“珠蚌？”艾俄罗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撒加：“你们这里的珠蚌和地球上的不一样？”
　　“哪里能一样？除了产珍珠这个特点一样。”撒加挽起袖子，朝着珠蚌走去：“如果我猜得没错，养殖场将一只育儿的蚌母送来了，蚌母在育儿其间，鳃瓣上会同时产生一个毒囊，如果谁将蚌壳撬开，毒囊会立刻喷出毒液来……瞧，就是这样，确定是珠蚌的毒素没错，鳃瓣附近的肉已经发蓝了。”
　　他指向珠蚌已经变成紫蓝的鳃部，皱眉道：“可惜珠蚌已经被毒液污染，若是普通的母珠蚌，将毒囊剔除后，把肉加热一下尚可食用。不过这么大的珠蚌，毒液的毒性强烈，就算加热了，残余的毒性也会影响蚌肉的味道。只能放生了。”
　　他用工具将珠蚌的鳃肉翻开，在鳃瓣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钩介幼虫，还有一个干瘪的毒囊。
　　“还好没事。”艾俄罗斯也轻松了。
　　“不，我找米罗检验一下其他蚌肉的毒性。”撒加接着将米罗喊了下来，过了三个小时，精通毒药学的米罗就跑过来报告了：所有的蚌肉都没有毒，蚌壳上也没事，运送珠蚌的水和冰块中没有毒，箱子上也没有毒，只有这最大的一个珠蚌的鳃瓣肉附近有毒。
　　这时候玛蒙将手中的活交给了别人，也跑了过来。
　　“小二子，你确定是怎么回事了？”他问。
　　“是蚌肉本身的毒性。”撒加回答。
　　“你再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可能是别的食堂派人放的毒药呢？比如我们这个职工食堂的老对手。”玛蒙似乎启发他什么：“毕竟这个食堂中有我的投资，如果出了事，我是要承担责任的，当然如果赢了，我们都有好处。”
　　“在暗地用一些阴谋诡计，斗垮其他参加竞赛的食堂和餐馆你就获得荣誉了吗？”艾俄罗斯不由说。
　　“你说什么？”玛蒙细长的青瞳危险地眯了起来-----他不仅仅是七十二柱魔神，同时也是七魔君之一，对付一个小小的飓风之翼易如反掌。他倒想把艾俄罗斯揍得不能开口呢。
　　“玛蒙先生说得有理。“一旁跑过来的食堂主管也恭维道：“如果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或是天使界的特务有意事先在珠蚌中放些毒药呢？毕竟蚌壳是紧闭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很可能是有人恶意放毒，而且是里应外合，依我看，我们先调查所有雇佣人员的档案，过一遍筛子，然后找出重点严查，尤其要严厉查处那些堕天使……”
　　撒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有人？那人是不是吃饱撑的？冒着被蚌壳夹断手的危险撬开三个人才能撬开的蚌壳放进一点对人没有生命危险的毒药-----要是用法术放进去珠蚌还能活吗？事实上它还活着。照你推理，他应该选择份量更多的小珠蚌下手。这个大珠蚌最多只能做五十多个蚌柳，箱子里的小珠蚌加起来能做一千个，如果你是那个有意放毒的家伙，你选择艰难地毒翻五十个人还是轻而易举地毒翻一千个人？哪个影响更大？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是人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看了脸色发青的食堂主管一眼，说：“你怎么不把毒囊切下来，把蚌母肚子里的小珠蚌抹掉，然后说可能是养殖场收了你们对手的好处，在专养大珠蚌的水里放毒？那样还不容易露馅吧？”
　　说完，他拽起艾俄罗斯，一甩手走了。
　　“撒加你是怎么了？”两人走到外面，艾俄罗斯突然问。
　　“还不是为了你！”他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那个食堂主管是冲着你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教他？如果坏了事，你可能会被玛蒙扔出去做替死鬼。”艾俄罗斯问。
　　“我什么时候教他了？你没听出我是在奚落他吗？当然他要是笨到听不出来我在挤兑他，就是他的脑子有毛病了，我可没说教他什么。再说，玛蒙也不一定非要这个珠蚌做文章不可，他如果有心打压竞争对手，必定会想别的办法，我们还是走吧。”撒加走到一个漂浮的眼球旁才说话。
　　“这个眼球是干什么的？”艾俄罗斯问。
　　“和地球上的摄像机功能差不多，不过能够录下声音来。”
　　撒加回答完，拍了拍那个布满血丝的眼球，随后就叫上卡妙和米罗，离开了。
　　在回程的路上，他对艾俄罗斯说了一段话：“这就是我族，勇敢，团结，强大。但是面对‘敌人’时候会不择手段，在这里生活是最幸运的，同时也是最不幸的，在这里想要升官发财就要看个人的实力，要想不倒霉，就要兼顾其他人的心思。”
　　“你姐夫会知道吗？”艾俄罗斯问。
　　“他什么都可能知道。”撒加回答：“我们只需要保住自己没事。”
　　此时突然有一道闪电砸向了职工食堂的方向。撒加停下车，眯着眼眺望一下，就将头缩回了车窗里，释然地笑道：“这是我姐夫的小宇宙，显然他知道了。玛蒙这老东西不敢乱来了，我们可以放心。”
    
天鹅湖1
　　节日过去，众人都有些无精打采，毕竟节日里没办法得到充分的休息：扫房、比赛、走亲访友……等到回地球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又是七月份的骄阳，唉，天气不好，恶魔一家越发郁闷了。所幸阿布罗狄在辩论节目中将他的老对手马力格神父驳得灰头土脸的过程给他们增添了一点欢乐。
　　撒加闷闷不乐地趴在药店的桌子上记着帐，夏季的炎热让很多人烦躁，但明亮的阳光却让人类的心情变好了，因此药店的生意不算太好。他终于嘟囔道：
　　“我恨阳光！”
　　“想什么呢？”
　　艾俄罗斯带着一身火辣的阳光味道走进门来，这使得后者双眉紧锁：“想你现在最好离我远点，快去洗澡！”
　　“我已经洗过一次了。”
　　艾俄罗斯回答完，走近他，见他还是一身清爽，就疑惑地问：“你不热吗？”
　　“怎么可能不热？你凑过来就热了。”他回答。
　　这时伏在沙发上的猞猁吃吃笑起来，一旁的狼急忙拍了他一爪子，斥责道：“满脑子不干净！”
　　“哈哈哈哈……”猞猁笑得更狂了。
　　“你们真他妈没意思！”亚历士将猞猁提起来，骂道。
　　“喂，放下那只米罗！”卡妙说。
　　这时候史昂站在外面敲门。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干什么？”撒加一边想，一边走过去开门，前前任的圣域教皇，现在的九尾狐狸精走了进来，笑着说：“小子们，你们好像没什么精神啊。”
　　“当然没精神，这是夏天。”撒加说。
　　“夏天怎么了，多棒的阳光。”史昂鼓励他道：“七月初一涂山九尾狐族聚会，你们几个和我们一起去吧。”
　　“去干什么？”撒加问。
　　“去看天鹅湖。”史昂回答。
　　“涂山哪有天鹅湖？”他接着问，“何况，前辈应该不算纯正的九尾狐吧？”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现在是九尾狐，就应该入乡随俗了……何况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回去了。”史昂回答，稍后笑道：“走吧，涂山可是个好地方。”
　　“二十年啊……”
　　艾俄罗斯叹了一口气，走上前说：“撒加，我们就去吧。”
　　“何况这里的阳光把茄子叶都晒蔫了。”史昂补充道。
　　“难怪童虎老前辈这几天没有出门。”艾俄罗斯笑道。
　　“我想他没有出门一定是别的缘故。”撒加低声说。
　　稍后他将头转向其余几个人，问：“你们谁去？”
　　“我不想去……冰河倒是很愿意出去。”卡妙说。
　　“既然卡妙不去我也只好不去了。”米罗闷闷不乐地说。
　　“普路托尼亚很快就回来了。”亚历士说：“撒加，你带上你的徒弟和卡妙的徒弟去吧。”
　　“好吧……“
　　撒加考虑半晌，回答道。
　　不是人类，自然不会按照人类的方式出行。史昂带上童虎，用符咒传送去，撒加和艾俄罗斯带着两个小的跳空间传送。当然护照之类的东西都一应俱全。
　　“很担心堕天使到了九尾狐的地盘上会不会被打。”在时空门里走动的时候，艾俄罗斯不免担忧地说。
　　“哼，被那边的人类吃掉还有可能，搞不好他们认为吃了堕天使后那方面的功能更强呢。”撒加半是恫吓半是讽刺地说。
　　“你呢？”艾俄罗斯反击道：“我记得恶魔和堕天使一个物种吧？”
　　“当然是同一个物种，不过我族的血液很有用……”撒加翻开带来的一本书给他看：“你看，这上面写着：恶魔之血，具奇香，微光，若无小宇宙控制，人触之，闻之，七窍流血，全身肿胀发青而卒。魔血入地，八十年之内该地方圆三十里毫光四散，寸草不生，三十里内百姓均生怪病……怎样？足够厉害。”
　　“可是我觉得好像没那么厉害吧？”艾俄罗斯嘀咕道：“平时你受伤也不少……”
　　“笨蛋，你是堕天使，当然对同类的血毒有抗性，书上说的是人，是人类，懂了吗？”
　　“这书是谁写的？”艾俄罗斯问。
　　“……史昂在圣域当教皇时候写的，后来被我偷了出来。”撒加回答。
　　“我可不记得圣域同魔界有交集。”艾俄罗斯说。
　　“当然有，他活了两百多年什么没见过？”
　　……貌似你也活得够长，五十二前面还有个N+呢。这句腹诽艾俄罗斯并没有说出来。
　　另一边两个小的忍笑将脸都忍紫了。
　　他们走下时空门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铁灰色的山，山上植被稀疏，经年的大树很显然被人砍去了，地面上还残留着灰褐的树桩，或者树桩被整个挖了出来，形成一人多深的坑洞，坑洞中积满雨水，泥土格外松软，土中露出大块的黑石。没有动物，偶尔有几只小鸟飞过。地面上的草叶尖发黑，带有奇怪的臭味。
　　显然昨天下了一场雨，但雨水并没有为此地带来清亮，阳光带有钢铁燥味，不惜余力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飘来污水的气息。显然附近有个化工厂。
　　几人都有些失望。
　　史昂和童虎也走出了传送门，两人一语不发地看着秃山。
　　“涂山变秃山了……”撒加一摊手，问：“这就是你说的美丽的涂山？天鹅湖？”
　　“不，这是涂山附近的一座山，但它二十年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呀……”史昂感慨道。
　　“不管如何，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再说。”艾俄罗斯出来打圆场。
    
天鹅湖2
　　山下有个小镇。他们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旅舍住下了，冰河一直在咳嗽。有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也可能是被呛住了。这个旅馆收费还算合理，换算成当地的货币是三十元一天，住双人房要贵一些。六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订两间双人房，两间单人房间。
　　这个地方在读音里叫做‘狐仙岭’，距离涂山不算远，山下的镇子看样子格外繁荣，各种娱乐场所一应俱全。听史昂说，他说的天鹅湖就在狐仙岭后的深山里。
　　“你们家乡的空气应该比这里坏得多。”房间在二楼，上了楼，艾俄罗斯将旅行包放在房间的地板上，说。
　　“但是我们那里的空气再坏也是自然的……我们那里的魔法以及科技都是借用自然的力量。”撒加解释道。
　　艾俄罗斯回忆起魔界的天空来：就算空气再不适合人类，那里的天空也是一览无遗地澄澈深邃，树叶上没有灰，可见魔族也是爱干净。
　　“你先睡一下。”撒加说着，向门外走去：“我去借他们的电炉熬药用，熬好了每人喝一剂就不会咳嗽了。”
　　“借东西也要钱，他们专宰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外国人，还是别去了。”童虎从对面的房间探出头说。
　　“四十多年没来这里，没想到这里的民风沦落到此了……好吧本来也不是什么民风淳朴的地方。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险些被这里做装饰用的，铺天盖地的红布吓破了胆子。”撒加无奈地摊开手说。
　　“扯淡，你又不是年兽，怕什么红布。”史昂端着茶杯，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说。
　　“是啊，我不应该怕红布的……”后者若有所思地说，稍后他就拿起了手机。
　　“干什么？”
　　“我打个电话给亚巴顿，他现在应该在这个国家的首府，好吃好喝地混呢。”撒加说。
　　“他在那里是干什么的？”史昂饶有兴味地问。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那里有什么用，他是恶魔使者中最没功绩的一个，无视规定和人类交往，跻身于政客之间混饭吃不说，还在历史的进程上到处留种，但此地所有的人类见了他都要叫长官。”
　　撒加跟亚巴顿通了话，放下手机说。
　　“但是我从来没有在电视节目上见到他过。”艾俄罗斯说。
　　“他经常隐了身趴在人类的肩膀上，在他们耳边搬弄是非，让他们狗咬狗，你能见到才怪。”撒加回答完，从行李包里拿出药水，混合到一个小陶罐里，开始用小宇宙加热。
　　“双子座，我看你是嫉妒吧。”史昂笑道：“可是凭你的资本，成为政客也不是困难的事情。再说了，魔族混到政客里面不是更容易了解人类？”
　　“那样的话，未必能够了解人类，因为那儿都是一群沐猴而冠的家伙。还有，别叫我双子座。”
　　他将药水分给了同伴们。
　　“虽然这里污染比较重，但狐仙岭后的深山没有被开发，等下午上那里看看。”史昂接过药水，提议道。
　　“好吧。”
　　亚巴顿立刻派来了几个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很年轻的官方人员（其实他们是亚巴顿的后裔），这是个纸器时代，他们从当地的州长级部门搞来了邀请函，凭借证件和邀请函进了山。
　　山后的植物逐渐丰茂起来，是一片茂密的林地。走出林地，一大片碧绿的草场呈现在众人眼前。虽然空气还是不算太好，但比镇上的空气好多了。才走了不到数里路。一个碧玉般的湖泊出现了。湖泊附近的草场上生长着野牡丹、芍药和野兰，叶片油亮碧绿，远远就能闻到一阵潮湿清新的芬芳。湖中有一小群天鹅，和成群的野鸭、大雁。仿佛一个装有各色宝物的宝盒。
　　“我问问他们，前山到底出了什么事。”冰河说完，变成了一只天鹅，飞到水中，和那些天鹅攀谈起来。过了片刻，他抬起头对他们说：“由于开发的缘故，这里的动物都搬走了，他们也要搬家了，搬到涂山去。”
　　“难怪……”枝子若有所思地说：“我的手下们也搬走了。”
　　“可是九尾狐的家族也难以自保。”史昂凝眉道。
　　“别担心，九尾狐家族还是很强盛的。”童虎转过头对他说。
　　“前面的山几乎成了秃山，石头因为采矿的缘故，也酥松了，只要再一场大雨，山就会崩塌，到时候那个小镇可保不住咯。”撒加的语气里仿佛有点幸灾乐祸。
　　“这事你管吗？”艾俄罗斯问。
　　“我管？我管得着吗？”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意味深厚地说：“你可以收买恶魔，但你没办法收买盖亚和乌瑞尔，让松了的山陵停止崩塌是违反定律的。”
　　此时，他们听到了人类快活的高叫：“真是块风水宝地啊！应该请领导们开着车来这儿玩几天，打天鹅和野鸭，然后在草地上生火吃烤肉！吃上一块天鹅肉，这辈子没白活！”
　　“我闻到了人肉的味道了。”枝子低声对众人说。
　　他们听到了小汽车开来的声音，撒加点点头，顿时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朝湖中扔去，轰地一声响，炸起了碗口大的水花。天鹅野鸭听到动静都飞走了，冰河飞得稍微慢了些，背后就响起了枪声。
　　他闭着眼睛朝上空飞去，却没有意料中的伤痛，他好奇地睁开眼睛，看到艾俄罗斯手里拿着三个弹壳。冰河松了口气，飞了回来，落在了艾俄罗斯肩膀上。一旁史昂等人正在和小汽车的主人交涉。
　　汽车的主人是个中年人，四五十岁左右，很胖，脸皮泛着油光，看起来也是一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主儿，他后面还有一干随从。他似乎对一行人很怀疑，要求众人证明身份，并且把非法越境之类词语都搬出来了。
　　“我们是合法的。”史昂将证明和邀请函拿给他看：“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完全可以与当地相关部门联系。”
　　“我就是镇长。”中年人吐了口烟圈，打着官腔说，“你们几个，所谓的UNEP的考察团来考察狐仙岭的生态环境，怎么也没给我汇报呀，嗯？”
　　“真是冥王好见，船夫难求。”枝子忿忿地说。
　　“小声点啦。”冰河悄声说。
　　“钱先生，我们很忙，我们已经和您的上司见过面了，而且他们也批准了我们的考察活动，我们后天要去涂山市，七天后要去希腊，我们在贵方没有时间批阅证明信件之时送达了证明，真是很抱歉。”撒加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显然他已经知道了镇长的名字。
　　眼看钱先生明显是听不懂的样子，撒加朝那几个在该国官方部门供职的，亚巴顿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小恶魔们走上去拿证件，拿各自部门的邀请函给他看，七嘴八舌一通解释。钱先生又接了个下属匆忙打过来的电话，这才终于相信他们是来考察兼旅游的，手眼通天的科学家了----恐怕他已经差点被吓死了。
　　这个时代，证件和邀请函是万能的。
　　“咳咳……虚惊一场，欢迎各位。”他友好外加心虚地向众人握手，“各位为什么不坐车去深山里考察呀？山中虎豹狼虫很多……”
　　“我们不能随意破坏动物的自然生存环境。”撒加摘下遮阳帽，解释道。
　　在看到他的面容的一瞬间，钱先生有些吃惊地愣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众人开始同这位高贵的先生虚与委蛇，史昂提议在这里开个野外酒会，艾俄罗斯小声告诉冰河和枝子，让他们通知那些野生动物快些逃命。
　　“我七八岁的时候，曾经在这座深山里迷了路，险些被狼吃掉，当然这座山里没有神仙。”钱先生喝高了，红着脸讲起了这座山中的典故：“我迷路的时候是一个背着金黄的箱子的小姑娘带我出深山的，那个小姑娘的头发是蓝的，我以为她是神仙，听她说，她是什么斗士，当然我也不清楚，我不相信有神，也不相信有所谓的因果报应。所以那个自称什么斗士的小姑娘一定是人类，可能是别国派遣的……那种……人。你们是科学家，你们可能知道。对啦……”
　　他指向撒加：“她和这位先生的长相差不多！”
　　“一定是您看错了。”撒加微笑道：“根据最新研究表明，儿童学龄前的大脑尚未发育完善，因此记忆不会很稳定，出现幻象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正是因为钱先生的意志坚定，意志如此刚强的人，只有十万分之一，这种人往往能够做出很大成就。您能用幻象激励自己走出深山，大难不死，后来造福一方百姓，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都要听吐了，难为他说。”艾俄罗斯嘀咕道。恩，好像记得撒加曾经给他说过，他在这里出任务的时候顺手救过一个迷路的七八岁娃娃，可能就是这人吧。
　　钱先生打算在镇上最大的酒楼为他们接风，但众人拒绝了，傍晚，他们很不愉快地回了旅馆。
　　“他妈的！老子哪里像小姑娘了！”撒加一回到房间，关上门，愤愤地骂道。
    
天鹅湖3
　　一旁的艾俄罗斯却是笑了出来：“撒加，其实小时候长得像小姑娘也没有什么可耻的啊，至少在人类的世界里很受人重视。”
　　“那是你小时候长得太丑，经常被人忽视，才感觉受重视是好事的缘故。”
　　撒加说完，白了他一眼。
　　“算啦，你们魔界不是盛产美人吗？这是家族的荣耀吧？”艾俄罗斯说。
　　“荣耀也不能被猪记起，感觉被那种人夸耀是降低了我的品位。”后者朝半空比了个中指。
　　“那你还对他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艾俄罗斯接着笑。
　　“对这种假道学说几句好话哄他们高兴就行了，不用和他们多争辩。”撒加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语气仿佛是在谈论天气：“话说你小时候也挺漂亮，为什么没人把你认错？”
　　“恩……”艾俄罗斯想了半晌，回答道：“也许我比较好动。”
　　“好动吗？真伤脑筋。”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有其师必有其徒，枝子不也是经常被人认为是男孩吗？”艾俄罗斯并不将这种事放在心上。
　　“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被猥琐老男人惦记。”
　　他说完，伸过一条手臂抱住了他：“我告诉你，你要是五十岁时候变成个恶心猥琐的老男人的话，我就把你剁了。”
　　艾俄罗斯顿时苦笑起来：“撒加，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恶心猥琐老男人和种族无关。”撒加说：“小时候是恶心猥琐的小鬼，长大了也是一样。”
　　“看样子你挺记恨钱先生？”艾俄罗斯问。
　　“我记恨的人多了，不差他那一个。”撒加回答道。
　　艾俄罗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两个小鬼上哪去了？他们好像回来后又出去了。”
　　“他们有事。”撒加说：“冰河要告诉那些天鹅早些搬家。”
　　“他们两人在外面安全吗？”艾俄罗斯有些疑惑地问。
　　“放心，只要碰不上大天使，一般小毛贼还奈何不了他们。”撒加仿佛是颇为自信地回答。
　　他转过身来，对他说：“你先睡，我看一会儿书。”
　　完成任务的两个小鬼翻过了前山，站在石头上看城镇里星星点点的灯火，火车悠长的汽笛声从远方的车站方向传来。
　　“师傅可能会担心。”枝子说。
　　冰河也有样学样地叹道：“是啊，师傅一定会很担心。”
　　“你的师父好像没跟着来……”
　　“担心和跟着来有什么关联？”
　　冰河踢飞了一小块石子，脚下的山石传来松动刺耳的碎裂声。
　　“的确没什么关联……”枝子想了想，转过头说：“你师傅待你很严格。”
　　“可是我不能否认他是个好人。”冰河回答。
　　“恩。”
　　下山时候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过了一会儿，冰河开口了：
　　“这个小镇的治安很坏，空气也不好。”
　　“这是青鸟永远飞不到的赤地。”后者回应了一句。
　　接下来两人又都不说话了，他们并排走着，一会儿其中一个离另外一个远些。下了山，大路两旁是农田，农田旁边的玉米大约长了一人多高，微风吹过，玉米叶子哗哗地抖动。天边重重叠叠的云山堆了上来，闪电不时在云山中金蛇般地游动，照亮了闪电周围暗紫的云块，一场大雨即将瓢泼而下。
　　“我觉得你的师傅应该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冰河有些不安地找了个话题，他感觉如果再不说点什么，就相当于和一个幽灵一起走。
　　“他之前是圣域里的双子座圣斗士。”枝子回答。
　　“但是他好像无意让你继承圣衣。”冰河说。
　　“那东西我不需要。”
　　“难道你不把保护大地看成是一项很荣耀的事情吗？”冰河漫不经心地问。
　　“想要保护什么东西，并不是只走圣斗士一条路的。”枝子的脸上露出了恐怖至极的笑容，眼睛也冒出了森然绿光：“也许我会去做复仇女神的复仇斗士也说不定。”
　　突然他们听见一声惨叫，一个人从正对他们方向的玉米田里跌了出来，他手中的刀子也跌落尘土。这个人摔在地上时候，四肢还像筛糠一样哆嗦，像是电流通过青蛙腿一般的哆嗦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终于不动了。
　　“他怎么了？”冰河走了上去，眼前的人是个其貌不扬的壮硕男人，脸色乌青，已经断了气。
　　“应该是打算抢劫我们的强盗，已经死了。”枝子推断道：“他的刀子很干净，但是喂过血。”
　　“怎么死的？”冰河问。
　　“死于呼吸停止。”后者翻了个白眼。
　　“好像是……“冰河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吓死的……”
　　“可能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过来了……对了，我有个手下告诉我，山快塌了，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师傅。”枝子说着，划开了空间，两人消失了踪影。
　　“等一等啊，难道不存在被你的笑容吓死的可能吗？”
　　撒加正在房间里看书，暴风雨之前的疾风仿佛成群的疯狗般在窗外呼号着，隐约有闷雷的声音从云间传过来。床头的灯光时不时地暗下来一瞬间。
　　他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叹了口气。
　　艾俄罗斯睡得也很不稳，突然他也坐了起来。
　　“刚才乌瑞尔来了。”他说。
　　“你做梦吧。”撒加笑问道。
　　“是在做梦，不过乌瑞尔告诉我……”他接连喘了好几口气，说：“他说，这座山要在大雨之后塌掉，小镇要消失，他已经告诉了很多人，但没有人相信他。”
　　“真巧，刚才乌瑞尔也打电话给我了。”撒加将书翻过去一页，说：“我们怎么办呢？”
　　“告诉所有的人。”艾俄罗斯说，“最好告诉钱先生。”
　　“钱先生早知道了。”撒加气定神闲地回答：“想必乌瑞尔已经告诉了很多人，人不信也没办法，毕竟他们又不是动物。”
　　此时一个深黑的次元出口在房间里展开，两个小的大头朝下地掉了下来。
　　“我们回来了。”冰河从地上爬起来说：“事情很顺利。”
　　“师傅，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枝子说：“我的手下说山快塌了。”
　　“等一等，没看见你师娘光着身子的吗？”撒加急忙把被单堆在艾俄罗斯身上，没好气地说。
　　“哇啊啊啊对不起——”两个小鬼捂着脸，落荒而逃，所以他们没有听到‘师娘’更加没好气的话。
　　“那个师娘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撒加！”
    
天鹅湖4
　　“好了，我们有必要把史昂和童虎两位前辈喊起来，商量一下该怎么办了。”撒加将手拍在他肩膀上，郑重地说。
　　“你呢？”艾俄罗斯犹豫地看看他的眼睛。
　　“我不能给亚巴顿添乱。”他叹道，“所以我们不能去救人，就算是告诉他们也不行，如果是几百人的村庄还好说，但是这个镇至少有数万人。”
　　“我这就去告诉两位前辈。”艾俄罗斯穿好衣服说，“他们可能有办法。”
　　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了暴风雨前漆黑的夜。一声霹雳，将所有的人都惊醒了。几个人凑到撒加他们的房间里商量如何应对这件事。
　　“我们还是先走吧。“史昂说：“能走的动物都走了。”
　　“他们不信也没办法。”撒加叹道：“我们退房走吧。”
　　艾俄罗斯刚想打算等离开的时候飞上去，通知镇上所有的人，撒加却拍了他一掌，骂道：“你这愚蠢的家伙！”
　　“怎么？”他疑惑地看着他。
　　“乌瑞尔能够用梦境告诉你讯息，那就证明他就在附近，或者他的分体幻影在附近。他能给人托梦发短信，就算仁至义尽了。如果你飞上天，他看到你的翅膀是黑的，肯定一刀把你劈死，连你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撒加解释了其中的利害。
　　他们听到了雨滴落到地面的第一声，随后是更多声。连绵不绝的雨滴声织成了细密宏大的珠网，狂风、暴雨、炸雷、闪电共同构成了一场可怕的暴风雨，路旁的小树被吹成了九十度，如果是白天的话，能看到它们灰绿的叶背。
　　“我们走，雨一停就会山崩。”撒加站了起来：“反正这个旅馆没有热水，供电也不好。”
　　“那我就告诉旅店老板，让他们一家快些跑路了。”史昂说：“他家祖辈三代都是开旅店的，他的曾祖父见过我。”
　　“那……我尽可能地通知更多的人和手下。”枝子犹豫了片刻，说。
　　“别去了。”撒加说：“如果让你的手下回去告诉人类，反倒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反正梦也托了，话也说了，我们仁至义尽。”
　　另一旁的艾俄罗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拿起了手机。
　　钱先生给他们留了号码，当然这不是他私人的，拨通了，手机另一头的接线员告诉他，钱先生不在。估计是应酬去了，或者谁知道他在干什么。艾俄罗斯只好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接线员，让他赶快逃命。
　　“啊，是谣言吧，先生。”接线员回答：“没有人会相信，放心，狐仙岭已经屹立了上千年，没那么容易崩塌的。要注意休息，先生。”
　　艾俄罗斯叹了口气，拿来电话薄，继续拨号。
　　“你要干什么？”撒加不高兴地问。
　　“尽可能救人！”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没时间了，快走。”
　　他们退了房，穿好雨衣，来到街道上，瓢泼大雨和呼啸的狂风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艾俄罗斯将眼镜戴好，很快眼镜也被雨水打湿，视野之内一片浑浊，他闭上眼睛，用小宇宙感知周围的状况。街上依旧车流不息，好像更多的车是往城外方向走的。还有骑自行车的、骑着三轮车的、徒步的人，他们都往城外方向走，看来有很多人选择了相信。童虎带着变成天鹅的冰河，至于老鼠则是蜷在天鹅翅膀下方丰厚的羽毛里。
　　“我们快些走。”史昂说：“打一辆车，出了这个城镇，在大街上开异次元会把人吓坏。”
　　“是你要按照正规的人类方式退房的！”撒加说。
　　“就算我们不是人类也不能住霸王店！”史昂抓住他的领子说。
　　“把房钱扔给老板再写个纸条不就好了吗？”撒加也回敬道。
　　“算了算了，史昂。”童虎在一旁劝道，“别生气，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撒加，你就顺着老前辈一次吧。”艾俄罗斯走上来说。
　　“……好吧。”
　　他考虑片刻，答应了，对准一辆出租车伸出手来。他清楚地看到了他手心中一道紫色的微光和那辆车连接在一起，渐渐地，那辆车被他拽了过来。艾俄罗斯回忆起来：好像哈迪斯用过类似的招数，没想到它也可以用来打车。
　　还没等他窃笑完，撒加就拽着他上了车。史昂则是把一叠钞票甩给了司机：“尽可能快地开车，出镇，我们有急事。”
　　“开快车我会被罚款的，先生。”带鸭舌帽的年轻司机犹豫地说。
　　“这够你交十次罚款。快些！”
　　“我真是疯了。”司机自言自语地踩向油门。出租车同样像是疯了般飚出城外。
　　雨依旧不停歇地下着，路旁的水洼里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泡。潮湿的水汽迎面而来。艾俄罗斯继续打电话。
　　比较高的地面上大群老鼠在慌张地逃走，足够有上百只------这是老鼠的国度里最后撤走的一批。人们也没闲心管它们。地面正在微微地震动，这是山体即将崩塌的前兆。
　　雨渐渐地小了，风也不那么猛烈，银白的月光甚至从乌云的缝隙里透出来。他们下了车，再向前走就是真正的涂山了，远处的狐仙岭摇摇欲坠。空气中飘散着草木清爽的味道和浓郁的雨水的气息。
　　过了几秒，狐仙岭真的开始崩塌了。
　　整个山岭向下滑动，碎裂的石头夹杂着泥土和泥水滚滚而下。粗大的石头呼啸着，朝着狐仙岭下的小城镇冲去。此刻人们都心惊胆战地望着崩塌的山岭。
　　留下来的人这才意识到了突如其来的警告并不是谣言，企图逃出去，但飞来的石头比他们更快。有的人被打中了脑袋，有的人被砸断了腿。不一会儿，他们就凄惨地嚎叫着埋在石流下方了。化工厂也被石头埋了，火光和毒气让附近的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碎石，泥沙，泥石流继续向前推进，高楼倒塌了，碎砖烂瓦夹杂在碎石之间。农田和水渠被填平了，什么也没有剩下。过了很长时间，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才逐渐停下来。城镇荡然无存了。
　　镇民们望着消失的城镇，他们又是震惊又是悲痛：他们的财产，甚至亲人都被埋在崩塌的山岭下面了。此时镇民中的老者出来说话了：“大家不要哭，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好事，只要人还在，大家就能重建家园！”
　　艾俄罗斯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感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撒加伸出手，将他从泥泞的地面上扶了起来，安慰道：“我们做的足够了，他们活下来了很多，不是吗？”
    他的手心里握着一大块闪光的黑紫水晶-----很显然，这是那些后悔莫及的镇民痛苦的眼泪凝结而成。
    
火骷髅
　　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一行人在三天后才赶到了涂山。至于那个钱先生，似乎没有人愿意打听他的死活。
　　涂山九尾狐一族住在涂山禁止游人参观的区域内。山谷内是片平原，还有湖水，以及一个异次元的入口，异次元另一端连接着精灵的世界，按照风水学上讲，这个地方很有灵气。为了避免动物形态引起的不必要的麻烦，史昂特意给两个小的一人一个护身符，并说有了这个，九尾狐家族所有的人是不敢乱来的。艾俄罗斯这才知道，史昂现在是九尾狐一族的族长。
　　九尾狐族现在分散在世界各地，数年甚至数十年才团聚一次。不过当地山谷中的平原上，也有个村落，这是九尾狐聚会时候所住的，村落里还住着一些以人类面目出现的精灵，同样也有狐族。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国度，他们却有自己各自的田庄。精灵虽然长得像人类，但比人类漂亮，语音也很温柔。
　　精灵们多为女性，很少有男性出现，当艾俄罗斯询问村里的男丁们都去哪里了的时候，精灵们一致掩着嘴笑起来。
　　“只有动物才会变成男人的样子，我们是植物。”一个精灵说。
　　“很多动物还会变成女人的样子。”另一个说。
　　精灵的食物和人类没什么两样：水果、酒、小麦粉，麦片以及其他的谷物，荤菜很少---精灵不吃活三年以上的动物的肉，她们还养有乳牛。房子也是当地农村常见的样式，只是房里多了些很奇怪的饰物。这些精灵对待来客倒是不问任何东西，在他们中间感到相当安全和宁静，仿佛不管外面如何天翻地覆，精灵们也不为所动的样子。她们很热衷让树木发芽之类的魔法，也喜欢歌唱。白天她们做很多工作：放牧、纺纱、培植草药、砍下树上的枯枝。傍晚的时候，精灵们往往一起坐在门口看落日和山林，很少说话。她们对于食物的需求很少，对于别的也是一样。同小说里记载的一样，她们很擅长使用弓箭和魔法----也许这是精灵的共同特征。
　　她们将涂山所在的大陆称为‘潘达盖亚’。
　　精灵中擅长魔法的高级祭司被称为巫女，她们的工作是负责与自然界沟通，以及开启通往精灵界的次元门，她们的小宇宙不弱，有些巫女的小宇宙可以媲美黄金圣斗士们。精灵们虽然也向自然索取生活资源，但和魔族一样更加尊重自然。
　　精灵有洁癖，而且相当讨厌人类，她们不像魔族一样喜欢介入外界的事务，对于外界的事情，她们知道，但是不关心。最远的话题，讲到狐仙岭附近就停了。在一个傍晚，大家坐在门口看落日和山林的时候，艾俄罗斯说狐仙岭发生了泥石流，将一个镇子淹没的时候，她们只是笑笑，说：
　　“知道了。”
　　有些事人类不记得，但精灵记得，她们记得人类进入父系氏族时代后挑起的战争，人类烧毁了潘达盖亚的世界树，以及周围的林地，将精灵族赶到了深山里。精灵族不乏人类抢掠精灵女子为妻的故事。
　　“那些，被抢去的姐妹们都怎样了？”听到这里，撒加问。
　　这家伙可真会和人攀关系。艾俄罗斯心想。
　　“故事很长，要从潘达盖亚的地壳说起了，潘达盖亚和你们那里不一样。”一个正在往棉线上穿彩色石头珠子的巫女抬起头说：“潘达盖亚的地壳下方，有一个会流动的能量体，叫做‘煞’，煞是死去的精灵灵魂所化，会污染被人类掠去的姐妹。这些姐妹会邪化，以至于杀光一个人类村落，被煞污染之后的姐妹，杀死自己的丈夫，孩子和丈夫的全族，自己的身体也会消散。”
　　“难道没有解决的方法吗？”艾俄罗斯问。
　　巫女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他，最后摇了摇头，笑道：“不，我们不会解决。”
　　撒加拍了拍他的手，话题到此为止了。
　　根据史昂说，九尾狐一族要到七月半才能全部回来，所以他们不得不多留几天。这期间九尾狐一族的族人不断地回来。到了七月半，已经有一百多个族人回来了。他们都很漂亮，同植物不同，狐狸比较好动。由于有些年幼的族人克制不住自己的本性，经常将其他族的动物追得满山乱跑。史昂只好带了他们去和兔族的族长道歉。
　　狐狸喜欢追兔子。
　　枝子和冰河也认识了一个外表只有十二三岁的精灵，她的名字很奇怪：飞羽·明翼。她的动物原型是一只奇怪的鸟-----一只在博物馆里称为始祖鸟的鸟类。飞羽·明翼长着金黄的长发，用一根很长的金红棉布扎成马尾，墨绿眼睛和尖尖的，向上挑起的耳朵，五官像个欧亚混血儿。她同其他族人不同，总是一副傲慢冷淡的样子。
　　七月十五的晚上就是精灵族的聚会，说是聚会，其实是一群精灵在祭奠过故人之后，互相讲自己在外界的见闻，并且开一个酒会罢了。
　　飞羽·明翼偷偷地离席，叫起了枝子和冰河。
　　“我们到人类的酒吧里喝酒，怎样？”她问两人。
　　“不行吧……很危险。”枝子有些犹豫。
　　“我不会喝酒。”冰河也拒绝道。
　　“哼，两个胆小鬼。”飞羽·明翼拿起放在门口的弓箭和护手，向着外面走去。此时撒加和艾俄罗斯也离开席位走了过来。
　　“她要去干什么？”撒加问。
　　“她说要去人类的酒吧里喝酒。”冰河回答。
　　“喝酒？”撒加摇摇头说：“八成有事，你们谁跟着她？”
　　“对呀？哪有喝酒的时候带弓箭的！”冰河吸了口气，起身追了出去。
　　“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不过还是去看看好了。”枝子犹豫了一下，说。
　　两个小的走出去后，艾俄罗斯对撒加说：“走，我们也去看看有什么事。”
　　“你还真热心，是不是看上那个叫做明翼的精灵丫头了？”撒加笑得居心叵测：“要说起漂亮，九尾狐族的妹妹们比那小丫头漂亮多了，可是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呢？”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是担心冰河和你徒弟。”艾俄罗斯说。
　　“你放心吧，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撒加笑道。
　　“你这个师傅很不负责。”
　　“要跟着可以，别让他们发现了。”撒加要求到。
　　他们偷偷地跟过去，看到飞羽·明翼灵巧的身影在山林中若隐若现，在树上的行动仿佛灵巧的猿猴，枝子还能跟上，冰河就差劲点了-----他是魔法师。
　　飞羽·明翼终于跳下了地面，站在空地上，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样，不久，一只全身冒着火焰的怪物张牙舞爪地走了过来，它身上的火焰点燃了周围的树木。这个怪物像是一副被橙红火焰包裹的骷髅。飞羽将箭搭在弓上，连发五箭，五支闪光的箭像是串在一条线上般，连发连中。
　　“好！”艾俄罗斯藏在树上，看到精灵的箭术，不由得赞叹起来。
　　“小声点儿。”撒加急忙去捂他的嘴，稍后挤了挤眼睛，说：“怎样？”
　　“什么怎样？”
　　“是射手座圣衣的问题，你不是一直担心射手座圣斗士后继无人吗？”撒加低声问。
　　“你确定……？”
　　“当然，她和你生日差不多，公历十二月四号出生的，八字也和枝子很合得来。”
　　“这和你的徒弟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比如你和我就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喂？”艾俄罗斯不无郁闷地说。
　　这边两个人正在讨论徒弟问题，那边三人已经和怪物打起来了。枝子从手心里凭空抓出一把符文短剑，并将它展成了包围着鲜红和深蓝气息的长剑，走位飘忽不定，冰河也拿起了法杖，用沉重的法杖头部向怪物头上砸去。飞羽·明翼则是在天空盘旋，在敌人抬起脚朝冰河踢去的时候用弓箭攻击敌人的腿部。箭支在空中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这个怪物虽然攻击力不够，但防御力和生命力是出人意料地坚韧。”撒加对艾俄罗斯解说道。
　　“你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吗？”艾俄罗斯问。
　　“邪化精灵。”撒加回答，“等一会儿，它就应该放火了。”
　　话音刚落，怪物张嘴吐出一道明亮的火焰，仿佛彗星般朝着三个孩子扫来。冰河立刻将法杖往地上一点，三支冰枪像是生了眼睛一样从地面透出来，朝着火焰飞去，以冰对付火焰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同时，一个白蓝的，半径约有十米左右，仿佛有雪末飞舞的冰环在地上成型。
　　“干得好。”
　　枝子说完这句话之后，迅速冲到了怪物近身，符文长剑一抖，数朵剑光扎向怪物的心口，头部，膝盖。怪物见她全无防护，抬起熊熊燃烧的双臂，两道火焰形成的利刃朝着她砍来。枝子将剑刃上挑，只听一声巨响，符文剑和火焰双刃撞击在了一起。枝子并没有后退，在怪物砍下第二刀的瞬间将手臂抬起，她的手臂竟然变成了蒙着霜的冰蓝，硬生生地架住了怪物的双刀。随即她朝它踢出一脚。怪物由于突如其来的攻击而后退了数步。就在这一瞬间，枝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色的灰洒在她和怪物之间的地面，瞬间，地面上出现了十几个弓腰曲背，口中生有獠牙的怪物，它们蹦上去招架住了敌人的攻击。
　　艾俄罗斯和撒加都清楚，枝子召唤出来的东西都是炮灰，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眼看炮灰不断地减少，飞羽·明翼的能量箭还未成形，冰河的冰环和暴风雪也没有准备好，他们都有些着急了。
　　“我只能再给你们十三秒钟了！“枝子朝两人喊道。
　　“五秒钟足够了！”冰河回答。
　　枝子重新冲了上去，一剑斩向敌人的咽喉，随即，那怪物身上的火焰减弱成了深红。四秒钟过去了，猛烈的暴风雪和冰环骤然成型，席卷了整个空地，地面上钻出来一个个竹笋般的冰锥，周围的气温瞬间降低到了人类无法生存的地步。同时，五支金光闪耀的利箭从天而降。准确地命中了敌人的眼窝，肋骨，喉骨和双手手腕。
　　一切变为平静。
　　飞羽·明翼降落下来，其余两人收起法杖和剑，迎了上去。
　　“这东西是什么？”冰河问。
　　“我的姑姑。”飞羽·明翼漠然道。
　　“怎……怎么回事？”
　　“多年前她出了村子，喜欢上了一个人类，那个人类也和她结了婚。但那个人的一家对她并不好。她的婆婆发现她的身份后，就怂恿她的丈夫杀了她，因为人类以为精灵的血是长生不老的药。”飞羽·明翼收起了弓，说。
　　“后来呢？”冰河接着问。
　　“后来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每年在阴历的七月半都出来杀人。”飞羽回答：“我追杀了她三年，其实我若不杀她，她也只能再活一年了。”
　　“是啊，你们族中的巫女都说不管了。”冰河说。
　　“我为正义服务。”飞羽回答。
　　稍后她将目光投向悬挂着一轮明月的夜空，悠长地叹息道：“现在除了空虚……什么都没有。”
　　艾俄罗斯看向撒加，突然笑起来。后者摇摇头，叹道：“又是一个守望者，我们该回去了。”
　　“你什么意思，不是说……”
　　“我讨厌满口正义其实连自己干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撒加一把将他拽起来：“何况有一个你就足够了，我可不期待多一个和你的思想觉悟差不多徒弟，或者是儿媳之类的人。那样，我感觉回家的时候，家里边边角角都像站着你一样。”
　　“你这人政死早。”艾俄罗斯随口说。
　　“我告诉你，你以后别在上班的时候看论坛了。”
    
