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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斗，一品妙探
作者：花椒鱼

作品简介
“小娘子，同是天涯沦落人，下脚何必那么狠？你练的是佛山无影脚么？尊师姓黄，名飞鸿么？”
那一晚，两人在狭小黑暗的大木箱子里遭遇了，她踹了他的看家宝，他救了她一命，从此故事开始往喜剧性发展了……
之后，无论是在从岭客栈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厨里，又或是隆兴温府三小姐那黑漆漆的闺房里，她总是能跟他莫名地在黑暗中遭遇，然后麻烦不断，案子不断，各种斗智斗勇的过招不断，一件接一件的案子就在两人轮番交手中一一地破解了……就在她勉强认为那向来油嘴滑舌自命不凡但确实够聪明够好看的男人还有点可取之处时，那男人却莫名地消失了。
三年后，高丽新博王府内，身披大红霞帔的邬云云一脸鄙夷地对某个正在扒衣扯带的男人说：“今晚新郎好像不是你？”
“无所谓，灯一吹又看不见，零件齐备就行了！”
“听说你还是幽王府的小郡王？”
“咳！谁愿意当赵元胤的儿子谁当去！也是梁兮兮眼光太差，心肠太软，不然能给我们找那么差的爹？嘿嘿！小娘子，春宵难得，不如我们这就……”
“滚！”一脚踹出，王府侍卫磨刀霍霍向某男……

这就是那些年赵策箫和邬云云不得不说的故事，《花开夫贵》续集，好故事等你来袭！

作者标签：冤家 王爷 丫鬟 诙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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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遭撵

“你生得那么一张好脸盘子，端出去就是一门好营生，何苦在我这穷窝子里憋屈着呢？不敢耽误你好前程呐！我这穷窝子里飞不出金凤凰的，你还是另寻好门户吧！滚！带着这吃里扒外的小贱蹄子给我滚得远远的！”
    回笼子街上，往里数第七户人家院子里头忽地就传了一阵亢奋的叫骂声，左右四邻闻得动静，都挨到那家门户上瞧热闹了。探脑往里一瞧，只见这家的姨娘周氏仅穿了件单衣，瑟瑟发抖地躲在院中瓜藤架下，搂着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额头青肿，两颊绯红，俨然是挨过打的。
    院内其中一间房门口，一个脸颊涨得比周氏还通红，满面恶气，唾沫飞溅的中年妇人正一面叫骂一面将几件单衣往外头扔着。她那声音又尖又亮，仿佛一只披着母鸡外套的打鸣公鸡似的，一张嘴就让人觉得满耳朵刺痛。
    “以为我家大官容易啊？当家的一走，几个大活人要张口吃饭，一日三顿饭一年四季衣哪一样不费钱钞？与你寻个舒服的下家，不愁吃不愁穿，你还不乐意了！不乐意你自己讨饭吃去，家里可没那大白米饭供着你闲吃闲喝了！别说我苛刻，你来时就没一件儿像样的东西，都是后来添置的，这几件衣裳也是我看在当家的份上舍与你的，拿着快滚吧！”那妇人又骂了一通，将身后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袖子里掏出一把半旧铜锁锁上了。
    院外议论声沸腾了，一个老婆子回头窃声对后面那几个说道：“我说吧！没有不赶出去的道理！什么舒服的下家？就是黑着良心要把人家两个卖给牡丹桥那儿的卢妈妈做那皮肉行当！你们说这婆娘心贼不贼？当家的才走了一个月，她就容不下人了！”
    “哎哎哎！”那妇人见外面比里头还热闹了，指着说闲话的那婆子径直走过去挑衅道，“管陈婆子你屁事儿啊？你要怜惜领着回你家供着去啊！都他娘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货！光说不练那叫假把式！有种领回家去啊！都给我滚！少在我门前嚼舌根子！滚！”
    当中有个妇人实在是看不过眼，指着那凶神恶煞的妇人道：“邬家大娘子，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招呼不怕遭报应？这十一二月份，天寒地冻的你赶了人家两个出去，不活活冻死才怪！我跟你说，别横得跟只老螃蟹似的，到了地府阎王跟前，有本帐给你记着的！”
    “怕冻死叫你领家去啊！你家不是还有个三十老几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吗？领了去配上正好！一大一小，妻妾都全了！”那妇人伸长脖子叫嚣道。
    “你要这么说话还真真地太不地道了！我懒得跟你说，迟早要遭报应的！我呸！”打抱不平那妇人冲凶脸恶妇吐了口唾沫子，转身就走了。
    “嘿！你他娘的有本事别走啊！走什么走啊？被我一句话说穿了心窝子了是吧？贼不要脸的，我才呸你呢！家里穷得瓦都没一片遮头，娶着媳妇那就怪了！”说罢她转头怒瞪着藤架下那一大一小两个骂道：“还不滚？等着我拿大红轿子抬你们出去呢？你们给我听好了！打今儿起，你们就跟我邬家没半点干系了，自家寻你们的富贵日子过去！”
    周氏眼里噙着泪，百般委屈地走到院中，捡起了那几件根本不能御寒的旧衣裳，牵上那十二三岁左右的小丫头，掩面匆匆地出了这院门。那小丫头走到院门时，忽然转过头来对那恶妇说了一句：“爹是你害死的！我一定会为爹讨回公道的！”
    那恶妇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拾起地上一截木棍子就气势汹汹地朝门口冲去。门口看热闹的人见状，顿时四下散开了，那小丫头也不傻，拉上周氏飞快地跑了。
    跑出那条街时，背后还响着那恶妇高亢的骂声：“我欺你祖宗的贼蹄子！胡言乱语，吃疯了是不是？再敢上我跟前来试试，我不撕烂你那张破嘴才怪！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躲在墙角根下的周氏听得一阵心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小丫头倒没她那般伤心，安慰她道：“姨娘不哭，那地方即便让我住我也不会再回去住了，我们另寻地方过活去！”
    周氏眼泪汪汪地看着这小丫头天真的脸庞，直摇脑袋道：“云儿啊，说得容易，我们现如今上哪儿去过活去？你大娘狠心无比，撵了我们出来，连见御寒的衣裳都不肯给，还锁了我那屋子不让我带走一点点银子，这大冬天了，我们娘俩该怎么过呀？”
    说到这儿，那小丫头的鼻涕便不自主地淌了下来。周氏见状，忙将手里抓着的那几件单衣都给她披上了。她忙推手道：“我不冷，姨娘我不冷，您也穿一件儿吧！”
    “你还小，可不能冻坏了！你要冻坏了，我拿什么跟你死去的爹交代啊！”周氏深深抽泣了一声，替她里三层外三层地穿好衣裳道，“你不必担心姨娘，姨娘身子骨好着呢！如今已是这么个光景了，咱们也只能自己想辙了，别的去处没有，唯有到城内那间虚非庵里求一求，求那里的慈心师傅收留我们一晚，不然今晚就难熬了。”说罢，她又捂脸痛哭了几声。
    才没了当家的一个月，痛劲儿还没缓过来呢，又遭那恶妇撵了出来，周氏只觉天崩地裂，连死的心都有了！可为着眼前这孩子，她只能咬紧牙关，勉强活下去。
    幸好，虚非庵里的老尼听说了她们娘俩的遭遇后，十分同情，好心收留了她们，这一晚她们才算有了个暖和的地方可待。
    夜里庵里好静，静得让邬云云没有一丝睡意。她翻身起了*，无声无息地溜出了房门，寻她姨娘去了。走到正殿时，她看见姨娘正眼泪婆娑地跪坐在虚非庵庵主跟前，听那庵主说着什么话儿。她怕姨娘撵她回去睡觉，便躲在暗处偷听了起来。
    

☆、第二章 分离

只听见那庵主道：“你既无度牒（出家许可证），庵里实在无法收容你出家，且凭你如今的处境想买一份度牒也是不可能的。那东西少说也得花上五六百贯钱，你上哪儿去弄这些钱钞去？听老尼的没错，你俩各自寻个去处，纵使不在一块儿过活，好歹也有条命在啊！”
    周氏抹泪道：“当家的临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云丫头了。他千叮嘱万嘱咐，说一定要让我好生照料云丫头长大成人，替他了了心愿。亡夫遗愿如此，怎敢有违？”
    “凡事都有个变通之法，如今你拖着她，你们俩都不得活，若分开，各自得活，将来还有个再见面的机会，这也不算辜负了你亡夫的遗愿。那蔺家夫人是个极和善的女人，家中也没别人，只有一个老娘并一个年幼的孩子，你将云丫头舍与她家，断不会叫云丫头吃苦的。安顿好了云丫头，你再跟那山西陈老爷去，你也可安心了。老尼以为，这才是你们娘俩最好的去处。”
    周氏万般不舍道：“云丫头还小，我实在不忍心送她一个人去蔺家。师傅，可否请你代为询问，蔺家夫人能不能把我也一块儿要去，只要管上几口饭一身衣裳就行了，别的也不图了。”
    那庵主叹息道：“蔺家也不是十分殷富之家，靠着祖上留下的一点田产度日，你又何必为难于好心人呢？这也是佛祖赐的缘分，不然你们也是遇不上蔺夫人这样的大善人的。你若不放心，那我也只好明日去回了蔺夫人了。”
    周氏正待说话，邬云云忽然从暗处跑了出来，跪在周氏跟前说道：“姨娘，我愿意去蔺家！”
    周氏鼻头一酸，清泪纵流，捧着她的小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师傅，那个山西陈老爷是我爹常往来的商客，他是不是肯要了姨娘去？”邬云云问道。
    那庵主点头道：“正是。晚些时候他来找过老尼，求老尼从中促就个好事儿，正好，寄住在庵中的那位蔺家夫人听闻你们的遭遇，愿意领你回去，所以我才来跟你姨娘说的。”
    “那就去吧！”邬云云应得很干脆，转头对周氏道，“姨娘，您去陈伯伯家吧！陈伯伯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您的。”
    “可是……”
    “爹说了，咱们得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给他伸冤呢！我信庵主，也信那位蔺夫人是个好人。姨娘，您去吧！等我攒够钱了，我再去山西找您！”
    “我真是对不住你啊，云丫头！”周氏掩面大哭了起来，“你爹临走前千叮嘱万嘱咐要我好生照料你，可如今他一没了，我连找口饱饭给你吃的能耐都没有，我实在是没脸去你爹坟前了！”
    “你瞧瞧，孩子都比你明白呢！眼下寒冬腊月了，若不及时寻个下处，你们娘俩怎么过活？你若真不放心，那蔺家离这儿也不过半日车程，我时常替你去照看一眼也成，再者，你和云丫头都会写字，彼此留个地址时常往来书信，那不就好了吗？快别哭了！你们娘俩没落到牡丹桥那火坑里去已经是万幸了，收拾起眼泪，准备明早送云丫头走吧！”庵主劝道。
    一夜的伤心和不舍后，第二天天一亮，周氏就送邬云云上了蔺家夫人的马车。她再三跟蔺家夫人恳求着，一定要善待云丫头，那是个十分聪慧且懂事的小姑娘，你只要给一点点善心，就能得到无数的回报。
    清晨的薄雾中，蔺家的马车渐渐远去。直到这一刻，邬云云才滚出了两行清澈的泪水。她知道，如果她不主动答应，姨娘是不会跟陈伯伯回山西的。她也舍不得姨娘，但是为了活命，也只得这样了。
    “别哭了，孩子，”同车的蔺家夫人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温婉一笑道，“你我在佛门相遇，便是极大的佛缘。我一生只有一个儿子，并无女儿，你就做我女儿吧！往后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必定不会饿着你的，快别哭了！”
    邬云云就地跪下，朝蔺家夫人拜了两拜道：“多谢夫人收留！夫人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干活儿，绝不偷懒，一辈子永远记住您的恩德！”
    说这话时，邬云云仅十三岁，当她再次说起这句话时，已经是五年后的某个黄昏，她跪在一堆新坟跟前，眼眶湿润道：“夫人，谢谢您这几年来待我如亲生女儿般的恩德和厚爱，云云定不负您重望，为您达成心愿，好好照顾少爷！”说罢她磕下三个响头，起身对旁边呆立着那个十四岁少年道：“给你娘磕过头了吗？磕过了就走吧！”
    “云姐姐，”那少年神情哀伤道，“我们真的要离开这儿去隆兴吗？”
    “那是夫人一生未了的心愿，咱们当然要去替她了了。”
    “可我不想去隆兴……”
    “是个男人就别怕！”邬云云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道，“挺起胸膛，像个爷们似的给你娘磕三个响头，现下你是蔺家唯一的后人了，你可不能给夫人脸上抹黑！”
    “知道了……”少年眼含泪水地跪了下去，动作缓慢地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随邬云云走了。明天他们将启程去千里之外的隆兴了，去了却蔺家夫人生前未了之心愿……
    去隆兴的路上，邬云云在关县停留了一日，她打算去趟虚非庵辞谢那里的庵主，并去父亲坟前道声别。安顿好小少爷蔺庭笙后，她挎了个香篮上街去了。路过西街孙白记时，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目光流恋地仰头望着那块发旧的匾额，这可是父亲白手起家的见证啊！
    正凝神思旧时，铺里走出了一个穿灰纱褙子的男人，往她脸面上打量了一眼，有些惊讶道：“你不是云丫头吗？哟？五六年不见，竟长成这般好模样了？小脸蛋儿可真不赖啊！”
    

☆、第三章 耳光

“管你什么事儿？让开！”她扭身想走，那男人却将她拦下了，满脸带着贪婪的笑容盯着她道：“云云，多年不见怎么跟哥哥生分了呢？哥哥听说你寻了户好人家过活去了，起初还不信，不过今儿一瞧算是信了！你瞧你，唇红齿白的，比小时候的模样更娇俏呢！这要卖到牡丹桥那边……”
    “滚开！”她一掌掀开了那男人，往前刚走了两步，手腕忽然被人捉住拖了回去。她扬手甩开，回头怒瞪着那个无耻的男人喝道：“你找打是不是？”
    “慌着走什么？难得回来一趟，让哥哥好好招呼招呼你啊！”那男人扯着她的胳膊就要往铺子里拖，一如当年强行将她拽到牡丹桥卖了的架势一样，她没再犹豫，扬手就甩了那男人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啪地一声脆响，当即将那男人和旁边路过的全都震住了！
    什么哥哥？她邬云云早就没哥哥了！当初与那大娘合伙想将她卖去牡丹桥那儿，结果被她识穿了自己跑了回来，害那对狠毒母子没了一笔银子，大娘这才将她和姨娘赶出来的。往事种种浮上心头，她怎么能压得住一腔恨意和愤怒？
    不错，这挨了耳光子的男人其实不是别人，正是邬云云那同父异母的哥哥邬大官，承了父亲的铺子，人模人样当起了邬大老板，自认为在这关县还是有些脸面的，这会儿忽然被自己妹妹赏了一个彻响彻响的耳光，顿时火冒三丈了起来！
    他将袖一抹，面红耳赤地冲邬云云嚷道：“好你个邬云云！不单个儿长了，脾气也长了是吧？这是去了什么人家养了这冲脾气，还敢动手打老子了？你再冲，老子也是你哥，打了你只当动了家法了！”说罢他抡起他那大胳膊便朝邬云云扇去！
    云云作势往后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干什么的？”
    邬大官手僵在了半空中，抬眼往云云背后看去，只见一个斯文小书生挤出了围观人群，单手反背，另手执扇，昂首阔步地走近前来正色道：“你这粗野莽夫！你敢轮拳揍她试试，本少爷定会告你个倾家荡产孤独终老，你信不信？”
    邬大官纳闷道：“你这小少爷不在家研磨写字，跑这儿来撑什么能耐呢？小少爷，这是我自家家事儿，你还是一边逛街去吧！”
    “她是你一家人，可她卖身契在你这儿吗？她，早就是本少爷家的人了！”小书生拿扇头轻轻碰了碰心口，说得义正言辞道，“既已卖身于本少爷家，那便生是本少爷的人，死是本少爷的鬼，与你个哥哥有什么相干？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本少爷立马买下两张纸一支笔把你告到府衙去！”
    听了这话，邬大官有些明白了，扬起的胳膊也只好缓缓地收了回来。瞧这小少爷的打扮，倒像是进过功名的。当着街面上这么多人得罪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实在没那个必要，所以他沉着脸将袖一甩，扭身回铺子里去了。
    无热闹可看，众人自然各自散去了。那小少爷伴着云云走出了一段路后，忽地埋头咯咯一笑，问道：“云姐姐，我刚才那气势还不错吧？挺胸抬头，往前那么一迈，嘿嘿，就把你那混账哥哥吓得屁滚尿流了！云姐姐，我很厉害吧？”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虚非庵里待着吗？”云云问道。
    “是虚非庵主说的，说姐姐你现是十八一枝花了，走在街面上多少豺狼虎豹盯着你流唾沫子啊，我当然要出来保护你咯！姐姐你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是蔺家唯一的男人，我自然有责任要保护你咯！”这小少爷，也就是蔺庭笙，说得摇头晃脑的，好像刚刚干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儿似的。
    云云笑了笑，点头道：“是了！是了！大小一个男人了，总算是活得有点男人气儿了，可喜可贺啊，小少爷！”
    “我刚才救了你，你还酸我？我刚才那样子还不够英武高大吗？”蔺庭笙又把小排胸往前挺了挺不服气道。
    “你？”云云侧头打量了他一眼，抿嘴笑道，“你离英武高大差得实在是太远了，好好吃饭吧，再长个几年或许就高大了。”
    “哎，云姐姐你瞧不起人啊……”
    “走吧，我还给我爹上坟呢！”
    陪云云上完坟后，庭笙将她送到了虚非庵，然后才带上小书僮小药儿去找自己在城里的那两个同年了。与两位同年聊到日落西山，庭笙依依不舍地与他们作了别，回了客栈。可回到客栈后他才知道，云云居然还没回来。
    他以为云云人还在虚非庵里，也并不着急，与小药儿简单吃了一碗汤面后，这才慢腾腾地往虚非庵中接人。但虚非庵里此时哪里还有云云人影，听那庵主说，晌午过后云云就已经辞别离开了！
    且说晌午在虚非庵里吃过一顿斋饭后，云云辞了庵主，自行离开了。走出庵门时，她忽然想起对门那条小巷子里从前有个很会做炊饼的娘子，父亲还在时，时常给她几个铜板来买。她一时念旧，想再尝尝那滋味儿，便径直往那条小巷子里去了。
    谁知，她入了巷子没多久，就被人用书帕子捂嘴迷晕了。再有知觉时，只觉得头昏脑涨，嘴里塞棉，四肢被缚动弹不得，耳边隐隐地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细下听来，其中一人竟是她不成器的哥哥！
    “模样身段都不错，顶多算个中等货色吧！二十两，卖还是不卖？”一个嗓音略哑的妇人这样说道。
    “陆老板娘，诳我呢？就我这妹子，送到牡丹桥那边至少这个数！如今看您远道而来的，着急要货，三十两这价我出得很公道的！”随后是邬大官那贪婪的声音。
    “邬大老板啊，你妹子是不错，可我这一路运回去，车钱衣食哪一样不花钱的？万一她再有个头疼脑热，我还得倒贴汤药费，你只当我这行是稳赚不赔的啊？别家我都只给十五两，就你这妹子我给了二十两，还是看她身子未破的份上，你爱卖不卖，我也不是收不着货的！”那妇人不耐烦道。
    

☆、第四章 老二

“行行行！二十两就二十两，只当咱们交个朋友了！”
    “这才叫爽快嘛！铜板，取四个锭子来交付给邬大老板，送他下船！”
    云云听到这儿有些急了，使出浑身力气挣扎了起来。可刚一动，就有人死死地摁住了她的肩头。忽然，她嘴里的布条被扯去了，她张口便骂道：“邬大官，你不怕死了之后爹找你算账吗？贩卖亲妹子，当心被大老爷乱棍打死！”
    “呵呵呵呵……”邬大官的声音像邪恶的魔音似的逼近她面前，“想告我？你告得着吗？我可是为你好啊，云云！哥是送你去吃香的喝辣的，穿绸缎衣裳，伺候大官豪客呢！别不知足知道吗？好生跟着陆老板娘去吧！她可是手段厉害的人物，乖乖听话，保你皮不烂脸不花！”
    “邬大官你个财迷王八！我邬云云要出得去，必拖你下地府去！”
    “赶紧扛到库房去！”
    那妇人一声令下，云云便被人倒扛了起来，顿时血冲脑门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了。随后，她被扔进了一个像箱子似的的地方，只听见啪的一声，四周再没动静了。里头很憋闷，她又再度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摇摇晃晃的颠簸感摇醒了。眼睛还被蒙着，手脚也都还被束缚着，只有嘴巴空闲着，可她不敢喊。思量片刻后，她决定试试自己是不是被关在了一个大箱子里，便用力往前一蹬——
    “嗷！”一阵足以刺破人耳膜且凄惨的悲鸣之声瞬间在她耳边响起！
    所处的空间太过狭小，突如其来的那声悲鸣几乎响彻了她的耳膜，令她头晕目眩了好几秒。她不明白，这貌似野狼被踩了老二的声音是打哪儿来的？对了，刚才双脚蹬过去的时候好像踩着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难道有坏人就坐在自己跟前看守着自己？
    一想到有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虎视眈眈地将自己盯着，云云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咬咬牙，又往前蹬了一脚！踹死你！
    “够了！”终于有人说话了。
    “你什么人？”云云喘了口粗气质问道。
    好一阵安静后，那人的声音才又冒了出来，却不是彪形大汉恶霸狂徒该有的粗声恶气，而是一种夹杂着委屈隐忍以及老子今晚怎么这么倒霉的幽怨口气：“小娘子……同是天涯沦落人，下脚何必那么狠？你是练佛山无影脚的么？尊师姓黄，叫飞鸿么？”
    呃？到底什么人？云云忽然有点蒙了。
    “喔！我的个亲娘……嗤嗤……喔……喔……喔……”那人极其逍魂地嗤嗤叫了起来。
    “喂！”云云听得脸红。
    “干什么？就不能让人安静地痛一会儿吗？”
    “痛？是……是因为我刚才踹了你吗？”
    “不然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话音刚落，云云眼睛上一直蒙着的布就被人扯开了。适应了几秒后，她眼前渐渐有了一点点模糊的影像。没错，这是一个大木箱子，从箱盖缝隙处透进来的一丝丝光线可以辨认得出。
    当她目光往右挪时，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张用手遮了的脸模糊地出现在眼前，再往下看，因为空间太过狭小，那人双腿叉开放着着，她的双腿被挤在了中间，而脚尖处仿佛刚好正对着那人的……噢！明白了！她这才彻底地明白了！
    为什么刚才有人叫得跟野狼被踩了老二似的悲惨凄凉？原来真的有人被踩老二了！
    云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通透，上下嘴皮使劲地抿着，把从胸腔里喷出的笑意强行又咽了回去。虽是很尴尬，但她想想又觉得分外好笑。
    “很好笑吗？”那人略略带涩的声音从遮脸的大手下飘了出来，听上去还是那么地幽怨，心碎，以及肝肠寸断。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云云一面问着一面试图将脚往自己这边收一点点。她刚一动，对方就用另外一只大手牢牢地摁住了她曲起的膝盖，口气幽幽道：“求你了……不要再动了行吗？你知道你脚旁边这玩意有多重要吗？我爹娘就指着它抱孙子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口气是不打算负全责了？”
    “你想让我负什么全责？我刚刚醒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所以才随便踹了那么一脚……”
    “是两脚……”
    “对，就算是两脚，那也并非我故意的，我还以为你是绑我来的那些恶人呢……”
    “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又是身处这么昏暗潮湿的船舱底部，气氛好得不大干一场都觉得对不住老天爷了，你说我要是个恶人，咱们俩该是第几遍？”
    云云先是一愣，继而忽然明白了过来，顿时觉得恶心无比，什么人啊这是？她双腿又想发力往前踹，幸好那只大手死死地摁住了她的膝盖，对面那位野狼兄才没第三次嗷出来。
    “拿开你那爪子！”云云瞪着对方道。
    “为了捍卫我家老二的尊严和生命安全，在离开这个木箱子之前，我是不会拿开的！”那男人说着放下了遮脸的那只手，一双黑幽幽的眼珠子便跳入了云云的眼眸中。
    箱子里光线太暗，无法辨识清楚这男人的面貌，只觉得他那双眼睛是极好的，嵌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很耐看。都说男人的眼睛大多遗传自母亲，可以推测他的母亲也应该拥有一双这样莹黑有神的眼睛吧！云云心里这么小小地揣测了一下。
    “唉！”男人侧脸过去，用纤长的中指在眼角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百感交集道，“这趟出门儿还真是背啊！”
    “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不然呢？”
    “他们连男人也贩卖吗？”
    “姿色出众，行了吧？”
    “就你？对了！”云云忽然激动了起来，挺直了腰板盯着这男人的胳膊说道，“你没有被他们绑住呢！你还说你是被他们抓来的，哄人的吧？”
    

☆、第五章 水客

“哼，这世上能绑住你箫爷的还没出生呢！”男人不屑道。
    “你既然没被绑，那为什么不逃？”云云略带谨慎的口吻质疑道。
    男人缓缓转过脸来，左侧四十五度，然后用恨不得将她扔出船舱的怨毒眼神斜盯着她——还敢问这话？你以为本爷不想逃啊？绳子都已经解开了，正准备提裆走人的时候，就冷不丁被你一脚踹了个满地桃花……那滋味儿，嗤嗤，简直是你箫爷人生中最意想不到的奇痛啊！算了，那么惨痛的经历还是包着眼泪花儿忘了吧！
    收回目光，男人又摆正了他那轮廓极好的侧脸，右手肘撑在箱壁上，纤长的食指和中指轻点着脑门，一双又黑又长的眼睫毛微微低垂，沉默片刻，他从口中呼出了一股郁闷之气，颇有些无奈道：“罢了，谁让这世上无耻的恶人太多呢？不过，你也别指望逃，你知道现下在哪儿吗？”
    “船上？”
    “所以呢？你打算逃出这船舱，再跳下河原路游回去？”男人语气调侃道。
    这一点云云还真没想好，她只想尽快离开这儿。
    “待着吧！”男人微卷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地在脑门上弹了两下，一副成竹在胸的口气说道，“这船天亮之后肯定会停靠，离关县最近的渡头就是平康渡了，到时候再找机会下船，总好过大冬天的跳河里冻死吧？”
    云云斜靠在箱壁左侧，感受着船身一荡一荡的颠簸，心里在琢磨着这男人刚才说的那个主意。照眼下这个情形，这时候逃的确不划算，外面那么冻，跳进河里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等船在下一个渡口停靠了，再做打算。
    忽然，耳边一声嘭响，船身也跟着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云云惊了一跳，全身绷紧地问道：“怎么回事？”
    “撞船了？”对面那位却是一点都不惊慌。
    “撞船了？夜行的船上都有引路灯，怎么会无缘无故撞上？”
    “那是水客？”
    所谓水客，是指常常行走于河面上专干打劫掠货这种勾当的河盗。云云以前也听人说起过，说这一带河面上偶尔会有河盗出没。那些河盗都是杀人如麻的，最喜欢夜里出来走动，见财物便掠见女人便抢，手段毒辣，官府屡抓不止。
    一想到这些，云云浑身鸡皮子疙瘩都起来了。偏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嘶叫声：“有水客！有水客！快来人啊！水客来劫船了！啊！”
    “真是水客？”云云顿时毛骨悚然了起来，冲对面那不为所动的家伙喊道，“喂！赶快帮我把绳子解开啊！你没听见吗？有水客劫船了！”
    “慌什么？”那位真心是一点都不慌啊，还悠闲自在地合眼养神，“没那么快杀到船舱来的，这船上除去那姓陆的老板娘之外，有舵公六人，打手十人，杂役四个，另外陆老板娘身边还有一个身手不错的丫头。单单是收拾这些人，那些水客也得费一番功夫。”
    “万一对方人多，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给杀了呢？那样我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以为姓陆的那帮人是什么善茬吗？他们干的也是黑市买卖，不然你怎么会在这儿？扒了他们那身光鲜的皮儿，其实也跟强盗没什么分别，不用替他们担心。”
    “你打算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再逃？”云云不傻，瞬间领悟了。
    “嗯，孺子可教。”
    “可那些水客若真的杀光他们的话，我们就岌岌可危了。为什么我们不趁现在混乱的时候抢一艘小船先行离开？水客大多都驾小船而来，趁他们与船上人混战时，我们抢了船回关县去，还能报了官衙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倒是挺有想法啊！你做过水客？”上扬的口气里带点调侃。
    “我想你才更像水客，因为很少人听见水客来劫船一点都不慌的。我在想，你会不会跟外面那帮子水客是一伙儿的？我还听说，有些水客头目下手之前会先踩点，有时也会安排自己的人先潜入对方船上作为内应。刚才我踹你的时候你正打算离开，莫非正是想去接应你那帮兄弟的？”
    男人笑了笑，却像是在嘲笑：“小娘子你是衙门中人吗？说得还挺头头是道的啊！”
    “我不是什么衙门中人，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救。”
    “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松绑吗？”
    “因为你也是水客？”云云警惕地盯着他猜道。
    “错，爷不给你松绑，第一是因为爷记仇，你刚才踹了爷，爷心里很不痛快，所以不想给你松绑；第二，我给你松了绑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你那个法子行得通吗？还记得刚才那一声砰吗？那是水客驾船撞击本船船体的响动，根据刚才的撞击力度，对方驾来的绝非什么小船，即便有一两只小船跟随，那也是为了他们随时逃离或者装卸劫掠的货物准备的，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他们肯定会留人看着，你怎么去偷过来？”
    云云表情严肃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再说撞击本船船体的那艘水客船，至少是一艘中等加固渔船，应该不比我们所处的这艘画舫小多少，这并非一般水客头目能拥有的，所以今晚来劫掠的这个水客头目必定是有名号的。我这么说，你还打算一头冲出去偷船报官吗？”
    云云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蹦跳的频率微微加快了一些。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话有些道理，可是坐以待毙又向来不是她邬云云的做派，还是靠自己先把绳子解开再说吧！
    她试着收回双腿，打算以双腿作支撑用后背和脑袋往上顶，先把箱盖顶开再说。对面那位甚是淡定地看着她，一次，两次，三次……试了五六次都没能站起来，反而累出了一身热汗，轻摇脑袋道：“你就不能不折腾吗？让你顶开了你又能怎么样？冲出去第一个给人砍啊？”
    

☆、第六章 失灵

“不帮忙就一边待着去！”
    “呵！脾气还真够冲的！行，你慢慢忙，我先睡会儿！”这位说完又摆出他那线条流畅轮廓完美的侧脸合眼养神了。
    她白了这人一眼，深喘了一口气，作势又往上一顶，刚发力，船身忽然又震动了一下，她脚下根本找不到着力点，只好无可避免地朝前扑去——虽然她知道前方是火坑，是险情，是坏人，不能扑不能扑绝对不能扑！但手脚都被绑了的她毫无回天之力，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轰隆一声闷响后，木箱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久久没人说话，唯有外面那厮杀声愈闹愈烈。
    过了好久，那位箫爷略显干涩的声音才又在这昏暗空荡的大木箱子里再次响起：“你……干嘛亲我？”
    没人回应，有人在装死。
    “踹我老二……又亲我……你……到底想对我干嘛？”
    还是没人回应，有人在满脸通红，心脏狂跳地装死！彻底地装死！
    不装死还能怎么样呢？谁让刚才那一切发生得是那么地突然啊！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我邬云云对天起誓，刚才那一下下纯属刹车失灵误打误撞！没人知道我刚才到底有多想避开那一下下，可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等自己反应过来时，自己那张精心呵护了十八年，春天涂梨花霜冬天抹腊梅膏的私家小米分唇就那么直截了当地戳在那王八蛋微微带着汗味儿的侧脸上……
    如果有红外线灯的话，此时诸位可以清楚地看见，黑漆漆的木箱内，那位箫爷僵如卧佛，右侧的俊脸上落下了一个淡红色的唇印，新鲜欲滴，而在他敞开的怀抱里，正趴窝着一团软玉温香，这团软玉已是羞得满面绯红，犹如饮下数角浓烈的蒸酒似的，咬着褪了色的薄嘴唇，眼眉鼻梁都快皱成一块儿饼了。
    被亲的好迷茫，心想你干啥呢你干啥呢，想霸王硬上弓么？亲的那位却是好慌张，不停懊恼这是做什么呢这是做什么呢，怎么就亲上去了？两人就像头一回干这种事儿似的都有些手足无措。
    如此尴尬又暧昧的氛围正不知道该谁来打破时，船舱库房的门忽然被人粗暴地踹开了。听得箱外那一声震响，云云惊得浑身一颤，险些叫了出来，正打算挣扎起身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却有力地摁住了她的后背：“嘘……”
    “箱子都搬走！都搬走！快！快！一个都不许拉下！瞧瞧这么多箱子，爷们今晚赚大发了！哈哈哈哈！快快！全都搬走！”有人粗声粗气地吆喝了起来。
    “三爷！全是些姑娘！”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后响起。
    “什么？全是姑娘？我瞧瞧……哈哈哈哈！”又是一阵顶人耳膜的恶笑，“白老头给的消息还真不假！那姓陆的娘们果然是做这行买卖的！好好好！把这些小鲜货全都带回船上，今晚够兄弟们玩乐了！”
    “救命呀！放开！”
    “你们是什么人呀？放开我！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呀！”
    姑娘们的哭喊声四起，听得云云心头一颤一颤的，她这才知道被关在这阴暗潮湿的船舱库房里的远远不止她和眼前这个男人。
    忽然，头顶上的箱盖被猛地掀开了，刺目的火把光瞬间盈满了整个箱子，云云正想合眼缓和时，身子一下子被人推开了，紧接着眼前的人嗖地一下跳出了箱子，下一秒，一个男人的惨叫声在她耳边响起。
    “三爷！还有人躲在船舱里！”有人惊叫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杀！给我杀！”
    昏暗低矮的船舱瞬间变成了打斗场。只见四五个高矮不一的凶脸汉子纷纷举刀扑向了那个箫爷。与箫爷相比，那几个汉子的身手明显笨拙了许多，尽管以一对五，空间狭小，但那箫爷却腾挪自如，轻而易举便将这五个小喽啰捶晕在地。
    那个三爷，也就是此时站在离云云六七步远的地方的那个壮汉，见手下人都给箫爷用手砍晕过去了，气得满脸通红，提着大刀便冲了过来。箫爷用脚尖轻轻一撩，从地上撩起了一柄大刀，握着横向一挥，逼停那壮汉道：“先别开打！我有话问你！”
    “哪里冒出来的张狂小子？知道爷爷是谁吗？”
    “我爷爷是谁我肯定知道，”这个时候了箫爷还不忘调侃一句，“可我就是不知道你这孙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报个名号吧！”
    “小子，想知道爷爷的名号，先吃过爷爷的大刀再说吧！”
    “我听刚才这几个喽啰叫你三爷，莫非是常在景县一带出没的那位自称水中怪的秦三爷？”
    “有点见识啊，小子！”那壮汉抖肩冷笑道，“知道爷爷是秦三爷，就该乖乖地撂下刀跟三爷磕头赔个不是，三爷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否则……你今晚休想活着离开这条船！”
    “离开？”这位箫爷面露微笑，眉梢抖喜道，“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听人说你在景县衙门还有三百两的赏银，正好我手头缺钱，拿你去领了那三百两弄几顿好的吃，多划算啊！到手的银子都不要，我还没那么傻。”
    “想拿爷爷去取赏银？爷爷先拿你的人头来祭酒！”壮汉说罢挥刀冲了过去，与这位箫爷打作一团。
    两人从船舱一路打了出去，云云趁机翻出了箱子，冲旁边一位吓得花容失色却没有被捆住手脚的姑娘喊了一声，那姑娘这才反应了过来，双手发抖地捡起了地上一把大刀，拖到云云跟前，帮云云割断了手脚上的绳索。
    “多谢！”云云冲这姑娘感激地笑了笑。
    “这位姐姐，”这姑娘双眼噙泪，面色全无地握着她冰凉的双手问道，“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不会！”
    “你怎么知道？”
    “自己想办法，怎么都死不了！”云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先跟大家在这儿躲着，我出去看看！”
    

☆、第七章 报官

“姐姐你还出去？别啊！外面到处都在杀人呢！”
    “没事儿，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着一条空船，像这样的画舫，应该有准备小船以备不时之需的，你们在这儿等着！”云云弯腰捡起了一把沉甸甸的大刀，钻出了那低矮的船舱。
    刚一出船舱，一股冷风就吹得云云差点退了回去，好冷啊！她左右看了一眼，没人，便偷偷地往船尾溜去。船尾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大股血腥味儿冲击着她的鼻腔，她顿时有些作呕，扶着船舷干吐了两下。
    “你怎么出来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想也没想，握着刀就往后砍去。当地一声后，她这才看清原来是刚才那位箫爷。她忙收了手问道：“那个秦三爷呢？”
    “那么个肥头大耳的货三两下就收拾了！我的个娘，”箫爷甩了甩右手道，“你劲儿还挺大的啊！我要不挡得快，脑袋都叫你给削了吧？提着把大刀，难道你还会功夫不成？”
    “不会。”
    “不会还出来瞎晃悠？你胆子跟你劲儿一样大呢！”
    “我只是出来看看能不能找着艘空船，总不能待着什么都不做吧！那些人呢？”
    箫爷指了指画舫二楼：“没死的都在那上面较劲儿呢！这时候开溜是最合适的！你去船舱带她们出来，我去解了这画舫自带的小船，在船尾等你们！”
    “好！”
    云云飞快地跑回了船舱，将那八个年轻女子都带了出来。来到船尾，箫爷早解了船在画舫旁边等候了，云云扶着那些姑娘一个一个地下到小船上，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和箫爷一道撑着船竿飞快地离开了画舫，往前面平康渡而去。
    去平康渡是箫爷的主意，因为此处离平康渡已经不远了。一路上，他们不敢停歇，找了两个会撑船的姑娘轮番撑船，终于在鱼肚白出现之前赶到了平康渡。看见平康渡的渡口时，姑娘们才总算歇了一口大气。
    上了岸，箫爷将小船丢弃在了河边，对众姑娘道：“我也只能送诸位小娘子到此了。诸位单独回家不免有危险，不如一齐去衙门报官，让官府通知你们的家人来接你们，这样会比较妥当。”
    “多谢壮士相救！感激不尽！”众姑娘纷纷行礼道谢了起来。
    “别谢了，赶紧去官衙吧！我先走了！”
    “喂……”云云叫住了他。
    “干什么？”他转过身来，瞄着云云笑问道，“还没欺负够我啊？放过我吧，邬小娘子！”
    “你怎么知道我姓邬？”
    “我会算命，你信吗？”他冲云云抖了一个小眼神笑道。
    “不信。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呢！”
    “问那么清楚干什么？想铭记于心啊？可以，记住我叫箫爷就行了，走了！”
    “喂……”
    不等云云说完，他留下一抹淡笑，转身快步地消失在了清晨浓厚的霜雾中。直到这时，云云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有惊无险的梦，遇见了很多坏人，也遇见一个很奇怪的男人，还稀里糊涂地干了一件蠢事儿——那可是她珍藏了十八年的第一个吻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
    梦醒了，也该收拾心情报官去了。云云与众位小娘子一起前往衙门报官后，官府一面差人去拿那些河贼一面着人前往关县报信，让那些被掠劫贩卖的姑娘们的家人来接。
    当天下午，庭笙便带着小药儿赶到了平康渡。他正为四处寻不着云云而着急，听说云云人已被救，急忙赶了过来。得知是邬大官卖了云云，他气得想立马跑回关县找那混账算账，却被云云阻止了。
    理由有二，一来，买卖无契约，邬大官咬死不承认你也拿他没法；二来，买家陆老板娘失踪，不知死活，更死无对证了，倘若再回去跟邬大官纠缠，只会耽误了他们前往隆兴的行程，所以云云决定此事先按住不提，将来再做打算。
    歇息一晚后，三人又继续启程赶往隆兴。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马车缓缓地停在了隆兴西城门口。庭笙好不兴奋，掀开车帘子往外望去，笑得嘴角开裂道：“好气派的城门！比起我们那儿的关县景县倒真气派多了！回头进了城我就去逛那绳金塔，滕王阁，慕名许久了！哎哎哎，小药儿，该醒了！有大蟹和米米分吃了！”
    半梦半醒之间的小药儿起初听见什么绳金塔滕王阁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后又听自家少爷吆喝大蟹米米分，这才睁开眼来使劲往外瞅道：“大蟹在哪儿呢？滑溜溜白嫩嫩得像女人脖子的米米分在哪儿呢？”
    瞧着他那贪吃的模样，庭笙和云云不禁都大笑了起来。小药儿见尚在城外，且还排着长长一条队伍等着入城，不禁失望至极，打了个哈欠，将双手往袖笼子里一揣，靠回去道：“原来是少爷打趣我……还没进城呢，哪儿来的大蟹米米分？”
    庭笙笑道：“不拿吃的哄你，你怕要睡到客栈去了！打起精神来，进城找着了住处，本少爷就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当真？”
    “当什么真？”云云插话道，“趁着天早，去打听打听哪儿有便宜的房子可以赁才是正经的。横竖都来了，还怕逛不着那滕王阁绳金塔吗？又不会跑的。”
    “还找房子赁？”庭笙不解地看着他云姐姐问道，“我们不是要去温府吗？今日是来不及备齐礼物去了，明日备上再去就行了，何必还在城里赁房子呢？”
    云云理了理被马车颠歪了的发髻道：“去温府自然是容易的，你一去人家保准当你是个客那么待着，人家温家家业大，收容你住几晚还是可以的。可你要是直接奔去就说是来认爹的，你敢担保温家那拨人不会撵你出来？我打听过了，温家不止有温老爷，还有温家几房妻妾和儿女，温家情形究竟如何我们都还不知道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去了，会讨着好脸色看吗？听我的没错，先在城里住下，打听清楚了温家情况再说。”
    

☆、第八章 命案

听了云云这话，庭笙反而如释负重地笑了：“也好！反正我本就不想这么快去那个温府，见一堆有血缘却没亲情的人，叫我心里膈应得慌。云姐姐这主意真不赖，就这么决定了！”
    “唉……”小药儿那年纪轻轻的娃却打了一个颇老陈的哈欠，口气幽怨道，“瞧这队伍排得！跟哪家府门前领布施似的，什么时候才能进城啊？少爷，小药儿肚子都饿了！”
    “饿了有饼，先吃点垫着，”庭笙说着又掀起了车帘子，一边往外瞧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城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好端端的，为何盘查这么严啊？”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云云他们的马车才过了盘查入了城。找到客栈落脚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云云只能把寻便宜房子的事情推迟到明天。小少爷带着贪吃的小药儿去客栈前堂买米米分吃后，云云拿着路上换下的一堆衣裳，问伙计寻了个木盆，到后院浆洗去了。
    后院井边，恰巧有两个老妈妈正在洗菜，人很热情，见云云衣裳不少，便又腾出了一只木盆给她。听她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其中一个老妈妈问她道：“来走亲戚的还是跟家主来做买卖的？”
    “我家小少爷今年秋闱过了关，先前夫人答应放他出来游玩的，这不游到隆兴城时说要拜什么滕王阁，非要在这儿住上几日，就留下了。”云云灵机一动编了个借口敷衍道。
    “那你们可没挑准好时候！”那老妈妈连连摇头道。
    “为何？”
    “你们进城来时是不是遇着盘查了？”
    “嗯！我心里琢磨着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还真是出了事儿，还不小呢！”那老妈妈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的热汗继续说道：“前几天，城里八里染布坊出了桩命案，死了六个，你说是不是出大事儿了？咱们这隆兴城好久都没出过这么大的人命案了吧？我听我们隔壁的汪班头说，府衙里的那位裘不理人已经急得两腮肿大了！”
    旁坐的那位老妈妈爽朗地笑了几声，甩了甩手背上的水，抬头道：“那样肥厚的脸盘子他怎么看得出来到底肿没肿？想是熊掌鹿茸吃多了腻的吧！”
    “到底是怎么一桩命案？怎么会死了六个那么多？”云云又将话题引回了命案上。
    “谁知道呢？也不见那家得罪过什么狠角儿啊！就因为查不出个所以来，那位裘不理人才急得腮帮子都肿大了，要能查出来，他那鱼油焖饭又能多吃几碗了！我可得跟你叮嘱几句了，丫头，最近城里不太平，叫你家那小相公晚出早归，天一黑就别耽误在外头，赶紧回客栈来，这几天夜里查得可勤了……”
    话未完，东头回廊那儿传来一声喊：“外头送了两匣子菜来，赶紧回厨房热了，给西边院子的盛先生送去！”
    “知道了!”先跟云云说话的那个老妈妈应了一声后，便和另外一个老妈妈回厨房帮忙了。
    衣裳才洗到一半儿，只见小药儿左手一只葱花大酥饼，右手一条大螃蟹腿，满嘴油光地朝井边走了过来。云云问他道：“小少爷呢？”
    “与他一个同窗在前堂里说话呢！”小药儿坐在台阶上继续嚼巴着螃蟹道。
    “哪来的同窗？”
    “就是家里种了好大片梨树的那个苏少爷。刚刚我和少爷正吃着，他走过来便蒙了少爷的眼，装女人腔调哄少爷，他那点小伎俩哪儿能哄住少爷，少爷一听就猜出来了！两人正在前堂说话呢！少爷让我来跟你说，天冷冻手，衣裳多了花几个铜板请个老妈子洗了就是，不用非得你动手。”
    “咱们是出门在外，他还当是在家里呢？能省则省，洗个衣裳都要花钱雇人，我还没矫情到那儿份上。你也别盯着我了，去看着你家那少爷，告诉他城里才出了命案，天晚不许出门儿。”
    “知道了，云云姐，我这就去！”小药儿一溜烟跑了。
    云云把剩下的衣裳洗好晾上后，也回房间去了。正在炭火上暖着刚才洗衣裳冻红了的双手时，小药儿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半只葱花大酥饼，一边吃一边对云云说道：“云云姐，少爷好像跟孙少爷出去了。”
    “出去了？到底是真出去了还是你不知道？”云云问道。
    “我问了柜台那儿的掌柜，他说看见少爷和孙少爷一块儿出去了。”
    “知道上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啊……不过先前我听孙少爷说他常去的那家莲花瓦子（娱乐场所）来了位妙伶，今晚打算去瞧一眼，兴许少爷就跟着去了。”
    “我不是让你告诉他别出门儿吗？”
    “我想说来着，可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跟孙少爷走了。”
    “那你怎么到这会儿才来跟我说啊？”
    “嘿嘿……”小药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他那涨得圆鼓鼓的小肚子，笑道，“我刚刚又在门口吃了碗米米分……隆兴的米米分实在是太好吃了所以……”
    “所以就把看着少爷的正经活儿都给忘了？”云云走过来轻轻地拍了小药儿脑门一下，训道，“进城就让你吃了个肚儿浑圆，还不嫌够？撑出病来还是你自己摊着你知道吗？出门儿的时候我怎么叮嘱你，要看紧少爷看紧少爷，当真丢了你怎么办？谁要你这贪吃的小玩意儿去？”
    小药儿摸着脑门嘀咕道：“不会丢吧？少爷那么大个人了都，而且还有孙少爷在呢！”
    “别跟我提那孙小少爷，那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但凡爹娘不在跟前，就喜欢往那些勾栏里钻！”云云取出石青色斗篷往身上一披道，“你也去添件衣裳，我们立马就出去找，赶紧的！”
    小药儿最怕的就是他的云云姐了，见云云姐脸色都不对了，饼也不敢贪吃了，忙丢了饼跑回屋去取了件斗篷，跟在云云屁股后面去找他家小少爷了。
    此时天都已经麻麻黑了。因为风刮得紧，黑乌乌的云一朵朵地涌在头上，所以街上也没什么人了。云云问了一个正打算关门的药铺伙计莲花瓦子在哪儿，这才知道那瓦子在城南，而且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瓦子，一提谁都知道。
    

☆、第九章 闲聊

一路问了好几个人，终于在城南一隅寻着了那莲花瓦子。一到夜里，别处都冷冷清清了，唯独像这样的瓦舍却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进了这瓦舍，各种喧闹声灌入耳来。分隔开的各处棚子里，玩杂耍的，耍戏法的，唱歌跳舞的，什么玩意儿都有。小药儿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双只眼睛瞪得溜圆，上下嘴唇合不拢来，痴痴傻傻地那么一路看了过去。
    “瞧着你家少爷了吗？”云云四处打量道。
    “真好看啊！是傀儡戏呢！云云姐，你看，那边有傀儡戏看呢！也是一个铜板看一场吗？”小药儿早把寻自家少爷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云云停下步伐，在他那小耳朵上捏了一下道：“就顾着看傀儡戏了，少爷不要了？这地方这么大，人又多，找到下半夜怕都找不着。我问你，那姓孙的小少爷没说在哪家棚子？”
    小药儿搓了搓他的小耳朵，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我好像还听他说要看戏什么的……”
    “看戏？”云云往前面瞧了一眼，正好有个唱杂剧的棚子，只是这会儿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了，要挤进去找人，着实不容易。她思量了片刻，吩咐小药儿道：“你个子小好钻人缝，去那前面的棚子瞧瞧你家少爷在不在，要在，让他立马出来。”
    小药儿得了令，飞快地跑了过去，往人群堆里一挤就没人影了。云云也没闲着，四下打探了几眼，看能不能正好撞上。忽然，一股子肉汤的香气钻进了她鼻腔里，顿时喉头一滑，忍不住咽了口热口水。转头一看，原来路边有个担挑卖瓦罐汤的小哥，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呢。来了隆兴，怎能不尝尝这里的瓦罐汤？
    掏了五个钱，买了一碗瓦罐汤，接过卖汤小哥递过来的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时，云云整个人都暖和了。再喝上一口，真是从手指尖儿暖到了脚尖儿了。
    “小娘子一个人出来的？”卖汤小哥与她闲聊道。
    “不，跟我家少爷来的。”云云喝着热汤道。
    “我说呢！像你这样年轻的小娘子夜里就不该一个人出来，原是有少爷领着的，那就叫人放心多了。小娘子不是本地人吧？”
    “听出来了？”
    “那是，别看我这摊位小，打我摊前买过汤的人天南地北多了去了！贩夫走卒也有，达官贵人也有，我家这瓦罐煨汤都煨了几十年了，这附近没人不认识我张汤哥的！”卖汤小哥得意自夸道。
    “是吗？那城里温府的老爷也上你这儿来买过汤？”云云随口问了一句。
    “你还说对了！”卖汤小哥仿佛立马来了精神，将肩上的抹布使劲地甩了两下炫耀道，“就是温府的少爷，也爱在我这儿买汤喝！不是我爱夸耀，那温二少爷一年到头少说也要在我这儿买上三五十碗，那可是我的大主顾！”
    “哟，人家温府什么都有，还缺这碗汤？”云云故意接了话说下去。
    “你还别不信，小娘子，你往前瞧瞧，”卖汤小哥指着不远处那挂着大红灯笼的酒楼道，“那酒楼便是温家的，向来都是温二少爷打理着。他夜里常常看账到很晚，就爱使人到我这儿来买汤，我这汤就五文钱一碗，人家回回给的都是一钱银子，你说阔气不阔气？”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看账看到很晚？说得像是你亲眼见过似的。”
    “不是看账，他待不了这么晚，我不吹牛的……哟！九儿姐！九儿姐您来了！这天寒地冻的，您还亲自出来呀？”
    忽然，这卖汤小哥话锋一转，哈着腰往云云身后走去。云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顶小轿落到了她的身后。卖汤小哥很是殷勤地冲轿子里招呼着九儿姐，九儿姐，叫得可卖力了，但那轿子里的人却没回应过一声。
    出声的是跟轿的那个丫头，她手里提了一个圆形黑漆嵌钿食盒。与卖汤小哥招呼了一声后，从食盒里拿出了一只带盖着的錾花银碗递给了卖汤小哥，那小哥双手接过来，立刻回身跑到瓦罐前打了满满一碗汤，再双手送了回去。
    “今儿就一碗？九儿姐怎么不喝一碗解解寒气？”卖汤小哥捧手接过那一颗碎银子讨好道。
    “我家小姐病着呢，下回吧！”那丫头将汤装进了食盒里，小心翼翼地提上，然后招呼轿子走了。不过他们没走多远，就在那酒楼门前停了下来。丫头撩开小窗帘子往里说了两句后，提上那食盒往酒楼里去了。
    “这倒稀奇了啊！”云云瞄着那顶小轿笑道，“往酒楼里送汤，酒楼伙计不往外撵的吗？”
    卖汤小哥掂了掂手里那颗碎银子，笑弯了眼眉道：“刚才那位知道是谁吗？”
    “谁呀？”
    “小娘子你打外地来的，自然不会知道她是谁了，”买汤小哥一副如数家珍的表情说道，“那可是我们城里白鹭馆的坐馆娘子，叫白九儿，绝色小美人儿一个，城里多少相公少爷争着为她捧绣鞋呢！刚刚不是说到温二少爷吗？她便是温二少爷的相好，每回到酒楼去给温二少爷送吃食，都会到我这儿买上一碗汤送去，体贴真得叫人心里发妒呢！”
    “那就更奇怪了啊！来了不上楼，莫非是在吵架？”云云追问了一句。
    “不是吵架，只为最近温老爷病了，温家子弟都……”
    “温老爷病了？真的？”云云捧碗的手一僵，脸色微微变了。
    “对呀，温老爷病了，这全隆兴城的人都知道吧？温老爷是谁？他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全隆兴都得跟着紧张呢！怎么？你认识温府的人？”
    “谁稀罕认识呢？”云云转瞬收了脸色，照旧谈笑自如道，“我又不求他吃口饭，路过这里而已，管他做什么？像他那样的大老爷瞧着是家大业大好阔气的样子，可说到底也是劳碌命，赚下那么大家业他能得享几成？”
    

☆、第十章 怒骂

“小娘子倒像是有见识的，说得不错啊！家大业大又怎么的？阎王多给了几十年的命不成？该派鬼差来收你的时候还是得收，任你往地底下烧多少元宝蜡烛孝敬阎王也没用！”
    “还是说那白九儿吧！温老爷病了，她怎么就不能进酒楼了？”
    “听说啊，温家大夫人请静安寺的大师傅看过，温老爷不是寿岁到了，是劫数挡在那儿了，只要温老爷安心静养，一心参佛，全家老小个个齐心斋戒，温老爷那病也就挺过去了。你说，温二少爷还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见白九儿吗？那不是存心让他大娘温大夫人挑刺儿吗？”
    “犯得着吗？你可别欺我外地来的，我可听说过，温家大夫人自家有儿子，还是长子，长子继承家业顺理成章，温二少爷争得过他吗？”云云故意这样说道。
    “温大少爷？”卖汤小哥连连摆手摇头道，“那是个不中用的，不中用的……哎！喝汤吗？便宜！才五文钱一碗呢！”
    话未完，有客人来了，卖汤小哥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云云喝完汤将碗还了回去，转身时看见那顶垂苏厚呢小轿还在那儿停着。片刻后，刚才进酒楼的那丫头又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匣子，走到轿门前撩开帘子递了进去。弯腰在轿门前候了一小会儿，她又拿回匣子再进了酒楼，仿佛是在为那温二少爷和这位白九儿小姐传信。
    正看得入神时，小药儿拖着庭笙出来了。云云迎上前去，故意板着脸问道：“混账完了？”
    庭笙忙讨好地笑了笑道：“哪儿敢啊？就是在里面跟孙小郎他们几个看戏罢了。云姐姐，里面那戏可逗笑了，要不你也进去瞧瞧？”
    “你亲爹都病了，你还有心事看戏吗？”
    “真的？”庭笙脸上的笑容渐收，“你听谁说的？”
    “先回去，”云云往那小轿处瞟了一眼，推着庭笙道，“往后少跟那孙小少爷混，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那一肚子花花肠子，走了，回去了！”
    “云姐姐，再看一会儿嘛！”
    “走了！”
    云云三人走后没多久，那丫头又从酒楼里出来了，只是没再拿那匣子了。她掀开帘子照旧对里面的人说了几句，然后才吩咐轿夫起轿离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温府凭兰小筑里那间雅致的碧纱橱内，一位身着家常银灰挑金线褙子的中年妇人正斜靠在凭几上，一手握着卷册一手捧着银制海棠小手炉，看得十分仔细。
    门帘上有动静时，她收回了神，放下卷册抬眼看了看进来的人，双手罩在那小手炉之上问道：“有事儿？”
    “姚老三刚才来回话了，说刚刚白九儿又去酒楼厮缠二少爷了。”进来的那仆妇禀报道。
    “没看错？”妇人语调微扬，却冷冷冰冰。
    “千真万确，一清二楚，只是二少爷没见她，她在酒楼门口待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妇人那狭长的凤眼眼角微微收紧，一掌拍在凭几上怒骂道：“昌门表子还真是又贱又啰嗦！庭悦都与她说得清楚明白了，她还大夜里的去酒楼门口照耀过市，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夫人息怒，”那仆妇忙道，“那种践人早已无皮无脸，活着就是被人糟践的，您如此尊贵之身又何必与她置气呢？只要二少爷不待见她，她去再多几回也是没用的。”
    “可她要老是去找庭悦，传到那几房耳朵里，一准又得鸡蛋里挑出骨头来！庭悦是怎么回事？从前做事都够干净利索，这回为何如此拖泥带水的？庭悦呢？回来了吗？”妇人满脸愠色地问道。
    “还没呢！”
    “派个人去叫他，让他立刻回来见我。”
    “夫人，奴婢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说！”
    “您还记得住在回澜镇上那个姓蔺的女人吗？”
    那妇人垂答下来的睫毛立刻挑起，一双幽黑的眸子里迸出了几道犀利的寒光：“那女人怎么了？最近有动静了？”
    “姚老三说今晚在莲花瓦子那边看见了那女人的儿子蔺庭笙了。”
    “当真？”妇人牙龈暗暗咬紧了。
    “应该不会错。当初去回澜镇查探那个女人下落的人就是姚老三，虽说已经过去四年了，但那小少爷的容貌没怎么变，只是长高些了，另外蔺家那两个下人，一个叫小药儿的书僮，一个叫邬云云的丫头也都跟来了。”
    “怎么回事？”妇人眉心皱起，右手握起拳头在凭几上轻轻地扣了几下纳闷道，“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城里？还偏偏是在老爷生病的时候？难道是那个女人让他回来认爹了？”
    “大有这个可能。”
    “想得可真美！当初一走了之，没为这个家尽过半点心，如今却好意思让自己儿子回来认爹？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让那个孽种回到温家来？滚出去的人就不该再回来！五娘，你听着，让姚老三去打听清楚那孽种住在哪儿，然后报给我弟弟，让我弟弟去处置。”
    “奴婢明白！”
    “再传话给门房上，但凡是有人来找老爷的，都先报到我这儿，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进来！”那妇人眼含鄙色，冷冷不屑道，“这个时候才想着来瞧瞧老爷，从前那十几年都干什么去了？我温家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话刚说到这儿，外面报二少爷回来了。那叫五娘的仆妇忙开了门，请了温家二少爷温庭悦进来。温庭悦进门就看见母亲一脸怒色，笑问道：“今日又是谁惹娘了？是不是濯冰又把媒人送来的画像给扔香炉里了？”
    这妇人正是温庭悦的母亲，温老爷的如夫人甄氏，虽只是个如夫人，却手掌温家后院大权，一直为温老爷正室夏氏所不满。
    这位如夫人此时心情极差，捧炉扭身不悦道：“管好你自己吧！”
    “我又怎么了？”温庭悦在母亲对面坐下问道。
    

☆、第十一章 出身

“你到底与那白九儿能不能断得清楚？”甄氏一双犀利的凤眼盯着温庭悦道，“你竟当娘的话是耳旁风吗？你爹尚在病中，你大娘口口声声要全家斋戒，你却在外面与个肮脏下贱的姐儿来往不清，回头传到你大娘耳朵里，又不知道要向你爹和那些叔伯告多少状了！究竟是那女人太过麻烦还是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温庭悦眉心一拧，似有不悦地扭过头去说道：“又是谁在您耳边吹风了？”
    “你瞒得住我？你以为你娘在温家这些年是白过的吗？庭悦，你老实对娘说，与那姐儿到底还有往来没有？”甄氏沉声问道。
    “过了今日，便再无往来了。”温庭悦口气淡淡道。
    “当真？”
    “今晚她的确来找过我，但我并未见她。大娘有话在先，我岂会那么蠢地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忌讳？她让她的丫头给我送了点吃食，我也将从前她赠我的荷包香囊等散碎物件悉数归还给了她，以做了断，谁料她又让她的丫头来说，若我不肯要大可烧了，我便当着她丫头的面儿扔香炉里烧了。”
    “做得好！”甄氏微微扬起下颚，一派贵妇人清高自诩的模样说道，“就是要给她好好打打脸，她才知道活着不要脸可以至少应该给自己留一张皮！你听着，往后不许去招惹那种下三滥的货色了，娘替你谋一门好姻亲，你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娘打脸，明白吗？”
    温庭悦懒懒地靠在凭几上，右手接过了丫头红棉递来的茶盏问道：“这回您又给我谋了什么好姻亲？身世太好的我可没什么兴趣。”
    甄氏转动犀眸，不满地瞥着他训道：“你就是这点让我心里很不痛快，你知道吗？瞧瞧你那不争气的大哥，自己没多少本事，硬是贴脸贴背地攀上了绍兴府通判的女儿，眨眼就有了官家老丈人撑腰了，可你呢？偏偏不喜欢那身世好的！跟你提一家你推一家，我问你，你怵什么？你还担心你这样的身家配不上那些豪门千金官家小姐？你哪点不如人了？说出来你也是咱们隆兴府温家的二少爷！丢人了吗？”
    “娘您这火发得可有点没头没脑啊！”温庭悦笑着哄甄氏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温家二少爷这身份丢我脸了？咱们温家是隆兴第一商，不但不丢人，说出去那可是无上的耀荣啊！我没说身世好的不行，我只是说身世太过出色的咱们就别去招惹了，行吗？像前一阵子您打算给我张罗的那什么开封府府尹的侄女儿，江南东路转运使的妹妹这些，官家底子太厚，攀上这样的亲未见得是好事儿，官场上的事儿比咱们商场上还瞬息万变呢，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七族九族的就这么连了进去，您说多不划算啊！”
    甄氏将手里捧着的小手炉往桌上一搁，扭脸道：“你少跟我扯那些混账借口！你就是打心眼里地瞧不上你娘罢了！你嫌你娘没本事，活了大半辈子顶了天了也只做了人家的小妾，只给了你个庶出的身份，弄得你每每比那嫡出的少爷都要矮上一截，所以才自惭形秽不肯娶身世太好的小姐，是吧？我告诉你，庭悦，别管庶出嫡出，有本事才是真本事！”
    “娘您真多心了，我知道您恨不得让我娶个公主回来好比过对门大房娶的通判小姐，我也想啊，我也想替您把这口气儿争回来，可眼下不是还没遇着合适的吗？我娶妻，那可不能随随便便的，我有我自己的主意。”
    “别管你怎么说，横竖就一点，不像样儿的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什么小商小户，秀才闺女举人千金你提都别在我跟前提！我甄茹的儿媳妇，那绝对是要出身高贵，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门不当户不对的，你少去动那些心思！”
    “明白，明白，都依着您还不行吗？没什么事儿，我先回房去了！”
    “去过你爹那边了吗？”
    “一回来就去了，看过爹才上您这儿来的。”
    “行，回去歇着吧！”
    红棉抢先一步替温庭悦开了房门，一路送到了屋檐下，且高声喊道：“拿盏灯笼来，二少爷要回院子了！”
    “不必了，今晚月色够亮，我慢慢走回去就行了。”温庭悦说罢步下台阶，垂眉缓步朝外走去，似有一腔心事。
    取了灯笼的小丫头快步跑了过来，见温庭悦人已经不在了，只剩得红棉立在檐下，望着那大大的月洞门出神，不由地低头掩嘴笑了起来。红棉回过神来，瞪了她一眼问道：“有什么好笑的？二少爷都走了你才送来，存心叫二少爷跌跤是不是？”
    “哪儿有？红棉姐你一叫我便取来了，谁知道二少爷走得这么快啊？要不然，我这就给二少爷送去？”
    “这会儿才送去，人家二少爷早走了十万八千里了！知道二少爷来了，你就该早早地备了灯笼在这儿候着，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还怎么在夫人院子里伺候？回头禀了夫人，撵了你去柴房干活算了！”
    “红棉姐，我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这一回，下回我保准早早地备了灯笼在这儿候着，行不行？”小丫头一听要撵了她出院子，连忙跟红棉央求了起来。
    “手脚这么慢，脑子也不会用，就知道傻笑，留着有什么用？”红棉竖眉道。
    “求求你了，红棉姐……”
    夫人的房门忽然又开了，五娘走了出来，一脸不悦地看着她们两个道：“想挨藤条是不是？夫人心里正不痛快呢，你们俩居然还敢在外头吵吵闹闹的，赶紧给我一边去！”
    红棉忙道：“娘，连珠这丫头手脚太慢了，二少爷都走出一丈远了才把灯笼送来，也不知道心神都晃到哪儿去了……”
    “行了，”五娘不耐烦地打断了红棉的话说道，“不好使就打发到后厨去！这么点小事就在夫人房门前闹上了，平日里我教你的规矩都记到哪儿去了？再敢闹，都去给我挨十下藤条再说！”说罢她又回里头去了。
    