天马1
　　由于撒加他们还要在涂山玩两天，所以药店里的事务交给了恶魔一家的老大哥亚历士打理，老大哥可没什么好脾气。搞得米罗、卡妙和修罗三个人只好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老大哥扔到别的星球上去，而且返程路费自己负责。
　　这天早晨米罗起晚了，又挨了亚历士一句夹枪带刺的批评：
　　“我说你的眼睛是不是被缝上了？没看到天亮了该上工了吗？”
　　“我总觉得我像是个牛郎，喔，牛郎。”米罗伸了个懒腰。
　　“你当牛郎也没人要！”亚历士没好气地将调配好的药剂倒进瓶子，说。
　　“我要。”旁边的卡妙冷不丁地说出来一句几乎让人哑口无言的话。
　　“修罗去哪儿了？”米罗问。
　　“一大早就去艾欧里亚那边了，找他有事？”亚历士反问道。
　　“没事。”
　　“没事就干活，把那些阴干的噩梦草拿过来。”后者的语气似乎是不容反对。
　　“欺压劳苦大众啊……”米罗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最近一阵子我不知道得罪谁了。加隆不和我说话，连你，卡妙也好像有事情瞒着我的样子。”
　　“你和加隆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亚历士又打击道。
　　“我瞒你什么了？”卡妙脸色一变，做出“冰法丢冰枪”的标准起手式。
　　“……”米罗将嘴一撇，做出很委屈的样子。
　　“哼！”
　　亚历士也不管他，低头研磨药剂。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了手机，问道：“谁？”
　　稍后，他才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海因斯坦博士！”
　　“海因斯坦博士？”米罗凑过去问：“谁？”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海因斯坦博士是谁吧。”亚历士随手拿起搅拌药剂用的勺子敲了他一下，随后笑道：“他明天就回来了。”
　　果然，哈迪斯第二天就回来了，现在他是海因斯坦博士……虽然是法学而不是法医学的博士，灵异法医一向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职业。
　　“我接到一封信。”某天下午，哈迪斯对亚历士说：“是海因斯坦家族写来的信。”
　　“你不是和海因斯坦家关系很僵吗？”亚历士反问道。
　　“嗯……你也知道，海因斯坦家的继承人，也就是海因斯坦城堡老主人的弟弟，他有几个儿子，我排行最小。不过除了潘多拉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到底是谁。”哈迪斯将信拿出来，说：“海因斯坦家的继承人中，大儿子叫做哈罗德·冯·海因斯坦，二儿子叫做克苏恩·冯·海因斯坦。”
　　“你是老三。普路托尼亚·冯·海因斯坦少爷。”亚历士笑道。
　　“嗯，哈罗德是下一个继承人无误，克苏恩可不一定……”哈迪斯捧着茶杯说：“他继承了家族中的一个赛马场。不过上个星期在赛马场里发生了一件怪事，所以他来找我了。”
　　“什么怪事？”亚历士颇有兴趣地凑过来听。
　　“一匹幼马的身上长出了奇怪的东西。”哈迪斯说。
　　“那应该去找兽医啊！”亚历士不高兴地说：“你是法医，别去看了，他们存心是想糟蹋你的职业。为什么法医就该被歧视？”
　　“他们若是横祸而死的话，尸体还得经过我的手。”哈迪斯站起来说：“我明天去他那里的赛马场看看……说实话这件事情还真引起我的好奇心了。”
　　“好吧。”亚历士点头道：“你需要什么？”
　　“我想找一个帮手。”哈迪斯瞥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号称狂兽之目的你有没有兴趣结束隐居生活，到人类的世界考察一下呢？”
　　亚历士凝视了他半晌，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生点事儿！”
　　稍后他又问：“要带上拉达曼提斯吗？”
　　“不了。”哈迪斯说：“灵异侦探社至少要有两个人打理，这是规定。”
　　海因斯坦家族开办的赛马场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现在由海因斯坦家其中的一个继承人克苏恩·冯·海因斯坦打理，该赛马场中繁衍出了不少良种马，自然马场也是依靠赌资盈利的，每月收支就相当于一个大型公司。
　　哈迪斯和亚历士来到赛马场的时候，发现哈罗德和克苏恩都在。两人和哈迪斯的外貌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哈罗德大约三十岁，留着一抹和他的身体同样受到精心保养的胡子，棕黄头发，小分头梳得光溜溜的。克苏恩有点胖，也有些矮，圆脸上带有不自然的笑意，由于经常喝酒的缘故，脸色发黄，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光鲜衣服包裹起来的猪崽。
　　他们还带了他们的妻子：罗娜·冯·海因斯坦和赛兰尼亚·冯·海因斯坦。两个女人打扮得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她们正低声地聊着一些时尚话题。
　　他们在看到他们家“三弟”带了个黑发红眼的男人回来后，就幸灾乐祸地换了一下眼色。他们感觉老爷子的家业肯定没有“老三”的份儿了。
　　寒暄片刻后，哈迪斯问：“听说马场里有一匹幼马得了怪病，能不能带我去查看一下？”
　　克苏恩似乎是心不在焉地说：“三弟，那马就在马房里，你要看自己去看好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傲慢自负的缺点还没有改正吗？”哈罗德斥责道，随即转头对助理说：“让饲养员将那匹马牵过来。”
　　不一会儿，饲养员就牵过来了一匹全身雪白的幼马。
    
天马2
　　这匹马大概不到一岁，还没有在场的人高。眼睛乌黑，晶莹透亮，雪白的绒毛像是纤尘不染的锦缎，马鬃刚刚生长出来，仿佛细软的草叶。肌肉结实，四肢修长，走起来像是踏着风一样，轻快而悄无声息。美中不足的是，它的脊骨两侧突出来两块奇怪的高耸骨质，看起来像是驼峰。
　　“这不是地球上的马，这是飞马。”亚历士低声对哈迪斯说。
　　“知道，不过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飞马……很可疑。”哈迪斯皱了皱眉，低声回道。
　　“看够了没，三弟？”克苏恩打了个哈欠，擦擦布满血丝的眼睛说：“这匹畸形的马显然没办法长大，下午就要将它人道处置了。”
　　“放屁。这不是一般的马，可不是人类能够乱杀的。”亚历士站在后方冷冷地说。
　　“先生，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不是一般的马，嗯？”克苏恩居心叵测地笑了起来。
　　虽然仅仅是个赛马场的老板，但克苏恩的言行举止之间带着无法遮掩的盛气凌人，仿佛天下间他一家独大似的。哈迪斯递了个眼光给亚历士，示意他不要多说了。
　　“我有办法。”
　　亚历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雪亮的刀子，走近那匹幼马，那马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就不逃开，乖乖地站在原地。亚历士将刀刃贴在骨质旁边，随后将刀子一横，轻而易举地划破了骨质外的表皮，顿时传来仿佛塑料袋爆裂般的声音。
　　众人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两个奇怪的‘驼峰’中伸展出来，一时间马场的草地上飞起了无数雪白的羽毛，映着阳光闪闪发亮。等到羽毛飘落之后，他们才抬起眼帘，看到马驹背上出现了一对宽大的羽翼。虽然鸟类和哺乳动物的结合体有些奇怪，但此刻也没人说它奇怪了。
　　克苏恩有些后悔地盯着长有羽翼的马驹，与此相对的是哈罗德的脸色大变，他身旁的妻子罗娜夫人也花容失色。
　　“这是匹天马！将这匹马拉去屠宰场！”他忙不迭地吩咐下人，饲养员愣了片刻，还是拉起马驹的缰绳，向外走去。马驹拼命地扑动着翅膀，但它的力气太小，飞不动。
　　“慢着！”哈迪斯伸手拦住了他们：“在此之前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是啊哈罗德，将这匹马送去展览一定能够带来比赛马还要丰厚的利润。”克苏恩插嘴道。
　　哈罗德掏出绣着家族名字的布巾，擦擦脸上的冷汗，瞪着眼睛，摆出大哥的威风，对克苏恩和哈迪斯说：“不，不在于钱，不要忘了我们是谁的侍从，谁让海因斯坦家族兴旺发达这么多年？是谁让我们成为上等人，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就是地下的那位大君！他的老对手雅典娜的坐骑就是天马！黑暗的大君一定不容许雅典娜的象征物出现在他的领地中。你们都年轻，不懂得这里边的利害……”
　　亚历士很清楚地看到哈迪斯的嘴角几乎克制不住地抖动-----如果哈罗德再讲，他就要笑出来了。
　　“应该是不一定，因为雅典娜的圣斗士都被我无视禁令地带过来了。”哈迪斯一手从饲养员手里夺过天马的缰绳，用小宇宙对亚历士说。
　　“呸！要是你把圣域的那票混蛋带过来，才算真正地无视禁令把雅典娜的圣斗士带过来呢。我又不是圣斗士。”亚历士回应道。
　　“敢呸我的人……你可是第一个。”哈迪斯接着说。
　　“过奖，但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亚历士扬扬眉，手伸到上衣的衣兜里，不一会儿，哈迪斯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卡擦’。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上膛声。
　　“普路托尼亚，我说，我说。”哈罗德显然不知道哈迪斯的真实身份。以为他是舍不得这匹天马，走上来劝道：“如果你想要一匹好马，克苏恩有的是赛马，不必将时间花费在这匹畸形的马驹身上。”
　　“真可惜。”哈迪斯伸出手来，拍了拍天马稚嫩的脖颈，眼中波光流转地微笑道：“我很喜欢它，如果我说不呢？”
　　“普路托尼亚！别执拗了！哈罗德是我们的兄长。”克苏恩鼓起那双鱼眼睛，像是斥责孩子一样斥责他：“我会给父亲打个电话的，你想让我们的父亲活活气死吗？父亲允许你不务正业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现在他还带了个黑头发红眼珠的男人回来，名义上的保镖。法医每月的工资少得可怜，怎么能够有钱请保镖？”罗娜抿嘴一笑，对赛兰尼亚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工资和钱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
　　赛兰尼亚轻轻一嗤，温然微笑道：“也许是因为爱呢。”
　　这句话的杀机不言而喻，幸好哈罗德和克苏恩的父亲没有在场。
　　“眼红头发黑总比眼红心黑好。”亚历士的嘴角轻轻向上一挑，从衣袋中掏出一样物事来，轻松地把玩了两秒，将它指向哈罗德的头部，这下那几个人都惊呆了。
　　亚历士拿出来的是一把黄金沙鹰，上好膛的，它看起来就像一块金琉璃。富家子弟虽然经过射击训练，在这个国家里玩儿枪也是合法的，但他们都没有带来自己的枪。再说，准头是最大的问题。
　　“这可是金制的，希望你的脑袋比它值钱，哈罗德先生。”亚历士戏谑地说：“天马，我们拿定了。而且，两位先生，两位女士，你们可能因为参与非法赛马的罪名受到起诉……在死前或死后都可以。七发子弹杀掉这里的四个人，还剩三发呢。”
　　说话之间，他有意无意地按着扳机。
　　“普路托尼亚！你看看你带来了什么野蛮人……”哈罗德颤抖着声音说。
　　相对于不确定的惩罚，近在眼前的危险更可怕。
　　“野蛮吗？”哈迪斯像是不知道这一切般摊开手说：“他来头可不小，我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地工作，有一大部分是依靠了他的，他是个神枪手，能够打下百米开外飞行的麻雀。哈罗德，你可以想想，经常和警署打交道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先生，先生，我们有眼无珠，不要介意。”克苏恩急忙上前说。
　　“不介意吗？”亚历士笑道：“我们可不是抢这匹天马，是你们先不要，好了，我们合法收养它了……别动，谁动我先轰掉谁的脑袋。”
　　说着，他从哈迪斯手里接过天马的缰绳，牵着它走了。
    
天马3
　　马驹很乖，一路上不声不响地在两人身旁挪着蹄子迈步。哈迪斯伸手拍了拍它的鬃毛，说：“这匹马好像不能说话的样子。”
　　“嗯，天马一般都会说话。”亚历士说。
　　“这个岁数的天马，说起话来应该像个奶声奶气的孩子吧？”哈迪斯说。
　　“莫非是害羞吗？”
　　亚历士桀桀地奸笑起来，弯下腰看着天马水灵的黑眼珠，小马驹像是被他看毛了的样子，猛地抖了抖耳朵。
　　“哎呀呀，又不是驴，抖什么耳朵。”亚历士也拍拍它的鬃毛，马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作为不满地回应。哈迪斯则是继续笑：“我们应该给它洗个澡，赛马场里应该有给小动物洗澡用的水房。”
　　但是他们转遍了赛马场也没见到刷马用的水房，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偷偷地把小马驹带到了骑手用的浴室里。
　　“这是给人用的浴室。”哈迪斯看看浴室门口的牌子说。
　　“管他。”亚历士说：“我们需要一把刷子，还有香皂。”
　　“也对，气气他们。”哈迪斯将香皂拿了过来，至于刷子则有的是。
　　天马似乎有点怕水，将头扭来扭去，亚历士将冲水用的莲蓬头调整得万点珠帘，就往天马的身上冲。哈迪斯手疾眼快地给它打上了肥皂。
　　“不错嘛。”眼看不停踢蹬的马驹的全身，包括翅膀都被肥皂沫覆盖上了，亚历士才说：“这小家伙还想要踢我。”
　　“等等……有些不对劲，它要变人。”哈迪斯看亚历士想去抓天马的耳朵，急忙伸手拦住了他。
　　“哦？变人？岁数还不到吧？”亚历士闻言不由得愣了一秒钟，下一秒钟他就看到了天马身上发出的朦胧白光。马驹的体积逐渐小了，翅膀也收缩了回去，小麦色的肌肤从满满的泡沫下现了出来，随后就是具有明显亚洲人特征的头发。
　　哈迪斯将泡沫拂开，看到天马幻化的亚裔少年的脸庞，笑道：“原来是故人！”
　　“天马座真的变成天马啦哈哈哈……不知道仙女座下辈子会不会……”亚历士刚得意忘形地笑道，哈迪斯心情很不爽地白了他一眼。于是后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也许是变成人的过程消耗了天马座太多的能量，他一直没有醒。亚历士将他像是抱孩子一样抱到了赛马场的观众席上，并给他盖上从异次元里拿出来的衣服。衣服是冰河的，不过他穿起来也合适。
　　“得，过一会儿克苏恩他们多管闲事地问起来这孩子是哪来的，就糟了。”亚历士说。
　　“就说他是来看赛马，但是和家长走散的孩子好了。”哈迪斯回答。
　　“如果他们说天马去哪儿了呢？”亚历士又问。
　　“放了。”两人同时会心一笑。
　　两人正说着话，天马座醒了。他瞅着两人瞪了半天，慌忙地将衣服穿在身上，就要溜走。他们怎么能够让他溜呢？亚历士一个擒拿手就将他抓住后，牢牢地锁住他的两条胳膊。将他压在桌子上。
　　“放开，放开我！”天马座一边挣扎一边喊。
　　“放你个头，你的衣服都是老子发的慈悲。”亚历士没好气地回应道。
　　“小爷才不会让你们送去展览的，人类，不，你这个该死的僵尸。”天马座接着踢腿----显然他知道亚历士是啥东西了。
　　“你耳朵聋啦？我说过送你去展览吗？”亚历士说完，随即翘起嘴角，现出一抹阴测测的冷笑来：“不过，送去展览……嗯，门票钱该定多少呢？”
　　“你可以展览猩猩，或者奇怪的马，但不能展览人，这里展览活人也是非法的。除非他乐于成为凭借展览身体赚钱的马戏团雇员。”哈迪斯提醒道。
　　“唔喔，马戏团，这个点子不错，会变成人的天马整个地球也只有这一只。”亚历士眯起眼睛，佯装出一副‘这是个天才主意’的样子。
　　“好了。”哈迪斯微微皱着眉头，说：“玩笑开够了，我们也应该讨论一下其他的问题。克苏恩他们见到我们不回来，一定会生事。”
　　“话说这孩子……这样子是吃草料呢还是吃人的食物呢。”亚历士笑道。
　　“变成人应该会吃人的食物了吧。”哈迪斯接着微笑道：“当然，做不做人能做的事就不一定了。”
　　“好。”亚历士一下子将少年拖了起来：“小子，你有没有名字？”
　　“没有。”天马座如实回答。
　　“好，小子，现在你叫星矢，星矢，懂了吗？就这样说，你是个亚洲人，是和父母一起来看赛马的，现在你和父母走失了，明天你就回去……啊，算了你还是变回马吧，这样方便些。”
　　“我，我忘了怎么变马啦。”星矢冥思苦想半天，回答道。
　　“啧，这倒霉孩子。”亚历士摇摇头说：“那你就按照我教给你的话说，不会露馅的。”
　　一行人回到了克苏恩的宅院里用晚餐。上流社会人士的晚餐是很讲究的：白兰地、生蚝、鱼子酱、鹅肝酱、高档法式面包、葡萄慕斯蛋糕、大虾以及红酒烩牛尾。林林总总一桌子菜只是表现出了一个词：烧钱。
　　星矢和亚历士则被克苏恩赶到了餐厅外面，一人一个外卖盒饭。
　　“如果您真的是保镖，就不能进门，这个小孩也不行。”克苏恩说。
　　星矢有些忿然地想要和他吵架，亚历士拦住了他。
　　“看戏。”他贴着星矢的耳朵说：“有好戏。”
　　“我什么时候和你这么亲近啦，僵尸大叔。”星矢用餐刀切着饭盒里过于简陋的面包夹生菜三明治，白了他一眼。
　　“告诉你多少遍了，老子不是僵尸。”亚历士拧着他的耳朵说。
　　“那就是烂粽子，大叔。”
　　“你这终日同马粪混在一起的小鬼。”
　　过了片刻，哈迪斯也走了出来，同他们坐在餐厅外的沙发上。
　　“吃饱了？”亚历士问。
　　“你们在外面吃面包夹生菜，我可不想在里面喝酒。”哈迪斯看了他一眼，说。
　　“你什么都没吃，盒饭给你。”亚历士皱着眉说。
　　“你不饿？”哈迪斯刚刚说完，随即笑了起来：“是，我忘了。”
　　“我不会饿。”亚历士将饭盒打开，笑道：“吃吧。”
　　只听见两个贵妇人的谈笑声隐约传来：
　　“哎呀，普路托尼亚出去了。”这是罗娜的声音。
　　“估计是这些菜已经不合他终日同尸体打交道的胃口了吧？”赛兰尼亚附和道。
　　“咯咯咯……”两人同时娇笑起来。
　　哈罗德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看看他出去当法医都认识了什么人，交了什么朋友！”
    
天马4
　　“既然你拿出来了那把黄金沙鹰，为什么还被克苏恩赶了出来？”哈迪斯问亚历士道。
　　“他想到了这一点：黄金沙鹰也可能是有钱的恩主送的。我告诉他，我家世代都给人当保镖。”亚历士笑着说。
　　“他是在试探你。”哈迪斯说。
　　“无所谓，我的身份又没有办法对外人说。”亚历士低声道。
　　“衰败魔王么……”哈迪斯存心想要看他出丑：“你的衰神气场能不能让海因斯坦家败掉？反正我是不在乎的，我可以找更好的代理人。”
　　“撒加才是真正的衰神，走到哪里哪里出事。”亚历士笑道：“知道狐仙岭为什么会泥石流吗？那一定就是他的气场导致的。”
　　这边正说着，还在涂山山坡上采药的某人不由得接连打了三个寒颤。
　　“怎么了，撒加？”艾俄罗斯关心地问。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不是。”撒加摇着头说。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的星矢放下了饭盒，若有所思地说：“大叔，你口中说的那个撒加……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唉？”
　　“不可能，你多大了？”哈迪斯急忙问。
　　“嗯……”星矢掰了掰手指头：“大概……我记不清了。只是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哦。”亚历士松了口气，说：“他是我兄弟，如果你想要见他的话，完全没问题。”
　　“算啦。”后者吐了吐舌头：“粽子的兄弟或许也是粽子吧。”
　　“嘿，这孩子。”
　　三人又听到克苏恩在屋里抱怨：“赛兰尼亚，葡萄慕斯蛋糕太甜，你为什么要放这么多蜂蜜和糖？”
　　“对……对不起。”赛兰尼亚话音娇柔地道歉：“或许是我……第一次下厨的缘故。”
　　“我和哈罗德都很喜欢甜食，不要紧。”罗娜将手一抬，翘起精美纤长的假指甲微笑道。
　　晚上临睡前，星矢和亚历士这两个‘下等人’自然是要睡客房的。哈迪斯却没有睡少爷们的房间，而是抱着一床被子溜到了客房。
　　“这地方晚上冷，不要冻坏了。”他将被子展开，铺在床上说。
　　“你呢？”亚历士问道：“我倒无所谓，你现在可是用了人类的身体，你不冷吗？”
　　“我和你们睡一起，克苏恩给我准备的卧房我不会去。”
　　海因斯坦家的三少爷说完，迅速换上了睡衣，钻进被子里，朝两人伸出手，笑道：“来。”
　　既然他这么说，亚历士他们也不好意思坚持。
　　三人睡到半夜，突然被什么声音吵醒了。
　　“怎么回事？”亚历士问。
　　“我去看看。”哈迪斯匆匆地套上外衣说，“你和星矢在这里等着。”
　　“好吧，过一会儿我也去。”亚历士坐起来穿衣服。
　　哈罗德、罗娜、克苏恩和赛兰尼亚都病了。他们的症状都是一样的，恶心，麻木，无力，手脚冰凉，呕吐，罗娜最严重，但她还保持着清醒，体温也比其他病人高。附近没有医生。
　　哈迪斯虽然只看尸体，但并不能证明他不能救活人。本来他想一走了之，但他拿出法医用的随身皮箱，检查过哈罗德等人吐出来的东西后，神色凝重地吩咐赶过来的侍从：“让大少爷他们坐在沙发上别动，吸氧，洗胃，打电话叫急救车，此外，在我下令之前，在这所房子中的所有人都不许离开这所房子。我有话要问。”
　　“怎么了？”亚历士带着星矢跑过来问。
　　“他们中毒了。”哈迪斯向他伸出手来：“把你空间里存放的医疗包给我。”
　　“别管他们好啦……”亚历士打了个哈欠。
　　“我也不想管。”哈迪斯皱起了秀挺的眉，说：“但是这世界上死于非命的人多了，如果我不管，可能会多几条人命，我不想再在今天增加路尼的工作量，把医疗包给我。”
　　“好吧陛下。”亚历士本来想在陛下前方加‘女王’两个字的，但他看到哈迪斯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也就讪笑着不再说话，将医疗包递了过去。
　　“哼，家丑，这才是真正的家丑！”哈迪斯打开医疗包，一边往外拿生理盐水和阿托品，一边冷笑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哈罗德虽然神志不太清楚，但‘老三’说他的那一句可是听清楚了，有气无力地辩解道。
　　“凭什么？只怕你死了也不知道是乌头把你毒死的。”哈迪斯继续冷笑。
　　哈罗德一听见这话就愣住了。
　　罗娜则是拼命地拔自己手上的指套。
　　“你们吃过的东西里有乌头碱，很显然是被人下了毒，不过，如果不过量的话，二十四个小时后就会消失。”哈迪斯说完，又为四个人做了紧急抢救，才对亚历士说：“走，我们去餐厅看看，顺便问他们一些话。”
　　他们叫过来所有的下人挨个排查。
　　两个侍从兼保镖，格纹和保罗，一个厨师，相貌平常的克拉拉小姐，两个保姆，微胖的蒂克利特夫人和脸上有麻子的米莉夫人。两个保姆和侍从是没有机会接近少爷和夫人的食物的。而克拉拉小姐也不可能，如果克苏恩他们死了，她就失去工作的机会了。
　　“很显然，仆人们吃的食物里面没有毒，他们吃的都是宴席上剩下的东西，但没有出现症状，这说明毒药至少不会出现在大虾和生蚝里，红酒牛尾、法式面包和白兰地里也没有。我化验过吃剩的鱼子酱和鹅肝酱，里面也没有乌头碱”
　　在急救车赶来之后，检查过当晚食物的哈迪斯对亚历士说。
　　“问题可能出在那块被克苏恩指责的蛋糕上。”亚历士说：“葡萄慕斯蛋糕一般不会放太多的糖，而是放甜白酒。可惜蛋糕都被那四个人吃光了，不然可以找出一些证据来。”
　　接着他又询问克拉拉小姐：“厨师，请问葡萄慕斯蛋糕是谁做的？”
　　“是赛兰尼亚夫人，但是罗娜夫人担心她的孩子，所以帮赛兰尼亚夫人端了出去。”克拉拉回答。
　　“赛兰尼亚夫人吗？”亚历士似笑非笑地说：“我看她的肚子有些鼓起呢，普路托尼亚，你也知道怎么回事吧？”
　　“二嫂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哈迪斯说：“所以我特地给她用了保胎的草药。”
　　“好的，三少爷，据我们所知，罗娜夫人没有孩子，而且近期也不会有。如果赛兰尼亚夫人有了孩子，那个孩子会多得一份老爷子的遗产。要知道，你们老爷子可是对你灰心丧气啦，所以他打算将你的那份给你那个未出世的侄子，啊，如果是男孩的话，他可以多得一部分老爷子的股份。谁会和钱过不去？赛兰尼亚夫人不会傻到明显地毒死所有人包括自己孩子的地步吧？”亚历士推测道。
　　“如果是罗娜夫人做的，我们需要证据。”哈迪斯说。
　　“假指甲……”这时候站在门口的星矢喃喃地说：“那个假指甲。”
　　“什么假指甲？”哈迪斯问。
　　“就是那个有假指甲的夫人啊。”星矢跑过来，没心没肺地笑着将一个刚捡起来的指套递给他：“我刚才想要帮她上担架，她用这个东西掐我。嘿嘿，掉下来了。”
　　“好小子！你帮了我们大忙！”亚历士眉飞色舞地说。
　　三天后，哈迪斯，亚历士和星矢走出了海因斯坦家大少爷，二少爷以及两位少夫人所住的医院。
　　“真没想到罗娜夫人竟然将乌头碱藏在指甲里，在端出去的时候抖在蛋糕的馅料中，这样完全能够掩盖它的味道，何况，乌头碱如果不过量，二十四小时后症状就消失了，罗娜吃得少，不过赛兰尼亚的孩子保得住保不住却未可知。”亚历士笑道。
　　哈迪斯慢吞吞地说：“事情不止如此……赛兰尼亚的孩子是哈罗德的。她对我供出了一切。恐怕这就是罗娜夫人杀人的起因……只是克苏恩却属于无辜中枪了。”
　　“哦不，亲爱的陛下，这事儿真邪门。”亚历士接着微笑道，“那么老爷子的股份算谁的？”
　　“无论是哈罗德的孩子，还是克苏恩的孩子，他都是海因斯坦家的人。”哈迪斯摊开手笑道：“一样，不是吗？”
　　稍后，他拍拍星矢的肩膀，说：“不管他们怎样，我们却收获了一个宝贝。”
    
相思鸟1
　　再次相遇的众人，在看到各自背后跟着的孩子后，互相尴尬地笑了起来。
　　从涂山回来的那帮人：史昂和童虎背后跟着背着弓箭，打扮得像印第安人的飞羽·明翼。一身灰衣的枝子拉着飞羽·明翼的手，冰河跟在两人旁边。撒加和艾俄罗斯拎着装满药草的包。
　　“哦天哪，我们都成了四处拐孩子的怪叔叔了。”在给彼此的孩子做完介绍后，撒加说。
　　“圣域不就是四处拐孩子的地方吗？”艾俄罗斯放下背包，笑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撒加有点不高兴。
　　“他的意思是，从圣域出来的人也会有四处拐孩子的习性。”哈迪斯恶意地冷笑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海因斯坦博士。”
　　“特别是你，撒加，我听说你从八岁开始就在世界各地给圣域拐小孩回去。”哈迪斯接着说。
　　“喔……多美妙的拐小孩的怪蜀黍气场，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亚历士紧跟着话茬。
　　“海因斯坦博士，这是谁告诉您的啊，是亚历士那个走在街上都能把人吓哭的标准的盗墓贼加杀猪匠吧？”撒加回应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双子座。”哈迪斯显然心情不太好：“他是盗墓贼加杀猪匠，我是什么？”
　　“法医的别称又是仵作。”一直闷声不响的童虎说。
　　“亚历士，今天晚上你给我烧两个茄子。”哈迪斯接着说。
　　“为什么是两个。”亚历士有些纳闷。
　　“免得它们分散了。”哈迪斯瞟了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童虎一眼，说。
　　“哈迪斯先生，我们既然已经没有站在对立面的必要了。何必搞得剑拔弩张的？”史昂微笑道。
　　“喝了咖啡再走吧。”卡妙将冰好的咖啡和茶水端了上来。
　　“米罗呢？”艾俄罗斯问。
　　“去街头的教堂了。”卡妙回答：“迪斯马斯克找他有事。”
　　“希望他回来看到两个孩子不会吓一跳。”撒加说。
　　“但愿如此。”卡妙说。
　　一旁的几个小孩确是很开心的样子，最活跃的是星矢，一直说个不停，直到没话可说，冰河在星矢无话可说的时候巧妙地引出两个话题，枝子心里在想别的事情，但表情还是装出聚精会神地听他们讲，有时候也敷衍两句。飞羽·明翼则是一副谁也不理睬的冷傲表情。
　　“喔，看来，艾俄罗斯，你的徒弟会是个大冰山。”撒加说。
　　“你的徒弟会是个狡猾的小鬼。”艾俄罗斯悄悄滴说。
　　“那有什么不好？青出于蓝胜于蓝，徒弟自然要学会她诚恳的师傅所不会的东西，人善被人欺，诚恳是会吃亏的，有时候狡猾一点没有害处。”撒加笑道。
　　“诚恳……？你的诚恳还在三万光年以外睡觉吧？”亚历士被茶水呛到了，抬起头说。
　　“喔……请相信我的诚恳也是为正义而战的。”撒加眨眨眼睛说。
　　“战你个头！”亚历士没好气地回敬道。
　　关于住处的分配问题，都商量好了，飞羽·明翼和枝子住在一间。冰河还在老地方住，至于星矢，亚历士打算让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挤挤。哈迪斯回警署的员工宿舍了。
　　米罗回来看到星矢后真的吓了一跳，不过对于飞羽·明翼他却没有多说什么。临睡前，艾俄罗斯对撒加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总觉得飞羽·明翼看你徒弟的眼神有些奇怪。”
　　“很正常，你当初看我的眼神也是那个样子。”撒加说。
　　“嗯……”
　　艾俄罗斯将手臂伸过去，让他枕着，接着说：“你打算把他们培养成什么？”
　　“怎样都好。”撒加说：“我们只负责教授技能，但成为什么人，很大一部分是取决于他们自己的品质-----莫非你要他们统统成为圣斗士？”
　　“他们都很有潜力。”艾俄罗斯说。
　　“有潜力……嗯，我姐姐的红海骑士团也正招人。”撒加思考了片刻说：“虽然训练是严苛了些，实力差一点的一天得跑尸几十次……但是那里伙食很好，又不用戴面具。”
　　“对于小孩子的生命观不好。”艾俄罗斯叹道：“魔界的跑尸复活机制会让他们以为任何东西都可以死而复生。”
　　“兄弟，我们本来就不是人。”撒加以一种无奈的目光注视他说：“我们都知道，人界的灵魂太脆弱了，所以它们在生物凋亡之后自然会散去，或者到冥界。不过活得比较长的非人类生物的灵魂一般都比人类强大，这就是动物可以直接变为精灵，人不可以的原因。”
　　“让灵魂强大的东西……莫过于执念了吧。”艾俄罗斯叹道-----他处理过太多类似的灵异事件了。
　　“好的东西没有比执念更好的，坏的没有比执念更坏的……时间还早呢，做点儿什么？”撒加拽着他滚到被单里，说。
　　就在他们回来的第三天，街上出了一件事：一名修女在去超市的时候被活活炸死，现场惨不忍睹。
　　“……真的很惨，早晨我们去超市的时候看到的，磅地一声巨响，炸得血肉横飞，火灭后就只剩下黑炭和几块变形的脊椎骨了。”阿布罗狄在下午茶会的时候对卡妙他们说。
　　“好刺激！”迪斯马斯克说。
　　“死的是人类，人命关天，你当是在魔界跑尸吗？迪斯马斯克。”卡妙淡淡地说。
　　“受害者是什么人？”撒加漫不经心地用叉子刺着盘子中的仙草冻问。
　　“圣卡塔利娜修道院的修女，也是教会学院的辅导员。”
　　“哦，也许艾俄罗斯也知道了。”他对于这个话题似乎是不很感兴趣的样子。
    
相思鸟2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爆炸的案子这么大，一时间流言四起。小道消息数不胜数。恐惧悄无声息地在人群里蔓延。
　　“喏，你们看看这个。“艾俄罗斯将这件案子的卷宗分给灵异事件科办公室里的众人。说。
　　“这又不是灵异事件，让他们特案组解决吧。”哈迪斯说。
　　“凶手用的可能是塑胶火药。”拉达曼提斯说，“要知道，世界上最小火药弹看起来就像黄豆一样，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平凡人类的脑袋炸得支离破碎。”
　　“没错，他们已经证实了，这是个卫生巾爆弹。”哈迪斯点头道。
　　“卫生巾爆弹？”艾俄罗斯问：“装在卫生巾里的？”
　　“没错。”哈迪斯说：“小小的一片，像口香糖一样，贴在卫生巾的内层，再往卫生巾里放上锂、钾、铷、铯之类的金属药末，当水分足够的时候，这些化学药剂就会烧起来，引爆这个小玩意儿，它的威力等同于青铜圣斗士的拳头-----足以炸碎一个普通人类。目前他们初步判定应该为仇人作案。”
　　“但是谁和那个修女有仇呢？”艾欧里亚问。
　　“死者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在教会开办的女子学校中执教，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精通火药技术的，至于学校……嗯，这个有待考证。因为死者过于保守，应该得罪了不少学生。但是学生们都不说。”艾俄罗斯回答。
　　从死者的照片上看，受害者满脸横肉，身材肥胖，一看就是个凶悍的角色。
　　“莫非是……宗教原因？”艾欧里亚神色凝重地推断道：“这下事情可要闹大了。”
　　“宗教原因吗？貌似不像。”哈迪斯说：“如果是宗教上的敌人，当地教堂和教会学校里还有地位更高的人。何必挑一个年老但是没什么名气的修女下手呢？还有，如果是宗教上的问题，肯定有人或某个组织会立刻声称负责这件事的----他们都喜欢炫耀。再说了，宗教学校里会教授制造爆弹的技术吗？”
　　“应该不行吧……”艾欧里亚咋舌道。
　　“不过不排除内斗的可能。”哈迪斯说。
　　“不管如何，我们必须在下一起爆炸案之前找到凶手，凶手如果不是单纯地报复的话，很可能会挑同事们和教会高层下手。”艾欧里亚站起来说。
　　“好吧好吧你们全组去找。”哈迪斯伏在桌子上说，“只要特案组不把你们这帮巫婆和神汉赶出来就行。”
　　“如果普路托尼亚少爷不去，我也就不去了。”拉达曼提斯说。
　　艾俄罗斯顿时被呛住了：“你啊，真适合做海因斯坦家三少爷的管家，太适合了，一直适合。”
　　当地警署决定采用悬赏的方法引诱凶手出洞。他们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悬赏：只要有人向报社提交能够做出卫生巾爆弹的科学理论，将会领到大笔赏金。结果半个月过去，安安静静，蛇鬼不动。倒是报社收到了一堆让人啼笑皆非的科学理论。都没有什么可行性。
　　这天晚上，艾俄罗斯下班时候跑到了撒加的店里。
　　“又遇上什么事啦？”撒加见他愁眉不展，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艾俄罗斯并不想告诉他。
　　“肯定是有人在卫生巾里放爆弹炸死人的事。”撒加说：“闹得几乎惊动州长了，我一个小小商人怎么会不知道？”
　　“你知道？”艾俄罗斯存心想要逗他。
　　撒加不说话，然后将三个古代小金币放在手中摇晃，将它们掷在桌子上，每掷一次，就在纸上记一个符号。接着纸上被他画上了长短不一的横线。
　　他又在纸上每条横线旁边各自写上了一些汉字：《归妹》之《损》，初爻官鬼巳火、二爻妻财卯木、三爻父母丑土、四爻官鬼午火、五爻兄弟申金、上六父母戌土……
　　“东方占星术？”艾俄罗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于是问：“这有什么用？”
　　“用途大了。”撒加说：“你看看占星术告诉了我们什么？”
　　“不了解。”艾俄罗斯摇头道。
　　“这案子能破。”撒加说：“《归妹》下卦《兑》为金，为体，上卦《震》为木，为用，体克用，案子能破，短期就能破了。”
　　“别安慰我啦。”艾俄罗斯无奈地说。
　　“好，我接着说，凶手在西边，是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应该死了，不过现在还处于灵魂状态，没有去冥界，也没有转世。第二个身体比较弱，但会武术，是个成绩优秀的学生。因为官鬼巳火得日建生扶，所以是个好学生，同时也不好对付。”撒加说。
　　“西边？那是教会学校所在的方位。”艾俄罗斯打起了些精神。问：“还有什么？”
　　“如果是你负责的话，你带着人去教会学校找就行了。”撒加说，“枝子和飞羽、冰河都在魔界修行，叫这些小辈也参与进来吧，教会学校都是女生，咱们这些雄性生物可不方便。”
　　“……好吧。”艾俄罗斯考虑了半晌，答应了。不过下一秒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来：“既然教会学校都是女生，为什么还要加上冰河？”
　　“……他在校门口卖冰激凌不行吗？”
　　“行……”艾俄罗斯嘀咕道。
　　晚上小辈们回到了药店里，还捎带一个星矢。
　　“枝子，你的脸怎么了？”艾俄罗斯见枝子脸色灰白，急忙问。
　　“不知道。”后者摇头回答。
　　“你学了些什么？成绩怎样？”艾俄罗斯问。
　　“不知道耶。”
　　不知道者，往往不愿意说，艾俄罗斯也识趣地不问。那边冰河倒是很开心地帮撒加将晚饭摆在桌子上。
　　“你跟着卡妙学了些什么？”撒加问。
　　“他会造面包了。”星矢说，“如果卡妙师傅肯教他，我想他还会学到造水。”
　　“好小子，学会造面包和水后就不会饿肚子了。”撒加笑着问：“星矢你呢？”
　　飞羽走过来，默不作声地将几张成绩单递给他。
　　“十门功课挂科八门……嗯，好，好……”撒加看完，干笑道：“也许这些功课不适合你。”
　　星矢像马一样吐了口气：“哼！”
　　两天后，枝子和飞羽·明翼打扮成修女见习生的模样，混进了教会学校里。
　　“教会学校可是个凶险的地方，飞羽还好说，不过你，枝子，你已经快修行成魔了，所以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阿布罗狄他们不能在所有的地方保你。”撒加在校门口说完，继续叮嘱徒弟：“别告诉别人你叫做枝子，你有个新的身份，你的学生证上叫文卿，懂吗？”
　　“懂了，我叫文卿。”枝子说：“飞羽叫做哈杜伦娜。”
　　“好的，去吧，注意安全，随时和我们联系……用小宇宙。”艾俄罗斯说。
　　两人刚刚叮嘱完，枝子和飞羽提着行李包向校园内走去的时候，一个年老的修女就走了过来，向他画了个十字，施礼道：“先生，请问那位年轻的见习修女是您的什么人？”
　　她说的是枝子。
　　“我是她的爸爸，难道不像吗？”撒加微笑道。
　　“啊，抱歉，您看上去……真年轻。”修女微笑道。
　　从长相上就知道不像了。艾俄罗斯腹诽道。
　　“那是因为心中经常充满天主的福音与爱，从而感到光明喜乐的缘故。”撒加接着微笑道。
　　乖乖！他说的话完全是一道名叫虾扯蛋的名菜啊！艾俄罗斯不由得佩服起他来。
　　“愿上帝祝福您，虔诚的弟兄。”修女也很赞同他的话。
    
相思鸟3
　　他们跟修女聊了片刻，从修女的话中他们得知了不少重要信息。
　　死者蕾佳娜身为教务长，由于她生前经常体罚学生，或以天主之名强制让学生购买玫瑰念珠之类东西，所以在学校中结怨甚多。当年学校里死过一个十来岁，名叫洛哈西的见习修女，就是因为洛哈西拆穿了玫瑰念珠是劣质品，所以蕾佳娜诬陷她与男人私下往来，她还说过，洛哈西已经不是童身了……由于这件事难以验证，洛哈希又一直不去校验，导致蕾佳娜越发嚣张。
　　洛哈西家相当传统，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他们要将责任全部推在女儿头上，洛哈西的母亲就在当场说出把女儿‘拉出去随便配个男人’的恶毒话语。因此性格刚烈的洛哈西在蕾佳娜的白眼和家人的指责之下，一头撞向了学校教务处的墙壁。当场鲜血流了一墙，救不回来了。洛哈西的朋友为此悲痛欲绝。经过数日才肯跟着众人一起做早祷。
　　“洛哈西的朋友？”艾俄罗斯觉得这可能是个案眼，问：“她叫什么？”
　　“哦，为什么要提起这件旧事呢，弟兄？”修女又提起了警觉心。
　　“实不相瞒。”艾俄罗斯拿出证件来，说：“我是负责此案的侦探，很抱歉，嬷嬷，还请您详细讲述一下这个故事，因为它对我们的案情来说至关重要，我们保证不会将嬷嬷提供的情况告诉任何人。”
　　修女回忆了片刻，点头道：“洛哈西的朋友……我是见过，名叫桑德兰，她今年应该是六年级的学生，明年就可以发终身愿了。她有剑术运动员的天赋，不过也因为研究异端邪说被校方警告过。纵使如此，她也是个单纯天真的小姑娘。”
　　“异端邪说？”艾俄罗斯对此颇有兴趣。
　　“物理、化学之类只有男人才有能力研究的学科。”修女回答。
　　“就这样……可是修女如果行医的话，不懂化学怎么能行呢？”艾俄罗斯问。
　　“是的，医学和护理学对于我们而言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但化学不是。”修女含笑回答。
　　“原来如此，谢谢您，嬷嬷。”撒加说完，匆匆拽起艾俄罗斯告辞了。
　　“为什么不接着问了？”艾俄罗斯诧异地问。
　　“话已经说到这个点子上了，再问就招人烦了。”撒加笑道。
　　“那你能够推断出什么？“艾俄罗斯问。
　　“那个叫做桑德兰的孩子可能是这个案子的关键。”撒加说：“化学可是不仅仅包括药学。其中也包括……做火药的学问。”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控制住她。”艾俄罗斯说。
　　“动用你手里的权力拿到桑德兰的资料，要快。”撒加说。
　　“但是，我又有个疑问。”艾俄罗斯说：“桑德兰是怎么把火药放到卫生巾里的？”
　　“如果是她的话，那一定有人帮她。”撒加微微一笑：“确切地说，是有鬼。”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午觉了，傍晚你再过来。”
　　再说两个安排在学校的卧底，在整理完自己的房间，做了午间祷告后，两人就躺下休息了，可是过了片刻，恼人的上课铃又响了起来。
　　“姑奶奶还没睡够呢……奶奶的……”已经改名文卿的枝子嘟囔了一句，爬了起来。
　　说完，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飞羽·明翼，后者还是没说话。
　　“你怎么不吱一声啊？”枝子问：“好像同你一起我的话都变多了。”
　　“吱。”
　　“好了好了，把你太尖的耳朵和闪着绿光的小眼盖起来。”枝子匆匆将头上裹的帽子往下拉，说：“老嬷嬷们，甲子神君亲临了，小心你们的钱包。”
　　“嬷嬷们应该没有钱包。”飞羽说。
　　“那就拿别的，反正干我这行不能空手。”
　　两人赶到教室，刚好上课，有个年老的嬷嬷教见习生们手工绣花，在场所有年轻修女都不苟言笑。教室里可真算安静听见落针的声音。
　　枝子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将一块布料塞到嘴里咬出一个又一个洞。
　　飞羽·明翼则是专心地做自己的事情，表情一如既往的傲慢。过了片刻，她对枝子说：“幸亏嬷嬷没有教我们修家具。”
　　枝子也不理她，继续咬着嘴里的布料，当她咬碎第三块布料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手的主人用柔和的语气问道：“姐妹？您有彩线吗？”
　　后者将布料从嘴里吐了出来，看到说话的人是一个漂亮得好像瓷娃娃的女孩：柔顺如水的棕发丝从帽子里透出了一绺，肌肤白皙得将近透明，眉眼柔和。
　　“拿去吧。”枝子说。
　　“谢谢您，姐妹，可您没有彩线……”女孩为难地说。
　　这时嬷嬷训诫了一声：“桑德兰姐妹……”
　　“你将红线和蓝线给我就可以，这是教习作业，又不是正式的工作。”枝子见时间到了，看了桑德兰一眼，迅速抓过一块白布，用蓝线绣了一道横纹，随后用红线在蓝线上方绣了半个圆。
　　嬷嬷挨个检查学生们的作品。当看到枝子的作品时候，她瞪圆了眼睛：“王文卿！请解释一下这幅作品的含义。”
　　“老师，这是我国的一幅名画，名叫：半壁见海日。”枝子站起来，恭敬地说。
　　“油嘴滑舌正是对天主的亵渎，现在惩罚你去忏悔室背玫瑰经，晚饭之前不许出忏悔室！”嬷嬷二话不说，就将枝子打发去忏悔室了。
　　她没有看到忏悔室里已经是老鼠成灾。枝子进了忏悔室的门，立刻将门反锁，变回了一只大老鼠，挨个跟小老鼠们交头接耳。在获得令她满意的东西后，她悄悄地潜回了宿舍。
　　“我好怀念魔界卖的美味风蛇……”在结束了平淡无味的晚餐以及劳累的晚祷之后，飞羽·明翼躺在卧室的床上说。
　　“我记得我的异次元储藏间里还有几盒，还有烤岩鱼，虫肉汉堡，蜥蜴肠卷和白酒。”枝子说。
　　“酒不喝，谢谢。”
　　两个胆大包天的叛逆者很愉快地将美味风蛇和魔法甜面包拿出来，当着卧室里悬挂的圣像的面加餐。
　　“有个异次元就是好。”飞羽有些羡慕地说。
　　“你也可以学嘛。”枝子一边咬面包，一边鼓励她道。
　　“学不来。”飞羽摇摇头说：“我可没那么强的精神力……”
　　突然，她们听到了一声尖叫，随后就是一阵惊恐的惨叫，仿佛整个学校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女生的声音本来就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那就根本不是人可能喊出来的惨叫了。
　　“营啸！”枝子立刻判断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和撒加联系上了：“师傅，学校里在闹营啸。”
　　“哦。”撒加心不在焉地说：“因为见习修女们的精神压力一般都不小嘛，出现营啸或者梦中发狂杀人是很平常的。”
　　艾俄罗斯突然参进来打断了他的话：“话不能这么说，撒加，你知道营啸的后果多严重吗？”
　　“艾俄罗斯，你就去叫醒所有人好了。”撒加笑道。
　　“行，弄出很大的声音就可以了吧。”艾俄罗斯说。
　　“师傅，我要去学校的广播站了。”枝子突然想到一个方法，“用什么声音将她们叫醒合适？”
　　“一首歌就可以。”撒加说：“不能是圣歌，圣歌只会适得其反。”
    
相思鸟4
　　稍后，他停顿了一下，说：“算了，别叫飞羽了，那个人唱歌也总跑调，我给你一盒磁带，你就用磁带放歌吧。”
　　“是。”
　　“把异次元打开，我把磁带递过去。”撒加从录音机旁的磁带盒子上随手抓了一个磁带，扔进了异次元。
　　“别扔错了。”艾俄罗斯有些担心地说：“你收集的圣歌也不少。”
　　“我这不是圣歌，是神曲。”撒加笑道。
　　“哪有什么分别？”
　　“分别大了。”后者笑得居心叵测。
　　枝子见一盒磁带从异次元中掉了出来，顿时化成了老鼠的原型，叼起它，飞快地往学校广播站跑去。广播站很长时间没有人使用了，除了在圣诞节和圣灵降临节时候播放一些圣诗之外。所幸房间里一尘不染，广播用的设备依然崭新。
　　老鼠将磁带放到放音用的录音机里，按下放音键。很快……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师傅多么不可信任了。
　　录音机里清清楚楚地播放出来甜美的歌声：“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换一个。”枝子当机立断。
　　“化学究竟是什么，化学就是你……”
　　“再换。”老鼠又用鼻子按下了切换键。
　　“我深深的爱着你，你却爱上一个SB，那个SB不爱你……喔，你还给SB织毛衣……”
　　“再换……”放音机前的老鼠已经濒临吐血，但还是坚持着按了一次切换键。
　　“啊喔，啊喔唉……啊嘶嘚咯得咯得……”
　　“我应该知道不要信任他……算了，这是最后一首了，也不是我听的。”
　　老鼠低声说着，跳下了桌子。
　　原来惊醒营啸中的人，只需要一些外来的巨大声音就可以，至于声音是什么无所谓，只要打破营啸的共振作用，就能将人从营啸中救出来。
　　如果营啸持续到天亮的话，会死很多人。
　　枝子变回了人形，轻手轻脚地溜下楼，然后另选了一条路走----这条路离卫生间很近。没想到半路上遇上了桑德兰。
　　“王文卿修女，您在做什么？”桑德兰笑着问。
　　“哦，姐妹，我肚子疼，刚从卫生间出来。”枝子扯谎道。一边说，一边起了疑心：“她为什么没有睡着呢？”
　　此刻营啸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众人都安静了。
　　“刚才闹营啸，把我吵醒了。”桑德兰看看广播站的方向，画了个十字，温柔地说：“赞美上帝，他派了天使来放广播，解除了恶魔造成的营啸。”
　　为躺着也中枪的师傅悲哀一下。枝子心想。
　　她看到桑德兰身后有一个剪短发的女孩，那个女孩很清秀，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修女服，眼神发直。身形是半透明的。枝子从手下提供的照片上认出来了，她就是那个自杀的洛哈西。
　　嗯，不是人。
　　万幸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老嬷嬷们有几个被送到了医院，其余的也不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天下午，枝子和飞羽借口到外面买燕麦片和胡萝卜，在校门口的小餐馆里和在餐馆打零工（盯梢……）的冰河接上了头。
　　“两位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冰河问。
　　“是桑德兰没错。”枝子嚼着从超市里买来的花生说：“我手下的信息可是很灵通的。”
　　“但是我们要想个办法把她揪出来。”飞羽说。
　　“我们也做个火药弹！”冰河灵机一动，说：“让嬷嬷们和见习修女去拆，如果桑德兰拆开了，她就是个高手。”
　　“难道是要利用人类的同情心吗？万一这不成呢？我们要考虑到敌人的狡猾，桑德兰万一袖手旁观呢？”枝子问。
　　“啊，反正我们都不会被人类的火药炸死。”冰河说。
　　“尤其是你。”飞羽瞪了枝子一眼：“文卿，我记得你在红海骑士团里受过训吧？”
　　“我是潜行者……”枝子将剩下的花生仁倒在嘴里，含糊不清地争辩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死亡骑士打人闷棍划人喉咙的？”
　　“我可没见过盗贼会银河星爆、异次元空间、冰霜之路和召唤食尸鬼……虽然是样样通懂样样稀松。”飞羽说。
　　“好了好了。”冰河笑道：“你们两个想吃什么？这个餐馆的员工在餐馆请客可以用优惠卡。我听说修道院里只能喝粥。”
　　“不，谢谢，我们要把你说的那个玩意儿做出来。”枝子说，“你会吗？”
　　冰河向餐馆请了假，三人回了魔药店，用一下午的时间做出来一个很好玩的玩意儿。出于安全问题，厚厚的盖子里只放了很少火药，就算是突然炸了，对人也没太大伤害。
　　“谁戴上这东西？”冰河又犯难了。
　　“你是不可能装成受害者的……”飞羽说。
　　“我……我戴。”枝子想了半天，才哆嗦着说。
　　“我吧，你不行。”飞羽看了她一眼，说。
　　警署里派出了从州中来的防爆组，加上本地的灵异探案组和刑事科，第二天，在修女们晨间祷告的时候，他们理直气壮地以查案之名走进了教会学校。此时，身上绑着一个厚实的，已经被掀开盒盖的黑盒子的飞羽·明翼走了过来。按照原定计划，装作惊慌地哭道：“救命……你们快救救我……”
　　“主啊！不得了了！她身上被人放了炸弹！”此时混在修女中的枝子喊道。
　　年轻的见习修女们顿时慌了，老嬷嬷们急忙掩护她们往外走。
　　“同学们不要慌张！请远离这里！”艾欧里亚拿着喇叭喊道。
　　防爆组的人小心翼翼地向飞羽走去，其中也包括擅长拆弹的拉达曼提斯。
　　“这是阳光炸弹。”拉达曼提斯在开启信号干扰后，仔细观察着盒子中的东西，叹道：“真是专业的技术……将温度计和电路连在一起，中午，气温升高，温度计中的水银连接做引线用的水银层，然后同时连接红蓝导线，就会起爆。”
　　“当然……”枝子低声说。
　　“剪哪根线呢？离中午只有四个小时了。”拉达曼提斯犹豫道----若不是他的自制力很强，别人就能看到他头上因为着急而长出来的龙角了。
　　“蓝线，剪蓝线。”飞羽提示道。
　　“不要听，剪红线！”远处一直盯着爆弹的桑德兰一直在垂着头思考什么，突然她抬起头喊道。
　　“你怎么知道剪红线？”枝子问。
　　洛哈西从桑德兰背后飘过来，将枝子推得后退了两步。
　　“去死吧，你们！”桑德兰突然从宽大的修女服下拿出一把长剑，一剑刺向对方的咽喉，枝子用符文短剑荡开了桑德兰的长剑，此时冰河解除了隐形术，也飞过来了。三人对峙起来。
　　“剪红线没错，这是我们家孩子们做着玩儿的东西。”艾俄罗斯整了整防爆衣，走过来，低声说。
　　拉达曼提斯利索地剪断了红线，平安无事了。随后他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我们只放了相当于一个小鞭炮的药量。”
　　飞羽·明翼解释完，跑到了枝子身旁，三对二。桑德兰虽然剑术超凡，加之有洛哈西帮助，何况她的那把剑又不是凡品，但她毕竟是人类，打不过三个非人类。三人很快将桑德兰围了起来。此刻艾俄罗斯也扔出数片漆黑的天使羽毛，用羽毛结成一个五芒星阵，将洛哈西困住。
　　“桑德兰修女，我想知道您如此做的动机。”艾俄罗斯困住了洛哈西，走过来对桑德兰说。
　　桑德兰不理他，走到五芒星阵前，用手将五芒星阵上的羽毛一片片剥下来，堕天使的羽毛也是具有力量的，不一会儿，她白净的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这些东西我只能给那些女孩子说。”她说。
    
相思鸟5
　　艾俄罗斯很快就判断出来：桑德兰是同性恋者，而且她喜欢洛哈西。虽然她看不到洛哈西的鬼魂，但她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修道院中不仅不允许男女之情，同性相恋也是大罪，辅导员蕾佳娜正是有一次看到桑德兰和洛哈西在房间中接吻。于是这两个人倒了霉，被罚去在忏悔室里念玫瑰经，四天没水没饭不说。还被取消了期末考试的权力。
　　面对蕾佳娜的行径，不少见习修女选择了妥协，她们购买她推销的高价玫瑰念珠和十字架来讨好她，或者是离开修道院还俗。但这对同性恋人却没有妥协，四天过去，两人被折腾得形销骨立，依靠着忏悔室外榆树上的叶片活了下来。
　　后来辅导员就罗织了洛哈西的罪名，要求她强行还俗嫁人。洛哈西明白，自己和桑德兰的事情迟早会败露，因此以死来堵住辅导员的嘴。后来蕾佳娜又派亲信修女威胁桑德兰，说校方要将她是同性恋者的事情证实出去，让她身败名裂，所以，要么还俗，要么就闭嘴。
　　当然，蕾佳娜还有一个计划，就是让桑德兰还俗后还拉她一把，收养她，然后让她嫁给她姐姐家那个智力低下的儿子，那个儿子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但是没有姑娘喜欢他。
　　桑德兰是孤儿，因此也不怕死。她和洛哈西决定轰轰烈烈地报仇。她天资聪颖，有丰富的化学知识和对于一般人来说很优秀的武功，制作大师级的爆弹对她来说不在话下。她趁着夜深人静，换上短装，越墙跑到学校的药理实验室去找原料。
　　爆弹是她做的，但却是洛哈西动用灵力放进去的。在放进爆弹后不久，洛哈西的灵力减弱，因此桑德兰看不到她了。
　　那天她们在月光下最后一次相拥。
　　女同性恋者不被社会认可，她们被认定没有未来。也许她们受到的攻击不严重，那是因为社会有足够的理由强迫她们结婚嫁人给男人生儿育女做家务，爱不爱并不重要。也许社会认为女人是没有智商的生物，无论如何，她们没有办法牵着手走在阳光之下，即使一个女同性恋者同男人假结婚，也是迫于社会压力，痛苦地度日，甚至会有被男人发现她同性恋者而活活打死的生命危险。
　　桑德兰破坏了五芒星阵，走到了洛哈西身边，两个人的身影是格外无助。她们都看不到彼此。
　　“爆弹是我做的。”桑德兰背对着众人说：“要杀就杀我好了，不要动洛哈西……求求你们，不要伤她！”
　　她的哭泣骤然爆发出来。与此同时，洛哈西轻盈地走到了她身边，她的身形在半空中不断晃动。像是水中模糊的影子一样向四处扩散，又聚拢起来，每个人都感到了肃冷森然的阴气。洛哈西张开了手，坚定地凝视着所有灵异侦探社的成员。
　　“鱼死网破啊……”艾俄罗斯苦笑道，随即劝解道：“桑德兰修女，请不要激动。您是未成年人，法律会给您悔过的机会的。刑期满之后您可以继续做修女。让死者安息吧，对于您来说，人生还很长，只要活着，就有幸福的机会的。”
　　“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了……”
　　桑德兰的眼睛里盈满了明亮的泪水：“对于我来说，没有洛哈西的世界，我也不愿意独活，男人，请你离开，我不想再多添一条人命。”
　　“何必如此呢，姐妹？即使您离开了修道院，只要得到心仪男子的爱，为他不离不弃，生儿育女。也是被天主所悦纳的事情。为了罪恶的行为推开天主的爱，将来必定死于罪中，主派遣耶稣用他的宝血洗刷了人类的罪，作为人类，何苦要回到罪中？姐妹，地狱的火是不灭的，虫是不死的，堕落为恶魔的人，他们的灵魂属于永死，永远无法回到主的怀抱里，每天要愁苦地吃毒蜘蛛和毒蛇作为惩罚。”有一位心地很好的训育修女走了过来，好心劝解道。
　　“会吗？我看见过，哥哥你养的那只恶魔吃蜘蛛腿和蛇眼吃得很欢乐耶。”艾欧里亚低声对艾俄罗斯说。
　　“你闭嘴，一边儿去。”艾俄罗斯小声斥责道。
　　稍后他又补充道：“因为他有一张厚脸皮，所以在哪儿他都能过得好。”
　　桑德兰将手中断了一半的剑指向训育修女“就算是地狱，我也认了。”
　　她一边说着，准确地对着洛哈西伸出手：“在人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洛哈西。我们就算是受到下地狱火湖的惩罚，也是在一起吧？”
　　洛哈西点了点头。随即，在五芒星阵的中央起了一阵猛烈的，夹着腥味的深黑阴风，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快散开，离五芒星阵远些！这是鬼风，它吹到谁，谁就会折损一半寿命！”艾俄罗斯一边喊众人散开，一边张开自己的羽翼。黑色的羽翼鼓动周围的气流，让它发生了强烈的变化，形成一个逆时针气旋结界，将阴风牢牢地包裹住。
　　“堕天使！堕落天使现形了！主啊！救救我们！”一个眼尖的修女尖叫道。这更引起了修女们的惊慌。现场一片大乱，不少人开始祈求天主的护佑。三个孩子急忙保护修女们撤走。
　　“那是各位嬷嬷的幻觉，那是幻觉！并不是真正的堕天使，我们要相信科学。世界上是没有堕天使的。”冰河喊道。
　　“快走吧，等龙卷风卷过来了你还怎么说？”飞羽拽起他就走。
　　艾欧里亚也现出了自己的羽翼。跑到了兄长旁边掩护他。拉达曼提斯则是全力注视场地中的动向。哈迪斯则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阴风过后，众人见到两只羽毛五彩的相思鸟向着天空飞去。
　　阳光和煦地照在它们身上。
　　地面上只剩下一把断剑，艾俄罗斯小心地走过去，当他要将它放到证物袋里的时候，冰河跑上来，发现了异样。
　　“等等，这把剑的护手上有字。”他说。
　　护手是木制的，简单地涂着一层木蜡油，在护手上没有被木蜡涂抹到的地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英雄，愿你有一份不悔的爱情。”
　　数日后，报社报道了修女院的一则新闻，当然是将灵异事件省略了，警署里的人也守口如瓶。官方捐赠给修女院一笔钱，要求她们保守秘密。毕竟修女院出现同性恋者和杀人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因此她们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
　　“你怎么没去看热闹？”艾俄罗斯对撒加说：“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相思鸟呢？”
　　“我看热闹干什么？”撒加反问道。
　　“至少你有能力阻止她们求死吧？”艾俄罗斯继续诘问。
　　“她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就算是阻止了她第一次寻死，你能够担保阻止得了第二次？”撒加继续反问。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们不能先救人命再救人心吗？”艾俄罗斯心情低落地在屋中来回踱步。
　　“对生活和现实绝望，对社会绝望，已经到了以死明志地步的人心，怎么救？”撒加叹道，随即缩在了沙发上，抱着枕头说：“那相思鸟，其实是灵魂的另一种幻化形式，因为她们想无束缚地飞，所以变成了鸟类……你不要去找了，只怕她们两个的灵魂在神的惩罚之下飞到了魔界，已经形成新的恶魔了吧？我们和她们可没有什么缘分。”
　　艾俄罗斯松了口气，坐了过去，抱住了他。
　　“或许亡语者说得对，女人若想反抗人类社会真的只有死。”撒加说。
　　“那么雌性恶魔呢？”艾俄罗斯问。
　　“……不要用狭隘的人类视角衡量我族，白痴。”
    
护地者1
　　当天气逐渐凉爽的时候，魔界古木上结出了很多果子。当撒加找艾俄罗斯去摘果子的时候，他仰头看着偌大的，挂满累累果实的古树目瞪口呆。
　　“撒加，我真没有想到它还能结果子。”他说。
　　“你以为这棵树不结果子？”
　　撒加飞上树，将一个拳头大的果实扔了下来，毫无意外加准确无误地砸在了艾俄罗斯的头上：“尝尝看。”
　　他仔细端详着砸痛自己脑袋的果子。
　　它是深红的，外形像是草莓，但它没有草莓表皮上那些淡黄或者灰黄的种子。他想用小刀把它剖开，小刀碰在果皮上，当地一声反弹了回来，第二刀才切进去，果皮很厚，类似山竹的皮，质地像是冰糖。
　　“这不能吃吧？”他疑问道。
　　“果皮也能吃，不过皮一般都是调料。你要吃的话就舔，可别咬。”
　　艾俄罗斯小心地从果皮上刮下一些粉末尝了尝，顿时有种像是吞下去一把烧红的铁钉连同辣的魂魄差点跑掉的错觉。他忙不迭地朝屋里跑去。小恶魔在他背后狂笑：
　　“我说这东西必须舔着吃！谁让你刮着吃了？这果子就是传说中的‘泪酸血咸，悔不该手辣口甜，只道世间无苦海。’记住了吧？”
　　“怎么能记不住……断魂椒就是这个味道。”弄来一块冰含着的艾俄罗斯连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嘀咕道。
　　撒加接过他手中的果实，将它往树干上一磕，掰开，果实里面原来除了红色的外果皮，还有一层淡棕的，颜色像是蜜饯话梅的中果皮。中果皮内才是纯白的果肉。他将果肉取出来，递给艾俄罗斯：“果肉是甜的，尝尝。”
　　“又拿我当冤大头……”艾俄罗斯有些犹豫地心说，这下他学乖了，看撒加又摘了一个果实掰开吃，他才小心地学着他的样子将果肉放进嘴里。
　　“怎样？是不是甜的？”撒加问。
　　“是很甜，味道有点像泥土，又有点……煤气味，还有发霉的味道。”艾俄罗斯抬起头说。
　　“你说什么啊？果肉明明是松露味道的。”
　　“我打死都不信松露有这么难吃。”
　　两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将果实全摘下来。
　　“不能泡在水里，果实一旦沾水，就会完全发生化学反应，变成苦咖啡的味道，那样可就真成了苦海了。”撒加将果子包装好，说：“明天送给史昂老师一筐……他上次来的时候总问店里门前的树结不结果子。”
　　“他是想吃。”艾俄罗斯笑道。
　　“让他吃嘛。”撒加对此并不在意：“外果皮在水里泡一泡就是辣椒，中果皮泡在水里，会让水变成醋。果仁里有很多盐分……”
　　“一般人都会想到先吃果肉的。”艾俄罗斯说。
　　“一般人都会想到吃水果时候先要清洗或浸泡吧？”撒加微笑道。
　　“咳咳……你这人……”
　　正当两人谈笑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打秋风的来了。”撒加说着，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沙加和两个年纪小的孩子。
　　沙加左手边跟着一个小男孩，外表不过十一二岁左右，脸圆圆的，短发乌黑，皮肤雪白，两只藏在乌黑眼圈里的大眼不停扑扇，他穿着吊带裤和白背心。另一个小女孩个子更矮，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白发，绿眼，正桃心型的脸蛋，穿着全黑的，层层叠叠的蕾丝灯笼袖裙子。
　　“陈魁峰，克罗米。快来见见两位前辈。”沙加说，随即他向两人介绍道：“陈魁峰是紫龙的徒弟，天龙座。克罗米是顺的徒弟，仙女座。”
　　“嗯，都是资质很好的孩子。”撒加微笑着端出一盘刚剥好的水果请他们。陈魁峰很开心地吃着水果，而克罗米则是很拘谨。
　　艾俄罗斯却看到陈魁峰头上两只毛茸茸的黑耳朵渐隐渐现，跟熊猫没两样。克罗米的耳边长着跟加隆差不多的龙鳍。
　　他们也不是人。
　　“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撒加问。
　　“是这样的。”沙加说：“死亡皇后岛，想必你们听说过吧，它是一座火山岛。”
　　“喔，早就听说过了。那里的火山喷了也不是大事。”撒加说。
　　“问题不在于火山，当地居民和圣斗士训练营曾经向圣域报告过，在死亡皇后岛出现了火鸟。”沙加说。
　　“废话。”撒加似乎是不想讨论这个问题：“那里没有火鸟才是怪事，尝尝我们魔界的水果吧。”
　　“因此阿顺打算带着他和紫龙的徒弟去当地调查。”沙加说。
　　“但是又担心两个小娃娃镇不住场面对吧？”撒加说：“没关系，我联系一下人，这个人肯定乐意帮你。”
　　“不知您所说的那位是……”沙加问。
　　“他也是个火鸟，一直在找他失踪的亲人。”撒加微笑道。
　　“那太好了，希望他能够和我们面谈，我们会在本周星期六出发。”
　　“看样子也是我们出马的时候了。”在三人走后，撒加一边收拾水果盘，一边对艾俄罗斯说。
　　“怎么了？”艾俄罗斯问：“就算是一只火鸟，那两个孩子也能对付吧？”
　　“我将亚历士他们叫回来看店。”撒加说，“这只火鸟可能引出来更厉害的东西……死亡皇后岛连接着地球的核心……想必大地守护者会到那里去查看。”
　　“你是说……？”
　　“乌瑞尔。”撒加回答。
　　三天后的上午，他们和凤·红衣等人见了面。
　　阿顺也有三十多岁了，但是看外表只有二十出头，他的头发留长了，身高也长到了一百八十公分左右。他从沙加那里得知了艾俄罗斯等人还存在，因此并没有感到惊讶。不过当看到和他长相相似的凤·红衣，可是吓了一跳。
　　“好了，人到齐了吧？”凤·红衣敲打着桌面：“这次只有……嗯，饭桶的徒弟小饭桶和饭桶本人，以及饭桶的那个陪衬，以及饭桶手下的饿狼还有饿狼的徒弟。一只叫做克罗米的黄龙，还有一只大熊猫……”
　　说着他又抱住了阿顺，揉着他的头发笑道：“啊啊，还有我的一个外孙。”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凭空冒出来一个看上去比我还年轻的外公？”阿顺好不容易从他的怀抱里挣开，有些疑惑地问艾俄罗斯。
　　“……人都有外公。”艾俄罗斯说。
　　“可是……”
　　“问题是在于年轻不是在于外公好吧？”撒加说。
　　他们准备好了探险用的东西，开启了异次元，下一刻，他们就置身于死亡皇后岛的火山附近了。死亡皇后岛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死火山和活火山，熔岩覆盖在火山密集的区域内，使得地表覆盖着纯黑的火山石，不远处，有一座休眠火山的岩洞里像蜡烛一样隐约闪着光。
　　“听村民说，火鸟是从那个洞里飞出来的。”阿顺指着岩洞说。
　　“去看看。”凤·红衣朝着岩洞中走去：“阿顺你没有圣衣，就在这里等着我们。”
　　“不。”
　　阿顺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也跟了上去：“我们曾是战士，所以无所谓。”
　　山路有些崎岖，气温很高。岩洞中只有微弱的一点亮光。越往岩洞中走，人越感到炽热。没有凝固的熔岩像是金红的，带有少许黑色渣滓的小溪，在岩洞中徐徐流过。当然恶魔是不怕什么熔岩的。岩洞的入口处有一些死去的动物，它们的骨殖焦黑酥脆，但是还残留着一些皮毛。很显然，火鸟不吃当地的动物。
　　嶙峋的怪石从石头上挤出来，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液体凝固后的形状。这是熔岩石。其中还包裹着一些死状惨烈的不速之客的焦黑骨头。
　　往前走没有路了，一个熔岩池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这个？”撒加问：“亮度有些不对啊……”
　　“小心！”艾俄罗斯突然发现了熔岩正要往上冲的样子，大声提醒众人后退，枝子早溜到了最后面，卡妙将冰河拽住，单手结印准备使用魔法。与此相反，阿顺却走到了最前方。注视着熔岩中的动向。
　　一个人影突然从熔岩中站起，出现在了来访者的眼中。
　　那个人说是人形，不如说更像鸟类，‘他’有着被橙亮的熔岩包裹的爪子，全身仿佛是燃烧起来一样，两扇火焰般的羽翼一左一右展开，头部虽然还保留着人脸的轮廓，但和身体形成了很别扭的角度。眼睛没有瞳孔。
　　“哥哥……”阿顺小声地问候着：“你……我以为你死了……”
　　“我过得很好……好，但仅限于不被打扰的时候……”
　　火焰状的人形贴着洞穴走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阿顺：“也许你忘了……忘了……我喜欢一个人呆着……着……”
    
护地者2
　　“我明白，可是你当初为什么告诉我你死了？”上届的仙女座注视着自己已经不成人样的哥哥，竟然没有一点恐惧的表情。
　　那个全身燃烧的人形猛然定下来，爪子深深地抓进地面，翅膀抖擞着伸展，但又无法伸开。头部逐渐发生了形变，更加接近鸟类，但脸庞还有点像人，火焰和熔岩旋转着在他身边。他现在看上去更像一只鬼魅般的凤凰。
　　“我还记得那个诺言，”凤凰哼了一声：“我想起了当年我们的誓约----为了大地的爱与正义而保护这个世界。”
　　一阵金和红的火焰从凤凰全身迸出来，猛然轰击着岩洞中的石块。
　　“但是你看看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站在离众人稍微远点的卡妙将一只手藏在身后，准备用暴风雪吞没这个洞里所有的热能，冰河将三支冰枪握在手中，犹豫着想要投掷出去。其他人也做好了战斗准备，然而那只古怪的凤凰摇了摇头，用一个比较理智的声音补充道：“不，我应该冷静下来，现在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由于多次死而复生的战斗，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现在成了一个怪物。”他说着，身形逐渐扭曲，似乎是一个熔岩形成的人在风和热浪中迈步，狂风将他身上的熔岩吹成了向后流动破碎的形状，仿佛很多不规则的几何图形粘连在一起。
　　“他本来就是个怪物……”撒加低声对艾俄罗斯说。
　　“只是有点孤僻的孩子，为什么说他是怪物呢？”艾俄罗斯反问道。
　　“哦，这不是我说的，是亚历士说的。我只是转述他的话。”撒加说。
　　阿顺点了点头，似乎不为所动：“但是我们至少保留下了记忆……那一段并肩战斗的记忆！”
　　“你走吧。”凤凰摇头道：“离开这里……我失去了很多，为什么还不让我安静地迎接最后的日子？”
　　“呸，什么最后的日子！”凤·红衣说完，喊道：“凤凰座，如果你以为你的怪物外形给你带来了莫大的耻辱，以至于你不和亲人见面的话，那你就是个不配拥有荣誉的懦夫。”
　　“女人懂什么荣誉！”一辉呵斥道。
　　“好呀！我的亲外孙，你竟然敢对外公说这种话！看来人类生活让你忘了：黑凤凰是雌性，火凤凰才是雄性这个常理吧？”
　　凤·红衣纵身一跃，现了真身，一只更大的火凤凰在火光中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变身后的身体长度足有七八米，尾部是各种颜色的火焰组成的，像孔雀的尾巴一样华丽闪耀。火焰飞溅的羽翼展开，铺满了洞顶。
　　他的怒火让整个山洞都发起抖来，熔岩从熔岩池中仿佛间歇泉一样喷出，直达洞顶。
　　撒加立刻张开翅膀，将艾俄罗斯拉过来。卡妙和冰河联手召唤出了一场暴风雪，这使得洞内的温度稍微冷却下来。枝子他们在最后方，一个拿出了符文剑，冰冷黑暗的灵气笼罩在了他们身上，另一个用升龙霸增幅暴风。克罗米则是凭空施展出了星云风暴，将飞来的火球悉数吹回。
　　“小子……服了没？”
　　凤·红衣将头垂下来，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一辉：“你这个自称不死鸟的东西，如果你连亲人都回避，那你就是一无所有！我不期待你有足够的理智处理你所遇到的事情。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顿时恢复了原型，朝着洞外走去，他知道，自己的话能够让自己的外孙好好想想了。
　　“哥哥……？”顺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像凤一样扬长而去。
　　“等等，有些地方不对头。”撒加顿时拽住凤·红衣的领子说。
　　“退后！前辈！”枝子突然喊道。
　　她还没有说出是什么事情，一片白亮的羽翼就充斥了他们的视野。
　　“原来如此……一只很畸形的凤凰。”
　　伴随这句话降落在地面的，是许久不见的乌瑞尔。他这次穿的可不是长袍或普通的衣裤，而是类似圣衣的铠甲，水晶般的深黑铠甲，笼罩的光芒仿佛梦幻。仔细一看，他的铠甲上画满了山川江海以及空间的花纹。将他整个人衬托出了宛若大地的沉稳气质。
　　“你想干啥乌瑞尔，这是我外孙！敢动他我就跟你拼命！”凤·红衣立刻挡在了他面前。
　　“我何苦要跟一个畸形的凤凰过不去？”乌瑞尔回以冷笑：“我是拿我藏在这里的东西的。”
　　“前辈藏了什么东西？”撒加走上来问。
　　“一个五十亿年以前藏在这个星系中的光盘而已……以人类的纪年来算。”乌瑞尔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
　　说着，他扬起手朝着熔岩池的后方岩壁上一击，岩壁轰然坍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无数长有怪手的红色生物从洞口中探出头，看到众人，就像见到食物的狗般窜过来。它们看起来像是腐烂的人类尸体，背上多长了数条柔软的怪手之外。
　　“哎呀，这下可糟了……已经污染到这种地步了。“乌瑞尔似笑非笑地说。
　　一辉站到了顺的身旁，打退了数个生物，语气严肃地说：“当年我到死亡皇后岛的时候，岛上的村落还有祭祀火山神的习俗……他们每年选出一个身体清白的美丽少女，然后将她投到火山口的熔岩里，期待她们能够为。这就是火山神了。”
　　“不，你们看，这哪里像是火山神……？”阿顺指着洞口爬出来的那个生物说。
　　他们所看到的是一个类似倒三角形的，巨大的肉袋形状的怪物，肉袋充满了水，还有少许绒毛，在它上方，延伸出两条不断舞动的触手。它的表面布满了血管和肉质突起，蠕蠕地在地上蠕动着，像是蚯蚓一样，每过一段时间，它就从口中吐出数十个刚才被他们打退的怪物。
　　“火山神之母啊。”撒加窃笑道。
　　“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艾俄罗斯眼见他们要被怪物埋起来了。焦急地说：“要么打开传送门逃跑，要么我们就打。”
　　他一直忙不迭地开弓放箭，但似乎无济于事，怪物们是倒下一个上来一双。他想尝试攻击那个名叫火山神之母的怪物，但总是有怪物出现为它挡箭，让他不由得感叹肉盾比什么防护还要厉害。
　　“好好，打就是了吧。可是乌瑞尔前辈一直没有出手呢。”
　　乌瑞尔皱了皱眉头：“你们自己解决，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说着，他将一群怪物全部放倒，随后走到岩洞里去了。
　　撒加乐滋滋地旁观自己的徒弟放了十个星爆之后，才将圣餐使者召唤出来，砍翻了两个怪物后，也出拳了：“银河星爆！”
　　艾俄罗斯觉得他现在的银河星爆带着一股诡异的邪气，但到底是什么地方有邪气，他又说不出来。他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出现在撒加周围的星球阴冷得要滴出冰水来，上方还有隐约的深紫电光在流动。在银河星爆的物理冲撞和原子爆炸过后，瞬间，星球上流动的电光织成了绵密的网，将倒下的怪物连同火山神之母一一化成了齑粉。
　　“愿雅典娜女神保佑它们。”撒加踩了落在地上的粉末一脚。
　　乌瑞尔从山洞里捧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盒子。盒子是密封的，其中有一块同是水晶雕刻的，光盘样的东西。
　　“我们走吧。”撒加看了他一眼，对艾俄罗斯说。
　　“等等。”艾俄罗斯走了上去，对乌瑞尔说：“不知道前辈为什么把光盘放在这里。”
　　“很简单，收集数据，分析，然后……毁灭。”乌瑞尔说，“毁灭违反定律发展的生物也是我的责任，但在它被定律判定为不合格之前，我还是要尽力守护它们。”
　　“你指的是什么不合格？”艾俄罗斯问。
　　乌瑞尔眼神慈祥地注视着他，语气却悲悯地说：“人类的罪恶，你们没有看到吗？每个人都想摄取他们本身并不需要的更多资源，只为自己的乐趣欺凌弱者。地上的国连子民都无法保证就互相杀戮，大地上的生物越来越少。人类不是神之子，没有任何高贵之处。他们只是一种大型猿猴罢了。如果不加以清除，人类，连同这个星球会迈进比天崩地裂更可怕的未来，现在这个未来的预兆已经出现了……我，知道如何救人类。”
　　“就凭你？”一辉恢复了原来的外貌，在人群后方冷冷地问。
　　“不错。”乌瑞尔朗声回答道：“我从每个星球形成开始就关注他们。如果人类有灵魂，那么死亡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救赎。如果人没有灵魂，死亡就是让他们永远安宁，那样每个人类终于同彼此平等。同时自然也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宁。”
　　“等等前辈，没有办法弥补吗？”艾俄罗斯问。
　　“没有任何办法，大宇宙的法则，就是过错永远会造成伤口。何况时间已到，人类不可能有改正的机会了。当人类否认或恐惧创造与温柔的力量之时，他们就没机会了……所以人类必须被我亲手灭亡。我不能容忍它们扭曲自然的法则……为了维护自然和空间的稳定，生命的消失是迫不得已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空气中只留下一丝幽香。
　　“居然让他跑了！”一辉攥着拳头说。
　　“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让他跑吧。”撒加看了他一眼，说。
　　“又来了，黑暗总是想要毁灭世界……”阿顺摇着头说。
　　“我和你一起。”
　　一辉走上来，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他已经有足够的神智，同意帮助他们了。
    