☆、第十二章 绑架

小丫头连珠好不委屈，想再求又不敢开口了，只能瘪嘴淌起了泪珠子。红棉白了她一眼，劈手夺过了那灯笼，压低了声音数落道：“就知道哭，要哭滚一边哭去！听好了，明早就收拾东西滚后厨房那边去，没用的东西！”
    红棉气哼哼地走了，留连珠在那儿默默地掉着眼泪珠子。从夫人院子里罚到后厨去，那就意味着她的月银至少会少一半儿，她爹卖她进温府就是为了赚点银子给家里补贴，可如今平白无故地少了一半儿，她怎么能不伤心呢？
    正当她不知所措，低声啜泣时，月洞门那儿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像是老爷院子里的卢妈妈，她忙一个转身躲到了大圆柱子后面去了。
    卢妈妈啪啪两声敲开了甄氏的房门，一脸焦急地对开门的五娘说道：“请夫人赶着过去一趟吧！老爷刚刚又昏迷过去了！”
    “怎的又昏迷了？这两日不是见好了吗？”甄氏一边问着一边从房门快步走了出来，领着五娘往温老爷院子去了。
    躲在圆柱后的连珠心想，老爷若真的去了，红棉姐还有五娘肯定都会忙得地儿朝天吧？谁还会记得今晚的事儿呢？要真是这样，那就好了。不过，老爷前几天已经好转了，听五娘说还能坐起身吃东西了，怎么又昏迷过去了？
    当天夜里传出消息，说温老爷先是吐了口血，跟着就昏迷过去了，至于好端端的为什么又吐血了，这谁也不知道。只是这么一番折腾，把他那刚刚往好上转的身子又给折腾坏了，情况比之前更差了。
    这下，温府上下陷入了惶恐之中，各房求佛祖的求佛祖，拜祖先的拜祖先，请神君的请神君，各尽其招，就是各房的丫头婆子也逢人便说自己已经为老爷祈福了多少遍多少遍，生怕显得不诚心了。府里一慌，必然有多嘴地往外说道，温老爷病危的事情第二天就传开了。
    这消息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饭后谈资，可对云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想想，要是温老爷就这么走了，自家小少爷蔺庭笙的身世岂不是永无真相大白之日？难道你还奢望温家那些人会在温老爷过世之后大大方方地承认蔺庭笙么？事情似乎并没有这样乐观。
    思来想去，云云还是决定直接找上门算了。万一温老爷这一两日就去了，那至少还可以让小少爷在他爹临死之前见上一面，也算了了夫人的遗愿了。当下，她收拾了包袱，带着一脸不情愿的蔺庭笙和小药儿往温府赶去。只是她没想到，早有拦路虎等着了。
    在离温府不远的一个路口上，几个男人忽然将他们挡了下来。为首的男人问他们道：“新来城里的吧？”
    蔺庭笙刚想开口，却被云云拦下了。云云打量了这几人一眼，反问道：“请问这位大哥问这个做什么？”
    “衙门办差，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吗？”那男人有些傲慢。
    “衙门？”云云敷衍地笑了笑说道，“衙门怎么会有事儿问我们？我们可从来没干过什么作歼犯科的事儿呢，这位差爷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男人两撇粗眉毛往中间一竖，不耐烦道：“你当衙门的差爷都闲着没事儿干啊？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怎么这么啰嗦？”
    “你们哪个衙门的啊？”蔺庭笙见云姐姐被呵斥了，顿时心里不痛快了，“办的是什么差倒是先说清楚了！凶什么凶？欺负我们是外地来的啊？”
    “嘿！你这愣头青的小子还挺冲的啊！差爷办差自有差爷的道理，你要没干作歼犯科的事情何必怕答上这么一两句？我问你，你们是住在海天客栈的吧？”
    “是又怎么了？”蔺庭笙不服道。
    “原本定了三日的房为何刚刚又退了？”
    “你管得着吗你？”
    “哼！小子，爷是当差的，有人往衙门里头报案，那爷就管得着你知道吗？刚才客栈里头有人报案说丢了东西，失主疑心上了那么几个人，我这才奉了大老爷之命来盘问你们几句，嘿！谁料到你们反应如此之大啊！那不正好说明了有猫腻吗？那就对不住了，请三位跟我回衙门里一趟吧！”那男人朝蔺庭笙略拱了拱手，然后跟身后的几个壮汉招了招手，这几人立刻上前来架他们了。
    “等等！”云云忙挡住那几个人道，“这位差爷是不是误会了？我们收拾东西离开客栈并非是要潜逃，而是寻着亲戚了，打算前去投奔。差爷既然是在这城里当差的，那理应听说过温府温老爷吧？我家少爷是温老爷家的远方亲戚，听说温老爷病重，奉了我家夫人之命特来探望，差爷若不信，可随我去温府问个究竟。”
    那男人听了这话，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又轻哼了一声，抖了抖衣袖不屑道：“哎哟，这一年到头啊总是会碰上那么一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啊！个个都说是温老爷家的亲戚，个个还都说得像模像样的，可温老爷家有那么多亲戚吗？老拿这个当幌子，也不嫌腻？要真是温老爷家的亲戚，一会儿到了衙门我去请温府的人来认认，若真是错抓了人，我立马给你家小少爷磕头请罪行不行？带走！”
    一声令下，那几个人又上前来拽云云三人。蔺庭笙和小药儿都高声叫喊了起来，可过路的人只是往他们那儿瞟了一眼，然后就匆匆走开了，似乎已经见惯不怪了。
    “吼个屁吼？吼也没用知道吗？本爷办差，旁人谁敢来管？带走！给我统统带走！”
    就这样，云云三人被这几个人拽进了一条后巷子里，进了巷子后，这几个人才凶相毕露，拿出绳索将他们捆绑了起来。云云一边挣扎一边瞪着那个男人道：“你果然不是想把我们带到衙门去！你为何要绑我们？你到底有何居心？”
    

☆、第十三章 委屈

话刚说完，一团棉布便粗暴地塞进了云云的嘴里。为首的男人带着一脸歼诈阴险的笑容走近她跟前，眼泛色光地调侃道：“小娘子尽管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只是要送你们出城而已。隆兴城这个地方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来的，温府亲戚也不是谁都能冒充的，念你们是初犯，我今日就暂且饶你们一回，以后可不许再胡乱对人瞎扯是温府亲戚了，这隆兴城往后也别再来了，听明白了吗，小娘子？”
    “唔唔唔唔……”云云扭着胳膊气愤地瞪着那男人。
    “嘿嘿……其实你这小娘子生得还挺好看的，若真叫我下手伤你，我还挺舍不得的，所以啊，别辜负了我这番怜香惜玉的好意，乖乖出城，别再来隆兴城了知道吗？”
    那男人说着竟抬手去摸云云的脸，旁边的庭笙瞧见了，气不打一处来，不顾自己已经被绑了，用尽全身力气就朝那男人撞去——只听见砰地一下，那男人的额头与对面那堵墙面来了亲密接触，疼得那男人顿时大叫起了哎哟。
    “你个死野种！”那男人扶着额头，眼冒金星地转过身来，抬脚就往庭笙的小腹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庭笙嗷地惨叫了一声，后背撞在另一面墙上，顺着墙面痛苦地滑了下去。
    “我告诉你，死野种，”那男人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指着庭笙骂道，“你最好给爷老实点！爷要是把你往衙门里带一趟，赏你个三四十棍子你小命就折在里头了知道吗？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要再敢造次，爷保证让你今日就把命搁这儿了！死野种！都给我绑好了，绑好就弄出去！”
    那男人所谓的弄出去，就是把他们用马车强行拉出了城，扔在了两里开外的大路边上。临去前，那男人从车厢里丢出了一包银子，砸在了庭笙的额头上，然后掀开车帘冷冷道：“听着，别再出现在隆兴城了，爱滚哪儿去滚哪儿去，你要不识好歹，爷绝对让你出不了隆兴城！这点银子是给你安家养老的，拿着就滚吧！”
    男人将车帘子一甩，招呼车夫掉转马头扬尘而去。云云挣扎着起了身，先将嘴里的布团弄掉了，然后招呼庭笙和小药儿都找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把绑着胳膊的绳子先磨开。费了一番事儿后，三人终于松了绑。
    “少爷，没事儿吧？”云云连忙先将庭笙扶起来，送到旁边一块儿大石头上坐下。
    庭笙满头大汗，表情沮丧，嘴角瘪了两下，眼泪花儿就掉了出来。他虽然是小门小户的少爷，但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更没遭遇过这样蛮横的对待，这趟来隆兴，全是因为母亲临死前交托他要来见一见父亲，如若不然他会稀罕来见这十几年未曾谋面的父亲？好容易是来了，可怎么也没料想到温家的人居然是这样对待自己的！
    一想到已经去世了的母亲，庭笙心里就更难过了，不由地抹泪抽泣了起来。他一哭，小药儿也跟着了哭起来，哽咽地对云云道：“云云姐，咱们回去吧！隆兴城里的人太可怕了！如果再去，他们会弄死咱们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庭笙挥泪悲愤道，“见什么父亲？我蔺庭笙打小就没父亲，如今也用不上什么父亲，去找他做什么？他家里妻妾好几房，还怎么会记得住我娘是谁？如此无情无义的父亲，我去寻他做什么？他还以为我蔺庭笙是图他那大家业去的呢！走，回去了！”
    小药儿立马帮腔道：“对！那种爹不要也罢！少爷，咱们这就弄辆马车回回澜镇去！”
    “对！”
    “行了，”云云坐在旁边，揉着自己被绑疼了的胳膊，扫了一眼这两个小哭神道，“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你还是你娘的儿子吗？好好哭一场然后冷静地想想，这事儿未必会是你爹派人干的。你爹现下还病着，正跟阎王爷在地府门口较劲儿，他哪儿有空闲来收拾你啊？”
    庭笙心凉道：“不管是不是他，总归应该是温府的人，云姐姐你没听见刚才那人骂我什么吗？骂我死野种！大概也只有温府的人知道有我和我娘这么两个人，那人一定是温府上谁派来的。人家既然这么看不顺眼我，我还厚着脸皮去干什么？给人骂吗？”
    “你是去找你爹的，不是去看人家脸色的，只要你爹认了你，他们还得看你脸色呢！这么快就放弃了，你娘九泉之下能瞑目吗？你再仔细想想，我们来城里两天不到温府上就有人知道了，可见有人是认得你的。可夫人说了，她带着你离开温府之后便再没跟温府上的任何人来往了，按理说温府不该有人认得你才对，你说是不是？”
    “是啊！”庭笙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道，“我娘也这么跟我说过，照她那样说，温府上的人应该是不认识我的，可为什么我们到隆兴城不到两日便有人认出我了呢？”
    “这就是说这些年温府上一直有人盯着你们母子俩，暗中派人来打探过你们的情况。”
    庭笙脸色微变，忙问道：“会是什么人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你爹。”
    “为什么？”
    “夫人从前说过，温老爷不是坏人，只是她眼里容不下太多沙子，所以才选择离开温府的。一个不是坏人的爹又怎么会找人把自己多年未见的亲生儿子赶出隆兴城呢？干这种事儿的人我猜应该是这些年暗中派人盯着夫人和你的温老爷的某位夫人。这个人不想让温老爷看见你，所以才着急着把你赶出隆兴城。可越是这样，你越应该去见你爹。”
    “还回城里去？”小药儿哭花了一张小脸，胆怯道，“刚才那个凶巴巴男人说了，咱们要再回隆兴城去就叫咱们有命去没命回！云云姐，咱们还是回去吧！小药儿不想把命折在这儿啊！”
    

☆、第十四章 垂危

云云沉吟了片刻，抬起双眸道：“刚才一路出城时，我听见这附近有撞钟的声音，应该有个寺庙离这儿不远，咱们先投宿到寺庙里，再做打算，少爷你说呢？”
    庭笙正心塞得慌，懒得去想后面该怎么办，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缓一缓他心里的那些委屈，便回了句：“你决定吧！”
    暮色沉沉时，寺庙南角的晚钟响起，呆坐在蒲团上发神的庭笙抽回了神，望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禅房的门忽然开了，云云捧了粥饭进来，搁在了凭几上问道：“还在愁今天的事儿？”
    庭笙双眼无神道：“想想真的挺可怕的……如果那些人再狠一点，我们就没命了。云姐姐，小药儿说得对，我们还是回去吧！真的犯不着为了认那么一个爹，把我们三人的命都搭上。”
    云云走到庭笙旁边，盘腿坐下道：“今天那几个人只是想吓唬我们，并不是想真的动手，如果他们有心把我们往死里整，就不会堂而皇之地从城里绑走我们。那个领头的应该确实是衙门中人，因为我看他穿的是官靴，至于他带来的那几个粗鲁汉子，不出意外，就是几个市井小混混罢了。”
    “如此说来，温府在隆兴的确是称霸一方的，那我们就更不该再进城去自找麻烦了。”庭笙有些难过道。
    “这样就放弃了？”云云看着他问道。
    “不放弃还能怎么样？我自己一个人丢掉性命倒也无所谓，如果把你和小药儿也牵连进来，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夫人临去前，我曾经答应过她，一定会让你见到你的亲生父亲，我邬云云是言出必行的。”
    “云姐姐……”
    “男人大丈夫，做事岂能轻言放弃？被一两个小混混吓唬两句便缩头缩尾了，你往后怎么入仕做官？官场上的风云变幻和阴险黑暗远比这一两个小混混要来得猛烈。倘若你这时候就撑不下去了，那我劝你还是放弃继续考功名吧！回家守着你们蔺家留下来的那一亩三分地，或开个学堂，或另外寻个生计，清清闲闲地活着也行。如果你真打算这样，咱们这就收拾东西回回澜镇去，如何？”
    庭笙没有立刻回答云云的话，垂下浓黑的双眉，久久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小药儿掀开门冲了进来，嘴里嚷道：“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有人烧这庙不成？”庭笙抬头皱眉道。
    “不是！不是！”小药儿跪在庭笙跟前，一脸着急道，“我刚才在后厨那儿跟两个小沙弥说着话呢，说着说着，他们师兄就来叫他们了，说是让他们赶紧过去帮忙打点法器纸幡……”
    “与我们何干？”庭笙不耐烦地打断了小药儿的话道。
    “少爷呀！”小药儿急得拍起了大腿，“是温府上来请这庙里的大师傅进城的！说温老爷病势沉重了起来，大夫人担心过不了今晚，这才派人来庙里请大师傅去温府做祈福法会的！”
    “当真？”庭笙的脸色当即变了。
    “他们已经走了吗？”云云紧接着问了一句。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温府那边催得紧，让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去，那几个大小沙弥都正赶着装祈福法会的东西呢！少爷，怎么办啊？没准您爹今晚就会没了……”
    “瞎说什么呢？”庭笙一咕噜爬了起来，青着一张脸走到窗前，握起拳头在窗台上使劲地砸了两下。
    “少爷，我们得进城才行！”云云脸色凝重道。
    “怎么进城？”庭笙又急又气道，“就算进了城也未必进得了温府！那个把咱们扔出隆兴城的人是不会再让我见我爹的！兴许……兴许我跟我爹真的没缘分吧……”
    “我有个主意！”云云忽然眼前一亮！
    且说在一炷香之前，温府温老爷单独居住的那个小院里，一股压抑沉闷的氛围正在这里铺散开来。就在刚刚，温老爷忽然又呕血不止，甄氏忙将留宿在家里的名医曾如宽请来为温老爷过脉。曾如宽过脉时，温夫人和甄氏都脸色发青地站在背后，谁都没敢多问一句话。
    过完了脉后，他将温夫人和甄氏请到了外间，表情凝重道：“两位嫂夫人，恕在下直言，还请略备寿衣棺木冲一冲，温老弟这病势堪忧，或许连今晚都过不了。”
    甄氏脸色发紧，急切地问道：“曾大夫，连你都说这样的话了，叫咱们该如何是好啊？你可是杏林妙手，难道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曾大夫叹息道：“原本是可以调养过来的，可最近这回吐血，来得又猛又急，将他的根本又再伤了一遍，病势加重，我是回天乏术啊！温老弟乃是我多年至交，我岂有不尽心救治的道理？只可惜我曾某人学艺不精，实在是有负两位嫂夫人所托了！”
    温夫人心里一紧，眼泪还未滚出来，人就往旁边歪过去了。她的陪嫁隐娘连忙将她扶住，连声道：“快搬了椅子过来！”
    两个丫头忙将一把宽大的交椅抬了过去，隐娘扶着温夫人坐下，弯腰替她揉着心口宽慰道：“夫人您先别着急，曾大夫只说或许熬不过今夜，一定还有救的！静安寺的大师傅不是说了吗？老爷寿岁还长，只是遇上了劫数，一时有些灾难也是有的。咱们不急，听曾大夫的，一面备下寿衣棺木冲一冲一面去请了大师傅过来，看大师傅能不能想出些折子，您说呢？”
    温夫人拿手绢往她那双熬红了的眼睛上一遮，深深地抽泣了一下，朝隐娘挥手道：“就依着你的话，快去静安寺请大师傅过来，就说老爷病势加重，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赶过来一趟，另外，去把庭奉濯清思婵他们都叫来，赶紧去！”
    “五娘，”甄氏也转头吩咐五娘道，“把庭悦濯冰也叫来，庭悦兴许出去了，立马派人去把他找回来。”
    “知道了，夫人！”
    

☆、第十五章 发怒

五娘急匆匆地出了房门，叫过了跟随来的丫头，吩咐她赶紧去把二少爷和六小姐请过来。刚刚吩咐完毕，院门外走来了温老爷的第四房小妾万氏，五娘又对万氏道：“姨娘来得正是时候，曾大夫说老爷病势越发地沉重了，夫人让各房都领了少爷小姐们来老爷跟前跪着，您也赶紧去把四少爷叫来吧！”
    “怎的又沉重了？”万氏顿时花容失色，摁着心口焦心道，“连曾大夫也想不出一点法子了吗？”
    “还没到那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过是先做做打算。姨娘还是别在这儿跟奴婢废话了，先去把四少爷带过来吧！”
    “知道了！”万氏咬了咬下唇瓣子，强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转身飞扑扑地去叫儿子了。
    不多时，温老爷那外间便跪了一抹多人，大少爷温庭奉一家三口，大夫人所生的五小姐温濯清，甄氏所生的六小姐温濯冰以及二少爷温庭悦的小妾紫穗母子俩，再家上万氏所生的四少爷温庭善，全都素衣素袍，黑压压地跪了一屋，却唯独不见二少爷温庭悦。
    又过了一小会儿，房门被两个婆子推开了，一个身着黑绉纱褙子的年轻妇人被搀扶了进来。那妇人已是哭得两眼红肿，脸色发白，若不是两个婆子架着，她恐怕也到不了这儿。她便是温老爷娶了不到两年的第五房小妾卢氏。
    那俩婆子一放手，卢氏便像没骨的章鱼似的滑了下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温夫人听见响动，略略从她那浸满了泪珠子的手绢上抬了抬头，瞥见是卢氏，便道：“这是做什么？隐娘快扶了她起来！”
    隐娘忙与另外一个婆子将卢氏搀扶了起来，且说道：“姨娘千万要撑住了，这会儿还不是您该跪的时候，您这么一跪，别人还以为老爷去了呢！让老爷这些儿子孙子在这儿跪着，也只为冲一冲，求阎王老爷瞧在他们诚心一片的份上，饶他们爹过了这个坎儿，再活个几十年罢了！您先别顾着伤心，老爷福大命大，一定能过了这个坎儿的。”
    卢氏双眼扑扑地滚着泪珠子，伤心不止道：“这也太快了些呀！前几日老爷还说喜欢喝我熬的汤呢，今日就说这冲一冲的话了，我这心里实在是受不住呀！”
    隐娘安慰道：“老爷是有大造化的人，命里难免有几个难捱的坎儿，菩萨如来都在天上看着呢，他们不会让老爷有事儿的，您就别这么伤心了。”
    话刚说完，甄氏一脸沉色地走了进来。她先是瞥了卢氏一眼，再往榻面上一坐，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这一脸泪花珠子是哭给谁看呢？老爷怎么了吗？老爷还在里头好好躺着呢，你天花乱坠地哭个什么劲儿？”
    卢氏垂着头，只是拿手绢擦着眼泪，没有顶嘴。旁边温夫人口气淡淡道：“她是给吓住了，哭两声也是常理，这府里也不是人人都跟你似的，瞅着这么要命的事儿还能像没事儿人一样，她胆儿小，不经吓的。”
    甄氏斜过她那双凤眼，狠狠地在卢氏那小脸上剜了两眼，仿佛想把卢氏那两颗水灵灵的眼珠子给剜出来似的：“我若像她似的遇着个什么事儿就哭瘫了，那还怎么帮老爷撑起这个家？我说你，泪珠子是收不住还是怎么的？要哭滚外面哭去！净招晦气！”
    卢氏被喝了一声，越发委屈了，扭身便哭了出去。温夫人微微颦眉，冲隐娘递了个眼色，隐娘忙快步地跟了出去。那甄氏余气未消，转头又训斥起了随卢氏来的那两个婆子：“她年轻不懂规矩，你们俩在府里这么久了也不懂规矩吗？主子犯错，做奴才的不提醒，那做奴才的养来还有什么用？瞧她哭的那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爷怎么的了呢！一点规矩都不懂，也不知道她爹娘从前是怎么管教她的！你们俩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回来好好跟她提个醒儿！”
    那俩婆子连答了几声是，赶紧出去追人了。甄氏深吸了一口气，一副怒气终消的模样自言自语道：“一个一个的，都是不让省心的东西！”
    温夫人白了她一眼，问道：“你刚刚不过出去了一趟，谁惹你了？竟这么大火气？”
    甄氏接过五娘递来的茶盏，略略润了润吼道：“也没谁，就一个已经是外人的温姓人罢了。”
    温夫人立马颦眉道：“你说老三？老三回来了？”
    “对，”甄氏微微扬起下颚，傲然道，“已经进城了，刚刚派人来跟我说要回温府探望她爹，被我打发了。”
    “打发了？”温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为什么要把老三打发了？说到底她还是老爷的亲闺女，老爷如今病得人事不知，她回来看看老爷又怎么了？”
    甄氏往上翻了个白眼道：“老爷从前就撂下过话的，无论他生前还是生后，温濯熙不许再踏进温家大门半步。大姐，不是我这做二娘的狠心，是老爷立下规矩在前，我不能不遵从。我若带头乱了规矩，这府里一干人还怎么管治？”
    “老爷话虽如此，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让濯熙来瞧瞧老爷又能怎么样？她与老爷到底是血浓于水的父女，你不让见面，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吧！”
    “大姐，是我不让濯熙见老爷吗？说到底是濯熙她自己造的孽吧？当初她不与老爷对簿公堂，岂会父女反目成仇，到最后被逐出温家？再说了，她若还顾忌与老爷之间的父女情分，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亲爹告上公堂？她先寒了老爷的心，断了与老爷的父女之情，今日温家不待见她，于情于理都是说得过去的！”甄氏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温夫人略带愠色地哼了一声，指着里间的门儿道：“老爷若是醒了，你自己去问问老爷，老爷未必像他说的那么恨濯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老爷心里只怕早原谅濯熙了！”
    

☆、第十六章 长子

“哼，好啊！”甄氏冷傲道，“老爷要是醒了我便去问问他，他要是肯见濯熙，我自会派人去接了她母女俩进府，只是眼下老爷还没醒，这一府的规矩还在我手里，那她温濯熙想进温府，也就是两个字——没门！大姐，我看你还是别忧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好好保重你自个的身子吧！老爷既然把这后宅的事情交给了我打理，那我自有我的主张，一切不劳大姐费心的。”
    “二娘……”
    “庭奉，好生跪着！”温庭奉正想扭身来挖苦甄氏几句时，温夫人却苍白着一张脸喝断了他的话，“眼前还有什么事情比你爹的身子更要紧？你身为长子，理应给你的弟弟妹妹们做出个好榜样，安心地为你爹跪求佛祖保佑，别的事儿你无需多想，听明白了吗？”
    温庭奉往甄氏那脸上投去了几道鄙夷之光，甚是不痛快地转回身去继续跪着了。甄氏不屑一顾，高冷地蔑笑了笑，继续喝她的茶了。房内略安静了一会儿后，外面来报说裘大人派人来探问温老爷病势了，甄氏忙放下茶盏快步地迎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静安寺的大师傅们到了，温夫人忙扶着隐娘的胳膊出去招呼了，万氏也跟着去了。房里没了长辈，气氛仿佛松散了许多，紫穗原本挺直了的脊梁渐渐凹了下去，缓缓呼出一口气后，低头问跪在旁边的儿子：“梁儿，要喝水吗？娘让养娘给你端来。”
    四岁的温汝梁好不情愿地靠在她身上打了个哈欠，仰头嘟嘴问道：“娘，得跪到什么时候去了？我不想跪了。”
    “不许这样说，知道吗？”紫穗忙低头小声地告诉他，“爷爷在里面病着呢！咱们跪在这儿就是为了齐心向佛祖祷告，请佛祖救爷爷的，明白了吗？再跪一会儿，娘就叫养娘带你去吃东西。”
    “可我不想跪了……”温汝梁晃着肩头撒娇道。
    “不行……”
    “梁儿啊，”跪在前排的温庭奉回头蔑了他们母子一眼道，“你不跪那怎么行？你不但要跪，还得多跪呢！知道为什么吗？你自己拿眼睛好好把我们这些人瞧瞧，当中有你爹吗？你爹不来跪，你这做儿子的就应该把他那份儿也一块儿跪了，知道吗？”
    “大哥，相公出门跟人谈买卖去了，娘已经派人去叫他了，他很快就回来，又怎么会不来跪？”紫穗忙替自己丈夫温庭悦辩解道。
    “行了，”跪在温庭奉身边的李思婵轻轻地拽了一下丈夫的衣袖，低声道，“二叔回来不回来自有二娘管着，与咱们何干？咱们只管做好咱们的分内之事，旁的就不要去管了，你赶紧跪好，别那么多话。”
    “他说到底还是我弟弟啊，我怎么能不管？”温庭奉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不满道，“哦，他说一声出去谈买卖了，全家人都信他出去谈买卖了？就算他是去谈买卖了，听说爹病到这份上了，天大的买卖都该搁在一旁先回来给爹尽孝才是，你说说，打二娘派人出去请他到这会儿有多久了？半个多时辰了吧？半个多时辰跑隆兴城一圈都早跑完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紫穗又解释道：“今儿是东京府那边来的大客商，说要订一艘海船，相公一早就出去应酬了。兴许那客商贪玩儿，非拉着相公去喝个酒什么的，一时半会儿没找着人也是有的。大哥你放心，相公心疼爹比心疼我们母子还心疼，又怎么会为了一两项买卖耽误了给爹尽孝呢？兴许已经在路上了。”
    “路上了？哼！”温庭奉满脸鄙夷，斗肩一笑道，“兴许啊，还在那白九儿的被窝里呢！我们家庭悦可真是个风流人物啊！先是养了个赛金珠，后又有个闫三春，如今又跟那白九儿牵扯不清，真是应了那句话呀！那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呐！庭善，大哥说错没有？”
    “呃？”一直在神游苍穹的庭善忽然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大哥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没错。”
    紫穗的脸瞬间有些难看了，紧了紧牙龈，压着心火强作淡然道：“大哥多虑了，相公真是去应酬那东京府来的客商了。爹一病下，家里买卖都落在了他肩上，整日忙得跟陀螺似的，哪儿还有功夫去跟姓白的那姐儿纠缠不清呢？再说了，大娘不是有法旨在先吗？相公岂会那么不孝，顶着大娘的法旨去跟姐儿厮混？大哥，你可别听外人挑拨几句就误会相公了，你们才是亲兄弟呐！”
    “紫穗说得是，”李思婵回头一脸温婉的笑容对紫穗说道，“二叔肯定是因为应酬客商给绊了脚了，又怎么会是去了白九儿的暖被窝里不舍得挪身呢？自家兄弟，当真是要彼此多信任几分的。咱们且再等等，等等看二叔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一问，大家心里的疑团不就清楚了吗？何必在这儿瞎揣测呢？相公，你又忘记娘的话了？好生跪着吧！”
    “行！”温庭奉不屑地转回脸去，“就等着看老二什么时候回来吧！人家老三千里之外都赶回来了，他倒迟迟不到，看他待会儿回来的时候怎么说吧！”
    紫穗脸色又紧了紧，斜眼往自己的丫头六儿身上瞟了一眼。六儿忙走近她身旁弯腰下去，被她附在耳旁低语了两句后，就匆匆出去了。
    刚走出院门，迎面就碰上了刚刚待完客人的甄氏。甄氏见她步履匆忙，便停下来问道：“上哪儿去呢？”
    六儿走近甄氏跟前，压低了声音回道：“紫姨娘吩咐奴婢来问一声，二少爷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大少爷都在那儿抱怨上了，说二少爷准是困在了白九儿的被窝里所以才……”
    “真是一张破烂嘴！整日地喜欢在他爹跟前搬弄是非，他爹都卧病不起了，还没忘记在他爹跟前说庭悦的闲话呢！怎么会让他生成了个少爷身，就他那么嘴碎的，路边乞丐才有他的份儿呢！”甄氏火大地骂了一通，然后转头吩咐五娘道，“再派两个人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去了大半个时辰了，二少爷怎么还不回来？”
    

☆、第十七章 啊切

说话间，府院内东南角上传来一阵梵音吟唱之声，甄氏侧脸往那个方向望去，口中冷冷讥讽道：“祸孽之事做得足够多了，还奢望佛祖能聆听你的诚心？先洗清你自己那一身罪孽再说吧！母子两个都一样，净爱做些门面功夫，可说到底有用吗？罢了，由她闹去！”
    正待转身，小道另一头匆匆跑来了一个年轻男子。五娘一眼就认出是自己儿子万远，忙朝他招手道：“快来！二少爷呢？”
    这叫万远的男子跑到甄氏跟前，略喘了一口气道：“夫人，城里寻不着二少爷！”
    “怎么会寻不着？”甄氏脸色微微变了。
    “船坞里铺子里，二少爷平日里会去的地方我都去找过了，甚至是他应酬客人爱去的那两家姬馆我都去过了，都说没见过二少爷呢！”万远抹着额头上的热汗心急道。
    “或许是被谁家邀去了，你再往关少爷他们府上找找……”
    “都找过了，人家关少爷压根儿就不在，马老板今日喝喜酒去了，这会儿也还没回城，余下的陈相公高师爷，一一都问过了，都说今日没碰见过少爷呢！”
    “那他去哪儿了？”甄氏心里不由地紧了一下下。
    “莫不是去城外了？”五娘揣测道，“少爷早上不是会那个东京府来的客商了吗？会不会是那客商想出城游玩，少爷不好拒绝就一块儿去了，玩得一时起兴忘记关城门的时辰了？”
    甄氏锁眉道：“不太可能，我跟庭悦叮嘱过的，他爹这几日反反复复病况不稳，让他最好别出城，可即便他真的出了城，他也该派个人回来跟我知会一声啊！那孩子办事向来很妥当的，一定是在那儿被耽搁住了，万远，你赶紧再多带几个人去找！就连那白九儿的老窝也去找找，快去！”
    万远去后，甄氏心里隐隐觉着不安，又再派人去跟她的弟弟交代了一声，让她弟弟带人帮忙找找。可直到第二天早上，温庭悦也还是没回来。
    头一晚，温家人几乎都睁着眼睛熬了个通宵。天亮后，曾大夫再来把脉时，说温老爷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还算稳定，大家伙儿这才送松了口气，各自回去稍事歇息了。
    出了温老爷那房门，温庭奉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带着调侃的语气问甄氏道：“二娘，怎么二弟还不回来呢？给什么要命的大买卖绑住了啊？他可够操劳的啊！我这做大哥的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啊！”
    甄氏抬手摁了摁微微发涨的太阳穴，不满地扫了温庭奉一眼道：“不是庭悦不回，是他昨日与那东京府来的客商出城去了，一时没赶上关城门，这才给锁在了城外。庭奉你放心，城门一开，他自然就回来了。”
    “真的假的？哎哟，那我是不是该亲自去城门外接一接我那劳苦功高的弟弟呢？”
    “不劳你大驾了，你自己回去歇着吧！”甄氏没好奇地甩了温庭奉一句，扶着五娘的手走了。
    温庭奉也冷哼了一声，带着妻子思婵往东南角院子去接母亲温夫人了。各房都散去时，唯独万氏没有着急着走。她领着庭善在温老爷房里待了一会儿，替温老爷擦了手脸嘴脚，又伺候温老爷喝下了药汤，这才洗了把手打算回去了。
    “啊切！”朝东的窗户下忽然传来一声喷嚏响。正欲离去的万氏母子俩顿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朝那扇窗户看去。庭善揉了揉困倦的双眼问万氏道：“娘，您听见谁打喷嚏没有？”
    “好像是有……”万氏走到窗户前，打开往外看了几眼，见没人便又关上了，“兴许是路过的人，走吧！”说罢，她拉着庭善离开了房间。
    房内静寂了一小会儿之后，刚才被万氏关上了的那扇窗户又缓缓地被推开了，一颗脑袋贼兮兮地伸了进来，四顾无人后，这才大着胆子翻了进来。
    屋子里很暖和，对一个在外面冻了一夜的人来说，应该算是特别暖和了。她搓着手，缓步走近了温老爷*边，微微弯腰下去，只见*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奄奄一息的男人，大概五十来岁。
    “温老爷？温老爷？”她一面警惕着房门外的动静一面用自己可以发出的最高音量轻轻地呼唤着*上的人。她时间不多，只能长话短说。
    “呃……”*上的人居然有了一点点反应。
    她立刻欣喜不已，又唤了两声：“温老爷？温老爷您听得见我说话吗？温老爷，您快醒醒啊！您儿子还在城外静安寺里等着您去接他呢！温老爷？”
    “呃……”温老爷虽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但意识好像还是模糊的，眼睛根本睁不开。
    她没有放弃，跪在*边，用手晃了晃温老爷的胳膊，在温老爷耳边继续说道：“温老爷？您还记得回澜镇上的蔺碧儿吗？她是您从前的女人，还记得吧？她给您生了个儿子叫蔺庭笙，如今已经十四岁了，来找您了，您赶快醒一醒去城外静安寺把他接回来吧……啊切！”
    一时没忍住，她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完了，肯定会被发现吧？
    “谁在里面？”外间果然响起了伺候温老爷的老妈妈的声音。
    她不敢再继续停留，飞快地奔向了那扇敞开的窗户，一个灵巧的翻身，再顺手将窗户一关，就在那位老妈妈推门进来时，她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了那间房内。
    听见那老妈妈嘀咕了几句又离开了，躲在外面绿丛里的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一边搓着手一边感受着这冬日清晨的寒气，心想，温老爷病得真是不轻，一直这么昏迷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如此下去，少爷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呢？亲娘啊，这外面可真够冻的！
    

☆、第十八章 肉盾

昨晚，要不是偷钻进那装法器的箱子里，她恐怕也无法顺利地从静安寺来到温府里。原本打算偷偷地来找温老爷，将少爷的身世先跟温老爷说一说，可谁能想到，这位老爷已经病得如此迷糊了，而自己又不能始终藏在温府里等温老爷醒来，这下该怎么办？
    云云遇见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大难题。
    天亮之后，温老爷院子里的人多了起来，云云有几次都险些被人发现了。又冻又饿的她只好找了个机会溜出了温老爷院子。在偌大的温府，像个隐形人似的兜转了一圈后，她终于找到了一处闲置的院子。随意进了其中一间房，里面灰尘满布，蛛网挂满了四面墙，看上去像是已经闲置了很久了。
    这个地方似乎是很安全的，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云云略略放了放心，随便找了把椅子抹了抹灰便坐下了。背靠在椅圈上，仰头望着屋梁上满布的蜘蛛网，她捂着空瘪瘪的肚子很惆怅。
    饿肚子是小事，受冻也是小事，如何完成夫人临终前交托的事情才是大。可是，眼下的情况真的是很糟糕，温府内有人盯着少爷不许他见温老爷，而温老爷自己也还病得迷糊，难有清醒的时候，怎么样才能让少爷如愿认了亲爹呢？
    云云在那个满布灰尘的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实在饿得受不住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地到院子里那棵橙树上摘了几个橙子回房间里充饥，勉勉强强也算熬过了这一天。等到天黑时，她准备再冒险出去一趟，去看看温老爷是否已经清醒了。
    吃完最后一瓣橙子，云云将残壳收拢了起来，打算扔到外面小水缸里头去毁尸灭迹。抱着一堆橙子壳刚走到房门口，正想伸手去拉门时，门忽地就被人推开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她顿时觉得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金星在闪耀，往后踉跄了两步后后背撞上了一架高几，她连人带几一块儿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扬起了地上无数的灰尘。
    一股浓烈的扬尘扑进她鼻腔时，她忍不住连声咳嗽了起来。眩晕了几秒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被人发现了，急忙想要爬起来时，院子外面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院子里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在叫唤啊？不会是谁躲在那儿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金春儿，拿个灯笼来，跟我去瞧一瞧！”
    一听有人要进来瞧个究竟，她就更慌了，连忙爬了起来，捂着额头左右看了两眼，瞧见了一扇窗户就慌慌张张地奔了过去。右脚刚搭上窗台，背后就响起了一个压抑着的声音：“喂！你找死啊？那外面全是蔷薇花藤！跳出去刺都能扎死你！”
    她后背像被冰箭刺中似的猛地一惊，整个人立刻僵住了，呈半爬半攀的姿势吊在了窗台上——这声音怎么这么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难道是自己被撞晕了，耳朵失灵了？
    就在她愣神时，忽然有人伸手将她从窗台上拽了下来，然后迅速地拖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跟着耳边传来两扇门关起来的声音，再接着，一切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的心在噗通噗通地蹦跳着。
    “咳……”
    “嘘……”
    “你是谁？”她捏着嗓子，迫使自己不再咳嗽。
    “你猜？”对方居然这样回答。
    不过，耳尖的她还是立马分辨出了这个听着分外熟悉的声音：“箫爷？”
    吐出这两个字后，她浑身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睁大了眼睛拼命往自己右后侧看去，可惜这个衣柜太过阴暗，压根儿就看不清这个与自己紧挨着的男人的脸。但她能嗅到味道，因为贴得太近，她能嗅到从这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带着幽香的汗味儿，与那晚在那箱子里嗅到的是一模一样的，莫非真是那个箫爷？没这么邪乎吧？又撞上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砰地踹门响，她顿时惊了一下，身子不自主地往旁边那暖和的肉盾上靠了靠，然后竖起双耳，紧张地聆听起了外面的动静。或许太紧张了，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往后蹭那一下时，背后那肉盾触电般地抖动了一下，仿佛某个供电开关又被触碰到了。
    “哎哟！怎么回事啊？谁干的呀？”刚才喊金春儿拿灯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敞亮地在房间里响起了。
    “猫吧？”另一个慵懒的声音回道。
    “猫？像狗那么大的猫吗？真是瞎掰！让我瞧瞧！一准是哪两个胆大妄为，吃了豹子胆儿的混账王八刚才在这儿瞎混呢！哟！瞧瞧！瞧瞧！地上到处都是脚印儿……我的个天！金春儿你瞧，那两个剥皮王八还摘了院子里的橙吃呢！皮儿都撒在这儿没收拾，可见逃得有多慌张啊！简直太不像话了！”那女人一阵大呼小叫地嚷道。
    云云心里咯噔了一下，用手掩了掩嘴，打了个橙香味儿十足的饱嗝，完了，不会就这么被发现了吧？
    “三娘……”那慵懒的声音打了个哈欠，撒起了娇来，“您管他谁在这儿剥橙吃呢！人估摸着已经溜了，您还上哪儿找人去呀？咱们还是回去睡觉了好不好？昨晚熬了一宿，今晚好容易不用熬了，我这瞌睡攒得都快冒尖儿了！走吧，回去睡觉了！”
    “未必！指不定还藏在这屋子里头呢！你瞧瞧，瞧瞧，脚印往那窗户边去了……瞧！瞧！衣柜边也有呢！好哇！老娘是清楚了，那两个剥皮王八肯定藏衣柜里去了！好大的胆子！老爷还病着呢，居然敢偷偷在这儿来私会，给老娘滚出来！”
    说话间，衣柜外的灯光忽然亮了许多，仿佛那女人已经手执灯笼走了过来。云云心里暗暗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了，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两块衣柜门板，右手则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摸去——她只是想摸点东西防身，或者在那女人忽然拉开衣柜门时敲晕对方，但她忘了，她右侧后方是个肉盾，肉盾是有大腿的，所以她触手之处全是肌肉结实的……大腿。可她太紧张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第十九章 逃窜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柜门，右手忘乎所以地一阵乱摸时，一张宽厚的手掌忽然摁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耳边一股温热的气息淬不及防地灌入：“别摸了！”
    她浑身触电般地颤抖了一下，耳根子里仿佛钻进了一条调皮的毛毛虫似的，挠得她耳朵里又痒又难受。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扭身正想对后面那个肉盾说点什么时，那两扇柜门忽然就被人拉开了，一股亮堂堂的灯笼光腾地就照射了进来。
    她心里一慌，刚要转身，那个肉盾却快一步冲了出去。还是那么迅速，如闪电般的动作，她肉眼根本来不及分辨时，这男人已经窜出衣箱，踹灭了灯盏，紧接着，两个女人高达一千二百分贝的音量彻响在她耳边！
    “来人啦！有贼啊！有雌雄大盗！来人呐！抓大盗啊！”那叫三娘的女人拼命地呐喊了起来，她的嗓音如同一只高音喇叭，瞬间传出了老远。
    “走！”黑暗中，男人拉起了云云，飞快地往屋外跑去。冲出房间那一刻，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奔跑中的云云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问前面拉着她奔跑的那个男人道：“喂，你要带我跑哪儿去啊？”
    “想被他们捉吗？”
    “当然不想了！”
    “那就跑，别说话！”
    “等等！”云云忽然来了个急刹车，拽停了那个男人。
    “又怎么了？”男人一边问着一边回过了头来。附近有淡淡的灯笼光，再加上这一晚的月朗星稀，云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箫爷，那晚在船上遇见的那个箫爷。她仰头凝着箫爷的脸，呆愣了片刻后说道：“还真是你？”
    “要叙旧现在不是时候，出去再说！”
    “我还不能出去。”云云抽回了自己被捏得发疼的手，摇了摇头。
    “为什么？”
    “我想要找的人还没找到，我不能就这么出去了！我好容易才混了进来，一旦出去了，下回想进来就难了！”
    “可他们会把你当贼的。”
    “就算是这样，那我至少能见到这个府邸的主人，可以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云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道，“我有我必须完成的事情，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自己跑吧！趁那些府院家丁还没赶来之前，赶紧跑吧！往东南角跑，那儿有大师傅们在做祈福法会，看守会比较松懈……”
    “你到底想找谁？”那男人垂下清朗深邃的目光问道。
    “温老爷。”
    “你也要找温老爷？”
    云云眉心一颦：“难道你也是来找温老爷的？”
    附近忽然出现了不少打着灯笼的护院，正朝他们这边奔过来。男人沉吟了片刻后，再次拽起云云的胳膊道：“无论你想找谁，先出去再说！被他们抓住，你未必见得到温老爷！”
    “不行……”
    男人不由云云分说，扛起她便往前跑去。一路狂奔后，终于在东南角方向找到了一处可以翻越过去的院墙。两人一前一后地翻了出去，再往前奔跑了一段路，这才缓缓停了下来。刚停下，云云就觉胃里一阵难受的翻滚，立刻摁着心口小跑到旁边墙根那儿狂吐了起来。
    昨晚受了一夜冻，今日又是靠着几个橙子撑过的，刚才还顶着刺骨的寒气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快闪，云云的肠胃有些受不住了。直到将那一肚子的橙子全都吐了出来，她这才觉得稍微好点了。
    “喂，没事儿吧？”身后的男人微微颦眉问道。
    “没事儿……”云云转过身来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腹部还阵阵作痛。
    “你不会是……有了吧？”
    “你才有了呢！”云云扶着旁边柱子，斜眼白了他一眼，满脑子想些什么啊？
    “那你还能走吗？”
    “你想带我去哪儿？”云云警惕地斜盯着他，“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把我从温府扛出来？我的事情还没完成，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温府的。”
    “你以为你留在温府，那些人就会让你见温老爷了吗？你把温府上的人想得太简单了，特别是那个如夫人，她是不会轻易让你见到温老爷的。”
    “你好像对温府的事情很了解似的，你跟温府上是什么关系？”
    “我跟温府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现下受雇于温府的一位小姐，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温府的事情，不如跟我去见那位小姐。”
    “温府的小姐？哪位小姐？”
    “怕我把你卖了？”男人抄手笑道，“你不是胆儿很大吗？温府你都敢闯，何必怕跟我去见我的雇主呢？”
    “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深更半夜的，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不认识我？呵！邬小娘子，原来你是那种吃干抹净就不打算认账的人啊？”
    “什么吃干抹净不认账……”
    “刚才你没摸过我吗？”
    “我……”云云的脑海里立马跳腾出了刚才自己右手在这男人大腿上一阵狂摸的情景，不由地微微脸红了起来。
    “不认账？”那男人一副老猫觅见了花肉不打算放过的表情说道，“哎，你要这样，我可真有点委屈了啊！亲完了又摸，登徒女浪子该做的事情你都做了，现下就想拍拍屁股走人，邬小娘子，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我哪儿知道那是你的腿啊！”
    “摸了那么半天你没摸出是我的腿？那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是根棍子呢！”
    “你想摸棍子？”男人狭长眼眸微微一眯，语调在棍子这两个字上面抑扬顿挫了一下下，瞬间便让棍子的本意变得意味深长耐人寻味了。云云也不傻，腾地一下反应过来，脸庞上的红晕更浓了，厌恶地瞪了这男人一眼，扭脸道：“真恶心！”
    “怎么又骂我了？”
    “咱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道不同，不相为谋！”云云一边转身一边在心里气哼哼地念着，这什么人呐？满嘴尽是污言秽语，跟你去，谁知道会不会把我给卖了？
    “喂！”
    云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可走了没几步，她腹部忽然一阵绞痛，跟着一阵眩晕袭来，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第二十章 乡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透亮了。云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幽静的小屋里，屋内陈设格外简单，像是那种临时租赁来的地方。
    难道自己已经被那家伙给卖了？
    云云翻身下了*，捂着微微发涨的肚子缓步走到了窗边，轻轻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后往外瞄去，没想到一眼就瞄见了那个箫爷。那家伙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左手熟练地转着一只竹筷子，右手拿着个蒸饼，两个腮帮子被蒸饼塞得胀鼓鼓的，看上去好像一只贪吃的花栗鼠似的，那模样说实话还挺可爱的。
    这男人生得并非十分地刚硬方正，浓黑青秀的眉毛下有着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脸盘子略呈椭圆形，俊朗与英气的比例刚刚好，不显过分蛮壮也不显过分柔气，最有趣的是他只有在笑得很厉害或者是腮帮子鼓得很厉害的时候，才会凸显出脸颊上那一点点小酒窝。俗话说男人一点酒窝迷死人，有时候他看上去真的可以迷死很多人。
    那“花栗鼠”忽然转过头来了，仿佛察觉到了云云一直注视的目光。四目相撞，云云有些尴尬，“花栗鼠”君却淡淡一笑，跳下石桌朝房间走来。
    “没事儿了吧？”他推门进来问道。
    “这儿是哪儿？”云云眼中闪烁着疑惑和警惕。
    他又笑了笑，在桌边坐下道：“你真怕我把你给卖了？”
    “那就不打扰你了！”
    云云刚想走，一个蒸饼便呈抛物线地扔了过来。她顺手一接，看着这男人问道：“还有事儿？”
    “你不是想见温老爷吗？”
    “难道你能让我见到温老爷？”云云质疑道。
    “我们俩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想见温老爷，那为什么不联手呢？”
    “跟你？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联手？”
    “唉！”这男人笑着摇摇头道，“小娘子啊，真的别太没有良心了，前前后后我已经救过你三次了吧？就算是报答我，你也应该帮我做点事儿了吧？”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吃完东西，吃完东西我就告诉你。”
    且说昨晚温府那么一场闹后，甄氏立刻增派了人手，加强了府内的巡防。这一两天下来，温老爷的病情并没有继续恶化，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温府上下仍是提心吊胆的。
    那天傍晚，甄氏正在与五娘商议另请高明的事情时，红棉忽然跑来告诉她，说温夫人引了一个乡野大夫来为温老爷看病。她一听，立刻奔温老爷院子去了。
    进了温老爷房间，甄氏果然听见里间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忙双掌掀开了小门，跨步进去一看，只见温老爷*前的确是坐着一位身着灰布袍子的胡须男人，看上去得有三十多岁了。此人正在给温老爷把脉，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一副颇懂玄机的样子。她一看便怒了，上前道：“这人是哪儿来的？”
    坐在旁边的温夫人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回道：“是我找来给老爷瞧病的，怎么了？”
    “什么路数？医术如何？这些大姐都打听清楚了吗？大姐，你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随便在路上捡一个人就弄回来给老爷瞧病，万一伤着老爷，你心里过意得去吗？”甄氏满脸不悦道。
    “二娘您说这话也忒难听了点吧？”立在温夫人身边的庭奉立刻黑下了脸，“什么叫随便在路上捡了一个人？您打听清楚没有？这人是静安寺里弘远大师傅给娘引荐的，弘远大师傅说了，人虽是乡医，却医术精湛，不喜与达官贵人富豪乡绅看病，就爱油走于乡野之间。这回也是爹机缘造化到了，正好遇上他在静安寺留宿，否则您花再大的价钱也请不来这样一位大夫！真是的！我娘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即便如此，也不能如此草率地让他进老爷房间给老爷看病啊！至少应该让曾大夫过来，先问问他学问医理，看是否真是世外高人，不然他胡乱开个方子给老爷，你们也让老爷服下吗？真是胡来！”甄氏瞪了庭奉一眼，转头喝止坐在*边的那男人道，“你给我停下手来！这会儿不用你给老爷看病，你先退到外间去，待我问清情况再做决定！”
    庭奉一听脸更黑了，上前一步与她争了起来：“二娘您什么意思？好像府里所有的事情都要过您法眼似的？您可别忘了，我娘才是这温府的女主人，正儿八经的夫人，她给我爹请个大夫看诊怎么了？您凭什么不许？难不成您压根儿就不想我爹好过来？”
    甄氏冷眉不屑道：“你少动不动就拿那些话来污蔑我，庭奉！这府里的规矩我比你清楚多了！别的事儿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给你爹问诊这事儿绝不能如此草率！不必多说，立刻给我把这人带出去！”
    “我要不带呢？”庭奉咬牙道。
    “来人！”甄氏立马转头吩咐道，“将这乡野游医立马给我带出去！”
    “您……”
    “不必争了，”那男人忽然缓缓起身，从喉咙里吐出了一口长气，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转头对甄氏道，“此症在下没法治，这位夫人也不必撵了，在下这就离开。小云儿，收拾东西，我们这就走。”
    “是，先生。”旁边一个药童模样的随从略略弯腰应道。
    “怎么就不能治了？”温夫人立刻从椅子上起身问道。
    “自然是哄骗不下去了，想收摊走了呗！”甄氏傲慢地瞥了那男人一眼道，“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没等本夫人戳穿你那拙劣的演技再走，那本夫人就留你一条狗命，赶紧带着你的人走！”
    “这位夫人此言差矣，”那男人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在下所说的没法治，并不是指在下开不出药方来医治温老爷，而是在下向来就不喜欢沾惹是非，此次来问诊也是因为弘远大师所托，不然，像你们这样的豪门大户在下进都不会进的。不过正好，夫人既然不信在下，那在下也省去了许多工夫，诊金就免了，先告辞了！”
    

☆、第二十一章 衙香

“等等！”庭奉一听这乡医话里有话，慌忙拦下道，“你刚才说并非是没方子可治，而是不喜欢沾惹是非，这话是什么意思？先生，您看您既然都来了，也不能白走这么一趟是吧？只要您能救治好我爹，我们温家必定会对您感恩戴德的！”
    温夫人也连忙说道：“先生先别忙着走，既然我家老爷是有方子可治的，那还请先生指点一二，我必定重重有谢！”
    “唉！”这乡医轻扫袍袖，甚是无奈道，“我这人最不喜进你们这样的豪门大户，有些玄机你们外行人看不懂，但我这内行人一看也便懂了，可要说出来呢？只恐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啊！”
    “先生但说无妨！”温夫人忙请求道。
    “当真无妨？”
    温夫人往前迈了一步，摆出了正室夫人该有的威严，沉着声音道：“先生只管说，只要先生说得在理，我必保先生无虞。无论如何，我都还是这温家的大夫人，我都还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这乡医颔首道：“好，有夫人这句话，那在下就放心多了。说到温老爷这病，之前是因何而起的暂时不用提，只用说为什么后来好转时又沉重了起来，不知道大夫人有没有察觉到，这屋内一直是有熏香的。”
    甄氏抢了话，毫不在意道：“这有何奇怪的？老爷这屋子里时常有熏香熏着，你这乡野游医不会是要怪罪到这熏香头上吧？”
    这乡医走出了里间，来到了外间一角放置着的紫铜熏炉旁边，微微弯腰，拿手将缭缭升起的轻烟往鼻边招了招，然后说道：“敢问大夫人，这熏炉之中常用什么样的香料？”
    又是甄氏答话：“一年四季，总要用上那么六七种配方，如今冬日，老爷最爱衙香（一种配方香料），平日里所用皆是吩咐自家香阁配好了送来，怎么？当真是这香料碍事儿？”
    “夫人可知配方？”
    “这配方人人皆知，乃是后蜀花蕊夫人所创的衙香，先生熟读医书难道会不知？”甄氏眼含狐疑地看着这乡医问道。
    “花蕊夫人所创的衙香的配方，不过龙脑，檀香，栈香，沉香，乳香，松柏之类，可为何在这炉鼎里在下却闻到了夜来香的香气？”
    “夜来香？”三人微微一惊，齐声问道，“那会有何不妥？”
    “不是不妥，是大大不妥，想必温老爷的病情出现反复便是因为这香料里多添了夜来香，又加重了松柏的分量的缘故。不信的话，三位可以近前来仔细嗅嗅，这松柏的气味儿是不是格外浓郁，在这香气之后还伴有另外一种浓香？”
    庭奉走近前去，再三嗅过，摇头道：“闻着松柏之香是挺浓郁的，却没有闻出什么夜来香的味道。”
    这乡医浅笑道：“你们这儿并不喜欢种夜来香，没有闻过自然不知道它的香气。夜来香在夜里开放，花香浓郁分外怡人，但种植的人都知道一点忌讳，那就是一到夜里就会把夜来香搬出房间，避免因为睡觉的时候吸入太多花香而出现晕厥呕吐，甚至中毒昏迷的情况。”
    温夫人微瞪双眼，掩嘴哑然道：“竟还有这样的事儿？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这熏香之内被人加了夜来香，所以才使得老爷病情沉重了？”
    这乡医还没答话，甄氏先反驳上了：“这怎么可能？有谁会这么大胆谋害老爷？这料配方可是我亲自吩咐下去，由我们自己的香阁配制出来的，怎么会多出一味儿夜来香？我看你这游医分明是在使哄骗之术，拿没有的事儿来说有是吧？”
    这乡医不紧不慢地答道：“夫人刚才说府上自有香阁可以配香，那夫人不妨请你们香阁中经验最多的老师傅前来辨认，我相信有些配香经验的人都应该能闻得出来，除非他没闻过夜来香的香气。”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来人！去隐香阁叫了万掌柜来！”庭奉立刻喊道。
    不多时，隐香阁的万掌柜匆匆赶来了。他是隐香阁最有资历的配香师，跟随温老爷也已经有十多年了。待他细细嗅闻过过后，不禁两眉皱起，分外不解地说道：“怎么会有这种香料在其中？”
    甄氏拧眉道：“果真有夜来香？”
    万掌柜点头道：“确实是有夜来香的香气，此种花香不宜久闻，更不宜夜间多闻，否则会令人晕厥甚至是昏迷。江湖上，有些别有用心之人会收集夜来香的花米分制成迷魂药丸，用来迷晕别人。不过，老爷的熏香里怎么会掺进这种香料？我明明是按照从前的方子吩咐下去的啊！”
    “哼！”庭奉不满地扫了甄氏一眼道，“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啊！我说爹怎么忽然又病得沉重了，原来真像这位箫先生所言，是中毒了！心肠也忒狠了点吧？就那么容不得爹多活两日？”
    “庭奉你瞪着我做什么？难道你认为是我吩咐万掌柜干的？”甄氏回了庭奉一眼道。
    “大少爷，您可要明察秋毫啊！你就算给我再大的胆儿，我也不可能谋害老爷啊！老爷对我有提携之恩，我只有报恩的心，绝没有加害的意思啊！”万掌柜连忙澄清道。
    庭奉不屑地哼了一声，眼含鄙色地盯着甄氏道：“或许跟万掌柜你没什么干系，或许是有人暗中收买了你隐香阁的配香师傅，万掌柜，你若想撇清自己，就该回去好好查一查隐香阁里的那个内鬼！”
    万掌柜忙拱手道：“是是是！我这就回去查！一定会给大少爷一个交代的！我这就回去了！”
    “站住！”庭奉喝住了他。
    “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带了温薛去！你一人查本少爷不放心，让温薛帮你好好查一查！”
    “是是！一切都听大少爷吩咐！”万掌柜说罢一身冷汗地走了。
    

☆、第二十二章 完美

随后，温夫人极为热情挽留了本打算离开的箫先生和他的药童小云儿，还将他们安排到了离温老爷院子最近的一处小院子里暂住。
    负责伺候的丫头退下后，那位自称萧先生的乡野游医“原形毕露”，将宽袖长袍脱下来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窗户旁那把宽大的竹椅上，两只腿抬起搭在了茶桌上，晃悠两下，得意浅笑道：“如何？爷刚才的发挥堪称完美吧？”
    “人还没走远，”药童“小云儿”将药匣子往桌上一搁，冲他睨了一眼道，“别那么快露出你的狐狸尾巴行不行？”
    “放轻松点！””箫先生“合眼晃道，“他们已经对我深信不疑了。”
    “没看出来你对香料还颇有研究啊！你刚开口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蒙的呢！”
    “蒙人？”“箫先生”眉梢上挑道，“小娘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爷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四个字——真材实料，蒙人的把戏偶尔耍一耍还行，像刚才那种场合靠蒙是行不通的。”
    “那咱们接下来就只能等了？”
    “最多两日，”“箫先生”竖起两根指头，信心十足道，“最多再等两日温老爷必然会醒过来，到时候只要咱们找个机会单独与温老爷说话，你我之事便大功告成了。”
    “行吧！那就再等两日好了！先走了！”
    “去哪儿？”“萧先生”睁开眼问道。
    “小云儿”转脸送他一个轻柔的白眼道：“你难道还想我跟你睡同一个屋吗？我只是你的药童，不是你的侍妾，隔壁有屋子的，回见！”
    砰地一声门响，“小云儿”傲娇自去。“箫先生”抿嘴笑了笑，转头望向了窗外。院子里，“小云儿”正面带微笑地向丫头询问是否还有空屋子。她笑起来的时候，两条眉毛弯弯如上弦月，嘴角微扬，勾出了一丝清甜，看上去像新鲜摘下来的石榴，掰开黄色的外皮，里面满满地透着晶莹的红和水水的澈。只是，大多数的时候，她都裹着那层厚实的外皮，看不到她清甜的笑容，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瞧见她稍显温柔的一面。
    等等，什么叫大多数时候？自己明明才认识她几天而已，怎么感觉像是跟她认识了很久了似的？呵呵，果然一个人待太久了，难免会出现错觉的。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啊，为什么每回遇上她，被吃豆腐的那个人都是自己呢？那个可怜的初吻，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碎得一塌糊涂了……
    阿箫，暂且这样叫他吧，反正他也是这样跟云云介绍自己的。他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上嘴皮那儿隐隐传来一阵轻轻的瘙痒，他才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没想到，一睁眼便看见了云云。
    云云凑得很近，一双水灵灵的眼珠子正专注地在他嘴皮子上打转悠，细嫩的右手手指像点唇脂似的轻轻地点着他的上嘴皮子，很认真，很小心，卷翘细黑的睫毛上落满了斜照射进来的碎金。那些调皮的碎金扫过她的睫毛，又落在她的脸颊上，跟着是她那肉红色的饱满的嘴唇……
    有那么一刻，阿箫的小心脏忽然激动地蹦跶了一下，震得他头皮都麻了一阵，然后他彻底地醒了过来。
    “干……什么啊？”
    “呀！”云云小小地吓了一跳，立刻收回了手，直起了腰板。
    “趁我睡着了，又想对我怎么样？”
    “喏！“云云指了指自己的上嘴皮子，没好气道，“掉了，会穿帮的！你以为我想对你怎么样呢？”
    “哦……”阿箫这才明白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居然掉了一半下来。要是这副模样被丫头看见，那就有点麻烦了，这可是自己花了两钱银子找人定做的，可不能掉了。
    “起来吧！”云云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外袍丢给他道，“温大少爷刚才派人来了，说有事儿要请你帮忙。”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起身问道：“什么事儿？”
    “说是帮忙鉴定一下香料配方。”
    “他不会是想让我把他们隐香阁里的香料全都鉴定一遍吧？”
    “去了不就知道了？其实，你对香料这么在行，完全可以去找个正儿八经的活儿干，为什么要跑来当江湖小混混呢？”云云看着他疑惑道。
    他呼啦一声抖了抖长袍，往后一甩，干净利索地穿上道：“你以为小混混好当？当小混混也是要凭真本事的，走了，会那个温大少爷去了！”
    不出阿箫所料，温庭奉真的想让他把温老爷房内还没用过的那些配方香料挨个挨个验一遍，看能不能找出其他不妥的地方来。只可惜，当他一副一副地验完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大不妥。温庭奉似有不甘心，连问了他两遍：“这些香料真的没什么问题了？你看仔细了，闻仔细了？要不再瞧瞧再闻闻？”
    阿箫道：“大少爷，我已经看得很仔细闻得也很仔细了，并没有什么不妥，实在不用继续看下去了。”
    “怎么会？”温庭奉皱起眉头，看着这一桌子香料道，“怎么会没有不妥之处？箫先生，会不会是香料太多了，你一时分辨不出啊？要不然这样，我们换个地方，一副一副地拿给你闻，你可能会辨出点什么来……”
    “实在没这个必要了，大少爷，”阿箫笑着拒绝道，“如何真有不妥，我早就闻出来看出来了。如果大少爷还不放心，大可以换一个人为温老爷重新开方配香。”
    “唉……”温庭奉长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道，“换一个人也未必可靠啊！萧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温府的事情，也更不知道我的无奈，我虽是这府里的大少爷，但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即便我知道是谁下毒害我爹的，我也是没法立刻将那个歹人绳之于法，唉……身为人子的苦，萧先生你又怎么能知道呢？”
    

☆、第二十三章 贿赂

“哦？”阿箫眼前一亮，问道，“大少爷已经知道是谁给温老爷下毒了？”
    “知道又如何？知道了我也是没法子的啊！谁让这一府的大权都拿捏在她和她儿子手里呢？”温庭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身为温家长子嫡孙，不能拨乱反正，为我爹讨回一个公道，我实在有愧于列祖列宗，我这心里百般地不是滋味儿啊！我为什么要请箫先生来这儿辨识这些香料，就是想从中找到证据指证她，可谁能料到，是一点证据都找不到，难道天要亡了我们温家吗？”
    “大少爷这话严重了吧？温老爷查出了病因，再由我和曾大夫调养应该很快就能苏醒，假以时日，身子必定能恢复的，怎么又说得上天亡你温家呢？”
    “先生没听过一句话吗？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昔日商纣不就灭于苏妲己那只妖孽手里吗？如今我家也是如此，只要那妖孽还在，这家就必亡！唉！”温庭奉又是一声叹息，表情又幽怨又自责道，“怪还是怪我自己，我身为温家长子，没能担起应该担的责任，对那妖孽和妖孽之子太过于纵容隐忍，这才险些让他们歼计得逞，害了我爹。”
    “大少爷所指的妖孽是指……”
    “你想必也看出来了，这府里谁最跋扈凶狠呢？数来数去不就是我那二娘吗？这些话原本不该对先生一个外人絮叨，但我确实找不着人说，只能委屈先生听两句了。我这回已经下定决定了，一定不会再让那妖孽轻易逃脱，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应允。”
    “大少爷你说吧！”
    温庭奉从身后那个小厮手里拿过了一个银錾花小方盒，递给阿箫道：“先生闻闻，这是什么？”
    阿箫解开盒盖一闻，立刻辨认出来了：“夜来香？”
    “正是！”温庭奉一脸阴险道，“这东西还不好找，我让我手底下的人花了整整一上午的功夫，才在一家贩香料的铺子里找着了，就这么一点点，再没多的了。”
    阿箫看着他脸上那阴冷之色，疑心道：“大少爷买这夜来香做什么？”
    “先生啊！”温庭奉语重心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爹被那个妖孽害死了，我得救我爹啊！从我爹房里拿来的这些香料想必已经被那妖孽掉包了，这才没能找出不妥来，可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了，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分明就是她指派隐香阁的人暗中放了夜来香花米分毒害我爹呢！所以，虽没找着证据，但也不能否认她想谋害我爹的事实，我这么说，先生应该明白了吧？”
    阿箫右嘴角微微往上一勾，眨了眨眼睛问道：“大少爷难道是想将这些夜来香花米分搁在香料中当证据？”
    温庭奉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正是！”
    “恕在下直言，这等于是伪造证据，恐怕不妥吧？”
    “证据虽是伪造，但她毒害我爹却是事实，有何不妥？”温庭奉振振有词道，“只要先生肯应允为我佐证，先生便是我和我爹的恩人！将来，我温家必定会对先生予以百倍地报答，先生想要什么，我温庭奉都可以双手奉上！”
    “这……”阿箫将方盒交还给了温庭奉，浅浅一笑道，“大少爷能将如此机密之事告诉在下，在下真的是不胜荣幸，不过，我就是一个闲散之人，不爱掺合这些豪门恩怨，大少爷还是另寻他人吧！”
    “先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要先生一句话而已，这并不为难于先生。难道先生真的愿意看着我爹被那妖孽毒害？这回先生能救，下回呢？下下回呢？先生若信不过我，我现下就可以交给先生三千两的交钞（宋代银票）以示诚意，如何？”温庭奉极力贿赂着。
    “大少爷，其实比起银两我更想知道一件事情。”
    “你说！”
    “可有其他人知道你买下了这一小盒夜来香花米分？”
    “这个……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阿箫仍是一脸不冷不暖的浅笑，缓缓起身后说道：“大少爷，听我一句劝，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手里有这么一盒夜来香花米分都是累赘，我劝你还是把它给扔了吧！”
    “扔了？我好容易弄回来的，我为什么要扔？”
    “大少爷，你能拿这东西当证据，别人就不能了吗？现下这东西在谁手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
    温庭奉正凝神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喊声：“二少爷！二少爷！大少爷在里头会箫先生呢！二少爷，您先等等！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坏了！庭悦来了！”温庭奉忽然有些慌了，起身将那银盒塞给了身后的小厮吩咐道，“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小厮正要往怀里一揣，阿箫忽然走了过去，伸手夺下往窗外一扔，那银盒瞬间便没了影儿。温庭奉急了：“箫先生，你怎么给我扔了……”
    话未完，一个少爷派头的人旋风般地闯了进来。温庭奉一见那人，便拍着桌子怒道：“温庭悦你是怎么回事？没见我在会客吗？给我出去！”
    来人正是温庭悦，他的目光迅速地扫视了桌面一遍，然后又左右瞟了两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没听见我说话吗？爹一病下，你就原形毕露了是吧？我还是你大哥，这儿是我的暖阁，你能这么闯进来吗？更何况，萧先生也在这儿，你到底懂礼数不懂？”温庭奉极为不满地呵斥道。
    “大哥，”温庭奉冷漠地笑了笑，“瞧你把话说的，咱们是亲兄弟，难道做弟弟进一进你这暖阁都不许吗？我是听我娘说，大哥将爹屋子里那些还没用的香料全都搜罗到了你这儿，我就想来看看，大哥到底看出些什么名堂没有，那些香料究竟有没有不妥。”
    