醋罐子
　　乌瑞尔虽然说要毁灭人类，但众人心里都清楚，他还要将那些收集到的数据按照标准分析一段时间，然后才能确定是否将地球格式化。如此说来，纵使乌瑞尔要灭了人类，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生活还没有被打乱，在暴风雨将地球这条大船打翻之前，他们依然可以享受这段平静的时光。
　　撒加、艾俄罗斯和亚历士自从遇到乌瑞尔后，就要回魔界，加隆总是跑得不见影子。一辉和阿顺回了日本，克罗米、陈魁峰回了圣域。由于他们担心其他人会照看不好枝子、飞羽·明翼和冰河，就让他们去了圣域蹭饭吃。
　　修罗负责看店，同时也和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和艾欧里亚保持来往。
　　“记住，到了圣域只蹭饭，到了食堂开饭的时候就拿着饭盒和饭卡过去吃。别出任务，练拳也好，看书也好，冥想也好。喝酒睡觉也行，若是这些都不满意，可以和其他年轻漂亮的孩子打情骂俏。怎样也好，在那里千万别出任务，要是有老头子对你们说话，千万别听，说点好的把他们哄走就行了。”撒加临走前对几个小孩交代道。
　　“我也要去圣域，在这里晚上我睡不好。”星矢喊道。
　　“小屁孩，跟我回去就行了。”亚历士没好气地说。
　　“才不跟你，你和普路托尼亚少爷劲儿都太大了。”小马驹对他做了个鬼脸。
　　“臭小鬼你说什么！”
　　“好吧，你去圣域。”撒加很及时地拯救了星矢的衣领。
　　“我真不了解。”在路上，艾俄罗斯向他抱怨道：“上一世的天马座已经很辛苦了，这一世就不能让他安静一些？”
　　“天马座就是雅典娜的战马转世，别人不是圣斗士了，但他还会是啊。”撒加笑道：“走吧。”
　　在经历了‘地狱的两个月’的魔界生活后，十月初的时候，一个星期六晚上，他们才回到了店里。
　　“打扫得很干净呀，修罗做得很好。”撒加环视着一尘不染的店堂，微笑道。
　　“咩……”趴在沙发底下休息的黑山羊很高兴地出声了。
　　“知道知道，给你涨工资。”
　　“咩。”
　　“看来积压了一些工作。”艾俄罗斯将送来的档案拿到桌子上说：“恐怕今天晚上我又要忙了。”
　　“别指望我会帮你。”撒加笑着往房间里走去：“晚饭想要吃什么？”
　　“随便什么。”艾俄罗斯说。
　　“点了别后悔，‘随便什么’可是最容易做的饭了。”撒加回头说。
　　“他又要整人。”亚历士低声对米罗和卡妙说。
　　“没关系。”米罗打了个哈欠。
　　“看戏。”卡妙的回答更加简短。
　　过了片刻，某人就奸笑着把一碗混合着意大利面、千层饼、甜奶酪、方便面、米饭、面筋、豆腐、果酱、果仁、蔬菜、肉丁、菜汤的五颜六色很新鲜的什锦杂烩端上来了：“客官，这就是您点的‘随便什么’，请慢用。”
　　一阵冷风吹过，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即将冻结成了冰块。
　　“今天阳光真好啊哈哈哈……”片刻，还是艾俄罗斯拿起一张档案纸，干笑着打断了现场的尴尬。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纸上写的字上。
　　“怎么回事？”撒加发现他神色有异，顿时收敛了玩笑的表情，问。
　　“有委托。”艾俄罗斯说。
　　“是要紧的事情？”
　　“不，不是。我们可以明天去。”艾俄罗斯接过他端来的碗，尝了一口他做的杂烩饭说，“虽然你做的是不折不扣的猪食，但味道真的不错……额……”
　　他痛苦地发现，他又说错话了。因此不得不又把话题岔开：“这件委托就是社区里的事情，孀居多年的帕克斯太太的家里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撒加饶有兴味地问。
　　“帕克斯太太年纪虽然大了，又是寡妇，但她可是个开朗的夫人呐。”艾俄罗斯说：“不过从九月上旬开始，她家就出现了怪事，凡是到她家去的人，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中毒症状，就连帕克斯太太本人也中毒了，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才出院，虽然医生说是蛇毒，但是她家并没有蛇，身上也没有蛇咬的痕迹。”
　　“小事一桩。“撒加说：“刚好明天我也要散散心，魔界的特训让大家都没什么精神。”
　　第二天下午，两人到了帕克斯太太的家。
　　帕克斯太太是位临近七十岁的老夫人，自从她二十岁孀居后，就一直未曾结婚，儿女都在其他州工作，难得回来一次。果然如艾俄罗斯所言，她的个性很是开朗好客。当艾俄罗斯问道蛇毒的具体情况的时候，她的脸上现出了烦难的笑容：
　　“唉，唉，就是因为来这里的朋友们大部分都中了莫名其妙的毒，所以家里冷清多了。”她为两人端过来咖啡和甜点，说，“事先没有任何前兆，他们就出现了中毒的症状，也有人说中毒前看到过一条黑蛇在眼前飞来飞去。不然就是帕克斯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幻觉。”
　　桌子上还有她和帕克斯先生的照片，帕克斯先生已经是耳顺之年，但当年的帕克斯太太却是秀美动人。
　　“黑蛇在哪儿？”艾俄罗斯打算搜寻一下角落。撒加却示意他不要动手，而是继续和帕克斯太太有说有笑。过了片刻，他们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屋内蜿蜒而出，盘旋到了他们眼前。
　　“黑蛇！”艾俄罗斯倒吸一口冷气。
　　那条蛇用歹毒的目光注视他们半晌，似乎在判断什么，抬起尖尖的头往撒加腿上咬去。说时迟那时快。后者随手抓起原本用来切甜点用的餐刀掷过去，一道银光闪过，那蛇顿时被餐刀钉在了地上，身首异处了。片刻，它的头却重新长了出来，朝着厨房内爬去。
　　“别让它跑了。”艾俄罗斯说。
　　“别急，帕克斯太太，您家有装醋用的容器吗？”撒加问。
　　“有，有。”帕克斯太太回答：“一个放在厨房里的小陶罐。”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朝着厨房走去。
　　“您就在客厅等着，拿好餐刀就可以了。”撒加将已经变成黑色的餐刀从地上捡起来，说：“它是不敢动拿着这把刀的人的。”
　　“我们去厨房看看？”艾俄罗斯问。
　　“当然。”
　　在厨房里，他们找到了一个花纹古朴的土制陶罐。
　　“好家伙，克里特时代的玩意儿，一定是传家宝，用它来装醋真可惜。”撒加敲了敲陶罐，说。
　　“这哪儿是克里特时代的？这八成就是圣诞节前的东西。”艾俄罗斯说。
　　“打开就知道了。”撒加将陶罐的盖子掀开，将醋倒了出来，罐子底部果然盘踞着那条黑蛇。他敲了敲罐子，召唤出一个火球烘烤着陶罐，微笑道：“帕克斯先生，您已经在醋罐子里泡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神采奕奕啊，该去转世了。”
　　罐子里的黑蛇抬起头，嘶叫着，过了片刻才口吐人言：
　　“我本来可以渡过冥河，但我想起了我的太太，我已经垂垂老去，她还如此年轻美丽。所以我担心我死后，她会耐不住寂寞而红杏出墙……”
　　“问题是你已经死了。”撒加毫不客气地说：“死者的生活已经和活人无关了，何况现在你的太太已经七十岁了。真佩服你，对古稀老妪也有兴趣。”
　　“撒加，听他说完。”艾俄罗斯说。
　　帕克斯先生又悲切地说：“请您将火球收起来，我继续诉说：因为想到这里，我就回到了人世间，但我已经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鬼魂，他们看不到我。而我的妻子和其他人的一谈一笑都能引起我的怒火，就连她已经垂垂老矣也是一样，嫉妒和愤怒使我永远不能解脱，就这样，我就被这个罐子牢牢地束缚住了，没有任何欢乐。只有咬伤接近我妻子的所有人，我才能感到得意。因为她是我的所有物，谁都不能抢走。”
　　“好，你真让人敬佩，我这就帮你解脱。”
　　撒加说完，打开通往冥界的异次元门，将黑蛇从罐子里拎了出来，扔了进去。
　　“你将帕克斯先生扔到哪儿去了？“艾俄罗斯担心地问。
　　“第一狱审判庭，路尼会明确地判断他的罪过能让他吃多少醋。”撒加拍拍手，说，“告诉帕克斯夫人，这个麻烦已经解决，十天后没见到黑蛇的影子再付款。”
　　稍后，他又优雅地一笑：“还有，让她不要再用灵气丰盈的古物装醋了。”
    
金函玉镜1
　　于是这边的事就算顺利解决了。趁着没有生意和委托的时候，两人和亚历士就在店里整理两个月之间从刀山、火海、冰川、熔岩深处以及各种厉害远古怪兽的家里‘考古’得来的玩意儿。把它们涮干净了摆在货架上。
　　“我记得我们挖出来了不少兵器。”亚历士说。
　　“武器是要卖给竞技场上那些优胜者的，让他们花钱将那些东西翻新才能接着用。”撒加说。
　　然后他又拿起一副其貌不扬的金丝眼镜来，说：“这个东西有用。”
　　眼镜的镜片像是用黑玉石抛光磨平后雕琢的……实用性能肯定不好。
　　“让你……看到真正的宝藏？”艾俄罗斯找来一本大辞典，费劲地翻译着镜片上显示的一行全息文字，“什么意思？”
　　“这可能就是魔界传说中巴风米特时期的金函玉镜，它是显示隐藏的宝物的，相当节省小宇宙。”撒加戴上它，说：“比如我要找放在柜子里的召唤兽，只要用小宇宙输入式神的信息，它就能显示出召唤兽的方位。”
　　“你的召唤兽？应该是召唤静物吧，它是个杯子。”艾俄罗斯说。
　　“你什么时候见过杯子会说话的？”
　　“……”
　　“无论如何这东西会有些用。“撒加将它放到了盒子里，说：“你的徒弟飞羽?明翼可能会有一场大灾，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东西会帮到我们。”
　　“神棍。”亚历士说。
　　“还是特级神棍。”艾俄罗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稍后他就拿起一个填满了闪光纸屑的锤子形气球悬在撒加头上：“你真有本领的话，用周易算算这个锤子会不会打下来。”
　　“根本不用周易，你想打，但你打不成，不打就算打不成，你打也是打不成。”撒加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站起来跑出门外，又回头笑道：“打不成！”
　　“别跑！”艾俄罗斯拿着气球追了上去。
　　“总而言之你打不成！”
　　“你们两个唉……“亚历士看着两人一追一跑如此幼稚的表现，大摇其头。
　　三人正闹着，忽然间听见一声十分尖细又吓人的喊声：“师傅！快来呀！”
　　他们急忙开了门，只见枝子背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冰河、星矢和陈魁峰他们正从一条黄铜色鳞片的少年龙身上卸袋子。冰河满脸是泪，星矢脸色苍白，陈魁峰背的袋子最重，一直在喘气。少年龙随即变回了克罗米，跟着他们走了进来。
　　“怎么了？”撒加急忙问。
　　“您快看看飞羽?明翼吧！她……她成这样了……！”
　　枝子拉开口袋，将一堆破碎的石块哗啦倒在地上。冰河，星矢和陈魁峰也将袋子解开，哗啦哗啦倒出来的全是灰白的石块。
　　“她和英仙座私斗了？”撒加问，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飞羽跑起来的速度是光速，完全能够躲开美杜莎之盾的攻击范围。”
　　“要是私斗的也就不这样了……”冰河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艾俄罗斯问。
　　星矢嘴快，抢先说起了一天的经历。
　　今天早晨起床的时候，传令兵过来说，上午九点要有天斗士造访圣域。所以所有的战士包括见习生都要做好迎接准备。
　　当然这是一句废话，真的不去也没辙。不过若真打起来，圣斗士的团体作战要比单打独斗好得多。所以大家都抓紧时间吃饭。
　　“星矢，你把‘我甄姬拔剑’这句话大声说一遍。”陈魁峰看自己饭盒里的油竹米饭没了，就歪脑筋一动，打起了星矢的饭盒的主意。
　　“小熊猫……吃还堵不上你的嘴。”飞羽冷冷地说。
　　“文卿姐……”小陈又可怜兮兮地看向枝子。
　　“我不是不想分你一点……可是……你能吃这个吗？”枝子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饭盒里盖在米饭上的烟熏蜥蜴说。
　　“呜呜呜……”
　　“吃吧吃吧，我吃不下了。”星矢二话没说就将自己饭盒里的米饭给了他一半。一旁的冰河突然笑了出来。
　　上午九点的时候，他们在训练场上看到了来访的天斗士。届时沙加、穆和贵鬼正在和他们虚与委蛇地说话。不少见习生和新晋圣斗士凑在一起，用小宇宙交头接耳。
　　“看样子很危险。”
　　“是啊，你看左边那个天斗士一脸奸相。”
　　“哼，他们都是这个样子的，狗随主人嘛。”
　　“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了，若是他们真心想和圣域和好呢？”
　　“这关我们什么事情。”
　　“你不关心政治，就是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的人。”
　　“切，你这人整天讨论政治军事，一副古今中外就只有自己最有头脑的嘴脸。好呀英雄，你真那么厉害，你去抢黄金圣衣啊，为什么到现在只是个杂兵。”
　　这时候枝子感到情况有些不对，她将耳朵竖起来，果然又接收到了一个讯息，情急之下喊道：“朋友们！快跑！小心爱神丘比特的毒箭！”
　　说着，她立刻变成了老鼠，在毒箭穿心之前，跳到了旁边在第一时间变成龙的克罗米背上。黄铜龙展翅盘旋，飞到那些天斗士面前，一口熊熊龙火吐了出来。趁他们招架龙火的时候，沙加张开天舞宝轮，穆和贵鬼也展开了水晶网，他们合力将数个天斗士困住。训练场上早已一片混乱了。
　　丘比特的箭虽然不致命，但却有惊人的效果，也就是说，和那些下三滥小说中写的推动情节的药是一个样子的。幸好冰河和星矢等人还保持着清醒。冰河施展出了暴风雪，将所有人的双脚冻住。星矢则将所有的人一个一个分开。但还有一些人受到了波及。被击中的女战士一旦中箭，就会脸色绯红，神色娇柔地瘫倒在地，而那些男战士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地抱住自己身边的同伴。总之众人找到飞羽?明翼的时候，她已经被一个同伴抱住了。
　　“住手！”
　　星矢大喊道，那个同伴听见人喊，也如梦初醒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我在干什么？”
　　见他气息还有些不稳，冰河顿时拿出自己的法杖走上前去，只听哐地一声，那人被他的法杖砸昏了。
　　“把他抬下去。”冰河神色自若地对一些抬着担架跑上来的杂兵说。
　　“神的小宇宙出现了，简直就是老大哥在看着你！”枝子在克罗米背上惊讶地喊：“快，克罗米！飞高一些！不要落地！”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神的小宇宙遍布了整个圣域。
　　尚未从爱情之箭中苏醒的女战士们，一瞬间就变成了石像。当然也包括飞羽?明翼本人。克罗米的双翼也逐渐变成了灰白色的石片，速度也缓慢下来。
　　“时光龙之力——倒流时光！”克罗米见势不妙，发动了并不属于自己星座的绝招。
　　从龙翼尖端蔓延的石质开始退去，片刻，克罗米重新展翅高飞，回过头问她背上的枝子：“文卿？怎样？”
　　“太厉害了！”老鼠两眼冒星星地赞道：“幸好我躲在你的鳞片里，不然早就没命了。”
　　“当时冰河和星矢就在你的附近，为什么不带他们上来？”
　　“……”
　　“贪生怕死的老鼠，你不是说自己已经修炼成魔了，可以一天千死吗？”克罗米怒道。
　　“请把我的行为称为生存的智慧，智慧！还有，一天千死的是加摩尔（wow的老梗）不是我。”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你狡辩的功力和你师父一样。”
　　克罗米也不和她争辩，在小宇宙消退后落到了地面上。这时候一只佩戴橄榄枝，叼着羊皮纸的鸽子也从上空飞来。落到了沙加的手上。
　　沙加看完羊皮纸上用小宇宙写的文字，眼眶顿时红了，而贵鬼则是失声痛哭。
　　“仙女座……奥林匹斯山的神谕……要将这些无耻的石像，全部毁灭……”贵鬼一下子抱住了克罗米布满细密坚硬的闪光鳞片的脖颈，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说。
　　“为什么？”克罗米用长满倒刺的龙舌舔了舔他的圣衣，问。
　　“雅典娜是处女神，她最痛恨的就是有人玷污她神圣的领域。在神话时代，神明们认为圣洁的女人应该用刀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根据奥林匹斯山的法律：一个被侮辱的女人在圣洁的女神面前是没有存活的权力的。”穆解释道。
　　“我是母老鼠，无所谓，谁会管在发情期的母老鼠？”枝子也劫后余生般地说。
　　“那你为什么跑？”克罗米问。
　　“不跑就被人踩死啦，笨龙。”
　　“你会放鼠疫，没人敢踩你的，放心。”
　　“这怎么办？”星矢、冰河和小陈幸免于难，星矢也心有余悸地问。
　　“将飞羽?明翼的石像单独挪出来。”冰河说。
　　“好吧……那就让神灵见识一下龙族的力量！”
　　克罗米收了泪，一咬牙，重新飞起，吐出了龙息，一道道淡金色的龙火骤然划过，所到之处，石像全部粉碎。
　　“哦，我们还要为小女神的任性买单。”听完事情的全过程，撒加叹了口气。
    
金函玉镜2
　　“这真超乎我的想象……完全颠覆人的认知……”艾俄罗斯惊讶地低语道。
　　“难道侍奉一个神就要否认这个神的所有缺点吗？”撒加拿来一桶闪光符文墨水，在破碎的石像周围画上魔法阵最基本的圆形。稍后他将墨水放回去，说：“我承认，没有雅典娜的努力，我这家店的营业额也就不会这么好-----发活人财比发死人财还容易。可是从人类的角度看，你不能否认神灵的优点和缺点，也不能认为守护人类的神明就是完美的。人类既然接受了阳光的光明和温暖，就要接纳日挂中天的炽烈，既然接受了江河奔流不息地滋养生命，就要对抗洪水的咆哮。但是不少人却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只采取自己听得进去的话，认为凡是守护大地，守护人类的生物就是光明，正义和完美无暇的。”
　　“世界上没有生物担得起完美两字。”艾俄罗斯也有些赞同他的话。
　　“比如迪亚·巴力·嘉尔暴烈凶猛（看一下因为祸从口出而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生活不能自理的召唤者吧），雅赫维优柔高傲，卡奥斯自我意识薄弱，提阿马特·伊莲喜怒无常……这些至高神都不完美。”撒加接着说。
　　“等等，难道除了卡奥斯神系，还有别的神吗？”艾俄罗斯急忙问。
　　“你这白痴，你把我解说铭文的好兴致都给败坏了。”撒加半跪着在魔法阵外围又画上一个略大的圆，在同心圆环内写上了一排铭文，接着抬起头说，“卡奥斯，在东方称为混沌，在西方称为卡奥斯或奇点，在我们的话中，它被称作虚无的卡利卡亚。它生下了所有六道生物，东西方的神明以及精灵。”
　　接下来他在一秒钟的时间从一本正经转为得意忘形：“所以精灵们比我们魔族和天使都要小一辈，他们应该叫我们干爹，哈哈哈哈！”
　　“不知道用这锤子能不能打醒一个走火入魔的魔法师呀……好像太轻了。”艾俄罗斯捡起掉到地上的气球锤子，将它放在手里掂来掂去地吐槽。
　　枝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画的铭文，冰河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关于解除诅咒的魔法书看。星矢的眼睛还是有些发红，陈魁峰紧张地望着石块------他希望飞羽·明翼从石块中站起来呢。克罗米坐在沙发上，一副神游太空的样子。
　　“克罗米。你的时光倒流还能用吗？”撒加问。
　　“时光倒流只能对目标当前的阶段有效，比如把伤者变回受伤之前的状态，它不能起死回生。只能把尸体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对于被打碎的石像来说，完整的石像就是它所能做到的极限。”克罗米以为他不明白，解释道。
　　“我要的就是完整的石像。如果能起死回生，那就是奢求了。”撒加说。
　　“我尽力。”
　　克罗米犹豫了一秒钟，接着低下头用龙语说：“以龙族之名，以控制时间的青铜龙族之名……”
　　魔法阵上浮起了一层淡紫与金黄交织的光辉，光辉上方是一层诡异的黑雾。整个过程寂静无声，等停下的时候，阵中出现了一座完整的石像。
　　“若是我猜得没错……飞羽只有一半灵魂被困在石像里，另一半已经下了冥界第八狱了。”撒加说出了一句让人感到他无比欠打的话。
　　“那就好办了。”艾俄罗斯说：“我在明天上班的时候，跟哈迪斯说一声。”
　　“其实不复活可能会更好。”撒加叹口气道。
　　“那毕竟是条人命。
　　他这么说了，也做了。但在第二天早晨却碰了个软钉子。
　　“很遗憾，我无能为力。”听完事情的经过，哈迪斯说。
　　“你不是掌握冥界的神吗？难道也没有这个能力？”艾俄罗斯故意激将道。
　　“生物的时间和阶段是不可逆转的，就算是她能从冥界重生到原本的躯体上，也不可能是原本的她了，她终究会属于冥界。”哈迪斯回答道。
　　稍后，他才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说：“你是说……那个女孩有一部分的灵魂被困在石像里？”
　　“是的，所以我觉得她应该属于‘病人’而不是‘死人’的范畴里。”艾俄罗斯说。
　　“也好，既然只有一半来到了冥界……我就按照奥路菲的事例处理吧。”哈迪斯站起来，说：“冥界的力量是可以被暂时战胜的。你们选一下该让谁去，我虽然可以不去管这件事，但冥斗士们也会将曾经或即将拥有圣斗士资格的人视为敌人。”
　　“哈迪斯，你开个条子。”在一旁坐着看书的亚历士说。
　　得到了冥王的许可和契约。艾俄罗斯下班后又找到了撒加。此刻店里只剩下星矢、冰河和枝子，克罗米和小陈好像回去了。地面上已经没有了魔法阵的痕迹。
　　“克罗米他们呢？”艾俄罗斯问。
　　“克罗米和小陈回圣域了。”撒加说。
　　“你把飞羽放哪里了？”艾俄罗斯又问。
　　“飞羽在枝子的卧室里。”撒加回答。
　　艾俄罗斯将冥王的契约给他看过，商量道：“我们派谁去第八狱找人？”
　　“我们不能。”撒加叹道：“打狗也要看主人，再说目前我们可不能让我姐夫闹心。何况大家都忙，卡妙、米罗和修罗没时间，艾欧里亚要巡逻，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狄有教堂里的事情，亚历士更不行，你知道的。”
　　“我去。”星矢站起来毛遂自荐。
　　“我也去。”冰河考虑了片刻，开口了。
　　“我……也去吧。”枝子考虑的时间最长，半晌才说。
　　“好，我给你们装备。”撒加朝屋内走去，片刻拿出来一个袋子，袋子中有饰品，拳套和一根暗红的圆木杖。
　　“这个拳套给你，星矢。”他将拳套递给小马驹，说：“它能增加十倍的打击力，不过别滥用，这个增幅小宇宙的飞马吊坠也给你。”
　　“冰河，这个号称‘冰雪之心’的水晶项链给你。文卿你挑什么？”他问道。
　　“就这个。”枝子将暗红的木杖拿了出来。
　　“真不愧是我的徒弟！”撒加笑着介绍道：“这就是我姐夫当年和人打架时候用过的闷棍。用它敲人的话，就算是全副武装的冥界三巨头也会被敲晕的。”
　　“有用吗？”艾俄罗斯疑问道。
　　“光凭这几个小鬼怎么行？”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是现在的加隆最好的写照了。穿得像个美国大兵的他像是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大摇大摆地‘飞’到店堂坐北朝南的椅子上坐下。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艾俄罗斯问。
　　“拉达曼提斯对我说了。”加隆说。
　　“那你……？”艾俄罗斯并不太信任地看着他。
　　“别用这种眼光看我。”加隆挥了挥手说：“我正打算用一下午的时间去冥界和米诺斯他们谈谈拉达曼提斯的问题，这样，刚好可以带几个小鬼一程，至于他们在第八狱干了什么我是不知道的。艾俄罗斯，你去上班吧。”
　　撒加注视了他片刻，走过来拍拍他的手：“小心点，用什么武器和护甲跟我说，我记得你在米诺斯那里吃过亏。”
　　加隆哈哈地笑了：“此一时彼一时，我变成动物会喷雷电，他和艾亚格斯变成动物只会扇风和用爪子挠。再说，我这个龙族的当家要是败在他手下……那所有龙都会跟他过不去的。”
　　说着他站起身来，赞许地对着几个孩子笑道：“带上你们能带得动的人，走！”
　　“我去叫克罗米和陈，他们可能会帮上忙。”冰河拿出手机说。
　　虽然他们和加隆一起出发了，但艾俄罗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下午在写灵异事件档案的时候写错了很多字。哈迪斯在一旁看书，当他写错的时候他就抬起头来看看。随后就意味深长地笑。
　　他的目光让艾俄罗斯感到如芒在背，更加写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撒加也不安地在店里来回踱步。
　　“孩子们怎么没回来。”撒加见到他的头一句话就是这个。
　　“也许快回来了呢。”艾俄罗斯走过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劝慰道。
　　“但愿如此。”他朝他不无忧虑地笑了笑：“早知道我们就跟去了。”
　　此时加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用找了，已经回来了！”
　　他带着安然无恙的孩子们走了进来，枝子手中的符文短剑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不难看出，她将飞羽·明翼的灵魂带了回来。
    
金函玉镜3
　　“你们带了多少个人回来？”撒加问。
　　“刚刚走到地狱里的女孩子都带回来了。”加隆说：“本来是不想要带回来这么多人的，不过小家伙们觉得她们很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亚历士从门里探出头来，说。
　　“祥瑞御免吧，你。”艾俄罗斯对他说。
　　“不着急，我去告诉哈迪斯，让他把射手座冥衣准备好，哈哈。”亚历士笑着走出去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艾俄罗斯气愤地问。
　　“他是在说……复活了是麻烦，不复活将来会造成更大的麻烦。”撒加摇头道：“这时候还好，哈迪斯能够收留她。如果飞羽在地狱里呆久了，恐怕会变成我们的一个心智不全的同类，将来会给亿万苍生带来一场浩劫……到时候不用乌瑞尔，人类就要死光了。”
　　稍后，他着重说了一句：“也会断了我在这里的长久财路。”
　　“哈哈哈哈……”加隆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你再笑的话，我的龙鞭酒可就有真货了。”撒加瞪了他一眼，说。
　　“……连笑笑都不行。”加隆撇撇嘴，抬起头问：“有没有火酒？”
　　“从什么时候你开始喝这种码头工人喝的东西了？我记得你当初只喝黑加仑子酒。”撒加问。
　　加隆努努嘴，说：“我想找点淡酒冲一下，今天我把艾亚哥斯灌醉了。米诺斯挨了一闷棍，估计现在他还没醒呢。”
　　“冰箱里有酒，你自己去拿。”撒加向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最好吃点东西，冰箱里还有蜘蛛，烤一烤下酒最好了。”
　　“谁吃那么恶心的玩意儿！”加隆嗤之以鼻。
　　“烤鱼和什锦凉菜也有点儿。”他接着说：“你自己挑吧……冰河，文卿，克罗米，陈，你们跟过来，星矢你在外面。”
　　“为什么留我在外面？”星矢不高兴地问。
　　“很简单啊，陪你加隆叔叔喝酒。”
　　“我没那么老，让他叫我哥哥就行啦。”加隆揽住星矢说。
　　“……放手，我才不管你叫哥哥！”
　　见星矢扭得像条毛毛虫，撒加落井下石地笑了笑，提起闪光符文墨水走到里间去了。
　　石像安静地等着他们。
　　“会不会出什么差错？”艾俄罗斯问。
　　“如果说我头一次救人，完全没有把握的话你会不会揍我？”撒加一边在石像旁画魔法阵，一边问。
　　“……”
　　“首先我们要解除石化诅咒，这样就容易多了。”他将一捧玫瑰和麦穗从异次元空间里取出来，放到画成的魔法阵上，念念有词道：“这是以晨曦之星路西法之名，天国丞相梅丹佐的英灵之名和大地精灵王诺姆，时光龙王拉克西米之名。”
　　“四对一啊……”艾俄罗斯说：“他们有能力解除石化小宇宙吗？”
　　“当然能。”
　　他自信地回答了，拿出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的好像是鱼油一样的玩意儿。他将瓶子中的药油淋在石像上。将魔法阵注入小宇宙催动。
　　“等等，为什么这药的标签上写着‘高级石化诅咒解除专用药’？“艾俄罗斯问。
　　“……“。
　　“也就是说你的魔法阵完全是蒙人的玩意儿？”
　　“专用药没错，可是它需要魔法阵的帮助才能将药效发挥到百分之百。”撒加慢吞吞地回答道。
　　魔法阵上骤然腾起一阵烟雾，将在场人都吓了一跳，烟雾散去后。他们看到飞羽·明翼已经恢复成人形了，她还穿着出事当天的衣服，安静地躺在魔法阵里。她除了肤色有点青白，没有呼吸，瞳仁散开，眼睛没有闭上之外，和活人一样。
　　“下一步就是让灵魂回归本位了。”撒加对枝子说：“文卿，把飞羽的灵魂取出来。”
　　从符文剑中飞出了飞羽半透明的影子，它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一样，飞到了自己的躯体上。逐渐和躯体融合，艾俄罗斯松了口气，却听见撒加说了一句：“还没完呢。”
　　随后他就惊异地看到了飞羽·明翼原本青白的肤色逐渐转为青灰，金黄的头发逐渐褪成灰白。原本粉润明艳的嘴唇也变成了深灰。当青绿蔓延到她的头部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双犹如烧红的炭块的眼睛，猩红的火光使得她青灰的面容更加可怖。
　　“尸变？”艾俄罗斯不假思索地取出了符咒。
　　“她就像当时的我一样！”枝子尖叫着躲到了最后去。
　　“和我预料得差不多，她应该是一半灵魂被困在石像里的时候产生的怨气，让她直接变成女妖了。”撒加说着，打了个手势。
　　女妖直挺挺地从魔法阵上坐了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跳下床，艾俄罗斯和冰河冲上去想要阻止她，但是晚了，她快得和风一样。冰河投出去的冰枪全落在了她后面。
　　“我们快追，我加长了走廊的长度，她跑到店堂还需要一段时间。”撒加推了他一下，说：“走异次元。阻止不了的话，她会杀光一切挡在她面前的活物。”
　　当他们出现在店堂里的时候，加隆、星矢正和飞羽紧张地对峙着。
　　“飞羽？”艾俄罗斯走上去，问：“你怎么啦？”
　　“到处都是活人！我恨他们！我想要杀光所有的活人！谁也不能阻挡我！”刚刚复活的女妖举起拳头，放在额头两边尖叫道。此刻她的声音不像精灵那样悦耳，反倒像爬过玻璃板的钉子一样尖锐。
　　“别理她，让她冷静一下。”撒加说。
　　艾俄罗斯对他摇摇头，接着问：“你不认识我们了，飞羽？”
　　“您放弃我吧！我恨圣域！我不想做圣斗士了！”
　　“不要将仇恨放在心里，那会头一个伤害你的肝脏。”艾俄罗斯说。
　　“滚开！”
　　女妖推开对面的星矢和加隆，冲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抬眼看向傍晚的太阳，淡红的阳光刺在皮肤上的灼痛让她举起双手，一声恐怖尖锐的哀嚎从她的嗓子里迸发出来。
　　人们捂着流血的耳朵纷纷倒地，骨头也在血肉和衣服下断裂。车辆粉碎成了零散的碎片。女妖持续哭号了半个小时，才逐渐停下。跪在了地面上。
　　“好厉害呀。”就在这时候，哈迪斯和亚历士分别骑着摩托车到了魔药店的门口。哈迪斯看到地面跪着的女妖，又看看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人，赞道：“真是把可怕的双刃剑。”
　　说着，他从摩托车上卸下一个箱子，箱子是幽暗的深紫金属打造成的，表面刻着射手座的徽记。此时艾俄罗斯正从屋内走出来，对着失魂落魄的飞羽，犹豫地做出即将出手的架势。
　　“艾俄罗斯先生，不要对女士无礼。”哈迪斯抬起手，制止了他：“我们可以谈谈。”
　　这是关系到冥界是否会添一位大将的问题。所以撒加和哈迪斯一边看着外面的救护车来来回回，一边展开了很严肃的探讨，其中包括飞羽的属性问题，学杂费问题，加隆等人辛辛苦苦将飞羽等人弄出来才造出这么一员猛将的跑腿费等……总之一方漫天喊价。而就地还钱的一方则是将冥界的声誉问题，艾亚哥斯的误工费和米诺斯的医药费算上拼命压价。艾俄罗斯兀自在旁边生闷气-----他不是圣斗士了，要站在圣域的立场说话就过于尴尬了。
　　“我想你就是把孩子卖出去吧。”半晌，他才对要价要得正欢的撒加说。
　　“我这是为她好，有了靠山就不至于人人喊打了。”撒加说，“不过还是要问飞羽的意见。”
　　飞羽走了过来，在见到哈迪斯的一瞬间，恭敬地跪了下去：
　　“冥王陛下，黑暗的君主。飞羽·明翼已经死去。我毒翎·凋亡之翼从此以后听候您的差遣，将死亡与痛苦遍布雅典娜守护的大地。”
　　“看起来有点不妙的样子，她是鹰派啊。”哈迪斯似笑非笑地盯着撒加：“麻烦费至少要算上。”
　　“贵方没有像样的鹰派，我方给贵方培养出来了一个，辛苦费和麻烦费抵消了。”撒加回敬道。
　　“我去外面救人。”艾俄罗斯说着，站起来，闷闷不乐地走了出去。
　　哈迪斯注视了他半晌，冷笑道：“我们直接说，她……不会是圣域派来的人吧？”
    
金函玉镜4
　　“不给她放权不就行了？”撒加让毒翎回房间，自己则用魔族的语言小声说。
　　“呵，当年你做圣斗士时候，我被你们坑了。现在你们当起了奸商，我可不会上你们第二次当了……”哈迪斯摊开手说：“我记得不仅仅魔族会订立契约，精灵也会订立契约吧？我记得，不仅仅是你们魔族和天使会用艺名，精灵也有双重名，一是艺名，一是真名。艺名是假名，可以随便改动。真名就要慎重了，因为呼唤精灵用精灵族文字写成的真名，精灵就要服从他的命令。如果精灵用真名和人订立契约，那就象征着……永不背叛。”
　　“哦……那样啊。”
　　撒加笑眯眯地敲着桌子：“那还真是可惜，女妖由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怨气，经常会跑出去杀人，若是不要的话，我是赔不了，顶多是少赚一些。可是您手下人的工作量……啧，好吧，冥界人多，过劳死几个也没有什么问题。”
　　“……你在威胁我？”哈迪斯眯着眼，冷冽地笑道。
　　“NoNoNo……”撒加摆了摆手，依然笑容可掬地说：“在下只是客观阐述事实，何况您不是也知道了？她终归是属于冥界的。话又说回来了，精灵族养了她十几年，我们在她身上花的衣、食、药钱也不算少，刚才的价格还算很合理的。如果是真名契约，还要另外加价。因为我们考虑到了，我们这边也有圣域的人。一旦打起来的话，啧。”
　　“冥界在以下的两个冥王星冲日之段，都不会和圣域发生战斗了。”哈迪斯说：“而圣斗士……除了教皇之外，服役期限为五十年。”
　　“哎呀呀，了不起，竟然连圣斗士的服役期限也打探得一清二楚。”撒加拍手笑道。
　　“你不是也想要培养一个继续为魔族提供圣域信息的圣斗士或教皇吗？”
　　“圣域的那点可怜的情报在魔界真的一文不值，就连贩卖和圣域有关的八卦流言，获利也远远超过卖情报。”撒加说：“我当过教皇助理，又当过教皇，整理一个圣域就是那么回事儿。何况他们根本不会让一只母老鼠当教皇。”
　　“你说的真有趣。”哈迪斯微笑道，“好吧，把价格压到两折，我就同意。”
　　“这是吃果果的抢劫，九折，不能再多了。冥王大人不至于出不起钱吧？”
　　“三折。”哈迪斯继续微笑道。
　　“不行，八折。”撒加要求到。
　　“就三折。”
　　“最狠就是五折了，不能再少了。”后者终于让了步。
　　“好吧。”哈迪斯也觉得这个价格让双方都不吃亏。
　　“成交，契约成立。”撒加仿佛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拿出魔族契约来，“我要告诉我的朋友们，以后同冥界人做生意要小心。”
　　接着他又叫出了毒翎来：“如果你想订立真名契约的话，你就告诉哈迪斯大人你的真名。如果觉得还可能会后悔，就告诉他一半真名。”
　　已经改名为毒翎的女妖二话不说，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现在你已经是射手座冥斗士了，拥有和冥界三长官同样的地位。到我在人界的宿舍里找修普诺斯报道吧。”哈迪斯站起来说：“今天晚上我还有一些工作。”
　　“法医在晚上工作时候要先祈祷的。”撒加说。
　　“哦，是写报告。”哈迪斯说。
　　说着，他整了整衣领，走出门去。毒翎稍后默不做声地跟了出去，仿佛一个吸收了所有光源的黑洞。
　　撒加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七点了。
　　“今天艾俄罗斯怕是不来蹭饭了。”他说。
　　亚历士走出来，听到他的话，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因为飞羽的事，艾俄罗斯忙了数日，一直没有跟撒加说话。就算是见了，也不想和他交流什么：这人当着他的面就把好端端（？）的孩子卖了！虽然表面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疙瘩。撒加也很能忍。不过当艾俄罗斯看到他有一天洗了澡后在店内靠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蹦起来就冲到店里，拉住他的手质问道：
　　“你小子到底有多需求不满啊？”
　　“放心，店门是关着的。”撒加看了看他的眼睛，回答道。
　　“被人看到了怎么办？”艾俄罗斯望向那双已经是烟笼寒水月笼沙的蓝眼，心里却恨不得将他揉到自己怀里去。
　　“我说过店门是关着的。”
　　“这不是关不关店门的问题，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问题。”
　　“喷墙啊。”后者歪了歪头，挺好意思地回答。
　　“有种你喷满一面墙去。”艾俄罗斯说。
　　撒加顺势倒在他身上，笑道：“今天下午好不容易有时间，你又来打扰我。”
　　“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艾俄罗斯抱住他说：“我们去你的房间里说。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飞羽去冥界。”
　　“就像哈迪斯所说：她终究会属于那里，何况，有个上司管束会好很多。”撒加直起身，吻着他的嘴角，快乐地反问：“你不觉得冥界多一个野外BOSS会很有趣？”
　　“你这人，是给圣域添乱吧。”艾俄罗斯摇摇头说。
　　“不不，带我去我的房间，我们可以继续研讨一下关于我们刚才在干什么的问题……”
　　他抱住了他，拖长声音说。艾俄罗斯将手伸到他的浴衣里一摸，发现小二子的小小二子还是坚定地站着。于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抱起他就往房里走。
　　在欢娱过后，撒加才迷迷糊糊地说：“毒翎昨天下午让文卿送了一封信过来……”
　　“……信呢？”艾俄罗斯问。
　　“就在我的写字台上。”
　　撒加随手用了个魔法，一封信飞了出来，直直地落在了艾俄罗斯手上。艾俄罗斯打开信封，泛黄的莎草纸掉了出来，上面用精灵族的文字写着一行整齐的字：
　　“我现在既不是生者也不是死者，我回到了曾经告别过的世界上，却永远找不回曾经的时光。我和姐妹们用死亡证明了触怒神的下场，却没有办法向神复仇。因为我们被过去遗忘，所以我们要遗忘过去。”
　　“我倒是有一个让她能够复仇的方法。”撒加亲热地搭了上来，微笑道。
　　“什么方法？”艾俄罗斯顿时警觉到。
　　“去偷雅典娜的灵魂匣。”他不冷不热地回答道。
　　“啊？”
    
启示录1
　　他略微往后退了一些----对他的话表示震惊是很正常的。不过根据他对撒加的了解：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什么都敢做。
　　“你要做什么？”他压低声音，带有威胁意味般地询问。
　　“晚上我再告诉你。”他重新躺下，懒洋洋地伸出手来，说：“抱我去洗澡。”
　　“为什么非得晚上？”艾俄罗斯嘀咕道。
　　“废话，我还有力气告诉你详细理由吗？”
　　“刚才差点把人榨干的那人是谁啊？谁啊？who”艾俄罗斯抓住他的肩膀问。
　　“嘿嘿嘿……”
　　撒加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晚上容易说话，何况晚上孩子们就回来了，我们可不好意思在晚上做。”
　　“你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吗？把你的儿女们弄到墙上更显眼吧？”
　　艾俄罗斯显然是还想着他下午的事儿，撒加会意地笑了笑，自动窝到他怀里：“好啦……我保证弄不了那么远。”
　　“只有冥界的居民才相信你的鬼话吧？”
　　饶是这么说，艾俄罗斯还是抱起撒加往浴室里走。
　　他不敢保证这个像猫一样温顺乖巧的男人是不是下一刻会亮出他的凶狠手段。虽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但想起来了还是有点发悚。但低头看的时候，撒加已经睡着了。
　　恬静清秀得像个天使------如果不算那条经常不由自主地缠着他手腕的恶魔尾巴的话。
　　“谁会相信他是个恶魔呢？”他叹道。
　　由于睡了几个小时，晚上醒过来的恶魔心情好多了。艾俄罗斯看到他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旧书，刚想伸过头去好奇地看看。旧书上五彩斑斓的字晃得他头晕目眩。
　　“你这一世是新生天使，还看不了这书，要过两年才能看。”撒加说。
　　“到底是什么？”艾俄罗斯问。
　　“启示录。”撒加笑道。
　　“圣经？”
　　“不，不，启示录记载着我们的家谱，以及毁灭不合格的星球的方法，而且还是用书纸复印的赝品。真品在全宇宙只有一份，放在我姐夫那里。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念念。”撒加说。
　　“既然启示录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印刷啊？”艾俄罗斯觉得魔族的行为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你念念吧，我想知道。”
　　“书纸上写的是……”撒加指着书页说：“第一章，创世神母亲将自己的灵魂均分，创造了数位大神。高贵优雅的雅赫维掌握着统治之力，美貌刚烈的巴力掌握着颠翻统治之力。创世神将创造之力传给卡利卡亚，象征‘虚空’和‘起源’的卡利卡亚同母神融为一体，并未现身于人前，他诞生了元素精灵以及神灵。”
　　“毁灭创造之力被创世神赐予和谐之神加布里西叶，当他完全展开神力之时，创造和统治的一切将会不复存在。尚未长成的加布里西叶在一次同雅赫维的比试中被其失手杀害。雅赫维收集起加里西叶的碎片，将其化为三个各自拥有其神力三分之一的大天使。创世神默许了他的做法，并预言雅赫维将来会为他的行动承担。”
　　“听起来阴谋味道好重。”艾俄罗斯不由得说。
　　“我不关心这个。”他回答，然后他又接着读：“再次，母神将毁灭生命与生命之力同时交付给三位女神，三位女神携带了沉睡的三个锁，证明人拥有神的能力。”
　　“三位女神是谁？三个锁又是什么？”后者问。
　　“这个嘛……”撒加含糊其辞地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然后是什么？”他见他翻了一页过去，问道。
　　“我姐夫，也就是迪亚·巴力·嘉尔的风流史，你真的要知道？”他问。
　　“知道。”他抱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心态说。
　　“巴力同时也是龙族的祖先，他见黑暗的灵魂无可归依，雅赫维抢先取走光明的元素和灵魂创造了天使，卡利卡亚也着手生育神灵和元素之时。就与环绕自然的龙神提亚马特·伊莲生下龙族和魔族。伊莲是雌雄双性的龙，她生下了巨龙，他又让巴力生下了魔族。创世神说：孩子的孩子可以互相转化，万物均衡，方可长久。因此有了轮回与重生机制。”
　　见艾俄罗斯还要评论什么，他停下了念书，顿时捂住他的嘴：“停，停，把你的话憋回去。电脑的摄像头开着，要让我姐夫知道你胡说了些什么，就惨了。”
　　“好吧你接着念。”他说。
　　“雅赫维选择了四位强大美貌的精灵王作为他的副手，温柔秀美的水元素亚瑞尔和加里西叶的三分之一重叠，以加布里埃尔的身份现于人前，他掌握复原、直觉以及阴暗寒毒之事物。他的眼睛能够看到未来，能够赐予人魔法和谋略。”
　　“勇猛正直的火元素米迦勒为火焰的守护者，同时也是战斗的守护者。他能够赐予战士们非同寻常的勇气和力量，同时他是天界的战神。”
　　“睿智文雅的风元素拉斐尔是旅行者、科学家以及医师中的长者，他掌握着风，时间以及资讯。无论真实与虚假的资讯，他都了如指掌，同时他是热爱和平的天使。”
　　“最后，神祝福四位精灵王中最弱小的乌瑞尔升格为他的守护天使，心地善良严谨的乌瑞尔是地元素，他保护一切生灵以及亡灵存在的空间，以及天体正常的运转。他通晓毁灭行星的方法：当他制作的十三个水晶头骨同这个星球的守护神灵的灵魂以及另外一个神灵的肉身作为祭品，就是毁灭之时。”
　　艾俄罗斯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就是说，你要去偷雅典娜的灵魂匣的原因？”
　　“你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想要给她一些Colour S S。对于魔界来说，灵魂匣只是个棋子……牵制天使们的棋子而已。”他笑道。
　　“你说的具体的意思是什么？“。
　　他翻了身，躺在撒加的腿上问。
　　“很简单，天使们保护的玩具，魔界就会破坏，然而天使们要把玩具毁了，魔界就不能让他们毁掉啊。”后者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人类不是你们的玩具。”他从下往上注视着他的眼睛说。
　　“然而我们却是‘起源’的玩具呢……”撒加耸耸肩，将书放在一边，以恶劣的语气回答道：“正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只是一堆可悲的玩具，所以才天经地义地把人类视为作物和玩具吧？”
　　“你要是玩具的话，也肯定是成年玩具。”他顿时找到了挤兑他的话眼。
　　“是啊。”
　　撒加一俯身，轻松地吻住了他：“我的确是医用器械店里的那种成年玩具，你不妨试试。”
　　艾俄罗斯被他亲得全身发软，撒加不失时机地将他的衣服全拽开，正当他心里暗爽的时候。一个很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
　　“师傅，飞羽的那封信在哪儿？我还没看呐……啊，师傅您继续，我不是故意的。”
    
启示录2
　　然后两人就看到一个灰色的毛球从桌子上直直地飞出了门外。快得像光一样。
　　“好了小老鼠走了，我们继续。”
　　还没等艾俄罗斯说什么，撒加就第二度吻住了他。但是艾俄罗斯此刻也缓过劲儿来了，一挺身子就将他反压到床单上：“行，继续。”
　　“唔，也行。”
　　撒加吻了吻他的眼睛，说：“我们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所以偷雅典娜灵魂匣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明天？”他一边回吻，一边疑惑地问。
　　“啊，明天……若我没记错，十天后就是奥林匹斯山开启时空通道的日子。到时候我们可以装作天斗士混进去。”
　　撒加连喘带笑地说：“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到底想怎样？”他还是满腹狐疑：“魔界人不会这么好心吧？”
　　“这要问我姐夫了，他有时候还真会好心。”他推搪道：“是他让我们去偷的……哈，别动，别动那里，那是尾巴……嗯……好吧……其实动动也不错……进来，进来……”
　　“你还说你不是天生受……”
　　“当然不是。”
　　这屋里在闹，那边屋里的三人在百无聊赖地望天，目光像六条死鱼一样戳在天花板上。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冰河终于问刚刚从屋里出来的枝子。
　　“唉……吭吭，咳……嘿嘿……”后者一边读飞羽的来信，一边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所以说是件需要保密的大事吗？”星矢问。
　　“也是。”冰河说。
　　这以后的十天里，撒加一直都很忙。十天后的晚上，他从魔界拿来一个开门卷轴和用来伪装作天斗士的衣服和通行令牌，开启了通向奥林匹斯山的时空门。
　　“就这么去？”艾俄罗斯有些疑惑地问。
　　“就这么去啊。”撒加笑眯眯地看着旋转着的时空门旁发亮的空气，回答道。
　　“孩子们呢？”艾俄罗斯问。
　　“一起去。”亚历士突然冒出来说。
　　卡妙和米罗也来了。
　　“我们是去……咳。可不是玩的。”艾俄罗斯并不想参加他们的计划，毕竟他曾经是圣斗士，对于圣域的感情还在的。
　　“我告诉你好了。”撒加正色道：“如果我们不去拿灵魂匣，乌瑞尔就去拿它，然后他把它一把火烧掉。唔霍，那就好玩了。至少我们不会一把火烧掉灵魂匣。”
　　“好吧……”艾俄罗斯狠了狠心。
　　“我给你解说一下。“撒加拿来地图，解说道：“这个传送门可以直达雅典娜神殿，神殿周围并没有圣斗士防守。但是有傀儡守卫。这时候，艾俄罗斯，你的弓箭就有用了，让他们变成哑巴。神殿虽然没有门，但灵魂匣周围有小宇宙织成的网。文卿就从网里钻进去，在我给你的耐热手套烧掉之前将灵魂匣扔出来。”
　　“我干什么呢？”冰河问。
　　“你和卡妙负责给灵魂匣降温。”撒加说，“星矢也要去，灵魂匣如果感应到雅典娜的战马在附近，就不会发出危险的信号。”
　　“走吧，时间不等人。“亚历士打断了他的话。
　　刚从传送门中走下来，数个装成天斗士的影子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时隐时现地接近神殿。奥林匹斯神殿和一般神殿没两样，同样是古希腊式建筑。就是大了些。水晶一般的水流在远处的河中流淌。
　　奥林匹斯山的树是四季常青的，一派盛夏景象，这为他们的隐蔽省了不少事。但是等到他们走到神殿附近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小宇宙正面袭来。
　　“什么人？！”
　　小宇宙的主人警惕地问，不过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处女座，是自己人。”撒加微微撩起兜帽说。
　　“你们……”
　　沙加从藏身的树荫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质疑地问：“原来你们也是觊觎灵魂匣的人？”
　　“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撒加说。
　　“不，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也要来毁灭世界的话……”沙加用碧青的眼睛凝视他，坚定地说：“不要以为我会容忍你们再次背叛……”
　　“你说什么，沙加，你也知道，魔界有八翼天使，他们只要甩出一招，地球就毁了，那样的话雅典娜可是没有办法了。如果真要毁掉世界的话，他们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拿雅典娜的灵魂匣？”撒加正色道。
　　“那你拿雅典娜的灵魂匣干什么？”沙加问。
　　“保证《魔兽世界》的下一个版本顺利发行。”
　　“就这样？”
　　“就这样。”撒加笑着说：“你不信，我就没办法了。”
　　“好吧，不过我不会保证你们在神殿里的安全问题。”沙加不冷不热地说。
　　艾俄罗斯见到一些傀儡守卫在神殿中晃，张开弓箭，准确无误地击倒了它们。几个轻盈的身影跳进了神殿的大门。
　　出人意料地，他们并没有遇上任何阻拦。
　　神殿中间漂浮着丝网一般的小宇宙光线，像是无数透明的蛛丝，‘蛛丝’上闪动着密集的星空一样的光点。就像情报中的一样。光线最密集的中心，是一个高台，台上灵魂匣的周围也有光辉在流动。
　　枝子变回老鼠，从地上钻了过去。在接近高台时候化为了人形，拿起灵魂匣，从光网的孔洞里丢了出去，接着又变回了老鼠，钻了出来。
　　卡妙和冰河见灵魂匣飞了出来，手脚利索地将还在半空中飞的灵魂匣冻成了冰块。冰河接住了它，将它表面的冰层敲开。米罗从腰间取下一把万能钥匙。在亚历士破除了匣子表面的小宇宙防护后，打开了锁。
　　匣子里还有一个匣子。亚历士将它拿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灵魂匣。”撒加见到它，笑道：“艾俄罗斯，我们先走。”
    
启示录3
　　灵魂匣是用一整块发白的橄榄木雕刻的，盒盖上有一圈橄榄枝的花纹，除此之外并没有额外的装饰。
　　艾俄罗斯将手放在灵魂匣上方，他惊异地发现灵魂匣似乎有心跳的样子，温热有力的鼓动通过灵魂匣的表面一直传到手上。
　　“它好像在和我说话。”他回过头说。
　　“让天神宙斯的公主去骗别人吧！”还没等他仔细聆听，撒加就一把夺过灵魂匣，扔到星矢手上，大声说。
　　稍后他又压低声音，说：“灵魂匣在星矢手上就不会发出求救讯号了，我们快撤。星矢，你拿好这个。”
　　“好。”后者点头道。
　　艾俄罗斯迅速将兜帽拉低，盖住了脸，其他人也纷纷仿效。
　　“现在奥林匹斯山上还有什么神有肉身？”他小声问撒加。
　　“好像没了，众神都在休养生息的阶段，不过神殿外有天斗士巡逻。”撒加解说道，“遇上他们要小心，按照我告诉你们的话说，别穿帮。”
　　沙加还守在神殿外面，看到他们出来，戴上头盔，说：“那么，各位，我也该走了。”
　　“呵……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们暴揍一顿。”撒加笑道。
　　“我知道，如果你们有伤害灵魂匣的心，灵魂匣是不会让你们拿起它来的。”沙加说。
　　“我真的不明白，身为圣斗士，你真的就让我们大摇大摆地将灵魂匣拿走。”撒加问。
　　“哦，你是在怀疑我？其实我原本也是要拿这个东西的。但圣域目前的防御力并不算强……还是在你们手里更合适一些。”沙加学着英国绅士的样子摊了摊手。
　　“愿上帝没有忘记过你，佛陀转世，你真的有英国王室的血统。”撒加笑道。
　　“但我母亲是印度人，虽然生下我之后，她就被我的外祖父带着人烧死了。”沙加叹道，“血统和种族不能证明什么，对吗？”
　　他们走在古老的神殿之间，神殿是青蓝的调子，大理石的质感，苍郁森林在远处随着风声低唱，藤萝攀附在神殿的柱子上，它们甚至还结了通红的果子。天空上挂着一个虽然白，但并不亮的天体，不知道是太阳还是月亮。
　　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天斗士。山路逐渐变得低缓下来，风景也从森林变成了平缓的草场，当他们的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艾俄罗斯放心地叹了口气。
　　“我们总算下山了。”
　　“下山？可没这么容易哦。”
　　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女性天斗士从树丛里站了起来。她们的穿着都是差不多的：全防护的纯白盔甲，背着弓箭和细长的剑，高大身材，尖耳，柔软的淡紫肌肤，眼瞳像是水银般明亮。为首的天斗士带着遮住半张脸的银质面具，背后是深灰的翅膀。
　　“影枭姐妹，我是文卿。”枝子走了上来，优雅地向那个为首的天斗士行礼道。显然她认识这个人。
　　影枭摘下了面具，不冷不热地问道：“不知道你上奥林匹斯山来有什么事？这不是闲人来的地方。”
　　“抱歉，影枭女士，我们要请我们的女神去议事，但我们找不到女神。”沙加也走上来，说。
　　“处女座，女神的肉身力量早已融进圣域的防护结界了，你不知道吗？”影枭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沙加，问。
　　“我们连女神的灵魂都没有找到。”枝子说。
　　撒加和艾俄罗斯在最后方按下了星矢的手，撒加小声对他说：“将那东西绑在裤裆里，等会儿搜身的时候就搜不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女神的灵魂居然不在神殿。”沙加继续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补充道。
　　“什么？”影枭一听，立刻喊了天斗士中两个人的名字：“你们去神殿检查一下。其他人给我搜！”
　　由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男人，或者变成了动物的形态，因此天斗士们只是搜了搜他们的腰和衣袋、行装之类，检查过令牌就完了-----并没有谁去特意检查裤子里面的东西。一无所获，影枭的态度才缓和下来。对沙加说：“你们下山吧。”
　　“那这些要下山的兄弟们呢？”沙加指着背后的那些人问：“您也看到了，这些人都是要带着宠物去找兽医的，最近天气不好，动物之间时疫流行，您不会不知道吧，影枭女士？”
　　“好吧……”影枭凝视了他片刻，点头道。
　　他们和影枭拉开了一段距离，突然十几个天使也飞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天使长着一头深紫短发，皮肤亮白，带有闪电的气息。
　　“天使界的人？”艾俄罗斯心下一凛：“糟了，该不会也是来抢灵魂匣的吧？”
　　“我是守护木星天神殿的使者，雷米尔。我奉神的命令，特此向贵方借雅典娜的灵魂匣一用，定会归还，女士，请替我告知宙斯先生。”雷米尔向影枭鞠了一躬，说。
　　“宙斯神殿在顶端。”影枭不冷不热地说：“他可以借给你们，但我们不会去，请您好自为之。”
　　“果然是来抢灵魂匣的。”撒加低声对他的徒弟命令道：“文卿，把你的剑拿起来。”
　　“女士，我知道，您是护卫雅典娜神殿的战士，不过，如果各位不将天使界的意向告诉了宙斯，可不要怪我无礼了。”雷米尔的眉毛微微一挑，说。
　　“对于强盗可不用讲理。”影枭冷笑道。
　　瞬间，场地上就发生了数十个天斗士以及天使的小规模混战。望上去，只听见兵器磕碰的声音，利箭离弦的声音，除此之外是一片模糊，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只有天使或天斗士被砍倒的时候，才会看到有人倒下来。不少天使手上还会发出极光将天斗士们击倒，但这些天斗士也不是吃素的-----一群人围住一个天使，刀枪绝招齐上，竟然也能击倒一个。
　　“趁他们打起来快跑吧。”撒加带着大家跳进了隐蔽的树丛，说。
　　“我们不帮帮影枭女士？”艾俄罗斯问。
　　“放心，影枭就是雅典娜身旁的猫头鹰，没那么容易死的。”
　　正当他们将要打开时空门之际，又有一个漆黑的时空门在奥林匹斯山的山脚下旋转着打开了。漆黑的利箭从门中抢先飞了出来，不分敌我地打击着所有天使和天斗士。黑暗的箭支落到哪里，哪里的植物就迅速枯萎凋零，最终连土地中的腐殖质也消失了，箭支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钢灰的地面----死地。
　　“是……飞羽？”艾俄罗斯认出来了从时空门中出现的身影。
　　“雅典娜的走狗们！你以为我们已经原谅了吗？现在就看看我们的复仇！”
　　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场上的战斗，已经改名毒翎·凋亡之翼的射手座冥斗士从时空门中走了出来。她穿着和射手座圣衣无二，但没有翅膀的冥衣，漆黑的斗篷在狂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如同炭块，发出不祥火光的猩红眼睛被和斗篷连接的漆黑兜帽遮护着。青灰的皮肤上带着紫红斑点----那是尸斑。她身旁漂浮着很多头发往上飘起，身体和翅膀都是半透明的，指甲格外尖锐的女妖。她手上的黑弓上还搭着三支漆黑的箭，箭杆上流动着融化的柏油一样的黑气。
　　“你徒弟来啦，真好玩。”撒加却轻松下来，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对艾俄罗斯说。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艾俄罗斯不高兴地问。
　　“咿呀——她不会是来杀我们的吧？”星矢好奇地从枝叶之间张望着。
　　胆大不怕死就是他这样子的，还没有等他被撒加按回去，毒翎立刻拉开弓弦，一支黑箭就朝着他装在腿包上的灵魂匣飞了过来。
    
启示录4
　　站在他附近的撒加和艾俄罗斯瞬间出招，但也只能保住星矢不受伤，锋利的黑箭的力道不仅仅将灵魂匣穿了一个口子，还让它掉在地上滚了两滚。通过被毁坏的缺口，可以看到有几缕纯白的烟气从木匣中升腾起来。
　　“文卿！把你的剑扔过去！”亚历士突然命令道。
　　枝子心领神会地投出了手中灰暗的符文短剑，它不偏不倚地刺到了灵魂匣缺口那一侧的土地里。那些几不可见的纯白烟气环绕着它，就像香烟被人吸进去一样，纯白的光芒和烟雾先是迟缓了片刻，随后迅速飞到了符文短剑的旁边，断断续续地飞进了剑中。符文剑又飞回了枝子的手上。
　　就在这一瞬间，天斗士和天使都停下了攻击，纷纷望着想要借机逃脱但天不遂人愿的窃贼们。有几个天斗士的目光中甚至出现了一丝嘲弄。
　　“看来真正的窃贼就是这群人呀。”片刻，影枭拉开了弓箭，冷笑道。
　　“难道雅典娜想要和她的战马下山也不可以吗？还是奥林匹斯山有什么阴谋呢？”撒加顿时将星矢推了出去，笑着说。
　　“天马星座？”
　　影枭不由得一惊。而雷米尔走了过去，将破损的灵魂匣捡了起来。
　　“这是个空盒子。”他看了一眼，将它丢到一边，不耐烦地问：“说，雅典娜的灵魂到底在哪里？”
　　“难道雅典娜小姐给了我们一个空盒子吗？”沙加装作疑惑地问。
　　这话无疑是说给那些天斗士听的。这下刚才还打得正欢的天斗士和天使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毒翎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手上的弓还保持在上弦状态，下垂的兜帽遮住了她那双放出猩红火光的双瞳。
　　“小心毒翎手上的弓箭。”撒加拉过艾俄罗斯说：“她的弓箭材料是泰坦邪铁，箭头上染得则是塔尔塔罗斯之血。而一般冥衣的材料仅仅是幽冥邪铁。”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艾俄罗斯低声说。
　　“泰坦邪铁，就是塔尔塔罗斯中囚禁的泰坦们的血液渗透进金属矿脉后化成的矿石。塔尔塔罗斯之血……你也知道塔尔塔罗斯其实是一个半生物半空间的神，所以被那些泰坦撞伤也会流血的，它的血液也可以强化铠甲和武器。”撒加解说道：“当初我卖飞羽的时候，曾经向冥王开价加仑的塔尔塔罗斯之血，但是……”
　　“难怪他说你抢劫。”艾俄罗斯回答道。
　　“咳咳，嘿嘿……”后者则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打了五折，你的开价也属于奸商的范畴了。”艾俄罗斯接着说。
　　亚历士则是很不耐烦地走了过去，从地上捡起已经毫无作用的灵魂匣，又拿出一个珠子来放到灵魂匣里，让它看起来和完整的灵魂匣一样，接着，对雷米尔和影枭说：“你们听好了，如果再闹的话，只会引来更多的人……其他神殿的天斗士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到时候我们都没有办法全身而退，这样，雷米尔，你拿着这个回去交差。影枭女士，既然你们的主子戏弄我们，说让天马带她下山，又给了我们空盒子，你完全可以当这一切没有发生。”
　　“既然狂兽之目都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拖下去对大家也没好处。”雷米尔说着，接来亚历士扔过来的盒子，说。
　　影枭松了口气，在天使们飞走后，叫起其他的天斗士：“带上受伤的姐妹们，走。”
　　说着她回头对沙加说：“处女座，你们刚才为什么说找不到女神的灵魂？”
　　“女士，请原谅我们刚才说的话，因为我们刚才的确没有找到女神的灵魂，只找到了她留给我们的灵魂匣罢了。”沙加像任何一个英国绅士一样，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影枭朝着奥林匹斯山深处走去，过一会儿也就消失踪影了。
　　走了两只野虎，还有一头恶狼。毒翎双眼喷火地盯着他们，她身旁的骷髅士兵和女妖也跃跃欲试，仿佛马上就要扑上来一样。
　　“交出来吧……”片刻，毒翎用恐怖空洞的声音笑了。
　　“什么？”撒加顾左右而言他：“毒翎，话说你不顾冥王的命令而偷偷跑出来，不会负什么责任吗？”
　　“我只需要复仇，别的无所谓。”毒翎回答。
　　“好了，现在你已经复仇了。”撒加接着说：“你破坏了雅典娜的灵魂匣，现在没有能够守卫大地的神明了。”
　　“飞羽！”艾俄罗斯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显然他对自己的徒弟感到异常失望：“你忘啦？你在当初是如何发誓要成为守护大地和爱与正义的圣斗士的？”
　　“发誓……哈！哈！哈哈……！”
　　毒翎凝视了他半晌，从腐败的喉咙里发出呛咳一样的笑声，他们能看到她紫黑的嘴唇在发笑的时候像是毒蛇爬过石堆的鳞片一样开裂：
　　“我当然不配当圣斗士，所以我现在心安理得地做冥斗士。师傅敢救谁，徒儿就敢杀谁！仁智勇兼备的艾俄罗斯大人可不会忘记这一点吧？何况我已经见过您身为堕天使的样子了……您明明是堕落天使，已经不是圣斗士了，还想一心保护人类和圣域，还有雅典娜。您这个枸氧的杂碎！”
　　众人骤然听到利剑出鞘的铿锵金属声，撒加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脸色铁青地将圣餐使者拿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善主，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他将闪闪发亮的魔剑紧贴腿侧，冷笑道：“我不介意帮艾俄罗斯杀一个有辱师门的家伙。你以为你带的这些小兵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大哥！冷静点！这里可还是奥林匹斯，不要把天斗士引来。”
　　卡妙恢复了人形，走到撒加面前劝道。
　　“大哥宰了她也无所谓。”米罗在旁边火上浇油地讲：“她竟敢骂我们的嫂子耶。”
　　“你别乱说了！”卡妙回头斥责道。
　　骷髅兵们发出一阵咔咔的怪笑和骨头响声，女妖们则是飞得更高，将她们尖利的爪子亮了出来。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后面的冰河、枝子和星矢三个小家伙倒是推推搡搡地商量着什么。过了片刻，三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我们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枝子拿出了一样东西，对毒翎说：“这条绶带……你拿着。”
　　她手中是一条金红的，末尾带着金黄流苏的绶带------那是毒翎刚刚离开精灵族的时候，用来将长发绑成辫子的绶带。当日她被石化之时，仅仅剩下这条绶带安然无恙。
　　毒翎拿着它踌躇了片刻，一把将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再次恢复了高傲的表情：
　　“你以为我会为这种事高兴吗？你以为我会怀念成为圣斗士见习生之前的日子吗？这东西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们也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群污点罢了。”
　　说着，她转头对手下说：“走！离这群雅典娜的走狗远点儿！别让他们弄脏了我们的衣服。”
　　艾俄罗斯松了口气，对依然保持着攻击姿态的撒加说：“我们也走。”
　　他们离开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飞羽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绶带，擦去尘土。两行棕黑的血泪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下来。稍后，她走进时空门，低声用精灵语颂唱起了一首歌：
　　“太阳在上……血之民……城池将破，血之民……太阳在上……将士捐躯……城池悲歌。血之民……太阳在上……遍地残阳……”
    
白头翁1
　　“也许她还没有忘记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艾俄罗斯有点担忧地说。
　　撒加听到了他的话后，摊开手，叹道：“中国有句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的事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操心的话，会老很快的。”
　　他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你作为家长真的不太称职。”
　　此时撒加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过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快走！”他说。
　　“什么事？”亚历士急忙问。
　　“我们的店被天使们拆了！”撒加咬牙切齿地说。
　　“什么？”
　　不提倒好，一提这句话，亚历士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外加七窍生烟：“他妈的！我跟这群长翅膀的鸟人没完！”
　　说着，他瞬间消失了。
　　“我们也快回去吧。”艾俄罗斯说。
　　“对。”
　　撒加顿时开启了团队传送门。
　　走回魔药店的结界里，他们看到高大的魔界古树上掉落了不少枝条和树叶，所幸树没有倒。恶魔一家顿时松了口气。店堂里却是七零八落，药柜倒了，柜台被砍成了两半，破损的水晶瓶和花花绿绿的药汁滚得到处都是。墙上有手提火箭炮轰过的焦黑痕迹，还有沾着血迹的玫瑰，一大片蝙蝠落在地面上。
　　阿布罗狄、亚尔迪、迪斯马斯克、艾欧里亚、拉达曼提斯和哈迪斯都在，一个个像是经过大打出手的样子，不少人都受了伤，加隆还满面尘灰地提着手提火箭筒。见到他们回来，这群人才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们失踪了。”亚尔迪说。
　　“刚才有一群天使想要带走普路托尼亚少爷。为首的那个天使叫做拉赫。”阿布罗狄转着手上的玫瑰花说。
　　“然后你们就拆我们的店？”亚历士被气乐了。
　　“算啦算啦，黑哥。”加隆提着火箭炮。
　　撒加推算了片刻，脸色骤变，低声说：“不好！”
　　“怎么了？”米罗多事的特质好死不死地出来了，急忙问。
　　“他们很可能会去找阿顺和一辉的麻烦。”撒加环视着已经疲惫不堪的同伴们，说出了一个极有可能又令人惊讶的推测。
　　艾俄罗斯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因为启示录里提到过：毁灭一个腐坏的星球，要用守护者的灵魂以及另外一个与守护神同等神格神明的肉身作为祭品。既然他们没有带走哈迪斯，雅典娜的灵魂也在他们的手中。那么，他们最可能找的替代祭品就是阿顺了。
　　“我们马上去找他……”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一个有四米多长，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就穿过了结界，碰地一声摔在地上。
　　“克罗米！”加隆看向窗外，喊道。
　　他认识克罗米无可厚非，毕竟他是龙族的家主。就在他们的心里各有所思的时候，全身伤痕的克罗米衔着变成人形，已经昏迷不醒的一辉走了进来。
　　她将一辉放到地上，用着青铜龙特有的金属声音急切地说：“不好了，顺先生被一群天使带走了。”
　　“什么？这么快！”艾俄罗斯惊讶地说。
　　撒加则是重重地叹口气：“所有人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不去救阿顺？“后者忙问。
　　“别开玩笑了，我们的小宇宙几乎耗尽，他们也受了伤，怎么去救？”撒加皱着眉头，声音也重了起来。
　　“数日之内他们不会对阿顺下杀手，所以我们还是先休息。”哈迪斯也提议道。
　　大家都没有反对他的话。
　　撒加给众人安排好房间，打发几个小的睡了觉，他开始在地上画魔法阵，将坏掉的家具和倒在地上的魔药恢复原样，忙到半夜，八成的魔药被复原了，但是还有一些一落到地面就发生化学反应迅速消失的魔药没有被抢救回来。
　　“亏大了亏大了……”他一边收拾，一边心疼地念着这一句对于商人来说属于‘无耻剥削的动力’范围的魔咒。
　　艾俄罗斯也帮着他打扫。
　　“你去照顾艾欧里亚吧。”撒加对他说：“我一个人就能收拾。”
　　“不用，这不是重活。”艾俄罗斯笑道：“再说Ｌｅｏ也是个独当一面的小伙子了，
　　“冰箱里有酒没有？”加隆看不准时机地从门中探出头来，问。
　　“没有。”撒加拿起扫帚，回答，随后又警告道：“加隆，我发现你很有酒鬼的潜质――一年前的你可是滴酒不沾的。”
　　加隆不好意思地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两眼发亮地说：“我现在很喜欢喝酒，以及喝酒之后的事情。”
　　“你今天别和拉达曼提斯做了，可能明天那帮天使还会来。”艾俄罗斯抬起头说：“上次在你还在发情期的时候，拉达曼提斯换了张床，因为他宿舍里那张床的钢架被你扭断了，我知道，你们那时候玩得过了头。”
　　“哦，不，不，那可能是我力气太大了，我可不是那种像魔族一样疯狂的龙，我不是每天都做的。”加隆自以为幽默地摊摊手。
　　“睡觉去。”撒加举起扫帚，说。
　　加隆无视他的扫帚，走到刚刚被扶起来的冰箱前，打开门，堂而皇之地拿走了最后一罐冰镇基尔酒，吹着口哨走开了。他的哥哥不忍心将扫帚拍到他脸上去，因此黑着脸无限度怀念还没有被装回灵魂碎片的那个滴酒不沾的加隆。
　　打发走了加隆，撒加坐在笔记本电脑前，迅速发了几封电子邮件。
　　“你要把这件事告诉魔界？”艾俄罗斯问。
　　“那是当然。”撒加微笑道：“损失了很多，我应该让那群道貌岸然的天使补偿些什么吧？让他们不补偿也不行。”
　　虽然他还是一副温和得体的微笑，艾俄罗斯却清楚：这家伙真的火啦。他看到了，出现在电子邮件编写窗口上的是一首诗歌：
　　仰望神者身带弓，直言我是白头翁，椒房殿里伏金剑，勇士角门入帝宫。
　　“天使军里有你们的内应？而且……职位不算低。”他悄声问。
　　撒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样亲切地警告道：“你知道太多了，知道太多的人都短命。”
　　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说的那个人，其实他也听说过一些。仰望神者……应该就是天使军中的那个坐镇边关的战神——卡麦尔。
　　至于椒房殿嘛，从这个词语推测，他们很可能要对天使界的神后，一位名叫芭碧萝的，拥有‘光中之光’‘千月之光’等称号的女神下手了。
　　“我们不会也上战场吧？”他问。
　　“你说呢？你可是做过圣斗士的呦。”
　　撒加笑得有些狡黠，这使他陷入了一个难以回答的境地，他考虑了片刻，才得出一个相对完美的回答来：
　　他将手伸过去，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白头翁2
　　第二天，还没有等他们商量要继续联系什么人的时候，一只全身冒火的凤凰就闯到了店堂里。听说外孙被那群天使劫走，心急火燎的凤·红衣差点又把撒加的店烧了，卡妙及时冲出来给他浇了一桶冰块，这才让他冷静下来。
　　“娘娘，您再急也没有用，我们需要人手。”撒加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对衣服还在冒烟的落汤凤凰凤·红衣说：“我姐夫答应了出人手，不过按照他的个性，估计他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对天界宣战。”
　　“谁能出手？”凤·红衣急忙问。
　　“我们都能去，萨麦尔能去，我的三个姐姐也能去。撒旦叶先生和加布里埃尔先生也答应出手了，等到天界，魔界和人界的日期同样的时候，时空通道全部打开，就能出手了。天界方面有卡麦尔和犹菲尔先生……不过除了乌瑞尔，敌人还有四个人。”
　　撒加一副：“你看着办。”的架势，而凤·红衣则是急躁地喘了口气，呼吸之间有几朵小小的火苗环绕着飞在他周围。
　　“算啦，就知道找你没用。”他虽然这么说，但还不死心地想从这个小他太多却知道不少的年轻人那里获得一些详细的资料。
　　他有必要把所有尚未进入封印的凤凰召唤过来。
　　“你等一等，九点的时候卡麦尔就来了，你可以和他谈谈。”他说，“我必须等到十拿九稳的时候出手才行，因为我们可不像你们正规军，我们是群贪婪的冒险者，适当地冒冒险是可以的，不过因为战斗而跑尸太多次导致身体虚弱或被封印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们不先喝点咖啡再说吗？”艾俄罗斯端着咖啡和早点过来，问。
　　“哎呦喂！”凤·红衣顿时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喊起来：“饭桶，看看你的贤惠老婆。和你站一起可真不搭调啊。”
　　“娘娘，请您注意您的措辞。”撒加说。
　　他的变化还是让久经沙场的凤·红衣注意到了，因此红衣像是被霜打了一样蔫了下来，嘟囔道：“什么嘛，像你这样的懒人，在下面可真正常啊。”
　　“我们应该谈谈阿顺的问题。”哈迪斯走了出来，说。
　　“唉，对对对。”凤·红衣还是放心不下他的外孙，“哈迪斯先生，你们那里能出多少人……我是说，咳，我没指望你能出战，毕竟神灵在全盛时期，实力也仅仅相当于一个六翼的大天使。要知道我们要对付的可是光中之光和她的情人兼表哥乌瑞尔。”
　　“少许援助还是能出的，包括强化装备用的塔尔塔罗斯之血和泰坦邪铁矿石。”哈迪斯回答：“不过我一向喜欢扮演反派的角色，所以主力还是仰仗各位了。”
　　“好吧，我最喜欢扮演英雄！”凤·红衣爽快地笑了起来：“我一定将那群鸟人华丽的神殿烧成烤糊的面包！竟敢劫走我的外孙！”
　　“是嘛……米迦勒不在，火系就是你的天下了。”撒加在一旁故意说些让他牙疼的话。
　　“饭桶！你除了废柴和说这些没用的话之外还有什么长处？”凤·红衣吼道。
　　“两位，两位，冷静些。”艾俄罗斯又担当起了劝架的责任：“好像有人来了。”、
　　大家一时都停住了说话。
　　传说大家正在吵闹的时候突然静下来，是因为有天使或者魔鬼经过，这虽然是个传说，也有可信度的。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一点点萤火般飞动的蓝白光芒就在店堂正中的一个魔法阵上聚合起来，渐渐地，仿佛千万发光的细沙在盘旋飞舞之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逐渐清晰，首先是一张清丽动人的面庞，随后，那张脸上淡青的杏核眼睁开了，镇定地望着所有的人。他们看到了那个‘人’长至脚髁的白发。虽然说是白发，但他的外表年龄也不算大，大约是十七岁的样子。
　　最后六片洁白羽翼在人形背上展开，虽然说他的羽翼很宽大，但店堂也似乎同时变大了。他穿的是一件很漂亮的，毛皮镶边的纯白镶银扣窄袖长袍，带水晶马刺的短靴，套裤上绣着淡青云纹。
　　“贵客到了，卡麦尔先生，最近好吗？”撒加笑着站起来说。
　　“就像您不希望的一样，我非常好。”卡麦尔回答。
　　艾俄罗斯有些惊奇地发现，卡麦尔和塞穆尔的长相，声音是一模一样的，除了塞穆尔是黑头发之外，两人没有别的不同之处。他正出神的时候，卡麦尔已经收起了翅膀，走到柜台前坐下了。
　　“我还有事，所以不能在这里呆太久，如果让光中之光感觉到了我的气息，那可就不得了了。”他说。
　　“光中之光有什么动向？”
　　撒加将所有人都叫了出来，阿布罗狄关切地问。
　　“代我向亚纳尔问好。”卡麦尔见到阿布罗狄，说：“希望他能够参加我们的行动。”
　　“九层天神殿有什么变动吗？”撒加问。
　　“有。”卡麦尔说：“九层天神殿的防御机制是我改进的，虽然它当初很像圣域的十二神殿，但现在不同了，因为神殿守护者死的死，背叛的背叛，所以新增了许多傀儡守卫和机关，我将地图给你们。”
　　他将一份地图交给了他们，然后说：“十月五号见，我们负责牵制住光中之光和她的三个手下，你们就完成你们的事情。”
　　“卡麦尔先生，不会有问题吗？”撒加问。
　　“没有问题，他们可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如果他们将犹菲尔软禁了，把我杀了，然后把麦基冼德调到闲职上去，天使界和魔界就真的打起来了，你不会不知道吧？”卡麦尔说。
　　随后他站起来，说：“我负责守护火星天神殿，你们要在我赶来之前通过火星天。”
　　说完，他在半空画了一个弧线，消失了。
　　“这么说我们要在一个小时之内跑过四层天神殿？”亚历士很不高兴地对着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我看看啊……”撒加摊开地图给大家解说：“九层天圣殿的第一神殿是月球天，守护者拉斐尔。拉斐尔去投胎了，这里没人。第二水星天，守护者是加布里埃尔的徒弟亚瑞尔……这个，抄近道，能躲就躲，能骗就骗，躲不了就群殴他。第三金星天，守护者是路西法，早就没人了。然后就是火星天，跑快一点也没问题。第五木星天，守护者雷米尔，如果我们不对亚瑞尔下死手，雷米尔可能就放水了，这个也好对付。然后土星天，守护者是沙卡利曼耶尔·加诺尔德，放心跑吧，绝对没人。七层是外层天神殿，守护者是梅丹佐，梅丹佐死了，也没人。接着太阳天，太阳天圣殿守护者米迦勒也死了，还是没人。最后原动天圣殿，乌瑞尔亲自坐镇，娘娘，原动天就是关您外孙的地方。”
　　“那还用说吗？”凤·红衣狞笑道：“早就想要会会他们了。”
　　“我们也该去准备了，只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阿布罗狄站起来说。
　　“我和你一起去。”迪斯马斯克握着拳头说：“那群家伙可给了本大爷不少黑拳呐。”
　　艾欧里亚像是有什么心思一样低着头，修罗走过来，默不作声地和他坐在一起，片刻才说：“你不能去的话，就算了。”
　　“谁说的。”艾欧里亚一下子跳了起来。
　　“出于你的身份……嗯。”修罗为难地解释道：“或许你并不喜欢我们的行动。”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乌瑞尔。”他说。
　　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卡妙站了起来，走到屋子里开始整理一些魔法用品，冰河也悄悄地跟了进来。
　　“圣域现在需要人手，水瓶座和白鸟座的圣衣都没有人穿。”卡妙背对着冰河，仿佛是自言自语。不过冰河听见了，他明白，老师的意思，就是让他回到圣域。
　　“可是师傅，我能做什么呢？”他故意说。
　　“作为圣域的一份子出战……”卡妙说：“冰系招数只是我现在会的法术中的一小部分，而黑暗法术已经不适合传授给你了。”
　　“可是师傅……”
　　“我还是你师傅。”卡妙说：“明天你去圣域，我把水瓶座的圣衣传给你，冥界现在的人力也很有限，因此他们很可能会要挟圣域出人，只要出一个人，圣域也算出人了。不然这两个势力互相掣肘，只怕明年都没办法争论出结果。”
　　冰河了然地点点头，他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觉得圣域和他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不过既然自己的师傅都如此说。那也就没有妨碍了。
　　“虽然我还没有想起来……不过既然师傅知道的话，那就听从他一次。何况圣衣也是不可或缺的助力。”他心想。
　　“这件事不能让撒加知道。”卡妙接着说。
　　此刻在圣域里，沙加正在办公桌前仔细查看提交上来的文件，他需要给那些顽固的祭司们一些满意的答复。正当他想出了一个合理的意见，刚刚打好草稿的时候，卫兵急匆匆地走了上来，鞠了一躬道：
　　“大人，有一位冥界的重要来使要见您。”
　　“我没有时间，所以先请他喝茶吧。”他心想，要是冥界三长官中的一个的话，可以让他们等等。
　　“大人。”卫兵为难地说：“冥射手不喜欢等。”
　　沙加觉得心里猛然一震，随后揽过桌上的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苍白后，他顿时站起身来。
　　“当然不能让她等。”他平静地说：“我去见她。”
　　走到会客厅他用了一些时间，是的，对于毒翎·凋亡之翼，圣域中的所有人都可能要小心。每次见到她，他们都会想起她经历的命运。那种感觉就像欠了什么一样。
　　“这就是因果啊……”他念了声佛号。
　　会客厅里有人在说话，不难听出，这个飘渺的声音属于女妖。
　　“瞧，那个长着牛屎黄头发的小丑来了呢。”
　　“咯咯咯……”
　　毒翎·凋亡之翼却没有参与那群女妖的说话。她穿着射手座冥衣和全黑的斗篷，站在会客厅里，她的眼睛依然像是在幽暗中发出红光的火炭，这光芒使得她那张青灰的，带有少许紫红尸斑的面容更加恐怖。虽然冥界有消除尸斑的法术和药，但她还是带着满身的尸斑招摇，看起来骇人多于美丽。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有众多的女妖和骷髅兵。那些女妖大部分是上一次的石化中死去的女圣斗士见习生。她们扭曲的半透明面容带着明显的嘲笑。
　　当沙加走进前厅时，两道血红的仇恨目光在他脸上死死地锁定了。
　　“有什么事让你来到圣域，冥射手？”他平静地问。
　　“我们必须向天使界发起战斗。”毒翎用刺耳的声音说，当然，这声音是从她腐坏的声带而不是心里发出的：“而圣域正是守护这片大地，守护爱与正义的旗帜。”
　　他知道冥界派她来是为了什么，因此摇了摇头：“非常感谢你们的和平契约，但我们的力量实在是促襟见肘。毕竟黄金圣斗士的选拔尚未开始，女神也……”
　　“这不是请求，处女座！”毒翎打断了他的话：“你必须派出圣域的人，否则，圣域就是没有力量守护大地，届时将由冥界接管，黑暗将永远笼罩着大地。到时候，你们，仅存的黄金圣斗士就像兔子一样四处躲藏，惶惶不可终日吧。”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阵空洞的冷笑。
　　他明白，他已经不能拒绝了，于是他微笑道：“我仿佛没有选择呢，冥射手阁下。”
　　“我希望当我们战斗的时候能看到你的援军，最好是你亲自带队，处女座的沙加。”她冷冷地看着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当然不会，阁下。”沙加回答。
　　毒翎扬长而去，贵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还要玩到什么时候。”他焦躁地说，“冥界是利用我们。”
　　“需要周旋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沙加握紧手中的佛珠，说：“如果这样能够保证圣域和世界的安全的话，那么这就是我们有必要做的事情。”
    