☆、第二十四章 妇人

“庭悦啊，别跟我在这儿装，啊？我不是爹，不吃你假扮好人这套！”温庭奉冷冷讥讽道，“这些香料有问题没问题你们母子两个不清楚吗？就算有问题，打你娘手里那么一过也成了没问题的了啊！你说我还有什么看头？白耽误人家箫先生的功夫了！”
    “大哥你说这话就不亲切了，咱们自家人该多信自家人一些，怎么能轻易互相怀疑呢？行了，既然这些香料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先拿回去了，爹那边还用呢！甄义，收拾了！”温庭悦说罢转过身去，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箫，然后匆匆走了。
    “真是岂有此理！爹一病下，大小的狐狸尾巴都翘起来了！这温府还没轮到你们母子俩当家呢！岂有此理！哦，对了，”温庭奉骂骂咧咧了两句后，态度忽地变了，倍加恭敬地对阿箫笑道：“箫先生，你刚才那话我算是悟出来了。箫先生不愧是方外高人，想事儿就是比我通透，佩服！实在是佩服！来，萧先生，咱们坐下继续聊！”
    “那花米分的事儿……”
    “箫先生扔了就扔了，得亏先生手快给扔了，要是被庭悦那家伙给找到，我还真是说不清楚了！先生仁义，帮了庭奉我这一把，往后有什么事儿只管招呼一声便是！”
    “好说，好说。”
    “来人，另外上茶！让筠儿送那建州白茶过来！”
    云云站在廊下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吹得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上只剩下红色了。小暖阁内不时地传出温庭奉和阿箫说话的声音，还伴着刚才送茶进去的丫头筠儿的笑声，听上去三人聊得挺热乎的啊！云云往暖阁的小门上瞥了一眼，心想这阿箫到底靠谱不靠谱？别一兴奋把胡子掉了下来就麻烦了！
    “哎，你来！”不远处一个中年妇人冲云云招了招手道。
    云云抬头往她那边看了一眼，搓了搓被冻红了的手走了过去，冲她点了点头，粗着嗓子问道：“有事儿？”
    “你也不必干在那儿候着，到那边去坐坐，喝口暖茶暖和暖和，这儿有小子候着，里面招呼了你再去也不迟。”中年妇人甚是贴心地说道。
    云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跟那中年妇人去了。中年妇人引着她绕到了回廊背后的一间小屋里，屋内生着炭火，十分暖和。进了房间，她发现里面只有她和这妇人二人，不免想起自己现下是小童的身份，单独与一个妇人相处有些不妥，便说道：“这位大姑，您送我一碗茶就成，我还得回廊下伺候着呢！”
    那妇人转身笑道：“你一个小孩子还计较这些？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总归是不好的，若叫我家先生知道了，肯定会责骂我的。多谢大姑好意，我还是先回去了！”
    “你等等！”那妇人从桌上捧起一盏点好的茶，双手递与云云道，“你来都来了，总要喝过一碗暖暖身子才好。这是我刚刚才点好的茶，你赶紧喝一口暖和暖和，站在那廊下太久，浑身都得冻僵呢！我是过来人，最清楚不过了。”
    云云道了一声谢，接过茶碗问道：“大姑是在大少爷院子里伺候的吗？”
    “是呀！好些年了都！快喝吧！茶汤要热着喝才暖和呢！”妇人笑吟吟地看着她道。
    她冲妇人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新鲜浓烈，入口便是满满的茶香味儿，仿佛瞬间置身于了蒙顶山那一条条的茶垄子之中，不过……再往后细品，竟掺着一丝丝异样的苦味儿，不像是茶叶本身的那苦涩之味，更像是某种药物的涩味儿。她想也没想，当即将口中的茶汤吐了出来，那妇人微微一惊，往后退了一步问道：“怎么了？不好喝吗？”
    “大姑，想是您点茶的这水有些不净，喝着有些苦涩之味儿，”云云说着连忙将茶碗放在了旁边的凭几上，“这样吧，我去帮您打点水来，您重新再烧一瓶。”说完她扭身就想走，却不想那妇人却将她拽了回来。
    妇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陌生了起来，刚才笑吟吟的面庞上也透出了一股子阴阴的味道。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甩开那妇人的手，拔腿就想往外跑。可刚跑到门口，一个大汉把她堵了回来，她连连后退，问道：“这可是温府！你们想做什么？”
    那妇人没理会云云的话，转脸冲那大汉问道：“瞧清楚了吗？别认错人了！毕竟你有四年没见过这丫头了。”
    那大汉一双眼珠子在云云那红扑扑的脸蛋上骨碌了两转后，点点头道：“是她！她这小模样我还记得！蔺家拢共就那么几个下人，她又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所以我记得是最清楚的。”
    云云顿时浑身一怵，惊道：“你们知道我是蔺家的人？”
    那妇人脸上浮起一丝蔑笑，抄手道：“你胆儿挺大的，已经给扔出城了就该好好地回你的回澜镇上待着去，还回来做什么呢？回来就能捞着什么好处了吗？温府可不是你家后院，不是你想逛就能逛的。上回已经给了你机会，可你还是偏偏要撞上来，所以你可别怪我们两个心狠了！”
    云云忙往墙角缩了几步，顺势抱起了墙角高几上的那个大花瓶，瞪着这两人问道：“你们想干什么？又想扔我出城吗？你们到底是谁的人？知道我家少爷是温老爷的儿子，你们居然还这么做，不怕温老爷知道之后找你们算账吗？”
    “哼，什么温老爷的儿子？温老爷拢共就三个儿子，你家那个小野种也配称温老爷的儿子？想让我们放过你吗？行，告诉我你家小少爷现下在哪儿，或许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告诉了你们，你们是不是想把我家小少爷也给杀了？”
    

☆、第二十四章 俩贼

“放心吧，孩子，我们不做杀人勾当，我们可不是那种大歼大恶之人，我们是良人呢！”那妇人口含歼笑地说道，“不过但凡碰上像你们这样不识好歹的，女的可以卖给牙婆子，男的可以去青海那边做苦力，一旦去了，这辈子都别想回隆兴城了，你说好不好？”
    “哼！”云云举着花瓶沉哼了一声，鄙夷道，“说到底就是不想我家小少爷与温老爷相认是吧？这究竟是府上哪位夫人姨娘如此狠心呢？可偏是这样，就更显得我家小少爷的举足重轻了！你们歇了那份烂肠恶肚的心吧，我是不会告诉你们我家小少爷在哪儿的！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把这花瓶砸了，我不信外面人听不见响动！”
    “你砸，你砸一个试试看！”那妇人指着云云手里的大花瓶挑衅道，“这院子里的人都被我遣去喝茶吃果子了，你说这大寒天儿的，谁不贪盏热茶甜果子？我劝你还是别跟我们磨叽了，不然这位大哥动起手来，你那小胳膊小腿儿可就受不住了！”
    那大汉一脸横肉地向云云逼了过去，云云的心噗通噗通地狂跳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这儿离小暖阁有一段路，砸花瓶喊救命，那里头恐怕也听不见的！而且，这院子里的人都被这女人给遣走了，喊了也是白喊，砸了也是白砸，拼力气也拼不过眼前这彪形大汉啊！真该死！这府里居然还有人能认出她，她以为乔装之后不至于被发现，这回真是送羊入虎口了！
    心慌之下，云云忽然瞥见了右边卧榻前面的炭炉，炭炉上煨着一个煮水的砂瓶，砂瓶下全是冒着红气儿的火炭，火炭？水？有主意了！
    她忽然将手里的花瓶奋力地往砂瓶上一扔，瓶梆郎一声碎了，紧接着一阵噗嗤作响，瓶中滚水扑在滚烫的火炭上，瞬间激起了一大股呛鼻的烟味儿，很快弥散开来！
    那妇人和那壮汉当即一愣，立刻变了脸色。要知道这屋子很小，为避免云云呼救的声音传了出去，那妇人将门窗全部紧闭，倘若炭烟继续弥散，三人很有可能给熏死在小屋里头！
    就趁着这二人愣神之际，云云往榻上一跃，拔出窗栓，纵身跳了出去。落地时，脚一不小心崴了一下，可她来不及顾自己的脚，一瘸一瘸地往暖阁跑去。
    且说阿箫正和那温庭奉在暖阁里畅谈不已，外面忽然传来云云一连几声呼救，他立刻起身往外奔去。奔出暖阁时，只见一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抓着云云的发髻往后拖，云云拼命地挣扎着，口中大喊道：“他们要杀人灭口！要杀人灭口！”
    阿箫眸光一沉，飞奔过去，腾空一脚，先将那男人踹开了，再落地将云云扶住，问道：“怎么回事？”
    “他们认得我……”云云忍着脚踝处的疼痛，满头大汗道，“他们认得我所以要杀人灭口！”
    “就他？也配在我眼前杀人？你箫爷杀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说罢，阿箫将云云往旁边回廊椅上一送，迎着向他们俩扑过来的那个男人挥拳过去。两人正打着时，先前那妇人不知打哪儿叫来了几个下人，指着回廊上的云云喊道：“快将这丫头捉住！她是贼！偷东西的贼！”
    “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给我住手！”紧随阿箫出来的温庭奉忽然大喝了一声。
    阿箫退后停手，那几个下人也没敢围上来。那妇人急忙对温庭奉说道：“大少爷，这丫头是贼！刚才趁我不备想去我房中偷东西，被我撞了个正着，我这才叫了姚老三来帮我捉她，大少爷，您先回暖阁去吧！这儿就交给姚老三好了！”
    “那她为什么说你们想杀人灭口？”温庭奉狐疑地瞥了一眼云云。
    “因为……”
    “大少爷别听她胡说！”云云打断了那妇人的话说道，“我不是贼，我是我家少爷蔺庭笙派来的！”
    “闭嘴，死丫头！你少颠三倒四！你就是个贼！姚老三，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她扔出这院子，省得惊吓到大少爷了！”
    “我不是贼！我家夫人叫蔺碧儿，是温老爷从前的女人！”
    “什么？”温庭奉那小眼睛哧溜一下就睁得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硬是愣了三秒钟。
    “姚老三！”那妇人嗓音里明显带着些焦急不安了。
    听得那妇人叫唤，姚老三立刻又朝云云扑去，却被阿箫挡住了。于是两人又在回廊上打了起来。温庭奉回过神来，喝了姚老三两声住手，可姚老三如同没有听见似的，只顾与阿箫打斗，且越打越激动，仿佛棋逢对手了似的不肯停歇。
    温庭奉有些怒了，因为姚老三是甄氏那边的人，他向来有些看不惯，今儿仿佛风吹得邪了，无端端跑来了自己院子，还不肯听自己招呼，那不等于是给自己打脸吗？难道这温府上他只听姓甄那娘们的？什么时候温府改姓了？
    “来人！给我把姚老三绑了！”温庭奉大喝了一声。
    他院子里的人自然都是听他的，他一下令，那几个下人便将姚老三团团围住了。那妇人忙道：“大少爷，您抓错了啊！该抓那两个呀！”
    “你给我一边去！”温庭奉白了那妇人一眼道，“这是我院子，什么时候轮到他姚老三在这儿猖狂了？当真没把我这大少爷放在眼里是不是？他姚老三爱上时候上我这儿闹就来闹，温府改他家姓了？绑了！”
    姚老三见温庭奉真的要绑了他，这才忙停了手，对温庭奉道：“大少爷，这可是两个贼！您留着贼干什么呢？”
    温庭奉不满地瞪着他说道：“本少爷要留着谁管你一个屁事？还得过问你吗？你给我站一边去，再动手，家法伺候！”
    

☆、第二十五章 胡子

这姚老三和那妇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两人悄悄地对视了一眼后，那妇人悄无声息地缓步退出了院子。但此刻，除了阿箫，其他人并没在意那妇人的去向。温庭奉走到云云跟前问道：“你刚才所言是否属实？污蔑我爹可不是好事儿，知道吗？”
    云云道：“我家夫人蔺碧儿大少爷虽不认识，问问温老爷，或者是温大夫人，抑或甄夫人，她们应该是认识的。想当初，我家夫人还在温府上住过一段时间，府中有些年生的奴婢下人也应该还记得。”
    温庭奉虚眯起眼睛瞄着云云，又问道：“难道她是我爹养的外宅？”
    “我家夫人靠的蔺家祖业过活，从未受过温老爷半分施舍，怎么能说是温老爷养的外宅呢？我家夫人白白为温老爷养了一个儿子才是。”
    “你刚才说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蔺庭笙。”
    “哦……”温庭奉将这哦字拖了一个好长的音，如有领略般点点头道，“也是庭字辈的？庭笙？哪个笙？”
    “笙箫的笙。”
    “哦……”又是一阵彻然领悟的感叹，“原来是那个笙啊！这么说来，我爹在外面真的还有一个儿子咯？那他人呢？”
    “说起来话长，我们原本已经到了这隆兴城，正打算前来温府找温老爷时，却被人给扔出了城。”
    温庭奉眉间一抖：“你说什么？被人给扔出了城？什么人这么大胆？”
    云云摇头道：“不知道，只知领头的是个穿官靴的，他口口声声说他是衙门中人，要抓了我们去衙门问话，可半道上却把我们带出了城，扔在了官道上，还警告我家少爷这辈子都不许再踏进隆兴城！”
    “还有这样的事儿？那人自称是衙门的？”温庭奉那两只小眼珠子在那两个黑框里头挪转了几下，仿佛想起了某个可疑的人，不住地点起了头来，“是了是了，她是有个弟弟在衙门中，两个亲戚侄儿也是在衙门中办差的……”
    云云好奇问道：“大少爷所说的她，究竟指谁？”
    “还不就是我家那……”
    那字未完，甄氏忽然带着五娘闯了进来。她一进院门，便手指云云喝道：“五娘，带人去将那丫头扔出府去！”
    五娘领着两个粗使的婆子正要上前，温庭奉立刻指着她们喝道：“做什么啊？你们那房的人都当我这院子是菜市口呢？姚老三闹完，你们来接着闹是吧？”
    “庭奉你就别管了！”甄氏一脸阴云道，“我已经派人查得，此二人就是此次毒害老爷的罪魁祸首！他们先与隐香阁的配香师马师傅勾搭好了，让马师傅在老爷所用之香里下夜来香花米分，然后他们再扮作方外高士来府中骗取钱财，一切事情我都已经查明了，这就拿了这两个贼匪去衙门里说话！“
    “呵！”阿箫抖肩一笑，有点乐不可支了，“厉害啊！甄夫人你是瓦子里说书的吧？唱杂剧的伶工都没你编得这么好啊！师从何人啊？是不是姓莎，名士比亚的啊？”
    “什么混账话！本夫人是你敢取笑的吗？”甄氏沉声道。
    “夸你呢！”阿箫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面孔笑道，“我娘说了，人莎先生是写剧本的高手，比那东京府青婵瓦子的宋先生还本事呢！说你是他徒弟，那绝对是夸你啊！”
    “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沙先生？没听说过啊……呃？箫先生你……”转头望向阿箫的温庭奉忽然盯着阿箫的脸愣住了，眼中满是愕然。阿箫先是不明白，跟着忽然反应过来了，完了，胡子！
    刚才与那壮汉打得太激烈了，阿箫贴在上嘴皮子上的那撇人工胡子居然主动罢工了！它这一罢工，阿箫这戏就演不下去了，什么萧先生，什么乡野游医，什么世外高人，全泡汤了！
    歼商！十足的歼商啊！城北拐子场那儿摆摊给人去痣的歼商你给箫爷听好了！有种别收摊，还待那儿，看箫爷不拿这撇胡子去找你算账才怪！还说什么贴上之后挂十八级台风都不会掉，刚蹦跶几下就掉了，实在是太歼商了吧？做买卖能诚实一点吗？
    “呵呵……”云云斜眼看着他，嘴皮子抽了两下说道，“都跟你说了，胡子很重要的，出门前让你拿两颗米饭再沾一沾你就是不听，好了吧？这下怎么办呢？”
    “这个嘛……”面对众人又惊又愕的目光，箫爷十分淡定，顺手一扯，往旁边花坛里一扔，一本正经道，“这主要是因为……呵呵……因为我从小就学富五车……呵呵……人太年轻了，就算你学得再多懂得再多，外面的人还是得看你年纪，所以呢……呵呵……为了显得我很老城很有经验才贴上这胡子的，明白了吧？”
    院子里一阵静寂，所有人都用十分鄙视的目光盯着他，信你就出鬼了！一边笑一边解释，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还指望别人相信你？又都不傻的！
    “好吧好吧，”箫爷一边耸肩一边乐道，“我投降，我是装的，我的确不是什么萧先生，嘿嘿嘿嘿……”
    “你……你是装的？”温庭奉格外惊讶。
    “身份是装的，但我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少听他胡说！”甄氏的脸色更冷了，“这两个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串谋好了要来毒害老爷，骗取钱财的！说不定正是不久前做下那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庭奉你还不让开！难道想让他把刀砍到你脖子上吗？”
    温庭奉是个怕死的，尽管半信半疑，却还是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绕到了一个下人身后。甄氏又道：“都听着，给我将这二人拿下！即刻送到衙门！”
    “慢！”云云扶着回廊勉强站了起来。
    “还不动手？”
    

☆、第二十六章 贼胆

“甄夫人您在怕什么？”云云略带挑衅的口吻问道。
    甄氏那狭长的凤眼一挤，迸出两道寒光：“本夫人有什么好怕的？你少在那儿啰嗦，自去衙门分辨吧！”
    “夫人真的会送我去衙门？不会像上回那样将我扔出城门？”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是夫人又是谁？谁会这么害怕我家少爷来见温老爷？不是你，难道是大夫人？三夫人，还是四夫人？”云云毫不迟疑地接过甄氏投射来的一道道刺目的寒光，继续挑衅道。
    “我看你疯了，”甄氏紧咬着牙龈说道，“一个贼居然说这些话，不是疯了是什么？”
    “我家少爷是温老爷的儿子……”
    “闭嘴！”
    “我家少爷是蔺庭笙……”
    “你们还不动手在愣着做什么？”
    “蔺庭笙是蔺碧儿的儿子，不可否认……”
    “给我将她拿下！”
    “蔺庭笙是温老爷的儿子！你们敢动我，你们就不怕温老爷醒来之后拿你们试问吗？”云云的音量忽然提高了两倍，略显激动地大喊了一声。
    听到这话，正欲冲过来的几个下人和婆子都有些愣住了。
    “别忘了，这府是姓温的，难道是甄的？”云云脸色沉凝，毫不畏惧地盯着甄氏那双颇有杀气的凤眼道，“夫人要扔我出府，要栽我一个贼匪的罪名，可容我问句居心何在？夫人不过掌后宅之权，死后或许牌位连温家神楼都入不了，凭什么来断我家少爷的生死？七出之条中有‘妒’，妒妇能乱家，夫人阻拦温老爷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见妒心之大，难不成想乱了温家？”
    “好大的贼胆！”甄氏火冒三丈道，“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骂本夫人妒妇？五娘还愣着做什么？再不动手，等着一个野丫头欺负到你家夫人脑袋上吗？”
    “夫人！”老爷院子伺候的一个丫头忽然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儿道，“夫人！老爷醒了！老爷醒了!”
    甄氏忙转身道：“当真？”
    “是的！刚刚醒！”
    温庭奉拔腿就往外跑去，甄氏瞪了他背影一眼，扭头狠狠地剜了剜云云，扭头快步走了。五娘吩咐道：“把这两人看着，回头夫人再来处置！看好了，姚老三！”说罢她也跟着甄氏去了。
    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刚才弥漫着的硝烟也渐渐散了。云云松了一口大气，脚下一疼，一屁股坐在了回廊椅上，弯腰去触碰她崴着的地方。刚才不觉得怎么疼，这会儿却疼得有些厉害了。
    “怎么了？脚崴了？”阿箫弯腰问道。
    “刚才从窗户那儿跳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
    “哦，这样啊，”阿箫直起腰身指着其中一个下人道，“没听见吗？你们温老爷的亲儿子的贴身丫头崴了脚了，有好伤药拿点来，有冰也整两块，别傻在那儿站着，赶紧去吧！”
    那几个下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第二十七章 转变

“算了，别跟他们废话了，我自己揉揉就行了。”云云从不指望别人，她向来都是靠自己的，这些年也是靠着自己，帮着蔺夫人撑起了蔺家，养大了少爷。她缓缓将脚抬了起来，放在了椅子上，一边揉着一边嗤嗤地出着声儿，两个腮帮子因为疼痛而一鼓一鼓地往外呼着气儿，那模样着实让人即心疼又好笑。
    箫爷内心挣扎了，帮还是不帮呢？箫爷长这么大，只帮他姐姐揉过腿脚，从来没帮别的陌生女人揉过啊！不对，她不算陌生女人，大家很熟了嘛！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能分两家呢？
    “喂！”阿箫又朝那几个下人喊道，“你们几个长长脑子吧！要能收拾我们，你们刚才那个凶巴巴的甄什么玩意儿不早就把我们扔出去了吗？她不敢扔是为什么？因为她心里也怵，也知道这位邬小娘子说的是真的，所以只敢让你们在这儿看着我们。做人呢，要会变通对吧？今ri你送她两块冰，没准往后她能送你两块金呢！”
    “噗嗤”一声，云云忽然笑了出来，抬起眼皮瞄了阿箫一眼道：“我看你这嘴巴才是能把稻草变成金吧？你可真能说呢！刚才那沙先生也真有其人？本朝三十六道还没听说过什么霎时劈呀的，你杜撰的吧？”
    “我娘说的，说人老厉害了，写段子那叫一个精彩！来，我帮你揉两下吧！”阿箫的手刚伸过去，还没握住云云那纤纤玉脚，云云就立马缩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我自己揉揉就好了，没伤到骨头，就是崴了一下下而已，不用！”
    阿箫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缩了回来，心想，果然只许你占我便宜，不许我碰你半分呢！这不就等同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好心帮你，你还不肯，那就算啦！
    这时，其中一个下人还真拿了一瓶伤药跑了过来，递给云云道：“这位小娘子，伤药是我自己的，你要不嫌弃就将就用着。这儿离冰窖远，确实没法给你弄冰过来。”
    “多谢了！”云云感激地笑了笑，低头正要敷药时，院门外又跑来一个人，是跟着温庭奉的那个下人。他跑到云云跟前，哈腰点背地问道：“这位姐姐，你还能走吗？”
    “怎么了？”云云抬头问道。
    “老爷请你过去呢！”
    “真的？”云云顾不得脚踝处的疼痛，激动地站了起来。
    “真的！大少爷吩咐我赶紧过来请你！姐姐，你还能走不？不能走我让人把你抬过去？”
    这态度不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完全是摸不着边的疯狂旋转啊！刚刚还死气沉沉的样子，这会儿就姐姐姐姐地叫上了，不得不说这府邸里的下人丫头们个个都会转的好陀螺！
    云云不是那矫情的人，这点伤痛哪儿用得找抬啊！她急着去见温老爷，自个就一瘸一拐地走了。那人赶紧招呼了两个小丫头去搀扶着，就这么到了温老爷房间里。进了里间，气氛很是沉闷，满满地挤了一屋子人，脸色各异。
    一见云云来了，最激动是温夫人，她立刻吩咐隐娘道：“快！把那孩子搀过来！可怜的孩子，腿脚怎么伤成这样？谁下了手啊？”
    隐娘连忙将云云搀扶了进来，又吩咐旁边丫头拿个矮墩来，然后扶着云云在矮墩上坐下了。病*上的温老爷果真是醒了，靠在高高的枕头上，脸色虽还苍白，但眼神有光了。云云向他低头行了个礼，礼貌道：“奴婢是蔺家的丫头，叫邬云云，见过温老爷！”
    “我知道……”温老爷嗓子还有些哑，“我听过……”
    “您听过？莫非那日我在您耳边说的话您都听见了？”云云欣喜道。
    “正是呢！”坐在*边的温夫人忙答话道，“老爷正是因为听见了你这个胆儿大的丫头的话，这才知道他儿子来了隆兴城了！好孩子，辛苦你了！这一路护送你家少爷来隆兴城不容易吧？回头我得好好奖赏奖赏你！”
    “大夫人言重了!这是云云该做的。对了，温老爷，我家少爷还是在……”
    “静安寺对吧？”温老爷点头道，“我这就吩咐人去接了他回来，庭奉……”
    “爹，在呢！”温庭奉连忙凑上前道。
    “去静安寺，你亲自去，去接了你弟弟回来。”
    “爹您放心！我肯定亲自去！您想见弟弟，我也想啊！一想到家里往后又多了个弟弟，又热闹了几分，我心里早按捺不住了，就想长对翅膀一下子飞到静安寺去把弟弟接回来！爹，您放心歇着，我这就去了！”
    “大少爷请等等！”云云从脖子上解下一只长命锁，用自己的手绢包了递给温庭奉道，“给少爷看，不然他不会来的。”
    “好说，我这就去了！对了，娘，赶紧给弟弟备院子，就我那院子旁边的馨兰阁就很好，暖和，还离我近，咱们兄弟没事儿可以说说话，您说呢？”
    “这主意好啊！老爷，您觉得呢？”温夫人温柔地问道。
    温老爷虚弱地抬了抬手道：“就依着庭奉说的办吧！赶紧准备去！”
    “爹，我也去！我也想去见见那位哥哥！”温庭善也挺兴奋的。
    “都去！都去！”温夫人笑盈盈地说道，“快跟你大哥去吧！多一个人去接他，他心里准高兴呢！”
    “多谢大娘！”温庭善说罢跟着温庭奉跑走了。
    旁边站着的甄氏一直没说话，脸上像上了一层灰霜似的，看上去像个冻僵了的茄子。温庭悦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然后带着温和的笑容问云云道：“不知道蔺家夫人现下好吗？怎么不跟着你们一块儿来呢？”
    一提到夫人，再看看眼前这个好不容易见到的温老爷，云云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了。温夫人见状，忙亲切地问道：“怎么了？莫非是在老家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好孩子，别哭，说出来给老爷听听，老爷肯定会给你们做主的。”
    

☆、第二十八章 打击

“夫人……”一颗清亮的泪珠子从云云的眼眶里滑落，“夫人她……已经于几个月前……”
    “她已经过世了……”温老爷忽然接了一句，然后转脸向内，尾音处托着深深的忧伤和自责。
    “什么？过世？”温夫人双手掩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房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温暖而又压抑。温家几房的脸色各异，细细描摹下来都能凑成一套脸谱了，表情最是复杂的是温夫人，惊讶中带着点失望，失望中又流露出了一丝狡诈，其次是甄氏，刚刚她还如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听到温老爷这句话，双眸立刻抬起，且惊讶且欣喜，只是那层欣喜隐隐地藏在了惊讶背后。
    好一阵闷人的沉默后，温老爷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涩哑道：“碧儿已去，只留下一子庭笙，庭笙是我温如禀的儿子，亲儿子，你们都听清楚了？”
    “是……”几房齐声答道。
    “庭笙回来，你们要像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他，不能有偏颇，不能有私心，知道吗？”
    “是……”几房又齐声答道。
    “温老爷，”云云抬起微微红肿的双眼问道，“您难道一早就知道夫人过世的消息了？”
    其实，温老爷这病说到底就是因为蔺夫人的死而起的。那日他正在船坞内查看新制的海船，忽然得到蔺夫人染病离世的消息，一口热血喷出，当即就栽倒在了地上。这事只有一直追随于温老爷的随从温全知道，没了温老爷的吩咐，他不敢往外乱说，所以温家人一直都不知道温老爷为何会忽然吐血晕倒。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恍然大悟了。
    甄氏眼底刚刚才泛起了喜色霎时全没了，取而代之是浓浓的惆怅。
    “老爷，您只管放心，我必将把那孩子当做是自己亲生的管养，您就安心地养病吧！”温夫人擦着眼角的泪水难过道。
    “好了，老爷才刚醒，需要歇息，都先出去吧！”甄氏不满地瞥了一眼温夫人道，“大姐，您也别哭了，您一哭又得招老爷伤心了，现下是老爷的身子要紧。”
    “是了是了，我心里一难过竟忘了老爷这头，对不住了，老爷，我实在是收不住我这眼泪啊！我还指望着碧儿能搬回来跟咱们一块儿住，谁能料到，她竟比我还先去了一步！生生是苍天妒红颜呐！好了，”温夫人扶着隐娘的手，缓缓起身道，“老爷，您也别难过了，节哀吧！您和碧儿还有儿子呢，您得养好了身子替碧儿照料好儿子呢，歇着吧！一会儿那孩子接回府了，我就带他来看您。”
    “走吧！走吧！”甄氏催促道。
    几房正要退出去时，门边上有人冷不丁插了一句话：“温老爷，说完邬云云的事儿了，是不是该说说我的事儿了？”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那“箫先生”。甄氏一见他便有些火大，指着吩咐左右道：“你们怎么把他也给让进屋了？来人，拖了这假冒的贼匪出去！”
    “等等等等！”阿箫抬手挡开了前来押他的人的手，说道，“甄夫人，我假冒江湖游医是真，但我居心不假，我是温府三小姐温濯熙派来的。三小姐因为听说温老爷突发疾病且旧病不愈，觉得非常奇怪，所以才连番两次派我潜进温府来探明情况。”
    “两次？”温庭悦浓眉颦起，“莫非上次闯府的人也是你？”
    阿箫点头笑道：“正是在下。若不是甄夫人不肯让三小姐见温老爷，三小姐也不会出此下策雇我潜进温府来探温老爷的病情，实属无奈，还请温老爷多加包涵！”
    “濯熙……濯熙回来了吗？”温老爷虚弱地问道。
    “是啊，老爷！”温夫人又坐回*边，愁眉不展道，“濯熙早回来了！她一直都想来探望您呢，可就是二妹拦着不让……”
    “我也是依着老爷之前的话不让她进府的……”
    “行了，”温老爷打断了甄氏的争辩，“让她回来……”
    “真让她回来？”甄氏脸色微微发紧道。
    “嗯……”温老爷轻缓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呢！到底是亲父女，哪儿来的隔夜愁啊！濯熙想见老爷，老爷必定也想见濯熙的！”温夫人好不欣喜，忙转头吩咐道，“隐娘，你快派个人去告诉三小姐，让她立马回来，别住在外面客栈了，怪可怜的！”
    “是，奴婢这就去！”
    “好了好了！”温夫人又满脸喜色地转过头来对温老爷笑道，“一家团圆，好兆头呐，老爷！老爷的病也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老爷，你先歇着，我这就去张罗庭笙和濯熙住的院子，好好替他们姐弟俩收拾收拾，让他们一回来就有回家的感觉，我去了，你歇着吧！”
    各房陆续退出了温老爷房间。万氏和卢氏帮着温夫人张罗院子去了，有奴婢带着云云去上药了，阿箫也跟着去了，其余人也都散了，院子里便只剩下了甄氏母子俩。
    “娘，这三妹和新弟弟就要回来了，您也去张罗几样摆件缎子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吧！”温庭悦提议道。
    “你说什么？”甄氏回过神来问道。
    “我说三妹和新弟弟……”
    “他是你哪门子的弟弟？”甄氏立刻抢了他的话，极为不满道，“他不过是蔺碧儿生在外头的野种而已，哪儿算得了温家的少爷？他也配？”
    “娘，小声儿点！”温庭悦连忙将甄氏拉出了温老爷的院子，拉到了附近一间凉亭里。甄氏甩开了他的手，扭身不悦道：“本来就是！已经离开了就该干干净净地离开！为什么还要生儿子？为什么还要生一个孽障出来？她是存心想气死我吗？她肯定是有预谋的！当初揣着孩子离开，悄无声息地把那孽种生了下来，就是想挨到如今这时候再带着孩子回来坐享其成！可惜啊！老天也是有眼的，先将她的命收了去，简直是活该！”
    “娘，我知道您忽然得知爹外头有个儿子心里不痛快，您在这儿跟我发泄两句也就行了，别在其他人面前也这么野种孽种地骂，传到爹的耳朵里不好的。”
    

☆、第二十九章 前情

“不好？事实原本如此啊！”甄氏因为激动而愈发地喋喋不休了起来，“当初她矫情着要走，老爷是那般挽留，可也没能留住她，说什么老爷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说到底不就是嫌老爷有妻有妾，她一个人独霸不了老爷吗？好哇，你走便走，走了就一辈子都别回来了，与我们温家断得干干净净为好，可如今呢？她却弄了个儿子回来认老爷，是不是老爷的儿子谁知道去？”
    “娘，”温庭悦觉得自己母亲牢骚发得有点过头了，忙劝道，“这话您就更不该说了。好了，这些日子您照顾爹也辛苦了，让五娘陪着您回去歇歇吧！”
    “是呀，夫人，”五娘也劝，“为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生气，不值当啊！”
    “哼！”甄氏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道，“我倒要看看，她给老爷生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别以为进温府容易，不先验一验身份，那门儿可不是好进的！我不说，总有人会提！”
    温庭悦和五娘又劝了两句，甄氏这才气哼哼地回院子去了。这三个人走后，一直躲在凉亭不远处那绿丛中偷听的人也悄悄地抬起了身子，掩嘴笑了笑，转身飞快地走了。
    这人是卢氏身边的丫头石翠，刚才路过时，远远地就听见了甄氏那抱怨的声音，便壮着胆儿多躲绿丛后偷听了一把。一回到卢氏身边，石翠就迫不及待地将刚才偷听到的那些话一一说给了卢氏，温夫人以及万氏听。
    温夫人一边指挥万氏隐娘为庭笙铺*一边蔑笑道：“她呀，这遭是真给气着了，这才说话那么不管不顾的。”
    “大姐，”卢氏好奇地打听道，“究竟那个蔺碧儿是个什么人呀？她一去，老爷气得都吐血了，可见从前老爷一定很喜欢她吧？”
    温夫人笑盈盈地转过脸来，指了指她，又指了指万氏说道：“你们俩能进这个温府其实也得谢谢人家蔺碧儿。”
    “为什么呀？”卢氏不解道。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俩眼眉之间都有些像那个女人，你是脸儿像，瑛儿是眼睛像，老爷瞧着你们俩就像见着她似的，所以才偏偏收了你们，没收别人。”
    卢氏的小嘴立马嘟了起来，眨了眨泛着委屈之色的眼睛，略带抱怨的口气道：“竟是这样的？真的假的啊，大姐？”
    温夫人笑道：“你若不信，回头自己问老爷去。”
    “要照您这么说，那蔺碧儿是极为得宠的，那她为什么没留在温府上？连儿子都生在府外头呢？”
    “哼哼，这就得说起那位甄夫人最不愿意提起的事儿了。”
    “说说说，大姐您快说，”卢氏连忙将温夫人送到塌边坐下，双手捧了茶盏递过去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您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省得往后又犯了那甄夫人的忌讳了！”
    温夫人接过茶盏，略抿了一口说道：“说起来，蔺碧儿比那位甄夫人还早认识老爷，老爷与蔺碧儿是先看上眼，先好上的。想当初，蔺碧儿的父亲在任上病故了，蔺碧儿来隆兴给她爹收拾身后事，就这么着跟老爷遇上了。两人是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啊！我当时都以为，蔺碧儿铁定会嫁进温家来，可谁料到，中途又杀了个程咬金出来。”
    “就是甄夫人？”
    “那甄夫人的家世你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她父亲在老家的买卖败了，携家带口地来隆兴投奔她伯父，她伯父就是衙门里的老班头，人称甄大棍子的那位，现如今都已经过世了。当初，甄老班头曾是蔺碧儿父亲手下的人，对蔺碧儿父亲十分忠心，蔺大人过世之后，蔺碧儿来收拾后事，免不了会伤心难过，甄老班头便让她去陪伴蔺碧儿，就这么着，她通过蔺碧儿认识了老爷。”
    “后来老爷就看上她了？”
    “她？”温夫人笑得很是鄙夷，“是不是老爷看上她才娶的我就不知道了，这得去问老爷了。我只知道有一段日子老爷与蔺碧儿闹不痛快，她时常来找老爷，过了一阵子，我就听见太夫人跟老爷提要纳她为妾的事情了，里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清楚不敢乱说，反正到了最后，蔺碧儿气得远走他乡，而她却风风光光地嫁进了温家。”
    “哦……”卢氏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夺姐妹之夫啊……怪是不得，一听说蔺碧儿的儿子要来了，她气得那叫一个脸白嘴紫呀！哎哟，想想也是，旧时情敌的儿子就要回来了，看见那孩子，她那口气怎么消得下去呀？瞧瞧老爷多疼那孩子呀，人还没来，就一再地告诉我们那是他的亲儿子，是亲儿子，这话只怕就是告诫她的！”
    “就算是告诫她的，你们两个也要记牢实了。那孩子回来之后，要当他是自己生的一样对待，切忌不可欺负他是生养在外头的。”
    “知道了，我心里明白着呢！”卢氏笑盈盈地点着心口道，“老爷心疼的孩子我们自然也该当自己的孩子一般心疼着，谁还会欺负他去？他只要进了这个门儿，入了这家的谱，那便是名正言顺的温府少爷了！对了，大姐，您说那甄夫人会不会去太夫人跟前搬弄是非，不让老爷留下那孩子啊？您知道，太夫人最听她的话了。”
    温夫人垂眉用茶盖拨了拨茶叶片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阴笑道：“她会不会去告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温府说到底还是老爷的温府，太夫人想做这一府的主，怕还是难了点。哦，对了，隐娘，那叫邬云云的孩子上好药了吗？”
    刚吩咐完毕，外间有丫头进来禀报，说三小姐领了女儿回府来了。
    消息报到温夫人这儿时，自然也已经报到了甄氏那儿了。甄氏正坐在房中呕气，听五娘说温濯熙回来了，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回便回，犯不着我去张罗！”
    

☆、第三十章 回府

“夫人呐，您这又是何苦呢？为着一个已经过世了的人把自己伤了，那不是叫外头那些人看笑话吗？”五娘劝道。
    “你以为那些人没在看我笑话吗？保不齐这会儿正笑作一团呢！笑得最开心的当数那姓夏的婆娘了吧？矫情做作，为了蔺碧儿还假哭了两声，真是会卖弄她那几滴猫尿！她与蔺碧儿就姐妹情深了？当初蔺碧儿还在这温府时，她就没暗地里使过绊子了？少在那儿跟我装慈眉善目！最是瞧不上这样的人了！”
    “那大夫人是得意上了，为什么得意啊？因为府里又添了一位少爷，三小姐也回来了，她就以为自己那边的人多起来了，足以跟夫人您较劲儿了，其实事情哪儿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啊！即便加上这两人，她也根本没法跟夫人您平起平坐。她除了有个大夫人的头衔，有个不争气的儿子，有个跟她一样喜欢假扮慈眉善目的儿媳妇，她还有什么呀？夫人，您放宽心吧！您有老爷对您的恩宠，您有二少爷，还有孙少爷，将来您若与容老板的哥哥结了亲，您还能再有位体面贵气的儿媳妇，她哪儿能跟您比呢？再说那蔺家少爷，论资排辈，他都在二少爷屁股后面，再怎么样温家也轮不上他来接手的，您就放心吧！”
    五娘这番宽慰总算是让甄氏稍微舒坦些了。她起身在房内走了两步，散消余气道：“你这么说也对，只要不是蔺碧儿那个女人回来了，我用得着担心他一个小屁孩吗？他一个小屁孩还能在温府里掀起大风浪不成？刚才老爷怎么说来着？说他只比庭善都长一岁，今年也不过十四，哼，等他长成人有资格插手温家的事情了，我家庭悦早接手温家了！”
    五娘点头笑道：“您这么想就对了！无论是外人还是自己人都瞧出来了，老爷是最信任二少爷的，往后这温府也是会交给二少爷打理的，大少爷那边纵有不服，大不了等老爷百年之后分家过呗！到时候二少爷手握大权，随便打发一些零碎散件给那母子二人，也足以敷衍他们那份兄弟情了。”
    “哼！”甄氏立在大熏香炉旁，垂眉又哼了一声，信手撩着烟香道，“什么兄弟情？这府里还有兄弟情吗？他们大房极力地拉拢万瑛那房，你以为真是为了兄弟情吗？还不是为了联手对付我？如今，那姓夏的又拉拢了蔺碧儿的孽种还有丧夫寡居的温濯熙，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对付得了我了？痴心妄想！我甄茹没点手段，又怎么会在这府里掌权这么多年？”
    正说着，红棉在外叩门了。五娘开了门问道：“何事？”红棉道：“娘，门房上又传话过来了，说那位蔺少爷也已经到了。”
    甄氏故意去晚了一会儿，以显示她在这府里举足轻重的地位。她可不想像姓夏的婆娘那样，假装一张好脸去笼络这个笼络那个，她是谁？这温府掌后宅之权的如夫人甄氏，老爷最宠信的女人，压根儿就不需要这样。
    慢条斯理地走进老爷房内时，一阵轻快热闹的笑声从里间传来，仿佛里面聊得非常地恰如其氛和谐温馨，甄氏脸上不禁又添了两道鄙夷之色，个个都这么会演戏，怎么不去那些瓦子棚子里，倒真浪费人才了！
    迈进里间，甄氏故意眼往上瞟，姿态高傲地端着架子，等着奴婢婆子来介绍自己的身份。兴许她脚步太轻，又或者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了温濯熙带回来的那个女儿身上，竟没人察觉到她进来了。她端着姿态在门口站了几秒，见无人理会她，脸色立马就暗沉了下来。
    她平视目光，先是扫过了正掩嘴含笑的温濯熙，跟着又撇向了笑得眼眉都合拢了的温夫人，最后落在了离温老爷*前最近的那个男孩子，乍一瞧，她有些晃神了，难道这就是蔺庭笙？
    这孩子……这孩子与老爷实在是太像了！无论神情或者笑容，都与老爷有着将近八分的相似，一眼晃过去，会让人有种再次见到了年轻时的老爷的感觉，怎么会这么像？为什么要这么像？连自己的庭悦都没这么像老爷呢！
    “哟！是二娘来了！”温濯熙忽然瞟见了甄氏，大大方方地起身招呼了一句。
    甄氏立刻将目光从那孩子身上收了回来，似笑未笑道：“原来是濯熙回来了，怪不得老远就听见笑声了，几年不见，你可真有些憔悴了，这下知道外面的日子不好过了吧？”
    “可不是吗？自从我相公去世之后，家里便显得冷冷清清了，就我和青安两个人过着着实是有点凄惨了些，这不就携家带口地来投奔我爹了？二娘还是老样子啊，一点没变，连脾气性子也都没变，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非得别人等你一时三刻，您这如夫人的架子真是越做越大了啊！”二十四岁的温濯熙淡定从容地打趣道。
    “府里事儿多濯熙你又不是知道，刚想来时又想起了庭悦叮嘱我的话，他说弟妹好容易回来了，做哥哥的自然应该备些像样的东西给他们送去，他记得我那儿收着几样上好的文房四宝，便催着我拿出来献宝，这不才晚了一会儿过来，”甄氏说着走到了温老爷*边。弯腰亲切地问道，“老爷，今日连番两回见客，一定很乏了，我让人炖了参鸡汤，您先喝一点润润吧！”
    “不必了，”温老爷眼角带着喜色地摆摆手，喘了一口气道，“刚才瑛儿已经让我喝过一碗燕菜粥了，我现在很饱了。”他说着这话时，目光一直看着庭笙，仿佛一双眼睛黏在了庭笙脸上似的。
    “来，四弟，”温濯熙对*边坐着庭笙介绍道，“这位便是府里的二娘，是爹娶的第二房小妾，娘家姓甄，府里都管她叫甄夫人，你往后也跟着我们叫二娘就行了。”
    

☆、第三十一章 玺园

庭笙忙起来见了礼，喊了一声二娘。甄氏趁机再细细地打量了一眼这孩子，一面在心里泛着浓浓的酸味儿，一面嘴角浮笑地说道：“原来这就是庭笙啊！你爹盼了你许久了，你可算来了！瞧瞧这脸盘子，多像你娘啊！”
    “都说像老爷呢！”坐在*边的温夫人笑盈盈地夸赞道，“咱们这府里，就是庭奉庭悦也没这么跟老爷挂像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碧儿果然会生，人是诗书皆通兰心惠质，连生个儿子也分外出众些，实在是叫我羡慕呢！”
    “都是大姐的儿子，一样地孝顺您，您还去羡慕谁呢？”卢氏忙奉承道。
    “说得也是，我是高兴糊涂了，说话也没分寸了！一样是我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还羡慕谁去呢？自个揣着福气慢慢享就是了！老爷，您说是不是？”
    温老爷含笑点了点头，望着庭笙细心叮嘱道：“往后就安心在家里住下，这便是你的家，谁也不敢多说你一句闲话去。你二娘是掌家的，需用什么只管问她拿去，你五弟庭善跟你一样是读书人，自幼请了先生在家授课，如今你来了，你们兄弟二人一处读书也有个伴儿了，省得他总闹着要去外面那些学馆。”
    “是，孩儿知道了。”庭笙恭敬地答道。
    “你随身带了几个人？”
    “就云姐姐和小药儿。娘过世后，云姐姐将家中奴婢遣散了，只留下了一对家奴看护老宅子。”
    “她倒是个会斟酌的，只是你身边就这两个是不够用的……”
    “院子里伺候的奴婢婆子老爷您就不用费心思量了，”温夫人忙接过话道，“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丫头和一个婆子过去候着了，都是我挑选过的，老成又会办事，唯独日常伴着的小厮还没有拣定，既然庭笙带了一个小药儿来，那就再添一个，把隐娘那小侄儿鹏添派给他如何？”
    温老爷略略思量了片刻，点头道：“也好，就派鹏添去伺候吧！对了，那叫邬云云的丫头我说了要重赏她的，一时想不起什么好东西了，就先让她在庭笙院子里掌事儿吧！我看她也是个很懂事很会打理的孩子。”
    甄氏答道：“知道了，老爷。”
    “也不必围这么多人了，你们都先回去吧，留我和庭笙说两句闲话就行了。”
    随后，众人都散去了，只留下了庭笙伴着他父亲。
    庭笙就此在温府上安顿了下来，住在了东边一处叫玺园的花园式小楼里。据说，这玺园本就是他母亲蔺碧儿的住处。母亲离开温府后，这地方便叫温老爷锁了，多年未开。直到他回了府，温夫人这才让人开了院门，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层不染，又命人熏了旧时他母亲爱闻的熏香，竟跟家里是一个味道的，所以庭笙新住进来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孤独和害怕。
    云云的腿脚三两日后便大好了，只是脚踝处仍有些乌青，但已经不妨碍起*干活了。到了这温府她知道，眼下还并非自己歇气撂蹶子的时候，夫人交托的任务才刚刚完成一半，往后日子还长着，得打起精神来应付才是。
    到温府的第四日，庭笙已经跟庭善混得门门清了。俩兄弟一块儿念书一块儿玩耍，好得跟穿过一条开裆裤似的，叫万氏都吃了一惊。这日傍晚，兄弟两个背完了书打书房里出来，万氏迎上前笑道：“庭笙你先别急着回院，今日我吩咐人去买了几只乳鸽，炖了参鸽汤给你们俩补身子，你就在四娘这儿吃晚饭吧！”
    庭笙忙礼貌回道：“多谢四娘，请四娘容孩儿回院去瞧一眼，一会儿便回。”
    “是有什么事儿吗？”万氏好奇地问道。
    “孩儿是想回去瞧瞧云姐姐。昨日她便下地干活儿了，我劝都劝不住，可她那腿脚还没好全呢！孩儿担心她今日又胡来，再伤了旧伤就麻烦了，所以想先回去瞧一眼。”
    “云丫头这么倔呢？”
    庭笙笑了笑道：“我家云姐姐就是这么倔的，有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呢！我说让她歇着，那些活儿自有丫头婆子干着，可她说别人动手的时候你不能干坐着，总得动动脑子想想怎么让别人把活儿干得更轻松些，给自己找了活儿干，也当是帮了别人一把了。”
    万氏听罢眼中微微带惊：“她真的这么说？”
    “是呢！”
    “还真是个心思通透的好姑娘呢！庭笙，你娘没看错人，也没选错人陪着你。好，”万氏点头含笑道，“你回去瞧一眼，顺道把她也给我带过来，我想跟她说说话。”
    “那更好，省得她留在那边院子里自己找活儿干呢！”
    “快去吧！”万氏笑道。
    庭笙转头就跑了，一口气跑回了玺园。一进园子，他便问廊下的小丫头道：“云姐姐呢？”
    小丫头指指院门外道：“出去一会儿了。”
    庭笙皱眉道：“怎么还让她出去了？她一个人出去的？”
    小丫头点点头道：“是呢！刚才马婆子剪了几支梅花要给三小姐她们送去，云云姐说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只当去认认路了，就拿了两支往三小姐院子去了。”
    “咳！她怎么就是待不住啊！”庭笙说罢转身又往外跑去。
    且说半柱香前，云云拿着两大支红梅往三小姐温濯熙院子走去。濯熙住在府里西侧，中间隔了老远一长截路，云云还没走过，所以就想去认认路，随便谢谢人家对小少爷的关心。可当她走到绿藤桥旁边时，脚下不知道踩着了什么东西，滑了一下，竟往旁边小湖里栽去！
    所幸，背后有人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拉了回来，她这才幸免了一场刺骨的冬泳。回头正要答谢时，一张熟悉的面孔腾地跳入眼帘：“阿箫？”
    

☆、第三十二章 红梅

“瞪那么大个眼睛干什么？才分别几天就不认识了？”这男人干净且充满幽幽香气的笑容再次呈现在云云眼前。
    “你不是……已经离开温府了吗？”云云纳闷道。
    “哦，”阿箫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红梅枝道，“我想反正暂时也没地方可去，三小姐又愿意再雇我，就回来啰！”
    “这样啊……不过，三小姐继续雇你干什么呢？是继续去别家翻墙入室还是继续假扮箫先生啊？”云云接过红梅枝小小地调侃了一句。
    “怎么？担心我在温府混不下去？”
    “不是担心，只是想提醒你，像温府这样的人家，规矩多又大，你混惯江湖，自在惯了，守得住吗？”
    “规矩是给人定，爷到哪儿都是爷，明白了吗？对了，你脚好了？又可以出来蹦跶了？”阿箫低头看了一眼云云的脚踝问道。
    “只是崴了一下，又没什么大不了，两三日前就好了。谢了，我要给三小姐送东西去了，箫爷你就慢慢忙吧！”云云抱着那几支红梅刚刚往前迈了半步，脚踝处就传来一阵抽痛，忍不住轻轻地哎哟了一声。
    “果然还是没好吧？”阿箫笑问道。
    “想必是刚才滑的那一下又扯着，没事儿，还能走。”
    “你这人，”阿箫再次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道，“非得跟自己这么过不去吗？这儿又没别人，我也不会夸你一句能干，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云云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尴尬地抽回手道：“我干活儿又不是图人夸，再说了，这么点小伤就嚷嚷着不干活儿了，谁伺候我们家少爷去？你是爷，我不是。”说罢她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去。
    阿箫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竹青色的背影慢慢过了桥，消失在了小径的转弯处。两秒的沉凝后，他匆匆地赶了上去，拦下了云云。云云正想问他还有什么事儿时，他忽然弯下腰去一把将云云背了起来。
    身子被颠起的那一刻，云云整个人都蒙了，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上他背上来了？
    “喂！你干什么啊？赶快放我下来！”云云有些着急了。这要被其他人看见，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别动啊！昨晚下了雨，这石子路特别滑，一个不留神我们俩都得摔个半残。”阿箫背着她往前走道。
    “放我下来，听见没有？我自己能走！”云云脸都微微红了。长这么大就一个男人背过她，那就是她爹，她还从来没让别的陌生男人背过呢！
    “反正已经救过你很多次了，也不在乎再多帮你一次了。”阿箫说得大义凛然。
    “可我这会儿不需要你帮啊！快放我下来！”
    阿箫没答话了，背着她大步地朝三小姐温濯熙的院子走去。到了门口，云云正想从阿箫背上挣扎下来时，一个丫头从里面小跑了出来，满面笑容地喊道：“阿箫哥，你回来了……”
    了字还没说完，她忽然看见了阿箫背上的云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巴不由自主地撅了起来。
    云云忙从阿箫背上下来了，尴尬地扶着门框站稳了。阿箫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对那丫头道：“去跟三小姐说一声儿，四少爷那边的邬云云来给她送红梅了。”
    那丫头斜眼瞟了瞟云云，似有不满地问道：“阿箫哥，你怎么背着她回来啊？她怎么了？”
    “她脚崴了。”
    “崴了？又崴了？昨日我还看见她在荷花池旁边转悠呢，之前崴过的脚早已经好了吧？今日怎么又崴了？还刚巧被你遇上了？”
    “你啰嗦那么多干什么啊？快去跟三小姐禀报！”
    “哦，知道了。”那丫头丢了云云一个埋怨的眼神，然后转头进去禀报了。
    温濯熙听说云云来送红梅了，忙让人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暖阁里。这会儿，她正和五岁的女儿用着晚饭。云云捧着红梅进去后，她忙吩咐道：“丁妈妈，快接了她手里的梅枝儿，拿那梅瓶好好地插起来。从前我还在温府时，就喜欢蔺姨园子里的红梅，每到冬日，开得那叫一个红艳，看着就让人提神呢！咦？云丫头，你这腿脚还没好呢？仲夏，赶紧扶她坐下。”
    云云坐下后笑道：“还是马婆子的主意。她说这么好看的梅花一个人赏了不算赏，送出去那才叫赏梅呢，所以就随意剪了几支给三小姐您送过来了。”
    “昨日路过时，我就看见庭笙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娇艳，本打算明日让青安去讨两支，谁想到你今日就送来了，真是与我心有灵犀呢！对了，云云，你腿脚还没好吗？没好就该在屋子里好好歇着，送梅花的活儿交给别的丫头就行了，怎么还让你送来了？是不是园子里那几个丫头婆子不听使唤？”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认认路。来了府里三四日了，还没走遍过呢！”云云摇头笑道。
    “急什么？来日方长，迟早是要走遍的。这大冬天的，伤了腿脚久久不好，容易积攒血瘀，来年生冻疮。姑娘家满腿的冻疮那就不好看了。仲夏，你到我房里去取一盒褪寒散来！”
    云云忙道：“三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小伤而已。”
    “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温濯熙抹了抹嘴唇上的油腻笑道，“想从前我和蔺姨是最要好的，她还住在温府时，我们俩经常夜里睡一*说话，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可惜……后来她走了，我也离了温府，彼此一别就是好多年，本想再见见面说说话的，谁知……罢了，伤心的话就不提了，正好你来了，我有几句话要好好跟你叮嘱叮嘱。”
    “您说。”
    “温府大，规矩多，庭笙刚来，规矩什么的都不熟悉，你要多提点着他，省得总是给人抓住错处了。”
    

☆、第三十三章 师傅

“这个是自然，三小姐尽管放心。”
    “再有，我爹妻妾多，这女人一多就没有不掐架的，更何况，蔺姨一直很得我爹的心，有人难免嫉妒，嚼些舌根子说些难听的话，让他听了就听了，不用跟那样的人一般见识，安心和庭善攻书就好了。”
    “知道。”
    “我爹小的时候家里穷，花不上那读书的钱，因此心里一直欠着一个功名。大哥二哥都去帮他做买卖了，眼下就指望庭笙和庭善替他圆了那心愿了。你多督促督促庭笙，攻书刻苦点，往后挣个好功名让他乐一乐，也是庭笙做儿子的孝顺。”
    云云含笑点头道：“三小姐说得是，我记下了。”
    “我们虽是刚见面，但我与蔺姨早有缘分在前，所以彼此不用太生分客套了。往后有什么事儿只管过来言语一声，能帮的我一定帮。”
    “那就先多谢三小姐了，只怕往后还真会有来叨扰您的时候，毕竟我们才刚入府，好多事情都是不懂的。”
    “其实呢，不懂还是其次，不懂就学，谁也不是胎生里带出来的傻子，学学也就懂了，最要命的是有些人你怎么学着讨好她也是无济于事的，看不顺眼的始终看不顺眼，我这么说你应该会明白吧？”
    云云问：“三小姐所指是那位甄夫人吗？”
    “你果然聪慧，我一点你就明白了，”温濯熙端起茶盏浅笑道，“在蔺姨身边带过的就是不一样，心思就是比旁人通透许多，怪不得她会让你看着庭笙呢！想必你也已经看出来了，那位甄夫人对庭笙入府是极为不满的，日后她会怎么样谁也料不到，所以你要替庭笙多小心一点了。”
    “是因为我们家夫人的缘故吗？”
    温濯熙点头道：“正是，所以，你要提醒庭笙，对她处处小心着点，那女人有些心思和手段。”
    “明白了，我会提醒少爷的。对了，三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跟您打听打听。”
    “什么事儿？”
    “那个阿箫……他怎么又回来了？”
    “他啊……”温濯熙正要笑着回答时，坐她对面吃饭的女儿青安抢先答了：“师傅是回来教我武功的！我学了师傅的武功就能保护我娘，打倒那些坏人了！”
    “师傅？青安小姐是指那个阿箫吗？”云云诧异道。
    “是呀！”小青安得意地昂起头道，“阿箫就是我师傅，我师傅就是阿箫！他功夫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打翻好几个，呼啦呼啦地，立马倒下去一大片儿！”
    “是是是，你师傅是天下最厉害的！赶紧吃饭吧，我的小祖宗！瞧瞧你嘴沿子边上的饭呀，都快喷到人家云云姐脸上去了！”温濯熙一边笑着给小青安擦嘴巴一边对云云说道，“阿箫啊，是我们母女俩在回隆兴的路上遇见的。若不是他，我们那一行人早给劫匪杀了。我见他身手不错，便雇了他护送我们来隆兴，后遇上我爹生病那事儿，我便又托他偷偷入府看一看，没想到还真给他看出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们俩说好，完了我爹这事儿他就走人，可前几日他跟我说暂时不想去外面漂了，想找个地方落落脚，我就把他给留下来了。因为青安一直想学功夫，他就做了青安的教习。这不，他自己出门儿去办了两日的事情，昨日才又回了府。怎么？你来时遇上他了？”
    “哦……遇上了……”
    话还没说完，阿箫就进来了。小青安一见着他，便丢下碗筷站在榻上兴奋地问道：“师傅，您是来找我打拳的吗？下午您教我的那几招我还没记住呢！”
    “咱们不练夜拳，你还是先好好地把饭吃了吧！”阿箫走过去摸了摸小青安的脑袋，转身对云云道，“你家小少爷找来了，他可真是一刻离不得你呢！”
    “庭笙来了吗？快请他进来！”温濯熙忙道。
    庭笙进暖阁来说了几句话，便和云云一道走了，因为万氏那边还等着他们俩吃饭呢。两人走后，小青安又要缠着阿箫练拳，好容易给温濯熙哄住了，由丁妈妈和仲夏领着去别处玩了。屋内只剩她和阿箫两人时，她一脸正经地问道：“前几日出去，可有向你江湖上的朋友打听到那人的下落？”
    阿箫在交椅上坐下道：“没那么快，少则半个月，多则三五个月，这得看他腿脚快不快，会不会藏身了。”
    “下午我看你和小青安练拳时，忽然有了个想法，你说会不会那姓郑的配香师压根儿就没离开隆兴呢？”
    “你的意思是，他人还在隆兴？”
    “你想，当时夜来香的事情暴露后，我大哥已经立刻吩咐冷掌柜去查了，冷掌柜一查，那姓郑的就露出了马脚，跟着就逃跑了，再往后就没他踪迹了。他又不是个惯走江湖的，跑命还能跑得这么快这么神不知鬼不觉？所以我疑心是有人把他给藏起来了。”
    阿箫点头道：“这说也是有可能的。虽说城内大少爷已经带人寻过十几遍了，衙门那边也派人找了……”
    “衙门那边找才是最不靠谱的。”温濯熙摇头打断了阿箫的话道。
    “为何？”
    温濯熙指了指东边，略略压低了声音道：“我那个二娘有的是亲戚在衙门里跑路，她弟弟，她两个侄儿都在衙门里当班。”
    “原来是这样……”阿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担心万一姓郑的是你二娘安插的，那么找衙门去搜人等于只是走了过场，衙门那帮子人未必会尽心地去找，是吗？”
    “正是如此。所以我想请你明日再出门一趟，在城内各处转转，看能不能打听到那个姓郑的下落，”温濯熙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阿箫道，“这是那姓郑的配香师在城内的住处，他是外地人，四年前才来到隆兴，因为对配香在行，所以被冷掌柜雇请到了隐香阁。”
    