乌水晶1
　　第二天，冰河和星矢回到了圣域，分别继承了他们的圣衣。
　　“说实话，水瓶座圣衣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轻。”冰河将护腕调整到适合自己手腕的大小，对星矢说。
　　“黄金很沉的啦。”星矢的回答还是如此没心没肺。
　　“真羡慕你，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你伤心的样子。”冰河说。
　　他们走出了十二宫，走下小山，在一小片橄榄林前站住了。他们可以听到从训练场上传来的战吼，从声音上判断，人并不多。
　　“圣域的人真少。”冰河叹了口气。
　　这时候克罗米也走了过来：“奇怪，文卿没有来吗？”
　　“撒加先生说，要她自己决定。”冰河说。
　　“那个贪生怕死的老鼠可能也决定不了什么啦。”刚刚同天马圣衣重新建立连接的星矢闭上一只眼，摊开手说。
　　“我知道。”冰河说完，转头看了看他的圣衣，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变回一匹马，圣衣会变成什么样子？”
　　“嗨呀……”
　　思考这个问题对于星矢来说仿佛是有些困难，不过三十秒钟后他就知道怎么高高兴兴地解答了：“我现在就变回马！”
　　很显然，下一秒钟他又忘了变回动物的方法。于是两个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看到了小马驹背后长出来的像是拂尘的松软的白尾巴，还有头上的耳朵。
　　“抱歉，哈哈哈哈……”星矢拖着尾巴不好意思地干笑道。
　　“朋友，这我可帮不了你。”冰河摊开手说。
　　“那你就变成天鹅让我看看水瓶座圣衣会变成什么吧。”星矢跳起来说。
　　“咳咳。”冰河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昨天飞羽来了。”陈魁峰走过来对大家说。
　　“她说什么了吗？”冰河问。
　　“她根本没有来见我们。”陈魁峰从橄榄树上拽下来一个尚未成熟的橄榄，放在嘴里嚼着：“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她已经不爱圣域了吧？”
　　“确切地说应该是没有爱了吧？”冰河说：“我听说：支持死人行走的只有仇恨。”
　　“那你相信爱能够战胜一切嘛？”克罗米带着一丝嘲笑的味道问。
　　“我……对此持保留意见。”冰河谨慎地回答道：“在我的观点里，这只是相对的‘一切’。”
　　“啊哈，真受不了你们，这竟然和三流言情小说里描写的恋爱场面一样。”星矢突然急躁地跳了起来：“我要走啦。”
　　冰河一把拉住了他的尾巴。
　　撒加回魔界找装备去了，临走前他带走了艾俄罗斯的弓，说要为他的弓加上一副‘眼镜’。
　　艾俄罗斯无事可干，在一下午的瞄准复习后，他很高兴地发现自己没有近视。因此他打了个电话给撒加，告诉他不用带过来任何眼镜。
　　“你确信你没有近视？”撒加问。
　　“当然，那是当然。”他很自信地说。
　　“还是为你的弓箭加上一副瞄准镜为好，你的箭术完全是打不准的最好范例，我想，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召唤从来没有被你伤过所以来报恩的箭靶子神了。”撒加嘲笑道。
　　“喂……你这话真让我伤心啊。”艾俄罗斯说。
　　“傍晚我回来，你试试瞄准镜。”撒加说：“老兄，目前我们的定位是‘一群贪婪的冒险者’，可不是什么为了爱与正义讨厌使用武器只能用拳头的圣斗士。”
　　“我还是看不开……”艾俄罗斯自言自语道。
　　“你小子从神话时代一直盯着我到现在还看不开？”
　　“不是那个意思。”艾俄罗斯想要解释什么，撒加就把电话挂了。
　　“总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女王一样。”他郁闷地说。
　　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而他又不想成为艾欧里亚比划剑术和拳头的靶子，因此他从教堂里出来，走进了图书馆，准备再找一些关于天使的东西。没想到他却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看到了现今最不想要看到的人。
　　“是……飓风之翼？”
　　墨兰头发的大天使打扮得像个凡人，还是那一身学生装。他见到艾俄罗斯走进来，从容地将手中的《第二性》放回书架。
　　“乌瑞尔前辈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艾俄罗斯没好气地问。
　　“我只是采集一些数据而已。”乌瑞尔说：“要重造一个腐坏的星球，需要严谨的数据资料以便于我们的计算机比对，然后，我们才能得出是否毁灭的结论。”
　　“您说的是……重造？”他的表情顿时慎重起来。
　　“是的，激活星球的自我保护程式，重造这个星球，完成星球的净化，延长它的完好度。重造过程将会毁灭这个星球上最占优势的生命体，然后我们选择一种生物，从头开始他们的文明，当然，你们对于这个星球来说不算原住民，所以不会被消灭。”
　　乌瑞尔虽然是微笑的，但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
　　“撒加可不希望猩猩走到他的魔药店里来。”艾俄罗斯说。
　　“哦，不，不，对于我们来说，章鱼，或者老鼠和海豚更具有被挑选的资格。”乌瑞尔解释道。
　　“……撒加的徒弟可能会很高兴。”
　　他这么嘲讽道，而乌瑞尔又拿下了一本《君主论》随意翻着：“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是飓风之翼，你和撒加擦肩而过，互不相识，你是否会爱上他？”
　　“像他那样优秀的人，我一定会注意到他的。”艾俄罗斯回答。
　　“那么……”乌瑞尔又漫不经心地问：“如果你们的相貌改变了，你是否会注意他？”
　　后者考虑了片刻，严肃地回答：“如果我记得他的灵魂，即使是他变了样貌，我也能认出他的心灵。我一直相信，高贵的灵魂困在平淡的躯壳里也会发出光彩。”
　　“如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乌瑞尔说。
　　“那就是‘触动’了，那就像风一样，不经意之间就将树叶拂动过去。”
　　艾俄罗斯一边回答着，脸上却不知不觉地微笑了起来：撒加在自己的眼里虽然没有任何优点，但他真的是个适合自己的好人。
　　“真羡慕你，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你悲观……你要知道，有开始就有终结。你爱的人，在对待某些问题上不会像你这样真挚。毕竟他是一千多年前在战场上杀得敌人魂飞魄散，让人胆破心寒的苍穹之怒啊……”
　　乌瑞尔冷漠又不吉祥地说。他的表情让艾俄罗斯联想到了什么，对，乌鸦，就是乌鸦。于是他收敛了笑容，反问道：“关键是过程而不是终结，不是吗？何况我的感情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呵……你真洒脱。”乌瑞尔冷笑起来，将手腕向上伸了一下，艾俄罗斯本来以为他要攻击他，立刻将手伸到口袋里握住了格洛克式。
　　乌瑞尔定定地将手腕半举着，他看到了他的手腕上似乎有一条红线般的红痕。
　　“我曾经爱着两个人。”乌瑞尔苦涩的话让他大吃一惊，接下来，后者又不顾他惊愕的表情，说：“我们三个人……其中一个，可以让我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守护他所写下的定律，在他面前我可以抛弃任何身份与地位的隔阂，而真心地守护他。还有一个人，当他背叛之时我发誓要亲手杀死他！我们原来的关系是那么好……可是最终还是尘归尘，土归土。我最爱的那个人被背叛我的人封印在了一块黑水晶里。”
　　“前辈？”
　　艾俄罗斯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此时乌瑞尔回过头，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将书放下，走了出去。空气中只留有一句话和清雅的香气：
　　“下次再见，可就是敌对的立场了。”
　　艾俄罗斯在他走后也回到了撒加的店里。撒加已经带着满满一包东西回来了，他身旁还跟着一只肌肉结实的红眼黑豹。
　　“撒加，这是你……新买的宠物？”他打量着黑豹问。
　　“我觉得他不仅仅需要眼镜，还要配盲人用的义眼。”黑豹转过头在撒加还没开口的时候说。
　　“亚历士？你……？”艾俄罗斯惊讶地发现，除了卡妙是灰狼，修罗是野山羊外。撒加、亚历士和米罗竟然都是猫科动物。
　　亚历士站起来，恢复了人形，又给了艾俄罗斯一个白眼：“哼，还是人形好点儿。”
　　“人形……你的人形和撒加也是一样，长相毫无新意，除了头发和眼睛。”
　　还没等他嘀咕完，撒加就拖着他避开了亚历士打过来的拳头。
    
乌水晶2
　“亚历士换了魔身回来，把我的尸体放在家里了。”撒加说。
　　“……这可真是个诡异的形容。”艾俄罗斯说。
　　“去你的吧，你这家伙终日见鬼还说诡异。”
　　他知道不能跟撒加谈这种诡异问题，就换了个话题：“文卿去吗？”
　　因为他看枝子在某次被一辉嘲讽后，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但心里似乎无意去九层天神殿了，因此心里产生了这个疑问。
　　“天知道。”撒加说：“我让她自己决定。”
　　“如果她不去，这是害了所有的人。”艾俄罗斯似乎在埋怨他过于放纵孩子：“你也知道，雅典娜的灵魂在她的符文剑里，没有雅典娜的灵魂帮助，原动天的天启程序是不能被制止的。”
　　“害死所有人类对我们来说没关系，因为……”撒加吹了声口哨，说：“我们的任务就是从九层天往上跑，引开天使军的注意，破坏原动天的防护结界，以及护送凤他们把阿顺救下来顺便和乌瑞尔打一架，并没有规定我们要去阻止天启程序……至于人类是否毁灭……这不是我们的力量能够阻止的。”
　　“没想到一辉这小鬼还是这么幼稚，看起来阿顺和紫龙仿佛是他们几个人中最成熟的了。”艾俄罗斯也从克罗米那里听说过，是因为阿顺同意跟着天使们走，一辉他们才幸免于难，不然不只是他们，整个东京的人都得被天使们报销。
　　“谁让他嘴里没有卫兵呢？”撒加笑道：“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招来灾祸，尤其是在毒翎走后，文卿的心情已经非常不好了，这小鬼突然落井下石地来一句‘女人连理智都没有，当什么圣斗士，保护大地让男人来做就好了’，这不是找死这是什么？啊，他是不死鸟，没事的。”
　　“我去劝劝她。”艾俄罗斯略有些烦恼地说。
　　“好吧，文卿并不是个容易受影响的人。”后者一副幸灾乐祸祝你成功的架势。
　　艾俄罗斯走到店堂里，枝子正在沙发上坐着翻书。见他过来，只是客气地放下书问：“艾俄罗斯先生？有什么事？”
　　“好像你现在除了称呼撒加为老师外，称呼所有人都是先生。”艾俄罗斯说：“以前你称呼冰河为天鹅洛夫斯基同志，称呼星矢是小马驹，称呼亚历士是汽油瓶子，然后……称我为师娘。”
　　“……抱歉。”
　　可怕的沉默，艾俄罗斯顿时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什么都不打算说的辅导对象。稍后，他无奈地叹道：“也对，由精灵修炼成魔的生物本来就是冷酷残忍的存在，对于任何人都保持距离是正常的。”
　　“……”
　　“当然，你为了维护正义……或者因为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而成了魔族，那也是正大光明而且有积极价值的动机……不过我记得你的仇人就是乌瑞尔先生吧？”艾俄罗斯继续问。
　　“……”
　　“被人说没有理智并不重要，魔族不会因为感情丰富而变弱。你召唤出来的那些炮灰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可是它们极度脆弱，相比之下……”
　　“抱歉，艾俄罗斯先生，我不想再成为各位的炮灰了，谁愿意保卫大地，谁就去保卫好了，反正这不是我们女人的职责，我现在只想旁观。如果想要我帮忙，就要支付相应的代价。”枝子低下头说：“您不也看到了被变成石头的飞羽吗？正因为圣域没有任何酬劳给她，所以她的命在圣域不算命。”
　　“什么酬劳？”艾俄罗斯问。
　　“好了，小老鼠，我们不就是‘一群贪婪的冒险者’吗？又不是什么光荣的战士，等我们成功了，我带人倒个皇后的斗把里面的宝贝都给你。”亚历士突然走出来说。
　　“皇后也有穷的。”枝子嘀咕道。
　　“我保证，倒一个很富有的皇后的斗，去倒静淑皇后甄氏的斗怎样，天启之后要是成了海斗还好说，成了火山斗就不能倒啦。”
　　“……去吧……”
　　“好吧看来还是利益的作用更大。”艾俄罗斯摇头叹道：“人心不古哟。”
　　“好了，大家都过来，我说一件事。”撒加招手道。
　　十月五号一晃就到了，他们在加布里埃尔先生的掩护下陆陆续续到了九层天神殿的门前。
　　“都到齐了？”加布里埃尔问。
　　“到齐了。”撒加回答。
　　“能动的凤凰都来了。”凤·红衣指着漫天飞舞的红凤凰和黑凤凰说。
　　“糊涂！你已经惊动天使军了。”撒加低声对他说。
　　“无所谓。”凤·红衣摊开手说：“你不是说过吗？到达原动天神殿有两条路，所以就按照我们商量的办，你们几个，只需要从小路过去，面对守护神殿的亚瑞尔、卡麦尔和雷米尔就可以了，我们正面杀上去对付那些傀儡和天启四骑士，加布里埃尔和莉莉丝去牵制住芭碧萝和她的三个得力手下……哎呀呀，圣域那帮人在干什么，就来了冰河、小陈、克罗米和星矢。”
　　大家心里都清楚：要阻止乌瑞尔，就要牵扯到乌瑞尔的妹妹，已经嫁给主神雅赫维的芭碧萝及其手下桑杨沙、拉赫、伊比利士，这位号称‘光中之光’的神后依仗自己的身份，拉拢讹诈，软磨硬抗，十八般手段样样在行。
　　大天使桑杨沙是她的‘军师’身兼数职，老谋深算，阴险毒辣。
　　力天使拉赫，是带走阿顺的那帮天使的首领，自称文武全才，扬言到‘要动我是不容易的’。
　　伊比利士虽然没有什么特殊本领，但他能说会写。如果这次失败，他又会在天使界和魔界的文坛上兴风作浪。
　　撒加和亚历士也清楚，阿顺有冥王的黑暗力量掩护，芭碧萝他们再厉害也没办法从芸芸众生里找到阿顺，除非是有个力量异常强大的存在存心利用阿顺实施他的目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快走吧，朋友们，月球天中有传送阵，可以送你们和守护宫殿的战士见面。”正在他们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加布里埃尔急忙对他们说：“我在月球天搭建一个祭坛，如果各位遭遇到任何不测，灵魂可以回到祭坛复活……这样就省去了从魔界虚弱复活的时间。”
　　“加隆的人和冥界的人跑到哪里去了？”阿布罗狄突然问。
　　“有祭坛就可以了，走吧。”撒加似乎知道什么，但又没有对他们说。
　　由于九层天神殿悬浮在空中，他们不得不自己飞上去，或乘坐凤·红衣提供的凤凰飞上去。黑凤凰的样子很像迦楼罗，她们的羽毛飘散着流动的黝黑气体。不过她们的攻击比雄性的火凤凰还要可怕。神殿也是巨柱文化的代表，不过外观更像古罗马神殿。在每个神殿的顶端，矗立着一颗明亮的星。
　　月球天神殿空无一人，神殿中有一口平静的泉水，加布里埃尔拿出几颗种子投入泉水中，种子迅速发芽，藤条互相纠缠，扭结成了一个祭坛形状。
　　艾俄罗斯、撒加、亚历士、卡妙、米罗、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修罗和艾欧里亚为一组，抄近道。凤·红衣带着凤凰们和一辉、枝子、冰河、陈魁峰、克罗米和星矢走大路。
　　“从电脑分析到发动天启还有二十四小时，祝你们好运。”加布里埃尔说。
　　“我们对付得了亚瑞尔吗？”米罗疑惑地问。
　　“跟着哥，放心。”亚历士拍拍他：“就当是和亲戚切磋好了。”
　　“嘿，老大哥，这可不是走亲戚。”米罗看他颇有自信的样子，担忧地说。
　　他们能看到月球天神殿背后作为背景的紫罗兰般的天空和咄咄逼人的行星，神殿前却长满了各种各样茂盛的植物，由于无人打理，它们的枝条长得拖到了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魔族并不喜欢的味道。
　　“该死，我都闻到那群天使身上的味道了。”卡妙不满地说。
　　“何止啊，凤·红衣他们都开始和水星天的傀儡天使们打起来了。”米罗说。
　　一大片闪亮的傀儡天使早已冲了上来，手里早已准备好了长矛、刀刃和镭射法杖。凤·红衣见此情景，就变成凤凰飞了上去，一辉也如此仿效，他们的火焰让燃烧的傀儡们骤然坠落，接着他们又一招消灭了差不多一百多个傀儡。
　　“一群该死的机器人。”一辉咕哝道：“没用的东西。”
　　“调整好你的角度！”凤·红衣喊道：“我不希望我的外孙都死在这里！”
　　其他人则是继续飞上去，紫罗兰的天空逐渐变成黑蓝，水星天到了。
　　水星天是一个冰雪与熔铁交融的世界，门前有两个水池，水池边沿是由冰雪构成的，晶莹，透明，寒冷，水池里却不是水，而是融化的，银闪闪的锡，一定是什么温控技术让它们奇妙地共存着。铁灰的水星悬挂在天空。神殿顶端的那颗星星越发明亮。
　　“见到水星的真容，有种二八妙龄南国少女立刻变成虎背熊腰北方壮汉的幻灭感。”米罗摇头道。
　　“算了吧，你。”卡妙大摇其头道。
　　“卡妙，我说着玩儿的，我真的是gy……”米罗顿时扇动着自己并不成熟的翅膀追了上去。
　　神殿前突然响起了鼓掌声和富有魅力的清亮笑声：“哈哈，了不起，了不起！各位可真是鞭梢上的蟑螂——只知腾云驾雾，不知死在眼前呐！”
　　话音未落，三道霜白剑气贴地而来，另有一道凛冽的弧形寒气从半空劈下。撒加顿时拽着艾俄罗斯飞了起来，在空中躲开了劈下的剑气，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迅速隐形，卡妙变出三个影像分别承担住了三道剑气，米罗急忙闪现，才躲开这致命一击。修罗和艾欧里亚同时出剑，亚历士则是一个银河星爆轰向前去。只听得又是一声巨响，出剑那人将自己封在了冰箱里，挡住了所有人的攻击。
　　“这位就是亚瑞尔先生。”撒加落到神殿的地面上，说。
　　亚瑞尔穿着一身同样类似圣衣的银白铠甲，水绿头发向上梳成一个游侠马尾辫。他很漂亮，娃娃脸，长相精致剔透，水蓝的眼睛盈盈动人，晶莹妩媚。美中不足的是，他的一只眼睛好像有问题，因为他戴着钩子船长式的单片黑布眼罩。
    
乌水晶3
　　“你就是亚斯塔尔特家的小二子？还有他家的大小子？以及一帮连军事都不懂的家伙。”亚瑞尔见了撒加，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就凭你们这一帮乌合之众也想过九层天神殿？”
　　“事实上我们已经过了一层了。”卡妙说。
　　“我是不懂军事，你连机动傀儡的型号都记不住！亏你还是海军首领。”亚历士对着亚瑞尔竖起中指揭短道。
　　“是呀，我是不如你们，你们亚斯塔尔特家人才辈出，除了魔后和机动部队的首领……还有魔界海军陆战队的一个妖孽，陆军空战队的一个魔头。”亚瑞尔用那只水蓝的眼睛朝众人扫视了片刻，笑问道：“小二子，你家空军海战队的那个呢？”
　　“他？”撒加耸耸肩，回敬道：“他不来，你看着办吧。哦，对了，你师父给你写了一封信。”
　　“喔？这个老头子给我写信了，稀奇。这样，你拿过来，我看看。”
　　撒加走上前，将一封信扔给了亚瑞尔。
　　亚瑞尔展开信，水纹般潋滟的目光在信上轻轻一扫，抬起脸来，和静微笑道：“老师让我好好招待各位，不知道这个好好招待到底是让你们走出去这座宫呢，还是让你们走不出去？”
　　空气中顿时荡漾起了一阵无形的寒意，几乎每个人都听出这句话里的杀机了。
　　“您看着办吧，如果我们走不出去，阿莉斯帖尔先生一定会觉得他的徒弟只会打斗，反倒有辱门风。”撒加笑意淡薄地说。
　　“既然是师傅的命令，我也没办法违抗……不过我也不能让你们安安静静地过去啊，这就算我失职。大家面子上都不好交代。”亚瑞尔微笑道，“这样，我一个人，你们也出一个人。半小时之内不输，我就放你们过去，要是输了，你们请便。反正你们有急事，我不急。”
　　“好吧，就让在下见识一下水之天使的实力。”卡妙突然走了出来，说。
　　“你行吗你？”米罗在人群后面质疑道。
　　“不行也没办法了。”卡妙说。
　　“正好，我也想领教一下魔界法术学院的新秀的实力，请。”亚瑞尔客气地微微一欠身，两人拿出剑来，空气中顿时飞舞起了细小的冰晶，但是这两个人却是半天没动。
　　“怎么，没人出手？”艾俄罗斯问。
　　“谁先出手谁输，剑术可不是弓术。”撒加皱着眉说。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终于，亚瑞尔动了，手中长剑如同闪电般刺向对手的咽喉。卡妙略一侧身，以一个格外凶险的角度躲了过去。同时举起手中的冰剑，冰剑如同水晶般放出了刺目的光芒，不到一秒之内，尖锐的冰刃如同暴雨般朝着亚瑞尔砸落过去。亚瑞尔将手中长剑挥过头顶，它指引着碎冰重新袭向他的对手，意图打破卡妙围绕在周身的寒冰护盾，刚才卡妙的速度让他惊讶，但他不想再犯第二次错误了。
　　“小鬼，你用冰对付我之前可要想想是否会砸自己呐。”亚瑞尔笑着说。
　　“多·谢·提·醒！”
　　卡妙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瞬间，他留下了一个残影向亚瑞尔冲去，真身却变成一只巨大的冰狼扑上前去。亚瑞尔以为他的判断失误了----毕竟用动物形态对付天使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方法。他无视那个带有寒气的残影，回身召唤出一层层冰锥朝着冰狼的腰部刺去。冰锥还没有刺到，一层黑影就如同柔软的缎带一样，将冰锥悉数吞没。随即卡妙回复了人形，黑影也发生了可怕的膨胀，亚瑞尔不由得后退了数步，这次他做好了准备，展开自己的羽翼，微弱的圣光护住了他的心口，将蔓延到他身上的黑影消退大半。
　　“这是什么招数？”艾俄罗斯问。
　　“零度空间，也称为暗影裂隙。”撒加解说道：“用黑暗的力量来增幅冰系法术的力量，只有光明的力量才能将它消除。但与之相反地，光明的力量不会增幅冰水系法术的杀伤力。”
　　“原来如此。”艾俄罗斯点头道：“这样，亚瑞尔每用一次光明的力量，都会有所损耗吧？”
　　“难说，亚瑞尔很强。“撒加皱眉道：“虽然现在是卡妙占了上风，但再过一段时间，亚瑞尔会赢。”
　　“你怎么知道？”艾俄罗斯问。
　　“很简单，因为买回来的家用电器总是在超过保修期的第二天坏掉，同理可证三十分钟过后亚瑞尔会赢。”撒加回答。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论证好吧。”
　　那边卡妙和亚瑞尔已经过了不少招了，两人的魔法使得厅堂里笼罩上了明亮的白色冰壳。一切寂静无声，空间发生了些微扭曲----这是绝对零度造成的后果，但是他们都无暇顾及了。倒霉的看客们只好坐在魔王给他们的随身防护结界里。
　　“没想到你也会绝对零度。”亚瑞尔说。
　　“过奖，水系的招数请全用出来吧，我会把它们冻成冰块还给你的。”卡妙闪现开他的攻击，动作几乎完美地挥出另一个招式。他的攻击让亚瑞尔吃了一惊，随后不得不拿出自己的看家招式了。
　　“迎月津波！”
　　大厅中猛然起了一阵剧烈的冲撞。坚固的冰块纷纷从天花板，以及墙壁上落下，仿佛是大块的闪着光的石头。
　　迎月津波，就是将发动一场审判级海啸的力量击出，虽然它借助水才能发挥最大的攻击力，但不借助水的物理攻击力也是很可怕的。众人连吃惊都来不及，就看到卡妙的身影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一样，高高飘上去。这下糟糕了，纵使卡妙有冰霜护甲和魔王的防护罩，缓落术的光辉也在他的铠甲上闪耀着，摔下来也会伤的不轻。
　　“还剩一秒钟，但他的法术都被打断了。”米罗急切地说。
　　但是卡妙在这一秒钟之内做了个手势，一道传送门突然在米罗面前展开，将他传送到了亚瑞尔身旁，米罗不假思索地朝着亚瑞尔猛击一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法术，紧接着撒加、亚历士和艾俄罗斯也在传送门没消失之前迈了进去。一个用异次元空间将卡妙拽了回来，另一个则是利箭上弦，对准了亚瑞尔的后背。第三个则是冷笑着做好了白刃见血的准备。
　　“不许动，你一出招我也放箭，就算是同神灵力量相差无几的大天使，也逃不开如此近距离的狙击吧？”艾俄罗斯神色慎重地命令道。
　　“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亚历士不耐烦地说：“给他一刀不就行了？”
　　“话说首先违背约定的不是各位吗？”亚瑞尔重新做好了发动海啸的起手式。这下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法师用传送门拉来的生物叫做什么？”撒加问。
　　“召唤生物。”亚瑞尔不假思索地说。
　　“那就对了，我们就是召唤来的生物。”撒加笑道：“召唤术也属于法师的范畴内，所以这不算违反规定呦。”
　　亚瑞尔微微一笑，也放下了手。
　　“当然，你的狡辩为你们赢得了在我面前生存的机会。”他说：“不要指望你们会在以后的几个神殿里这么好运。”
　　“那我们告辞了。”撒加说。
　　亚瑞尔不置可否地背过身去，擦拭着手上的长剑。
　　“快走！别等他反悔！”还没等亚瑞尔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撒加就拉着艾俄罗斯光速冲出了神殿，其他人也狼狈地跑了出来。
　　“真是没办法，老子从来没有这么吃瘪过。”亚历士说。
　　“好了好了，金星天就在前面。”阿布罗狄出来打圆场：“我们快点去。”
　　“我们被利用了。”撒加叹道：“加布里埃尔先生写给亚瑞尔的信证实了这个想法。”
　　“就算是被利用了也没办法，天启仪式如果开始，人界就完了，走吧。现在我们回不了头了。”艾俄罗斯说。
　　而亚瑞尔走到维持防护结界的魔法阵前，看着他们的背影，微笑起来：“师傅呀，看来你选择这群乌合之众牵制住天使军，是有理由的。为了救一个人，这群全副武装的家伙能惹出非同一般的麻烦。”
　　他按下阵中的机关，水星天的防护结界已经解除了。
　　“冲啊！朋友们！”
　　凤·红衣鼓动火焰形成的双翼，制造了一场炽烈的风暴，将蜂拥上来的钢铁天使吹得七零八落，零件融化的液滴纷纷滴落在地面上。一辉也如此仿效，虽然规模小得多，但也是十分有效的。有了他们的活跃，其他人基本不用出手了。
　　就在这时候，天空响起了不祥的雷声。一群接着一群的天使军从天而降，落在了凤·红衣等人的后方，将他们密集地包围起来。
　　“是光中之光近卫军！”凤·红衣看到那帮天使军的打扮，惊到。
　　光中之光近卫军同其他天使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们穿的是类似神圣衣的全身铠甲，铠甲的设计优雅漂亮。他们摆成了一个圆阵，像是猫抓耗子一样好整以暇地看着落入包围圈的凤·红衣等人。
　　“光中之光的谋略是尔等无人企及的。”近卫军的首领喊道：“你们这一帮魔军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投降！”
　　“别管他们！拼命冲。”凤·红衣嘴里嘶嘶地说。
　　“毁掉他们的祭坛！”近卫军首领对手下下令道。
　　“什么？”
　　凤·红衣骤然回过头来，敌人发动了疯狂的魔法攻击，阻止他们的前进，天空全是明亮的光线。有一道光线击中了一辉。
　　“光线没有燃烧！”一辉皱着眉说：“很阴冷。”
　　所有的凤凰都开始躲闪着飞来的光线，他们背在身上的人紧紧地抓住他们的背羽，除了几个年轻的凤凰有些惊慌之外，年长的凤凰很有经验地不让他们背上的人掉下来。光中之光近卫军却没有收手，看来是想要玩够他们。
　　突然空中响起了箭杆划破空气的声音，黑暗的箭枝仿佛暴雨一样纷纷飞了过来。箭雨准确地打击着每个天使兵，同时凄厉的尖叫使得他们的魔法乱作一团。
　　远处响起了龙族的咆哮声，这声音仿佛是在群山之间回荡。数朵金红在军阵中炸开。
　　“怎么回事？”
　　还没等近卫军首领明白过来——他现在已经不可能明白过来了。一道炸雷般的龙息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
　　“哈哈哈哈！”
　　加隆笑着从近卫军身后跳了出来，肩上的手提火箭炮还冒着热气：“天使军的笨蛋们！知道什么叫围城打援吗？我真TM是个天才！”
    