☆、第三十四章 阿桃

阿箫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问道：“他在城内就没其他亲戚朋友了吗？”
    “亲戚是没有的，朋友倒有三四个，都是隐香阁的人。听冷掌柜说，他平日里除了喜欢配香之外，就爱喝点小酒，甚少与隐香阁以外的人往来。”
    “那冷掌柜的话可信吗？”
    “可信，冷掌柜是我爹一手提携上来的，他为人可靠，绝对不会害我爹的。”
    “行，我明白了，我会看着办的。”
    阿箫揣上那地址正想起身走时，温濯熙忽然站了起来，朝他屈膝一拜。他忙伸手扶起温濯熙道：“三小姐，你这又是做什么？”
    “前前后后你帮了我这么多回，我还没正儿八经地谢过你呢！这回又托你帮我查我爹中毒的事情，你竟也肯帮忙，实在是我们母女二人的贵人。”温濯熙感激道。
    “你付了工钱给我，又给我那么暖和的屋子住，一日三餐手到擒来，连衣裳都有人帮忙浆洗，我自然要帮你把活儿干漂亮点了。你放心，我阿箫行走江湖靠的就是本事和信用，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帮你办到，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就辛苦你了！回房歇着去吧！”
    阿箫出了暖阁，反背着手，悠闲地往自己房间走去了。在这小院后面有一丛长势不错的湘妃竹，竹林下修了一间似茶屋似卧房的木屋子，那是温濯熙少女时为了附庸风雅而命人建起来的，不用多时了。阿箫来到这院子时，一眼就相中了这木屋，便在这儿住下了。
    走进竹林，抬眼就看见那小木屋里亮着灯，他一边疑惑一边迈上了木楼梯，用脚尖将门推开了。
    “阿箫哥！”一个身影忽地就从门后蹦了出来，扮作可爱地想给他一个惊喜，不过他完全没有惊喜感，右嘴角往上抽了抽，问道：“阿桃，你在我屋子里干什么啊？”
    “给你送浆洗过的衣裳来啊！顺道还帮你点了熏香，把你这屋子再熏了一遍！阿箫哥，你进来闻一闻，是不是比之前要好多了？因为这屋子小姐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所以怎么闻都有一股子霉臭味儿，我刚才就拿了大夫人赏我烘手的梅花香饼再给你熏了熏，气味儿是不是淡了许多？”
    这个正说得一脸神采飞扬的丫头叫阿桃，是温濯熙的陪嫁丫头之一。阿箫其实跟她不熟，但她自认为自己是这温府上除了小姐温濯熙之外与阿箫最熟的。
    “炭火已经给你温好了，砂瓶也灌上了水，再稍等一会儿就开了，对了，桌上这两盒点心是大夫人今上午赏的，我想你夜里会饿，就给你拿过来了，一样双福酥，一样玫瑰馅儿的……”
    “大夫人今日赏了你很多东西吗？”阿箫走到窗前，往竹椅上一躺，枕着手养起了神。
    “这几日都在赏呢！给我们都是小件儿，不值钱的，送小姐的那才是花了血本的！”阿桃说得眉飞色舞道，“昨日送了青安小姐一把好琴，听说还是样古董，那谁谁谁弹过的；今日又送来了几样织锦缎子，也都是从成都府锦院那儿直接送来的好东西，金项圈玉牌子就更别提了，堆了满满一盘子！”
    “大夫人挺阔气的啊！”阿箫合眼调侃了一句。
    “从前她可没那么大方，一年到头从她那儿也领不着几回赏的，不知这回是怎么的，她竟连日地往我们这院子里送东西，仿佛是要把从前没送过的都一并送来似的。我听她们说，兴许是大夫人信了佛的缘故，人也变和善起来了。”
    阿箫晃了两下摇椅，嘴角勾起一丝淡笑道：“那是好事儿啊！照她这么个赏法，不出一个月，阿桃你的嫁妆都能凑齐了。”
    阿桃掩嘴一笑，拿眼珠子偷偷地往阿箫那拉直了的身子上瞟了一眼，好长的一个人呀！腿长手长，人也长得干净俊阔，这都还是其次的，我阿桃也不是那种只看脸蛋的肤浅货色，关键还在他身手不凡，又热心助人，曾救过三小姐青安小姐以及……自己。
    “就算嫁妆凑齐了，那也得有人娶才行呀！”阿桃倚在桌边，低头拨弄着那双福酥盒盖上的小红签子，咬着红莹莹的下嘴唇瓣子害羞地嘀咕了一句。
    “嗯？你说什么？”阿箫在想别的事儿，没有听清她那一声小嘀咕。
    “哦……”她有点小失望，顺手撕下了那小红签子，放在手掌心里把玩道，“没什么，随口说一句罢了！对了，阿箫哥，你跟那个邬云云很熟吗？”
    “嗯。”阿箫淡淡地回答了一声。
    “真的很熟吗？怎么认识的啊？”
    “天晚了，你再待我屋子里旁人会说你闲话的，回吧，我要睡了。”阿箫下了逐客令。
    阿桃不太高兴地嘟了嘟嘴，丢下那张被她玩得快褪色的红签子，转身走了。
    小屋里忽然就静下来了，阿箫缓缓睁开双眼，斜瞟向了窗外正悉悉索索作响的湘妃竹，心想,不知道哥和灵鹄他们现下怎么样了？是不是也有自己这样的闲情逸致对窗欣赏湘妃竹呢？哥，你可要保重啊！这次的成败就看你的了，我可不指望严灵鹄那个不靠谱的，没准他就是第一个被抓的！
    第二天上午，阿箫陪小青安练过几趟拳后，便出府去办温濯熙交托的事情了。一番转悠下来，没有任何值得继续追查的线索。
    姓郑的配香师在这城里的生活很简单，租赁的房子，隐香阁，平时喜欢光顾的小酒馆，几乎三点一线。所往来的人也很少，从他的房东婆婆和酒馆老板那儿打听到的情况与冷掌柜所说的也是差不多的。
    要了壶酒，阿箫坐在酒馆窗边闲喝了起来。窗外檐下，有个卖炸豆腐的老婆婆，正与旁边一个卖腊梅串的妇人说着自家左邻右舍的闲话，正说得眉飞色舞时，一个衙役模样的年轻男人走上前来，二话不说，一脚就踹翻了老婆婆搁炸豆腐的小桌子，轻喝了一声道：“老货！还在这儿招摇撞骗呢？赶紧给我收摊滚！”
    

☆、第三十五章 兔三

“哎哟！你个挨千刀的兔三呀！你撞了什么邪风了？你凭什么来踹我老婆子的小摊呀！”老婆婆稍愣片刻后，起身大呼小叫了起来。
    “凭什么？”那年轻衙役眉横眼竖地拍了一下心口道，“就凭爷现下是衙门里的人了！老货，昨日有人说你卖的炸豆腐是馊的，害人家吃完拉了整整一日，本打算告你的，幸好爷劝住了，你才幸免去衙门里挨板子。速速给我收拾起你这些破烂玩意儿，立马滚！”
    “你……你……”老婆婆气得整张脸都紫了，拿一双浑浊的小眼往年轻衙役身上的衣裳仔细看了两下，然后猛拍了一下大腿叫苦道，“这是哪位不长眼的让你做了衙门里的差爷呀？就你兔三这德行配做差爷？打死老婆子我都不信！”
    “管你信不信！立马收拾东西滚！以后再敢在这条街上摆小摊，爷见一回踹一回，滚！”
    “哎哟喂！这也太没天理了呀！我寄在别人棚檐下，又没占你半分地儿，你说来赶就赶，就算是个差爷也没这么横的呀！你说昨日有人吃了我老婆子的炸豆腐拉肚子，你且去把他叫来，我与他对质，我老婆子的东西向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就没出过差错！”老婆婆连声地叫起了屈来。
    “谁有功夫替你叫人去？别人没拿你去衙门你就该偷着乐了，还敢对质？再不走，这些火炉沾碟我全都给你扔阴沟里去……哎哟！”那叫嚣着的年轻衙役话还没说完，忽然就捧着腮帮子痛叫了一声。松开手来时，他那腮帮子上立刻起了一团小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弹了。
    老婆婆忙往后一步，略带怯色道：“你干什么？我可没动你半分毫！”
    “谁？”年轻衙役一脸火大地扫视周围道，“刚才他娘的谁暗算我？”
    话音刚落，又一颗小东西朝他脸盘子飞射了过去，正中鼻梁梗上，疼得他又哎哟了一声，捂着鼻子大喝道：“你他娘的到底是谁？给老子站出来！”
    四下无人应声，都退避三步观望着。窗内，阿箫弹了弹溅落在衣袖上的油炸颗粒，口气淡淡道：“你他娘的是谁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刚才有个瞎眼兔儿给爷泼了一身油荤，爷拿两颗油炸花生米酬谢他，他还不乐意了？哦，兔子是吃萝卜的，看来是爷用错东西了。”
    原来刚才那年轻衙役一脚踹起的油炸豆腐块儿们全都如雨点般地扎在了阿箫头上。只因坐在窗边，阿箫就没由来地淋了一场“炸豆腐”雨，把他出门时才穿的一身新衣裳弄得油迹斑斑，箫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是你？”年轻衙役火冒三丈地指着阿箫喝问道，“你小子有毛病啊？打本差爷做什么？你居然敢当街殴打衙差，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王法吗？”
    “打兔子也算犯法吗？顶多算狩猎吧？”阿箫调侃了一句。
    四周立刻响起了一片哄笑声。年轻衙役气得两个鼻孔呼啦呼啦地出着气儿，扭身进了酒馆，冲到阿箫跟前大声嚷道：“好你个嚣张的家伙！一听口音就不是本地的，本差问你，哪儿的人？来城里做什么的？来了几日了？要是说不出来，本差立刻就把你拖回衙门先挨上几十板子再说……”
    “温府的。”
    “温什么府？本差不管什么温府……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是温府上的？”
    这年轻衙役仿佛是猴子派来搞笑的，刚刚还理直气壮义正言辞，一听温府二字，声音立马降了八度，连脸色都变了。
    “对，温府教习，不信的话，你可以甩着你那四条兔腿儿去温府问问，爷在这儿等你。”阿箫一脸清闲地抿着酒道。
    “温府教习？什么教习？”年轻衙役有点心虚地问道。
    “不是让你去问吗？爷要喝酒，别耽误爷的功夫，自己问去！”
    “这……”年轻衙役有些尴尬了，旁边人都窃笑了起来。刚才还惊魂未定的老婆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指着年轻衙役嚷嚷道：“去啊！去啊！赶紧甩着你那四条短腿儿去问呀！人家这位先生是温府上的，好好在这儿喝酒呢，结果你看，你自己看看，把我那一簸箕炸豆腐块都扎人先生头上了，我倒不心疼我那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我替这位先生心疼，好好一身干净衣裳给弄得油乎乎的，这还怎么走出去？”
    年轻衙役斜瞪了那老婆子一眼，然后冲阿箫拱了拱手道：“这位先生，刚才确实是我失手了，没想到居然踹到你这儿来了，脏了你的衣裳实在抱歉，你要不介意，这顿酒我请！”
    “酒钱爷还给得起，就是想求个清静，”阿箫不屑道，“但要是明天爷来喝酒的时候你还像个乌鸦似的聒噪，那爷就把你扔阴沟里去，听明白了吗？”
    年轻衙役脸上泛起了一阵臊红，气得捏紧了双拳，想发作又短了一截胆肠。正在这时，酒馆门外走进来一个捕快模样的人，手搭着腰间佩刀，趾高气昂地问道：“兔三，怎么回事啊？这儿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甄二爷！甄二爷！您来了就好！”那年轻衙役像蜜蜂见了花蜜似的，急忙迎了上去，哈腰点背道，“这儿的确是出了点小事儿，有个自称是温府上的人，小的不知道真假，还请您来辩一辩，您跟温府可是一家人呢！”
    “是吗？”这腆着一张圆肚子的男人傲慢地扫视了一眼，问道，“谁啊？我瞧着这儿没有温府的人嘛，是谁又在这儿冒充温府的亲戚了？怎么一年到头总会遇上那么几个不要脸皮子的啊？谁？给本捕快滚出来！”
    “就是他！”年轻衙役连忙指向了阿箫。
    男人虚眯起小眼瞧了瞧阿箫，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小桌前，将腰间那柄大佩刀重重往桌上一拍，啪地一声，震得桌上那酒盏和花生米儿都抖动了起来。他略显傲慢地问道：“哪儿来的啊？是温府上什么人啊？”
    阿箫丝毫不惊，继续淡然地抿着酒道：“不是让你们去温府问吗？怎么这么啰嗦？你以为当差就是别把大刀在街上晃悠啊？”
    

☆、第三十六章 乱猜

“哟？有点脾气啊！”男人抖肩讥笑道，“刚进城的是吧？进城没先打听打听？在咱们隆兴这片耍霸王，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别处的差爷大概好糊弄，咱们隆兴的差爷那个个都是火眼金睛，雷霆风行，遇着像你这样喜欢招摇撞骗的那是绝对不会手软的！说吧，到底从哪儿来的？来隆兴做什么？不说，那就只能跟我回衙门一趟了！”
    一抹浅淡的嘲笑拂过阿箫脸庞：“去衙门？怎么去？是我扛着你去还是你再回衙门找几个喽啰来帮手？”
    这位甄二爷浓眉一抖，嘴巴外撇，带着略显凶狠的目光盯着阿箫道：“小子，猖狂二字会写不？出门之前，你爹娘没教过你做人该收敛着点，不然哪日死在外头他们都来不及收尸呢！”
    “要是真死在你手里了，我爹才不会给我收尸呢，他一准会骂我没出息，居然会死在一个小捕快手里，白让他费功夫教了这么十几年了。”
    “小捕快？”甄二爷的圆脸蛋子立刻青了，肥厚的手掌往桌上一拍，怒道，“爷今日就叫你见识见识隆兴的捕快是不是小捕快！兔三，去，张罗两个弟兄来把这嚣张玩意儿弄回衙门去！本捕快现下怀疑他与数日之前那起灭门之案颇有嫌疑，要带回衙门去好好审审！”
    四下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唏嘘之声，都替阿箫捏了一把冷汗。要知道，最近但凡是跟灭门之案沾边的，个个都弄到衙门里一顿好打，不管最后有事儿没事儿，反正出来的时候都是皮开肉绽的。
    年轻衙役一听这话，好生得意，仿佛腰杆子硬实了许多。他连声应着，正要转身去叫时，身后忽然走上来一位年轻姑娘，对着阿箫便说了一句：“箫先生，还在这儿打幌子呢！也不怕青安小姐闹起回头没好果子吃？”
    阿箫抬眉一看，淡笑道：“真巧啊，云云姐，腿脚又好了？又能出来蹦跶了？”
    “昨日用了三小姐给了褪寒散，果真是有用的，今早起*时便不痛了，而且淤青也都消了。”忽然上前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打这儿路过看热闹的云云。
    “那是自然。三小姐的夫家就是开医馆的，区区褪寒散算什么？她手里的好药多得是呢！对了，青安小姐在找了我吗？”
    “反正我出门儿的时候，青安小姐就在到处找你，说你怎么出门儿也不带上她。”
    “是这样啊……”阿箫故意瞥了一眼那脸色微微变了的甄二爷，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道，“可能我现下是回不去了，劳烦云云姐你回去跟三小姐说一声，我往衙门里去一趟，稍后便回。”
    “去衙门？去衙门做什么？”云云是故意这样问的，其实刚才在酒馆外她早已看见一切，知道是那年轻衙役欺负老婆婆在先，阿箫出手在后，所以才走过来说了这么一通话。
    果然，听着阿箫和云云这番默契指数高达百分之七十的对话，那甄二爷脸色有点变了。年轻衙役走到他身边，弯腰低声问道：“二爷，还去叫人不？”
    甄二爷又再打量了云云和阿箫一眼，口气生硬地问道：“你们真是温府上的人？”
    “难道说声是温府的人就能免去衙门了？”云云挑起眉尖冷冷问道。
    “这……”
    “不是温府上的人，莫非差爷你今日就要无凭无据拿到衙门去？这位箫先生是最近才同温府三小姐回到隆兴城的，是青安小姐的武术教习，不知道你说的那桩灭门惨案是哪年哪月的？就这样竟也能拉扯到一块儿去？实在不知道贵地衙门查案是怎么个查法？莫非就是靠乱猜的？”
    “怎么说话的？”甄二爷听着火大，一掌击在桌上，起身喝唬云云道，“你一个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是查案吗？非议官府，你找死啊！”
    “干什么啊？”阿箫缓缓地起了身，将云云往旁边一拽，与那甄二爷面面相对道：“吼个小娘们儿算什么能人？有本事你就把我带回衙门去，我最好进衙门了，一路上各府的衙门我都去过就隆兴府的衙门我还没去过，正想去参观参观，走吧！”
    甄二爷指着阿箫凶道：“你别以为你是温府上的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阿箫眼含冷讽道：“你这么说是在抹黑温府吗？照你这么说，温府的人在这城里杀人放火都没事儿，你们衙门都还能留情面是吧？可我看温老爷挺好的一个人啊，不嚣张啊，怎么在你眼里温府的人个个都跟强盗似的了？”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哦，我想起来了，刚才你这个小喽啰说你跟温府是一家对吧？你又姓甄，那么温府上谁姓甄呢？”阿箫故作一番思考后，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道，“不就是那位如夫人甄氏吗？不知道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呢？”
    “那是我堂姐！”甄二爷凶道。
    “呵呵！还真是一家子啊！那既然是这样，今儿这衙门我还去定了。”
    “你什么意思？”
    “刚才你不是说我跟什么灭门惨案有牵扯吗？那你理应带我回衙门去盘问啊！我要不去，这些，这些，还那些，”阿箫指着酒馆内外围观的人含笑道，“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我仗着温老爷的势头任意妄为，那不就是给温老爷抹黑吗？我受雇于温府上，那我就不能给我的雇主抹黑，你说对不对？可你要是因为我是温府上的人徇私枉法了，那你就是在给你的亲堂姐抹黑，给温老爷抹黑，懂吗？”
    甄二爷那脸唰地一下就紫红紫红的了。这下是带还是不带呢？旁边那个年轻衙役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啊！不带，旁人自然会说他看人打狗；要带回去，万一真开罪了温府三小姐，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
    温府三小姐温濯熙是谁？当初能把自己老爹告上衙门，大闹公堂，你以为她是盏省油的灯吗？把她的人抓回衙门，还明显无凭无据，这是等着她来闹还是怎么的？
    甄二爷这下真的犯愁了！汗都冷出一脑门子了！
    阿箫笑得轻巧又阴沉，顺手将他桌上那盏没喝完的酒一口喝了，然后往桌上一扔，笑问道：“走是不走？抓个人还想半天，你会不会当差啊？用不用爷教你几招？”
    

☆、第三十七章 甄家

甄二爷正发愁时，同在一个酒馆喝酒的另一位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客气地冲甄二爷拱了拱手道：“二爷，我看今儿这事儿说来也都是场误会，何必真往衙门里闹？二爷也是为了一方安宁，而这位箫先生呢，也是为了温老爷清白，各有各的好意，不如就此坐下喝一盏，当交个朋友了？”
    “原来秦满你也在啊！”甄二爷忙冲那人也拱了拱手，客气道，“到底还是你明白我啊！你说我这差当得容易吗？怎么到最后还弄得里外不是人了？今儿不是我不拿他，是你说得在理，维护一方安宁才是我甄二爷的大事儿，何必在此跟他一般见识呢？行，我还有要差得办，回头请你喝酒！”
    “二爷客气了！慢走！”
    那甄二爷见着台阶立马往下窜，叫上他那小喽啰便飞快地走了，办他那莫须有的要差去了。众人见了，也都哄笑着散去了。那书生又请了阿箫和云云到他那桌坐下，介绍起自己道：“在下秦满，本地人，刚才出言掺合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听说这位箫先生是青安的教习，不想事情闹大，这才出面多嘴了两句，还请你别见怪。”
    阿箫问道：“原来你认识三小姐？”
    秦满点头道：“我与三小姐认识已久，可以说得上是自幼相识。顺便问一句，濯熙已经带着青安回隆兴了吗？”
    阿箫道：“回了一段日子了。对了，想请问一下，刚才那个废物捕快也是甄家的人？”
    “对，他叫甄可占，他有个哥哥叫甄可善，两人一个是衙门里的捕快，另一个是衙门里的仵作，他们还有一个叔叔也在衙门里当差，是裘大人身边的师爷，叫甄卜一。”
    “衙门里全是甄家的人了？”
    “也不尽然，只是裘大人一向对甄师爷信赖有佳，再加上温府那个靠山，甄家在这隆兴城也算是有些势力的了，所以我劝箫先生你最好别跟那甄可占结下梁子，他那人是有仇必报的。”
    “怪不得……”云云忽然在旁低低地念叨了一句。
    “怪不得什么？”阿箫问道。
    “没什么，”云云回过神来起身笑道，“你们二位慢慢聊，我还有事儿，恕不奉陪了！秦先生，先告辞了！”
    从小酒馆出来没走多远，阿箫就追了上来。云云奇怪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没与那位秦先生聊了？”
    “你刚才说怪不得什么？”阿箫追问道。
    “没什么，我自己的一点事情。”
    “说出来听听呗。”
    “说了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那你现下要去哪儿？”
    “替我少爷置办几样纸和墨，你别跟着我了，”云云停下脚步道，“你自己没有事儿干吗？青云小姐真的在找你呢，你没事儿就回去教她练拳吧！”
    “她一个小姑娘不能操之过急了，练太狠会伤了筋骨的。正好我也想买笔墨，走吧，一块儿去！”
    云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问道：“怎么这种眼神看我啊？觉得我一武夫写不了字吗？”云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了。
    阿箫跟上去又问道：“你这摇头又是什么意思？哎，云云姐，你总拿我当外人就不好了吧？咱们俩虽说算不上什么至亲至密的人，但好歹也算生死之交吧，跟我透露透露你的小秘密，没准我还能帮你呢！”
    “不用，”云云拒绝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置的。”
    “让我猜猜，”阿箫抄着手，一面后退一面思量道，“会不会是你家小少爷蔺庭笙的事情呢？”
    “他现下叫温——庭——笙，劳烦你记住了，他现下姓温，谢谢！”云云送了他一个咧嘴的假笑。
    “行，他现下叫温庭笙了，那你能告诉我是不是跟你家那温庭笙少爷有关呢？”
    云云再次停下脚步，俩嘴角往上一扬，又扯出一个标准的敷衍式笑容：“你真的是闲得没事儿干了吗，箫爷？能别再打听我的事儿了，行吗？虽然你很闲，但我一点都不闲。劳烦你呢，转身往右，右边巷子里有家专卖文房四宝的，你想买什么样的笔墨都有，只是别再跟着我了，我真的真的很忙。”说罢她大步地往前走去了。
    “你不去吗？你不也要买文房四宝吗？”阿箫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她没回话，也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来挥了两下，那意思好像在说，去你的吧，让姐安静一会儿！
    直到走出老远，云云才转过头来往刚才那地方看了一眼，没见着阿箫，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她不讨厌阿箫，但也不喜欢，心存的只是这几次搭救自己的感激，如果遇上适当的时候，她会报恩的。但对那个男人，她还是想避而远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男人不怎么靠谱，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另外寻了一家文房铺子，采买了所需的笔墨后，云云回了温府上。一走进院子，她就看见马婆子和那几个小丫头都站在一楼廊下，嘀嘀咕咕地议论着什么。马婆子抬头见了她，忙迈着两条短腿儿奔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着急道：“云丫头你可回来了！快上去劝劝少爷吧！正闹着要走呢！”
    “怎么回事？”云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旁边小丫头，问道，“我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闹着要走了？”
    马婆子一脸焦急道：“哎哟！说来都是运背啊！刚才四少爷在中庭那儿碰上了太夫人，还差点把太夫人给撞上了，听鹏添说，太夫人骂了四少爷几句，还骂了蔺夫人几句，四少爷给气着了，回来就说要收拾东西回回澜镇去了，这不，正在楼上捣鼓着呢！我们劝是不听，你赶紧上去劝劝吧！”
    云云噔噔噔跑上楼时，庭笙正一脸青灰地在书房里收拾着。小厮鹏添在旁不停地劝着，小药儿则闲散地坐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家少爷收拾东西。云云迈进去，轻轻地踹了小药儿一脚，小药儿立马从地上弹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云云姐回来了！”
    

☆、第三十八章 辱骂

庭笙站在书架前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这回我铁定是要走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太夫人怎么骂你的，怎么骂夫人的？”
    说起之前的事情，庭笙就气得想揍人。半柱香前，先生放了茶钟，他和庭善便想出去溜达一圈。一路追跑着到了中庭附近的一个花园里，正闹得起劲儿，没曾想到小径上来了一拨人，他们俩险些撞了上去。
    抬头一看，原来是五六个人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满头珠翠的老太太，甄氏也在其中。甄氏不满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瞎闹什么？差点就撞上奶奶了，还不给奶奶赔礼道歉？”
    原来是奶奶，庭笙一面在心里嘀咕着一面正要行礼时，那老太太忽然开口了：“慢着！”
    “怎么了，娘？”甄氏问道。
    “那小子是谁？”老太太指着庭笙问道，“莫不就是你说那个外头来的小子？蔺碧儿那个女人生的那个？”
    甄氏点头道：“正是呢，娘！”
    “还真好意思住下来啊？”老太太声音尖锐地挖苦了一句。
    庭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只觉得又痛又尴尬。
    “老爷都认下来了，自然就得住下来了。”甄氏解释道。
    “认什么认啊？”老太太立马嚷嚷起来了，“随便送来个小子就认了？当我们家是慈安署啊？那蔺碧儿没人没影儿这么些年了，忽然送来个小子，你知道他是谁的种儿？”
    “大姐说了，他像极了老爷，这府里没人比他更像老爷了！”
    “胡说八道！我看她那俩眼珠子还不如我的中用！老话不是说了吗？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万一是那蔺碧儿随便打哪儿找了个长相相似的来充数呢？那岂不是要乱了我们温家的血脉？”
    庭笙听得火大，磨得牙龈咯咯作响，正想抬头反驳时，身旁的庭善连忙握住了他的拳头，示意他别发作。
    “娘，哪儿有那么巧啊？”甄氏不怀好意地瞟了庭笙一眼笑道，“那蔺碧儿也没必要这么做啊？她人都没了，还弄个儿子回来干什么？”
    “哼！”老太太冷眉冷眼道，“那个女人心眼不是一般地坏！谁知道她背地里又打什么主意呢？从前我就看出来她是个妖孽，是个祸害，没想到她临到死了都还不忘祸害我们温家……”
    “你凭什么说我娘是祸害？”庭笙实在忍不住了，冲老太太吼了一声。
    老太太微微一愣，跟着大呼小叫了起来：“哎哟哟！哎哟哟！你们快瞧瞧！快瞧瞧这没规矩的小野货！这哪儿像我们温家的子孙啊？分明就是个不知打哪儿捡来的野孩子罢了！居然敢冲着我嚷嚷，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是小野货？我不是小野货！”庭笙涨红了脸争辩道。
    “怎么跟奶奶说话的？”甄氏板起脸来训庭笙道，“她是你奶奶，是你长辈，你娘没教你怎么尊敬长辈吗？”yz
    “谁是他奶奶？我可不会认这种孙子！”老太太傲慢地瞥了庭笙一眼道，“我大孙子叫庭奉，二孙子叫庭悦，还有个小孙子叫庭善，哪儿又来了个叫庭笙的孙子了？也就是那姓蔺的女人会掰扯，不是都给她瞎编成了是了！活脱脱地一个贱皮子！”
    “你敢再骂？”庭笙真是怒了，母亲已去，凭什么还要被骂作贱皮子？就凭你年纪大吗？
    “四哥！”庭善赶紧挡住了暴怒的庭笙劝道，“别激动！她可是奶奶，你不能揍她的！”
    “什么四哥五哥，你才是老四，庭善！谁让你叫他四哥的？他也配？我要是他，压根儿就没脸住在这温府里，早收拾起脸皮子回他的回澜镇上了！”老太太还叫骂不止。
    “走就走！谁爱待这儿啊！”庭笙喊道。
    “那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说到这儿，庭笙又气得捶了两下书架道：“云姐姐，你说这温府还有什么待头？她凭什么骂我娘贱？我娘贱吗？不靠温府，自己把我养活大了，她有资格骂我娘吗？”
    云云微微颦眉道：“她是人老自不尊，跟她生气，咱们犯不着。”
    正说着，马婆子小跑到了门口，说楼下来了温老爷院子里的人，让庭笙过去一趟。庭笙一听就扭脸道：“不去！”
    “去，”云云道，“为什么不去？即便咱们要走，也得把话说清楚了。你难道想这样被人骂出府吗？”
    “去了又如何？那老婆子一定是在我爹面前告了状，这会儿就等着我过去给她磕头认错呢！我打死都不会给她磕头认错的！”
    “若真是那样，我们立马出府，再也不回来了。”
    “当真？”庭笙转过身来，看着云云问道，“云姐姐你说真的？”
    云云点点头，表情略显严肃地说道：“倘若温老爷真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那留在温府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们来温府求的又不是他一份家业，我们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为什么非得留在这儿？听我的，少爷，咱们挺直了胸膛去，把话说清楚了再走，走也走得硬气！”
    “好！去！”
    两人来到温老爷房中时，甄氏和那位老太太都在。老太太瞄见庭笙就把脸子转一旁去了，冷冷的，一副不屑打理的样子。庭笙没管她，走到温老爷*前，微微弯腰问道：“爹，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儿吗？”
    温老爷休养了几日，精神已经大好了。他靠在枕头，指了指旁边的老太太道：“庭笙，那是你奶奶，过去给她磕个头，叫声奶奶。”
    庭笙还没说话，那老太太先出声儿了：“别！这孙子我认不起！”
    庭笙略带怨恨的目光瞟了她一眼，心里冷哼道：你以为我真会给你磕头呢？做梦！
    “娘，这儿子我已经认了，您要不认，那就等于是不认我这个儿子。”温老爷道。
    

☆、第三十九章 否认

“哎哟，老二，你说这话是在威胁娘吗？娘养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容易吗？娘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老太太将身子扭回道，“来个儿子你就认，你也不先滴个血认一认，万一认错了怎么办？还是我刚才说的，你是病糊涂了，叫人钻了空子了！”
    “是不是我儿子我心里是最清楚的……”
    “你清楚什么呀清楚？你清楚蔺碧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我从前就告诉过你，她没安下那份心跟你过日子你还不信，结果呢？还不是背着你偷偷跑了？这一跑出去就是十几年，你怎么知道她外面过成什么样了，孩子是跟谁生的？”
    “你别太过分了啊！”庭笙心底的火又窜上来了，“你再这么羞辱我娘，我真不客气了啊！”
    “瞧瞧！瞧瞧！”老太太一叠连声地指着庭笙嚷道，“要揍我呢！就这样的泼皮野孩子哪儿一点像你？哪儿一点像庭悦庭善那几个孩子？分明就是蔺碧儿随便找个孩子来哄你的罢了！这么没规矩，没礼貌，动不动还揍人，你留着做什么呀？趁早打发了吧！指不定哪日给你惹出大祸来呢！”
    庭奉拳头握起，正要发作，云云一把就扣住了他绷紧了的拳头，口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夫人，您骂的是我家少爷的亲娘，做儿子的听见自己亲娘被骂若都一点不怒不气，那还有什么情义孝义可讲？那还算什么血浓于水的母子亲情？”
    “你又是哪儿钻出来的丫头？”老太太虚眯着小眼打量了云云一眼说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不懂规矩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
    “她是我云姐姐！在家时，我娘拿她当女儿一般看待，她不是没规矩的东西！”庭善替云云争辩了一句。
    “哎哟！原来是跟你一块儿来我们府里招摇撞骗的啊！哎呀呀，这一家子没规矩的，还真都没规矩到一块儿去了！”老太太嫌弃地连连摇头道，“我就说蔺碧儿那样没规矩的女人怎么教出知书达理的人来，看来我这双老眼还是没看错的！我跟你说，丫头，主人家在这儿说话有你什么事儿？你跑来掺合什么？趁早收拾了东西，跟你这小少爷滚出我们温府吧！”
    “你……”
    “少爷您先别激动，”云云再次扣住了庭笙的拳头，“咱们是来说理的，有一句理就说一句理，不瞎扯也不乱掰，走哪儿都站得住脚，这是夫人从前教的，您忘了吗？”
    “可她太欺负人了？她凭什么骂我娘？”庭笙气愤道。
    “温老爷，”云云看向温老爷道，“您是一家之主，还是您来说一句吧！我家少爷之所以这么气愤无礼，全因从小抚育他长大的亲娘被人莫名其妙地骂作了下贱，您想想，他能不生气吗？倘若是这位太夫人被骂，您会不理不睬吗？”
    “那是她该骂……”
    “够了，娘，”温老爷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带着些不耐烦的口气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庭笙这儿子我认定了！我已经跟大哥说了，等我能下地了，就开族谱，将庭笙的名字写进去。”
    “你说什么？你还要将他的名字写进族谱里？你真是病糊涂了吗？还是被那蔺碧儿下了什么邪术给蛊惑了？你可知只有我们温家子孙才能将名字写进族谱去的！”
    老太太一着急，甄氏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庭笙就是我温如禀的儿子，所以他是有资格将名字写进去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儿子？万一他是蔺碧儿和别的男人生的呢……”
    “这些无端的揣测娘您就打住吧！”温老爷再次打断了老太太的话，“从碧儿怀上庭笙开始我就是知道的。换言之，这十几年只有庭笙不知道我这个爹，而我这个爹是一直清楚他们母子状况的。”
    “你……”老太太气得背过身去道，“我看你简直就魔障了！”
    “再有，我与碧儿曾有过婚书，名义上她的确是我温如禀的女人，所以庭笙入族谱是名正言顺的，谁也多说不了一句闲话去。所以，庭笙，”温老爷目光和蔼地看着满脸怒红的庭笙道，“你不必管别人说什么，你就是我温如禀的儿子，就有资格住在温家，享受温家少爷该享受的一切，放宽心，有爹在，没人敢为难你的。”
    “可她骂我娘……”
    “她不是别人，她是你奶奶，不管她认不认，你都是她孙子，去，叫声奶奶。”
    庭笙立在那儿没动，云云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往老太太跟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低地敷衍了一声：“奶奶……”
    “哼！”老太太不痛快地起了身，招呼道，“甄茹啊，陪你娘回去了，懒得在这儿看人家父慈子孝，看着就烦人！”
    “是，娘……”
    “等等，”温老爷叫住了甄氏道，“甄茹先别走，我还有事情交代。”
    随后，老太太和云云庭笙都退出了房间，自回院子去了。里间只剩下温老爷和甄氏时，温老爷吩咐道：“今晚我想给庭笙办个正式的接风宴，你吩咐下去，好好备一备，办得热闹些。”
    “知道了，老爷。”
    “另外，甄可占手底下那叫唐四的人我已经让人给废了。”
    “什么？”甄氏脸色忽地就大变了。片刻后，她又连忙收拾起自己的失态，垂眉问道：“老爷……为什么要废他？难道他开罪了老爷？”
    温老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你心知肚明。”
    “老爷，”甄氏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慌了，“您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心知肚明？”
    “是你让唐四将庭笙主仆三人扔出隆兴城是吧？”
    “我……”
    “你别否认了，”温老爷的口气有些泛冷，“没你的吩咐，甄可占会让他手底下的人做这样的事情？他明知道庭笙是我儿子，他还敢扔出城去？”
    

☆、第四十章 暖冬

“老爷！我当时也是担心庭笙是来招摇撞骗的，所以才让可占去试探试探庭笙，并没想过要把他扔出城去呀！”甄氏慌忙解释道，“必定是那唐四会错意了，这才叫庭笙白受了一场委屈……
    “那你现下还担心吗？”
    “现下……”甄氏脸色泛黄，神情有些黯然道，“老爷既然都已经认了庭笙，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必定会依照老爷的吩咐，好好照顾他，把他当做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温老爷点点头道：“但愿你说到做到。我知道你与碧儿从前有些过节，但碧儿已去，什么恩怨都该化为乌有了，若你还记着，还要计较，那真就叫我失望了。”
    甄氏紧了紧牙龈，勉强露出几丝微笑道：“老爷放心，我不会跟一个已经过世了的人斤斤计较的。”
    “那就好。娘肯听你的话，你多去劝劝她，不要与庭笙为难，都是孙子，一样地会孝顺她的。”
    “知道了，老爷。”甄氏有些不情愿地应着。
    “行了，你下去吧！”
    甄氏默默地，神情失落地退出了温老爷房间。五娘跟在她后面问道：“是去太夫人那儿还是回咱们院子？”
    “去她那儿干什么？”甄氏悻悻道，“去了还不是跟你唠叨那些烦人事儿？老爷认定了庭笙，旁人怎么唠叨都没用的。真是躲不过去的冤孽啊！走了一个蔺碧儿，又来一个蔺庭笙，当真他们姓蔺的就是专来和我作对的？还有那个邬云云，果真是一团子糟心的乌云啊！小嘴儿会瞎掰，还会看人脸色，蔺碧儿真是教出了一个好丫头呢！”
    “刚才在里间邬云云给夫人脸色了吗？”五娘问道。
    “她？哼，她还不配！”甄氏不屑道，“我就是觉得她跟那个蔺庭笙一样叫我看着不顺眼！五娘，她才来府里，有空你得多教教她府里的规矩，省得她把别人都给带坏了，明白了吗？”
    五娘心领神会道：“奴婢明白了！要知道这府里前前后后来了多少丫头，就没有奴婢收拾不了的。任她邬云云是三头六臂，到了这温府上，她还是得乖乖依着夫人您的规矩。”
    甄氏满意地笑了笑道：“这就对了。”
    “对了，夫人，刚才您在老爷屋子里时，莫老板娘托人给您递话来了。”
    “当真？”甄氏立刻停下脚步，抖眉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事儿成了，那边写了信来，打算月底派人来咱们府上瞧瞧，也等于是来男方相家了。”
    “好！”甄氏笑得眼眉都弯了，合掌兴奋道，“总算听见一件让我觉得高兴的事儿了！莫老板娘果真不负我所望，替我把这门亲好歹是说过来了！你赶紧备几样好东西，立马给莫老板娘送去！”
    “老爷那边您要不要先知会一声儿？”
    “不必了，”甄氏自信满满道，“这样好的亲事老爷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你只管去回莫老板娘话就行了。你告诉她，东京府的人什么时候来提前告诉我一声儿，我必定安排得妥妥的！”
    晚上，在温老爷的外间，一桌丰盛的接风宴铺开了。病了这么久，温老爷房间总是冷冷清清的，今晚才算正式热热闹闹地暖了回冬。温老爷也从里间挪到了外间榻上，与几房妻妾儿女吃了一顿热闹饭。温太夫人虽不是很高兴，但也不好过分地触怒了温老爷，随便用了几筷子，便回院子歇着去了。
    今晚最高兴的当数庭笙和庭善两兄弟了。濯熙起哄，哄得兄弟二人多喝了几盏，竟都有些醉意了。两人没头没脑跟对方说了些醉话，然后就抱作一团倒在温老爷脚边呼呼地睡了起来，惹得大家伙儿笑得前俯后仰。
    万氏过来唤庭善时，温老爷抬手道：“不必叫醒了，醉过去的人你哪儿还叫得醒？就让他们兄弟俩睡我这儿吧！我叫人把屋子烘得暖暖的，冷不着他们的。”
    万氏笑道：“我担心他们俩待会儿起来闹您呢！”
    “不会，”温老爷满脸慈父的笑容说道，“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清楚？我喝醉了不会闹，你也不会，碧儿也不会，这俩孩子就更不会了。你安心回去吧，闹不着我的。”
    温夫人起身走过来笑道：“这俩孩子倒真是投缘！你看这才认识几天，好得跟双生子似的，实在是难得呀！庭奉刚才还跟我说，拉了他们俩出去叫生人来认，肯定会当是双生子的，老爷，您真好福气呢！”
    温老爷看了一眼两个熟睡的儿子，笑得眼眉都弯了起来。又闲聊了两句，各房都散去了，唯独温濯熙没走。温濯熙把青安交给了云云，让云云先把她带到玺园去，一会儿再去接。
    今晚青安也小喝了几口米酒，所以那小脸红扑扑的，像抹了胭脂的水蜜桃。她一路牵着云云的手，叽叽呱呱地跟云云说着她在老家时的趣事儿，说着说着她有些兴奋了，拉着云云就往旁边一条小径上拐去，把跟在后面的养娘和丫头们都甩开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云云小跑着问道。
    “跟我就是了！”青安牵着云云跑了好一阵，最后来到了一处大假山。两人爬上了假山的山顶，青安带着云云绕到了后面，指着一个洞xue口道：“瞧！这就是我前几日发现的秘密所在！我只告诉了你哦，云云姐，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原来小青安是想带她来看这个秘密洞穴，云云这才明白过来。这洞穴洞口不大，正好可以容纳身材娇小的人下去。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洞穴，挤在里面抱着膝盖，抬起头来时，还能看见天上稀疏的明星，颇有一种坐井观星的感觉。
    “好玩儿吧？”小青安满脸兴奋地问道。
    “好玩儿！”云云点了点头，由衷地说了一句。
    “以后我们就来这儿说悄悄话吧！好不好，云云姐？”
    

☆、第四十一章 蛮横

“青安小姐，你有很多悄悄话要说吗？”云云逗她道。
    “对呀！”小青安微微撅嘴道，“可是娘说，到了温府里不能乱说话。被别人听见了，那就麻烦了。”
    “哦，所以你才找了这么一个秘密所在？”
    “对！”小青安眉开眼笑道。
    “好，”云云将小青安的手放在掌心里暖和道，“这会儿呢，你就可以说了，有多少秘密你都可以说，我嘴巴很严的，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包括你娘。”
    “真的吗？那我就说了！呃……我要先说什么呢？呃……先说温府里一点都不好玩行不行？”
    “行！”云云又点点头，笑道，“我也这么认为呢！虽然宅子很大，但是一点都不好玩呢！”
    “对呀对呀！还没有我在老家的时候好玩！这里一个小伙伴都没有，我在老家的时候，每天都有五六个小伙伴跟着我呢！”
    “你是头目吗？”
    “头目是什么？”
    “头目就是……”
    话未完，头顶上忽然倾下一泻冷水，哗啦一声泼在了她们头上身上，惊得两人都叫了起来。片刻战栗后，洞穴外传来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云云立马意识到，是有人故意的！
    带着青安爬出洞穴后，云云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温濯冰，另一个是温濯冰的贴身婢女环儿，这两人正笑得起劲儿，特别是那温濯冰，笑得叉腰驼背，好不痛快的样子。
    “是你们拿水泼我们的！”小青安很生气，指着温濯冰便嚷了起来。
    “哈哈哈哈……”温濯冰笑得止不住声儿，得意道，“我哪儿知道你们在那里面啊？我刚才经过还以为是老鼠在里面垫窝呢！谁会想到是你们俩呀！真真好笑死了！我还没见谁往这老鼠洞里钻过呢！是不是呀，环儿？”
    “这不是老鼠洞，这是我发现的秘密所在，不许你来这儿！”小青安继续嚷道
    “不许我来这儿？”温濯熙晃了两下脑袋，不屑地看着小青安道，“这儿是你家吗？你凭什么不许我来这儿？这儿是温府，是我家，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我来这儿？”
    “这也是我娘的家！”小青安争辩着。
    “从前是，现下就不是了，不懂吗？小笨蛋！姑娘嫁出去了，那就是别家的人了，再回娘家来那就叫寄居，你懂吗？不明白啊？那我就不妨再说明白点，你家在青州，不在这儿，现下是你娘带着你寄居在我们家，白吃我们家的白住我们家的，懂了吗，小笨蛋？”
    “你才是小笨蛋！”小青安也不是好惹的。
    “哟？还敢骂人呢？真是青州那乡下地方来的小屁孩，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得意什么呀？你现下吃的住的都是我们温家的，你一个姓陆的横什么呀横？我要是你娘，哪儿还有脸回来啊？想当初，你娘跟你爹无媒苟合的时候，把我爹的脸那叫丢得一个……”
    “濯冰小姐，”云云忽然开口打断了温濯冰的话，提醒她道，“青安小姐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您跟她说这些她也听不明白，还是先让我带她回去把衣裳换了，省得冻着了。”
    温濯冰眼往右扫去，极为不满地看着云云道：“你也是乡下来的？你也不懂规矩吗？本小姐说话有你个奴婢插嘴的份儿吗？懂温府规矩不懂？环儿，你教教她！”
    主子话音刚落，做奴婢的就立马上前显摆了。那环儿指着云云叫嚣道：“在我们温府，随意顶撞主子那是要挨嘴巴子的，看你新来的，就饶你一些，自己打自己十个嘴巴子吧！”
    云云目光清冷地看着她道：“要罚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请先让我带青安小姐去换了衣裳。青安小姐年纪小，受不住冻，万一冻出个好歹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废话可真多啊！”温濯冰单手叉腰，竖起眉毛道，“五娘说得不假，你就那张嘴厉害，可到了本小姐跟前，你嘴巴再厉害也没用！环儿，她自己不动手，你来！”
    “是！小姐！”环儿一边应着一边捋起衣袖，脸上带着阴阴的笑容向云云跟前走去，“这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自己打你不肯，非得我亲自动手，先说一声儿啊，我手劲儿大，一巴掌扇晕了你可别怪我！”
    说罢，环儿扬手就朝云云脸上甩去，谁料，云云抬手反扣，将环儿的手扣在了半空中。环儿一愣，顿觉尴尬，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刚进府的乡下丫头？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她脑海里瞬间划过，她忽然往前一推，打算将云云推下这假山。
    云云左侧便是两米多高的山壁，山壁下是一汪池水，落下去非伤既病。环儿忽然那么一推，云云始料不及，连忙撒开搂在身旁的青安，生怕将青安也带下了池去，随后，她身子不听使唤地往左边一堕，眼看就要摔下去时，她用力地抓住了一处壁石，整个人半悬在了壁上。
    “云云姐！”小青安慌张地大喊了起来，扑过去想把云云拉上来，却无奈她力气小，根本拉不上来。
    “有点身手嘛！”温濯冰一脸坏笑地走过来，“这样都还掉不下去，命挺大的啊！环儿，给我把这小丫头拉一边去！”
    环儿将小青安拽了过来，小青安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你这个坏人！我要去告诉我娘！告诉外公！”
    温濯熙冷哼了一声，冲她白眼道：“去吧！去吧！你外公不就是我爹吗？看我爹信你的还是信我的，一边待着去吧！”说罢她回转身来，一脸阴笑地低头看着璧上悬空的云云，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右脚。
    “你要干什么？不许欺负云云姐！”小青安在她背后大喊道。
    “哼哼，”温濯熙满眼阴毒地盯着云云道，“要是这丫头没了，看那个小野货还能在我们府里赖多久！我娘最讨厌你了，你还是自己乖乖地滚下去吧！”说完她一脚便踏向了云云抠着石头的右手。
    

☆、第四十二章 遭殃

云云迅速地将右手松开，只剩得一只胳膊抠在石头上了，整个人像一只快要断藤了的葫芦似的，在壁面上晃悠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呵呵呵呵……还挣扎？有本事你把那只手也松了啊！笨蛋！”温濯冰更兴奋了，再次抬起了右脚，准备朝云云左手踩去。小青安急得跳了起来，无奈被环儿扯住了两只胳膊，只得大声地叫喊了起来。环儿死死地抓住她，鄙夷道：“没用的，这儿偏僻，等人来了，你的云云姐早落水里喝汤去了！给我老实点吧！”
    “云云姐！云云姐！救命啊！救命啊！”小青安急得都哭了。
    温濯熙压根儿就不理会小青安的哭闹，继续低头玩着她的游戏，抬高了脚后，她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用力往下踩去——可是，脚掌还未触及云云左手时，她腿弯处忽然被什么给弹了一下，下一秒，她先栽了下去！
    “噗通”一声，一大股水花从池中喷起。正架着小青安的环儿完全惊呆了，就一秒钟，就那么一瞬间，小姐居然就掉下去了？天哪！小姐掉下去了！这还得了了！
    “小姐！”环儿赶忙松开小青安，扑到壁边朝下大喊道：“小姐！小姐您没事儿吧？”
    “救命！救命！”温濯熙那凄凉无助的呼救声从池中传来。
    “小姐，您撑住！奴婢马上就下来……”
    来字还未完，环儿只感觉有人踹了她屁股一下，跟着，她也呈自由落地状态噗通栽进了水里。
    半吊在壁面上的云云正愣神时，一只手忽然有力地抓住了她的左胳膊，将她利索地拉了上来。她抬头一看，不由地愣了，怎么又会是……
    “师傅！”
    “嘘！小点声，想让全府的人知道你师傅把七小姐踹了下去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阿箫。
    云云彻底傻眼了，怔怔地看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自从遇上这个男人之后，每次救自己的人都是他？到底……到底现下自己已经欠了他几条命了？
    “师傅！”小青安压低了声音，兴奋不已道，“您好厉害呀！您不愧是青安的师傅，连那个坏丫头都敢踹呢！”
    阿箫冲小青安抿嘴一笑：“那当然！师傅说过，师傅专踹坏人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云云被下面池子里震耳欲聋的呼救声给扯回了神，看着阿箫说道，“你把她们踹下去了，甄夫人肯定不会饶过你的，我们得想个办法！”
    “她们又没看见我，知道是谁踹的吗？”
    云云颦眉略略思量了片刻，说道：“你先走，这儿我来应付！”
    “你有主意了？”
    这时，几个护院闻声赶来了。云云忙对阿箫道：“你赶紧走，别叫人发现你了！我有办法把这事儿瞒过去！”
    “你真行？”阿箫不太放心。
    “我说行就行，赶紧走！”
    阿箫看了她两眼，转身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假山堆里。云云往下看了一眼，招手让小青安靠了过来，附耳低语了起来……
    今晚，可能是温濯熙出生以来最倒霉最悲惨的一晚。从池子里被捞上来的那一刻，她冻得都快成冰棍了，又冷又狼狈，妆容全花，仪态全无，感觉自己所有不好看不端庄的一面都被人看见了，气得呜呜地哭了起来。
    温濯冰被送回院子后，甄氏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听说宝贝女儿掉进了池子里，甄氏又心疼又生气，但等她听完温濯冰的哭诉后，就更加愤怒了。
    “岂有此理！才进府就这么大胆，果真是仗着老爷的面儿呢！五娘！”甄氏凤眼竖起道，“去给我把邬云云那个丫头带来！敢动我女儿，她也不瞧瞧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别管那什么四少爷，给我带来就是了！”
    “奴婢这就去！”
    五娘匆匆去了，没过一会儿，温庭悦就来了。甄氏一见温庭悦，便气愤地说道：“你来得正好！一会儿你得给你妹妹好好做回主！简直太过分了！”
    “妹妹到底怎么掉水池里了？”温庭悦坐下问道。
    “还不就是蔺庭笙身边的那个丫头邬云云？濯冰说刚才在大假山那儿遇见她和濯熙家的青安了，濯冰训了她两句，她居然动手推濯冰，还把环儿也一块儿推下了水，你说过分不过分？”
    “是邬云云把濯冰推下水的？”温庭悦微微颦眉问道。
    “可不就是她吗？尾巴翘得可真快啊！”甄氏鄙夷道，“她那小少爷才得了老爷几日的喜欢，她就自以为是起来了，今晚看我不收拾够她！”
    “娘您先慢着，果真是邬云云推了濯冰吗？”
    *上裹成了一个粽子的温濯冰立刻嚷道：“哥！你什么意思呀？我又不是瞎子，难道还会看错人吗？”
    “那个邬云云处事向来很细心，她怎么会突然推你呢？”温庭悦略带肃色地看着濯冰问道，“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敢告诉我和娘的？”
    “没有！”温濯冰气得两个腮帮子鼓起，浑身打着冷战激动道，“哥，你信一个外人都不信我，你还是不是我哥啊！就是邬云云，不止邬云云，还有那个青安，她们两个一块儿把我推下去的！”
    “濯冰……”
    温庭悦话未完，五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向甄氏禀报道：“夫人，去蔺庭笙院子里找了，说邬云云没回去，也往三小姐院子里找了，说邬云云没在那儿，连青安小姐也还没回去。”
    “指定是躲起来了！”甄氏冷哼道，“这下知道怕了？之前干什么去了？吩咐下去，翻遍整个宅子都要将她们二人给我找出来！”
    “是，夫人！”
    五娘转身正要出去，红棉又小跑着进来了。五娘忙喝她道：“跑什么？怎么做事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有什么事儿吗？”
    

☆、第四十三章 曲解

红棉道：“邬云云和青安小姐都在老爷那院子里呢！”
    甄氏起身问道：“当真？你亲眼看见的？”
    红棉道：“奴婢路过时，隐娘在院子里说话，说给邬云云和青安小姐拿点暖汤来。”
    “躲到老爷院子里去了？以为躲到那儿就没事儿了，想得美！濯冰，你好生歇着，这口气娘一定帮你出回来！”
    “娘，您要狠狠收拾她们！最好把她们都逐出府去！”温濯冰叫嚷道。
    “娘自有分寸！”
    揣着一肚子恶气，甄氏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温老爷院子里。走进院内，正好看见温濯熙，她立刻上前质问道：“那邬云云和你家青安呢？”
    那口气满是火药味儿，如同一挺上满了子弹的机关枪枪口，温濯熙眉心微微一皱，反问道：“二娘，您这火气是打哪儿来的？”
    “这话得问邬云云和青安！”甄氏没好气道，“我知道她们俩在这儿，赶紧给我把她们叫出来！”
    “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来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我家青安还有邬云云到底哪里惹着您了？”
    “她们俩一块儿将濯冰和环儿推下了假山，难道这事儿你还不知？”甄氏火气十足地冲温濯熙喝了一声。
    这动静惊着了房内的温老爷，温老爷使人将她们俩都叫进了里间去。甄氏忙将濯冰落水之事禀报了温老爷，末了还情状委屈地说道：“咱们家濯冰向来是不会撒谎的，老爷您心里该清楚呢！今晚受了这么大委屈，您这做爹的可要给她主持公道呀！这丫头哭得都快晕过去了，说在这府里就没受过这等委屈！”
    温老爷还未开口，温濯熙便在旁沉冷地哼了一声道：“濯冰向来不会撒谎？她会不会撒谎你这个做亲娘的心里该是清楚的！先不说那邬云云，就说我家小青安，在您眼里，小小年纪的她竟如此心肠狠毒，可以冷血无情地将自己的亲姨娘从假山上推下去？”
    甄氏驳道：“你也说青安年纪小，年纪小就最容易受人嗦摆，想必是那邬云云的主意，青安不过跟着起哄，我也没说是青安主使的，你何必那么激动？”
    “不是青安，那便是邬云云了？呵！”温濯熙抖肩冷笑道，“试问那邬云云来温府才多久，竟胆大妄为到谋害主人家小姐了？这话说出去谁信？”
    “别忘了，那邬云云确实有些胆量，当日她能悄悄潜入温府，还能与那阿箫假扮进府，可见她的行事作派并非一般的丫头可比，说她推了濯冰，一点都不奇怪！”甄氏力争道。
    “二娘，您家濯冰会不会撞上了什么邪风，眼花了啊？知道刚才丁妈妈在哪儿找着青安和邬云云的吗？就在爹这院子外头的丹香阁里！两人不知打哪儿又找来了一壶米酒，躲在那花丛下全给喝了，这会儿还醉得不省人事呢！您说说，她们怎么跑到大假山上去推濯冰？”
    甄氏先是一愣，跟着就更火大了：“哟！原来借口早就想好了啊！喝醉了不省人事？什么时辰喝醉的？谁看见她们一直在那儿喝酒了？”
    “那除了濯冰和环儿，又有谁亲眼看见邬云云和我家青安推人了？”
    “你……”
    “二娘，咱们先不说别的，凡事是不是该讲个合乎情理？邬云云她行事再大胆儿，到底她只是这一府的丫头，她能推濯冰吗？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想谋害濯冰，她会傻到带上青安，还当着濯冰的面儿推，直接下黑手不就完了吗？”
    “那不就因为她狗仗人势吗？仗着老爷对庭笙十分溺爱，做个丫头也便嚣张起来了……”
    “终于说到正题儿上了！”温濯熙又冷冷地打断了甄氏的话，转脸对温老爷道，“爹，这说到底，还是因为您太过溺爱庭笙了。自打庭笙来了之后，您是百般呵护，捧在手里怕冷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拿个小笼子装里头整日都带着，这全府都看在眼里。可有人就要问了，庭笙凭什么得您这般溺爱？他不就是外头来的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子吗？凭什么一下子土包子就变成金孔雀了？凭什么？”
    “濯熙你什么意思？”甄氏着急抢白道，“我什么时候嫉妒过老爷对庭笙溺爱了？现下在说邬云云的事情，你能不能别扯那么远？”
    “邬云云是庭笙的人，她犯事了，庭笙脱得了干系吗？”
    “你别太强词夺理了……”
    正说着，庭悦忽然进来了。他进来便笑道：“还吵上了？都别吵了，事儿我已经问清楚了，与邬云云和青安无关。”
    “什么？”甄氏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惊讶地看着自己儿子问道，“庭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娘，您先别激动，”庭悦将甄氏摁下道，“听我慢慢跟您说。您刚才一准是太着急了，把濯冰那话曲解了，濯冰是说看着背影有点像庭笙院子里的邬云云，没说就是邬云云。”
    “庭悦……”
    “听我说，”庭悦摁了摁甄氏的肩头，对温老爷和温濯熙笑道，“这府里背影像邬云云的多了去了，这怎么好说就是人家邬云云呢？至于青安，因为之前濯冰看见邬云云和青安一块儿走的，正巧她落水的时候还瞄见了一个矮矮的背影，这才误以为是邬云云和青安推了她，都是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到底是谁呢？”温老爷问道。
    “我已经让人搜府了，看能不能搜出什么可疑的人物来。爹，您不觉得最近咱们府上有些不太平吗？之前是三妹身边的那个阿箫潜入，跟着今晚七妹又莫名其妙地落了水，仿佛咱们这府里是城北菜市，任谁都可以随意出入了。我觉着，那些护院有些懈怠了，该换的就应该换了，该罚的也该罚罚了，您以为呢？”
    温老爷点头道：“就依着你的意思，该撤换的撤换，该罚的就罚吧。”
    “那行，娘，三妹，你们俩也别在这儿耽搁爹歇息了，走吧！”
    

☆、第四十四章 巧遇

随后，三人一起退出了温老爷的房间。温濯熙冲庭悦敷衍地笑了笑道：“二哥，那就有劳你多上上心了，早日把那推濯冰的罪魁祸首找到，省得二娘总以为我家青安和邬云云想谋害濯冰呢！我就在这儿先谢过二哥了！”
    “这人恐怕不好找，出手快，抽身也迅速，看来应该是个江湖高手。这样的人倘若隐匿在府内，想找出来恐怕需要一段时日。不过，只要他再出手，我肯定能把他抓住，所以他最好安分点，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庭悦看着温濯熙，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好，那我拭目以待，先走了。”濯熙说罢转身走开了。
    这俩母子走出院子后，甄氏迫不及待地问庭悦道：“你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忽然跳出来帮那个邬云云和青安？”
    庭悦反背着手往前走道：“娘您觉得无凭无据能入得了邬云云和青安的罪吗？”
    “什么无凭无据？濯冰和环儿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邬云云和青安也能自圆其说，说她们一直在丹香阁中喝酒，喝到醉了过去，压根儿就没去过大假山那儿，您又能怎么说呢？”
    “那一听便是瞎掰的，你爹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地被这些借口所蒙蔽？”
    “正因为爹是聪明人，所以我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甄氏不解地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今晚是濯冰先推邬云云下池，邬云云侥幸抓住了一块儿石头，所以才没有掉下去。从头到尾，她和青安都没有推过濯冰。”
    “什么？你听谁说的？”甄氏惊讶地停下了步子。
    “您走之后我又再问了问濯冰，发现她说话有点古怪，便去问了环儿，环儿起初不肯说，后来被我一吓唬就什么都说了。是您女儿先挑衅在前，人家邬云云根本就没动您女儿一根毫毛。”
    “照环儿那样说，那到底是谁推濯冰下池的呢？”
    “我看过濯冰左腿弯处，有个很红的印记，相信应该是被石头打过的。听环儿说，濯冰当时就站在壁边，忽地就往池子里栽去了，很明显是有人躲在暗处用石子儿击打了濯冰的腿弯，让濯冰扑下了水。至于环儿，是当时她爬在壁边呼喊濯冰时，被人一脚踹下去的，当时邬云云还吊在壁下，小青安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儿，所以罪魁祸首就该是那个用石子儿偷袭濯冰的人。”
    “是谁？”
    “她们俩都没看见。”
    “她们俩没看见？那至少邬云云和青安是看见那个人的啊！”
    “就算看见，您认为她们会说出来吗？”
    “岂有此理！”甄氏紧了紧拳头道，“谁会这么大胆对濯冰下手？难不成真是外面来的刺客？”
    “不，”庭悦缓缓摇头道，“我想应该不是府外来的人，很有可能是三妹身边的那个教习阿箫。”
    “他？难道是濯熙指使的？”甄氏眉头皱起道。
    “或许不是，或许只是看见濯冰教训邬云云有些看不过意，所以才出手的。”
    “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甄氏使劲摇头道，“怎么会那么巧，濯冰就在假山上遇见了邬云云和青安？那个阿箫也刚好从那儿路过？不对，这里头一定另有文章！我早看出来了，濯熙压根儿就不是回来探病投奔的，她是回来兴风作浪，伺机报复的。庭悦，濯熙和那个蔺庭笙不能留，得想个法子将他们统统赶出府去！”
    “您何苦早早操这份心呢？”庭悦扶着甄氏往前走道，“要着急的人不应该是我们，而该是大娘和大哥。难道说大娘果真是期盼着庭笙回来的？她打的那点小算盘我早看得一清二楚了，不过就是想利用庭笙来讨好爹罢了。所以，她也是容不下庭笙的。眼下看起来她与庭笙濯熙相处得是很融洽，仿佛母子情深一般，可再过些日子呢？她未必就能容得下了。您说，咱们又何必抢在她前面替她把眼中钉拔了呢？”
    甄氏听得心头十分舒畅，连连点头道：“还是我儿子想得通透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没觉得那么膈应了。对啊，咱们犯得着这么着急吗？咱们就坐山观虎斗，瞧好热闹就行了。庭悦啊，你不愧是我儿子，也不愧是温家将来的掌门人，脑子就是转得快！你说你爹不把温家交给你，那交给谁呢？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啊！”
    “还有个事儿，跟濯冰提个醒，别太胡来了。眼下府里情况不一样了，她任性妄为只会害了自己，您也得看紧她了。”
    “明白，我会叮嘱她的。夜深了，你也回去歇着吧！咱们家最辛苦的人就是你了，你得好好保重自个的身子，温家将来还靠你呢！对了，那白九儿没再纠缠你了吧？”
    庭悦敷衍一笑道：“早没往来了，您就放心吧！”
    “嗯，那就好！回吧！”
    目送甄氏远去后，庭悦朝自己的小院走去。穿过一片银杏林时，他瞟见前面有个身影闪过，忙喊了一声：“谁在哪儿？”
    那身影慢吞吞地从暗处走了出来，走近庭悦跟前时，庭悦认了出来，原来是母亲院子里那个小丫头连珠。他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儿晃悠？你不应该在甄夫人院子里伺候着吗？”
    连珠垂下脑袋，声音柔弱委屈道：“奴婢……奴婢已经不在夫人院子里伺候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都有小半个月了……”
    “为了什么事儿啊？”
    “就为了……就为了奴婢给二少爷您送灯笼去得晚了些，所以……”连珠说到此处，忍不住伤心了起来，“所以红棉姐就将奴婢痛骂了一顿，赶到后厨去帮手了。奴婢不是有心在这儿晃悠的，是奴婢的娘病了，奴婢听说这银杏树上的白果是灵丹妙药，用白果炖鸡，病就好得快些，所以奴婢才这时辰跑到这儿来……求二少爷别罚奴婢！奴婢再被罚的话，就只能出府了！”
    “哪晚的事儿？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儿了？”
    

☆、第四十五章 错愕

“就是老爷又吐血了的那晚。二少爷您刚从夫人房里出来，奴婢就立马去取灯笼，可回来的时候您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就被红棉姐给骂了一顿，说我腿脚慢不中用……”连珠抽泣道。
    庭悦略思片刻，忽然想了起来，不由地锁起了眉头：“那晚原不关你的事儿，是我自己想出去走走，怎知道就害你被罚到后厨去了。你也不必难过了，我不罚你的。”
    连珠忙屈膝谢道：“多谢二少爷恩典！”
    “去后厨上领一包白果，就说是我吩咐的。白果炖鸡确有奇效，你拿回去给你娘补补身子，算我补偿你那晚挨罚的了。”
    “奴婢不敢！”
    “让你去你就去，难得你有一片孝心，大半夜里还来这儿找白果。这树上的白果早两日前已经叫人给打了，你还能捡着什么？”
    连珠抿了抿嘴唇，垂眉委屈道：“奴婢知道，奴婢只是想来瞧瞧还能不能捡着些剩下的……”
    “后厨上那帮人上辈子都是老鼠变的，个个精明得要死，就算有半颗坏掉的也给搬回老鼠洞了，你上哪儿捡去？就依着我的话，明日去掌事的江妈妈那儿领一包白果，另外……”庭悦沉吟了片刻后，目光在连珠那怯弱的面庞上打量了两眼道，“你也别去后厨上干活儿了，打明日起，到我院子里去伺候着，听明白了吗？”
    “什……什么？”连珠忽然一惊，愕然地抬起双眸，用她那满满两框眼泪珠子望着庭悦。庭悦瞧着她这表情像极了一只错愕且委屈的小白兔，忍不住笑了笑问道：“怎么？还不愿意？”
    “不是……不是……”连珠有些慌乱，连忙甩头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早些回去吧！”
    “多谢二少爷！”连珠冲着庭悦的背影又行了个礼，感激得眼泪花儿一股脑地往外掉。这可算天上掉下了大馅饼儿呢！本以为自己会在后厨劈一辈子的柴火，没想到事情居然来了个三百六度的大转弯！二少爷的院子可不是谁想进都能进的，想那红棉姐费尽心机也没能进去，如今倒教自己白捡了个便宜，能不叫人高兴吗？
    连珠目送走了庭悦，也不哭了，用袖子一把将泪抹干，开开心心地转身回去了。
    且说翌日上午，庭笙和庭善两兄弟醒来时，忽然发现彼此睡在一头，甚是惊讶。庭善说：“四哥，昨晚你和我一块儿睡的吗？”庭笙说：“五弟，昨晚咱们俩竟是一块儿睡的？那这是哪儿？你房里还是我房里？”
    两兄弟正在被窝里嘀咕时，有人拍了拍他们的被子道：“两位少爷，这是老爷的外间，拿纱帐和屏风给你们一围，你们就不认得了？”
    “真的吗？”庭笙忙坐起来四处瞧了瞧，还果真是他爹的外间。自己就睡在了外间的榻上，只因榻上用连扇枕屏围了起来，外面还支了纱帐，所以不认得了。
    “起来吧，两位少爷，”来唤他们的是云云，“今儿天气好，老爷已经先出去晒太阳了，就等你们两位了。”
    “云云姐，你手怎么了？”庭笙伸手托起云云那缠着浅蓝花布条的双手问道。
    云云收回手道：“没什么，一点点小擦伤而已。赶紧起来吧，老爷在丹香阁那边等你们呢！”
    兄弟俩忙起了*，简单梳洗更衣后，便去了丹香阁。原来今日天气格外好，万里无云，暖阳当空，许久没出过房门的温老爷特意在此设了茶宴，把家里人都叫来晒冬喝茶了。
    主子们在向阳的内阁里喝茶说话，一班跟着的奴婢婆子便在外面耳厅里候着，一面喝茶闲聊一面听候传唤。云云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同在厅内的杨妈妈招手让她过去，然后塞了一小把碎银子在她手里，且笑道：“刚才你出去的时候，里头大夫人打赏了，叫人称了足足二十两散碎银子来，这些是给你的。”
    云云低头一看，银子是碎了点，但大大小小加起来怕有个四五两。大夫人拢共才称了二十两过来，她便得了四五两，屋子里余下的人只怕每人分不到三两。略想了想，她又将手里的银子塞回给了杨妈妈，且笑道：“我刚来，不知道这些姐妹妈妈平日里喜欢吃什么零嘴儿，烦劳杨妈妈您代为做主，买些她们喜欢吃的，也算我的一点小心意了。”
    “哎哟，这丫头可真大方呢！行，包在妈妈身上！她们喜欢吃些什么妈妈是最清楚的了！”杨妈妈笑米米地低头拨了两下手里那把碎银子，然后抬头唤道，“阿禾啊！阿禾？麻溜点进来，有赏钱拿呢！”
    一个梳着对角髻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进来了，跑到杨妈妈跟前问道：“妈妈，有什么吩咐呀？”
    “有好活儿才叫你呀！去，上街去买两包盐卤梅子，两斤糟卤货，蜜饯瓜子你也瞧着买些，别忘了带两瓶桂花冬酿，要七星号的，钱给你拿好了，另外再赏你十个铜板，当跑腿儿费了。”
    “谢谢妈妈！”阿禾揣好了碎银子和铜板，高高兴兴地转身朝门口跑去。刚跑到门口，一个人就急匆匆地冲进来，正好与小阿禾撞在一块儿，小阿禾个小，被撞在了地上，哎哟地叫了起来。
    “你跑什么鬼啊？谁撵你了？做事儿总这么毛毛躁躁，当心罚了你去后厨劈一辈子柴去！”进来的这个火气十足地大，冲着地上的小阿禾就骂了起来。
    “对不起，红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小阿禾揉着屁股从地上迅速地爬了起来。
    “撞着我也不过一声对不起，要是撞见老爷夫人呢？亏你打小就在这院子里待着，长到十一二岁了还一点规矩都不懂吗？老爷夫人赏你的大白干饭都白吃了？怎么就不长点心呢？非得让你多吃几个鸡心儿你才不缺心眼儿吗？”
    “对不起，红棉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阿禾垂头赔礼道。
    

☆、第四十六章 讥讽

“不是故意的？撞了人才来装可怜，要都像你这样，这府里的人怕都得翻了天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就学别人那样装可怜搏同情，你又不是外头瓦子里的戏角儿，你学哪样啊？你要那么喜欢装，让夫人把你卖给瓦子里的班头如何？”
    这红棉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听着小阿禾的赔礼道歉怒气未消，反而蹭蹭直往上冒，训得人家小丫头眼泪珠子都快出来了。屋子里坐了好几个人，谁也没搭腔，将脸转一边，都略略显着不满之意，仿佛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红棉为何会发怒似的。
    云云不太清楚，却也觉得这小丫头莫名其妙挨一顿骂真有些过分了，都是爹娘生养的，只是命数暂时不济才落得当奴婢的份儿，何必如此为难？于是，她起身想去替小阿禾解围，却被杨妈妈从后面伸手拉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杨妈妈，杨妈妈直朝她摇脑袋。
    所幸，红棉骂过后就甩头出去了。她一走，整个耳室的气氛都松散了下来。杨妈妈起身拍了拍小阿禾的后背道：“不哭不哭，妈妈再多给你两个铜板，咱不能为了那么几句话哭是不是？今儿老爷高兴，你哭就触他霉头了，一会儿叫那红棉看见又得告你小状了。来，拿着，妈妈又多给了两个铜板，拿着买串裹糖丸子吃，听见没？别哭了！”
    小阿禾点点头，抹干净了眼泪出去买东西了。杨妈妈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看了一眼坐在墙角椅子上的连珠道：“连珠啊，她今儿这火儿是冲着你发的吧？”
    云云转眼看去，只见那连珠脸皮子一阵紫一阵白，又气又尴尬的样子。旁边一个老婆子也开口了：“往后你干活儿可得小心着点了！你这才头日去二少爷院子里伺候，她就这般地压不住火气，若是往后叫她逮住你一点痛脚，准把你往死里送呢！咱们这府里，有谁不知道她红棉想往二少爷院子里钻呐？偏偏二少爷就是不开那个口，她只能眼巴巴地在甄夫人院子里候着了。所以啊，往后做事得多长个心眼儿，知道吗？”
    “哪儿是二少爷不开口啊？”坐在云云身边的那个乔二嫂挥了挥手绢道，“是人二少爷压根儿就瞧不上她！我听说啊，甄夫人倒是有心想让她去伺候二少爷，可二少爷没答应，所以她候再久也没用。”
    杨妈妈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邪风啊？”
    乔二嫂掐块饼子扔嘴里道：“千真万确！要不然，五娘怎么会让人把红棉和她娘家表侄的八字拿去窦二姑那儿合？摆明了是两家快要说亲了啊！你想啊，要不是二少爷那头没指望了，五娘怎么会舍得把她女儿配给一个卖熟肉的？对了，云丫头，你是新来的，这府里好多事儿你都还不清楚，下回再遇着刚才那事儿，你也不必说什么就等着她骂完，反正她也不能把天骂出个窟窿来！你若上去多说两句，她准又得把她娘老子搬出来了，反给你自己招一身麻烦。”
    “红棉是五娘的女儿？”云云问道。
    “是呢！五娘有一儿一女，女儿就是红棉，儿子叫成远，在老爷船坞里当仓管，她男人呢，就是咱们府里的大厨子，都叫他江二两，因为他喝酒不过二两，过二两必醉！”乔二嫂掩嘴笑道。
    “原是如此……”
    “那红棉打小就在夫人院子里伺候着，有些脾气，最近又诸事不顺，热火烧心头，所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过几个月打发出去就好了。”
    “打发谁出去就好了啊？”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位体格壮实，嗓门敞亮的大姑，“又在这儿说谁闲话呢，乔二嫂？该不会是想趁你男人外出收账的时候把自个给打发了吧？”
    乔二嫂抖肩笑了笑，捧起茶哎哟了一声道：“瘦金嫂，你这是想趁我男人不在到处给我造谣呢？我看上谁了要打发自个？我说的是五娘那宝贝女儿红棉呢！好事儿都近了还瞒着，嫌咱们礼轻啊？”
    “嗬哟！这事儿你都知道了，耳朵挺灵的啊！你也别着急，请帖落不下你那份的，该请的时候自然要请，”这大姑说着目光转向了云云，打量了几眼问道，“这便是四少爷带来的那个云丫头吧？”
    云云点头道：“正是，不知道这位大姑怎么称呼？”
    “叫她瘦金嫂就好了，”乔二嫂笑着介绍道，“府里都这么叫她，是府里的厨娘，最会烧本地菜了。四少爷爱吃什么让她做了送去，做得不好就跟老爷说，打发了她出府去！”
    “别听她的，她就爱胡说八道，”瘦金嫂又看了云云两眼，问道，“多大了？”
    “十八了。”云云答道。
    “许人家没有？”
    “还没呢。”
    “怎么不许？都十八了还没人家，不像个话呢！是眼光太高瞧不上吗？我跟你说，姑娘家不能太耽搁了，十六是朵嫩黄花，十七就变喇叭花了，稍不留神到了十八十九，那就要被人骂做瘪菜花了，你愿意被别人笑作瘪菜花吗？不敢再耽误了，丫头，早早寻一个才是真的。咱们这隆兴城里什么样的年轻郎官没有，你要信得过大姑我，我替你寻摸两个过过眼，如何？”
    “可不敢提这话。”云云含笑道。
    “为何啊？”
    “大姑您要一提，隔壁那少爷一准跟您跳脚呢！”
    “他还不许你嫁不成？”
    “之前是我自己不肯嫁，想报答了夫人再做打算，到后来夫人去了，谁要替我张罗亲事儿，那少爷就得跟谁闹。他说：‘我娘才刚去你就要嫁人，忘了我娘临去前你答应过我娘什么吗？我不依！你去哪家我就上哪家闹去，看你还怎么嫁人！’。”
    “呀呀，那少爷竟这么地浑？”
    

☆、第四十七章 酒棍

“别看他平日里斯文有样儿，若惹急了，他跟你掐架都成。不过话说回来，当日夫人去时，我的确是答应过她的，要亲自送了少爷登科入仕方才去嫁人。”
    “那得耽误到什么时候去了？”
    云云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横竖我不急，也不去管到底会耽搁到什么时候。小时候要没夫人好心收留，我怕早冻死在街头了，哪儿还有命坐这儿跟您说话呢！所以，您那一片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得先完了夫人的恩再说。”
    “哦，原来是这样啊！”廋金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言语中仿佛有点失望。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了一句“亲家老爷夫人来了！”，瘦金姑和乔二嫂立马起了身，一前一后地跑出去了。云云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管事引着五六个人往丹香阁走来，其中一个她认得，是那日在酒馆里遇见过的甄可占。
    “那是甄夫人娘家叔叔婶婶，两个堂弟，还有她自家的亲弟弟，”杨妈妈走过来说道，“都是衙门里的人物呢！本城的衙门都叫他们家包干了，外面的人都说，咱们隆兴衙门不姓裘是姓甄的。”
    “本城州府是姓裘的吗？”云云问道。
    “对啊！人送外号——裘不理人，为何啊？还不是因为他懒怠理事儿，凡事都交给了那甄师爷打理，喏，你瞧那年纪与咱们老爷相仿的就是甄师爷，”杨妈妈指给云云瞧道，“那可是隆兴城一号人物，往后啊你要见了他，躲远点，别招惹他，衙门都是他家开的，你说你惹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不知今日是得了甄氏消息还怎么的，甄卜一就携家带口地来探望温老爷了。晌午一顿热闹的酒宴过后，温老爷与甄卜一单独说话去了，其余人则各玩各的了。
    云云在耳室里吃过午饭后，去庭笙那儿看了一眼，见他夹衣都湿了，便匆匆回了院子取了一件。往回走时，旁边大芭蕉树后忽然闪出一个人，浑身酒气，把她小小地吓了一跳。
    站定看清后，她不禁生出许多厌恶之感，这个人是谁？不就是那腰圆肚腆的甄可占吗？
    “你还真是温府上的人呐！”甄可占两颊酡红，说话的强调像钓竿似的一扯一扯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云云不想跟他多说，绕开他想走，却被他那圆肚子挡住了。
    “那姓箫什么的玩意儿呢？没跟你一块儿？”甄可占双眼瞅着云云问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甄捕快还是问别人去吧，我赶着给我家少爷送衣裳呢……”
    “急什么？”甄可占再次将云云拦了下来，面露调笑，一双被酒熏红了的眼睛在云云身上来回转悠，看得云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了。云云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问道：“甄捕快，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我要去送衣裳了。”
    “哪儿人啊？”甄可占打了个酒嗝，慢条斯理地问道。
    “刚才在席间温老爷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家少爷是哪儿的人我便是哪儿的人。”
    “哟，口气有些生硬呢？怎么？对本捕快有什么不满之处？”
    “没有，只是赶着去给我家少爷送衣裳，劳烦让让！”云云略带厌恶之色掩鼻道。
    “这小脸绷的，你是在给本捕快脸色看吗？小丫头，你果然是才来隆兴城的吧？”甄可占不屑地笑了笑，手往旁边随便一指道，“你出去打听打听，甄二爷我在隆兴城怕过谁吗？知道当日为何会放过你和那姓箫的吗？是因为爷瞧出来了，你就像是温府的人，爷得给我堂姐夫脸面，这才没跟你们计较，知道吗？”
    云云心里不觉好笑，没什么脸色道：“行，知道了，那就不耽误甄捕快您逛花园子了，先走了！”
    云云刚绕过甄可占，甄可占忽然就伸手来搂她的腰，她立刻拨开了甄可占的手，转身沉脸道：“你干什么？”
    “你嚷什么啊？”甄可占还理直气壮着呢，“你想嚷得全府都知道爷在这儿拦了你啊？小丫头片子，有点心计啊！行，爷成全你，爷要了你，保准把你娶回家去……”
    “你有病吧！”云云不等他说完便冷冷地喝断了他的话，“这儿是温府，你当是你自家的后院呢？就算你是甄夫人的亲戚，恐怕温老爷也不会容许你这样胡来的！”
    “哼！”甄可占抖肩冷笑了一声道，“跟我提温老爷？你也配？这温府丫头媳妇这么多，我随口要一两个去，他会不答应吗？你还真会蹬鼻子上脸啊！爷跟你多说几句话，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朵花儿呢？就你这样的糟烂币，在咱们隆兴城那压根儿就算不得什么！”
    “那你自去找你的花去，拦着我做什么？也别以为你是个捕快，整个温府的丫头都得倒贴给你！”
    甄可占愣了一下，仿佛被云云训得有点蒙了，片刻之后，他忽然伸手来抓云云，偏在这时，小径的另一头响起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这才狠狠地瞪了云云一眼，扭头从另一边走了。
    云云歇了一口气，看他走远了，这才转身。刚转过身去，面前就多了一个人，是万氏院子里一个叫素琴的丫头。
    “云云，你没事儿吧？”素琴往甄可占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刚才都看见了？”
    “刚才为了吓唬走那混蛋，我故意装出了两个人的声音，让他以为有人打这儿过了，其实只有我一个人呢！”素琴掩嘴笑了笑道。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多谢你了！”
    “不客气！咱们四少爷和五少爷是亲兄弟，咱们两房又处得最好，说这些话就见外了。不过云云，我得提醒你一句，要小心着点那姓甄的，不是个好东西！”素琴一脸厌恶道。
    “瞧出来的，”云云摇头鄙夷道，“什么捕快老爷，就是酒棍王八，狗仗人势罢了！”
    

☆、第四十八章 福星

“这话骂得好！若是能再摁着他痛打一顿，将他打出隆兴城就好了！我跟你说，今儿这事儿你得跟四少爷说一说，让四少爷去跟老爷透透风儿，省得那混蛋打你的主意。之前咱们府里有个姐妹，也是给他偷偷地强占了，甄夫人做主许了给他做妾，结果过门不到半年就把人家给休了，说人家不事公婆，有犯七出，其实哪儿是那样的啊？分明是玩腻了，就一脚将人家踹出门儿去而已。”
    “如今她人如何？”
    “唉，先是寻死，后来被几个姐妹劝住了，给她凑了十来两银子，让她离开了本城，到别处寻生计去了。”素琴摇头道。
    “真是可怜，那始作俑者也实在可恨。”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叮嘱你，往后遇着他尽量拐着弯儿走，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云云点点头，冲素琴笑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今日庭笙玩了一整天，算先生给放了个假。晚上从温老爷院子里吃过饭回来，他便趴在榻上让小药儿给他捏肩捶背。小药儿跪在旁边，一边捶一边打着哈欠，他转头问道：“你今儿也累吗？怎么哈欠连天的啊？”
    小药儿满脸倦怠道：“是呀，少爷！今儿我也累啊！”
    “今儿都没让你伺候，连你人影儿都看不见，你累什么啊？”
    “唉……今儿小的是没伺候您，但小的伺候了青安小姐大半日呢！”
    “你跟青安玩去了？”
    “什么玩啊？压根儿就是她玩小的受累！别看她是个小姑娘，太爱闹腾了，尽爱玩男孩子玩的东西，还非逼着小的陪她练拳，真是把小的折腾够了！”小药儿说罢又打了个哈欠。
    “青安小姐怎么找上你了？”坐下灯下缝着衣裳的云云问道。
    “她师傅不在，没人陪她玩儿，她只能找我了呗！”
    “她师傅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听她说好像是出门儿去了，没带她，也没跟她说，让她抱怨了好一阵子呢！”
    “行了行了，你也别捶了，跟捞痒痒似的，”庭笙坐了起来，往云云手上看了一眼，凑过去道，“云姐姐，缝什么呢？这点小活儿你让那几个小丫头做去呗！”
    云云挑着针道：“随手的活儿而已，用不着让别人来做。这件衣裳是夫人给你做的，开了条缝，我又原样儿给你缝回去了，你可得好好爱惜着。如今夫人不在了，也不能再给你做衣裳了。”
    “云姐姐，”庭笙忽然捧起云云的双手，满脸感激道，“你真跟我娘一样好！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做什么呢？”云云将手抽了回来，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道，“往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为什么啊？”庭笙摸着脑袋委屈道。
    “不许就是不许，睡你的觉去，今儿玩了整整一日没觉着累吗？”
    “累……不过也挺开心的。”庭笙仰面躺下笑道。
    “觉着有爹好吧？”
    “嗯，”庭笙盯着头顶上的大灯笼，回味道，“从前倒不觉得，今儿还真觉出点滋味儿来了。这有爹疼跟没爹疼还是不一样的。有爹还是好，还真是好……幸亏之前云姐姐你拦着我，不然我都打包回老家了。云姐姐，你果然是我的福星啊！”
    云云将针线插回了棉团子上，抖了抖缝好的衣裳道：“你多听点话，别由着性子来，那你就是我的福星了。行了，睡……这小药儿真是说睡就睡，看来真是累慌了啊！也不知道今儿青安小姐怎么折腾他的，也好，就当是给他找个活儿干了，把他叫醒，*上睡去！”
    第二日又是个好天气。云云决定将从回澜镇上带来的书全都拿出来晒一晒，省得都窝在箱底儿发霉了。小药儿也在院子里帮忙，可帮着帮着，他忽然将书塞给了云云，扭脸就跑了。
    云云稍微愣了一下后，转头往院门那儿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甜甜地喊了她一声：“云姐姐！”
    “青安小姐这么早啊？没跟着你师傅练拳？”云云忽然明白小药儿为什么闪得比猫还快了，给青安吓的。
    “他呀！”青安嘟嘴不满道，“还在睡懒觉呢！娘让我别去打扰他，说那是对师傅的不尊敬。没人陪我玩儿，我只好来找小药儿哥哥了。云姐姐，小药儿哥哥在吗？”
    旁边帮着晒书的几个丫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指着楼上道：“喏，青安小姐，您往上找，准能把他逮出来！”
    “知道了！”青安高高兴兴地往二楼跑去了。没过多久，上面就传来了青安欢快的声音：“小药儿哥哥你别藏了！我都看见你屁股了！”楼下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大笑。
    正晒着，卢氏打门外走了进来。云云忙放下手里的书，迎上前问道：“姨娘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卢氏拿手绢子在鼻边扫了两下，微微皱眉道：“晒书呢？怪不得我还没进这院门就闻到一股霉味儿了。”
    “是呢，都是从回澜镇上带来的，路上遭了两回大雨，我怕霉坏了就拿出来晒晒。”
    “天儿好，就是该拿出来晒晒了，”卢氏说着走近了晒台，随手拿起了一册诗集，翻开略看了两眼，点头称赞道，“果真是好诗文呢！听大夫人说蔺家姐姐文采最好，出口成章提笔成诗，之前还觉着大夫人夸口，这会儿拜读了才知道还真是好。只是可惜了，那么年轻就去了，莫非真是天妒红颜？”
    说罢，她放下诗集，转头拉着云云走上回廊道：“这些日子过得还顺心？要有不顺心的地方你只管告诉我，我虽不管事儿，但还有大夫人呢。”
    云云轻轻将手抽回，含笑道：“多谢姨娘关心，这府里上下待我们都很好，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那就好，”卢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道，“说实话，我可没拿你们当外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第四十九章 冷淡

卢氏颦眉叹气道：“因为我在这府里也比你们好不了多少。我是两年前才跟了老爷的，娘家不在本城，平日里连个往来的亲戚都没有，逢年过节也只能打发人送些东西回娘家罢了，有时候生点闷气心烦个什么都无人可说，你说我心里憋不憋？也好在还有大夫人心疼我，不然我在这府里的日子也难熬。如今瞧着你和庭笙，我便想起了我刚进府的那阵子，所以总觉得该多来和你们说说话，亲近亲近，让你们早些把这儿当自己家似的。前几日没过来，都是因为在帮着大夫人张罗超度法会一事，好容易今日才闲下来。”
    云云好奇地问道：“府里要举行超度法会吗？”
    卢氏摇头笑道：“不是府里，是在城外寺庙里，也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了庭笙的母亲。”
    “为我家夫人？”
    “对啊，这都是大夫人想得周到。她说庭笙能认祖归宗，除了你的相助之外，必定还有蔺家姐姐在天之灵的庇佑，如今庭笙已经回到温家了，就该为蔺家姐姐做场大法事好好超度一番，使得她亡灵静安，早日投胎转世或是升列仙班。”
    “是这样啊……那真是有劳大夫人和姨娘您了，我替我家少爷多谢了……”云云正要弯腰行礼，却被卢氏双手托住了。卢氏笑道：“一家人怎么总是这样谢来谢去的，弄得实在是生分了。你若真要谢，也该去谢大夫人，我只不过是在里头跑跑腿儿罢了。不说这些了，说起来就让人心里酸酸的，对了，蔺家在回澜镇上还有别的亲戚吗？”
    “蔺家人丁单薄，留在回澜镇上的也就我家夫人一支了，再没别人了。”
    “那庭笙可有定亲？”
    “定亲？”云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卢氏一眼。
    卢氏忙笑着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是想你们既然已经到了这儿了，老家要是有定过亲的，就该给他们带个信儿回去，你说是不是？”
    云云淡淡一笑，摇头道：“没有，夫人一直叮嘱少爷要以课业为先，所以在老家没定过亲。”
    “说起来呢，庭笙也该定亲了，你说是不是？外面的女人是多，但要挑好的还真挑不出几个来，所以庭善刚满十三岁的时候，大夫人就替他张罗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潭州盛家的千金，潭州盛家你听说过没有？”
    “我去过的地方不多，还真没听说过潭州盛家。”
    “盛家在潭州是大户，经营酒楼的，祖上曾入宫做过掌厨，也算百年家业了，与我们温家是刚刚相配的。对了，”卢氏拉着云云在回廊上坐下道，“不知道庭笙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
    直到这时，话似乎才说到正点上。云云仿佛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道：“说起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呢！姨娘若想知道，回头亲自问问他，看他自己怎么说。不过我想，他大概还没那份心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呢！”
    “那更好办了！”卢氏笑盈盈地说道，“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咱们就每样挑上那么几个让他自己拣，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愁没姑娘送上门儿来挑拣的。你看像二房的那位二少爷，挑挑拣拣多少年了，正妻始终没个着落，也不还在那儿挑着吗？没准等咱们庭笙挑上了，他都还没看得上眼的呢！”
    “那是二少爷眼光高吧？”
    “确实是高，可你再高也只能在人间挑吧？难不成还能去天上拣仙女儿了？”卢氏掩嘴咯咯地笑了两声道，“所以啊，咱们庭笙还是实在点，挑个门当户对，娇媚可人的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云云敷衍地笑了笑道：“我说了还真不算，得少爷自己看着喜欢才行呢！”
    “对对对，得他瞧着喜欢才行呢！”
    正说着，青安追着小药儿从二楼上嘻嘻哈哈地下来了，出了院门，眨眼就不见了人儿。云云忙起了身，对卢氏抱歉道：“劳烦姨娘在这儿稍等等，我去瞧瞧青安小姐和小药儿，旁人招呼他们是不会听的，还是得我去。”
    “你去吧！我也走了，还得去趟大夫人那儿呢！改日再来和你说话！”
    “姨娘慢走！”
    送走了卢氏，云云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她唤了一个丫头去追青安和小药儿，自个则走回了晒台前，一面继续晒书一面想着刚才卢氏的话。
    这才来多久，已经有人打上了庭笙亲事的主意，这个人只怕不是卢氏，也不是温老爷，而是另有其人。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人送到庭笙身边，不外乎就是想要把控住庭笙，就如同把控住庭善少爷和万姨娘那样。夫人说得对，这蔺家的确是机关算尽的地方。
    理着手里的卷轴册页，云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已经多了一个人。直到耳旁传来丫头们的窃笑声时，她才匆匆抬起头，发现阿箫正骨碌着两颗圆圆的眼珠子看着自己。
    这下，丫头们的笑声更清脆了。
    云云稍微愣了一下后，眨了眨眼睛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那你又在想什么呢？”阿箫在晒台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支小卷轴玩着道，“我站你身边这么久你都没发现，我险些以为我自己是隐形的了，云云姐，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云云从他手里抽回了那支卷轴道：“都已经跟你说了，我的事儿你最好别打听。来找青安是吗？撵着我家小药儿出去了，你去外面找吧！”说罢又继续低头整理卷册。
    阿箫晃了晃吊着的腿儿，扬起头，对着暖橘色的阳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云云微微转头，虚眯起眼睛瞟着他问：“箫大侠，还有什么遗愿未了吗？一大早就跑来我们玺园唉声叹气，会不会太晦气了点？”
    阿箫双手撑在身后，使劲地往后扬了扬头，再左右转动了两下，然后才说道：“我想不明白啊……为什么云云姐你对我的态度就这么地糟糕呢？撇开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说，就算只是一个府的人，见面也不至于这么冷冷冰冰吧？”
    

☆、第五十章 吃醋

“你是特意来提醒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的吗？”云云低头继续整理道。
    “不是，我是特意来提醒你要对我好点，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云云扭脸丢了他一个白眼：“那不都一样？说吧，救命恩人，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除了以身相许和违背良知律法，其他的都可以考虑。”
    “唉……”阿箫又长叹了一口气。
    “又怎么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玖呢……算了，你还是给我来盘莲花香冻吧！我还没吃早饭呢！”
    “等着。”
    云云去取香冻了，阿箫则合眼悠闲地晒着太阳。旁边一个丫头忽然开口问他了：“阿箫哥，你怎么总来找我们云云姐啊？”
    “干什么？还不许找了？”阿箫闭着眼睛反问道。
    “你是不是对我们云云姐有意思啊？”这话一问完，旁边就传来几个丫头低低的笑声。
    阿箫睁开眼，转头看着她们道：“这你们都看出来了？果然没白长一颗脑袋啊！都跟我说说，除了我，还有谁盯着你们云云姐没有？”
    “没有了，就你一个呢！哎，阿箫哥，”其中一个丫头抱着两支卷轴小跑过来，眉飞色舞地问道，“你真的对云云姐有意思啊？”
    “怎么？有她的小道消息要透露给我？消息实在可靠的话，记你一个人情。”
    “真的假的？那阿箫哥你拿什么来还呢？”那丫头笑米米地问道。
    “除了以身相许和违背良知律法，其他的都可以考虑。”
    阿箫就着刚才云云回答他的话说了一遍，惹得丫头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云云端着香冻回来时，见她们个个都笑得前俯后仰的，便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刚才我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丫头们都不答话，只是低头掩嘴，嗤嗤地发笑。云云觉得有些古怪，问阿箫道：“你刚才又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把她们一个个都逗成这样了。”
    阿箫接过碟子，冲她眯眼一笑道：“没什么，我就跟她们说好好在这院子里伺候着，谁敢跑这儿来捣乱，骚扰四少爷或者云云姐你的话，立马去找我，我保证帮你们一脚踹出温府去。”
    “是吗？”云云扫了一眼那几个窃笑的丫头，疑心道，“我瞧着怎么不像呢？你是不是背着我说了我什么坏话？”
    阿箫笑得耸起肩来，往嘴里塞着香冻道：“怎么敢呢？别那么疑神疑鬼了，这么多书还没晒呢，赶紧吧！赶紧吧！”
    云云瞅了阿箫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过了一会儿，小药儿和青安回来了，阿箫便带着青安回三小姐院子了。晌午，万氏又留了庭笙在她那边吃饭，还把云云也一块儿叫去了。
    晌午玺园下人的饭桌上没了云云，那几个丫头便可劲儿地说起了上午那事儿。正笑得一片欢畅时，阿桃来了。丫头樱儿忙朝她招手道：“赶快过来，有好笑的事儿说给你听呢！”
    阿桃在樱儿身边坐下问道：“什么好笑的事儿啊？外面都听见你们的笑声了。”
    “就是你们那院子阿箫的事儿。”
    “阿箫哥？阿箫哥怎么了？”
    “叫得可真亲热呀！”另一个丫头苏苏略带讥讽的口吻说道，“你跟他很熟吗？不会早早就迷上他了吧？”
    阿桃与苏苏从前就有些不合，虽然跟樱儿一样，都是在这府里长大的奴婢，说来也算发小了，可两人打小时候起就不对付，吵嘴那就是经常的事儿了。
    “我跟他不熟，难道你跟她熟吗？”阿桃挑了挑眼皮，不屑道，“论这府里，除了三小姐，那就是我跟他最熟了。哎，你们到底在说他什么闲话啊？人阿箫哥没惹你们几个，可别张嘴就胡来啊！”
    “哟哟哟，真当自家人似的护起来了！可你当人家是自家人，人家却不把你当自己人，那不是一张热脸贴在冷屁股上吗？你们说是不是？”苏苏满带挑衅的口气抖肩笑道。
    “有话就说话，绕那么多弯子干什么？”阿桃瞪了苏苏一眼。
    “樱儿，你告诉他，”苏苏冲樱儿挑眉道，“我说了她准不信，还以为我诓她呢！你跟她说吧！”
    “到底怎么了？”阿桃转脸问樱儿道。
    “阿桃你还不知道？”樱儿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那院子里的阿箫瞧上我们院子里的云云姐了！”
    阿桃微微一愣，立刻反驳道：“不可能啊！”
    “呵呵呵呵……”苏苏掩嘴又一阵抖铃似的笑声，“瞧瞧，还说熟呢？连这事儿都不知道，还说什么熟不熟啊？上午那阵，你的阿箫哥可是当着我们这几个姐妹的面儿承认了，他是对我们这院子里的云云姐有意思，不信你自己回去问问你的阿箫哥吧！”
    阿桃那脸色霎时有点青了，双目攒着怒地盯着苏苏，苏苏笑得更花枝摇曳了：“盯着我看做什么？我又不是你那阿箫哥！不过啊，我还是得夸你那阿箫哥一句，眼光很不错呢！咱们这院子里的那位云云姐呢，确实还不错，而且她又是四少爷身边的人，四少爷又是老爷现下的心头宝，若是娶了她，你那阿箫哥还用做青安小姐的教习吗？一大把的好活儿等着他挑呢……”
    “你胡说什么？阿箫才不是那种吃软饭的人呢！他一身好功夫，脑子又聪明，到哪儿混不着饭吃？三小姐挽留了他好久，他才肯留下来的，他压根儿就不稀罕待在这温府里！你少在这儿添油加醋地胡说八道了！行了，樱儿，我回头再来找你，懒得跟这种人瞎掰扯！”阿桃说罢起身气冲冲地走了。
    樱儿忙追了出去，余下的丫头都掩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苏苏又道：“瞧见了吧？急上了！我说那丫头对阿箫哥有意思你们还不信，这下该信了吧？”
    

☆、第五十一章 文氏

“那阿箫哥长得是不错，年轻又俊朗，只可惜生错了人家，若是生在富贵人家，保准又是一个风流少爷，像咱们府里的二少爷似的。对了，我倒是有句闲篇想说说，你们猜那连珠能在二少爷院子里待多久啊？”丫头红豆笑道。
    “唉……那得看人家红棉姐手段有多高明了！”苏苏捧着汤碗小小地喝了一口道，“你说她去哪儿不好，偏偏要去二少爷的院子里，那不是自找倒霉吗？她以为去了就是福气了，二少爷就能瞧上她了，隔年就能做小姨娘了，美了她了！那地方说是福地也算坟地，她没八两重的命，去了也只能是个死字儿！”
    “连珠才十四，还不能圆房吧？”红豆又道。
    “你真真想多了，我也就随口一说，你还真以为连珠那小丫头能攀上二少爷呀？平日里做事呆头呆脑的，又不懂跟人打交道，不然怎么会给红棉从甄夫人院子里生生地撵出来？二少爷喜欢的是像白九儿那种风情万种的女人，怎么会看上她那种呆头鹅？瞧着吧，不出三月，她准给打发出来！”
    红豆冲苏苏挤了挤眉眼问道：“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不成？”
    苏苏哼哼两声，略显得意道：“内情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容不下连珠的人何止是红棉，紫穗姨娘不着急吗？如今她一个人独霸着二少爷，姨娘位置坐得是稳稳当当的，小日子过得多好呀！所以，但凡二少爷院子里添个奴婢，她都是抠着指甲防着的，说不定还不用红棉出手，她就把连珠给收拾了！”
    几个丫头又说笑了一回，直到马婆子回来时才打住了。晌午过后，云云从万氏院子里回来了。刚回房里坐下，马婆子就来敲门了。
    “大夫人叫我过去是想叮嘱叮嘱几日后为蔺夫人做超度法事的事情。里头规矩多，怕四少爷和你都没经历过，让我多提点提点你们。日子定在了初七，但头一晚四少爷就得随大夫人住到庵里去，你到时候提前准备着。”马婆子一坐下来便说起了超度法事的事情。
    “行，我记着了，”云云点着头道，“凡事都请婆婆您多提点一些。”
    “你这话就客气了，咱们都是伺候少爷的，但凡是为了少爷好，咱们做奴婢都该尽心尽力是不是？虽说四少爷刚来，但我是不念生的，真拿他当二少爷五少爷那么伺候着，你就放心吧！”马婆子道。
    “能在这府里遇上婆婆，也算我们家少爷的福气了。老话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就是咱们这玺园的一宝呢！”
    “咳！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听着还不让觉得腻味儿，蔺夫人把你调教得可算不错了！对了，前两ri你让我帮你打听的那个人，我已经帮你打听到了。”
    “是吗？那真辛苦您了！”
    “不辛苦，三言两句就能问着的。他家还有个小儿媳妇没走，就在城里百汇茶坊掌柜家当奶娘，听说孩子已经快两岁了，那家不打算再用奶娘了，正说要发了工钱送她回老家呢，你这几日抽空去一趟，去晚了兴许就走了。”
    “百汇茶坊？好，我知道了，谢谢婆婆了！”
    第二日上午，云云跟庭笙说了一声后便出门去了。她依着打听到的百汇茶坊的地址，找到了城西东罗锅巷子里，果见那儿有一家百汇茶坊。
    进了茶坊，跟掌柜的说明了来意，掌柜的便让伙计将云云带到了后院里。不多时，一个年轻妇人走进了后院的待客厅里，云云忙起身问道：“请问你是高家的小儿媳妇文嫂子吗？”
    那年轻妇人打量了云云一眼，点头笑道：“是呢！请问你是哪位？我似乎不认识你呢！”
    “我叫邬云云，是打回澜镇来的。”
    “回澜镇？”一听这三个字，这文氏的脸色瞬间有些变了，瞳孔中带着一丝丝惊愕和躲避。
    “你没听高婆婆说起过吗？”云云问道。
    “哦……”文氏眼神闪烁地摇头道，“没有……我婆婆没跟我提过什么回澜镇……你是来找我婆婆的吗？”
    “我打听过了，说高婆婆已经于一年前过世了。”
    “是啊，年纪大了，稍不注意摔了一下，再后来就没能趴起来了。不知道这位姑娘你找我婆婆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我家夫人从前在温府住的时候就是由高婆婆伺候着的，她一直很记挂老人家，这趟来隆兴之前她就叮嘱了，让我来了之后一定要来瞧瞧高婆婆，可谁能料到，高婆婆已经过世一年多了。”云云惋惜道。
    “哦……”文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原来你是从前那位蔺家小姐家里的人啊！没错，我婆婆之前在温府时，的确伺候过蔺家小姐，没想到那位小姐居然还记挂着她，实在是多谢了！劳烦你回去转告你家夫人，我替我婆婆谢过了。”
    “嫂子，咱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云云拉着文氏坐下道，“忽然来找你，可能有些唐突了，但我打听过了，高家自高婆婆过世后就搬离了隆兴城，只有你还在，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问高婆婆去后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没有？譬如说一些需要转交给我家夫人的东西？”
    文氏眼里再次闪过了一道异光，犹豫片刻后，她躲开了云云追问的目光，勉强笑道：“没有，这个我还真没听我相公说起过呢！我婆婆去后是留下一些东西，可真是没听说哪一样是转交给你家夫人的。”
    “真的没有？”云云再次追问道。
    “真没有，”文氏连连摇头道，“要有的话，我怎么好意思扣起来呢？这样吧，我过两日就要回老家去了，等到了老家我再帮你问问，倘若真有，我肯定叫人给你送来隆兴城，如何？”
    

☆、第五十二章 到手

“嫂子，其实这趟我家少爷来隆兴城，是来认亲的。不知道高婆婆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家夫人与温老爷生有一子，之前一直都住在回澜镇，最近才回到隆兴城，与温老爷父子团聚了。”
    文氏略感惊讶道：“你是说庭笙少爷已经与温老爷相认了？”
    云云笑道：“嫂子要不信，可以去你主人家的茶坊里听听闲篇，保准有一篇就是关于我家少爷来隆兴认亲的。这事儿已经传开了，只是嫂子你还不知道罢了。温老爷如今已经正儿八经地认了我家少爷，我家少爷也已经在温府住下了。”
    “原来是这样……”文氏说着双眉垂了下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嫂子，我绝对不是来为难你的，也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若高婆婆真有什么东西留下，你给了我，我立马就走，往后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云云又说道。
    文氏缓缓地起了身，在厅内徘徊了起来。云云见她已经动摇了，便拿起随身带来的那个小包袱走到她面前，塞给她道：“嫂子，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她说从前高婆婆伺候她辛苦了，她临去前嘱托我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交给高婆婆，如今高婆婆不在了，嫂子你就收着吧！”
    “你说什么？你说你家夫人也……”
    “对，我家夫人早几个月前也已经过世了。”
    “怎么会……”文氏脸上立刻多添了一层霜白，抱着那小包袱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脸色发白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是你家夫人临去前吩咐你的吗？”
    “对。”
    “她不该让你来找我啊！”文氏连连摇头道，“你也不应该来找我，妹妹，这是一趟浑水，谁淌谁倒霉。我婆婆死了，连你家夫人也去了，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了……”
    “嫂子，”云云握住她微微发凉的双手道，“今儿我是一个人来的，不想在你这儿逗留太久，那样对你不好。拿着这些东西，今日就出城吧，往后那些事儿就跟你们高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了。”
    文氏看着云云，有些不解地问道：“妹妹啊，你明知道是趟浑水，你为什么还要淌呢？”
    “我受恩于夫人，就得帮夫人了却她留在人世的心愿。眼下，少爷已经如愿地回了温家，余下的就只有那件事了。嫂子，我知道高婆婆一定跟你说过，也知道她肯定留下了什么东西，你都给我吧，给了我之后你就离开，再也别回来了。”
    “姑娘，你一个人是不行的，到最后你也会跟我婆婆一样连命都搭进去的！”
    “这些你不用管，我会看着办的。”云云目光坚定道。
    文氏沉吟了片刻，拉上云云出了待客厅，来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她让云云在窗户那儿看着，然后从*下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她招手让云云过来道：“都在这儿了。我婆婆过世后，有人上我们家来盯梢过，我故意将我婆婆用过的东西都烧了，以掩人耳目，其实这些东西早就被我偷偷地收了起来，连我大哥大嫂都不知道。本来呢，我相公也是打算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了的，说这些东西留着是祸害，我拦着没让。”
    “多谢你了，嫂子！”一见这盒子，云云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我是想，或许有一日蔺家小姐会派人来取这些东西，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妹妹，东西我交给你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其实我并不赞成你自己去查那件事情，因为太危险了。”
    云云快速地查看了一遍盒子里的东西，收起来点头道：“我明白，多谢嫂子你的提醒了！事不宜迟，今儿你就离开隆兴城吧！我也不多耽搁你了，先走了！”
    “妹妹，”文氏一把将她拉住道，“你自己可要小心了，万一不行，还是别查下去了，找个男人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能跟官斗吗？”
    “我明白，多谢嫂子好意，嫂子你保重！”
    云云没带那盒子离开，因为太显眼了。她将盒子里的东西分别藏在了袖子和怀里，再若无其事地出了茶坊。走出了一截路后，她才放下了警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出了东罗锅巷子，她步伐轻快地往温府的方向走去。东西到手了，她感觉浑身都有劲儿，仿佛热血青年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似的，恨不得立马飞奔回温府，躲进房间里将那些东西好好研究一遍。
    “小娘子！小娘子！喝汤嘞！喝汤嘞！”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钻入了云云耳朵里。转头一看，还真是个面熟的，那不就是上回在莲花瓦子遇着的卖汤小哥？
    “你还认得我啊？”云云走过去笑问道。
    “小娘子你长得好看，好看的小娘子我都不会忘的！今儿天好，来碗吗？”卖汤小哥热情道。
    “怎么搬到这儿来了？你不是在莲花瓦子那边卖吗？”云云丢了五个铜板给他道。
    他忙接了，弯腰取了一只干净的碗，满满地打了一碗热汤，递上来笑道：“瓦子里只能跑跑夜场，白日里我都在这儿支着小摊，让我媳妇给看着。”
    “你可两头赚呢！”云云捧着热乎乎的碗笑道。
    “命苦才这么卖力地赚钱啊！像姑娘你，一看就是个好命的，往后准嫁个好相公呢！”
    “还会看相呢？那索性在旁边再支个摊儿算命好了！”
    “那行当我干不了，我不会诓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还是卖汤实在些！”
    刚说完，这小哥的腰忽然又弯成了九十度，连连招呼云云身后的人道：“二爷！二爷！喝汤不？今儿现成熬的，可香了！来一碗，保您一整日都暖暖和和的！”
    云云听着二爷两字，头皮没由来地麻了一阵，转脸一看，呵！还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不就是那甄二爷吗？她想也没想，放下汤碗便打算走了。没想到，那甄可占却把她叫住了：“穿杏色的那个，站住！”
    

☆、第五十三章 恶霸

“有事儿吗，差爷？”云云转身冷冷道。
    甄可占抖了一下肩，脸色阴沉地问道：“见着差爷就走，心里有鬼啊？”
    云云口气淡淡地回答道：“怕耽误差爷您在这儿喝汤，特意给您腾地儿，您还不乐意了？”
    “你有那么好心吗？差爷有话问你，你别赶着走，待那儿，等差爷喝完汤再细细问你，听明白了吗？”
    云云甩了他一个白眼，扭头就走。甄可占见云云丝毫不给他面子，当即怒了，抢上一步，伸手抓住了云云的胳膊将她用力地拖了回来。云云像个陀螺似的回旋了九十度，一下子撞在了汤罐上，汤罐一直有火煨着，有多烫可想而知，她立刻惊叫了一声，连忙往后退去。
    手掌有衣袖隔着，所幸没烫着，只是可怜了她那额头，给烫出了一团不大不小的红印儿。她一边捂着额头一边瞪着那甄可占道：“你以为你是差爷就能横行无忌吗？”
    “姑娘！姑娘！”旁边卖汤小哥忙招呼她道，“这位可是本城的甄大捕快，你快别那么说话呀！”
    “我知道，”云云满眼鄙夷道，“甄大捕快甄可占，这谁不知道？我还知道衙门都是他们姓甄的开的呢！”
    “姑娘你快别混说了……”
    “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儿啊？”甄可占瞪了那卖汤小哥一眼，然后指着云云恶声恶气道，“差爷叫你等着你还跑，不是心虚是什么？你别管衙门是谁家开的，今儿差爷能抓了你，那就能拿出抓你的理由，你还别不服气！”
    “呵！是吗？那甄大捕快打算拿什么理由来抓我呢？”
    “就凭四个字，形迹可疑！本差爷发现你在这附近兜转了好几圈了，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本差爷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是来踩点的，所以——”甄可占故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本差爷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好好审问审问，看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实情。你要是敢反抗，那就可别怪本差爷绑你回……”
    话还没说完，云云转身就跑了。跟个混球还讲什么理啊？今儿身上有要紧的东西，可不能被他弄回衙门去了，还是先溜吧！
    甄可占先是一愣，跟着立刻招呼随行的两个衙役：“给我追啊！”
    俩衙役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可街上人多摊多，想抓住云云也是不容易的。两人就这么一路追了云云三条街，直到看见云云跑进了金陵园时，两人才停下步伐。
    随后赶到的甄可占见他们二人停在路边歇气儿，上去就一人踹了一脚喝道：“人呢？跟丢了是不是？怎么这么废物啊？”
    “二爷，人没丢！在里头呢！”其中一个衙役指了指金陵园那招牌道。
    “金陵园？呵！还真会躲啊？以为躲进温家的金陵园就万事大吉了？小丫头片子，想得太天真了！走，跟我进去！”
    进了金陵园，早有伙计迎了上来，作揖打千地说道：“二爷，巡街呢？赶紧上头请！您来得正是时候，今儿来了新鲜的鹿肉……”
    “先别给爷扯那鹿肉，刚才瞧见一个穿杏色衣裳的丫头进来没有？”
    “有！”
    “人呢？”
    “带楼上二少爷那儿去了。”
    “庭悦今儿在这边？”甄可占有些意外道。
    “是呢！今儿二少爷来了这边，正在账房里忙着呢！刚才那位姑娘一来就说是温府上的，掌柜的又不认得，所以让人带去二少爷那儿了。怎么？二爷您找她？那小的这就……”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改日再说吧！”甄可占有些不痛快地转身走了。
    “二爷，慢走！”伙计哈着腰送了他出门，跟着自去招呼客人了。
    且说这会儿云云已经被带到了庭悦平日所用的那间账房内。带她去的伙计向庭悦说明了情况后，庭悦便抬手让那伙计先退下了。但庭悦并没有立刻跟她说话，而是继续低头忙着手里的事情。
    趁着这间隙，云云四下打量了一眼，这间账房不大，布置得还算雅致，没有太过露富或者尽显奢华的地方。一股掺杂着甜味儿的幽香从房间一脚的金狮香炉里飘来，溢满了整间屋子。香炉后面是三排靠墙并列的博古架子，架上放置着各色古玩奇珍，以玉石和木雕为主，当中也有一尊鎏金小观音像，云云的目光在那尊小观音像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喜欢那尊观音相吗？”庭悦忽然开口了。
    云云忙将目光收了回来，微微露笑道：“挺喜欢的，之前的家里也有这么一尊，年岁比你这个稍短，夫人很喜欢，一直都供在她的香室里。”
    庭悦往那尊小观音像上瞄了一眼，问道：“你瞧得出年岁？那你倒是说说我这尊观音鎏金像是什么时候的？”
    “瞧着像是前朝的。”
    “再具体一些呢？”
    “像是前朝盛世时期的东西。”
    “何以见得？”
    “若论前朝的佛像，初期与末时都不及盛世精致华美，盛世所制之佛像，无论脸阔体型都更圆润，衣决飘带都更为灵动飘逸，特别是观音像，体态较初期和末时都更为生动妩媚，不似那两个时期那么沉重粗练。”
    “你对佛像还这么有心得？”庭笙眼中略略扫过一丝惊异。
    云云莞尔一笑道：“算不上什么心得，都是跟着我家夫人瞎学的。夫人是信佛的，也喜欢收集古玩珍奇，最好这种小观音像，平日里听她与古玩商们说话久了，也就知道这么一点点。”
    “听见了便能记在心上，你也算好学之人了，”庭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道，“听刚才那个伙计说，你是替庭笙置办吃食来的？怎么家里的厨子做的菜不太合庭笙的胃口吗？”
    这是云云进门后撒的一个慌。这金陵园是隆兴第一酒楼，也是温家在隆兴发迹后开的第二家酒楼，主营苏杭菜式。刚才情急之下跑了进来，掌柜问起时，云云不得不说是为了给庭笙置办菜式来的。那掌柜因为不认得云云，怕有人打秋风，这才把她送到了自家二少爷这儿了。
    

☆、第五十四章 闹堂

“不是，府里的厨子想得已经很周到了，不但每顿变着花样儿，还特意做了一些少爷爱吃的家乡菜，少爷很喜欢呢！今儿他让我来，是为了给万姨娘置办几样苏州小菜，最近在府里总得姨娘照顾，他心里很是感激。听说姨娘是苏州人，又听说金陵园做得全隆兴最好的苏州菜式，所以便派奴婢来置办几样。”
    云云解释得很顺溜，庭悦并没有怀疑什么。他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庭笙对四娘也算孝心一片了。行，这事儿我替他办了吧！来人！”
    门外进来了一个庭悦的跟班，庭悦吩咐了他四五样菜式后，他自去后厨置办了。云云正想告退，去楼下等候时，庭悦却对她抬手道：“坐吧！”
    云云稍微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后，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了。
    “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束，拿我像庭笙那么看待就行了，”庭悦起身走到了一只金狮香炉前，拿起香拨子低头拨了两下香灰道，“除了佛像，别的古玩你也懂吗？”
    云云没想到，温庭悦居然留着她聊了足足一盏茶功夫的古玩，感觉这位二少爷像是许久没跟人聊过了似的，就站在那金狮香炉前，低头懒懒地拨着灰，懒懒地跟她聊着。她隐约察觉，这位少爷像是有心事一般。
    直到刚才那个跟班将食盒送上来时，云云才得以脱身。走下楼梯时，见得一个丫头如旋风般地跑了进来，仿佛有些面熟，再一细想，不就是那晚白九儿小轿旁的丫头么？又来了？
    “掌柜的，劳您赶紧上去说一声吧！我真有很着急的事情找二少爷呢！”那丫头心急如焚地哀求道。
    “你走吧！走吧！走吧！”那掌柜的紧缩眉头，连连挥手道，“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掌柜的，求求您了！您就去跟二少爷禀报一声儿，他见不见我再说……”
    “你怎么这么磨叽呢？我敢给你往上头报去吗？二少爷吩咐了，但凡是你家里来的一律不许报！识相点吧，别在这儿闹开了，走吧！”
    那掌柜的刚说完这话，丫头转身就往二楼上冲去！掌柜的连忙招呼伙计道：“给我拦下她！拦下她！快！快！”
    从二楼下来的一个伙计将那丫头挡在了楼梯上，另外两个伙计飞快地跑了上去，拽着那丫头往下走。那丫头一面挣扎一面扭头往二楼上大喊道：“二少爷！二少爷您不能不管呀！我家小姐昨晚里寻短见了，您可不能这么狠心呐！”
    这一嚷嚷，上下两层堂子的人都听见了，食客们个个都扭过身来讶异地将那丫头看着。掌柜的急忙喊道：“抬出去！跟她废什么话？抬出去了事！真是不像样！都闹到这儿来了！你家小姐寻短见你跑这儿来闹，有毛病啊！快，抬出去！”
    那丫头就这么给三个伙计抬脚抬胳膊地扔了出去，片刻后，刚才帮云云置办菜式的那个跟班匆匆走了出来，指着那丫头沉脸道：“真是给脸不要脸了，是吧？你家小姐要上吊要服毒由她闹去，你跑这儿来嚷嚷算哪回事儿？想赖在我们家少爷头上，就你们家那白九儿也配吗？不清楚自个是个什么玩意儿，那就到官府的册子上去瞧一瞧，她白九儿就是个入了伎籍的昌门货色，她还想怎么的？今儿把话跟你说清楚了，再没事儿乱嚷嚷，仔细就扔你们一家老小出城了！滚！”
    那丫头浑身打颤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目噙泪地往金陵园二楼上瞧了一眼，然后转头跑走了。那跟班朝着她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故意大声道：“想攀上我们家少爷脱籍从良，这主意是打得不错，可你也得有过人的本事才行啊！就白九儿那样儿，还是在白肉堆儿里混着算了！真不知好歹！”
    说罢回头看见了云云，那跟班忙换了副笑脸，殷勤道：“吓着你了吧？没事儿，都撵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云云冲他敷衍地笑了笑，提着食盒转身走了。
    晌午云云将打包回来的菜送到了万氏那边，万氏又留了她和庭笙吃饭，晚上她本打算亲手做几个家乡小菜回请的，谁料温濯熙那边又派人来请了。
    温濯熙在自己的暖阁里办了一桌小宴，只请了云云庭笙以及万氏母子俩。人都来齐了之后，温濯熙命人上了羊肉汤锅和暖好的桂花冬酿，且笑道：“吃羊肉是其次，今晚关键在这酒上。这酒是我从青州那边带过来的，老家院子里有几棵丹桂，年年都开得一树好花，用来酿酒是最好了，我相公没去之前，每年都会酿上那么两坛子，专等冬至之日挖出来喝。”
    万氏双手捧起酒盏，放在鼻边嗅了嗅，点头道：“这香味儿果然是浓郁芬芳，比外头七星号卖的还香些呢！听说你相公家世代都是杏林高手，看来酿酒也是有奇方的，什么时候把方子抄一份给我，也叫我酿一两坛子解解馋。”
    温濯熙正要开口，青安忽然扯了她袖子一下，问道：“娘，为什么不叫师傅也来？师傅喜欢喝酒，这么好喝的酒他肯定喜欢喝，我去把师傅叫来好不好？”
    “你放心，有好东西怎么可能忘记你师傅呢？”温濯熙疼爱地捧了捧青安的脸笑道，“他是青安你的师傅，谁敢把他忘记了？娘已经吩咐人送了一壶过去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好不好？”
    青安微微撅嘴道：“为什么要送过去？为什么不把师傅也叫来和我们一起吃？人多才热闹嘛！”
    “那不行，有四外婆在这里，你师傅不方便来的。”
    “那师傅一个人吃饭好可怜的哦！我要去找他！”
    “青安……”
    不等温濯熙说完，青安便下桌跑了。万氏笑道：“让她去吧！看样子，她真的很黏她那个师傅。”
    

☆、第五十五章 秘密

温濯熙轻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上回遇见的那场打劫，若不是阿箫，我们母女二人连同跟随的仆婢都会没命，自打那以后，青安就离不得阿箫了。这不，原本阿箫不应该住在我这院子里的，就因为青安跟她外公闹，说阿箫搬出去她害怕，这才让阿箫暂时住在这院子里。”
    “说起这个，我倒是听见一些事儿。”
    “你说。”
    “我听说，有人背地里在你二娘跟前告小状，说阿箫一个年轻后生住在你这院子里不像话，说你心思不端，另有所图。”
    温濯熙抿了一口，不屑地笑道：“我早料到了！就算没阿箫这事儿，也有人会拿着我别的事儿去告状的，不理她！来，咱们开吃！”
    暖和地吃了一顿后，庭笙庭善两兄弟先走了。云云和万氏温濯熙说了一会儿子闲话，起身下楼上后院去小解了。回来的时候，她瞧见院中有一丛湘妃竹，长势茂盛，竹林下还有一间小木屋，修得甚是雅致，便停步多看了两眼。
    正要走时，她忽然看见小青安双手抱着一个匣子，借着月色往小木屋走去。或许是绊着石头了，小青安猛地一下摔了个噼啪。可这小丫头也没哭，直接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赶着去摔落的小木匣了。
    “我帮你吧，青安小姐……”
    “嘘！”
    “怎么了？”
    云云快步走去时，青安忽然一脸神秘地冲云云嘘了一声。云云蹲下去，帮她捡起从小木匣子里摔出来的瓶瓶罐罐，小声问道：“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呀？谁受伤了吗？”
    “不能告诉别人。”青安神秘兮兮道。
    “好，我不告诉别人，可你这样乱用药不但不能救人，还会害人的。你告诉云云姐，谁受伤了？云云姐去帮他好吗？”
    “你真的不会告诉别人吗？这是我和师傅之间的秘密！”
    “你师傅？”云云颦眉道，“你师傅受伤了？”
    “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哦！你不能告诉别人哦！”
    “伤得很重吗？”
    “师傅说是小伤。”
    “带我去瞧一眼！”
    进了那间木屋，云云隐约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绕过那扇竹屏风后，她看见靠窗的*上躺着一个脸色发白的人。她忙走了过去，弯腰查看了一眼，发现阿箫像是昏迷了过去。
    “阿箫？阿箫？”云云轻轻地拍了他脸两下。
    几秒过后，阿箫缓缓睁开了松耷的眼皮，看了云云一眼，略略咳嗽了一声道：“怎么把你也给招来了？”
    “你怎么回事？伤得很重吗？伤得重要看大夫的知道吗？这样，我去跟三小姐说一声，让她赶紧请个大夫来……”
    “别去，”阿箫伸手抓住了云云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道，“不必去惊动那些大夫，过了今晚就没事儿了。”
    “为什么？”云云疑惑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能请大夫来看你？”
    “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阿箫那发白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淡笑。
    “是……”
    “那这会儿就是你报答我的时候。”
    “什么意思？”
    “青安，”阿箫挪转目光看向青安道，“师傅要交给你一个很要紧的任务。你去外面看着，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直到你云云姐出去为止。”
    “是！师傅！”青安一副任重而道远的表情，转身跑了出去。
    “你，”阿箫指了指云云问道，“会包扎吧？”
    “可我不是大夫，你脸色很不好，若只是包扎不服药的话，你很有可能会发热，到时候就麻烦了……”
    “别废话，扶我起来。”
    云云看了他一眼，只好照做。直到把他从枕头上扶了起来，云云才看到他后背上那条长长的血肉模糊的伤痕。云云不禁惊了一下，愕然道：“你上哪儿去弄成这样的？”
    “都叫你别废话了，”阿箫声音略略沙哑道，“赶紧包扎吧！”
    云云不敢怠慢，因为他已经失血太多了。端来了房里的铜盆，撕开了他那件满是鲜血的中衣，那条皮开肉绽的伤痕便赫然出现在了她眼前。伤口很粗糙，像用一把钝刀切开的猪皮似的，血水和泥巴都混在其中，首要的是清洗伤口。
    云云忙碌了起来，用盆中清水细细地擦干净了伤口，再从青安带来的小木匣子里找出了贴有“凝血散”的小瓶子，小心地抖撒了上去。整个包扎的过程，阿箫没啃一声，只是额头上挂着几颗冷汗珠子。
    扶他躺下后，云云用布擦了擦自己的手道：“你这样是不行的，还是得服几剂药才行，不然到了后半夜，你会发热的。”
    “这么担心我？”他这时候还能微微一笑。
    “你不是我救命恩人吗？没人希望自己的救命恩人死吧？”云云弯下腰替他拢着被子道，“这事儿能告诉三小姐吗？你就住在她院子里，瞒不了的。”
    “我要是能住在你院子里就好了……”
    “正经点，行吗？”云云停下手，略带责备的口吻看着他道，“都伤成那样了就别顾着说笑了，当心扯着伤口了。三小姐那边，到底说是不说？”
    “等万姨娘走了再去跟她说。”
    “我知道了，你歇着吧！”
    云云直起腰来，正要转身走，阿箫忽然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本能地想抬手甩开，却想起了他背上的伤，便只好动作缓和地，轻轻地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抹了下去。
    “有话就说，别总是动手动脚的行吗？”
    “明儿你还来给我换药吧！”
    “为什么？三小姐知道了之后，自会给找人给你换的。”
    “不会，除非她自己亲自动手，否则这院子里是没人来给我换药的。别忘了，”阿箫嘴角勾起了一个小月牙，“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如今正是你报答救命恩人的时候，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第五十六章 礼物

云云眉头锁得更紧了，满脸疑惑地看着他道：“为什么？为什么这院子里的其他人不能知道你受伤了？唯独三小姐可以知道？你到底……到底在做些什么？今晚又是怎么受伤的？”
    “想知道？有机会的。你每日来给我换药，我就每日说一点给你听，这样你不就知道了吗？”
    云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思量了片刻后点头道：“行，我明日再来，你歇着吧！”
    将盆内的污水和染血的布收拾了之后，云云打开木门走了出来。坐在台阶上的青安立刻站起来问道：“云云姐，师傅好了吗？”
    云云低头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他还要歇息，最近几ri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那师傅伤得很严重吗？”
    “挺严重的。”
    “那他会死吗？”
    “不会，”云云冲她淡淡一笑道，“只是受伤了，还不会死。我这会儿要去找你娘了，让你娘设法给你师傅弄几剂药来，你乖乖地继续守在这儿吧！”
    “知道啦！”
    走下木楼梯，右转还没走几步，阿桃就一脸阴沉地迎了上来。云云还没开口，阿桃便口气不爽地问道：“邬云云？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来阿箫哥的小木屋做什么？”
    云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我只是路过，看见青安小姐坐在那木楼梯上，就去跟她说了两句话，并没去你说的阿箫哥的房里。”
    “真的？”阿桃狐疑地打量着她。
    “不信你去问青安小姐好了。”云云说完回头与青安对了一个眼神，然后绕开阿桃走了。阿桃转头用不满的目光瞥了她背影一眼，然后往小木屋走去。
    “阿桃姐姐，我师傅已经睡了，不许你去打扰他，知道吗？”青安张开双臂挡在楼梯上道。
    “这么早就睡了？我还说给他送一盘子鲜果来解解腻呢！”阿桃有些失望地看了看手里那盘子剥好的鲜果道。
    “给我吧！”青安伸手接了过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那青安小姐您守在这儿干什么啊？您师傅都睡了，您守在这儿也没用啊！”
    “不要你管，快走！”青安竖起眉毛道。
    “好好好，我走，走还不行吗？真是的，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最近总是睡得很早，到底在干些什么啊？”阿桃絮絮叨叨地转身走开了，小青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吃起了鲜果。
    云云回去时，万氏已经离开了。温濯熙得知阿箫受伤了，立刻赶去了小木屋。有三小姐料理了，云云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云云脑子里还在想着阿箫那伤。她一直对阿箫做青安教习的事情有所怀疑，看来还真怀疑对了。哪个教习会半夜三更出去受一身伤回来？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这个阿箫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
    “打哪儿来？”左边的银杏林里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云云微微一惊，抬高灯笼一照，原来二少爷温庭悦。温庭悦从林间缓步走出，一阵风过，带出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儿，仿佛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二少爷怎么还没回去歇着？”
    温庭悦怅然若失地望了一眼天空中的银盘道：“今晚夜色正好，想出去走走。你也是吗？”
    “不是，奴婢是刚刚从三小姐那儿回来的。那奴婢就不打扰二少爷欣赏月色了，先告退了。”
    “我送了件东西去玺园，是给你的，收着吧！”
    云云停步侧身看着他：“送给奴婢的？”
    “你来温府，我还没送过见面礼给你，就算做见面礼吧！”
    “二少爷太客气了，奴婢怎么好收二少爷的见面礼呢？”
    温庭悦转过身来，冲她浅浅一笑道：“好物当配良人，你懂它，把它送给你才不会糟蹋了它，收着吧！”说罢，他转身往小径的另一边走去。
    回到玺园后，马婆子果然交给了云云一个锦盒，说是二少爷派人送来的。打开锦盒一看，原来里面是一面海兽葡萄镜，瞧着像是前朝的东西，放在市面上也值那么二三百两银子。
    拿着那沉甸甸的铜镜，云云心里有些纳闷，那温庭悦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么贵重的见面礼？难道就因为上午跟他聊了一会儿古玩的事情么？这东西实在太贵重，还是找个机会还给他吧！
    到了第二日晚上，云云寻了个借口去了温濯熙那儿。为避人耳目，温濯熙特意将后院的奴仆都打发去吃暖锅了。云云带着青安到了小木屋外，照旧让青安在外守着，自己进去给阿箫换药了。
    青安老爹家的凝血散果真是好药，阿箫背部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他的脸色也不似昨晚那般惨白惨白的，有些些血色了。云云一面给他重新上药一面问他道：“你这伤究竟是去哪儿弄的？”
    “是我太大意了，被人偷袭的。”阿箫垂头道。
    “想必应该是个高手吧？”
    “呵！”阿箫斗肩一笑，不屑道，“几个人对付我一个，我还得保护另一个腿儿都吓软了的人，你觉得他们是高手吗？”
    “你在保护谁？”云云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想知道？明晚告诉你。”
    “不说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你这伤口再上几回药也就好了，等完全结痂之后就让青安帮你弄吧，我就不必过来了。”
    “我可是你救命恩人呢，云云姐。”阿箫调侃道。
    “就因为你是我救命恩人，所以我才不想这么偷偷摸摸地来给你上药。若是被人发现了，你说能不起疑心吗？”
    话刚说到这儿，外面忽然响起了青安的声音：“不许进！”
    “哎哟，青安小姐您是怎么回事啊？我为什么不能进阿箫哥的木屋啊？阿箫哥今儿都一整日没出来过了，他不会是生病了吧？”居然是阿桃的声音。
    “对呀！对呀！我师傅生病了，所以——不——许——进！”青安高声嚷道。
    “真生病了？厉害吗？那我肯定要进去瞧瞧啊！”
    “都跟你说了不许进了……”
    “让我进去瞧瞧！”
    