乌水晶4
　　“白痴！”
　　米诺斯从他身旁漂浮的流星体后伸出一个脑袋，酸溜溜地说。显而易见，他还记得加隆心怀叵测地请他喝酒然后自己就挨了一闷棍的经历----险些让他戒酒。
　　“米诺斯！”拉达曼提斯轻声呵斥道：“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无所谓啦，有毒翎那么高的伤害输出，我们只需要在一边补刀就可以了。”艾亚哥斯放完天鹫风，将几个飞近他们的天使吹开，也冒出头来，轻松地说：“真是轻松愉快的工作啊。”
　　“你的招数根本打不死他们。”拉达曼提斯发现了端倪：“他们在短暂地被击昏后还会飞上来，而我们的消耗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你不用担心，让他们去天界祭坛那里跑尸吧。”加隆显然是有备而来地又往天使军的军阵中心开了一炮。
　　龙族战士腾空而起，黑的、绿的、红的、黄的和蓝的巨龙占了主力位置，身材较小的白龙和各种各样灵巧凶猛的金属龙环绕侧翼充当防卫。它们鼓动翅膀形成了足以摧林裂石的飓风。
　　“列阵——！”
　　加隆重新换上一门手提火箭筒，将往天使军的军阵中开炮当做指令。与之相对的是冥斗士们诡异的攻击：骷髅们冲到前方去当炮灰，消耗天使军的法术。幻影翻飞，上方则是纷纷落下的连珠黑箭。偶尔有最大警戒的紫光和星辰傀儡线的弱光在敌军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星辰傀儡线对这些天使没用！”米诺斯也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一样地喊道。
　　“动手！”
　　加隆又开了一炮。
　　顿时，刚刚列好阵的龙群发出足以让人胆破心寒的怒吼，原本澄澈的天空顿时变得血红，各色龙火席卷了敌军。
　　光中之光近卫军是在战后才组建的新锐，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除了年轻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优点了。他们听到龙群的战吼，心里就开始恐惧，接下来漫天的龙火将战场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光中之光近卫军的阵型和战术都没有了用武之地。有些天使军连护盾都来不及张开，身体就化成了烟尘。
　　没有更多的援军，天使军现任首领犹菲尔曾经下令其他天使军待命并且提议光中之光近卫军出战。
　　“真是太棒了。”加隆也恢复成了巨龙的外形腾空而起，拉达曼提斯则是继续留在地面战斗。
　　“小心！“他对加隆喊道。
　　“我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加隆回道：“现在，我们的母亲和父亲也来了，他们比我们懂得多，指挥权交给他们！而我要和那群乌合之众汇合。”
　　“我跟你一起去。”拉达曼提斯也喊道。
　　两条龙优雅地飞过天际，灰蓝的海龙也有两片适合飞翔的庞大双翼，而他身旁的翼龙的双翼略小，躯干的长度连海龙的一半长度都不到，尽管如此，他的飞翔也是沉着坚定的。两条龙很快杀出了一条血路。
　　“魏芳与利贝亚森之子……你们做得真好。”
　　凤·红衣看向盘旋在神殿上空的巨大双翼，天使的羽毛混合着火花一起掉落在他的面前。在他们身旁，凤凰的背上，陈魁峰已经化成了半熊猫人的形态，脸上生出了一层绒毛和乌黑的眼圈。他身旁有五只小熊猫----他的影子----在配合他的升龙霸攻击或者躲避。
　　“看上去好像是一只在竹林中的熊猫，他的师父没有考虑到他会不会把绿色的天龙座圣衣吃了吗？”凤·红衣小声说。
　　克罗米则是化成了龙形在敌群中上下翻飞，时不时灵活地吐出龙火和施展时间法术。她可能不需要圣衣，无可适从的仙女座圣衣只好化成了粉红的护甲紧紧地贴在了它的腹部。星矢则是挡在冰河前面大呼小叫地出拳。冰河则是严肃地站在星矢身后，他没有选择冷却时间很长的曙光制裁，而是接连不断地用出大范围的冻气。
　　凤凰们的脊背足以让他们跑来跑去。就在他们飞跃过金星天，迎接更多傀儡天使的时候，枝子跑了几步，躲开傀儡天使的攻击，猛地坐了下来。
　　“怎么啦？”凤·红衣问。
　　“我的脚……扭到了……”后者艰难地说。
　　她说得好像是真的----她的骨骼出现了并不显著的错位。一辉则是在一旁气得快要昏过去：女人就是这么没用！她就应该在家里呆着！
　　“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快撤。”凤·红衣用眼神制止住了又要毒舌的外孙。说。
　　背着枝子的黑凤凰点点头，会意地朝后方飞去。
　　“女士，我们往没有人的地方飞。”枝子喊道。
　　她抚着手中的符文剑，剑刃寒气森森，偶尔有一丝不明显的金光在包围着它的深灰灵气中时隐时现。
　　“会比你们早到的吧……抱歉，先生们，你们从正路打上去，可能会受点儿苦---它们会以为雅典娜的灵魂在谁身上的。不过这是男人的责任，不是吗？”
　　黑凤凰在一处废墟前停下了，枝子跳下凤凰的脊背，等在这里的三个人同时现身。
　　“文卿，很抱歉。”说话的是早已等在这里的沙加：“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让光中之光察觉雅典娜的灵魂在谁手里。我们的任务，就是将雅典娜的灵魂直接送达九层天神殿，强行制止天启程序的发动。”
　　史昂咳嗽了一声，说：“你和撒加很像，不过你可能没有像他那样的勇气和意志。不过，孩子，既然你赶过来了，那么我们这些老头子也不委婉地说啦-----我们决定从这里抄近道跑过去……哎呦！”
　　童虎给了他一下，微笑道：“老羊，你真能说废话。”
　　“死老虎！你信不信我当着你的面吃茄子！”史昂拿出一叠用来传送的符咒，又对枝子问：“啊，对了，孩子，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撒加在外面的私生子？因为他在外面欠了风流债然后人家扔个孩子回来让他养……啊，他长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风流债？”
　　“老羊！从外貌上看她也不太像吧？”童虎急切地说。
　　“史昂先生，晚辈从亚历士先生那里听说您很多年前因为嘴欠而死，果然是真的。”枝子说。
　　沙加轻轻地咳嗽一声，微笑道：“我们在打起来之前还有更要紧的工作要做，不是吗？”
　　这时候，艾俄罗斯等人已经偷偷潜过了金星天，火星天近在眼前了。天空变成了一半淡红，一半深蓝的奇景。宏大的天幕壮丽无比。
　　“空无一人的火星天通过需要十五分钟，而卡麦尔从外面飞过来了，估计十四分钟后就会到。”撒加戴上金函玉镜，然后摘下来，说。
　　“十四分钟……”艾俄罗斯问道：“这证明我们要全体加快一分钟速度？”
　　“两分钟……或许一分钟五十九秒。”
　　撒加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总之，这一关就是在于跑，跑动。”
    
乌水晶5
　　冲进火星天神殿的组员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到了星际，原本在水星天里华丽的浮雕和优雅的石雕，大理石柱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深褐石山和笼罩着灰黄雾气的深蓝天空。沙丘，砾石遍布。空中悬挂着并不光亮的蓝太阳。空气似乎在灼烧着每个人的肺部一样。
　　“真的是……很壮观。”
　　艾俄罗斯面对着一条崎岖不平的砾石路摇了摇头，这里的重力很奇特-----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下一刻能不能飞起来，或者被钉在地面。
　　“先往左。”撒加说：“左边重力不大，用浮空术。”
　　“让我来吧。”
　　阿布罗狄突然说。
　　他从衣兜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包微小的种子，洒落在地面上，一分钟之间，这些种子奇迹般地发芽了。随后变成某种奇怪的植物，说是藤萝，它们太高了，说是裨草，它们的根系和卷须格外发达，彼此扭结扶持着。它们有的像是麦穗一样弯着腰，有的高高地仰着头，还有的漂浮起来。繁密地布满了整个火星天。
　　“就这样，走这些植物仰头的地方。”阿布罗狄说。
　　“快些，我们这群笨蛋又浪费了一分钟。”亚历士说。
　　对于天使来说，一点点重力，高重力或者无重力环境是可以克服的，不过这也拖延了时间，虽然他们都知道那个太阳的方向就是出口，可是这条路仿佛长得看不到头一样。
　　“真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不然我在这里种玫瑰好了。“首先抱怨出声的是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索性一下子坐在路旁的岩石上大口喘气。
　　“算了。”阿布罗狄摇着头，将他从岩石上拽了起来：“要不要我背你？”
　　“不必……”迪斯马斯克回答。
　　“我们被这个迷宫骗了。”撒加重新戴上金函玉镜，凝眉道：“现在不要看那些植物，也不要管重力。往左走五十米。”
　　“我先走。”艾俄罗斯说。
　　他花费了两分钟，往左走了五十米。
　　“接下来是……好了，向前，走三十米。”撒加说。
　　众人纷纷跟了上去。
　　道路两旁的山峦逐渐矮小消失，变成了平坦的沙地。沙地尽头矗立着两根奇怪的柱子，蓝太阳就在两个柱子中间。
　　“……卡麦尔快进来了。”撒加突然拿出了圣餐使者，加快了速度，说道。
　　其他人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众人都感觉到了一个不在神灵之下的小宇宙在缓缓靠近。马上，就要走到门口了。
　　“我们要阻止他！”
　　艾俄罗斯当机立断，拿起圣弓千里光，又从背后的包里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将这张纸条拴在千里光制造出来的箭杆上。在高速跑动中弯弓搭箭，随即脱手。
　　箭杆带起一阵盘旋的气流，虽然它造成的扰动对于火星天宏大的空间来说微乎其微，不过也足够了。这阵气流直接朝着出口飞去，令人惊讶的是，拴在箭杆上的信在强气流中完好无损。
　　“你确信卡麦尔这家伙能看信？”撒加一边跑，一边问。
　　“如果不看的话……”艾俄罗斯立刻思考起了第二个对策。
　　那个一袭白衣的圣洁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了。他的手上还拿着艾俄罗斯刚才击出去的那支箭，另一手拿着信。脸上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纯真’微笑。
　　“小伙子们，看来各位的办法失效了啊……在下当年念书的时候可是一秒钟读完一首十四行诗的呦……什么？”
　　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一个人周身腾起一层金光，几乎是毫不迟疑地，那个家伙骤然加快了速度，瞬间移动地朝着他侧着撞了过来。卡麦尔为了躲避，只得后退数步，这样，他和门口的距离又拉大了。然后小伙子们齐齐冲了出来。
　　“没错！果然撞是最好的办法。”艾俄罗斯喊道。
　　“哦甜心，你得罪他了。”撒加却有些遗憾地说。
　　随后他们就看到卡麦尔转过身，闭上眼睛，在一瞬间拿出一把通身银白的弓来，拉开弓弦，他们急忙在躲避中放出了自己的招数：玫瑰、暗影、寒冰、毒刺以及剑气，一堵冰墙也在他们前方立起。但卡麦尔也不是泛泛之辈，他刚刚激发出去的光箭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招数构建成的防御墙，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拐着弯朝艾俄罗斯袭来。
　　“小心！”
　　撒加见卡麦尔的招数是直接对着艾俄罗斯来的，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冲了上去，挡在了他前面。
　　大约有小指粗细的箭没入了他的心脏部位，同时也把艾俄罗斯穿在了一起。随即，那支箭像是梦幻泡影一样消失了。
　　仿佛是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亚历士和艾欧里亚同时跳起来，两把剑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砍向卡麦尔，卡麦尔将弓高高举起，格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我没有杀他们。”他说。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亚历士用那双将要滴出血来的赤瞳凝视着他的脸，低喝道：“如果他们出了任何事情，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宰了你！”
　　“年轻人总是这么火气大。”
　　卡麦尔收起弓箭，说：“我说过，我没有对他们动手，这是礼物。”
　　“暗箭伤人还叫礼物？”亚历士冷笑着重新拿起自己的长剑，剑上已经凝聚了红黑交错的灵气：“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躺在地上的艾俄罗斯却没有感到有任何异样，他眼看着那支箭击中了自己，但在一瞬间消失了。此时撒加也松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没事吧？“他将他拽起来，问。
　　“嗯……没事。”
　　艾俄罗斯并没有觉得心脏有任何异样。
　　“可能会给你的心脏那里绑上了什么定时的东西。”对方拿出眼镜来说：“我看看。”
　　“我先给你看。”他说。
　　“哦不……天使的灵气，这是怎么一会事？”撒加惊讶地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的伪装莫名其妙地加强了，铠甲浮起一层雪白的光芒，这样，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天使。艾俄罗斯也惊异于他们的变化-----显然卡麦尔的箭并不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这时候，卡麦尔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抹文静的笑容：“两位，我可不是用阴谋诡计的人。希望你们会喜欢我的礼物，当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处于失落之中，这份礼物就会派上用场了。”
　　“多谢您的慷慨。”
　　撒加回道，随即他走了上去，拉起还处于愤愤不平中的亚历士就走：“我们耽误了很多时间。现在该走了。”
　　“你还真是天真，如果他给你们动了什么手脚呢？下一关就是木星天了，木星天可是有一个大天使驻守的。”亚历士追问道。
　　“就算是动手脚，我们也不能明面跟他翻脸。”撒加说。
　　“好吧，下一关你和艾俄罗斯都不能出手。”亚历士说。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们还是见机行事。”他回答道。
    
乌水晶6
　　乌鸦嘴就是说好话不灵坏话灵。
　　亚历士认为衰神的称号应该让给他的兄弟，就在刚才，撒加那张总是不说吉利话的嘴巴又说出了一个事实。这使得他想到了将所有人的嘴巴用胶带堵上的可能性。
　　木星天是一个狂暴的世界，一进门，人就会朝着下方灰黄的茫茫云海沉去，云海中夹杂冰晶的风暴和乱气流让人感觉自己变成了纸片，数以千计的强烈闪电和雷暴以秒为单位在身旁轰击，天上硕大无朋的木星总是用一只橙红的“大眼”死死盯着你。这里极端的物理状态几乎让所有科学知识在一瞬间报废。
　　“这样子不行那，就算没见到守护天使，这里的防御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了。”亚历士好不容易将险些被风吹走的米罗拽回来，说。
　　“没想到我们竟然也成了闯宫者，真是风水轮流转呐。”卡妙摇头道。
　　“呐？卡妙你在说什么？”米罗问。
　　“事实上我什么都没说。”卡妙望了他一眼：“现在总不能闪进云海开冰箱吧。”
　　“你们这些人真是精神病人思谋广，弱智儿童欢乐多呦……”阿布罗狄张开自己背后微光形成的羽翼。闪开刚刚劈过来的闪电，嘴里酸溜溜地说。
　　“他在说什么啊？”艾欧里亚问一直一声不响的修罗。
　　“别管他，反正不是好听话。”修罗回答。
　　迪斯马斯克则是召唤出了一个像是虚空鳐的飞行生物，然后他坐在它的头上问阿布罗狄：“你要坐这个吗？”
　　“不，谢谢，我想它可能会把你当成可口的点心。”阿布罗狄说。
　　“木星的大红斑就是出口。“撒加说：“不过雷米尔好像没有现身的样子。”
　　“你别说了！”亚历士瞪他道。
　　一道脸盆粗的闪电朝着他们打过来，幸好这次他们已经有了准备，分别飞开。动作好像在表演一场芭蕾舞一样。
　　“没想到卡麦尔那个老瞎子有眼无珠地放你们过去。还有亚瑞尔这白痴……就算是我们解决我们的事情，魔族也不要插上一脚吧？”
　　雷米尔满脸不高兴地在木星大红斑的中心出现了。他和亚瑞尔一样穿着一身纯白的铠甲。呼啸的风暴并没有撼动他半分。
　　他的面容仿佛电光，同时深紫的雷电在他的周身盘旋飞舞。
　　“我们可没插上一脚。”艾俄罗斯说：“雷米尔先生，我们是因为有事情才需要通过九层天神殿。”
　　“哦，我见过你。”雷米尔打量了他半晌。点头道：“飓风之翼？”
　　“幸会。”艾俄罗斯心平气和地回答道。
　　“看来你下界一趟变成受虐倾向了。”雷米尔淡然道：“你也不想记起来你在天使界生活的那些事情。早知如此，让你去监视苍穹之怒就是个错误。”
　　“错误又如何？我的哥哥难道一直没有做过好事吗？”艾欧里亚握紧了拳头，大声说。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一个弑君篡位，妄图取代神灵守护世界的罪人。”
　　雷米尔炯炯的目光在撒加脸上停留片刻，继续义正言辞地说：“如果没有他，你们原来的圣域，与乌瑞尔即将格式化的那个星球该是多么祥和？你们没有想到吗？他必然永远愧疚你们，以永远的死亡来求得你们原谅。”
　　“哦，美人儿。”撒加以一种轻松的语气开口了：“想打架的话，您找什么借口都可以。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另外一个人来顶替我的位置……搞不好会更糟。加隆可以被你们说的话和铺天盖地的声讨逼疯，事实上他现在也还没有清醒过来----他现在转为沉溺于酒精和被他的兄弟压着做。但是我不一定，我脸皮厚啊。信仰这种东西早就应该被丢到随便什么地方去。”
　　说着，他一把揽过艾俄罗斯，热情地在后者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印。
　　“你咬我干什么？”艾俄罗斯则是有一种躺着膝盖也中箭的感觉。心里却是更加疑惑了：加隆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什么意思？
　　“好吧，从人性的角度上看，如果你是一个星球的大灾变中挣扎求生的难民，而造成灾变的罪魁祸首有着无人能及的美貌……”
　　还没等雷米尔说完，撒加就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这个人不就是乌瑞尔吗？就是他说要将星球格式化的，可和现在的我们无关喔。还有，我记得有句话说得好：黑猪不能嘲笑乌鸦的美貌。如果你谈人性，我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美好的人性能够存活，现在我们所做的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真有意思，一群恶魔要为民请命，这样更加坚定了我们格式化这个星球的决心。”雷米尔眉毛一扬，笑道：“如果你们真的想要通过这个木星天的话，就放马过来吧。我可是很喜欢挑战的，当然，不要以为亚瑞尔放了水，我就会饶过你们。”
　　说完，他一声怪笑，四米多长的翅膀一展，朝众人的方向欺来。同时空气中的雷电全部改变了方向。撒加将艾俄罗斯一推，提醒他加速，同时自己加过速的身体灵巧地闪现着躲避过一道道闪电。卡妙为所有人加上了寒冰护罩。抵消过了雷电的攻击。亚历士则是展开铠甲上方乌黑的翅膀，手中长剑笼罩着黑暗的灵气朝着雷米尔刺去。雷米尔羽翼骤然扇动，亚历士只感到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只好后飞一段路消去这股力道，但后者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单手一展，飓风骤然从亚历士身后盘卷而来。
　　“小心！”
　　艾俄罗斯喊着，朝雷米尔连发六箭------这六支闪光的金色的能量箭几乎耗费了他五分之三的小宇宙。但是它们打在目标身上，仅仅是被打落了一根羽毛。不过也让对方后退了一段距离。卡妙在飓风卷到亚历士之前，制造出数十根寒冰锁链，将他拽了回来。米罗和阿布罗狄则是瞬间移动到了雷米尔后方，想要故技重施。
　　迪斯马斯克将手一扬，大团暗影朝着目标席卷而去。趁此机会，修罗和艾欧里亚同时冲了上去，将雷米尔的剑架住了。
　　“抱歉，演出到此结束！”
　　雷米尔说着，随手激发一个闪电护盾，将他身后的米罗和阿布罗狄打飞，同时身形极快地晃动一下，也不换招，将修罗和艾欧里亚的剑势轻而易举地化解开。两人顿时也被闪电护盾的反噬打飞了。
　　阿布罗狄及时甩出一条玫瑰藤，将半昏迷的米罗拽了回来。
　　“银河星爆！”
　　就在雷米尔身旁的闪电护盾统统消失的一瞬间，撒加出现在了他的身旁，近距离用出了自己的绝招，一时间，艾俄罗斯竟然有一种他还是那个为了信仰而战斗的圣斗士的错觉-----他这一次的星爆没有邪气和黑暗的力量。毫不迟疑地，他也同时用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闪电离子光速拳！”
　　“黑暗模拟！”
　　亚历士为了报复，特意用出了他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小宇宙消耗最大的技能，黑暗结界笼罩住了所有的人，又把撒加和艾俄罗斯的绝招复制了一份，从四个方向袭向雷米尔。
　　“看来‘想不起来’真的不行。”卡妙苦笑道：“极光处刑！”
　　就在旋转的星球、千万条闪耀的金光、凛冽的寒气同时发动的时候，又有一个嫌命长的家伙也想起什么事情来了：
　　“皇室恶魔玫瑰！”
　　“好样的！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重新召唤了一大团暗影，喝彩道。
　　一个人发动绝招，亚历士的黑暗模拟就能复制一份，瞬间，所有人的双重绝招将雷米尔围了个水泄不通。眼看就要将他炸成原子状态，雷米尔却弯腰避开了绝对零度的寒光，同时尽全力挥出一招，剑光飞洒，犹如寒夜流星，千条闪电般炸开。轰然一声巨响。
　　木星天浓重的云层被生生扯裂，狂风呼啸着以他们为中心向四方扩散。失控的狂暴力量让整个空间风雷激荡，简直就是末日来临。许久，众人才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
　　“嗯……？”
　　艾俄罗斯说着，看了撒加一眼-----他们现在就躺在‘木星’的大红斑上。雷米尔就在一旁，狼狈地整理着自己已经碎裂的铠甲，脸色惨白，金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显然他在这群孩子手下吃了大亏。
　　“你们走吧。”雷米尔见他们走过来，叹道。
　　“这么容易就放我们走？”艾俄罗斯有些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置信地问。
　　“我不知道什么对你们来说才称得上艰难。”
　　雷米尔的嘴角微微翘起，现出一个对人类来说称之为微笑的表情：“如果我说，我高兴。那又如何呢？走吧，别等我改变主意。”
　　“好，多谢承让。”撒加也将亚历士扶起来，说。
    
乌水晶7
　　土星天比木星天平静，黑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微小的冰晶和风云浮在他们身旁。远处明亮宽阔的土星光环正是土星天的出口。唯一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这里没有守护者。
　　“休息吧，我们如果没有及时到达原动天，还有其他几路人呢。”
　　撒加见亚历士像是有些支持不住的样子，提议道。
　　对这个意见大家都没异议。他们纷纷找了一个看起来适合自己的地方坐了下来。撒加拿出圣餐使者放在地上----它利用周围的元素制造了一些略微带咸味的硬面包片、还有酸苹果和葡萄糖茶。
　　“为什么它不会制造汽水？”米罗闹腾着说。
　　“没有。你再闹连这点东西都吃不到。”撒加瞪了他一眼。
　　卡妙瞥了他一眼，将手展开，一瓶喷喷冒着白气的饮料在他手上成型了。
　　“要喝吗？“他将饮料递过去：“这就是冰汽水，可能你不喜欢。”
　　“……还是算了……”米罗无精打采地说。
　　卡妙望了他一眼，将满瓶的冰汽水一饮而尽。
　　“你往汽水里加了什么？”撒加问。
　　“液氮。”卡妙回答。
　　“那东西能喝吗？”艾俄罗斯疑问道。
　　“人类不需要的东西并不证明我们不需要。”卡妙解释着，冷笑着看了米罗一眼：“不过有些人就是太嘴馋了。”
　　米罗闷闷不乐地啃着苹果。
　　“总之，在击倒几个主要的大天使之后，我们就可以休息一下了。“阿布罗狄讲：“也可以等等那些小鬼。”
　　“喔，拯救世界的事情就让那些圣斗士去做吧。”亚历士缓过气来，说。
　　“对，我们现在的定位只是‘一群为了未知的报酬而奋不顾身完成任务的贪婪兼愚蠢的冒险者’而已。”撒加说。
　　他们决定先休息片刻，但凤·红衣带的那一队却没有好好休息。
　　克罗米再一次喷出龙火，击退了数十个围上来的傀儡，眼看就要到木星天附近了，突然一个影像映入了自己的脑海，她不由得大吃一惊地抖动着翅膀。这个幻象在她脑海中不断地循环着，她觉得有必要说出来不可。
　　“又是你！”一辉回头斥责道：“我以为龙族的雌性很擅长战斗呢，没想到也和女人一样！”
　　“好呀……”
　　我先走，我不说了，在下一个时间段里我可不管你们的死活了。克罗米一龇牙，向他露出一个可以说是友善的微笑，展开翅膀，转身，朝着龙族的军团方向飞去。
　　“你看到了什么？克罗米。”冰河回过头来问，接着友善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真是抱歉，一辉这家伙没有温柔说话的习惯。”
　　“你只管说，无妨。”凤·红衣飞到她身旁说，“回去我会把我外孙揍一顿给你出气。”
　　“不。”克罗米朝着来路飞去。
　　千万不要心软，千万不要心软。她告诫自己道：就算是这一队人统统死掉都没有关系。可是她又将时间流调整到原动天后，远远地，遥感到阿顺被绑在十字架上，鲜血正从手上的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滴落在十字架下方的十三个水晶头骨中间，仿佛传说中的神子受难一般，她又不忍心了。
　　“我看到了目前的时间流之后的幻象。”她飞回来，对冰河说。
　　“什么？”冰河问。
　　“我们每一个人……”克罗米谨慎地叙述道：“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我看到我自己被十六条星云锁链固定在时间流中。一辉永远被埋在火焰里，陈身上全是百龙霸打出来的伤口，而你，则是被永远封在寒冰之中，一支冰刺还穿在你的心脏部位。”
　　“那么，凤前辈和星矢呢？”冰河问。
　　“我没有看到他们，我只看到了凤前辈的火焰。”克罗米说。
　　“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所有人都是被我们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击败的。”冰河皱起了漂亮的眉毛，蓝眼闪闪发光：“除非拥有比我们强太多的力量，否则……对。我们必须避免和自己招数相同或相近的敌人战斗！另外。”
　　他往自己手心里击了一拳，对一直在他前面出手的星矢说：“你先休息，等到必要的时候再出手。”
　　“唔……也就是说，如果真有这个可能的话……”
　　此时，空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一个纯白的传送门在他们面前展开。四个人形依次走了出来。
　　“你们可真有胆子，转眼就来到了这里。“为首的人对他们说。
　　为首身穿火红铠甲的人好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紫兰眼仁中含着少许高傲。第二个留有冰蓝长发，纯银色眼睛的少年天使则是穿着一袭白衣，仅仅用银质铠甲保护住了几处重要部位。第三个少年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墨绿眼睛，全身铠甲也是绿的。第四个少年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穿着纯黑皮甲，只能看出他有着一双机灵的紫眼睛和淡黄的乱发。
　　“这就是天启四骑士，穿红衣的那个叫做摩西，白衣骑士叫雅各，绿衣的那个叫做以利亚，黑骑士叫西面。摩西，看在本家的面子上，你就装作没看到。让我去原动天接一趟我的外孙吧。”凤·红衣跳了下来，对为首的女孩说。
　　“没看到？”摩西似笑非笑地说：“行，不过你们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干什么呀？”
　　“那是……哈哈，接我外孙自然要隆重点儿。”凤·红衣干笑道。
　　“是去劫法场吧？”摩西尖利地嘲讽道：“我知道，乌瑞尔那老东西抓了你的外孙。正好，我对那老东西也看不下去。可是上边让我们打，我们也就只好做做样子。”
　　“不用做样子。”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何况独行侠放在团队里就是祸害，心急的一辉突然现了形，手中聚起一道光线正正地击中了摩西。摩西挨了这一下，却不为所动。
　　“呀，呀。看来你的一个外孙心急了呢。”她微笑道：“他若是心急，我可就要硬留他下来喝茶咯……还有呀，他给我看了些普通女孩子看了很脸红的东西——这对我说可以说是极大的侮辱！”
　　“一辉，你怎么能给摩西看这些脏东西？她是你表姑姥姥啊……”凤·红衣急切地说，但是还没有等他说完什么，摩西双手一张，漂浮到半空，背上就骤然出现了一对巨大的火焰羽翼，她的火焰竟然让那些擅长火焰的凤凰也纷纷飞开。
　　“天启之门已经开启！”摩西高傲地击出一道火焰波纹，宣告道：“即使是不死鸟也要永无止境地在重生和死亡之中循环！生命本身毫无意义，很快你们就能体验到挫折感了！”
　　“摩西，不要生气……哎呀呀！”还没有等凤·红衣说完，火焰波纹就烧到了他的下摆，冰河立刻上前三步，放出了极光处刑，冷与热的交锋让他们笼罩在一片薄雾轻云之中。
　　“嘿，摩西，别把他们烧死了，我真希望在我介绍完自己前他们还活着。”雅各用着冷漠的语气说，随即提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朝着手无寸铁的冰河刺过来，另一手放出了比极光处刑范围更大的寒气。
　　“立刻结束这无谓的冒险，趁现在有时间，你们应该立刻撤退！”伊利亚朝他们喊道，但是手上并没有含糊，他召唤出了数以千计的龙形能量体，朝着凤·红衣等人打过去，小陈垫步上前，同样放出了庐山百龙霸，但同伊利亚召唤出来的能量体相比，像是水滴落入一大盆水中一样微不足道。
　　“我要好好享受一下把这些傻瓜杀完的感觉。”西面说。
　　说完，他放出了数条同星云锁链差不多的锁链，同重新变成人形的克罗米的星云锁链互相缠斗。顿时，火的血红，冰的银白，再加上成千上万游走的龙形和电光，将此地染成了耀目的修罗场。趁着场上混乱之际，摩西猛然飞到了一辉面前，出掌变爪，朝他心口抓去，高手比斗，瞬间即可分出胜负，摩西是一只成年的凤凰，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实力也不在神灵之下。但一辉却没有熟练地掌握凤凰应该有的战斗技巧。之前他用凤翼天翔烧了数次，始终没有碰到摩西的衣角，这一抓让他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心口一阵火热激痛，低头看去，摩西在他的心脏附近留下了一个奇怪的印记，皮肉翻卷，还带着烧焦的味道。
　　“不必这样紧张吧，我只是陪我的小侄外孙玩玩而已。”摩西冷笑着做了个手势，一辉顿时觉得自己被印记中心冒出的火焰包围了，周围一丝空气都没有，烈焰燃烧造成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身子。
　　“这个印记可是很好玩的呦，如果不及时破除的话，我做第五次手势，你们就死定了。”摩西带着恶劣无比的语气，微笑着打了个口哨，四骑士顿时停止了猫抓耗子的游戏，退出战圈。
　　“如果你们把这个印记破除掉，也就相当于打败了我们。”雅各在临走前，对同样被他留下了一个印记的冰河说。
　　“她真的很生气，如果你们的同伴不是那么冲动的话，我们就放你们过去了。”伊利亚对被他拍了一个印记，现在倒地不起的小陈说。
　　“龙类，你的实力只比我稍微差一点，我可不想得罪你们的家主。”伤痕累累的西面对同样狼狈的克罗米说。
　　摩西又吹了一声口哨，四骑士飞身到了木星天神殿的顶端，含笑看着他们。随即又消失了。
　　“怎么办？”最先说这句话的是变回了熊猫的原型，艰难地滚过来的小陈。
　　“不怎么办。”冰河推测道：“四骑士对我们的力量有绝对优势，不过他们这么早就收手，想必是有忌惮的东西。”
　　“莫非是……”克罗米凝神道：“我记得天启四骑士是雅赫维之子以赛亚身边的近卫骑士。就像多年前的青铜圣斗士和雅典娜一样。一个神子，四个近卫骑士……占据阵眼的圣子能够源源不断地为四骑士提供能量。”
　　“对了！天启四骑士布下的阵里缺少圣子！”凤·红衣拍拍自己的额头：“我真是老糊涂了，如果组成和天启四骑士相仿的阵，就能破坏掉他们的印记。”
　　说着，他将星矢从地上拽了起来，将他推到了克罗米等人的中间：“小子，上中间当阵眼去。”
　　“为什么是我！”星矢惊道。
　　“该是你出手的时候了。”冰河从地上爬起来，拽了拽他又从圣衣里冒出来的蓬松的尾巴说。
　　“放手呀……！”后者尖叫道。
　　凤·红衣抓住星矢的肩膀，将他带到了半空：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全力燃烧小宇宙，聚到担任圣子的人的圣衣上，限定时间是十分钟，当你们的小宇宙燃烧到顶点的时候就是印记消失的时候，记住了吗？”他对下方喊道。
　　四个人会意地点点头，开始发动起自己的小宇宙，渐渐地，每个人在圣衣上浮动的暗淡的金光开始增强。不过这个阵的输出损耗非常大，不一会儿，一辉就首先支撑不住地弯了弯腰----摩西的那一掌给他造成了可怕的内伤，何况每隔两分钟，印记就要发作一次。随即他又把腰挺起来，像是哨兵一样。冰河也由于输出功率过大而扶住了自己的膝盖，克罗米和陈略微好点，却也因为在人形和原型中闪烁不定而导致圣衣有些无所适从。
　　“如果雅典娜的灵魂在的话，也就不至于这样了。”凤·红衣看着自己的外孙受苦，不免心痛地说。
　　“就算没有她我们也一样！”一辉不服气地说。
　　“离限定时间还剩两分钟。”星矢看了看凤·红衣手腕上带的军用表，说。
　　“这熊孩子……”凤·红衣顿时有种将他扇到墙面上去的冲动。
　　“圣衣变形了！”克罗米惊喜地喊道。
　　除了冰河的黄金圣衣的下摆略微延长了一些，就没有其他变化了之外，其他人的圣衣在小宇宙的光芒中逐渐变化了形态，圣衣的翅膀延展出来-----光芒闪耀，辉煌美丽的神圣衣出现了。天启四骑士给每个人留下的印记逐渐消失。
　　“哦天哪，我以为我抓的是个天使！”凤·红衣对着星矢喊道。
　　与之相对的是，输出功率过大的孩子们纷纷倒在了地上。在以分钟计算的休息后，他们才爬起来，跳上那些飞过来的凤凰的后背，朝着前方飞去。
    
乌水晶8
　　土星天宫殿里突然想起了手机闹钟的声音。嘈杂的歌声将崇高的神殿里的神圣气氛全破坏了：“我祈祷你驾车爆胎滚下山，我祈祷你和好友宿醉，醒来发现身上有他或她的纹身，我祈祷在你生日时候没人问候你，我祈祷你的梦想全都破灭……”
　　它的主人将看样子像是悬浮在宇宙空间的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猛然坐了起来，喊道：“大家别睡啦，都起来！”
　　所有人都醒了。
　　“干什么……啊？”米罗揉着眼皮爬了起来，嘴里愤愤地咕哝道：“那群天使真是混账，也不让人睡个好觉。”
　　亚历士则是拿着手机哈哈大笑道：“啊，米罗，兄弟们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没让你睡够。”
　　米罗瞪了他一眼，系好皮甲上的带子。
　　“那帮小鬼跑到哪里去了？刚才好像他们飞过土星天了。”撒加迷迷糊糊地说。
　　“我们不能落在他们后面啊。”艾俄罗斯有些着急地说。
　　“算啦，艾俄罗斯。”后者轻松地说：“既然他们飞过了土星天，就证明他们没有问题了，我们直接跑上去也可以。反正除了乌瑞尔，不会再有大天使来搅局了。”
　　“你还真是乐观。”
　　艾俄罗斯埋怨道。
　　“不要为那些小鬼担心，有红衣娘娘照顾他们呢。”撒加微笑道：“再怎么说，他的实力不错的。那群小鬼也很好斗。”
　　“我只是担心一辉那个家伙----虽然他的实力不差，但他那张嘴……”艾俄罗斯摇了摇头：“他会在打击人的同时得罪很多人。”
　　“是啊，先气跑了文卿，又差点气走克罗米。”撒加微笑道。
　　“嗯……你不是当初对文卿说同圣域那一方面汇合，然后通过传送阵将雅典娜的灵魂送到原动天附近吗？”艾俄罗斯问。
　　“是啊，不然原动天中的天启程序无法制止。”撒加微笑道：“但是谁会认可他们的做法呢？算了，为了补偿孩子们，我决定向我姐夫要一个带薪假期。”
　　“喂……你的带薪假期可不能算在孩子头上。”艾俄罗斯说。
　　“对啊，孩子们不放假。”
　　“嗨呀，你脸皮可真厚。”
　　众人边跑边说笑，到达了更加阴沉的外层天。外层天的宫殿有些像冥界的宫殿，黑暗的天空上悬挂着洋兰的天王星，碧绿的海王星，以及阴暗的冥王星。宫殿外面有一个园圃，显然无人打理，残枝败叶满地都是，冰霜挂在枝叶上形成了亮晶晶毛茸茸的淞。奇妙的极光如同旋舞的绸带一样，在园圃和宫殿之间飘飘荡荡。
　　“外层天的守护天使是谁啊？”
　　外层天内部是大理石质地，并不是黑沉沉一片，一踏上地板，艾俄罗斯问。
　　“梅丹佐。”阿布罗狄介绍道：“外面的园圃中原来可是长满玫瑰的。”
　　“和皇室恶魔玫瑰差不多吗？”他又问。
　　“差不多，比恶魔玫瑰还要强。”阿布罗狄回答。
　　说着，他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出口冲过去。
　　“阿布罗狄！”迪斯马斯克急忙追上去。
　　“算了，他不愿意说就别让他说了。”撒加拍拍艾俄罗斯的肩膀，说：“你不知道梅丹佐的死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走。”
　　跑出了外层天，他们眼前赫然一亮。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不折不扣的天国景象：灿烂的阳光将天空映照得格外漂亮，金黄、淡蓝、纯白三种天空的颜色巧妙地合在一起，七彩云霭笼罩着一座华丽宏大的宫殿，虽然没有太阳，景物却都像是在阳光下一般。
　　他们却没有闲暇欣赏太阳天的美景，匆匆走到了宫殿内部。抬头看去，宫殿似乎没有顶端，明亮典雅的雕塑和浮雕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及的区域。宫殿里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中央是一个纯白的大理石平台，仔细一看，那些花纹竟然是小宇宙的脉络延伸在地面上。
　　“欢迎来到太阳天，尊贵的客人们。”
　　大理石平台上出现了一个天使的全息影像，他留着银红双色短发，亮蓝的眼睛同他的外表年龄一样稚气。可以看出这个天使在记录自己影像的时候没有穿天使们的礼服，而是穿着深红紧身背心，纯黑皮裤，一件深黑的天使军外套被他拿了下来，随意搭在肩膀上----看样子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这位就是米迦勒了。”撒加介绍道：“当然见影像如见墓碑，不给三鞠躬，他不让走。”
　　“……前辈您好。”艾欧里亚真的跑上去鞠躬了，而他的哥哥在一边翻着白眼，默默思考要不要把自己弟弟一巴掌拍墙上去这个问题。
　　“如果你们是来找芭碧萝的麻烦的，当然欢迎，如果是飓风之翼也来的话，我想把一切告诉他。”米迦勒的影像说。
　　“什么？”艾俄罗斯顿时慎重起来，虽然知道眼前的米迦勒只是影像，但他还是保持住了尊敬的神态。他很想知道自己身为飓风之翼时候的一些事。
　　“飓风之翼……嗯，他的母亲和莉莉丝曾经是好友。他的母亲名叫阿斯卡，原本是个性格很开朗的女孩呀。就是因为太开朗了，有一次和雅赫维多说了几句话，就被芭碧萝恨上了。然后，芭碧萝担心阿斯卡会抢走雅赫维，就让自己的亲信对阿斯卡做了我们天使族不能容忍的事情，她又想办法保下了那男人。由于阿斯卡有了孩子，所以只能回到精灵的世界，但是临走前，她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就是飓风之翼和他的弟弟下了‘母子三人，千生千世，时空隔绝，永不相见。’的诅咒。飓风之翼，可别怪你的妈妈无情那，你的妈妈算是温柔善良的了。莉莉丝还说过要把你们俩清炖了呢，谁让你和炎狮之牙就是一组悲剧的兄弟啊哇哈哈哈哈哈哈……”
　　“别人的悲催事他说得真欢乐。”撒加说完，拉着他就走：“走，去传送魔法阵那里。”
　　“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艾俄罗斯望了撒加一眼，不安地说：“看来以后我要离你那个白头发的姐姐远点儿了。”
　　“你放心吧，莉莉丝不吃魔界人的肉的。”撒加说。
　　“……那就是说她是随便吃别的世界的居民的肉吗？”
　　“随便这个词是哪里来的？”撒加不高兴地问。
　　他们登上了传送阵，来到了原动天的门口。
　　原动天的宫殿是和观景楼差不多的观星大厅，大厅中，像是石质构造成的电脑占据了半面墙以及半个天花板。大大小小的星球在大厅中漂浮，大厅的材料不是石头，而是水晶，从透明的窗洞和门洞里可以看到烟云浩瀚的星空宇宙。
　　就像克罗米在时光幻境中看到的一样，阿顺像是被献祭一样绑在了白玉十字架上，左手上绑着一条银白锁链，右手绑的是一道漆黑锁链，十字架下方的水晶头骨已经浸满鲜血。从水晶头骨延伸出的小宇宙脉络像是万川归海般朝着石质电脑流去。乌瑞尔就站在电脑前方，慎重地分析着数据。当撒加他们走进来的时候，乌瑞尔开始对电脑下指令。
　　“传送完成，开始实施对坐标星球的全球分析……”
　　一串串闪光的符文字开始在电脑的屏幕上成型。随后，他又接着说：“分析完成，星球守护者灵魂力量缺乏，生命支持系统受到污染……生物链污染程度严重。占据食物链顶端生物：人类。顶端生物对星球维护度分析：不足。顶端生物性别待遇平衡状态：严重失衡。弱肉强食程度：严重，不可修复。生物对宇宙维护潜能：不足。建议进行行星重塑，毁灭占据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回复代码开始上传……”
　　“等等！人类全灭了我上哪里收集黑暗的力量？”撒加突然说。
　　乌瑞尔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的分析中发现任何不可修复的错误，为了宇宙的利益，必须进行行星重塑，请勿打扰。我不是跟你们打架的。”
　　说着，他信手激起一个闪光的结界，如同扣在地面上的透明半球般的结界将刚刚做好战斗准备的所有人都推了出去。摔到了原动天宫殿外的地面上。
　　“怎么可能！”艾俄罗斯从地上爬起来，不甘心地说。
　　“这个结界有着超越叹息之墙的防护力量。”撒加敲了敲结界的外面，说：“这下我可没招了，别说我们这里才有八个人，就是十二个黄金圣斗士的力量汇合也只是把他们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话别说得那么恐怖啊，你知道破解的方法吗？”艾俄罗斯问。
　　“方法倒是有……”卡妙也敲了敲结界，说：“只要两种互相排斥的力量在防护结界上爆发，或者雅典娜的灵魂在，就能通过异次元进到结界里……前一种方法不行，我们的力量大多是源自于黑暗。”
　　“等文卿把雅典娜的灵魂送上来吧，只要她跑得够快。”撒加无奈地说：“现在，我们只好满血倒地了。”
　　“满血倒地是什么意思啊？”艾俄罗斯问。
　　“装死。”
　　“明显不行。”
    