☆、第五十七章 揩油

听见外面阿桃要闯进来了，云云立刻停下了换药的手，将阿箫扶回*上躺着，又将上药的东西全都扫进了药匣子里盖好，然后打算从小窗那儿翻出去暂时躲一躲，可阿桃已经进来了，她没法去小窗那儿，正想往*底下躲时，阿箫却忽然伸手将她往*里拽了一下，她猛地就跌进了*里，来不及爬起来了，她只好就势躺在了阿箫身边。
    刚躺下去，阿桃就绕过屏风问道：“阿箫哥，听说你病了，到底怎么回事呀？”
    “别进来！”阿箫喝住了阿桃正要掀帐的手，“赶快出去，我这病是要传染人的。”
    阿桃缩回了手，睁大了眼睛往里瞧道：“什么病这么厉害呀？阿箫哥你没事儿吧？我听你的声音都不对劲儿呢？我怎么没听见三小姐去请大夫呢？你可别扛着，生病了要看大夫的。”
    “这点小病我心里有数，你出去吧！”阿箫打发她道。
    “还小病呢？你都不能出来见人了，不算小病了吧？阿箫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不好说的呀？我你是信得过的吧？你要是有什么不好对三小姐说的事情就告诉我，我准帮你。”阿桃依旧热情地站在帐外说道。
    “你别来打扰我，让我安心休养就算帮了我了，赶紧出去吧！”
    “阿箫哥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最近老是一副不爱待见我的样子？”阿桃说着嗓音里透出了些许了委屈，“从前你也没这么不爱待见我，你说说，最近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是因为那个邬云云？”
    低头趴在阿箫身边的云云微微一怔，心想，你的阿箫哥不理你，关我什么事儿呢？
    “我跟谁都一样啊，怎么不理你了？行了，你先出去吧！”阿箫继续游说她道。
    “你没听见外面那些传言吗？府里都传开了，特别是苏苏她们那几个，说得可难听了！她们说你对邬云云有意思，还说你眼光好会攀高枝儿，知道邬云云是四少爷跟前的红人儿，就想娶了平步青云，你说她们过分不过分？我就跟她们说了，阿箫哥你眼光还没那么差，怎么会看上邬云云那个丫头呢？阿箫哥你说是不是？”
    云云没忍住，抖了一下肩，差点笑了出来。她不是因为阿桃说的事儿好笑，而是觉得阿桃那半带撒娇半带委屈的嗓音让人受不了，鸡皮子疙瘩都起来了。早知道就不躲这儿了，实在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呢！
    忽然，一只微微带着温暖的大手掌落在了她的后背上，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她浑身鸡皮子疙瘩以及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有种窜麻从头窜到了脚！她本能想起身拨开，可那只手掌却将她更用力地往下摁着。
    混蛋，你这是想趁机揩油吗？
    她没敢动弹，因为骑虎难下，只能隐忍到阿桃离开。可那阿桃像上辈子没跟阿箫说够话似的，还在帐帘外唠唠叨叨：“阿箫哥，你也别老往四少爷院子里去了，叫人传出闲话多难听呀！你是那种攀高枝儿的人吗？她们不明白你，我可是明白的，你到哪儿找不着饭吃？她们也忒狗眼看人低了，你说对不对？阿箫哥，你跟我说说呗，你到底是什么病呀？我不怕被传染，我来服侍你怎么样？”
    “阿桃！”温濯熙忽然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三小姐，您来得正好，阿箫他病了……”
    “我知道，”温濯熙口气严肃道，“阿箫病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我问你，你来这屋子做什么？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外头闲话传得厉害，但凡是丫头都不许往阿箫这屋子里钻，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
    “我听青安小姐说阿箫哥病了，所以才进来看一眼呢。”阿桃委屈道。
    “他病了我自会派人伺候他，你跑来做什么？赶紧给我出去，没我吩咐，不许再来了！”
    “是……”阿桃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出去了。
    “阿箫，你好生歇着吧！我不会再让人来打扰你了。”温濯熙说罢也转身走了。
    门被关上后，云云猛地抬起了身子，拨开了阿箫的手，用一双明亮的怒眸瞪着阿箫。阿箫浅笑道：“干什么啊？生气了？刚才不是情非得已吗？我不摁着你，没准阿桃就发现了！”
    “你心知肚明！”云云跳下*，将他重新扶了起来，继续上药了。
    阿箫略略地往右偏了偏头，用余光瞟着她问道：“哎，真生气了？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云云埋头敷药，不理他。
    不是故意的？那干嘛还一直用手摁着？摁一下提醒提醒自己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一直放在自己背上？自己又不傻子，知道阿桃在外面还会胡蹦乱跳？果然不能对这家伙太放松警惕了，稍微给点颜色，他立马就得寸进尺了！
    “云云姐……”
    “谁是你姐姐了？”云云没好气地回道。
    “也对，你肯定比我小，那我以后就叫你云云，好不好？”阿箫略略带着讨好的声音问道。
    “还是多添一个邬字吧，省得又叫人误会了！”
    “哎哟……”
    “怎么了？”云云停下上药的手，抬头问道，“我可没使什么劲儿啊，别呼呼咋咋地乱喊，当心外面听见了！”
    “是心疼……”
    “喂！”云云抬手就在他那紧绷的肱二头肌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啊？我正在给你上药呢！你跟谁说话都这么油嘴滑舌，没个正经的吗？”
    “那你对每个男人都这么抵触厌恶吗？”
    “也不是，但你是个例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跟你说太多话。”
    “觉得我不正经？”
    云云低下头去，继续上药道：“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个阿桃说得对，你也别来招惹我了，府里那么多丫头，你随便招惹谁都行，就是别来招惹我，我是不会理你的。”
    “为什么？”阿箫又问了一个为什么。
    

☆、第五十八章 灭口

“我是不会嫁人的，从前在佛前发过誓，不了却夫人的心愿我是不会嫁人的，所以你还是去盯着别的姑娘好了，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功夫，我没空，也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你打情骂俏，或者共结连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譬如说？”
    “没有譬如说，”云云起身替他将衣裳披好道，“咱们俩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我觉得阿桃挺适合你的，你可以考虑考虑她，行了，药上好了，我该回去了！”
    云云刚一转身，阿箫就在她背后说了一句：“如果我说我留在温府，是因为你呢？”
    云云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异，但这丝惊异很快被她一贯淡定自若的眼神给盖过了。她转身冲阿箫抱歉地笑了笑道：“那我只能告诉你，你可以离开温府了。”
    收拾完那些东西，云云披上披风离开了。阿箫形单影只地坐在*上，对着帐帘上悬挂着的流苏香囊无奈地笑了笑，这算是被拒绝了吗？箫爷长这么大，实在是还没尝过被拒绝的滋味儿啊！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邬云云不是个容易降服的丫头。这丫头独立，聪明而且还很有胆量，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总是折射出澄净柔和的光芒，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不知不觉地被这丫头吸引了。本不应该留在像温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府里，但已经出了城门的他还是回来了。只是现下……他很悲惨地被人家给拒绝了。
    还要继续留在温府吗？抑或该离开隆兴，去寻找新的隐身之处？长时间地待在同一个地方，很有可能会暴露的。
    又过了几日，阿箫后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期间，云云还是悄悄地来给他换药，只是换药的时候云云已经不再跟他说话了，好像有意跟他划清界限似的。
    说实话，箫爷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那日上午，阿箫正扶着青安的小手打算起来活动两步时，大少爷温庭奉来了。
    “早该来看你了，兄弟！可最近我爹还病着，里里外外的事儿都要我张罗，实在腾不开身啊！这不，今儿总算得空了，就立马带了几味好药材给你送过来了！”温庭奉对阿箫的态度还是十分友好的，并没有因为阿箫假扮萧先生的事情被揭穿后对他另眼相看，这大概是源于他在暖阁里帮了温庭奉一把的缘故。
    “大少爷客气了，我这病也差不多好了。”阿箫给温庭奉倒了一盏茶道。
    温庭奉抿了一口茶，感触道：“哎哟，这几ri你倒是清闲了，不用被小青安吵，也不用被那几个丫头烦，可我却是两个耳朵都闹哄哄地烦啊，所以才躲到你这儿来了。”
    阿箫嘴角勾起一丝淡笑，低头继续倒茶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吗？没听说呢！”
    “你在这院子里休养着，那自然没听见了，你要出了府，保准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了！告诉你吧，我们正在追查的那个姓郑的配香师昨日下午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一处小河沟里，我去衙门问过，说是一刀从胸口穿过失血过多而死，呀呀，死得可惨了！你说，到底谁这么狠心呢？”温庭奉连连摇头道。
    “有这种事儿？”阿箫表情淡定道，“他不是早就逃了吗？怎么会又给人发现死在城外了？”
    “对呀！”温庭奉放下茶盏，皱眉不解道，“我们去他家时，他已经逃了啊！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城外，还被人杀了，简直是有点莫名其妙了啊！老弟，以你看，什么人会把他给杀了？”
    “要么是他的仇家，要么就是收买他给温老爷下毒的人。”
    “说到我心头去了，老弟！”温庭奉略显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姓郑的玩意儿在隆兴城一向独来独往，应该说没什么仇家，所以想杀他的只可能是当初收买他毒害我爹的人！而且，照这么看来，姓郑的压根儿就没离开隆兴城，一直在跟我们玩躲猫猫呢！”
    “那就奇怪了，”阿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他能逃却不逃，这是为什么？他还有什么其他理由需要留在隆兴城的吗？”
    “这也是我很奇怪的事情啊！按理说，他早就应该逃出隆兴了，可为什么还要一直盘亘在城内呢？难道说这城里还有与他接应的人？”
    “衙门里怎么说？”
    “定为劫杀案了，因为他随身所带的那个包袱被打劫一空，只剩下了一些衣裳。不过别去听那衙门的，”温庭奉翘起二郎腿晃了两下，不屑道，“那衙门都是姓甄的说了算，就他们那几个，屁本事没有，查案就更不行了。劫杀案？哼，说出来老弟你信吗？”
    阿箫的食指在茶盏沿口上轻点了几下，点头道：“就表面证据来看，定为劫杀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胸口挨了一刀，包袱里的细软都不见了，又死在城外河边，种种迹象都表明死者很有可能是夜里赶路赶到河边时被人劫杀了。”
    “但就此定案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姓郑的还牵扯着我爹中毒一事，衙门那边也不过来问问就定案了，你说他们那几个是不是背地里藏着什么鬼？”温庭奉冲阿箫抖了抖眉，表情沉了下来道，“不是我想得太邪乎了，我总觉得这事儿跟我那二娘脱不了干系。之前我就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凡是给我爹配好了的香，都要先交给我那二娘试香，我二娘用香用惯了，难道真的闻不出里头的古怪？还有，我昨日正好遇见了瑞香斋的司老板，他说他那儿还替姓郑的存着几笔买卖。”
    “瑞香斋是干什么的？”阿箫问道。
    “跟你说吧，表明上是卖文房四宝的，背地里也帮人倒卖私货，譬如说从宫里流出来的物件儿，私茶，盗墓贼挖出来的宝贝，有时候也做一两桩牙婆子的生意。”
    

☆、第五十九章 线索

“那姓郑的在他那儿存了什么买卖？”
    “沉——香！”温庭奉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肃色道。
    “这不奇怪啊，摆明了是监守自盗啊！”
    “平日里也没瞧出来他是那么个玩意儿啊！竟私下克扣隐香阁的沉香拿出去贩卖，而且瑞香阁的老板说他已经前后送了好几批货去了，算下来那老板已经替他赚了不下这个数了。”
    “一千两？”阿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们家隐香阁的香料那绝对是最好的，又特别是沉香，麝香之类的常用香料，都是有多年经验的老师傅亲自采买的，绝对是上等的真货，拿出去价放低一些，外面是争着要的。”
    “那姓郑的很缺钱吗？”
    “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温庭奉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查过，那姓郑的无家室，平日里又没什么大花销，就是去酒馆喝喝酒，与隐香阁里的师傅们吃顿饭什么的，每月的工钱根本花不完，不但如此，他在景元号还存了一百多两攒息呢！可见，他是不缺钱花的啊！还有个事儿，瑞香阁的老板替他卖了一千两真金白银，那银子呢？并不在他景元号的户头上，银子上哪儿去了？”
    阿箫凝眉沉思了一小会儿，问道：“景元号是温家的吗？”
    温庭奉点头道：“是啊！”
    “说来我手头也有些结余，听你这么一提，我也想存到景元号去攒点息。”
    “这好说啊！回头我就让掌柜的替你开个户，先帮你存三百两进去！”
    “大少爷好意我心领了，”阿箫笑了笑道，“我这人是无功不受禄的，就不劳大少爷帮我添私房钱了，等我好些了，我自己去景元号办去！至于姓郑的那个人，如今真有些不好查了，他之前藏身何处，跟什么人有往来都不清楚，他一死，什么线索都断了。”
    温庭奉皱眉不展道：“是啊！线索都断了，还怎么查呢？”
    “大少爷也不必太着急，想要害老爷的人一次没得逞，必然会再次动手，只要大少爷耐心等候，肯定会捉住那个幕后黑手的。”
    “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我心里是很有数的，只是苦无证据，本以为找着那姓郑的，或许真相就大白了，谁料对方比我还快一步，先将姓郑的给杀了，这真是棋差一招啊！”
    “不着急，放长线钓大鱼，大少爷你绝对有翻盘的机会。”
    温庭奉对着阿箫抱怨了好一阵子，这才离开了小木屋。待他走后，让青安将温濯熙叫来了，并问道：“三小姐能查景元号的帐吗？”
    温濯熙诧异道：“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刚才我大哥来对你说了什么吗？”
    阿箫缓缓靠在了椅背上，双眼望着窗户上挂着的一对五色缠丝香包道：“刚才他告诉我，说姓郑的配香师暗地里中饱私囊，将隐香阁的名贵香料偷出去贩卖，所得不下千余两。”
    温濯熙惊讶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据我查得，那配香师似乎并不缺钱花，他攒这么多钱又是拿来干什么的呢？仅仅是有偷窃的癖好不成？”
    “那这与查景元号的帐有什么关系？”
    “那么多银两他不可能随身携带，最妥当的法子就是找个有保障的银号存起来。”
    “对啊！但是……”温濯熙迟疑了一下道，“他应该不会用自己的名字去存吧？那样一来，不就全被人知道了吗？”
    “对，他不会用自己的名字去存，更不会自己亲自去存，他完全可以找人代存，至于名字，三小姐可以试着找找这两字。”
    “什么字？”
    阿箫坐起身来，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两个字：金枝。
    “为什么是这两个字？”
    “这是我无意中在姓郑的所携带的荷包上看见的。”
    “金……枝？”温濯熙思量道，“难道是一个叫金枝的女人做了荷包送给他的？可在他身边好像并没有一个叫金枝的女人，他甚至很少与女人打交道，又怎么会有女人亲手做荷包送给他呢？”
    “可见，他的事情咱们并没完全了解，还有一部分是咱们所不知道的。”
    “行，”温濯熙点点头道，“我会设法去景元号查一查。虽然我现下没了查账的资格，但要找一个叫金枝的女人开的户头，应该还是可以的。”
    “记住了，”阿箫提醒她道，“不能打草惊蛇，否则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明白。”
    隔日，温濯熙带着青安去看温老爷。温老爷已经大好了，除了人还有些消瘦外，精神是恢复了。趁着温老爷逗青安逗得正乐时，温濯熙笑道：“爹，我想在景元号开个户，您看成吗？”
    “开户？”温老爷抬头问道，“你开户做什么？”
    “陆铮家虽不富，却还有些积蓄，这趟回来我都一并带过来了。前几日听二哥说院子里不安生的时候我就有这个主意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办。”
    “哦……行，存着吧！存着以后给小青安置办嫁妆，也算她爹的一份心意了。一会儿我让景元号的齐掌柜过来……”
    “不必劳烦齐掌柜亲自跑一趟，拢共也就那么一千多两白银，我叫上阿箫，自个去一趟就行了。只是青安得在您这儿待一会儿，我稍后回来接。”
    “好，”温老爷抱着青安笑道，“就让她在这儿陪着我，你去吧！”
    温濯熙交代了青安一句后便先离开了。过了没多久，卢氏提着个小食盒款款走了进来。见着青安在，她忙笑盈盈地招呼了青安一句，逗着青安叫姨婆。青安嘴巴甜甜地叫了一声儿后，她从小食盒里端出了两样还冒着热气的奶香炊饼，捻了一只递给青安道：“小心点，还有些烫呢！这是姨婆刚刚从厨房蒸笼上取下来的，慢着点吃啊！”
    青安捧着柔和嫩白的炊饼坐一旁吃去了。卢氏又将食盒里的一罐子汤取了出来，殷勤地为温老爷盛了一碗，递过去道：“老爷尝尝，我亲自煨的瓦罐汤。瘦金嫂笑我时辰不够，汤味儿不够浓，我说总归是我的一番心意，老爷不忍心不喝的。”
    

☆、第六十章 官家小姐

温老爷尝了一口，轻轻摇头道：“味儿是淡了些。”
    “大夫说了，老爷病才好，不能吃太浓盐重酱的，得喝些清淡的汤才好。您再尝尝这盘子银鱼肉丝，我亲自炒的。”
    温老爷也只尝了一口，便搁下了筷子。倒是青安爬过来，一手抓着炊饼，一手握着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银鱼肉丝。卢氏有些不满地扫了青安一眼，又跟温老爷说起了话：“老爷，您怎么还是胃口不开呀？是嫌我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温老爷摇头道：“不是，就是觉得浑身懒懒的，也没什么胃口。”
    卢氏柔声道：“您大病初愈，元气还没完全恢复呢，自然会觉得浑身无力了。就是得多吃点，多出去走动走动，少忧心买卖上的事儿，那自然恢复起来就快了。”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
    没想到温老爷这么快就打发她走了，她脸上的失望就更浓了一层。再次往那只被青安吃得空空的盘子里瞟了一眼，她无可奈何，也只能起身走了。
    刚开门，抬眼就看见庭笙庭善两兄弟肩并肩地走来了。兄弟俩与卢氏打了个招呼，笑嘻嘻地进了房间。庭笙说：“爹，姨娘给您做了咸菜小米糊糊，您快尝一碗，可好喝了！”
    温老爷见着他两个儿子，脸上立刻有了笑容，一面叫两兄弟上榻去暖和一面关心他们吃过没有，卢氏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没人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关门走了。
    出了院门，卢氏长长地柔叹了一声。跟随她的喜婆子问道：“刚才老爷说您什么了吗？怎么一出来就不太高兴啊？”
    “他哪儿有那闲功夫说我呀？他连搭理我的劲儿都没有！”卢氏往上翻了个白眼，不痛快道，“我算什么？也就是个小妾罢了，哪儿能跟他那两个宝贝儿子相提并论呢？他一见着儿子，整张脸都笑皱了，见着我呢，还不到三句话就让我回了，唉……这日子不好打发呀！”
    喜婆子道：“所以呀，老奴一直跟您说，怎么着也得生个儿子出来！”
    “你这老货！说得倒是轻巧！怎么生？老爷都这岁数了，又连番得病，你让我怎么生？难不成我一人在被窝里头还能折腾出两个人的事儿？”卢氏甩了个冷脸子道。
    “是是是，老奴知道姨娘也想为老爷开枝散叶，可偏偏老爷自己不争气呀！可姨娘要想在这府里站稳脚跟，那必须得有个一儿半女啊！你瞧瞧，老爷多喜欢四少爷五少爷啊！就是三小姐带回来的那个青安小姐，他也很喜欢呢！老奴跟您说，那上了点岁数的人就喜欢儿子孙子重孙子，当宝似的护着呢！您但凡有那么一儿半女，保准老爷就另眼相看了。”
    “道理儿我是明白的，可生孩子这事儿由不得我一个人。要想打算这事儿，也得等老爷身子好利索再说。”
    正说着，前面圆拱门那儿进来了两个人，是家里一个下人领着另一个打扮斯文的男人走了进来。卢氏往旁边花架下一躲，等他们走远了，才缓步走出来说道：“那人有些眼熟呢！喜妈妈，记得是谁吗？”
    喜婆子道：“老奴瞧着像是莫老板家的侄儿。”
    “莫老板？”卢氏垂眉思量道，“莫老板派他侄儿来做什么？老爷病着，莫老爷该亲自来瞧瞧才是，不该只是打发了他侄儿来瞧病啊？”
    “那便不是来瞧病呗！”
    “走，回去听听！”
    卢氏原路返回，走进院子时，忽然听见温老爷房里传来一阵庭善的欢喜声：“二哥要说亲了？谁家小姐呀？”
    一听这话，卢氏连忙走到门外，侧耳细听了起来。只听见里头那莫老板侄儿道：“甄夫人该是跟温老爷您提过的，是我家大伯的小女儿，年方十六，与二少爷正当匹配。今日，我二叔收到了大伯娘的回信，说明后日就会抵达隆兴，我二伯特意让我过来跟温老爷您说一声儿。”
    “哦……是这样啊……”温老爷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的口气，仿佛他对此事是一点都不清楚。
    “难道甄夫人还没跟您提过吗？”
    “哦，不，提过，”温老爷又道，“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们会准备妥当，恭迎贵府各位前来的。”
    “那好，晚辈就不打扰温老爷您歇息了，先告辞了！”
    “送客！”
    卢氏急忙闪到一旁，等人送走了那莫老板侄儿后才缓步走了出来。房间里又响起了庭善的声音：“这么说来二哥要娶媳妇了？才十六岁，比我大不了多少吧？那往后是叫姐姐还是叫嫂子？”
    “那自然是叫嫂子了，不然，叫嫂子姐姐也行！”庭笙笑道。
    “还是四哥脑子转得快，叫嫂子显老，叫姐姐又显不尊重，叫嫂子姐姐正好！爹，是不是该去把二哥叫来，把这好消息告诉他呀？”
    “我自有分寸，你们俩都先回去吧！出去的时候，派个人去你们甄姨娘院子里，把她给我叫来。”
    卢氏听到这儿，立马撤身走了。她去哪儿？自然是去找大夫人了，这下可有好戏瞧了！听老爷刚才的口气，似乎还不知道甄夫人与莫家说亲之事，这么大的事儿甄夫人就背着老爷做主了，老爷不高兴那是肯定的，赶紧去告诉大夫人，让大夫人也来掺合一脚。
    很快，甄氏来了温老爷房间。温老爷屏退下人后，脸色有些深沉地问她道：“庭悦的亲事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跟莫老板的大哥说上亲了？”
    “怎么？那边又有回话了？”甄氏眼中带喜地问道。
    “刚才莫老板的侄儿来找过我了，说他大伯娘明后日便到，让咱们好好做做准备，择个日子，他们要过来瞧瞧。”
    “这是好事儿呀！总算是盼到了！”甄氏不胜欣喜，合掌笑道，“我还担心会再拖几日，不想明后日便到，那就大后日请她们过来瞧一瞧吧！”
    温老爷瞥她一眼，扭脸过去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身旁青安玩的小棋盘。直到这时，兴奋不已的甄氏才察觉到温老爷有些不高兴，忙陪笑道：“老爷，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该早跟您说来着。可前些日子您不病着吗？我又担心那边不会有回话，所以才没跟您提的。说给庭悦的那位小姐是莫老板大哥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六，画像我瞧过了，容貌姣好，与咱们家庭悦正当般配。她爹是去年回京的，回京之后便升了东京府左厅推官，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人家与咱们家那才叫门当户对，您说是不是？”
    “都来相家了，可见你与莫老板前后已经商讨过几回了，如今才来告诉我，会不会晚了点？”温老爷绷着脸，没什么表情，是真生气了。
    甄氏见状，忙又笑道：“我不是怕老爷太操心了吗？前些阵子您病得那样厉害，谁还敢拿这事儿来烦扰您呢……”
    “那你就不能等等？等我病好了再说？”
    “我那不是怕人家小姐太过出众，会叫别家给说走了吗？”
    “她父亲是回调京官，又才升了推官，如你所言那是前途无量的，想求娶她的估计得从城西排到城东了吧？人家凭什么要把最小的女儿嫁到咱们家来？隆兴城偏安一隅，比起东京那是差之千里，好好的一个京官为什么要把女儿嫁这么远？”
    “这事儿我也跟莫老板打听，她父亲不是那种特别喜欢阿谀奉承的人，有些刚直不阿的性子，这才因此受了差遣做了推官。人家看中的不是咱们家有没有人做官，有没有钱，而是老爷您白手起家的那份毅力，人家那是相当佩服的。人家说了，就是要找咱们这样踏实的门户，不图女儿嫁得多富贵，就图过份踏实的日子，那就足够了。”
    “是吗？这些话都是莫老板告诉你的？你自己可有派人去京中打听过？”
    “没有……”
    “没有？没有就草草说合这门亲事了？”
    “老爷，”甄氏不解道，“您到底对这门亲事有什么不满呀？照说，莫老板与你相交多年，他的为人也还算信得过吧？再者，人家莫小姐的家世不输咱们，官家小姐，清清白白，端庄秀丽知书达理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这有什么不好的？虽说我没提前跟您说一声，那是我不对，但您也犯不着这样说啊！”
    “官家小姐，知书达理还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我要那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来做什么？官家女子最是矫情，大道理懂得太多，做事刻板，又经不起风霜，要这样的儿媳妇来做什么？”
    温老爷有些上火了，甄氏却觉得更加委屈了：“那要依着老爷，咱们家庭悦该找个什么样儿的啊？外面随便捡个会干活会理帐的就行了？我知道老爷您是想找个会持家的回来帮庭悦，可未见得人家莫小姐不会持家呀！我都打听过了，人家年纪虽小，可打小就帮着她母亲管家，十分地能干，将来嫁过来一定能帮庭悦的。”
    “你把她说得这么好，那为何到了十六都没定亲？女子过了十三便该议亲了，为何迟迟不定？她若真如你说的这般好，只怕早有大户人家求娶了，还轮得上庭悦？你单从莫老板那儿打听，能打听到什么？莫老板会说她半句不好吗？什么都没打听清楚就把这门亲事给我招回来了，如今还不能不接着，你说，要对方真相中了，庭悦是不是就得娶了她？”
    两人正吵着，温夫人来了。她进门就嗅出了一股子火药味儿，可她没先过问两人为什么吵架，而是走到小青安跟前，双手将她一环，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外公说话太大声儿了，吓着青安了吧？没事儿没事儿，外公跟姨婆闹着玩儿呢！你想玩棋子儿是不是？来，我让玉钏姐姐带你去隔壁屋子里玩好不好？”
    直到这时，温老爷才想起青安还在呢。刚才只是打发了庭笙两兄弟，没把青安送出去，青安一直都在他旁边玩棋子儿。他一生气嗓门自然大了，青安还没见过他发火，所以一双大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哎哟，我倒是忘你了啊！”温老爷忙换了一副笑脸，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外公吓着你了吧？行，是外公不好，喜欢棋子儿，那外公送你一副玉的好不好？”
    “真的？”小孩就是小孩，一哄就高兴了。
    “让玉钏姐姐带你去找阿梁叔拿，阿梁叔知道外公的玉棋子儿放在那儿，快去吧！”
    温夫人的丫头玉钏抱起青安就出去了。等她们走了，温夫人才坐下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吵啊？外头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老爷您病刚好些，不能动气的，有什么事儿就不能先搁一搁吗？”
    “搁不住也搁不了，”温老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脸不悦道，“甄茹给庭悦说了莫老板大哥的女儿，人家明后日就到隆兴，到时候少不了要择个日子请人家过来相相家，你说搁得住吗？”
    温夫人故作惊讶道：“庭悦……说亲了？哪个莫老板？就咱们隆兴城那个吗？”
    甄氏对于温夫人那浮夸的演技甚是不屑，却也不得不回话道：“没错，正是本城的那个莫老板。”
    “莫老板的大哥似乎咱们都没见过，他女儿年方几何？长得什么模样？人品如何？家世怎么样？是经商的还是做官的？这些都打听清楚了吗？”温夫人一叠连地问道。
    “不劳大姐费心，那些我都打听清楚了……”
    “跟谁打听的？不会是莫老板吧？那二妹你就不仔细了。试问，哪个叔叔会说自家侄女儿的闲话呀？要打听也得去她家打听，祖上三代都得过问过问，特别是做官的，得查清楚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儿，万一是有，那可还是算了！”
    “查人祖上三代？”甄氏不屑地瞟了温夫人一眼问道，“当初庭奉娶思婵的时候，大姐可有派人查过祖上三代啊？还不就是两家碰了个面儿就把亲事说定了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当初啊，老爷是派人查过的。你要不信，自己问老爷。”温夫人指了指一脸凝色的温老爷。
    甄氏略略有些惊讶，因为她的确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细节。话说当初温夫人打算给温庭奉说下李思婵的时候，温老爷的确是派人去查过李家的。查得李家家底清白之后，这才答应两家往来的。只是这些事儿都是暗地里做的，自然没有告诉太多人，更何况那个时候甄氏顾着嫉妒温庭奉娶了个官家小姐，压根儿就没那个心思来理会这门亲事，所以她并不清楚。
    “不查清楚，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这家门，万一摊上祸事儿，我温如禀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所创下的家业岂不就毁于一旦了吗？”温老爷看着甄氏，神情严肃道，“你这回实在是操之过急了。如林（温夫人闺名）尚且知道先问过我，而你呢？就这么慌慌张张地让人来相家，你到底在急什么？咱们家庭悦找不着媳妇吗？”
    “算了，老爷，”温夫人打起了圆场，“这不让来也来了，你难道还能回了人家莫老板不成？话是咱们这边先提起了，说的又是儿女亲事，没有半路撤走的道理。出尔反尔，咱们丢不起那么大个人，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就这样吧，让那边先来，不合适，咱们再找借口推了就是，您说呢？”
    温老爷有些无奈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莫老板大哥那边我会找人去查的，若无事便罢，若有事儿，那就得费些折子推了。”
    甄氏揣着一肚子火和气出了温老爷房门。一回到院子里，她就让人去找庭悦回来，可温庭悦并没有立刻赶回来，说是手头上有买卖走不开，所以她这口气就一直憋到了晚上。
    她想不明白啊，为什么老大庭奉娶个官家小姐是那么地轻而易举，而自己想为儿子娶个官家小姐就落了那么多数落？当真庭奉是长子嫡孙，略有不同吗？
    正当她在房内闷闷不乐地等着温庭悦回来时，红棉推门进来了。站在她身边的五娘问道：“二少爷回来了？”
    “没有，是另外有事儿！”红棉声音急促道。
    “什么事儿？”
    “刚才我们在桐欢房间外发现了四少爷院子里的小药儿，他正在那儿偷看桐欢洗澡呢！”
    “什么？”甄氏的凤眼瞬间眯起，“有这样的事儿？”
    红棉使劲点头道：“千真万确！不止我一个人看见，我，李妈妈，还有瑟瑟她们都看见了！把那小药儿抓了个正着呢！”
    

☆、第六十一章 偷窥疑云

“岂有此理！”甄氏竖起双眉，怒拍凭几道，“小小年纪居然这么不学好，偷看姑娘洗澡，这像什么话？他以为这儿是他们乡下老宅子，随便怎么样都行呢！红棉，去，给把那小混蛋带到这儿来！”
    “是！”
    不多时，小药儿被两个护院架到了甄氏院子里。一同来的人还不少，除了红棉等目击证人，居然还有温濯冰主仆俩。温濯冰一进院子就兴冲冲地冲廊下站着的甄氏跑去：“娘！那小贼给您带来了！您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太不像话了！把我们温府当什么了？”
    甄氏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路过，听说小药儿偷看桐欢洗澡，我就过来瞧一眼咯！娘，您可不能轻饶了他！”温濯冰转身指着瑟瑟发抖的小药儿道，“这么小年纪就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就该赏了三五几十棍子，撵出温府去！”
    “我没有！我没有！”跪在地上的小药儿痛哭流涕道。
    “你还说没有？”红棉指着他控诉道，“我们几个亲眼看见你趴在桐欢房间外，对着那个窟窿往里瞧的，你还不承认？”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里头有人……”
    “真是够混账的！”甄氏冷喝一声打断了小药儿话道，“不知道里头有人？那你趴窗户上瞧什么？桐欢住的那院子是丫头婆子们的居所，你一个小厮跑那儿去干什么？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温府胡来？今儿不利索地收拾你一顿，你还以为这温府是你乡下老家的蔺家老宅子！来人，先给我抽他十鞭子再说！”
    小药儿一听要抽他，吓得全身抖得如筛糠一般。五娘取来了马鞭，照着小药儿的背上就狠狠地抽了一鞭子，他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儿。五娘正想下第二鞭子时，庭笙和云云鹏添他们赶来了。庭笙指着五娘大喝了一声：“你再敢动手试试！”
    “少爷救命啊！”小药儿连忙朝庭笙那儿爬去，抱着庭笙的腿就大哭了起来。
    甄氏冷眉道：“来了也没用，人赃并获，他抵赖不了！”
    “什么人赃并获？我看是你们有心栽赃！”庭笙双眼怒红地朝甄氏吼道。
    “有你这么跟我娘说话的吗？”温濯冰双手叉腰地站出来说道，“我娘好歹是你长辈，你娘没教过你怎么尊敬长辈的吗？”
    云云摁了摁庭笙的肩头，示意他先别激动，然后走上前问道：“夫人，不知道您所说的人赃并获是什么？是有人亲眼看见小药儿偷窥桐欢吗？”
    “当然，”红棉走出来说道，“我们这几个都是亲眼看见小药儿趴在窗户上偷看的，一个人或许是眼花，几个人难道都是眼花吗？”
    “对啊！”温濯冰略带挑衅的眼神看着云云道，“品行低劣就说品行低劣，还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真不知道往ri你们蔺家有多乱，这么小年纪的人就出去偷窥了，哼，还说蔺家夫人家教好，我看不过如此而已！”
    “恕奴婢直言，奴婢也没见过像七小姐您这么小就出来管这种事儿的。”
    “你……”
    “好了，”甄氏伸手将濯冰拽了回来，冷冷对云云说道，“你再怎么说也没用，温府自有温府的规矩，决不能因为他是庭笙院子里的人而轻饶，否则，这一府的下人我还怎么管？”
    云云转过身去，蹲下问小药儿道：“你真的去偷窥了桐欢吗？”
    小药儿使劲甩脑袋道：“我不知道里头有人在洗澡！是九材哥说的，里面有东西瞧，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就跟着去瞧了！”
    “九材哥？是九材哥带你去的？”
    “对！”
    “瞎掰！”瑟瑟也站出来指着小药儿驳斥道，“我们去的时候九材哥根本没在那儿！分明是你自己干的，却还赖在九材哥的头上，真是过分！”
    云云缓缓起身道：“你们没看见，并不能说明他没去过。或许你们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人家九材哥晌午就出去了，到这会儿都还没回来呢！”濯冰身边的环儿嚷了起来，“九材哥去船坞里帮忙盘点了，晌午就走了，不信的话你问成远哥去，是成远哥把九材哥叫走的。我看他是没胆儿认，胡乱找个人来推脱罢了！”
    “就是他！就是他！”小药儿眼泪汪汪地哭道，“就是他带我去那个院子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院子里住的都是些姐姐婆婆，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等于不罚！”甄氏冷面道，“先别管九材怎么样，你的的确确是趴在窗户上偷看了桐欢的，这一点你抵赖不了。庭笙，别怪姨娘狠心，你爹将温府后宅交给了我，我就要让这后宅干干净净清清静静。你身边的小厮犯下了大错，原本该痛打一顿逐出温府的，念在他一路跟随你来隆兴不容易，这次就不逐他出去了，不过若有再犯，绝不留情！来人，赏他三十鞭子，以儆效尤！”
    “我看你们谁敢动！”庭笙护着小药儿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将四少爷拉开！”甄氏指着那两个护院喝道。
    那两个护院果真上前将庭笙拉开了，五娘走到小药儿身边，举起鞭子正要挥下去时，一旁的云云忽然夺下了鞭子，自个朝小药儿背上抽去！众人顿时都愣了。
    “云姐姐……”正在挣扎的庭笙也不挣扎，一脸惊愕地看着云云。
    抽完十鞭子云云就停手了。她转身将手里的鞭子丢给了五娘，面对甄氏肃色道：“夫人，小药儿已经受了十鞭子的罚，余下的二十鞭子就由奴婢来替他受吧！他年纪尚小，三十鞭子挨下去，恐怕伤了筋骨遗害一生。我家夫人临去前交托奴婢要看好小药儿，如今小药儿犯事儿，奴婢难辞其咎，替他受二十鞭子也是应该的。”
    “云姐姐……”
    “云云姐……”
    庭笙和小药儿感动得一塌糊涂！
    五娘望向了甄氏，用目光询问打还是不打。甄氏没立刻说话，颦起的眉头说明她正在犹豫。她是还在犹豫，可有一个人却按捺不住了，那就是温濯冰。
    不等甄氏发话，温濯冰冲了过去，一把夺过五娘手里的鞭子，扬起来正想抽时，云云又说话了：“七小姐不必着急，待奴婢把话说完您再罚也不迟。”
    温濯冰满脸鄙色道：“你还有什么废话想说？”
    “今晚之事奴婢觉得疑点甚多，譬如府中明明有给奴婢使的沐浴室，为何桐欢不用，偏要在自己房间里擦洗？再者，那江九材虽晌午出去了，可谁能保证他半道儿上没回来过？各位是亲眼看见小药儿趴在窗户上瞄，可谁又能说江九材绝对没到过那儿呢？”
    “说到底，你就是想说是江九材引了小药儿去偷窥的，所以小药儿是无辜的对吧？”甄氏傲然道。
    “小药儿当然有错，他不该受人引诱前去偷窥，挨罚也是理所应当的，但反过来想想那江九材，听说他在府中多时，且又是个成年汉子，倘若真是他引诱小药儿去偷窥，奴婢以为，这绝非是第一次！”云云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微垂的目光缓缓抬起，毫无惧色地直视甄氏道，“夫人若不彻查，仅仅是责罚了小药儿，恐怕往后府里还会有姐妹遭人恶意偷窥，试问如此的温府后院，怎能叫人住得放心呢？”
    甄氏眼中瞬间多了几分凌厉：“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是在指责我管制温府后院不力？你自己出去问问，从前这后院可从来没发生过偷窥丫头的事情，你家这小药儿犯下的还是头一遭！咱们这温府里的人个个都是有规有矩，知羞耻懂礼数的，谁会去干那档子事儿？也只有你家这药儿才会起了那种邪心思！”
    “或许不是没有，只是夫人从未察觉罢了。夫人，今晚之事，倘若您不将江九材叫回来当面问个清楚，就这么把小药儿罚了，奴婢实在难以心服口服。”云云目光清冷道。
    “娘，”温濯冰没耐性地叫嚷了起来，“还跟她啰嗦什么呀？人赃并获，抵赖得了吗？先罚了再说，看她能怎么样去！”说罢她又再次举起了鞭子，可这一回她也没能得手，因为院门口传来了温濯熙的声音：“哟？这么热闹啊？七妹这是干什么呢？莫非二娘正在教导七妹如何执行家法？正好，我也随带学一点，二娘不介意吧？”
    甄氏斜眼向温濯冰瞪了一眼，示意她放下马鞭，然后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冷冷地看着温濯熙道，“这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家院子里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也是特意来为小药儿求情的？”
    温濯熙浅笑道：“路过而已，说不上什么特意。刚刚从爹那边接了我们家小青安，本想过来跟二娘说几句小话，谁知道就撞上七妹动家法了。七妹好生威武啊！真不愧是二娘教导出来的女儿，才满了十三岁就会亲自动家法了，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人家能有福气收了七妹这样会持家的姑娘呢！”
    “她不过是跟邬云云闹着玩儿，谁会让她动家法？”甄氏脸色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刚才有人看见庭笙院子的小厮小药儿偷看桐欢洗澡，我正在这儿罚他呢！可邬云云心疼她这个小地弟，非要替小药儿受罚，
    就在这儿没规没矩地跟我嚷嚷上了，濯冰因为她对我大不敬所以才举着马鞭子吓唬她的。”
    “小药儿偷看桐欢洗澡？”温濯熙脸上露出了一丝颇值得回味的笑容，“这小屁孩子不过十一二岁吧？也知道偷看姐姐们洗澡了？”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严加管教。这么小就不学好，将来大了还了的？这儿的事儿我自会处置，不必濯熙你费神，你还是回你院子里去照顾青安吧！”甄氏略带不满的口吻下逐客令道。
    “三小姐……”
    “邬云云你到底有完没完？”
    云云刚想上前说话，甄氏忽然就甩过脸来，目光尖锐地瞪了她一眼，呼喝道：“你以为温府是你们蔺家，什么事儿只要敷衍两句就行了？你自己也认小药儿有错，那有错就该罚，你在这儿呱唧什么？温府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主事了？再有，主子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婢女来插嘴了？蔺碧儿难道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来人，给我将四少爷和邬云云先送回玺园，再对小药儿执行家法！”
    小药儿一听这话，吓得又在庭笙的怀里大哭了起来。甄氏又喝道：“多来两个人，将他们主仆送回去！温府竟没有规矩了是不是？庭笙你别瞪着我，这事儿就算是闹到你爹那儿，他也不会心软的，给我拉走！”
    话音刚落，云云忽然跪了下去，对着温濯熙道：“请三小姐为小药儿做主！”
    “邬云云……”
    “二娘动什么气呢？”温濯熙瞟了甄氏一眼，缓步走到云云跟前，弯腰将她拉了起来道，“二娘实在不必如此着急，我很清楚，我在您眼里也就是温府的一个住客，论及管治温府后院，我是没份儿说话的。所以，您爱怎么罚小药儿我管不着，但我听云云说两句话不碍事儿吧？我也觉着疑心，小药儿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去偷窥桐欢呢？”
    温濯冰嘴快道：“粗鄙无耻的乡下娃子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温濯熙带着不屑的笑容瞥了她一眼，问云云道：“云云你说吧，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我虽不主事儿，但温府还有我爹在呢，说吧！”
    云云点点头，转身蹲下去对小药儿道：“如今三小姐肯为你做主了，你今晚干过什么都得一一说出来，别瞒着，否则谁也帮不了。我问你，真是江九材引你去看的？”
    小药儿连连点头道：“是九材哥带我去的……他说那地方有宝贝，看上一眼保准你还想再看一眼……”
    “然后呢？”
    “然后他就带我去了那个院子，可我……可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姐姐婆婆们住的院子，”小药儿眼泪横飞地摇头道，“我要是知道，打死我我也不敢进去呀！”
    “别哭，”云云安慰他道，“接着说。他带你去后，是直接去了那间房还是别的房也窥过？”
    “是直接去了那间房，窗户上抠了个洞，就趴上面看了，我起初……我起初以为是……是府里放金银财宝的地方，所以也跟着去瞧了瞧……”
    “瞧见什么了？”云云接着问。
    “瞧……瞧……”小药儿胆怯地低下头去，不敢往下说。
    “瞧见什么就说出来，男人大丈夫，干过什么就不怕认！听姐姐的，说！”云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道。
    鼓了好久的劲儿，小药儿才声音怯懦地说道：“我看见一个姐姐的背，光光的……什么……什么都没穿……”
    “听见了吧？”温濯熙像得了头奖似的冲过来指着小药儿，大声说道，“他自己都招供了！他真是偷窥了桐欢的！娘，这种人还能留在咱们温府吗？留下这种人，咱们温府成什么了？撵他走！撵他走！”小药儿又羞又害怕，又将脸埋进了庭笙的怀里。
    “邬云云，满意了？”甄氏鄙夷地瞟着云云问道。
    云云一点都不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略带余味的笑容。缓缓起身后，她问旁边的红棉道：“你们向来都是在自己房里擦洗的？”
    红棉道：“有时候是去沐浴室，有时候是在自己房里，这得看情况说话了。”
    “若是在自己房间里擦洗，是怎么个洗法？”
    “这话倒问得奇怪了！你自己也是姑娘家，姑娘家怎么洗澡你不知道？”红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怎么问你就怎么答，啰嗦什么？”温濯熙白了红棉一眼道。
    红棉不敢得罪温濯熙，只好如实答道：“那自然是端盆子热水擦洗了，还能怎么样？”
    “端盆子热水在哪儿擦洗？”云云继续问道。
    “在哪儿，房里呗！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就房里桌边？把热水放在桌上，再把自个脱得一干二净就开始洗？”
    “当然要去屏风那儿了！谁就那样洗啊？不害臊啊？”
    云云嘴角的笑容更浓郁了，她再次低头问小药儿道：“你看见桐欢的时候，桐欢是在屏风后吗？”
    小药儿低声答道：“不是……就在屋子正中的那桌边……”
    一听这话，甄氏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可向来不怎么动脑子的温濯冰却还是没明白，问道：“问这些有什么用？反正小药儿就是看了！桐欢要是在屏风后面，他能看着吗？这不就更能说明小药儿看了桐欢吗？”
    “濯冰！”甄氏斜瞪了她一眼，轻喝道，“有你什么事儿？闭嘴，不许再插话了！”
    “本来就是啊，娘……”
    

☆、第六十二章 罪魁祸首

“七妹啊，”温濯熙带着调侃的笑容说道，“看来你还是少不更事儿啊！听到这儿都还不明白？试问但凡是姑娘，擦个身子换个衣裳不都得寻个遮挡的地方？谁有那脸皮子站屋子中央，脱得精光地擦洗啊？不害臊吗？不怕别人一进门就撞见吗？丫头婆子们的房间里都是有屏风的，桐欢不去屏风后面，若是夏天我还能理解，可这是大冬天儿啊，哧溜溜地站那屋子里，不冷吗？为什么不到屏风后面遮一遮呢？好歹能挡住点风啊！你说是不是，七妹？”
    温濯熙这么一说，温濯冰好像有点明白了，眼里盛满了惊讶，还带着一丝丝慌张。
    “除了这个疑点，”云云继续说道，“我刚才也提到了另外两个疑点。一是府里明明有给丫头婆子准备的沐浴室，那里烧着炭火，更暖和舒适，为什么桐欢不用，偏在冷飕飕的房间里擦洗？其二，红棉她们说没看见江九材，那江九材是不是真的就没出现过呢？谁能保证他中途没回来过？”
    温濯熙点头道：“没错，这事儿的确是疑点重重。二娘，您一向明察秋毫，也应该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儿了吧？我相信您不会就此草草了事，会查个清楚的，对不对？若真有人在府里行邪恶之事，与人勾搭成双，背地里厮混，这样的人留在府里岂不是祸害？”
    温濯冰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桐欢会在房中展露无疑地盥洗，江九材又刚好那个时候去偷窥，谁敢保证这二人之间没点什么呢？或许，桐欢赤身上阵就是为了给江九材瞧的。
    甄氏正要开口，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李婆婆忽然走出来说道：“那个……老奴现下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小药儿平日里是顽皮了些，可也不至于自个跑那院子里偷窥啊！当时老奴与瑟瑟她们的确只看见了小药儿，可江九材在没在，老奴却不敢说，或许在呢？或许他发现老奴等来了，先溜了呢？”
    “李婆婆，您怎么这么说啊？”红棉转头很不满地看着李婆婆道。
    李婆婆讪讪一笑道：“我也只是照实直说啊！咱们当时的确只看见了小药儿，可小药儿才来府里，哪院里住着什么人恐怕都没弄清楚过，他怎么知道那间房里就有人在擦洗呢？赶得那么巧？我是想，还是把江九材叫来问问，别冤枉了人家小药儿了。对了，夫人，三小姐，老奴得赶回去了，大孙少爷那儿还得老奴伺候着呢！”
    “你去吧，李婆婆！”温濯熙道。
    “好，那老奴就先告退了！”李婆婆说完飞快地走了。
    此时再回头看来甄氏那脸色，不红不赀，不青不白，显然是被云云和半道杀出来的温濯熙给气着了。云云说得在理，她没理由强行责罚，否则，这事儿闹到老爷那儿去，受骂的绝对是自己；可这丫头三番两次地跟自己过不去，扫她脸面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这回还与温濯熙联手来对付她，照这么下去，她这如夫人在府里还有威严可说吗？
    就在甄氏暗暗斟酌该如何应付时，只听见耳边忽然传来啪地一声，紧接着是云云的一声惨叫，等她回头一看，自己女儿正满面怒气地扬着鞭子，嘴里还嚷嚷道：“你以为温府是你当家做主啊？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这种偷窥的事儿就你们这些下贱胚子才干得出来！不要脸！还敢跟我娘顶嘴……”
    “濯冰你放下！”甄氏连忙上前夺了温濯冰的鞭子，训道，“你干什么？谁让你动鞭子的？”
    原来刚才听了云云那番长篇大论，温濯冰见自己娘都有些犯难了，眼见着小药儿可能不会被罚了，她心里立马就着急了起来。趁着大家不注意，她一把从五娘手里躲过了鞭子，朝着背对她的云云就抽了一鞭子！
    五娘没来得及拦下，那一鞭子就重重地落在了云云身上。云云始料不及，惨叫了一声，半跪了下去。庭笙和温濯熙都愣了一下，然后都朝云云那儿扑去。
    “你疯了？”庭笙查看了一眼云云后背上的伤，转身指着温濯冰怒喝道，“你凭什么打她？她是我从蔺家带来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她敢跟我娘顶撞，就该打！”温濯冰回瞪道。
    “好了，濯冰，不许再说了！”甄氏忙使劲地拽了温濯熙袖子一下，然后转头吩咐五娘道，“赶紧把七小姐带回院子去！赶紧！”
    “打了人就想走？你有种别走……”
    “行了，庭笙，”甄氏挡住了想要冲上去的庭笙道，“她是你妹妹，是你爹最小的女儿，你想怎么样？她打了你的婢女，是她冲动了，难不成还要她跟你的婢女赔礼道歉？今晚是你的婢女冲撞我在先，这话到了你爹跟前我也会这么说，不信，你去跟你爹告状试试！”
    “你……”庭笙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少爷，”云云在温濯熙和仲夏的搀扶下缓缓起了身，“先别说我的事儿，还是把小药儿的事儿抖索清楚再说。今晚之事，不知道夫人打算怎么处置？”
    甄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小药儿你们先带回，江九材今晚在船坞那边帮着盘点，一时回不来，明早我会派人去把他叫回来跟小药儿对质的，就这么着吧！”说完她拂袖回房去了。
    “可恶！”庭笙握紧了拳头，双目喷着火地小声骂道。
    “别瞪了，还是先把云云和小药儿扶回去再说吧！”温濯熙劝他道，“好在经云云这么一番闹腾，小药儿的事情没给不明不白地下了定论，且看她明日怎么处置吧！先回吧！”
    云云伤得不算重，只是后背上留下了一条血红的伤痕。上完药后，她去了小药儿房里，小药儿正嗷嗷直叫唤着。庭笙也在，正在训着小药儿，见云云来了，庭笙忙起身搀扶着她，一脸关心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房里歇着吗？”
    云云掀开了盖在小药儿背上的那层蚕丝被，一条条伤痕红红紫紫地爬满了背。她心里紧缩了一下，有些难过地问道：“小药儿，你不怪我吧？”
    “我怎么会怪你？”小药儿趴在枕头上难过道，“要不是云云姐你，我今晚早给打死了……”
    “是啊！要不是云云姐你亲自动手，我估计那五娘十鞭子下来小药儿早晕过去了！”庭笙指着小药儿后背上最红最紫的那条伤痕道，“那就是五娘打的，下手可狠了！”
    云云在*前坐下道：“来之前我就反复叮嘱过你，温府不比蔺府，凡事都要思量一下才去做。你年纪小，很多事情分不清楚，犯点错在所难免，但偷窥姑娘这事儿你怎么能去做呢？江九材固然有错，但只要你一发现里面是姑娘转身就走，别人也难为不了你的，明白吗？”
    小药儿老老实实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也就是一时好奇……我没什么其他想法的……”
    庭笙忍不住笑了起来，拧了他一下耳朵道：“你还能有什么想法啊？屁股腚上的青斑都还没消全，还敢有想法？嫩着呢你！”
    “我知道错了，少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小药儿忙求饶道。
    “对了，云姐姐，”庭笙松了手，坐下来道，“今晚这事儿怕没那么简单，应该是有人找江九材故意引小药儿去看的，你说会是谁呢？”
    “今晚这事儿手法低劣，不像是甄夫人干的，不过——”云云微露鄙色道，“能用这么粗糙的伎俩来陷害小药儿，不出我所料，应该是温濯冰。”
    “温濯冰？哦！难道她是因为上次掉水池里所以对你怀恨在心？”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我没想到她不直接找我麻烦，而是找了小药儿的碴。看来，她也是个欺软怕恶的货色。”云云不屑道。
    “过分了啊！实在是太过分了啊！这事儿没完！一定要逼着那个甄夫人查个水落石出！”庭笙气愤道。
    “查不出来的，”云云笑着摇头道，“即便能让江九材认了罪，也查不到温濯冰头上。你以为甄夫人有那么笨吗？会让你轻易地就查到温濯冰身上去？为了保护她女儿，顶多是牺牲几个下人丫头，或者废些钱财了事罢了。”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我们得沉住气，”云云目光沉凝地看着庭笙道，“先在温府里站稳脚跟再说，毕竟咱们刚来温府，不能一来就闹出大动静。你放心，狐狸憋久了，尾巴迟早是要露出来的。温濯冰是个很沉不住气的人，早晚她会再出手。”
    “好！”庭笙摩拳擦掌道，“到时候再好好收拾她一顿！”
    且说刚才李婆婆匆忙地回去后，便将今晚小药儿偷窥一事禀报了李思禅。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李思禅一掌拍在凭几上，沉脸道：“岂有此理！她眼里还有我这温家大少夫人没有？”
    “今晚要不是那云丫头闹一阵说一阵，老奴还当真蒙在鼓里呢！老奴是说为什么好端端的瑟丫头和红棉要拉着老奴往那条小路上走，老奴起初还以为她们是想找老奴说话呢！后来听云丫头那么一说，老奴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心想，哎哟喂，着了别人的道儿啊！所以老奴赶紧说了两句打圆场的话就回来了！”李婆婆心有余悸道。
    “做得好，乳娘！”李思禅凝色道，“咱们可不能早早地跟庭笙那房结下什么梁子了。那几个丫头能安什么好心思？拖着你往去湖宁院的小路上走，不就是想让你也去做个见证吗？单是她们那几个会让人疑心的，拉上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我房里的人，有你作证，别人自然就会相信了。好个二娘啊！连我的人的主意都敢打，到底是坐不住了，想对庭笙下手了！”
    “今晚那事应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那个桐欢也不自重，竟肯舍了身子帮人唱这种戏本子，实在是太下作了些！”李婆婆摇头道，“若真查出是那江九材撺掇小药儿去的，她那名声还想要不想要了？”
    李思婵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那桐欢就是个好货色？一双狐媚大眼到处瞟，就跟从没吃过荤腥的野狐狸似的。必定是那二娘许了她不少钱钞她才肯答应的吧？我倒要瞧瞧，那二娘明日怎么应对！”
    甄氏知道，濯冰用鞭子伤了邬云云的事情是瞒不住的，肯定有人会去老爷那儿漏风，与其叫别人告一状，倒不如自己先去把事儿说个清楚，省得让人颠倒了是非，所以她一早就领着濯冰去了温老爷那儿。
    将昨晚的事情按照她精心编排过之后的版本说给温老爷听后，她还感触了一句：“也是我与庭笙相处的时日太浅，若有与庭善那样的情分，他也不至于怪我这个姨娘行事太过强硬，也不至于与濯冰争吵了起来，濯冰就更不至于冲动之下打了他的丫头了。濯冰昨晚也有些冲动了，可她也是一片孝心，瞧着我被一个丫头顶撞，心里实在是有些气不过。”
    温濯冰在旁委屈撅嘴道：“可不是吗？我还是头一回瞧见一个丫头嚣张成那样呢！说到底还是因为爹您太溺爱四哥了，让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太自以为是了，连娘都敢顶撞了。爹，您眼里就是四哥一个孩子吗？我就不是爹的孩子了吗？”
    温老爷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那江九材呢？可有派人去叫了他回来？”
    甄氏道：“已经派人去了。昨日成远叫了他和另外几个去船坞帮忙盘点，这不要到年底了吗？船坞那边盘点得要人手，就把他们叫去了。米需 迷 言仓 土云老爷放心，昨晚那事儿我断不会叫庭笙房里的人吃了亏去，必然会查个一清二楚。”
    温老爷点点头，斜靠在软枕上，长舒了一口气道：“必须得查个清楚，若那江九材真是无耻之徒，就不能再留了他在府里，至于那小药儿，年纪尚小，受人引诱做出些有失体统的事情也是难免的，既然邬云云已经罚了他十鞭子了，那这事儿就算了了，吩咐庭笙多多管教便是。”
    甄氏道：“好，一切都依老爷的意思。”
    “倒是濯冰，”温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濯冰道，“你该抽出些时间好好管教管教她。她已满十三，该是论亲的时候，你这做母亲的就更该好好约束她，教她女工女德，为妇之道，这样才能找着一个好女婿。”
    “爹……”温濯冰晃着温老爷的胳膊撒娇道，“人家很听话的……”
    “听话？听话你昨晚会自己动手去抽邬云云？家里是没人了，要你去动手？你见过那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亲自动家法的吗？有失体统了，知道吗？”温老爷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好听着，”甄氏对温濯冰正色道，“你还能在家受你爹多久的教诲？转眼定了亲，过二三年嫁了人，你想听你爹的教诲还听不着了呢！”
    “谁说的？像三姐那样嫁了再回来就行了呗！”
    “怎么说话的？”甄氏双眉一皱，略带警告的目光盯着温濯冰道，“你还没出嫁怎么就说这样的话？成心咒自己是不是？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祸从口出，要管住自己的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往后才能在婆家活得舒坦些，老爷，您说是不是？”
    温老爷拍了拍温濯冰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你娘说得对，姑娘家话别太多，会遭人烦的。你要学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该说的话就放在心里，由它生霉烂了去，知道了吗？”
    温濯冰仍旧翘着她那涂得红彤彤的嘴巴，不情愿地应声道：“知道了……”
    这时，婆子送来了早饭，甄氏母女俩便殷勤地伺候起了温老爷用早饭。正用着，温夫人也来了，给温老爷送了一盅清汤虾皮紫菜粥。温老爷正嫌厨房里送来的鲍鱼粥太腻，拿了温夫人送来的紫菜粥尝了一口，觉得爽滑清口，连连点头道：“明儿还送这粥来，吃着不腻。”
    温夫人笑道：“这是我吩咐玉钏一早熬的，让她熬得清淡些，那丫头就果真只放了虾皮紫菜，我还担心您不爱喝呢！您喜欢就好，您喜欢让玉钏天天儿变着花样儿地熬给您喝。那丫头没什么好处，就会熬粥，瑛儿都夸她熬的粥好呢！”
    甄氏瞟了温夫人一眼，右嘴角勾起了一丝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若说熬粥，咱们府里怕还是数瘦金嫂第一吧？最近老爷胃口有些变了，喜欢吃清单的了，瘦金嫂大概还不知道，我去叮嘱她一声，明早就给老爷熬一锅口味清单的粥来，就不必麻烦大姐身边的人了，玉钏那么会熬粥，那就留着大姐自己享用，多喝点玉钏熬的好粥，好好养着身子。”
    温夫人敷衍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专心地为温老爷剥鸡蛋了。正吃着，五娘推门进来了，向甄氏禀报道：“去船坞那边的人回来了。”
    “江九材人呢？”甄氏问道。
    

☆、第六十三章 大家闺秀

“已经带回来了。”
    甄氏看向温老爷，温老爷搁下银筷，从温夫人手里接过丝帕抹了抹嘴道：“带了进来，随便也是去把庭笙叫来，这事儿得当着他的面儿处置才行。”
    不多时，江九材，庭笙和云云都来了。人到齐后，甄氏问地上跪着的江九材道：“昨晚的事想必你已经听我派去的人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来。老爷面前你还敢撒谎的话，那就是自找没趣儿，知道吗？”
    江九材一脸苦相道：“小的……小的其实也没恶意……小的只是想戏耍一下那个小药儿……”
    “这么说来，果真是你引小药儿去桐欢房外偷窥的？”甄氏问道。
    “是小的引去的，小的昨晚回来时正好遇见那小子，就想耍一耍他，刚巧走到湖宁院外，小的就领着他进去了，还指着其中一间房说里头有宝贝可瞧，谁知道那小子胆儿挺大的，居然真的戳了个洞往里看，一看还不走了，小的怕别人撞见，劝了他两句便走了。”
    “真是胆大妄为！小药儿或许不知道那湖宁院里住着什么人，难道你会不知道？”甄氏沉下脸来训道。
    “夫人饶命！”江九材磕头道，“小的当时真没别的意思，就想耍一耍那小药儿，谁会料到那小子真的会戳破窗户纸往里瞧啊！小的在这府里多时，自然知道这府里的规矩，岂会做这种丢人臊脸皮子的事情？小的不想在府里待了还差不多！”
    “你可真会编啊！”庭笙指着江九材怒道，“明明是你捅破了窗户纸，这会儿倒编排起小药儿来了！来之前把说辞都想好了的吧？就欺负小药儿人小老实，你现下说什么都行了！”
    “四少爷，是小的不对！是小的不该引了小药儿去湖宁院，都是小的不好！可小的实在没有捅破窗户纸让小药儿往里瞧啊！小的还劝了他几句，可他不听啊！”江九材一脸比窦娥还冤的表情说道。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自保故意诬陷小药儿的？”
    “小的可以对天发誓啊！小的真的没捅破窗户纸让小药儿去瞧，小的就随口那么一句玩笑话罢了！哪儿知道那傻小子就当真了呀！老爷，老爷，”江九材朝温老爷跟前跪了两步，满眼无辜道，“小的说的真全都是实话啊！小的在您府上干了这么久，从来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您不信可以去问问啊！”
    “老爷，”甄氏微微弯腰对温老爷说道，“看他也不像在说谎，否则也不会把引小药儿去湖宁院的事儿认下来，您看，怎么处置？”
    温老爷正想开口，云云走出来向他行了个礼。他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云云道：“老爷，如今小药儿和江九材各执一词，到底谁说的是实话也唯有他们自己清楚了。虽说小药儿被抓了正着，可奴婢还是那句话，江九材有没有偷窥，在场甚至全府都没人能为他作证，一切也不过是他自画自说而已。奴婢现下最担心的已经并非是小药儿了，而是那被偷窥的桐欢。若是被小药儿偷窥倒也没什么，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屁孩罢了，可若被江九材偷窥了，那她往后还怎么嫁人？”
    “没有！我真的没偷窥她！”江九材忙说道。
    “谁为证？”云云转身问道，“当时只有你和小药儿在，谁可以证明你没看过？”
    “我确实没看过啊！”
    “倘若你看过呢？你看过桐欢，你让桐欢往后还怎么嫁人？”
    “我……”
    “好了，”温老爷从沉思中抽回神道，“云丫头你也不必说了，江九材也不必辩了，我心下已经有了主意了。庭笙，小药儿毕竟是你带来的人，你理应好生管教他，这回他犯错，你身为他的主人难辞其咎，自己好好回去反省反省。”
    “知道了，爹。”庭笙应道。
    “江九材……”
    “小的在！老爷，小的在！”江九材一副哈巴狗的模样连连点头道。
    “你行为不端，引小厮犯错，不容于府，罚你二十棍逐出温府，另外，桐欢与此事已有了沾染，往后名声必然受损，此事因你而起，你难辞其咎，我现将桐欢配与你，你们二人出府自行过活去！”
    甄氏一愣，江九材也一愣，怎么就把桐欢配上了？
    “那怎么行呢？”温濯冰忽然激动了起来，“爹，您怎么能将桐欢配给他呢？他都没偷窥桐欢……”
    “我说了，”温老爷打断了温濯冰的话，“就这么处置。甄茹你记得将这二人的卖身契交还，今日就打发他们出府。”
    “爹……”
    “这是好事儿啊！”温夫人略带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道，“没偷窥娶了也不错啊！那桐欢是个好丫头，江九材能娶了她是福气呢！老爷最近病好了兴致就是高，现如今都学会给人做媒了，改日也给你两个女儿做做媒如何？”
    温老爷笑了笑道：“行，这事儿我会看着办的。就这样，拖了下去吧！”
    那江九材眼珠子瞪得老大，一脸愕然地被拖了出去。温濯冰整张脸都紫了，一个劲儿地抠着自己那个牡丹鲤鱼荷包上的金线，气得都快出不来声儿了！
    甄氏挪转冷眸，瞟着一旁神态自若的云云，银牙不由地紧了两股，这丫头好生厉害的心思！看来昨晚这丫头就已经怀疑上了桐欢，并且认定了桐欢是故意配和江九材演戏的，所以刚才才出来提醒老爷，桐欢被江九材窥探不好嫁了，其实就是想让老爷将桐欢一并逐出府去。这丫头心思好细，眼神也毒，长留在温府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就在此时，温濯熙与万氏说说笑笑地进来了。见屋内这么多人聚着，温濯熙打趣道：“我们俩来晚了不成？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了？”
    温夫人笑道：“确实是错过好戏了，你爹刚才正给人做媒呢！”
    温濯熙走到温夫人旁边问道：“是吗？给谁做媒呢？难不成是给二哥做媒？”
    “你二哥都有门路了，还用你爹张罗吗？”温夫人故意斜眼瞟了甄氏一眼，嘴角含笑道，“怎么濯熙你还不知知道？你二娘已经给你二哥寻摸了一门上好的亲事，对方家世雄厚，做爹的还是京官，你说好不好？对了，老爷，您派人去打听过没有？不知莫老板的大嫂到隆兴城没有？”
    温老爷懒懒答话道：“说好是今明两日，来了再说吧！你们也不必堆在我这屋了，瑛儿，陪我外头走走。”
    万氏扶了温老爷出去晒太阳了，其他人也各自散去了。甄氏刚回到院子里，桐欢就像疯了似的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夫人救奴婢呀！三小姐救奴婢呀！奴婢可不想嫁给那个江九材……”
    “行了！”甄氏垂下凌眸，轻喝了一声道，“在这儿嚷什么？进屋说话！”
    进了屋内，五娘打发了其他仆婢，仅留了自己一人在旁伺候着。桐欢跪在榻前，妆容早哭花了，百般委屈道：“若让奴婢嫁给那江九材，奴婢宁可去死呀！当初七小姐可是答应过奴婢的，只是让奴婢露露身子……”
    “好了！”甄氏再喝了她一声，板起脸来训道，“你们几个自己做下的事情竟往濯冰身上赖了，信不信我这就叫人拖了你出去打几十棍子？”
    “夫人……”桐欢抹着眼泪花儿道，“可您叫奴婢怎么活呀？那江九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要奴婢跟了他，就真如将奴婢推下了火坑子呀！夫人和七小姐都是善心的菩萨，必定不能忍心瞧着奴婢下火坑是不是？求你们高抬贵手搭救搭救奴婢吧！”
    温濯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扭脸朝着墙面，紧咬着牙龈没搭话。甄氏白了桐欢一眼，冷冷道：“这么着急做什么？让你立马与那江九材成亲洞房了吗？老爷是说把你许配给江九材，但也说了要将你们俩都赶出去，到了外头，你爱嫁不嫁，谁管你去？谁又没拿把大刀片子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嫁！”
    “话虽如此，可赶了奴婢出府，您让奴婢上哪儿讨生计去？奴婢是只身来到这隆兴城的，举目无亲，出了这府，奴婢就只能生生地饿死了……”说着桐欢又垂头掩面伤心了起来。
    甄氏厌恶地扫了她一眼，向五娘递了个眼色。五娘开门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个手掌大的盒子，蹲下去对桐欢说道：“你也别瞎嚎嚎了，收拾收拾东西赶紧出府去吧！夫人和七小姐也不是那种狠心肠的人，你好赖在府里伺候了这么几年，临走嫁人了，夫人也是会为你准备一份嫁妆的。给，这盒子里有你的卖身契以及夫人的一点点心意，你拿着这些东西爱上哪儿过活儿就上哪儿过活儿去，往后就自由了。只是有一点，小药儿那事儿你还是忘了吧，老记着对你不好的。”
    桐欢的脸色立刻有了松动，也不哭了，忙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搁着一张纸和几样金银首饰。瞧着这么一丁点东西，她刚刚振奋起来的心又渐渐枯萎了下去，就这么一点东西，出了府能过什么好日子？这母女俩拿自己当昌门里的姐儿使了，就打发这么点，可真是抠得慌！
    “怎么？嫌少啊？”五娘不满地问道。
    她也不敢嫌少，嫌少还出得了这个府门吗？暂时就这样吧！她缓缓起了身，向甄氏微微屈膝道：“夫人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这就收拾东西离开，夫人和小姐请多保重！”
    “五娘，送她出去！”
    五娘领着桐欢出去后，温濯冰才转过脸来，满眼鄙夷地往门上盯了一眼，骂道：“风骚的贼婆娘，还嫌少？再啰嗦半句看我还让不让你出去！”
    “你在说些什么啊？”甄氏皱眉看着自己女儿道，“你不让她出府去，你还能拿她怎么样？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吗？濯冰，你有些不像话了啊！娘平日里总教你做个端庄娴静，温文尔雅的闺秀，你见过哪家闺秀出口就是风骚贼婆娘那样骂着的？你给我收敛着点！”
    温濯冰嘴巴嘟起，面露鄙色道：“我是因为生气嘛！那个桐欢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生气也不能乱说话的。在娘面前你都这么粗枝大叶，娘还敢让你嫁出去吗？那不得丢光我的老脸？”
    “您怎么又提嫁人的事儿了？您找那些公子少爷，不是长得跟老鹰野猪似的，就是壮得跟肥牛黑熊似的，没一个我能瞧上眼的，我可不嫁！”温濯冰抱怨道。
    “你嫌人家，人家不嫌你是庶出的就已经很好了！”甄氏语重心长地训着女儿道，“你稍微有点良心好不好？娘跟你提的那几个，个个都是家世雄厚且又都是名门望族，你随便嫁给哪一家，娘往后都能宽心了。你指着人家貌若卫玠潘安，指着那有什么用？能给你下半辈子的好日子过吗？听娘的，正经选一个才是。”
    “我不选！”温濯冰扭身赌气道，“那样的猪头大耳我才不选呢！要我嫁给那样的人，我倒不如直接搂头猪睡好了！”
    “又说浑话了，这些话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往后不许再这样说了知道吗？”甄氏一面说一面无奈摇头道，“看来我对你还真得上点心了。打明儿起，你给我把那琴棋书画好好操练起来，一点也不许偷懒，听见没？”
    温濯熙的嘴巴翘得更高了：“又练？这寒冬腊月的练多了手上会长冻疮的！娘，您忍心看我双手长满冻疮吗？”
    “屋子里暖和着呢！你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借口！别家倒也罢了，咱们温府什么时候短了你七小姐暖屋子的炭钱了？也别明日了，就今日起开始吧！去，让环儿把你的笔墨都搬我这屋子来，我盯着你练字儿！”
    温濯熙往上使劲儿地翻了个白眼，极为不情愿地下了榻，开门出去取笔墨了。她出去时，五娘正好回来了。甄氏问五娘：“那践人走了吗？”
    五娘道：“叫红棉跟着她收拾东西去了，她不敢乱说的。”
    “派个人跟着她，看着她出城才行。”
    “是。”
    “唉！”甄氏悻悻地接过五娘递来的茶，轻叹了口气道，“最近真是什么事儿都烦！瞧着蔺碧儿生的那野种烦，瞧着我自己的闺女也烦，烦得我头都疼死了！最气人的还不是他们俩，最气人的是庭悦，昨儿就带信儿叫他回来了，到今儿都还没个影儿，当真那么忙吗？我看呐，分明是在躲我！”
    “少爷大概对莫家小姐这么亲事不怎么满意……”
    “他有什么不满意的？”甄氏皱眉打断了五娘的话道，“人家莫家小姐差了吗？比我从前寻摸的那几个都好！他是自家底气儿不足，一遇着家世比他好的，他就有些不痛快了，真是的!前后都为他寻摸了好几个了，他就是不张口答应，都快活活地把我气死了！”
    五娘宽慰道：“您也别着急，等少爷回来了，您跟他好好说。他没瞧过莫家小姐的画像，给他瞧瞧，说不定就看上了。”
    “你再派个人去催一催，让他立马回来见我！”
    “知道了。还有个事儿，夫人，奴婢觉得那邬云云有些……”
    “有些什么？”甄氏斜眼瞟着五娘道，“你也瞧出来了？是不是也觉得那邬云云阴得慌？”
    五娘点头道：“她面儿上瞧着和和气气，眼眉带笑的，可背地里却是有些心机。刚才要不是她出来那么一说，老爷怎么会想起把桐欢配给江九材呢？”
    “当初那个蔺碧儿就是靠着她那张看起来无辜善良的脸博取老爷同情的，背地里呢也是个会耍手段的高手，邬云云是蔺碧儿教养出来的，那自然跟她没两样了，”甄氏捧着茶盏，面带鄙色道，“那丫头我是不会让她在府里长留的，有她在，不知道暗地里会给那野种出些什么主意呢！你平日里稍微盯着她点，找个机会把她打发出去。”
    “奴婢倒是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儿？”
    “奴婢听二少爷院子里的人说，二少爷前几日给邬云云送了一样东西。”
    “什么？”甄氏立刻转脸盯着五娘道，“有这样的事儿？庭悦好好的为什么要送东西给邬云云？送的什么东西？”
    “送的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反正是送了，至于为什么要送，那奴婢就更不清楚了。”
    “呵！”甄氏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扔，冷笑了一声道，“好个有心思的丫头啊！我以为她只是在背地里给那野种出出馊主意，没想到她居然盯上了庭悦？胆儿可不小呢！不愧是蔺碧儿教养出来的啊，歪心眼就是特别地多！五娘，你跟二少爷院子里的人说一声儿，看紧了，若二少爷见那死丫头或是又送东西给那死丫头，都来跟我报一声儿！”
    

☆、第六十四章 暗生疑心

“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夫人只管放心。”
    “邬云云，”甄氏磨了磨银牙道，“敢打我儿子的主意？你是不知道怎么被抬出温府的吧？走着瞧！”
    直到这天傍晚，温庭悦才从外面回来了。回到府里，他知道第一个必须去的地方就是他母亲的院子，两日没回来，想必已经有很多要抱怨的了。
    刚过中庭花园不远，前面来了几个人，扛着包袱说说笑笑的，那个阿箫也在其中。走近时，温庭悦扫了他们一眼，问道：“大晚上的是想扛着包袱去哪儿呢？”
    阿箫笑了笑道：“二少爷不会以为我们是想跑路吧？您弄错了，不是跑路，是搬家。”
    “你从三妹院子里搬出来了？”温庭悦略带质疑的口气问道。
    “早就该搬出来了，只因为青安小姐闹才多住了一段日子。眼下青安小姐已经习惯了温府的生活，所以三小姐就吩咐我搬到府北去住了。二少爷还有什么事儿吗？要没事儿，我得铺*去了。”
    “听说你前一阵子病了？”
    “对。”
    “你身子骨这么强壮，怎么会病了，还病了那么久？”
    “哦，这事儿啊，”阿箫斗肩笑了笑道，“得怪我最近住在温府里吃太好了住太好了，安逸容易生懒，懒多了就容易得病，问完了吗，二少爷？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看着那几个离去的背影，温庭悦微皱的眉心间多了几分疑惑：“阿南，去跟魏冲带个话，找机会瞧瞧那小子的后背，看他背上是不是带条伤疤。”
    “少爷说的是那阿箫？”随从阿南问道。
    “对，”温庭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道，“这个阿箫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也觉得有些巧合了，刚巧那边出事儿了他就病了，赶得也太巧了吧？”
    “少爷是怀疑阿箫就是那晚救走郑金多的人？”
    “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虽然我还没跟阿箫动过手，但我知道他应该是个高手。一个高手为什么要委屈在我们温府？这一点是我最想不明白的。”
    “难道他进温府是有什么目的的？”
    温庭悦摇头道：“暂时不得而知，但倘若他背上真有一条伤疤，而且还是新伤，那至少可以说明他就是那晚救走郑金多的人。”
    “他是三小姐的人，难道是三小姐的吩咐？”
    “先让魏冲查一查再说吧，什么可能都有，记住了，别让阿箫瞧出来什么来了，否则我们自己也暴露了。”
    “明白！”
    且说阿箫搬到了府里北边的安宁院住了。那个院子里住着的都是护院，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甄氏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上午青安会来找他练拳，下午和晚上他就极有空闲，或是在房间里睡大觉，或是去外面逛逛，总之是闲人一个，没多少人注意他。
    因为前一阵子伤了后背，他一直没能洗澡，直到这两日结痂完全脱落后，他打算去外面澡堂子里好好洗一把，松松筋骨。
    隆兴城也有对外的澡堂子，十个铜板一客，澡巾自备。阿箫交了十个铜板，进了浴室，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舒舒服服地泡了起来。正合眼养神时，他忽然感觉有人朝他靠近，睁开眼一看，原来府里的护院头领魏冲。
    “巧啊！”魏冲在他旁边坐下了，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水珠子笑道，“阿箫兄弟也爱上这儿泡澡？”
    阿箫冲他轻松地笑了笑，略略将身子往下沉了一点点，说道：“是啊！府里就一个冲凉棚，冷飕飕的，进去了抹了衣裳就得赶快洗，不然就得冻成冰柱子了，不舒服，还是这儿舒服，是不是，魏头领？”
    “咳，出来了就别叫我魏头领了，要不嫌我占你便宜，叫我一声我也受得起。”魏冲笑道。
    “行，就叫你老哥好了，反正你也比我大。老哥是这儿的常客？”
    “那是，跟你一样府里的冲凉棚子不习惯，还是这儿泡着舒服啊！”魏冲全身放松地靠在池壁上，用澡巾擦了擦脸道，“我都上这儿来洗，洗一回管半个月呢！”
    “嫂子不嫌弃你？”阿箫笑问道。
    “哪儿来的嫂子？怕是还在我丈母娘的肚子里吧！”
    “老哥瞧着都三十好几了，还没成亲？”
    “我娘过世之后就我独过了，这些年也习惯了，不想成亲了，”魏冲感触了一声道，“这女人啊，养着太麻烦了，什么都讲究好的，瞧着别人有支芍药花带，自己就非得整朵牡丹花插头上，唉，我是没那耐心的。兄弟你呢？娶亲了吗？”
    阿箫抖抖肩，摇头道：“没呢，咱就一个四处飘的人，居无定所，娶媳妇来做什么？累赘！”
    “现下在府里安顿了，何不娶上一门？你还年轻，总归是要娶的。”
    “指不定哪日收拾了包袱就走了，安顿什么呢？”
    魏冲斜瞟了他一眼，一边拧着澡巾一边问道：“你不打算在温府安身立命？”
    阿箫又摇了摇头：“不打算。”
    “为什么？温府挺好的啊！我要再回去个十几年，我就在温府安身立命了，这儿工钱高，老爷夫人也和气，你上外面怕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东家了。”
    “待不住，飘惯了，想趁着年轻到处走走，万一哪天实在不想走了，看上哪个地方就待哪儿吧！”
    魏冲点头笑了笑，抬手在阿箫肩上拍了两下道：“你这脾气真对我胃口，可惜你待不长，不然咱们准能无话不谈。这样，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儿可做，一会儿我做东，请你去西九凤家喝酒去？”
    阿箫垂下眼眸瞟了一眼他的手，表情依旧道：“那敢情好啊！有人请喝酒，没道理不去是不是？只不过西九凤是谁？我听说这隆兴城最招人待见的是白九儿吧？”
    “白九儿现如今都不待客了。”旁边一个男人揭下脸上的澡巾插话道。
    “为什么啊？”阿箫转头问道。
    “你们俩是温府的人吧？你们是温府的人还不知道？这事儿城里都传开了，白九儿对你们温二少爷动了真心，前阵子闹得上吊自杀了，这不，打那以后，她家那小馆就关门不待客了。”
    “死了？”
    “没真死，在家里养着呢！兄弟你要真想去寻点乐子，西九凤家也成，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去处……”
    “瞎说！”魏冲旁边一个老头子忽然也插话了，“谁说白九儿不待客了？今儿我打她家小馆门口过的时候，还看见她家小丫头出来掌灯呢！一个风月场里的娘们动得了几分真心啊？就你们这些后生小子们信她。瞧着她楚楚可怜，瞧着她两眼汪汪，你们就以为她是真心相待了？那都是戏！那种女人就是想巴结二少爷脱了籍从良，然后到温府里过好日子去，你们还看不明白呐？”
    三个后辈都笑了起来。那老人家又说道：“还别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你们现下觉得她可怜，等你们把她娶回家去就知道厉害了。她在风月场里混迹惯了，什么狠毒招式阴辣手段没见过使不出，娶个心眼这么多的女人回家当心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我说，温二少爷是有脑子的，没有一时冲动替她赎了身，不愧是温家的少爷啊！”
    阿箫道：“既然这样，那今晚就去白九儿家吧！能让咱们府里那位二少爷一顾回头的，我倒也想见识见识。老哥，去不？”
    魏冲略略犹豫了片刻，含笑道：“行，去！”
    “不介意捎带上我吧？”刚才搭话的那个男人笑道，“我姓谭，家里排行十三，所以大家都叫我谭十三，绍兴人氏，来这城里做两桩香料买卖。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与两位兄弟有缘，打算做个东，请两位喝一杯。”
    当下说定后，三人泡完澡就直奔白九儿家了。到了小馆门前，果然挂着红亮的灯笼，谭十三上前敲了敲门，一个小丫头就出来了。
    随后，小丫头引了他们进去，安置在了雅阁里。茶还未上，这家主事的妈妈便笑盈盈地来了。她一面行礼一面打量着三人的装束，然后绕到了谭十三身边笑道：“三位瞧着都面生呢，才来城里的吗？”
    阿箫环顾着房间说道：“打哪儿来的要紧吗？白九儿怎么还不出来见面？莫非还躲在被窝里哭她的二少爷？”
    那妈妈顿时有些尴尬了，忙陪笑道：“哪儿能呢？爷准是听了外面人那些胡扯误会了！咱们九儿在这隆兴城里那是数一数二的，少不了有人心生嫉妒，背地里添油加醋地污蔑她。前些日子，她染了风寒闭了几日馆，那些黑心肝的就胡乱造谣了，真是拦也拦不住呀！来，三位爷先喝着咱们家秋梨煮的茶，我这就去把九儿给你们叫出来！”
    那妈妈一面吩咐馆中另外两位姐儿秋梨冬雪应付着他们三人，一面跑去叫白九儿了。推门进去，见白九儿还在慢条斯理地往发髻里插双蝶钗，忙走过去帮她插好道：“收拾齐整没有？那三位爷都着急上了！”
    白九儿一副懒怠的表情往镜中看了一眼，垂头继续挑选首饰道：“急什么？心急吃不着热豆腐。”
    “我的小祖宗呀！你就不能快点吗？你还以为你是从前那个白九儿吗？”
    白九儿低垂着的目光忽然就在某只簪子上停顿了下来。
    “小祖宗，咱们不比从前了，自打你上回寻死后，外头到处都是你为温二少爷殉情的传言，谁还肯登咱家的门？旧客款留不住，咱们就只能哄哄那些新客。我知道今儿来的这三位也不是什么大有钱的主儿，但好歹能把这个月的花销挣下呀！只要咱们有客人登门了，一传十十传百，还怕你白九儿的名声没再起来的时候？”那妈妈苦口婆心地劝道。
    白九儿捻起了那只簪，嘴角含着蔑笑道：“对，这世上也不止一个温二少爷不是？他算个什么，说起来也只是个买卖人罢了。士农工商，那商便是排在最末位的，最是低贱的，跟我这样的出身没两般。”
    “是了是了，你能想明白最好了！我的好女儿，收拾妥当了吧？收拾妥当就赶紧去见客吧！”
    那妈妈催着白九儿起了身，搀着她来到了那间雅阁里。三人抬头一瞧，果真是有几分姿色的，桃花鹅蛋脸，小山细细眉，堕马髻上簪着一支双蝶银步摇，在烛光下随着她一笑一颦，轻颤颤地像真的要飞起来似的。这女人放在一堆长相好看的女子中间，倒确实很抢眼。
    见完礼后，白九儿在谭十三旁边坐下了。那谭十三一双眼睛像黏在了她身上似的，眼里看着，鼻腔里吸着，嘴里还不忘夸赞一句：“九儿姐这身上擦的是什么异香，真是甜香怡人啊！”
    白九儿露出一弯月牙似的微笑：“都是奴家没事儿自己调制的，在三位爷面前献丑了。”
    “哪里哪里，这香调得妙啊！不瞒九儿姐你说，我就是做香料买卖的，今日前来特意为九儿姐带了几样香料来，还请你别嫌弃。”谭十三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双手殷勤地递给了白九儿。白九儿也双手接了，转手递给了旁边的小丫头，浅笑道：“十三爷您真客气了！原来十三爷您是做香料买卖的，这行当可是个赚钱的好营生，您真有本事呢！哦，对了，不知道箫爷和魏爷又是做哪行大买卖的？”
    魏冲正要开口，阿箫却抢了个先：“我们兄弟俩是来游玩的，与十三哥不同，没做什么大买卖。”
    “原来如此，三位都是远到的客，又是特意来为九儿捧场，无以为报，就让九儿为各位先奉上一杯酿酒以表谢意，都是九儿亲手酿制了，还请别嫌弃。阿绿，捧酒来！”
    站在白九儿身后的那个丫头应了一声，从旁边捧了一只银壶过来，白九儿接过，起身缭绕地走到魏冲身后，一面斟酒一面笑道：“魏爷初次到这种地方来吗？从进屋到这会儿就只说了一句话，莫不是有些害羞？”
    魏冲笑得有些不自然道：“哪里，是这房里香气太过宜人，一时有些醉了。”
    白九儿笑了笑，又绕到阿箫身旁，正要往酒盏里注酒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聒噪的声音：“乌妈妈出来！有要紧的事情找你！”她微微一怔，走到窗边往外一看，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齐爷，赵爷，这么有空闲来光顾我家？可惜了，今晚九儿实在不得空呀！”乌妈妈的声音很快响起。
    “堵你个死人嘴，谁是来喝酒的？听着，你家白九儿病了好一阵子却不见好转，大人疑心是疟疾，命我们几个前来送了你们去城外隔离！”
    “哎哟！这话说严重了吧？”乌妈妈在外头大呼小叫了起来，“什么疟疾呀？就是偶然风寒罢了，早好了！各位差爷要是不信，我这就把我家九儿唤出来给你们瞧瞧！”
    “少跟我啰嗦！给你们半柱香的功夫收拾东西，收拾好了便随我们出城隔离去！”
    “这可要冤死个人了呀！哪里来的疟疾呀？我家九儿可是好好的呀！九儿，九儿呀，你快出来说句话吧！”乌妈妈连声唤道。
    白九儿放下银壶，脸色铁青地开门走了出去。阿箫起了身，走到窗户边往外一看，只见两个捕快模样的人领着三个衙役，正凶神恶煞地站在院子里。
    “齐爷，”白九儿走上前道，“疟疾这话可不敢乱说，九儿我只是受了风寒，早已好了，怎么能说是疟疾呢？你们要不信，可以去请个大夫为我诊诊脉。”
    那姓齐的捕快不屑道：“谁有那闲功夫？你还是赶紧去收拾细软，立马跟我们出城隔离去！”
    “就这么无凭无据地说我得了疟疾，我实在难以心服口服！”白九儿气愤道。
    “我说白九儿，”旁边那个姓赵的捕快道，“给你自己留点脸吧！非得让人把你扔出隆兴城去？这皮肉买卖到哪儿不是做？以你白九儿的姿色，换个地方或许买卖更好呢！去京城吧，那儿豪客富商多，随手捞一个都够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何必憋屈在这隆兴城里？我劝你识相点，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哼，我倒是听出来了，你们是想赶我白九儿出隆兴城吧？”
    “是不是赶那得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态度了，若你好生地跟我们走，那就不算赶，若你执迷不悟，那我也只能执行公务了！”赵捕快面露凶相地威胁道。
    “你们……”白九儿气得脸色发紫，紧了紧袖中的拳头道，“你们是温府甄夫人派来的吗？”
    “胡扯！”齐捕快指着白九儿厉声喝道，“我们俩是来执行公务的，什么甄夫人派来的？你少胡说八道！人家甄夫人好好地在温府里，犯得着理你一个烟柳吗？白九儿，别跟爷啰嗦了！今晚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我若不走呢？”白九儿硬着脖子回喝道。
    

☆、第六十五章 九儿离城

“哼！”齐捕快拍了一下腰间的佩刀冷笑道，“爷自有法子送你出城！反正你也是不要脸不要皮的，那还要命做什么？乌妈妈，你可想清楚了，勉强留在这隆兴城里对你可没半点好处！识相点，就劝劝你家这犟脾气的女儿，收拾了东西带着你一家大小奔别的地方去办馆吧！”
    “齐爷，赵爷，求你们开开恩吧！撵了我们出隆兴，叫我们往后怎么过日子呀？求求你们了，回去跟甄师爷说一声吧，九儿往后不会再跟温二少爷往来了，求求你们了，饶我们一条活路吧！”乌妈妈连连朝两位捕快拱手哀求道。
    谁知，那齐捕快抬脚就狠踹了乌妈妈一脚，乌妈妈惊叫了一声，仰天倒下，院内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叫声。齐捕快指着乌妈妈骂道：“真是个不知足的老货！往日靠着你这女儿在这隆兴城敛了多少财，富得都流油了吧，还赖着不肯走，真想把你那老命留在这儿不成？行，你若真这么想，爷今儿就成全了你！”
    “齐爷手下留情呀！”秋梨忙跪了下去求道，“齐爷，我家妈妈和姐姐是一时糊涂，我们走，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走！求两位爷稍等等，我们立马回房收拾东西去！”
    乌妈妈在秋梨冬雪的搀扶下，微颤颤地往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嚎哭道：“这还叫人怎么活呀？怎么活呀？”
    也有丫头来劝白九儿的，可白九儿不理，像根木桩子地立在那儿。齐赵两个捕快也懒得理她，找了间屋，自去取暖了。
    这边雅阁内，谭十三摇头叹气道：“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了，这温二少爷也挺狠心的啊！不过，这能怪得了谁呢？明知道是没个结果的还折腾，那不是害了自己吗？魏大哥，箫兄弟，咱们也帮不上忙，只能待会儿找个机会溜出去了，你们说呢？”
    阿箫瞄着窗外的白九儿，冷笑了笑道：“这隆兴城的衙门还真是姓甄的说了算啊！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人扔出城去，颇有点土皇帝的味道啊！”
    “老弟这话还是少说，”魏冲提醒他道，“甄家在这城里有些根基，谁要得罪了甄家，那是没好果子吃的。十三老弟说得对，咱们也帮不上忙，只能找个机会溜了。”
    话刚说完，院子里的白九儿忽然往外疯似的跑去，有衙役立刻喊道：“齐爷！白九儿跑了！”
    “跑了还不追？等赏钱啊！”齐捕快在房中大吼了一声。
    几个衙役立刻追了出去，齐赵两个捕快也紧随其后。阿箫三人也趁此机会离开了白九儿家的小馆。出门后，三人分道扬镳。阿箫在街上闲逛了起来，逛着逛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了白九儿的声音，连忙几步奔了过去。
    原来白九儿跑来了金陵园，此时金陵园已经打烊了，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三楼临窗那间屋子里亮着灯。白九儿拍打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喊道：“开门！我要见二少爷！我要见二少爷！庭悦，你当真要如此狠心，连一条活路都不留给我吗？庭悦！庭悦你出来说话呀！”
    阿箫正想上前，那金陵园的前门忽然开了，里面冲出了三个人，将白九儿拖下台阶就揍了起来。白九儿连声惨叫，叫得十分凄凉。阿箫忙跑了过去喝止道：“住手！真要出了人命才罢休吗？”
    “你不是温府里的阿箫教习吗？”其中一人认得阿箫，“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跟你们说，你们越揍她她叫得越欢畅，到时候左邻右舍都叫出来了，那可有好戏看了！”
    “可这娘们不听劝啊，我们也没办法呀！”
    “你打死她，这就是办法了？回去吧，她也该知道死心了，应该不会再闹了。”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三人回了金陵园里，漆黑寒冷的长街上就剩下了白九儿和阿箫两个人。白九儿趴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一声接一声地抽泣着。阿箫蹲了下去，问她道：“真想死在这隆兴城里？”
    “庭悦……庭悦……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呢？”白九儿簌簌地掉着眼泪哀婉道。
    “为着个不爱你的男人去死，你倒是真是蠢得一点都不可怜。”
    “庭悦并非不爱我……他是因为温家……因为温家不肯接纳我这样的女人……”白九儿呜呜地哭道。
    “他若真爱你，一个温家算得了什么？一个国都不算什么，他若不爱你，任何一件事都是借口。白九儿，不想死在隆兴城的话，就赶紧离开。离了这儿，你还是白九儿，但你若执意留在这儿，你早晚会变白鬼儿的。”
    白九儿抬起盛满了泪水的双眸，怔怔地看着阿箫，抽泣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为什么要来劝我？我要见庭悦……我要见庭悦……你有办法让我见到庭悦吗？”
    阿箫摇摇头，略带同情地看着她道：“你见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就算你死在他面前，他可能也只会一时心痛，过些日子他也就把你忘了。他非你良人，怎会知你情深？你还是另寻高就吧！”
    白九儿低下头，又呜呜了几声，哭得幽怨悲切，她的心此时就像被无数银针扎了似的，满满的都是疼。不久后，秋梨先带人找到了她，将悲痛欲绝的她带了回去。
    阿箫看她们走远后，也打算回府去了。转身刚走了几步，金陵园的门忽然又开了，他回头好奇地看了一眼，竟是始终不露面的温庭悦。他不屑地笑了笑说道：“舍得出来了？”
    温庭悦脸色很不好，沉沉的，黑黑的，他缓步走出金陵园，走到阿箫跟前道：“你什么不知道，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全城都知道你不喜欢她，要狠心抛弃她，难道还有第二种可能？”阿箫讥讽道。
    “我与白九儿之间的事不是你能明白的。刚才你说，倘若真爱一个人，一个家又如何，一个国都无所谓，哼哼，”温庭悦轻蔑地笑了笑道，“无知当然可以这样说，像你这样一辈子都不知道何为家族何为国的人也可以这样说，身为温府的二少爷，我肩上所扛的责任是你这种江湖小混混体会不到的，正因为体会不到，所以才可以随心所欲地说出这样无知的话来。”
    “呵呵！”阿箫扭脸鄙笑了几声，摇着头道，“是啊，红鸾帐里头恩恩爱爱，甜腻得跟蜜糖似的，出了那帐子提上裤子就立马家国天下了起来，城里的公子少爷不都这样玩的吗？我懂，她出身低贱，你出身高贵，原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对儿，是她太痴心妄想了，她呢，就该打定睡你几晚捞你几两银子的想法，跟你好聚好散对吧？而且说到底她也不亏啊，捞了银子不说，还把你们这些高贵的公子哥挨个挨个地给睡了一遍，当收集玩物一样，每样一个，多好玩啊！好了，不打扰二少爷你了，先回了。”
    说罢，阿箫带着不屑的笑容绕开了温庭悦，正要走开时，温庭悦忽然转过身来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箫停下脚步，转身反问道：“这不明摆在你眼前吗？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我就是一个江湖小混混而已。”
    温庭悦一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道：“小混混？我看不像吧！小混混不该去闯他的江湖，做他的英雄吗？为什么要留在我们温府呢？”
    “闯久了也有累脚的时候，停下歇歇二少爷也看不惯？”
    “这么说来，你不会长留在温府里？”
    阿箫笑了笑，问道：“二少爷很怕我留在温府里吗？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有些焦虑过头呢？我说小了就是个混混，说大了也只是青安小姐的教习，能碍着你哪点？时候不早了，我看二少爷还是回去歇着吧！”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温庭悦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小混混？没那么简单吧？那个背影为何越看越像那晚救走郑金多的人？虽然那晚郑金多最后还是被自己抢了回来，且灭了口，但那个侥幸逃走的黑衣人却还一直萦绕在自己心里。难道说真的就是这个阿箫？他找郑金多干什么？是濯熙指使的？话又说回来，濯熙这趟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听说，白九儿后来还是走了，走得有多么幽怨，可想而知了。温庭悦少了一桩心事，甄氏也少了一件头疼的事儿，可以卯足全身的劲儿来应付莫家大嫂来相家的事情了。
    初六那日，甄氏精心安排了莫家大嫂来府里相家，紧接着第二日，她又以温老爷的名义在城外自家别庄里宴请了亲朋好友，以答谢他们在温老爷病中时的关心和慰问，当然莫家大嫂也在邀请的名单之上。之所以这样安排，其目的就是想让莫家大嫂更多地了解温家厚实的家底儿和广泛的人脉，也想趁此机会将莫家小姐的事情在亲戚朋友中传开。
    温府城外的别庄是温老爷发迹后建起来的，就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平地上，中间是庄子，周围依地势划分了果园田圃，驯养场等等，算得上是这周围最大的一个别庄了。
    那日上午，温府全家出动，连太夫人也跟着去了。到了那儿，大人有大人忙碌的事情，几个孩子则有自己喜欢倒腾的事情，庭善就带着庭笙去了驯养场，那里养着温府的马匹还有其他人送给温老爷的动物。
    庭笙因为没骑过马，好奇地想学学，谁知竟给甩下了马背，滚了一身泥。好在云云事先准备了换洗的衣裳，便一边笑着一边回去取了。
    回到庄上，云云正往庭笙歇息的院子走去，一绕过回廊竟正好撞见了阿箫。那晚之后，两人便没在见过面了，忽然遇上，云云心底莫名地涌起了一股尴尬。略略迟疑了片刻，她对阿箫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准备走开了。
    “呃……你等一下……”阿箫叫住了云云。
    云云转身问道：“有事儿？”
    “也没有太特别的事情，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上回咱们遇见的那个甄圆肚今儿也来了，我怕他会找你麻烦，你还是躲着他点。”
    云云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云云姐……”
    “还有事儿？”
    “你的伤……”阿箫指了指云云的背道，“没事儿了吧？”
    “多谢你关心了，早就没事儿了，先走了。”
    云云答了这几句话后，便匆匆走了，留阿箫一个人在那儿好不怅然。正望着云云的背影感触时，身后传来了阿桃的声音：“你怎么就看上她了？”
    阿箫收回目光，转头一看，还真是阿桃，问道：“不去伺候着三小姐，跑这儿来干什么？”
    阿桃挑着目光望向云云远去的背影道：“那你不去伺候着青安小姐，在这儿望人家什么后脑勺啊？阿箫哥，人家都不搭理你，你还盯着她干什么呢？”
    “小丫头懂什么？赶紧回三小姐那边去吧！”
    阿箫在前走着，阿桃不甘心地在后面跟着。阿桃一脸着急地说道：“阿箫哥，你不是病糊涂了吧？那个邬云云到底哪里好了？要模样没模样，还不如甄夫人院里的红棉姐，性子也怪糟糟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家那四少爷……”
    “四少爷谁家的？”阿箫转过头来打断了阿桃的话，“说这话不怕被扔出温府去？”
    阿桃忙改口道：“是咱们家的，咱们家的行了吧？那个邬云云心里就只有四少爷，瞧她伺候四少爷那个腻乎劲儿，鞍前马后的好不殷勤，哎，你知道吗？我听人家说了一件事儿，是关于那邬云云的，想知道吗？”
    “说。”
    “这事儿绝对有那么八分真，因为是从四少爷自己嘴里传出来的。你知道为什么邬云云伺候四少爷伺候得那么殷勤吗？”
    “再啰嗦我就不听了。”
    阿桃忙追了两步，拦下阿箫，一脸认真地仰头望着他说：“因为四少爷会收了她做小，所以她才会那么殷勤地伺候呢！”
    阿箫脚步顿了一下，眼眸微眯问道：“听谁说的？”
    “是……告诉你也行，但你不能传出去了，我有个好姐妹就在四少爷院子里伺候着，她亲耳听四少爷说的，四少爷说邬云云是他的女人，将来他一定会娶邬云云的。”阿桃略略压低了声音道。
    “他娶邬云云？屁股上的青斑都还没消呢，就好意思充起别人男人来了？哼，”阿箫不屑道，“你就听他吹吧！他能瞧上邬云云，邬云云就能瞧上他了？美了吧！”
    “你这人还怎么不听劝呢？人家四少爷说了，是他娘蔺夫人去世的时候就说定的，将来会把邬云云给他做小，伺候他一辈子呢！你要不信，你自己问问四少爷去！”
    “好啊，问就问。”
    “喂……你……你还真去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没处找乐子去，阿箫就径直往驯养场去了。到了驯养场，一眼看过去，只见庭善和庭笙两兄弟正在马上磨叽什么，似乎是庭善正在教庭笙怎么骑马。阿箫走了过去，二话不说，抬脚就朝庭笙那匹马的马屁股上踹了一脚，那马立刻受惊了，扬起蹄子长啸了一声，飞快地往前跑去了。
    “喂！喂！停下来！马大哥，我让你停下来你听见没有？别跑了！快！快！庭善！庭善快来救我呀！救命啊！谁来把这马牵住啊！”
    受惊的何止是马，还有马背上的庭笙。那马忽然撒腿狂跑，颠得他在马背上瞬间找不着北了，只得死死地抓着马鞍，一脸惊恐地叫起了救命。
    不等庭善赶过去，阿箫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鞭子一甩，哧溜一下窜了出去。庭善以为阿箫是去救庭笙的，没想到阿箫跑到了庭笙附近，照着庭笙那马狠抽了一鞭子，那马就呼哧呼哧地跑得更快了。
    “救命啊！救命啊！快让它停下来呀！”庭笙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庭善忙夹了夹马肚子，追了上去。可前面庭笙和阿箫跑得太快，一眨眼就出了驯养场，跑到附近果园子去了。他只能焦急地四处寻找，希望能听到一点点庭笙的呼救声。
    这个时候，庭笙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摔在了一片菜地里，几个翻滚，压倒了一大片青菜。刚摔下来时，他还有点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唉哟咦哟地爬了起来，鼻子眼睛嘴巴都快缩做一团了，又委屈又惊恐地对蹲在他面前的阿箫说道：“我这是招你哪儿了啊？你干什么这么整我啊？你信不信我去告诉我爹去！”
    阿箫抬手轻轻地抹了抹他鼻尖上的泥巴，嘴角带笑地说道：“去，大不了我不在温府干了，你尽管去好了。不过呢，把我赶出温府你的日子就未必好过了。你要呆在温府一百年不出来那还好说些，可你只要一出温府大门，我就能让你……”
    “我到底哪儿招你了啊？”庭笙好不委屈道，“咱们俩前前后后连话都没怎么说两句吧？我和三姐又处得极好，你说我哪儿招惹你了？”
    

☆、第六十六章 你是情敌

“来，小青瓜，”阿箫单手将庭笙从菜地里提了出来，丢到土埂上，坐下道，“咱们哥俩就着今儿这好天气说两句贴心话。哥问你啊，听说你想娶了邬云云做小，是吧？”
    “什么做小？这谁胡说八道的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云姐姐做小了？简直胡说八道嘛！”庭笙皱起眉头反驳道。
    “哦？”阿箫挑了挑眉头问道，“这么说来你没那个心思了？”
    “莫名其妙！”庭笙略显气愤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娶云姐姐做小了？谁这么过分造谣啊？我怎么可能干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我老早就对着我娘的神位牌发过誓了，我这辈子要高中状元，衣锦还乡，然后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地迎娶云姐姐，让她做我的正室！谁那么过分说我要娶她做小啊？简直是挑拨我和云姐姐之间的关系嘛！”
    当庭笙略带炫耀的口气说完了这番话后，斜眼一瞟阿箫，见他脸色从风和日丽变成了阴风阵阵，忙往后坐了一屁股，有些胆怯地问道：“你……你你干嘛这样……这样看着我啊？我已经很老实地说了啊！我不会娶云姐姐做小的，我会娶她做正室的，真的，不诓你的，云姐姐打小就对我好，她也只对我这一个男人好，所以我不会辜负她，我一定会娶她的！”
    “你？男人？”阿箫简直要乐坏了，笑得前俯后仰。
    “我……我我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啊！这有什么可笑的？”
    阿箫伸手就来拽庭笙的裤子，庭笙吓得抓紧裤腰带，连连往后退道：“你想干什么啊？我告诉你，我……我好歹是四少爷……我我我……”
    “我什么我？”阿箫冲他眉开眼笑道，“你是个男人？那你拿出来给我瞧瞧啊！”
    “瞧瞧瞧瞧……瞧什么瞧啊？”
    “瞧瞧你屁股上的青斑消了没有啊！还男人呢！骑个马都嚎得个娘们似的，你算哪门子的男人啊？”
    庭笙略略羞红了脸道：“我不会嘛！我第一回骑马那自然……那自然会怕了……”
    “我告诉你，”阿箫指了指自己，“你阿箫哥我第一回骑马就没摔过。没那胆儿还骑什么马呢？马是有灵性的你知道不知道？马是不会让那些胆小鬼骑在他身上的。”
    “谁是胆小鬼？我只是不熟练……哎，对了，”庭笙忽然反应过来了，指着阿箫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娶云姐姐的事情？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阿箫顺手拔了几根草，丢庭笙脸上道：“跟我关系大着呢，不服气？”
    “跟你有关系？让我想想……”庭笙一面打量着阿箫一面在脑子里思量了起来，“你这么在意着事儿……你这么在意我娶不娶云姐姐的事儿……莫非……莫非你看上我们家云姐姐了？”
    阿箫面带浅笑，冲他眨了一下傲娇的大眼睛，他瞬间像过电似的毛骨悚然了起来，一下子跳了起来道：“哦！哦！哦！我是明白过来了！你盯上我们家云姐姐了！”
    阿箫晃了晃脑袋道：“她未嫁我未娶，为什么不行？”
    “当然不行了！”庭笙断然否决道，“云姐姐是我的女人，你想都别想了！她心里只有我，不会有别人的，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想也没用！你才该把你那龌龊的念头掐死在你心里呢！”
    阿箫缓缓地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微抬那俊巧的下巴，一副傲视众山小的姿态瞄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庭笙，庭笙瞬间有种大兵压境的感觉，忙又后退了半丈，心里发憷道：“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啊！我告诉你，云姐姐心里只有我，她不会喜欢上你的，你死了那份心吧！”
    阿箫往他跟前迈着步子，一脸歼笑道：“哥我要是这会儿把你掐死在这儿，她真的就只能在心里铭记你了。小青瓜，就你这副德行男人都算不上，还想着糟蹋邬云云，你敢试试，你要敢娶她，哥保准让你去天上当文曲星君。”
    “你……你威胁我？”庭笙一面往后退一面手指发抖地指着阿箫道。
    阿箫眉毛往上抖了一抖，笑道：“哥不单可以威胁你，哥还可以真的刨个土坑把你埋了，你信不信？”
    “你……”庭笙整张脸都吓白了！
    “敢跟哥抢女人，你也不瞧瞧你那小嫩青瓜身板子经得住哥几拳，想要长命百岁，那就断了对邬云云的心思，听明白了吗？”阿箫笑容浓郁地看着他问道。
    “我……我我……我才不答应呢！云姐姐就是我的！她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你想跟我……跟我抢……我我我……”庭笙话还没说完，扭头就跑了。
    土埂太窄，他太心急了，跑出去没多远，他忽然往右一滑，哐当一声掉进了一个方形的小池里。那是果农用来蓄水的池子，平日里浇水拌粪都用这池子里的水，所以那气味是相当奇妙啊！熏得他是心肝脾肺肾都不好了起来，一面扑腾一面狂呼：“救命啊！臭死我了！谁来救救我啊！救命啊！附近有没有人啊？我受不了了！真的要臭死啦！”
    阿箫步伐轻缓地走到了小水池旁，看着在里面扑腾的庭笙，微微一笑道：“咱俩是情敌，似乎……我可以不救你的哦？”
    “你……你你你不会良心不安吗？”庭笙好容易攀住了池子的边缘，却就是上不去，只能半吊在那儿了。
    “不会，我会很安心地看着你离去，然后娶了你的云姐姐，帮你完成你未了的心愿，到时候你还会托梦来感激我呢！”
    “感激你？”庭笙快哭了，“我真的只想杀了你！你这个死阿箫，你见死不救，我家云姐姐才不会嫁给你呢！”
    “你提醒得对，”阿箫面露歼笑道，“我这个时候真的不应该待在这儿了，我应该走远点，等你尸体浮上来的时候再过来假意地关心几声，如此一来，谁也不会知道我见死不救了。好了，先走咯，下辈子见！”
    “你……你还……还真走啊！”庭笙浑身打着颤，连声音都抖得如筛糠一般了。
    “想我救你啊？”阿箫拿根草扫了扫他的脸道，“救你也行，我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叫声姐夫来听听，要是叫得好，我可以考虑拉你上来。”
    “姐……姐夫？你……你简直是趁人之危嘛！”庭笙气得只剩两个鼻孔出气了！
    “叫不叫？不叫我走咯？”
    “我……我不叫！你……你你哪点配得上云姐姐？我才不会叫呢！我就算……就算冻死臭死在这儿……我也不叫！”
    “好，有骨气！这才像个男人啊！那你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待会儿会有人路过，那你就有救了，不过，”阿箫摸了摸下巴，笑得贼歼贼歼道，“万一要是没人路过，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咯！像个男人一样好好挺着吧，天无绝人之路的，我先走了！”
    阿箫果然转身走了，只留下水池中瑟瑟发抖的可怜四少爷。庭笙见他真走开了，又气愤又悲凉，嚎也嚎不出来，想松手也不敢，简直是无比地纠结和折磨啊！思量了片刻后，他终于大喊了一声：“你……你回来！我……我叫！”
    “想清楚了？”阿箫其实根本没走开，就藏旁边树后面。
    “我……我我……我叫，但是，但是你得立马把我拉上去！”
    阿箫一脸歼计得逞的笑容点点头道：“这就对了嘛！叫声姐夫你不吃亏的，往后你有什么事儿姐夫也可以帮你啊！来，叫来听听？”
    庭笙低着头，使劲地给自己鼓了好一会儿劲儿，才不清不楚地叫了一声：“姐夫……”
    “什么东西？接夫？没听清楚。”
    “姐……”
    “不叫是吧？那我真的走了……”
    “姐夫！姐夫总行了吧？”庭笙一咬牙，终于把那两个字叫了出来，可肺都快给四少爷气炸了！死阿箫你等着！此仇不报，本少爷非四少爷是也！
    阿箫听得很舒坦，眉开眼笑道：“很顺耳嘛！你叫着也很顺耳啊！那往后你可记住了，邬云云是你姐姐，我是你姐夫，不要乱了辈分哦！”
    “你少罗嗦！快拉我上去！”庭笙郁闷道。
    呼啦一声，庭笙被阿箫拉出了小水池。寒风一吹，他更“瑟瑟动人”了，哆嗦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阿箫把他往旁边干谷草堆上一放，转身蹲下升火道：“你说你早叫不就好了吗？还不用多冻这么一会儿。”
    “真卑鄙！”庭笙拿两捆干谷草裹住自己哆嗦道。
    “哥这不叫卑鄙，哥这是为了劝你回头，知道吗？就你这小嫩青瓜，邬云云怎么会看得上你呢？”
    “你怎么知道云姐姐看不上我？我……我打小就跟她好，她也只跟我好……”
    “你是少爷，她是丫头，再说她还欠着你娘恩情，不好好照顾你她良心过意不去啊！可这跟喜欢有什么关系呢？跟嫁不嫁那就更没关系了，明白吗，小嫩青瓜？”
    “你别叫我小嫩青瓜了！我哪儿嫩了？”庭笙恼火道。
    阿箫回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睡过女人吗？”
    “怎么可能……”
    “那还不嫩？”阿箫转过头去继续升火道，“嫩得就跟十六的丫头一般可以掐得出水了。你省省吧！邬云云能看上的男人绝对不会是像你这样的小嫩青瓜的，就算你是她少爷，她也不会嫁给你的。你呢，还是收拾收拾心情，安心攻读你的书本吧！”
    庭笙磨了磨小牙牙，一双眼睛盯着阿箫的后背嗖嗖地冒着火，可恶！敢说本少爷嫩？本少爷是爷们！是爷们你懂吗？臭阿箫，你戏弄我，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
    这时，庭笙的目光落到了水池里，一个带点小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哼哼，刚才让本少爷喝了那么多臭不拉几的水，本少爷也要你尝尝这水的滋味儿！心里如此想着，庭笙缓缓起了身，伸出双手，慢慢地靠近了阿箫背后，然后鼓足劲儿，用力地向前推去——
    “噗通！”阿箫也掉水里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水池边上的庭笙好不得意，仿佛一下子就不冷了，仰头叉腰，笑得格外大声，“舒服吧？很香很温暖吧？作弄本少爷，本少爷也要你尝尝什么叫冻得要死！说本少爷嫩？本少爷是如此地精明狡猾，深得我爹娘真传，怎么可能栽在你这无赖手里？好了，好好在里面待着吧！要是待会儿有人路过的话，你或许还有救，若没有人路过的，嘿嘿，那咱们就下辈子见咯！”
    水里的阿箫一沉一浮，好像很用力地在挣扎着。庭笙越看越高兴，正准备在数落他两句时，旁边小坡上忽然冲过来一个人影，将他往旁边一掀，然后伸手对阿箫道：“来，我拉你上来！”
    “云姐姐？”庭笙瞬间愣了！
    来人正是云云。刚才取了衣裳回来，听说庭笙的马疯跑出了驯养场，她也连忙骑了一匹马追了出来。追到这附近，她忽然听见了庭笙那张狂的笑声，然后就下马跑了过来。谁知道一跑来，就看见了庭笙把阿箫推下水池的情景。
    云云费劲儿地把阿箫拉上来后，一面喘气一面回头瞪着庭笙道：“你怎么这样？你跟他有什么仇啊？非要把他往这冷冰冰的水池子里推？”
    庭笙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云姐姐！是阿箫这恶棍先戏弄我的！他先是踹我马屁股，然后还抽我马屁股，跟着我就摔下来了，他还威胁我……”
    “最后还把你推进水池里了？”阿箫一面脱着湿漉漉的衣裳一面问道。
    “虽然不是你把我推下水池的，可是……可是你刚才逼着我叫你……”
    “你也跟我过说邬云云是你的女人，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女人，将来你还会高中状元，骑着红绸大马来迎娶她做正室，她是你的，旁人谁都不许来抢，对不对？”阿箫赤着上身，一身彪悍紧绷的肌肉在冬日柔软温和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连庭笙都愣了一下，心里暗暗想道，娘啊，这家伙……身板确实挺不错啊！幸好刚才没跟他动手，不然的话，真的可以去见娘了！
    云云也瞟见了，耳根子不禁有些发热，立马背过身去，斜瞪着庭笙道：“你刚才跟他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什么正室？什么你的女人？读书都读傻了是吧？”
    “云姐姐……”
    “还不止这些呢，”阿箫拧着湿衣裳道，“他跟我说的就这些，但他跟府里其他丫头说的是不是只有这些，那就不清楚了。我也是从丫头们那儿听着点闲话才来问他的，没想到啊，云云姐，你这小少爷对你是痴情一片呢，莫非将来他中了状元，你真会去当状元夫人？”
    云云脸色微微变了，又瞪了庭笙一眼，背着阿箫回答道：“你还是少操心我了，管好你自己吧！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回去后派人给你送衣裳来？”
    “这点小事儿哪儿用得着那大阵仗啊？一堆火儿就能了事，我不像那些金贵的少爷公子啊，”阿箫一面说一面带着坏笑地瞟向庭笙道，“稍微弄湿一点就得大轿来抬了回去，那身子骨真叫人担心啊！云云姐，你的好意我领了，还是先带你这位痴情的小少爷回去喝药吧，小孩子落了水很容易伤风的。”
    “你才是小孩子呢！”庭笙冲阿箫竖起眉毛嚷道。
    “好了，”云云拽了他一下，“走吧！一会儿老爷找你了！”
    “哼！”
    庭笙窝着一肚子气地回了庄上。听说他骑马落水了，温老爷那边立马派人来问了，云云在房门外跟来人简单地解释了两句，打发了那人去后，这才推门进来伺候他沐浴洗头了。
    “哼！”庭笙又一声哼。
    “你也够了吧？一路上哼哼了多少次了，也不嫌烦？”云云绕过屏风道。
    “我气啊！”庭笙捶着木桶边沿道，“那个阿箫简直是混蛋中的混蛋，恶棍中的恶棍，这样的人三姐怎么会把他留在温府里呢？”
    “你不是知道吗？他是三小姐和青安小姐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我看着根本不像！”
    “你管他像不像，往后少惹他便是。”云云往桶里添着热水道。
    “云姐姐，你听我说，”庭笙一脸严肃道，“往后不要理那阿箫，不要跟他说话，连跟他打照面最好都免了，那家伙你知道吗？他……他……”
    “他怎么了？”
    “总之，你不要搭理他，离他远远的就好！”庭笙连连摆手道。
    云云淡淡地笑了笑：“你见我主动搭理过他吗？我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清楚，倒是你，能不能不要在府里帮我造谣了？”
    “什么意思？”
    “你说你要娶我，要让我做你的正室，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很早了！打从我娘过世之后我就这么想的！我娘没了，蔺家就剩下我一个男人了，我当然有责任好好照顾你了！”庭笙挺起细排骨胸膛，啪啪拍了两声豪迈道。
    “你照顾我？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我照顾你吧？”
    “是，现下是你照顾我，但等我高中了，我一定会娶你过门，买十几个丫头婆子来伺候你的！”
    “还是算了吧！”云云拿手在桶里试了试水温，然后甩了甩手背上的水珠道，“那十几个丫头婆子还是留着伺候别人吧，我无福消受。往后那些话你还是不要再提了，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为什么？”庭笙扑到云云这边，双手抓着桶沿纳闷地问道。
    云云拿起旁边干净的汗巾擦了擦手道：“没有为什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还是打消你那个念头吧！”
    “我娘可是让你要好好照顾我的！”
    “对，我是答应了夫人好好照顾你，直到你高中入仕，也仅仅是等到你高中入仕而已。”
    “什么意思？”庭笙那小肩立马耷拉了下去，满脸失望地看着云云问道，“你是说你以后会嫁给别人，会离开我吗？”
    “当然会。”
    “为什么？云姐姐你不想嫁给我吗？”
    话刚问完，旁边站着伺候的小药儿就忍不住笑了一声。庭笙回头瞪着小药儿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小药儿略显得意道：“小的不早提醒过少爷您了吗？云云姐是不可能嫁给您的。”
    “你……回头我就把你卖了！”
    “啊？这又关小的什么事情啊？是云云姐不肯嫁您，要是小的是云云姐的话，小的立马就嫁给您！”
    “滚吧！云云姐要长你这模样，我才不想娶呢！”
    “打住吧！”云云插话道，“赶紧洗了起来喝紫苏汤，客人们都陆续来了，老爷还等着你过去呢！”
    “云姐姐……”庭笙双手抓着桶沿，双目闪着亮晶晶的珠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她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把你嫁给别人我不放心啊！那些男人会欺负你的，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噗嗤”一声，小药儿笑得蹲了下去。
    庭笙倒抽了一口气，往上翻了个火辣辣的白眼，扭头瞪着笑趴了的小药儿问道：“你到底笑什么？你再笑我明儿就把你卖了你信不信？”
    小药儿只管抱着头乐，因为实在是太逗了！少爷说要保护云云姐，可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云云姐保护少爷的好不好？不单单是少爷，连自己也是在云云姐的护翼之下长大的，没了云云姐，这回的隆兴之行也不可能这么圆满，云云姐已经够累的了，是该另外找个能照顾她的男人歇着了，少爷您就放过她吧！
    房外响起了隐娘的声音，云云放下汗巾出去了。等她一走，庭笙就眉头锁紧地朝小药儿轻声喊道：“滚过来！”
    

☆、第六十七章 显摆家世

小药儿不肯，站得远远，眉开眼笑地问道：“少爷您想干什么啊？”
    “我说保护云姐姐，你觉得好笑吗？你还是不是我温庭笙的小厮了？本少爷说话的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后面帮我加劲儿吗？你还笑，有点良心没有？”
    “本来就是啊！”小药儿无辜道，“少爷您怎么保护云云姐？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处处都要云云姐保护，云云姐要再待您身边，她会累死的。”
    “胡说！我怎么保护不了她了？你也瞧不起我是吧？你也跟那恶棍阿箫似的瞧不起我是吧？”庭笙不服气道。
    “少爷，论读书，您是高手，但说到其他方面嘛，”小药儿很抱歉地摇摇头道，“您还真不怎么样。小的也心疼云云姐呢，您就放过她吧！让她去找个可以保护她的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呗……”
    “小药儿你……”庭笙快气塌了！
    “少爷您慢慢洗，小的先告退了！”小药儿见庭笙要发火了，赶紧抱头就跑了。
    “气死我了！真气死本少爷了！”庭笙使劲捶了两下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排骨胸膛，隐约也觉得这副身板确实没法跟刚才阿箫那肌肉紧绷的身板相提并论，可也不能因此就认输啊！好，练！从明儿起，每日晨练，非得练出一副好身板才行！恶棍阿箫，本少爷才没那么容易放弃云姐姐呢！云姐姐是本少爷的！本——少——爷——的！
    这下，庭笙和恶棍阿箫的仇结大了！
    晌午，甄氏在浮香院内设宴，两张大大的方形螺钿漆桌摆放在了宴客庭内，一张女眷坐，一张男客坐。因为都是自家相熟的亲友，就没有设置挡屏了。
    众人都落坐后，甄可占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阿箫，眉心微微皱起，故意问了一句：“这位是谁啊？有些面生呢！”
    同桌的温庭奉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府上的教习箫先生，二表弟你没见过他，自然不认得了。”
    “教习？”甄可占略显不满道，“府上什么时候请起教习来了？若是为了训练护院，那大可不必了啊！到衙门来说一声，我立马派两个身手不凡的去帮衬，何必费事儿请教习呢？”
    “这二表舅就有所不知了，”温庭奉往隔壁那一桌指了指，笑道，“这阿箫不单单是我们温府的教习，也是我三妹和小青安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爹怕是再也见不着他的女儿和外孙女了。俗话说得好啊，受人恩果当千年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就算阿箫兄弟不是太想留在温府上，我们也尽力地款留他多住一段时日，以报答他救了我妹妹和侄女儿的恩情啊！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说是不是，二表舅？”
    温庭奉说到忘恩负义这四个字时，语气略略加重，眉梢也不自主地往上抖，那复杂的笑容里仿佛夹杂了些讥讽。甄可占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扭头去跟莫老爷说话了。
    “莫老爷，听说您弟弟高迁了，做了咱们东京府左厅推官，好不得意呀！莫老爷这买卖怕也要往东京府迈一迈了，是吧？”甄可占对莫老爷笑道。
    “去东京府凑什么热闹啊？那地儿不好刨银子的，”莫老爷摆摆手道，“我呢，还是就窝在这隆兴城，跟你姐夫打打挤舒坦些！温老弟，你说是不是？”
    温老爷含笑点头道：“咱们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东京府太复杂了，一个不小心怕是会连命都得搭进去，还刨什么银子呢？倒是可占你，年纪轻轻，应该出去闯荡闯荡啊！要不要姐夫替你疏通疏通关节，送你去东京府混一转，没准还能成为响彻大江南北的名捕呢！”
    “还是算了吧！”甄可占抿了一口酒摇头道，“一家老小都在这儿，我一个人出去了多寂寞啊！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隆兴城，做好我的捕快，帮着裘大人和我爹打理好衙门才是。姐夫你是不知道啊，最近这衙门的活儿越来越不好做了。”
    “裘大人给你脸色瞧了？不能吧？”同桌的高老爷笑道。
    “裘大人那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了，就算犯一丁点小错，他也绝不会拿脸子给我瞧，您说是不是？偏偏有些人啊，仗着自己有点本事，老是在衙门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真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
    阿箫听到这儿，抬眉瞟了一眼甄可占，笑问道：“衙门里还有这种人？还有能给甄大捕快脸色看的人？”
    “你说的是你堂哥甄可明吧？”高老爷先接了话问甄可占道。
    甄可占连连点头道：“可不就是他吗？最近啊，又不消停了，寻着案子来查，说是不查案他浑身不舒坦，一查案吧，羊血都能喝上几碗了！唉，他自己折腾倒也没什么，可他一折腾衙门里那几班伙计也得跟着他折腾，唉，谁让他是捕头呢？下面的兄弟有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了。”
    “我也挺不喜欢他的，”同桌的柯老爷道，“上回来我家仓库里搜人，那霸道劲儿可真不是一般的，不让搜就得抓人，一点情面都不讲啊！想当初他老爹甄大班头也没他那么拧啊，你们说是不是？我在想啊，他最近这么忙活儿，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啊？”
    “什么风声？什么风声能让他这么蹦跶？”
    “我也是道听途说，昨儿铺子里来了个跑江湖的，说朝廷又要整风气了，秘密地派了人下来巡视，逮谁谁人头落地！”柯老爷说得煞有介事，“你们知道派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什么人？”
    “听说啊，这巡视的事儿因为得秘密进行，所以朝廷就把这活儿交给了惊幽城的城主，也就是那位幽王爷赵元胤！”
    “噗！”阿箫喉咙一呛，差点喷了出来。
    同桌的人都好奇地把目光聚到了他身上，甄可占带着质疑的笑容问道：“怎么一听到赵元胤的名字你就呛酒了？莫非之前混迹江湖的时候跟人家打个照面？”
    阿箫赶紧把酒咽下了肚子，淡定地笑了笑道：“我怎么可能跟他打照面？人家事多，忙，哪儿闲工夫理会我这种小人物？我只是在想，幽王爷手底下的暗探那么厉害，遍布全国，若是朝廷让他派人出来巡查的话，那些贪官污吏或者恶霸混蛋可能真的就要遭殃了，所以呢，某些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人最好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若是真被抓到了那传说中的幽关里头去了，那可真没活头了。你说是不是，甄大捕快？”
    “哼！”甄可占知道阿箫是在讽刺他，冷哼了一声道，“传说而已，在座的哪位真去过那幽关？不弄点东西出来吓唬吓唬人，他那幽王爷的威严怎么撑得起来？我甄可占做事向来公道，一不欺压良民，二不贪赃受贿，我是第一个不怕的，不过我看阿箫教习你倒是有点犯怵呢，是不是被抓进去过啊？”
    阿箫抖肩笑道：“我要真被抓进去过，还能全皮全骨地出来吗？原来甄大捕快你不信幽关的厉害啊，行，什么时候让幽王爷把你领去参观参观，你就知道什么叫扒皮抽筋了，不急，有机会的。”
    甄可占还想跟阿箫辩两句，却被他老爹打断了话，把话题引向了别的事情上了。
    这边一桌男人讨论天下时事，那边一桌女人则忙着炫耀东京最新款式以及儿女亲事，最赶着炫耀的自然是甄氏了。
    甄氏就坐在莫家大嫂身旁，热情地与她聊着，不时地添茶添酒，每上一道菜都要细细地说一遍，以显出温府的讲究和体面。太夫人也时不时地会帮腔一句，夸一夸温府，再夸一夸自己的宝贝孙子温庭悦，哄得那莫家大嫂十分地满意。温夫人懒怠理会那婆媳俩，转脸去与温家大嫂雷氏和柯夫人她们说起了闲话。
    酒席散去后，一群夫人小姐又被甄氏邀请到了大暖阁里头，暖暖和和地坐在里面喝茶醒酒。找了个空挡，甄氏把莫老板娘叫到了隔壁房里，心情急切地问道：“如何？你大嫂可有跟你说什么？”
    莫老板娘瞧着她那急切的样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还能说什么啊？说她闺女好福气呗！”
    “当真？”
    “不假，我大嫂说了，把闺女嫁过来她不亏，也放心着呢！”
    “那就好！”甄氏总算卸掉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开心合掌道，“我就说我没白忙活儿这两日！累是累了点，可到底是有收获的呀！妹子，这事儿你帮大忙了，回头我再谢你！”
    莫老板娘呵呵笑道：“你也别赶着谢我，往后有你谢我的时候！下定过礼，成亲喝酒，满月酒，周岁酒，你孙子高中状元郎的庆贺宴，哪一样能少了我？呵呵呵呵……你就先别管顾我了，等我大嫂回去之后，你赶紧跟温老板商量一下，派个实在可靠的人上东京府去求亲吧！”
    甄氏笑得眼眉都弯了：“这我知道，我早打算好了！哎呀，总算叫我盼着这一日了，完了这事儿，我这心里才算踏实了！”
    “对了，我听说那白九儿前些日子离开隆兴了？”
    “她还不走？等着人把她扔出去啊！”甄氏抖眉不屑道。
    “我就知道一准是你让人去做的，做得好呀！”莫老板娘压低了声音道，“亏得你早做早了，叫她滚出了隆兴城，不然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花样儿来呢！你是不知道，前日我在府里设家宴，有那么几个长舌妇也想巴结我大嫂，就背地里说你家庭悦与白九儿有往来，连种儿都有了，我立马跟她们对上了质！我问她们：‘种儿在哪儿？让那白九儿抱出来瞧瞧？一个下贱表子的话你们也信，白穿了这么一身好衣裳了！那白九儿连家门都关了，自去别处寻活儿了你们还惦记？莫不是你们相公半夜三更的还念叨她的名字？’，我一顿好说，说得那几个都没敢再胡说了。”
    “那你大嫂没起疑心吧？”
    “没有，她也不是不懂庭笙那一行的人。这买卖人出去应酬，进个小馆是很正常的，有一两个眼巴巴想贴上来的那就再正常不过了，你放心，妥妥的！”
    “好，亏得你嘴巧呢！那你先回去陪着你大嫂说话，我去吩咐一下晚上的事情。”
    甄氏送了莫老板娘回暖阁，然后一路下了楼，喜滋滋地往外走去。五娘跟着她后面，笑问道：“这是有眉目了？”她颇有些几分得意道：“就凭着咱们家庭悦的样貌本事还有家世，就是娶个郡主也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只是一个推官家的小姐呢？接下来你可有大活儿干了，打起精神来吧！”
    “少爷总算要娶少夫人了，大喜事儿呢……”
    话还未说完，卢氏忽然一脸慌张地从旁边小径上跑了出来，险些撞上甄氏。五娘忙扶住了她，问道：“姨娘啊，您慌跑什么呀？有狗撵你呀？”
    卢氏脸色有些发白，像是受了什么惊讶，她忙挣开了五娘的手，故作镇定道：“没……没什么，我刚才瞧着那儿仿佛有条蛇，所以吓了一大跳……”
    “你是喝多了吧？这大冬天的哪儿来蛇啊？出来就得冻成冰棍子，你眼花了吧？”
    “哦，兴许是吧！”卢氏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勉强笑道，“想是我晌午喝多了，这大冬天的没蛇呢！”
    甄氏不满地瞥了她一眼，绕开她走了。目送甄氏和五娘离开后，她这才捂着心口长喘了一口气，两手微微发抖道：“真是见了鬼了……见了鬼了……会不会是我眼花？一定是我眼花，一定是！我得去醒醒酒去，对，醒醒酒去！”
    