乌水晶9
　　“不行也得行了。”撒加支起身子，拽住了艾俄罗斯的脚腕，像恶鬼拖人一样将他拽倒在地，小声对他说：“总之现在老老实实地装成吃了败仗的样子，乌瑞尔正忙着，暂时不会注意我们。”
　　“可是阿顺那小子还绑在上面，要是有什么事，哈迪斯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的。”另一边亚历士有点等不及地要跳起来，突然又躺下了。
　　“怎么回事？”撒加问。
　　“我感到那台电脑中潜入了一股很诡异的数据流，它好像在破坏天启程序。”
　　亚历士口中的电脑，就是乌瑞尔面对的那台。
　　“莫非我们还有援军？”撒加皱了皱眉头。
　　“据我所知没有了。”亚历士说：“莉莉丝、亚斯塔露和迪亚正在吸引天使军，加布里埃尔正赶向另一个祭坛----那里就是光中之光禁卫军的指挥处。”
　　“哈迪斯一直没有出现……”撒加低声说。
　　“我联系不上他。”亚历士有些焦急地说：“我原本以为原动天信号会好一些。”
　　“别急，他是个神灵，不会轻易出事的。”
　　正在他们很不专业地装死之时，枝子和沙加跑了上来。紧接着，凤·红衣也带着小辈们到了。
　　“饭桶！装！接着装！“凤·红衣见到倒在地上装死的众人，先不管别人，首先走过去，对双眼紧闭的撒加说。
　　后者睁开眼，笑道：“娘娘，有胆你也试试被打出来的滋味。”
　　“打死我都不信你现在爬不起来！”
　　撒加没理他，用手臂支着身子，慢慢地爬了起来，问站在一旁的沙加：“其他人呢？我记得史昂和童虎两个前辈也来了。”
　　“其他人在月球天休息。”沙加回答，“我们的传送阵受到了光中之光的阻挠，险些出了事，亚尔迪、史昂和童虎他们正在守护祭坛。加布里埃尔先生也正在拖住天使军的人。”
　　说着，他走过去，敲了敲光芒四散的结界，动作像是敲车窗一样，同样皱眉道：“同叹息墙相反的材质，但是比叹息墙更坚固。你们有什么不出人命又能破解的方法吗？”
　　“别呀，加布里埃尔先生的复生祭坛如果用不上的话就太可惜了。”撒加说。
　　“哎……现在我才发现，不当教皇的你可真是五行欠揍啊。”沙加像是任何一个英国绅士一样摊开手说。
　　“如果说方法的话，我们已经想到了。”卡妙跳起来，一五一十地将开启结界的方法告诉沙加。
　　“开传送门，从传送门里放箭把阿顺救下来……同时将雅典娜的灵魂传送进去。”沙加思考片刻，否决道：“不行，开传送门的风险也太大了，且不说乌瑞尔前辈随时会阻止，现在，各位前辈又不在现场，我们从哪里找来同乌瑞尔匹敌的力量呢？”
　　“我们浪费了不少时间。”撒加叹口气，将一个金黄色的卷轴拿了出来：“我姐夫给我的异次元传送卷轴，他说，只有双子座黄金圣斗士的小宇宙才能发动这个卷轴。”
　　“太好了，我们这里有三个双子座，如果加隆赶过来就是四个。”艾俄罗斯有些欣慰地说。
　　“很抱歉打击到你了，我们哪个都不是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撒加斩钉截铁地打击道。
　　“怎么可能？”后者不敢置信地问。
　　“我和亚历士就不说了，文卿……嘿嘿嘿……虽然圣衣不排斥她，甚至很乐意接受，但你没见她是穿着布衣来的吗？”前者不好意思地笑道。
　　“没办法了？”艾俄罗斯首先考虑到是不是有办法。
　　“你还是试试吧。”沙加对躲在他身后的枝子说。
　　“不可以……我会死的……”枝子拒绝道。
　　“可是，文卿，结界里的那个是你的杀母仇人。”撒加说。
　　后者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有什么激烈的内心斗争一样，稍后，她才抬起头，说：“能不能……让一辉先生代替我发动卷轴？他真的比我强上太多了。”
　　说完，她立刻用崇拜的闪亮目光望着在一旁闷声不响的一辉。但眼底预先闪过的冷光却没让撒加放过去。
　　“哦……”他了然地松了口气：原来她是想要报那一句之仇，让一辉去当替死鬼啊，的确，让不死鸟做替死鬼再合适不过了。不过……这星座好像不太适合。
　　“你死不了的，以后还有数不清的把他往死里整的机会，何必要现在不可？甄嬛墓变成火山斗了就不能倒啦。”亚历士走过去，趁着一辉听不懂，悄声用魔族的暗语对她说。
　　“我……我试试。”枝子终于鼓起勇气答应了。
　　她接过卷轴，念起卷轴上的符文，同时将小宇宙加到灰暗的符文字上，随着小宇宙的输入，符文字逐渐鲜亮起来，发出温暖却微弱的金黄色光芒。
　　突然，她跪了下去，双手开始发抖，一只手放了下来，紧贴住了腿侧，紧紧地咬住牙关，他们都可以看到，一片从观星室里飞出来的，仿佛水晶般的小宇宙附在了卷轴上，同圣斗士的小宇宙激烈地交锋：“乌瑞尔……影响了我的咒语。”
　　“见鬼去吧。”艾俄罗斯咕哝了一句，对着结界拉开圣弓，一支金黄的箭枝在弓弦上成型，片刻就有了仿佛金属的质地。
　　“等等。”撒加突然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按住艾俄罗斯拉弓的手，接着，他走到枝子身旁，抬起手来，默不作声地聚集他的小宇宙----所有当他还是黄金圣斗士时候，积累的光明的小宇宙-----它看起来像是金色的北极光。他让年轻的后辈张开手，将这阵金色的北极光传送到她的手上，又传送到卷轴上。众人顿时被他的举动惊呆了。
　　“大哥！”米罗喊道。
　　“撒加，你这样不行。”亚历士冲上去，想要阻止他传送小宇宙。
　　“饭桶，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凤·红衣急切地喊道：“如果你没有黄金圣斗士的小宇宙，你在天使界这种地方会非常脆弱的……就算你是悔恨使者也一样！”
　　他却置若罔闻，挡开亚历士，继续将小宇宙-----还有他身为人类时候的力量、意志、以及信念，系数传承给后辈。完成这一切，他又像是放下什么重担一样返回艾俄罗斯身边。
　　“你怎样？”后者担心地问。
　　希望他没事，他想：不然不等凤凰们动手，我会头一个放把火烧了原动天。
　　还没有等他回答，原本安静无风的原动天在一瞬间狂风呼啸。
　　“传送门开启了！”星矢喊道，随即头一个展开神圣衣的华丽翅膀，飞到了传送门中。一辉、克罗米也紧跟过去。枝子犹豫片刻，没跳进去，符文剑却再度出鞘，一个披盔戴甲的金色灵魂从符文剑上飞出展开华丽的巨型羽翼，直直地飞向那个传送门，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神灵强大的小宇宙。随后，阵阵冰川也从卡妙和冰河手上展开，他们试图用冰摧毁这个结界的防御。
　　“我没事。”他平静地回答：“现在瞄准阿顺手上的锁链吧。”
　　“好，就像那时候一样，我们给你的弓箭传送小宇宙，艾俄罗斯。”阿布罗狄不置可否地说。
　　“还有我。”迪斯马斯克起哄道。
　　“需要我的时候说一声。”米罗笑道。
　　“哥哥。”艾欧里亚似乎很高兴地望着那个传送门。
　　“我一个人就够了。”艾俄罗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弓背都已经咯吱作响了。他有些担心自己支持不住的时候，撒加伸出一只手，温和地扶住了他的腰。
　　他定下心来，手扬箭出，金黄的火龙卷起一阵强烈罡风，朝着十字架上的锁链击去。还没有等他发出第二箭，一支漆黑的利箭从远处飞了过来，同样飞向十字架上的锁链。只听得两声巨响，锁链顿时断裂。
　　“飞羽？”艾俄罗斯回过头来，发现毒翎穿着射手座冥衣，立在不远处，她的弓箭上沾染塔尔塔罗斯之血的泰坦邪铁箭已经用掉了一支，她身边漂浮着数个身穿冥界铠甲的女妖，她们闪亮的身体和半透明的翅膀给人一种妖邪的美感。冲到了结界里的星矢等人在雅典娜的保护之下也已经和乌瑞尔过了一招。结界发生了微微的震动，轰然破碎，无数微小的晶体连同大片的水晶四处纷飞，金色的光芒仿佛一条条四散的火焰，纷纷飞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神圣之力将近破灭的震撼。
　　“星球守护灵出现，程序可以中断！回复代码损坏，天启程序数据流损坏，无法执行程序！”原动天中的石质电脑也报告了一个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很好的消息。
　　刚刚从十字架上被放下来的阿顺两手一张，从手腕上流下的鲜血消失了，伤口也无影无踪，他漂浮在了半空，淡绿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犹如深潭的碧色。
　　“乌瑞尔先生。“他微笑着说：“幸好我的肉身保养得很好，还能使用。”
　　“哈迪斯……？”乌瑞尔仍是面无表情地说：“那一阵数据流应该是阁下的功劳吧？正是阁下以灵魂的形式潜入了天启电脑的数据库，修改了回复代码。”
　　“很少人知道我对信息技术也稍有研究。因为我考取的是法医学博士。”哈迪斯用阿顺的身体微笑道。
　　“天启程序还是要照例开启的，你以为黑色幽默就能拯救人界以及与之相连的冥界部分？”
　　“嗯……真是令人烦恼，正因为人界有一部分和冥界相通，我当初才只能发动九星连珠。”哈迪斯继续微笑着展开小宇宙。
　　“真是难以想象……”艾俄罗斯咋舌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的法医这么多才多艺。”
　　“我也没听过耶。”艾欧里亚好奇地说。
　　“嘿嘿嘿，电脑不能动了，就剩一个老东西了，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没仇没怨打这老东西锻炼身体啊。”亚历士笑着招呼道。
　　所有人围了上来：凤翼天翔、彗星拳、星云风暴、升龙霸、银河星爆、泰坦邪铁神箭、天舞宝轮、双重绝对零度、毒刺、皇室恶魔玫瑰、暗影箭、黄金箭、黑暗银河星爆、剑气、火焰等众人最擅长的招数悉数向乌瑞尔袭去，一时间锁死了他的前后通路，炫目的辉光和暗影同原动天的光芒交相辉映。神灵的小宇宙将这些绝招的威力提升到了极点。
　　“再会了，你们的勇气值得敬佩，但……你们没希望了！”
　　乌瑞尔面对这些绝招，平静地说完，他重新挥出一招。将刚刚各出奇招的所有人重新打飞出去。同时抵消了他们的招数。
　　大音无声，大像无形，正是他的招数的最好描述，地天使的绝招比起一般天使来朴素无比，但随手一击的力量就能把两个神灵外加一群非人类的战士打倒在地。随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乌瑞尔凭空制造出地球与太阳的幻象。用小宇宙托起七个装满光亮的液体的金色的瓶子。
　　“他要干什么？”亚历士勉强扶住哈迪斯，问。
　　“毁灭。”哈迪斯的回答只有一个词。
　　冥王说得非常正确，乌瑞尔神色平静地将第一个瓶子里的光芒倒在地面上，幻象中响起了一阵痛苦的喊叫-----那是人类的痛苦呼喊，然而乌瑞尔却不动声色地倒下了第二个瓶子，幻象上的海水顿时变红了。
　　他将幻象拨到潘达盖亚的位置，倒下了第三个，以及第四个。
　　“小熊猫，你的国家可真被人重视啊，两瓶神血都倒在那里了。”哈迪斯有气无力地对着陈魁峰笑笑。远处的雅典娜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陈魁峰稍微清醒了一些，问。
　　“他倒第七瓶神血的时候就没救了……”撒加艰难地对艾俄罗斯说。
　　“我们能做什么？”艾俄罗斯重新拿起手上的弓箭。
　　“打掉他手上的神血。”撒加重新做出了起手式。
　　外面响起一阵凄厉的龙吼，一条灰蓝的海龙连同一条翼龙冲了进来。海龙一头撞在乌瑞尔拿着的碗上，登时火光四溅，天摇地动。小宇宙的力量狂乱地在原动天中卷起一阵飓风，精美的水晶雕刻大块大块从柱子上剥落。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扭曲了，连呼吸都很困难。就在此时，定远号停靠在了原动天外，莉莉丝、加布里埃尔和变回女相的迪亚从战机上跳下来，莉莉丝无视周围狂乱的小宇宙波动，瞬间移动到乌瑞尔面前，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随即又狠踢了一脚，一招连环步就让他弯下了腰：
　　“打我弟弟！先从我的尸体上爬过去吧！”
　　迪亚做了一个手势，原动天疯狂的能量旋流顿时平静下来，还能动的人纷纷从地上爬起。
　　“加隆，你怎么样？”
　　拉达曼提斯首先注意到了恢复成人形，倒在地上的加隆。血水已经把加隆的大半张脸染红了，他对他现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低声说：“我的头真疼……”
　　“我注意到了，你简直就是玩命。”撒加也走了过来，说：“你需要急救。”
　　“我做得不好么……？”加隆气音微弱地继续问：“原谅我……？”
　　他还没有说完，就昏了过去。
　　“好了。”加布里埃尔和迪亚也挟着乌瑞尔走了过来，走在一旁的莉莉丝喘着气说：“乌瑞尔，现在你大势已去啊，你有什么可说的？你这家伙，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有。”
　　乌瑞尔平静地收起幻象，对加布里埃尔说：“加布里埃尔，你听好了，害死米迦勒和梅丹佐这些人的正是我的表妹，芭碧萝。你不就是因为她的小动作而堕天的？她嫉妒心很强，连只和主神说了几句话的人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一直被主神信任的米迦勒他们吗？”
　　“证据呢？”莉莉丝问。
　　“给。”乌瑞尔摊开手，一叠录音带在他手上出现了。
　　“这就是她的录音。”他说：“她从来不信任任何人，也不签字。所以只能录音。”
　　说着，他的身形晃了几晃，开始变得透明。
　　“前辈你怎么了？”艾俄罗斯问。
　　“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了……”乌瑞尔说着，一边逐渐消失：“我看到过无数的世界经受过定律的销毁，就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无数世界上占据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就消失在神罚之中，到现在，我没有对他们产生过丝毫同情……我无法感受，我的心感受不到。或许正是你们的不完美，正是由于守护神灵的不完美，你们做到了创世神的儿女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所以我不能再盲信自己的计算了……所以我要到一个能够感受的地方去磨练自己的心……”
　　就在他消失的一瞬间，除了莉莉丝，加布里埃尔和迪亚之外，所有人都默然地行了礼。
　　“我们走吧。”
　　撒加简单地处理好加隆头上的伤口，拉达曼提斯一言不发地将加隆背起来。
　　“就这样……？”艾俄罗斯吸了一口气。
　　“是啊，很抱歉没有让你看到想象中的惊天地泣鬼神。”撒加嘲讽道。
　　哈迪斯无奈地笑笑，对一辉说：“我先借用你兄弟的肉身回人界，放心，他只是睡着了。”
　　一辉无计可施地翻翻白眼，加快脚步向外走去，但是走出神殿之前他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不能损坏任何地方。”
    
乌水晶10
　　前言：有这么一支队伍，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人员素质有高有低，信仰有光有暗，参战方各怀异心，都不想自己吃亏让别人占便宜。甚至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还有人在勾心斗角-----更让人淡疼的是他们居然赢了！
　　当从原动天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了，而加隆则是更虚弱得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在一晚上的休息之后，所有人都恢复了体能，但是加布里埃尔却遗憾地诊断道：加隆的情况挺危险，暂时无法恢复了。
　　“他本来就是一条还在少年期的龙。”他说：“虽然之前的手术让他的身体有了少许强化，同乌瑞尔的正面对抗也让他受伤不轻了……虽然没有伤到脑子，但他很可能会因为灵魂受到的冲力过大而失去一些记忆。”
　　说到这里，他遗憾地笑笑，表示无可奈何。
　　“能不能活下来？”拉达曼提斯问。
　　“他如果醒过来，会和所有的龙一样活蹦乱跳。”加布里埃尔说。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光中之光的事情，本来加布里埃尔要留他们在天使界玩几天，同时给加隆找几个名医，但是恶魔不喜欢太亮的环境，因此又休整了一天，他们就回去了。
　　米罗和卡妙带着冰河回魔界进修，星矢和小陈他们混在一起，亚历士继续带着一帮手下在宇宙之间‘考古’。枝子继承了圣衣，但她不经常穿。阿布罗狄依然向来教堂里的人一本正经地宣讲上帝的教义，偶尔迪斯马斯克和亚尔迪会插插嘴捣捣乱。史昂和童虎还开他们的中药铺子，偶尔卖点古董什么的。
　　米诺斯和艾亚哥斯在天使界多停留了两天，然后将一堆天使的手工艺品带回了冥界。
　　修罗也加入了灵异事件科，虽然他不经常说话。他和艾欧里亚经常在阿布罗狄的花园里比划剑术，美其名曰浪漫，气得后者经常将这两个破坏花园不懂浪漫的真实含义的动物赶出去。
　　“不要让山羊啃坏你的菜园，花园也是。”这是阿布罗狄最近的口头禅。
　　悔恨使者再一次站在圣域附近的小山上，出神地凝望着远处的十二宫，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用了变身的魔法，但到了光明力量浓厚的地方，两支属于恶魔的玲珑的小角还是会在发间时隐时现。而圣域的长老则是站在离他不太远的地方，金黄的头发和纯白长袍被微风吹得飘拂着，好像撕裂的旗帜。
　　“你这个家伙，现在尝到了再也不是人类的苦果了吧？”片刻，沙加说。
　　后者则是偏着头微笑了一下：“那无所谓。”
　　沙加也笑了一下：“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圣域还是要有一个合适的，新的思想-----它可能不会对每个人都有利，但至少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它是正义的，此外，圣域需要新鲜的血液。还有，我们以后可能要习惯没有黄金圣斗士，甚至有许多非人类的圣斗士守护的世界了。”
　　“明智之举。”
　　“至少暂时没有毁灭世界的生物出现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和那帮老古董玩游戏。”
　　撒加点了点头：“由于雅典娜的出现，天启计算机认为这个星球还有救-----何况它和天使们不会再为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星球费这么大工夫。”
　　说着他伸了伸懒腰：“我们就安静地看着它的成住坏空吧……当然偶尔有兴趣也会参与。”
　　“还真不像你以前说过的话呐，你在当圣斗士时候可是个积极参与社会公益的人。”沙加笑道。
　　“年纪大了，对什么事情都会没兴趣……如此说来丢掉一部分记忆是积极生活的好办法那。”他接着微笑道：“顺便给你一个忠告，那帮老古董若总是在实际的权位上，是个祸害。虽然圣域现在没有像样的人才，可是不能总让那帮蠢驴把持吧？其实我也不认为大地上有真正的和平和正义，但如果不合格的人掌握了不合适的权力会更糟。”
　　“会培养很多新人的------如果见习生的资质不足以成为圣斗士，就重点从文职方向培养。这应该是减少伤亡的比较妥善的措施了。”
　　“哦，真是菩萨心肠。”撒加说着，转身走下山坡：“再见，处女座。”
　　“我忘了告诉你，双子座圣衣进化成神圣衣了-----第二件由黄金圣衣进化而成的神圣衣，你知道了吗？”沙加问。
　　“那个造型……告诉小穆和贵鬼帮我拆了它修改一下，我徒弟怎么能穿像魔兽世界里T牧师套装的难看东西去打架？丢人。（T牧师套真心难看）”
　　“其实本来也不好看是吧……不多聊一会儿？”沙加嘀咕道。
　　“不了，艾俄罗斯那家伙忙，可没时间做饭呐。”
　　他回到了修葺一新的魔药店里，临近七点的时候，艾俄罗斯回来了。
　　“劳模回来了？”撒加在厨房里问。
　　“哈哈……这个。”艾俄罗斯洗了手，走到厨房里帮他切菜，说：“由于我总是无缘无故地请假，老局长有点窝火，积压的工作也一时处理不完。”
　　“不着急，慢慢来……啊，幸福的青鸟来了，它配上当地的桃子罐头绝对是美味。”撒加将一只看起来张牙舞爪黑黄相间的大蜘蛛解了冻，放到案板上就要剁。
　　“拿走那可怕的东西啊！亏你吃得下去！”
　　“咳咳，小天使你懂什么，螃蟹能吃，蜘蛛就不能吃？都是八条腿。”他很熟练地将蜘蛛的两枚毒牙和毒囊拔下来，扔到装药材的瓶子里。
　　“加隆怎样？”艾俄罗斯突然问。
　　“还是老样子吧。”撒加叹道：“他已经睡了一个星期了。”
　　“卡妙寄回来的药有用吗？”
　　“作用很有限。”他也不敢抱有太乐观的想法。
　　“别灰心，加布里埃尔先生不是说他并没有伤到脑子吗？”艾俄罗斯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昨天上午加布里埃尔先生带着一个小孩来过加隆所住的医院。”
　　“什么样的小孩？”撒加问。
　　“金头发，淡青眼睛的，大概有七八岁左右，表情像是个成年人……”艾俄罗斯忐忑地看着撒加，冒出了一句：“五官有点像你姐夫。”
　　“哦。”
　　“问题是你长得像你姐，你姐长得也像你姐夫……”
　　“那也不是老子的私生子……好了，我告诉你，那小孩就是加布里埃尔，还有乌瑞尔的那个转世的爱人，懂了么？”撒加拿起菜刀，拽住艾俄罗斯的领子说。
　　“你别这么激动……”后者继续不怕死地嘀咕：“像是欲盖弥彰一样。”
　　“去你的。”
　　医院中很安静，下了班的拉达曼提斯将风衣挂在衣架上，放轻脚步走进了加隆的房间。
　　“已经一个星期了，还是这样。”他将一杯苹果汁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加隆睡得很安静，像是人类的植物人一样，头上的伤已经好了，所以他也没有裹绷带。也没有仪器维持生命，他只是单纯地昏睡。
　　“不知道你说的那句原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你做得很好，大家也知道你做得很好，这就够了。我没有那样的勇气，所以现在还是没办法超越你。”他自言自语道。
　　加隆完全听不到他的话。
　　他看了一下手表，十点十分。
　　“我还能希望奇迹发生吗？”他苦笑道。
　　初冬的风有些冷，过了十分钟，他起身将窗户关上。却听到背后有轻微的响动。
　　拉达曼提斯回过头，看到加隆坐了起来，低着头，一头海蓝长发随意披散着，稍后，他才抬起头，湛蓝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耳边的龙鳍也抖动了两下。
　　像是一个小孩。
　　拉达曼提斯如此想。
　　“拉……达……曼……提……斯……？”加隆看着他别在毛衣上的工作证，一个字一个字地拼道。稍后他友善地微笑起来：“你好，你是一只翼龙？”
　　“是的，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拉达曼提斯急忙问。
　　加隆转头去看床头的病历表，点着头说：“我应该叫……加隆。”
　　他的伤让他失去了不少记忆，不记得前世，也不记得他的亲人，但他还记得自己身为龙族时候的生活，知识以及常识。撒加来探望他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一开始险些不敢接受和他长相一样的魔族。
　　“我要去周游世界，他们都说我受过伤，其实我一点伤都没有。”这天，当拉达曼提斯下了班，来陪伴加隆的时候，加隆突然有些任性地说。
　　说到做到，他顿时跃上窗台，从衣服里伸展出两片宽大的翅膀，灰蓝的翅膀在下午五点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着一层浅金，稍后他一跳就飞走了。
　　他没听到拉达曼提斯愤怒的喊声：
　　“你就是去周游世界也要先把出院手续办好！”
    
海星女孩
　　拉达曼提斯并没有跟着去，不过一个月后，玩够了的加隆就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回来。而且一回来就变成一条龙闯到了拉达曼提斯那个‘看起来真小’的警署宿舍里，像蛇一样盘成一团，而且将曾经撞翻乌瑞尔的头部垂到他身边向他求爱。
　　“你这人，吃错药了吧？”拉达曼提斯将窗户关好，看着将自己布满鳞片的细长的龙身盘得不能再盘的加隆说：“再怎么说，你这一辈子是我的哥哥……何况若严格说起来，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嗯……”加隆似乎略微有些委屈地说：“我是条好龙。”
　　说着他把目光移到拉达曼提斯的手提电脑上：“我会电脑……会药理，还有翻译，也会打架，何况你应该需要一个在发情期保持稳定关系的伙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在下面。”
　　“这……这些事不是同一类吧？”
　　拉达曼提斯想要回嘴，但看到加隆像一只等待饲主喂饭的小猫般焦急期盼的目光，心里一软，终于答应了。
　　“好的。”
　　“耶！我好高兴！”加隆抬起头，悠长地龙啸一声，得意忘形地就要飞出去。
　　“等等，你会把房子撞坏的！”
　　“我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龙族的其他人！”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之后，加隆像是弹弓上的石头一样，从被他完全撞坏的窗洞里直直地飞了出去。拉达曼提斯无奈地苦笑整理被他搞得一塌糊涂的宿舍。
　　本来他打算将一份案件分析一下，但是在整理好房间以后却发现自己看不下去了。因此他将案件卷宗传送给了艾俄罗斯。
　　“真是稀奇，拉达曼提斯不是那种将工作往外推的人。”在接到传真后的艾俄罗斯如此对撒加说。
　　撒加微笑道：“也许是因为加隆回来了呢。”
　　“也许……”艾俄罗斯顿时拨通了拉达曼提斯的手机。说了片刻，他放下手机，摇头看向专心地看着卷宗的撒加：“你推测得真准。”
　　“这个谈不上准。”后者笑道。
　　“这桩案子讲了什么？”艾俄罗斯问。
　　“普通的灵异事件罢了。”撒加将卷宗递给他，说：“三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遇到一个叫做瑞莎的漂亮女孩。他们陷入热恋，然后，当瑞莎提出要分手的时候，他们杀了她。”
　　“很普通的刑事案……”艾俄罗斯回答道。
　　“若是普通的刑事案也就不会转到这里来了。”他说。
　　“结果那女孩像是恐怖片里的富江一样，吸引人去杀她，然后复生吗？”艾俄罗斯问。
　　“宾果，你怎么这么聪明。”
　　他笑着打了个榧子，说：“是啊，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瑞莎残缺不全的身体自动长成一个新的瑞莎……你也知道这对于人类来说有多刺激，所以……”
　　“他们怎么了？”艾俄罗斯接着问。
　　“自己看。“撒加说。
　　卷宗上显示了三个灵异事件的受害人……说是加害人更合适：罗宾斯·帕尔，岁，一家小型食品厂的经理，有妻有子。克里斯托弗·本，岁，高中学生。巴莱特斯·约瑟，岁，汽车修理工。他们都是因为严重的精神问题自杀，死前，只有克里斯托弗·本和罗宾斯写下了一切，并且甩出了瑞莎的照片。
　　瑞莎非常漂亮，可能只有十三四岁，还是学生的打扮，亚麻色的头发打着卷儿披在肩膀上，无论人从照片的哪个角度看，都会觉得她那双美妙的蓝黑眼睛在含情脉脉又带有几分清纯地注视着人。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摧毁或者独占的冲动。
　　克里斯托弗的供词证实了这一点：“她复活了，她消失了，如果她不是我的，如果我能追赶上她，我肯定会再一次杀了她，让她永远成为我的吧，她实在是太美丽了，完全是水泽的仙女来临到了人世……”
　　后面还有这个痴情的小子写的五首十四行情诗。
　　“真是个漂亮的女孩。”艾俄罗斯摇摇头：“可惜同时也是怪物。”
　　“怪物？从人类的角度看，现在拥有一双翅膀的你更像怪物吧。”
　　撒加后面抱住他，将他的羽翼展开，在羽翼的骨骼关节处轻柔地啃咬着，害得他着实哆嗦了一阵。
　　“原来翅膀是你的新要害。”他笑道。
　　“你干什么……这时候我可没有时间陪你玩。”他喘着气说。
　　艾俄罗斯决定找到这个瑞莎，或者枝子的手下们可以帮上忙，他心想。
　　“找到她又能怎样呢。”撒加从他手上拿走了卷宗说：“这是十来年的悬案了，放在你们这边也不会破的，放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显而易见不是吗？“他摊开手说：“瑞莎……或者说是文艺作品中的富江，她们不是人界人，她们是海界的人。”
　　“海界？”他顿时警惕起来：“海界有阴谋吗？”
　　“哦，不不，海界没有什么阴谋。”撒加说：“她们只是海界的那种叫做‘海星之子’的普通生物。也可以说，是海仙女的一种吧，凡是靠近海边的地方，比如日本，就有她们的传说。当然，到了内陆她们会脱水，所以她们不能生活在离海边远的地方。”
　　“海星之子？”艾俄罗斯顿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笑。
　　“海星之子，就像海星一样分裂繁殖，有着很强的再生能力，无论割成多少块，甚至烧成灰烬，她们都会再生，这就是瑞莎会死而复生的原因，或者是因为海星之子再生的速度过快，将那三个可怜人吓坏了，所以才会吓出精神问题来。”他微笑道，“再说，海星之子拥有无上的美貌和可爱的个性，会让普通男人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瞬间爆发出来……她就像一面镜子一样，让每个人看了动心，而且反射出他们的心理。”
　　“那么，如何能够让这种生物消失呢？”艾俄罗斯问。
　　话刚出口，他也觉得自己是过于鲁莽了，海星之子可能被海皇所保护，再说，她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因此他怏怏不乐，又有些愧疚地‘哎’了一声。低下头去。
　　“她和你没仇。”撒加笑道：“你想杀她，莫非也被她引诱了？”
　　“我不想杀她。”艾俄罗斯为难地说：“我只是想问问，如何让她们安静下来，如果惹出更大的人命案子就不好了。”
　　“和魔族一样，只要这个世界上有黑暗，海星之子就不会安静的。”后者回答，“若是放在当年的我，可能不会让她们存活。”
　　“当年？”艾俄罗斯问。
　　“就是当年……”撒加拿来酒杯和酒，将醇烈的杜松子酒倒进酒杯，说：“你不觉得晚间清谈很无聊吗？我们喝一杯，然后再说。”
　　“当年我记得你是个坚持正义的人……”他端起酒杯说。
　　“不错嘛……亚历士呢？”
　　“太二了！一心想当英雄。横冲直撞像个美国人。”他决定说些亚历士的好话，却发现除了这几句没什么多说的。
　　“你别黑美国人，哪有他那样KY的美国人？”对方说的话更不对味儿。稍后他又说：“如果当年我若是将我脑子里大逆不道的想法说出去，或者逃离圣域的话，亚历士是不会现身的……直到作为人类的一生终结，我才能知道我还有个没有出生的兄弟。”
　　“你们的身世真离奇。”艾俄罗斯放下酒杯，伸过手去搂住了他。
　　“更离奇的是我们来到圣域的理由。”撒加说。
　　“怎么？”
　　“头发的颜色嘛……”他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下去，白净的眼皮顿时飞起了桃花：“我那个人类父亲说我们不是他的种。还有人说我们是怪物----哪里有小孩一生下来就长着到肩膀的头发和完整的牙齿的？这时候那只老羊来了，将我们带到了圣域去。很幸运，我们拉高了圣域里人存活年龄的平均值。二十八岁才死，这年龄在圣域里已经算是老汉了……老而不死是为贼……”
　　“哎，你喝多了。”艾俄罗斯对他说。
　　“我高兴。呐，再喝个交杯酒。当年我看史昂和童虎这两个老东西喝过。”撒加说。
　　“怎么喝？”艾俄罗斯问。
　　“就这样……把胳膊弯过来，酒不能洒出来……”他带着几分醉意教他，杯子里的酒却也没洒出来。
　　“只是把两个人的手臂交错在一起，喝到的还是自己拿的酒。”艾俄罗斯说。
　　“你想喝我嘴里的酒么？”他含了一口酒，对着他含糊不清地笑，“你是堕天使，所以对于海星之子没有吸引力……她们知道黑暗属性的生物引诱起来没意思。不过你要是人类的话，加上海星之子引诱你呢……”
　　“我是gay.”艾俄罗斯很干脆地承认了：“不过，如果我是人类的话，也许我会把持不住，但现在我不用考虑这么多，现在有你那。”
　　说着，他吻上了他的嘴唇：“你不是让我喝你嘴里的酒？让我尝尝。”
　　“嗯哼……去我的房间……”
　　他含糊不清地说，过了片刻，店里的灯关了，桌子上只剩下酒瓶和空了的酒杯，至于那份卷宗……谁去管它呢。

沸水童子
　　也不知道撒加在之后怎么和海皇打的招呼，总之第二天下午，他们就接到了海皇打来的电话，说这一个城市里三十年之内再不会有海星之子的踪迹了。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眼不见心不烦就是这样，海星之子是杀不完的。”撒加轻描淡写地说。
　　“还真像你说的话那，眼不见心不烦。”艾俄罗斯调侃道。
　　“呵……如果你到海界，就可以看见多了一个叫做瑞莎的海斗士。”后者微笑道。
　　“……原来是被海皇找去做海斗士了，你可真有办法。”他不无郁闷地说。
　　“别这么说嘛……对了，眼看我们相识一周年的时间要到了，不庆祝一下？”他问。
　　“那天真是个遇人不淑的好日子。”艾俄罗斯不由得说。
　　“啊哈哈哈。”他笑了起来：“你还是感谢你的上帝让你遇到我吧，不然你这样一帆风顺的人生岂不是太过无聊？”
　　“是啊。”
　　他很自然地挨了过去，有意无意地将他的头发绕在手上玩着，他抱住了他，两人亲热地蹭了一段时间才松开手。
　　“你不讨厌我？”撒加突然问。
　　“我讨厌你什么？”艾俄罗斯顿时感觉这个问题太过匪夷所思。
　　“比如……角。”撒加指向自己发间火红的小角，问。
　　“怎么可能呢。”艾俄罗斯起了好奇心，就伸手去碰。感觉那两支才有三四厘米的角摸上去让人感到有少许疼痛，但这时候还是不伤人的。
　　“嗯？”
　　“你有翅膀和尾巴，我说过什么？”他展开乌黑的羽翼，将他包住：“何况是角？”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点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省下买恶魔头饰的钱了。”
　　“你呀。”撒加同样很高兴地笑了，“满脑子不正经。”
　　“那还不是你带坏的？”他翻了个身，跳下沙发说：“我去邮箱那边拿报纸，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别去了，晚上卡妙他们回来的时候就拿回来了。”他说。
　　“算了，不能总是麻烦他们。”

　　艾俄罗斯走了出去，邮筒就在事务所附近，他也有钥匙。当他取出当天的报纸的时候，突然背后响起泼水的声音。他本能地护住报纸，同时张开了羽翼防御。
　　他的翅膀上被结结实实地浇了一盆热水。
　　“谁干的？”
　　街道上空无一人，他生气地回过头来，却看到一个绯红的矮小身影端着一个黄铜盆咯咯笑着‘飞’走了。从背影看像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哪家的鬼孩子？真淘气。”他没办法，只得自认倒霉。

　　他狼狈地回到魔药店的时候，撒加看到他的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我说过，你别去了。不过也好，我记得东方有个叫做泼水节的节日，向你泼水是祝福你嘛。”
　　“少来这套，不知道是哪个没教养的小孩用开水泼我。”艾俄罗斯将报纸扔给他，抖了抖羽翼，满屋子水珠乱飞。
　　“哈哈，你这样子真像一只苏格兰掉毛鸡……！”撒加笑得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少顷才爬起来，扫了一眼报纸的题目，表情顿时慎重了。
　　“艾俄罗斯，那个孩子是不是穿红衣，端着黄铜盆的？”他问。
　　“你怎么知道，也看见了？”艾俄罗斯问。
　　“自己看。”他将报纸扔给他。
　　“七岁女孩奥尔瑟雅被狠心父亲用开水烫伤，生命垂危。各个街区教堂发动募捐……圣安娜医院……”他读完黑体的头条新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
　　“什么？”
　　“从那个孩子身上，我没有感觉到活人的气息，当时我以为她是鬼魂，没想到竟然是离体的生魂。”艾俄罗斯说。
　　“这种怪物是沸水童子。”撒加说：“一般是被别人烫伤的小女孩化成的，其实并没有太大攻击力，只是短暂地离体一段时间。她的攻击方式就是躲在街角，看到有哪个和烫伤她的人相似的人走过来，就冲上去泼一盆开水。”
　　“我和那个狠心烫伤孩子的父亲相似？”艾俄罗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性别一样就行了，性别一样照样被开水泼。”他说。
　　“我们怎么办？”艾俄罗斯问：“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他考虑了半晌，点点头说：“好吧。”
　　他将一瓶治疗烫伤用的药水从药柜上拿下来，将它混到橄榄油里。艾俄罗斯知道这种魔药的疗效非常好，几乎是瞬间就可以让一个深度烫伤的人长出新的皮肤。
　　“为什么你这次这么爽快地答应帮人了？”艾俄罗斯问。
　　“这个小姑娘将来会是个名震天下的人物。”撒加说：“我若是不救她，将来可能会有更多人因为她的死而幸福，那样我的药店可就减少很多生意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艾俄罗斯问。
　　“还去救她？”撒加似笑非笑地问。
　　“现在这个孩子不应该为她将来没有做到的，或者可能做过的事情负责。”艾俄罗斯说。
　　“你还真是黑翅膀白心啊，艾俄罗斯。”他讽刺道。
　　“我只是做心里需要做的而已。”他回答道。

　　沸水童子的身影就在前方蹦跳着，手上端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黄铜盆，跟着沸水童子，他们到了圣安娜医院。
　　撒加拿出名片，以某家药厂经理的身份，将号称‘属于免费赠送产品范畴，百分之百可靠’的烫伤药交给了伤者的祖母，生怕老人不放心，他又拿出了几样高浓度维生素和鱼油极力推销，让老人认为他真的是卖药的。出人意料的是，阿布罗狄也在，他的手上拿着募捐箱。
　　“你们也来捐款吗？”阿布罗狄笑着问。
　　艾俄罗斯往箱子里放了一点钱，回答道：“是的，还有，这是药厂生产的新烫伤药，我们很希望能派上用场。”
　　“药厂，呵，挺有意思。怎么这孩子受伤后的前三天里，没见你们药厂来呀，现在出现了新闻，几乎是这个州所有的药厂都派人来了，我已经挡下不少了，你们这些卖药的奸商真是狡猾。”阿布罗狄微笑道。
　　“过奖，过奖。”撒加说。
　　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将一块紫黑水晶收了起来，又推销给老人一瓶维生素后。对艾俄罗斯说：“好啦，我们该走了。”

　　“你收走了什么东西？”他收水晶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在回来的路上，他问。
　　“嗯……那小姑娘返校后第一次英文测验的分数，还有她的祖母的所有负面情绪。”他回答道：“以一次英文测验的分数换一条人命，我还觉得有些吃亏。”
　　“好了，你不也是赚了钱了吗？”艾俄罗斯说。
　　“是啊……老人的钱真的很好赚。”撒加微笑道：“现在我们去超市买点新鲜的菜，晚上亚历士他们就回来了。”
　　“会不会和哈迪斯一起过来？”他问。
　　“当然，星矢、冰河还有文卿他们也一定会过来。”他说，“加隆和拉达曼提斯也会来，不过这样的话我们又要头疼了。”
　　“他们来干什么？”
　　“庆祝你的生日，还有我们认识一年。”
　　“不止一年了吧……”艾俄罗斯偏过头，笑着看了他一下。
　　“呵呵……听哈迪斯说，他那天破译了加隆的加密博客，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秘密，不过刚好加隆也在线，两人互相用数据攻击了对方的电脑整整两个小时。”
　　“什么秘密？”
　　“你觉得只会玩电脑游戏的小孩子会懂得把博客加密和数据攻击么？”
　　“当然不会懂，难道加隆他……”
　　“咳咳，这就保密了。”
　　两人说着笑着，悠闲地朝目的地走去，夕阳照在街道上，为这个秋日的傍晚增添了些许暖意。明天，又有谁来推开药店的那扇门购买魔药？
　　（第二部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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