☆、第六十八章 再次下手

卢氏抱了一壶茶，自个找了个僻静的亭子坐着喝去了。她一边喝一边想着刚才看见的那样东西，端着茶盏的手仍止不住地在颤抖着：“他不会是来寻我了吧？可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啊！为什么要来寻我？难道他有冤屈？可就算有冤屈，找我也没用啊！我不可能帮他伸冤的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跟你的缘分不深呀……”
    “吓！”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
    这一叫，把卢氏那紧绷的神经给吓得震了三下，她如同遇鬼似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面惊叫一面将手里的茶盏扔出去，吓得魂不附体了。
    “这么胆小？还不如我呢！”这在背后吓她的居然是青安。
    卢氏一见是她，顿时火窜头顶，冲着她就是一阵大呼小叫：“你有毛病呀？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娘没教过你吗？没大没小，我好赖是你长辈，你能这么没礼貌吗？”
    小青安有些委屈了，顶嘴道：“不就是吓了你一下吗？你干嘛骂我？谁知道你胆子那么小啊？”
    “不知道也不能乱吓人，知道吗？要是个年纪大的，早给你吓死了！”卢氏摁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大口喘气道。
    “哼！”小青安不高兴地扭头走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小药儿。直到这时，卢氏才发现并非青安一个人，庭笙院子里的小药儿也在，也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火儿发得有点大了，想叫住青安安抚两句，可那两个孩子都已经跑走了。她有点担心，青安会不会去跟温濯熙告状呢？
    稍微平复了一下后，卢氏离开了那凉亭，毕竟长时间地消失不见会让人生疑的。她一面轻拍着自己的心口一面缓步往大暖阁那个院子走去，走着走着，云云就迎面走了过来。她叫住云云笑问道：“这是去哪儿啊，云丫头？”
    “说我家少爷醉倒在了那边景封院里，我赶着去瞧一瞧呢！不跟姨娘多说了，先走了！”
    “去吧！”
    卢氏别了云云，回了暖阁里。幸好那几位夫人小姐都聊得火热，没人在意她离开这么久。坐下没多久后，小青安跑了进来。卢氏见了她，眼皮子不由地跳了两下，有些紧张地瞄着她，不会真来告状吧？
    “娘，我要跟四哥五哥骑马去！”小青安缠着温濯熙道。
    “四哥五哥？”卢氏忙讨好地笑了笑道，“你四哥都醉了，怎么陪你骑马去？”
    小青安转头瞥了她一眼，嘟嘴道：“四哥哪儿醉了？四哥和五哥就在楼下等我呢！你骗人！”
    “我……你说什么？庭笙就在楼下？”卢氏有点惊了。
    “不信你自己去看，胆小鬼！哼！”
    “青安，姨婆是长辈，不许这样说话。”温濯熙教训青安道。
    “没事儿，没事儿，”卢氏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笑道，“小孩子嘛，童言无忌，我哪儿会那么小器呢？没事儿的！”她说着走出了暖阁，往楼下院子里一瞧，哟！庭笙庭善两兄弟当真在院子里站着呢！那就奇怪了呀！刚才遇见云丫头的时候，云丫头明明说庭笙醉倒在了景封楼了呀！这怎么回事呢？
    “怎么了？”隐娘跟着出来问道。
    “隐娘，”卢氏斜眼瞟着她，压低了语气问道，“你知道谁去了景封楼吗？”
    “那地儿偏僻，甄夫人没让人打扫出来，今儿应该没人去，怎么这么问？”
    卢氏眼眸一转，流露出了些许的坏笑：“我看啊，要出大事儿了！”
    “什么大事儿？”
    “等着瞧吧！我准没估计错！”
    且说这时，云云已经匆忙地赶到了景封楼。这地方偏僻，客多的时候才会打扫出来待客，平时都只是扫扫灰尘罢了,因此十分地安静。
    云云依着报信的那个小丫头的话找到了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房，一股暖香扑出，屋子一角的金鸭香炉正轻烟袅绕着，猜着应该是这间房了，便径直往屏风后走去，可还没绕过屏风，她忽然就嗅到了一股子十分难闻的味道，像是脚臭。
    “不对！”她暗暗在心里惊了一下，小声嘀咕道，“自家少爷脚不臭呢！即便出汗多的时候，那脚也不至于臭成这股味道吧？这简直是极其难闻的……难道说，这屋子里的人不是少爷？”
    一想到这儿，她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扭头就往外走去。可当她试着打开房门时，房门却打不开了，好像有人在外面锁住了！她瞬间明白了，是有人故意引她来这儿的！
    “什么人？外面是什么人？别再捣鬼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给我把门打开！”云云拍着门板吆喝了好一会儿，外面却无人来应。她又尝试着开窗户，可窗户好像也被卡死了，怎么掰都掰不开。
    忽然，屏风后响起了一阵呼噜声，小小地惊了她一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她可以肯定，屏风后的人绝对不会是自家少爷，因为少爷从来不打呼的。
    绕过了屏风，她小心翼翼地往*边走去，透过那薄薄的纱帐，她看见了一个圆鼓鼓的肚子，还有一张被酒熏得通红的肥脸——甄可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云云这下完全明白了！
    将自己骗到此处，并非是想让甄可占对自己做点什么，因为看甄可占那醉鬼的样子也对自己做不出点什么来，对方的目的恐怕是想坏了自己的名声，或许，或许那人还有更进一步的计划，就是让她嫁给甄可占做小妾，离开温府！
    想到这儿，云云头皮一阵发麻，后脊梁骨嗖嗖地冒着冷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被人看见，恐怕自己长十张嘴都说不清了！不行，得想法子离开！
    可云云试了很多法子，找地洞，拆窗户，爬房梁，却没一个法子行得通。累出了一身热汗的她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一边喘气一边嘀咕道：“难道真没别的法子了吗？难道我就要在这儿坐以待毙？不可以，绝对不能任人宰割！我若离开了温府，少爷和小药儿就难保了！既然已经没了别的法子了，那就只能用到破釜沉舟这一计了！”
    她在屋内折腾时，屋外守着的人正侧耳偷听着里面的动静，还不时地掩嘴偷笑。过了一会儿，院外响起了脚步声，这人忙几步窜到房门前，轻轻地打开了挂在门上的那把锁，然后将锁一揣，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回廊另一边溜走了。
    背影刚刚消失，另外几个人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五娘，隐娘，环儿，瑟瑟还有温老爷大哥的儿媳妇兰氏。这几个人喘着气儿地走了进来，仿佛赶得很着急。一进门，五娘就问了：“在哪间屋呢？”
    瑟瑟指着其中一间房道：“刚才我看见邬云云进了那间房的。”
    五娘眉毛一竖：“进去瞧瞧！”
    “等等！”隐娘拦着她道，“这样不好吧？里面毕竟还有大老爷们儿呢！虽然不知道是谁，可万一闯进去没有邬云云，咱们几个女人家进去了，说得清楚吗？”
    “是啊，”兰氏也道，“不然先找个小厮进去瞧瞧好了。万一是弄错了，退出来也不尴尬呢！”
    五娘冷笑道：“咱们又不是一个一个地进去的，一起进去有什么好怕的？你们若怕，就在外面候着好了！”
    五娘懒得跟她们俩啰嗦，几步走上台阶，一脚就踹开了房间。房门一开，正中央那花毯上清晰可见一双男人的鞋子和一只女人的绣花鞋，另外在靠近屏风的地方，还零散地扔着一件男人的褙子和一件绸缎中衣。
    “那就是邬云云的鞋子！”瑟瑟指着地上那只红绣鞋嚷道。
    “哼，果然在里面呐！”五娘大步地迈了进去，隔着屏风喊道，“邬云云，衣裳穿好了就给我滚出来！你胆儿可不小啊！居然敢跑这儿来会男人，你究竟想干什么啊？出来给我说清楚了！”
    屏风后无人回应，五娘又吆喝着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环儿满脸鄙夷道：“准是躲起来了！她也知道害羞？哼，五娘，别跟她啰嗦，先抓了她出来再说！”
    “邬云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娘叉腰对着屏风后喊道，“反正事情都已经出了，你躲着也没用，还跟我去见了老爷夫人再说吧！赶紧出来！”
    “会不会……压根儿就没在里面啊？”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来的兰氏往里瞄道。
    “鞋都在这儿了，准错不了！好啊，看来得让五娘我亲自动手逮你了！”五娘说着挽起了衣袖，一阵风似的绕过了屏风，环儿和瑟瑟也连忙跟了进去，片刻之后，那屏风后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站在门口的兰氏和隐娘再也忍不住了，几步跑到了那屏风后面，一绕过屏风，赫然看见一大堆肥肉……不是，一个满身肥肉的男人伏爬在地上，上身赤着，仅着一条绸裤，额头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青苞，似乎摔晕过去了一般。
    兰氏急忙扭过身去道：“这不是甄大捕快吗？怎么是他在这儿？邬云云呢？”
    “在*上！”隐娘指着帐子里大喊了一声后，抢先一步冲到了*边，一把掀开帐子，再推开了连扇枕屏，一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血布的人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隐娘一看，吓得眼珠子都瞪直了：“云丫头哟！你这是怎么了呀！快来人呐！要出人命了哟！”
    “怎么会……”五娘瞬间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环儿和瑟瑟两个丫头更是惊得一时失魂，竟异口同声地嚷了起来。五娘立刻回过神来，转头狠瞪了她们俩一眼，仿佛是在责备她们什么，可这俩丫头仿佛吓蒙了，压根儿没在意五娘的眼神，只是愣愣地瞪着两个黑灯笼似的眼珠子把*上倒着的云云看着，完全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的！事情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救人啊！”兰氏一掌拨开了五娘，一面跳上*去解云云身上的绳子一面吩咐道，“五娘赶紧去找两个汉子来！好歹也是隆兴城的人物，这么白赤赤地摆在这儿算怎么回事？隐娘，你也赶紧去拿些敷药来，都别愣着了，出了人命更麻烦！”
    兰氏这么一吆喝，五娘赶紧出去叫人了。隐娘也飞快地跑了出去，跑下景封院的小石台阶时，藏在树后的玉钏立马探出了个脑袋，问道：“怎么样了？我好像听见瑟瑟那丫头的叫声了！”
    隐娘嘴角勾起一丝邪笑，招手让她靠近道：“赶紧去跟夫人禀报，这回真是有好戏瞧了！让她立马赶过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
    玉钏立刻拔腿跑到了暖阁里，附在温夫人耳朵边嘀咕了两句，温夫人脸色霎时变了，忙起身对众女眷抱歉地笑了笑说道：“我那边有点事儿，诸位先坐着，我去去就来！”说罢，她向卢氏使了个眼色，卢氏也紧跟着她出来了。
    卢氏一面匆忙下楼，一面问她道：“那边出事儿了？”
    “出了，这就过去瞧瞧！”
    “我说呢，引了邬云云过去，怎么会没点事儿？到底是沉不住气了，收拾完小药儿就来收拾邬云云了，她是不是太心急了点？今儿有这么多宾客，她竟也敢闹出事儿来，胆儿也太大了！”
    “你也别跟着我了，”她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道，“庭笙去了驯马场，你立马去那儿跟庭笙报个信儿！”
    “不该先去老爷那儿报信吗？”卢氏纳闷道。
    “别问了，照我说的去做。”
    很快，温夫人赶到了景封院里。云云已经被人挪到了隔壁屋子里，却还是昏迷着。兰氏刚给云云额头上完药，正洗着手，见温夫人一阵风地进来了，忙擦了擦手迎上前道：“二婶娘也来了？”
    “小年你也在？”
    “亏得兰夫人在，”隐娘过来插话道，“不然今儿奴婢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全都给瞎蒙了，连那平日里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五娘都吓蒙了！”
    温夫人走到*边弯腰打量了昏迷中的云云一眼，只见云云右脸浮肿，还有三两根若隐若现的手指印，额头也是破的，缠了一圈纱布，看样子像是遭了大罪了。她眉心一皱，转脸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赶紧从头说来！”
    隐娘忙将如何发现云云和甄可占的经过详细地说给了温夫人听，刚说完，甄氏像带着一股邪火风迈了进来，两只眼睛在屋子里迅速地扫了一眼，然后走到了*前，问道：“还没醒？”
    隐娘回话道：“这丫头遭大罪了，额头上伤了不说，脸也给打肿了，一时半会儿怕醒不了。”
    甄氏没再说什么，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好像是到隔壁去看甄可占了。稍过了一会儿，她又快步地走了回来，对温夫人说道：“大姐，咱们俩都在这儿不合适，外面还有客人呢！这样，你先回去招呼着客人，反正他们俩都还没醒，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您坐这儿也无用，我留在这儿候一候，若是醒了，好好问一问再给您回话，您看……”
    “你够了吧！”坐在*边的温夫人忽然沉沉地喝了一声。
    甄氏微微一愣，有点被震住了，因为已经很久没听见温夫人这样吼自己了，那仿佛还是自己刚刚进门时的遭遇。
    温夫人缓缓回过头，脸上表情复杂，气愤，心疼，失望，简直可以说是百感交集：“人都被你表弟折腾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想折腾死她吗？”
    甄氏脸色往下一拉，不服道：“什么叫被我表弟折腾成这样了？事儿还没问清楚呢，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事实摆在眼前，甄可占借酒撒疯绑了云云，意欲行不轨的时候自己却没站稳摔了，一跤跌晕过去了，还要怎么个清楚法？”温夫人起身气愤道，“甄茹啊甄茹，你到底把我们温府当什么了？是外面那些小楼小馆吗？温府的丫头随你表弟怎么糟蹋？”
    “大姐这话打哪儿说起呢……”
    “就打瑛儿院子里那个梧桐说起！”
    一听梧桐这个名字，甄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紧了紧牙龈，压住火气道：“大姐，您能不扯远了吗？咱们现下首要的事情是等他们俩醒过来的时候问个明白，只有问清楚才会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现下就下定论了，是不是太早了些？”
    “哼！”温夫人照旧坐回*边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告诉你今儿我就在这儿了，哪儿也不去！无论如何，我都要替碧儿和庭笙讨回这个公道！真真地叫人心寒啊！人家主仆三个才来了多久，先是小药儿偷窥，跟着你是不是打算说云云故意勾引你表弟？甄茹啊，何必呢？碧儿从前也不趁亏待过你啊！”
    

☆、第六十九章 真凶是她

“大姐……”
    姐字还未完，庭笙忽然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直接扑到*边，看见云云右脸颊高高肿着，额头也青了，整个人还一脸惨白，更是气得跳脚。他猛拍了一下*板，指着隐娘五娘甄氏等人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我云姐姐弄成这样的？你们说！说！”
    “是甄大捕快……”
    “隐娘你胡说什么啊？”甄氏立刻瞪了刚刚开口的隐娘一眼，打断她的话道，“什么事儿都还不清楚你张嘴就来，谁跟你说了是可占的？”
    “什么？”庭笙一双眼睛瞪得如牛一般大，如血一般红，咬牙切齿道，“真是那个甄可占？真是那王八羔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王八羔子早就盯上我们家云姐姐！”
    温夫人忙问：“这话怎么说？”
    “那王八羔子在哪儿？我要宰了他！我要宰了他！”庭笙不答温夫人的话，抓起一个小紫铜香炉就要往外面冲去！温夫人，五娘隐娘并一干丫头婆子赶紧扑上去拦他，好容易才把他给拦了下来。他一把挣开众人的手，使劲地将手里的紫铜香炉往地上一掼：“走！留在这儿干什么？先是小药儿，跟着是云姐姐，你们到底有完没完？留在这儿干什么？留在这儿等着给人宰了炖肉汤喝啊！还不如回去得好！”
    “我的儿啊，你胡说什么呀？这儿是你的家呀，你能上哪儿去啊？”温夫人连忙拉住庭笙，眼泛泪光地劝道，“你消消气儿，消消气儿，一切自有你爹给你做主，绝对不会因为甄可占跟咱们家是亲戚偏私的！我的儿，你先坐下来，先坐下来消消气儿，你这样大娘可真害怕呀……我儿，你要去哪儿？隐娘玉钏赶紧跟着！”
    庭笙是真怒了，而且还是真他娘地怒不可遏了！欺负完小药儿，又来欺负他家云姐姐，这温府去他娘的不待也行，但这公道一定要讨回来！他不等温夫人说完就冲了出去，他要去找他爹，让他爹给他个说法！
    这下，事情无疑是闹大了。
    随庭笙而来的小药儿见庭笙冲了出去，连忙也跟了出去，跑到一处假山时，阿箫忽然从假山顶子上跳了下来，拦下小药儿问道：“你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他前头跑，你们后头一帮子人追，谁招惹他了？”
    小药儿气得跺了两下脚道：“云云姐出事儿了！”
    阿箫脸色瞬变：“你说什么？邬云云出事了？”
    “甄可占那王八蛋绑了云云姐，拖到他房里想……虽然没得逞，可云云都给他打晕过去了，脸肿得像包子似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什么？”阿箫牙龈瞬间咬紧，眸子里嗤嗤地迸出了两道寒光，“那王八蛋真对云云下手了？”
    “云云姐这会儿还在景封院呢！不信你自己看去！我得追我家少爷了！走了！”
    阿箫扭头就往景封院跑去了！
    且说庭笙气急败坏地冲进温老爷的暖阁里时，那几位老爷都吓了一跳。温老爷忙问道：“庭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庭笙噗通一声跪下，又气又难过地说道：“请爹为儿子做主！”
    “谁欺负你了？”
    “甄可占那个混蛋……那个混蛋借醉绑了云姐姐，拖到房中欲施兽行……”
    “什么？”温老爷惊得坐直了身子。旁边那几位也傻眼了，特别是甄可占的父亲甄卜一，他忙问道：“贤侄，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你亲眼看见的？”
    “我要亲眼看见，我绝对剁了那王八蛋！”庭笙冲甄卜一嚷了一句后，眼泪婆娑道，“爹，这温府我呆不下去了，您还是让我走吧！我怕我会害死云姐姐和小药儿啊！”
    “你先起来！”温老爷忙将他拉了起来，拉到身边坐下说道，“先别哭，好好跟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温夫人甄氏等人也匆忙地赶了过来。温夫人让隐娘又将整个事情的始末再说了一遍，温老爷听完，脸色变了一大半，抬头肃色道：“邬云云呢？可占呢？都还没醒吗？”
    温夫人道：“您的二表弟喝多了还睡着呢！云丫头伤得太重，到现下都还没醒过来，老爷，您可得为庭笙做主啊！庭笙千里迢迢地来投奔您，身边就只带了云丫头和小药儿，若您连他仅有的两个贴心的人儿都保不住，碧儿泉下有知也会怪您的！”
    甄氏鄙夷地瞥了温夫人一眼，忙接了话道：“哪像大姐说得那么邪乎啊？两人都还没醒呢，没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不得等到他们醒来之后问过才清楚吗？我看可占绝对不会干那样的事儿的，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庭笙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冲甄氏嚷道，“难道我云姐姐自己绑了自己跳到那王八蛋房间里去的？误会？我看是您对我有太多误会了吧？您从头到尾就看我不顺眼！”
    甄氏脸色唰地一下就紫了，强压着冒到心口的火气回话道：“庭笙你这么说话也太叫人寒心了吧？我怎么看你不顺眼了？打你回温府起，我一直拿你当我自己的儿子养着呢！”
    “好了，庭笙！”温老爷插话道，“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温老弟，”一旁表情严肃的甄卜一道，“我这就过去瞧瞧！若真如他们所言，那我必然不会包庇犬子，一切都交由你来处置，我绝不徇私！”
    温老爷点头道：“我知道世兄是个公正严明之人，我也相信可占不会是那样的人，但事情已经出了，我必须要给庭笙一个交代。说起那个邬云云，很早就跟着碧儿了，碧儿一直拿她当女儿一般看待，她受了屈，我是一定要替她讨回公道的。这样，眼下两人还没醒，先把他们弄醒问清楚了再说，省得冤枉了可占。”
    “好，就这么办，那我先过去瞧一瞧了。”甄卜一说完就出了暖阁。
    其他几位老爷也没多留，知道温老爷有家事要处置，也都各自找了借口离开了，唯独温老爷的大哥温如海一家子留了下来。而此时，景封院是最热闹的。在甄卜一赶过去之后，温庭悦温庭奉以及堂兄温庭珍也赶了过去，温濯熙和万氏在得到消息后也着急地赶了过去。
    温濯熙和万氏赶到云云所在的房间里时，云云还昏迷着。万氏问兰氏：“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啊？这丫头一直没醒吗？”
    兰氏摇头道：“头都摔破了，想必也受了不少惊吓，要醒过来还得一会儿去了。”
    温濯熙沉着脸道：“怎么能这样胡来？温府是什么地方？是他甄家的技馆吗？素来知道那甄可占有些不像话，却没想到荒唐成这样！”
    “今儿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也是不敢相信呀！”兰氏连连摇头道，“外面都传他好玩女人，看来还不是瞎传的！对了，濯熙，刚才有个叫阿箫的人来瞧过邬云云，我本来不想让他进来的，可他非要进来，后来我听丫头们说是你带回来的人，是吗？”
    “坏了！”温濯熙合了合掌，脸色微微变了，“我倒是把他给忘记了！他不会一时冲动去干点什么吧？你们俩说着，我去找找他！”
    刚出房门，抬头就看见阿箫脸色深沉地走进了院子，温濯熙忙迎了上去，问道：“你上哪儿去了？云丫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阿箫那深黑色的眸子里折射出了两道冰光：“差不多已经清楚了……邬云云醒了吗？”
    “还没呢……”
    “怎么还没醒？我去瞧瞧！”
    “阿箫……”
    阿箫径直往云云所在的房间走去，脚刚迈上台阶，温庭悦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站住。”
    阿箫扭头看着他，问道：“二少爷有何指教啊？”
    温庭悦反背着手，慢慢走过来说道：“你这样进去不太妥当吧？里面睡的是邬云云，且还有女眷在，你一个男人往里闯，会不会太没规矩了？”
    “邬云云到现下还没醒，我略懂医术，我只是想去瞧瞧而已。”
    “瞧瞧也不行，”温庭悦抢了一步，拦住阿箫道，“要瞧也是大夫去瞧，还轮不到你去瞧。”
    阿箫抬眼看着他，略带挑衅的口气问道：“二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去弄醒邬云云，莫非你害怕邬云云醒过来？”
    “我为什么要害怕她醒过来？”温庭奉也直视阿箫道，“我拦着你是想告诉你，这儿的事儿不用你来管，你只是我三妹请回来的教习，该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
    阿箫蔑笑了笑：“我非要管呢？”
    “温府有温府的规矩，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就不能管，就算你是我三妹和青安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让你坏了温府的规矩。倘若你没什么自知之明，那我一点也不介意找人扔你出去。”
    “呵呵！”阿箫仰头呵呵地笑了两声，“二少爷，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让邬云云醒过来吧？因为邬云云醒过来，就会道出整件事情的始末，二少爷身边的某个人就会遭殃。”
    温庭悦微微颦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二少爷不知道吗？今儿整件事都是你的好妹妹，七小姐温濯冰弄出来的！”
    “你在胡说什么？”温庭悦那双带冷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
    “阿箫你说是濯冰？”旁边的温濯熙也愣了一下，追问道，“你是打哪儿查到的？”
    阿箫面带鄙色道：“有句老话不是说了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七小姐的脑子跟头驴差不多，她想出来的点子能精妙到哪儿去？只要稍微一查，便是漏洞百出！”
    温庭奉眼中微微带着暗光道：“你说是濯冰，说这话可得有真凭实据，若没有，那温府的小姐可不是你随便就能污蔑的！”
    “那二少爷不妨先让我去将邬云云弄醒，等她醒来之后，看她怎么说……”
    说字还未完，屋内传来了隐娘喊云云的声音。阿箫立刻转身进了房间，温濯熙兄妹俩也紧赶着进去了。原来云云醒了。
    “邬云云你怎么样了？”阿箫站在*边，眼里全是担忧之色。
    “我……”云云看了他一眼，又瞟了瞟旁边几个人，缓缓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之前发生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阿箫问道。
    “之前？”云云一脸茫然地想了想，声音纤弱地回答道，“之前有个小丫头跟我说，四少爷醉晕在了景封院里，被人抬到了二楼上，让我赶紧过去瞧一瞧，我就过来了……”
    “然后呢？”温庭悦紧接着问了一句。
    “然后……我进了房间，发现有点不对劲儿，因为我家少爷的脚没那么臭，我便觉得是自己进错房间了，刚想转身就被什么人给捂了口鼻，跟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没看清那人是谁吗？”温庭悦又问道。
    云云摇摇头：“看不见，打我后面伸的手，我只是嗅到那手掌里满是酒味儿，别的就不清楚了。”
    “我问你，是哪个丫头那样跟你说的？”阿箫接过话问道。
    “不知道名字，但也认得就是这庄上的。一个小丫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
    “好了，我知道了，你歇着吧！”
    温庭悦还想问了点什么，阿箫却转身往屋外走去。他紧跟着阿箫走了出来，叫住阿箫问道：“你上哪儿去了？”
    阿箫转过身来，目光阴冷道：“哪儿去？自然是去温老爷那儿了。怎么？二少爷果真想把这事儿给简简单单地压下去？”
    “你到底有什么凭证说是濯冰所为？”
    阿箫轻蔑一笑道：“着急什么？到了温老爷那儿不就知道了？”
    此时，温老爷夫妻俩还在暖阁里安慰着庭笙，等待着那边的消息。正跟庭笙说着话，他的心腹阿梁进来了，向他禀报道：“老爷，教习阿箫来了，他说他有要紧的事情要跟老爷说，是关于今日景封院的事情。”
    “让他进来。”
    阿箫和温庭悦一齐进了暖阁。温老爷问他道：“你说你有要紧的事要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儿？”
    阿箫向温老爷抱了抱拳，说道：“温老爷，今日邬云云被绑一事实属您的宝贝女儿温濯冰所为，甄可占不过是从犯。”
    “你说濯冰？”温老爷大感惊讶，“这与濯冰又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七小姐是这次绑架的主犯，而甄可占只是负责占便宜的那个而已……”
    “先别下这样的定论，”温庭悦打断了阿箫的话道，“证据呢？你先把证据拿出来再说！”
    阿箫淡淡一笑，笑中夹着几丝寒味儿：“倘若温老爷能答应我禀公处置，那我自然会把证据拿出来。”
    “这个是自然，”温老爷点头道，“我说了要为庭笙和邬云云做主，那就得言出必行，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来证据是濯冰所为，我必为他们做主，也不会伤害你，但倘若你只是诬陷，那我也不会客气。”
    “好！只要有温老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人我已经交给大少爷了，我这就去让大少爷把人给您带过来！”
    听着阿箫这样的话，看着阿箫那笃定的神情，温庭悦隐隐有些不安了。趁着阿箫去找温庭奉时，他找了个借口出了暖阁，派人去把母亲甄氏叫了过来。甄氏来后，他问道：“知道濯冰在哪儿吗？”
    甄氏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儿去了，我今儿事儿忙，倒没在意她，怎么了？”
    温庭悦皱起的眉心不由地多添了两道褶子：“那个阿箫说，今日景封院之事是濯冰主使的……”
    “胡扯！”甄氏没等听完便否决了，“谁许了他这么大的胆儿？他竟然敢这样污蔑濯冰？他担得起后果吗？”
    “他说他有证据，而且就在大哥那儿，这会儿已经去找大哥带人来了。娘，您真的不知道濯冰到哪儿去了吗？”
    “先别管濯冰在哪儿，她是我女儿，她怎么会干那样的事儿？这分明是濯熙的诡计！我早看出来了，她回来就没安好心眼的！不行，我得找你爹说去！”
    甄氏急匆匆地进了暖阁，又气又急地对温老爷说道：“老爷，您怎么能相信是濯冰干的呢？濯冰是您女儿啊！她从小乖巧伶俐，孝顺懂事，她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事儿？您听见有人说这样的话，压根儿就不该去信，就该拖了那人出去打几十板子撵了！简直太不像话了！咱们温家的小姐怎么能任由别人随意污蔑呢？”
    坐在温老爷身旁的庭笙冷哼了一声道：“是不是污蔑，一会儿阿箫带了人过来就知道了！”
    甄氏白了庭笙一眼，在温老爷右手旁坐下道：“老爷，您不能干这样糊涂的事情啊！这府里谁都有可能，就唯独濯冰不可能，她还那么小，怎么会动那样的心思？我看这分明是有人想趁乱闹出点事儿来！”
    

☆、第七十章 回隆兴吧

“二娘说的人是我和阿箫吗？”温庭奉的声音高高地在暖阁门口响起。甄氏扭头一看，只见温庭奉和阿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人，是两个下人押着两个丫头进来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丫头，一个是府里的红豆，一个是庄上的丫头绯儿。
    噗通一声，这俩丫头都软软地跪在了地上，垂头塌肩，面色全无。温老爷指着这二人问道：“阿箫，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老爷可认得这两个丫头？”阿箫问道。
    “一个是红豆我认得，另外一个很面熟，但不记得名字了，像是庄上的丫头。”
    “这丫头叫绯儿，的确是庄上的丫头。今日正是这丫头去告诉邬云云四少爷醉倒在景封院的。”
    “胡说！”庭笙立刻指着绯儿喝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醉了？我跟庭善青安好好地在驯马场骑马呢，哪儿醉了？”
    温老爷颦起了眉头，问那绯儿道：“你这丫头老实招来，为什么要说谎？你把邬云云骗到景封院里想干什么？”
    绯儿浑身哆嗦了一下，声音哀怨道：“奴婢……奴婢是听了环儿姐姐的话……是环儿姐姐让奴婢这么跟邬云云说的……”
    “你可别瞎说！”甄氏瞪着绯儿道，“环儿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
    “甄夫人，你先别着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吓唬上了，那我还怎么问呢？”阿箫冲甄氏冷冷地笑了笑。
    “这还用问吗？我家濯冰根本不会干那样的事儿，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懂，也犯不着去对付府里的一个丫头，再说了，我二表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跑我家老爷跟前来胡作非为呢？我看你是别有用心，打算借今儿这事儿给我家濯冰摸一身黑是不是？”
    “夫人，您记性真不太好，这好像已经不是甄可占第一次对温府丫头下手了。我听说万姨娘院子里从前有个叫梧桐的丫头，也是被甄可占酒后抢占了，被迫无奈才嫁给他为妾的，夫人可还记得这事儿？”
    甄氏脸色一僵，霍地站起了身：“谁跟你胡说八道的？梧桐是可占瞧上后问过我才许的，怎么成了可占强占了呢？若真有此事，怎么不见万姨娘来跟老爷告状？你来府里才多久，道听途说了这么些闲话就拿到这儿来质问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甄夫人了？就算你是濯熙和青安的救命恶人，也不至于嚣张成这样吧？”
    “告状？”阿箫摊开手，清冷一笑道，“这状有告头吗？人都已经被强占了，就算万姨娘跟老爷告状，事情就能挽回了吗？最后的结果还不就是许给甄可占做小妾？既然如此，那万姨娘又何必为了此事得罪你甄夫人和甄家，给自己和梧桐落下个不痛快呢？”
    “这事儿谁跟你说的？是万瑛吗？你去，”甄氏怒气冲冲地指着阿箫说道，“你去把她给我找来，我要跟她当面对质！怎么了这是？一出事儿都围上来七嘴八舌了啊！你说景封院的事情是濯冰所为，她又来说梧桐是被甄可占强占的，你们是约好了冲着我来的是吧？”
    “娘，话还是别扯远了，先说眼前的事情吧！”温庭悦插了一句，然后看向阿箫冷冷道，“这俩丫头就是你的证据？那好，我倒想听听你这两个证据能说点什么出来，说吧！”|
    阿箫垂头看向红豆道：“该你了，都跟老爷说了吧！”
    红豆也是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胆战心惊地缩着脖子说道：“奴婢……奴婢真的没干别的……奴婢就在外面拿锁锁住邬云云，然后……等人来了再把锁打开……”
    “为什么要这样做？”温老爷凝色道。
    “是……是环儿这样说的……她说……要让旁人都以为邬云云是自己进房去勾搭甄大捕快的……”
    “你们简直是丧心病狂！”庭笙指着红豆痛骂道，“我待你不好吗？云姐姐待你不好吗？你竟帮着别人这样对付她，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红豆连忙趴在地上，求饶道：“四少爷饶命！奴婢……奴婢只是不想在您院子里待了，七小姐答应奴婢，那事儿成了，便让奴婢去她院子里伺候着，所以奴婢才一时鬼迷了心窍啊！四少爷，老爷，奴婢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了哇！”
    “爹，您都听见了，”庭笙一脸愤然地指着红豆说道，“她什么都招了，就是温濯冰想跟我过不去，背地里找人对云姐姐下手呢！爹，您可不能因为温濯冰是你的女儿就手下留情，我也是您儿子呢！”
    “庭笙，下这样的断言是不是太早了点？”温庭悦接过话道，“给这俩丫头传话的人的环儿，难道环儿做的事情都要算在濯冰身上吗？”
    阿箫听了这话觉得好笑，转头问温庭悦道：“听二少爷的口气，这事儿是打算推给环儿了？”
    温庭悦迎着阿箫讥讽的目光，淡淡回答道：“环儿虽是濯冰身边的人，但她始终比濯冰大两岁，她要动点心思干点什么，濯冰也未必察觉得到，毕竟濯冰心思单纯，压根儿就不会往坏处去想，所以，你带来的这两个丫头只能证明事情是环儿交代给她们的，与濯冰扯不上什么干系。”
    “呵呵……厉害，二少爷不愧是二少爷，从小跟着老爷做买卖，确实是练得一副好口才啊！”阿箫一面点头一面笑道，“环儿做的事情归环儿做的，与她的小主人无关，一下子就把事情撇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过都让环儿受了是吧？你们这些跟着二少爷七小姐的人都听清楚了？没准你们就是下一个环儿。”
    “阿箫，”温老爷开口道，“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庭悦说得对，单凭这些，的确不足以说明濯冰就是背后主使之人，你若拿不出别的证据了，那我就得问你一个污蔑之罪了。”
    阿箫正要开口，暖阁门上忽然来了几个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素珠仲夏搀扶着云云来了，后面还跟着温濯熙和万氏。温夫人一见云云，连忙起身招呼道：“快，隐娘，给这孩子搬张椅子来！瞧这小脸肿的，老爷哦，您看着不心疼吗？”
    “不必了，”云云轻轻地推开了素珠和仲夏的手，也推开了赶来搀扶她的庭笙的手，自己迈着轻柔的步子走到了温老爷跟前。阿箫问她道：“你来做什么？这儿的事儿我已查得分明了，你回去歇着吧！”
    云云摇摇头，看着温老爷，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来，是有句话想对老爷说。”
    温老爷抬手道：“你还伤着，坐下说吧！”
    “多谢老爷好意，我已经不碍事儿了，还是站着说吧！老爷，我听说阿箫查得此事是七小姐所为……”
    “那都是胡扯！”甄氏不等云云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竖起柳眉道，“我家濯冰不会干那样的事儿，更不会有意针对她自己的哥哥！邬云云，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大委屈了，我看你还是回去歇着，事情老爷自会查明的。”
    “甄夫人，您能否让我把话说完？您让我把话说完了，别说回去歇着，就是离开温府我也没半个不字。”云云目光清冷地看着甄氏说道。
    甄氏白了她一眼，扭过脸去坐下不说话了。云云收回目光，又继续说道：“老爷，刚才在外面我也听了那么一小会儿，原来红豆和这绯儿都是听了环儿的话来对付我，说起来似乎都是环儿的不对，可七小姐难道真的就可以置身事外？”
    “我知道你疑心什么，但我也相信濯冰不会干出这种坑人清白的事情来，虽然她平日里有些调皮，有些任性，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她断然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过你也放心，今日之事我必严惩环儿，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云云嘴角含苦笑，轻轻晃着脑袋道：“真凶非她，严惩又能如何？我明白，在老爷眼里，七小姐只是孩子，可爱活泼毫无心机，可以怀疑整府的人，就是不能怀疑她，是吗？但老爷你有没有想过，阿箫若有心诬陷，他为什么不找个容易被怀疑人的，譬如说大夫人，甄夫人，或者是万姨娘，为什么他偏偏把矛头对准了绝对不可能的七小姐？”
    温老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看着云云，一时没说出话来。
    “或许是我脑子笨吧！想诬陷也没找准个好的替罪羔羊，偏偏寻了个老爷觉得最不可能的，呵呵，”阿箫抄手自嘲地笑了笑道，“看来我这些年在江湖上是白混了，长了眼睛都还分不出黑白呢！”
    温老爷不自主地垂下了双眉，仿佛已经有点动摇了。云云再道：“老爷，在您眼里，七小姐是乖巧的，可她有理由在您面前不乖巧吗？您可曾听见过她是如何一声接着一声地骂我家少爷野种，让我们滚出温府的？”
    “邬云云你不要胡说！”甄氏气得两眼通红，起身指着云云怒喝道。
    云云不加理会她的怒喝，只是看着温老爷继续说道：“您可以不信，但我心里却记得一清二楚。这趟奴婢带少爷来投奔您，不是为了您那家大业大，也不是为了帮助少爷跟这府里的少爷小姐争什么，就为了四个字——父子亲情。本来少爷已经跟奴婢提过很多回，想要离开温府回隆兴去，可奴婢就想着少爷已没了娘，怎么能再没了爹呢？身边有个能疼他护他的爹是多好的事情啊！可如今看来，我们还是收拾东西回隆兴去好了。”
    “邬云云，”温庭悦在云云背后劝说道，“你也别太冲动了，我知道濯冰跟你有过冲突，你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因为这事儿是环儿干的，就顺手扯到濯冰身上去吧？你说这样的话，爹会难过的，爹好容易找回了他多年不见的儿子，怎么能轻易放他离开呢？”
    云云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二少爷也是读过书的，想必该知道这样一句话吧，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正，这话是我家夫人生前多次跟奴婢提起过的。倘若身边的人都无法擦亮眼睛分明是非，又何以引导少爷往后做个正直公正的好官？昔日孟母三迁，为的就是让儿子能有个熏陶情操的好环境，奴婢虽不是少爷母亲，但受夫人所托，也要为少爷争取一个最好的环境，回去，也是无奈。”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好一阵沉默。庭笙更是激动得眼泪又快流出来了，上前扶着云云的胳膊，不住地点头道：“云姐姐，我听你的，咱们收拾东西回隆兴去！回了隆兴，我会加倍努力读书，来年我肯定给娘和你考个好名次出来！”
    “唉……”温夫人那边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只见她双眼噙泪，模样憔悴地摇了摇头，感触道：“孟母三迁啊……老爷，我此时方才知道我究竟为何会输给碧儿，无法像她那样抓住您的心，原来是因为输得太多了，她的通透聪慧是我所不能及的，若早有人提醒我这一句，恐怕咱们庭奉还能比现下更长进呢！”
    温庭奉忙走上前去说道：“娘，您不要难过，儿子会给您争气的！”
    温夫人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温老爷道：“老爷，我一直不吭声，是因为我怕我一说话你就疑心我又想对付二房了，但今儿就算您疑心，我也得把这话说了，梧桐的事情全府皆知，丫头们人人自危，至于您的宝贝女儿濯冰，恐怕她的亲娘老子都不清楚她是个什么人！您且继续这样信着，等日后嫁出去了，您就知道您那脸面丢到河东还是河西了！”
    甄氏气得心口直打颤，斜下眼眉，瞄着温夫人道：“难道我的濯冰在大姐心里就是那么地不堪吗？”
    温夫人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是不是不堪，是不是过分，咱们且先别下这定论，让她未来的婆家来说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了，甄茹，别为了遮一时之丑，害了濯冰的一辈子。”
    “哼！我倒是看明白了啊！”甄氏扫视了众人一眼，脸色沉青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又是证人又是抹泪的，是想合力将我踹下这后宅掌家人的位置吧？是，为了打理好这温府，我这些年没少得罪了人，但你们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女儿吧？有本事都冲着我来啊！”
    “甄夫人，”云云看着她说道，“没人污蔑你女儿，事实原本如此！”
    “事实？什么事实？”甄氏冲到云云跟前，厉声喝问道，“恐怕那所谓的事实只有你自己清楚吧！谁又敢说不是你串通红豆绯儿来诬陷濯冰呢？”
    “我看你是气昏了头了吧，二娘，”温庭奉口气轻讽道，“她串通红豆绯儿，再把自个绑了送甄可占房里，让甄可占打成那副模样，她脑子有病吧？二娘啊，我能明白，濯冰一向在人前都是乖女儿，一下子说她干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您死活都不会承认的，可不承认又能怎么样？事实摆在眼前啊！您呀，就是太操劳了，忽略了对濯冰的管教了。”
    “你……”甄氏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了，都别争了，”温老爷拧着眉，黑沉着一张脸道，“去把濯冰叫来，我要当面问她，若真是她做的，我绝不轻饶！”
    “老爷……”
    “不必去叫了！”温老爷的大哥温如海带着儿子温庭珍忽然走了进来。
    温老爷抬头望去，起身问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如海在温老爷身边坐下，抬眼瞟了瞟甄氏，慢条斯理道：“那丫头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也不必问她什么了，今儿这事儿也就是她串通环儿，红豆干的，至于这绯儿，就是被她给利用了，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
    温老爷有些惊讶了：“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如海笑了笑，说道：“这还得多亏了庭奉啊！刚刚不久前，庭奉来找我，说什么都要我往东边天喜阁去，我当时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本不想去的，可又怕真有什么让我们温家丢脸的事情发生，所以还是去了。谁知道啊，我去了没多久，七丫头就和她那个环儿躲进来了，她们俩的话我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今儿这事儿还真是七丫头吩咐环儿去干的。”
    “什么？”甄氏脸色陡变，惊呼道，“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啊！”
    温如海蔑了她一眼，拍了拍厚实的胸膛，坦荡道：“我温如海是什么人？走南闯北押镖无数，从未欺哄过谁！原本你们家的事情我不该来管的，可仔细想想，七丫头才多大点，才十三岁就知道摆弄这些阴毒门道了，嫁出去还得了？将来丢的还不是我们老温家的脸面？所以这事儿我得管，我还就得管上一管！”
    

☆、第七十一章 甄氏失势

温老爷整张脸都黑透了，紧了紧拳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请大哥说仔细一点。”
    “事儿其实很简单，也就是七丫头吩咐环儿去收买了红豆看门，又让环儿去找了个小丫头把邬云云骗到了甄可占那房里，甄可占是事先七丫头吩咐其他下人搬到景封院去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说你们都清楚了吧？”温如海说着，一脸失望地看着甄氏道，“我说甄茹啊，你怎么就把七丫头管教成那样了？刚才在天喜阁那边，她不想出来认这个事儿，威逼着环儿出来认，环儿不肯，唰唰两个耳光就抽过去了，那动作利索极了，跟惯常动手似的，好赖她也是个闺秀啊，怎的变成那样了？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甄氏顿觉眼前一黑，身子忽地往旁边倒去！好在温庭悦和五娘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托住了，送到了旁边屏风的一张榻上靠着了。留在五娘照看甄氏后，温庭悦出了屏风，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庭悦？”温老爷问道。
    “爹，濯冰闯了这样的祸，皆是我这做哥哥的没尽到本分，没看顾好她，我难辞其咎，至于娘，平日里总劳心府中大小事情，对濯冰难免疏于照顾，请爹别太责怪她了！爹如何罚濯冰都行，我愿与她一并承担，往后也会好好教导她，让她改掉恶习，重新做回您的好女儿！请爹再给濯冰一次机会！”温庭悦一脸正色道。
    温老爷看了他两眼，抬手道：“你先起来吧！这事儿我已经有主张了。”
    温庭悦缓缓起了身，问道：“爹打算怎么处置濯冰？”
    “唉！”温老爷揉了揉眉心，摇头道，“真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若再不管教，日后必成我温家笑柄。传我的话下去，罚濯冰在神楼里跪上十日，将《女诫》，《女论语》各自抄上二十遍，禁足三个月以观效尤，若不改，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亲情；环儿和红豆，各杖二十棍，打发给牙婆子听凭买卖，绯儿因为是不知情的，所以不加责罚，就这样吧！”
    “哐当”一声，红豆当即晕死了过去，外面也随机传来了环儿的嚎哭声：“老爷，老爷饶命呀！夫人，夫人您要救奴婢呀！奴婢都是听从七小姐的！奴婢不敢不听从七小姐的呀！饶命呀，老爷！饶命呀！”
    “还不拖走？”温庭悦走到门边朝外喝了一声。
    “饶命啊！七小姐，救奴婢呀！七小姐！”环儿被拖走时还在高声呼救，直到离了老远也能听到她那凄惨的哭声。同在暖阁外的温濯冰此时吓得双腿发软，跪靠在墙壁上，眼泪噗噗地跟着往下掉，早没了往日那嚣张骄横的气焰了。
    温庭悦用恨其不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回到温老爷跟前问道：“濯冰就在外面，爹要不要叫她进来训一训？”
    温老爷甚是不痛快地挥了挥手道：“让她滚回府里去，我暂时不想看见她。”
    “是，那儿子就先把她和娘送回去了。”
    “你娘稍等片刻，”温老爷继续说道，“濯冰的事情她不能说没有责任，平日里她的事儿是挺多的，但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对濯冰的管教，既然她心力有所不足，那就暂时放一放府中之事，安心给我把濯冰管教好了再说。”
    温庭悦脸色微微变了，问了一句：“那府中事情爹打算由谁来打理？”
    “反正濯熙已经回来了，不能老闲在家里白吃干饭，就让她与瑛儿，思婵一道暂时打理着，有不明白的就去问你们二娘，就这样。都下去吧，大哥留下就行了。”温老爷心情极为不好地打发道。
    温夫人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扶着隐娘的手款款起了身，向温老爷说两句保重的话便先走了，其他人随后也退出了暖阁。待人尽了后，温老爷拍了一下膝盖，长叹息道：“真是丢死了人了啊，大哥！要不是你来说，我还真不相信濯冰会变成那样啊！”
    温如海也道：“若非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你打死我，我也想不到啊！二弟啊，这丫头必须得教，不教不行了！丢脸不说，闯出大祸来，娘家人也跟着受牵连啊！”
    温老爷不住摇头道：“真叫我失望啊！那甄茹究竟是怎么在管教濯冰的？竟给我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儿来，唉，难道说我这些年真的给她太多事儿了，让她腾不出功夫来教导女儿？”
    “二弟你也别多想了，眼下来管教还来得及，濯冰才十三岁，管得过来的，只是甄卜一那边，你看怎么去说？今儿这事儿濯冰是主谋，那甄可占也未见得有多清白。”
    “哼！”温老爷不屑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还不清楚？仗着他爹在衙门里的势头作威作福惯了！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敢对我府里的人下手，真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但这事儿你也不好跟甄卜一闹开了，毕竟，衙门那边你还得有人照看着，既然这事儿你已经罚了濯冰，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不跟他们计较，日后再做计算，你觉得呢？”
    “大哥你说得很对，”温老爷点头道，“我暂时还不能跟甄卜一翻脸，这人阴得慌，谁也料不到他会在背后下什么绊子。”
    “我看他甄卜一的好日子也不长了，”温如海冷冷说道，“如果朝廷真的派下了巡查，那他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了。这些年他在隆兴城里干的那些事儿足够他死十回了，若是被巡查查到，保准是要抄家斩头的。咱们今儿先忍下这口气，日后总有找他算的时候。”
    “大哥，你在江湖上认识的人多，你找个人打听打听，看朝廷派巡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咱们好做个长久之计。”
    “行，我回去就找人打听去！”
    今日这答谢宴让温老爷十分地不痛快，回府之后就关门不见任何人了。云云回了院子后，拿鸡蛋在脸上来回挫揉了好一会儿，那红肿也便渐渐地消下去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她不由地心疼了起来，抬手捧了捧，心想，今儿真是委屈了自己这张脸了。
    今儿是场硬战，云云不得已才用这招苦肉计。其实，压根儿就没人在房里捂晕她，也没人打她，更没人绑她，一切都是她动手的。
    自己绑自己，她很早就跟父亲学会了，至于脸上的手指印是她扯着甄可占的手打的，甄可占会赤着上身趴在地上，也是她故意制造的假像，只有这样，才能让闯进来的人误以为甄可占想绑了自己强占。
    其实从头到尾，她都醒着，身边人说的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其他人的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唯独阿箫……她真的没想到阿箫还肯如此尽心地帮着自己，甚至最后查出真凶的人也是阿箫……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呢？难道那晚跟他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云姐姐！”庭笙捧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了。
    “什么东西呢？”云云扭头问道。
    “好东西，来，瞧瞧，当！当！当！人参白果炖老母鸡，最是补人的！刚才姨娘派人送来的，可香呢！来，我给你盛一碗！”庭笙热情地伺候着。
    云云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和小药儿给我炖的呢！”
    “小药儿是懒鬼，我也不会炖，还是姨娘勤快，”庭笙小心翼翼地将碗递到了云云手里，殷勤道，“小心烫啊！一会儿还有好吃的，马婆子正做着呢，都是你喜欢吃的！来，快喝吧！”
    云云低头吹了一口热气，嗅着浓浓的白果人参的香气，抿了一口汤道：“真是好汤。”
    “那还用说？姨娘多贴心啊！咱们还没回来，她就打发人先回来炖上了！好喝吧？好喝就多喝点！”庭笙凑着她跟前笑米米地说道。
    “行，我喝着，你出去吧！”
    “我得看着你喝呢！”
    “干嘛看着我喝啊？”
    “你受委屈嘛，那我就该伺候着你！”
    “那不就颠倒了？哪儿有少爷来伺候丫头的？你出去吧，你在这儿盯着我吃不下。”
    “不，我就要在这儿伺候你，我就要让你记得我对你有多好！”庭笙满脸天真地说道。
    云云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行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出去吧，少爷！”
    “比阿箫对你好吗？”
    “阿箫？”云云双眉搭了下去，没说话。
    “什么意思啊？难道我对你还没阿箫对你好？不太可能吧！他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恶棍……”
    “可人家今儿到底帮了我。”
    “那都是大哥的功劳！要不是大哥聪明，拉了大伯去天喜阁，偷听到了温濯冰和环儿的话，也不能让爹信服啊！”
    “你觉得大少爷脑子有那么好使吗？”
    庭笙微微一怔，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猜，主意应该是阿箫给他出的，他只是跑跑腿儿。”
    “不会吧？”庭笙眨了眨他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偏着脑袋道，“他有那么厉害吗？是他自己跟你说的？”
    “别忘了，人家到底是跑江湖的，读书或许没你在行，可想点子出主意那绝对不在话下，大少爷平日里瞧着像是很精明能干似的，可事实上脑子空着，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云姐姐，你不会是被阿箫迷惑了吧？”庭笙拿手使劲地在云云眼前晃了两下，“明明是大哥做出来的事儿，你非要说是阿箫给的主意，云姐姐，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上那个阿箫了啊！”
    云云又喝了一口汤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实话实说而已。”
    “我跟你说哦，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那个阿箫！他就是坏人，卑鄙的人，你喜欢上他是会一辈子倒霉的！当然啦，你最好也别喜欢其他人，跟着本少爷就行了，本少爷会好好照顾你的！”庭笙喜滋滋地拍着胸口道。
    云云瞥了他一眼，笑着低头喝汤道：“还是算了吧，你趁早考上，趁早放我自由吧！”
    “云姐姐……”
    “快点出去吧！”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庭笙撅嘴撒娇道。
    “往后会有喜欢你的姑娘的，出去出去！”
    “唉……”庭笙只好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庭笙出去后，云云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断开的地方。今儿有不少事儿让她有些想不明白，譬如说，阿箫是怎么知道红豆参与其中的，又是怎么发现绯儿是那个报信的小丫头，还有他又凭什么断定温濯冰会躲到天喜阁去，且事先让温庭奉带了温如海过去。
    仔细想想，这个阿箫还真不简单哪！
    且说此时，温庭奉刚刚去给阿箫送了东西，正洋洋得意地往他母亲温夫人院子里走去。今儿他可心情舒坦得无法言表，走路都带着一阵喜庆的风似的，不多时便走到了院子里，径直朝温夫人的房间走去。
    推门进去，温夫人正跟李思婵说着话，他笑米米地关上门走过去问道：“说什么呢？”
    “娘在教我怎么打理府中事务，你跑哪儿去了？”李思婵问道。
    “我啊，去给阿箫兄弟送东西去了！”温庭奉坐下倒了一盏茶，大喝了一口笑道，“人阿箫兄弟不是帮我出了主意吗？我总得表示表示，就亲自给他送了几样玩物去，他可喜欢了！”
    温夫人含笑点头道：“你总算会用人了。”
    温庭奉眉飞色舞道：“那也是娘您教得好啊！这个阿箫还真不是个空心老倌！有些真本事揣在身上的！就拿请大伯那事儿来说吧，也是他的主意，所以啊，我打算留着他，让他帮我办事儿。”
    “不过他一个跑江湖的，身上又揣着本事，为什么要留在温府呢？”李思婵质疑道。
    “这你还看不出来？”温庭奉冲温夫人挤了挤眉眼道，“娘您应该看出点什么来了吧？”
    温夫人笑道：“看出来了，就看他今儿跑前跑后帮云丫头的劲头上，我就看出来了，那小子对云丫头有意思呢！”
    李思婵眉梢一抖，惊讶道：“还有这么一出？”
    “这是好事儿啊，庭奉，”温夫人轻轻地拍了拍手里捧着的牡丹银手炉，微笑道，“一个跑惯江湖的男人肯留在某一处必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云丫头是他的原因，那咱们就可以顺水推舟，助他成了心愿，同时，他也可以留在你身边，继续为你出谋划策。”
    温庭奉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道：“还是娘懂我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娘，今晚咱们仨是不是得小喝两盏啊？今儿实在太让我解气了！您是不知道，下午那二娘晕过去的时候，我差点没拍着手掌叫出好字儿来！”
    “别那么不沉着，戏还早着呢！”温夫人一副大权在握的架势，挺了挺她的脊梁骨说道，“让她失权是第一步，让她和她的孽种滚出温府，拿回属于你的一切，那才是最终目的。不过啊，呵呵，你说得对，今儿啊，真是叫我心口舒坦了好一阵子呢，痛快！实在是痛快！她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有报应了！”
    “要说啊，这四弟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他一来，那二娘就乱分寸了！”温庭奉歼笑道。
    “哼，看见蔺碧儿的儿子她哪儿还坐得住啊？你爹心里从来都只有蔺碧儿，这一点，她跟我一样都是很清楚的，可她跟我又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想得明白，她却想不明白，总想把那蔺碧儿取而代之，所以才这么地容不下庭笙。好啊，”温夫人含笑点头道，“看来老天爷已经开始帮我了，我忍了这么十几年也不是白忍的，咱们扬眉吐气的好日子已经不远了！”
    “哎，你们说，这会儿那个二娘在干什么呢？”温庭奉幸灾乐祸道。
    “发脾气生闷气呗！还能干什么啊？”李思婵不屑道，“养出这样的女儿来，难道她还好意思把气都撒别人身上？娘，我听说二娘打算给濯冰说下江陵府大族司马家那门亲事，您说现下还能说成不？”
    温夫人轻蔑一笑，眼含歼诈道：“司马家是大家族，又是江陵的名门望族，咱们怎么能这么缺心眼地让人家吃亏娶那个濯冰呢？你要有空，给你在江陵府的姐妹写封信，说说你最近的近况，也让她知道知道咱们家的七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思婵点头抿笑道：“我明白了，我明儿就写。”
    这厢欢喜着，恨不得放鞭炮昭告天下，那厢却是愁云惨淡，阴雾沉沉。甄氏领着温濯冰回到院子后，先罚她在自己房中跪下，自个坐在那榻上生了好一阵子闷气后，她这才扭脸对五娘喝道：“去拿了藤条来！”
    地上跪着的温濯冰吓了一跳，抬脸问道：“娘您要打我吗？”
    

☆、第七十二章 半路拦贼

“我不该打你吗？”甄氏啪啪啪地拍了三下凭几，又气又悔道，“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女儿？我素日里跟你说的话，你全给我忘脑子后面去了！我叫你不要去招惹庭笙那一房的，你就给我弄出了个小药儿的事情来，小药儿的事情好容易打发了，你又给我弄出了个邬云云的事情！你成日里没事儿脑子里在想什么啊？这些事儿是你该想的吗？”
    温濯冰委屈道：“我还不是想为娘您出口气……”
    “小祖宗，没人让你帮我出气，你不给我惹事儿我已经很谢谢你了！这下好了，后宅的大权分了，你二表舅也把你爹给得罪了，往后怕是连门都不好上了，这叫你给弄的……五娘，还愣着做什么？藤条呢？”
    五娘忙道：“夫人，小姐知道错了，您就别责罚她了！”
    “拿来！”
    五娘无奈地看了温濯冰一眼，只好去取了藤条来。甄氏一把抓过藤条，指着温濯冰道：“自己给我跪过来！”
    温濯冰哪儿肯啊！从小到大，她都是最嚣张跋扈的小公主，挨打这事儿压根儿就跟她不是同一个星球的，这会儿叫她挨藤条，她才不干呢！
    她连忙爬了起来，躲到五娘背后道：“娘，您就消消气儿吧！我往后不敢再乱来了，有什么事儿都跟您商量着，还不行吗？”
    “你人是越来越大了，胆儿也越来越肥了，这回若不好好地收拾你一顿，你会长记性吗？你爹可是说了，你若再犯，就别怪他不念父女之情，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你再犯一次，你就得滚出温家了，知道吗？跪过来！”
    温濯冰不肯，甄氏扬着藤条就冲了过去，拉开五娘就照着她那屁股墩上狠抽了一下，顿时疼得她哭天叫地，满屋子乱窜。正打着，温庭悦推门进来了，温濯冰连忙奔向了他，嘴里哭喊着：“哥，救命啊！娘要打死我！”
    “好了，娘，”温庭悦皱起眉头道，“您也歇一歇吧！五娘，把藤条收拾了！”
    甄氏撒气地将藤条往地上一掷，坐回榻上，扭脸生闷气了。温庭悦回头对温濯冰道：“去吧，爹让你跪到神楼，你就赶紧跪着去，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跟祖先忏悔，别再耍你的娇小姐脾气了，听清楚没有？”
    温濯冰巴不得赶快走，连连点头后转身就跑了。温庭悦让五娘去跟着她，然后关上门，走到塌边坐下，一边倒茶一边说道：“行了，也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是别人高兴。”
    甄氏沉沉地哼了一声道：“你以为别人这会儿不高兴吗？我看大房那边高兴得就只差上房揭瓦了！我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你大娘他们几个准在房里喝酒欢喜呢！”
    温庭悦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由他们乐去，他们也就能捡着这点乐子乐一乐。还是说正经的吧，濯冰的事情您要上上心了，既然爹让您腾出功夫来管教她，那您就该攒足心劲儿，给爹当真管出个好女儿来，到那时，爹心里又自然欢喜了。”
    “你去见你爹，他可见你了？”
    “没有，连奶奶去也没见，奶奶本说上您这儿来安慰您几句，给我劝回去了。这回爹是真气着了，可您说要是我，我也得气着。濯冰干那事儿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不是一个深闺小姐该干的事儿，所以娘啊，好好管管她吧！再不管，准出事儿啊！”
    甄氏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打哪儿学来这些招数的，仔细想想，怕是那环儿教的。环儿比她年长两岁，懂的事情自然比她多些，撺掇那么一两句，她就信了。唉，说到底，还是不该让环儿跟着她。”
    “环儿是其一，您自己平日里处事也别太当着她的面儿了，她还小，捡样儿学样儿是最快的，稍不留神就学了去，您拦也拦不住。”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看着她的，只是想起这后宅的大权，我这心里真是无比的酸楚啊！”甄氏摁了摁心窝子，脸色发紫道，“这十几年，我上蹿下跳地费心打理着，不说功劳有多大，但至少把这府里打理得是井井有条吧！可你爹说撤就撤，真让我心里好不舒坦呢！”
    “爹是在气头上，过些日子气儿消了，见濯冰长进了，自然还会倚重于您的。眼下就先让濯冰她们担着去吧，三个人管一个府，比起您从前还更不好管呢！那大嫂一直盯着这大权，好容易分得一杯羹了，还不大展拳脚？濯熙也是，好容易回来了，手里拽着点权，岂能罢手？万姨娘性子弱，大概也只能附和两句，您就等着看那两个怎么闹腾吧！”
    甄氏瞟了温庭悦一眼，拿手过去握着他的胳膊感触道：“庭悦啊，娘亏得还有你这么个儿子，不然的话，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要是你弟弟没掉的话，你多一个兄弟帮忙，那该多好啊！”
    温庭悦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从前的事儿都过去了，况且您掉的时候才四五个月，您怎么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别想了，好好歇着吧！趁着这段日子空闲，好好将养着身子，等她们闹足了，您再去收拾摊子，她们就知道谁才是这家的女主人了。”
    甄氏略显憔悴的模样道：“一定是个男孩子，他在我肚子里我很清楚，可惜了……可惜我这么一个儿子啊！这一切都是你大娘弄出来的，若非你大娘的话，我原本就该生下你弟弟的……”
    “就因为这事，爹不再信大娘了，把后宅的大权交给了您，也算弟弟为您尽了一份孝心了。您就别再多想了，让五娘给您冲上热水，您好好泡个澡，我那边有朋友送来的大食国（印度）产的蔷薇水两瓶，整个隆兴城您再找不着第三瓶，就说东京府也不能找多少来，我回去就叫人给您送来，您用了保准喜欢。”
    温庭悦好一阵安慰后，这才离开了甄氏的院子。回去的路上，温庭悦问阿南：“魏冲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阿南道：“魏冲说阿箫那小子十分地机警，不容易对付。”
    温庭悦面露冷笑道：“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啊！那他背后可有伤痕？这一点魏冲看见没有？”
    阿南摇头道：“没有，魏冲说他试过几回了，可这小子很能遮掩，一回都没叫他看着，所以现下仍不确定阿箫背上是否有疤痕。”
    “不确定？我看是八玖不离十了吧？他越是遮掩，就越让人怀疑。”
    “若不是那晚那个黑衣人来救郑金多，咱们原本可以利用郑金多来对付大少爷那边的，可惜，已经打草惊蛇了，咱们不得不把郑金多灭了口。”
    “所以啊，”温庭悦若有所思道，“必须把那个黑衣人找出来，咱们是明，他在暗，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我现下就怀疑阿箫是那黑衣人，你告诉魏冲，盯紧点，他绝对还会再出手的。对了，还有个事你去办了，一会儿挑拣几样补身子的药材给邬云云送去，算我一片心意。”
    “要说，咱们七小姐今儿还真是有点过分了。”
    温庭悦无奈摇头道：“都是我娘给惯的啊！太骄纵了，早该收拾了！记得，挑好的，别替我省着。”
    阿南送药材过去时，云云已经睡下了。直到翌日早上，马婆子把东西交给她时，她才知道温庭悦派人送了东西来。她把一盒当归片送给了马婆子，然后再另选了一盒带上出门了。
    走到离安宁院不远处的那条绿径上时，迎面就看见阿箫走来了，她脚步不禁一顿，停在了那儿。阿箫此时也看见了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问道：“你是打不死的小强啊？昨儿还晕着，今儿又爬起来活蹦乱跳了，怎么不在院子里歇着呢？”
    “打不死的小强是什么？”云云纳闷地问道。
    “哦，没什么，对了，你上哪儿去了？”
    “呃……”云云犹豫了一下，将放在背后的那盒东西拿了出来，递给阿箫道，“昨晚二少爷派人送了几样药材过来，说是替七小姐送的，我挑拣了一样给你拿来，算是谢谢你昨日那么费心帮我了，拿着吧！”
    阿箫低头看了一眼那红色的锦盒，说道：“这药材我拿来干什么？想谢我也得送点实在的东西啊！”
    “那你要什么实在的东西啊？”
    阿箫打开盒子，见里面躺着一根根须齐整的小人参，便笑了笑道：“这样，卖了这东西，请我吃一顿好的如何？”
    “行是行，不过……”云云有些为难道，“我上哪儿请你去？就咱们俩……上哪儿请都不合适吧？要不然我把这东西往外卖了，换了钱给你，你自个拿去请人吃顿好的，怎么样？”
    “那多没意思啊！”阿箫摇头道，“是你要谢我，你自然也得去了。这样吧，你先拿去换了钱，明儿下午申时一刻在清江桥旁卖炊饼的那个摊位等我，到时候我自会带你去个别人都寻不着的好地方！”
    云云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第二日下午，她找了个借口出府了一趟，把那小人参拿去当铺换了银子，往回走时正好路过了上回那个酒馆，那卖炸豆腐的老婆婆还在那儿，见着她很热情地招呼她过去坐。
    老婆婆一面给她拿碗碟一面笑道：“许久不见你打这儿过了，一直想谢谢你和那位小兄弟呢！自打上回你们替我撑了那么一腰杆子，哎哟喂，我在这儿做买卖都没人敢来欺负了！还是温府的人脸面大呀！丫头，来，吃两个暖和的炸豆腐再走！”
    云云双手接了：“您可真客气！那么一点小事还记在心上，都叫我不好意思了！”
    “好意思，好意思，就这么几块炸豆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慢慢吃，这儿有大骨头熬的汤，暖和暖和！对了，上回跟你一块儿的那个后生家现下还在温府吗？”老婆子捧过一碗汤道。
    “在，您找她有事儿？”
    “上回不是听他在打听那姓郑的配香师的事情吗？我有点事儿想跟他说说。”
    “姓郑的配香师？”云云在脑子里翻转了两下，猛然想起上回温老爷中毒，大少爷和冷掌柜是查出了两个可疑之人，是两个配香师，其中一个就是姓郑的。奇怪了，阿箫查这事儿干什么？大少爷让他查的？
    “丫头，劳烦你回去跟他带个信儿，让他得空上我这儿来一趟。”老婆子道。
    “哦，您就跟我说吧！”云云回过神来笑道，“郑金多的事儿我知道，是我跟他一块儿查的，您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那也行！是这么回事，”老婆子往炉子里添着火炭道，“之前那郑兄弟是常来酒馆喝酒，却回回都一个人，有一天傍晚，我正打算卖了剩下的这几个就收摊儿了，就这时候，我瞧见酒馆外头来了个老婆子，年纪跟我差不多，她也不进去，就站得远远的，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我扭头一看，原来那窗户旁边坐着的就是那郑兄弟。那郑兄弟也回看了她一眼，瞧着像是在递眼神，跟着郑兄弟就算了帐走了。因为就看见过这么一回，又不认得那老婆子，所以上回我没敢说。”
    “您不认识她？可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云云问道。
    “说来也巧了，前日下午我看快下雨了，早早收了摊儿，走到信风街的时候就正好撞上了那个老婆子！我心想啊，既然都撞上了，没道理不替那小兄弟留神留神吧？所以我把担子往旁边铺子一撂，就跟着追了上去。”
    “然后呢？”云云睁大了眼睛问道。
    “然后我就跟着她一路到了城北的海棠街上，她就住在海棠街往里去的第四间，她吧，右手有点爪，像是摔过的，别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我跟人悄悄地打听了一下，说她夫家姓庄，都叫她庄老娘。”
    “我明白了，谢谢您了，大娘！您放心，我一准转告他！”
    云云草草吃了炸豆腐，别了那老婆子，然后往海棠街去了。她天生一副好奇的心肠，虽然这事儿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她也很想知道到底上回是谁想毒害温老爷，也更想知道阿箫为什么要插手此事。
    走到海棠街街口时，她往里数着一二三，到了第四家时，忽然看见门前停着一辆驴车，一个老婆子和一个中年妇人正往上搁东西，瞧着像是要远行的样子。她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这么巧？这时候打包开溜，莫不真是藏了不该藏的事儿？不行，不能让她们走了，得想个法子拦下才行。
    云云正要上前时，旁边偏巷子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将她用力地拖了进去，她正想大呼时，对方却先开口了：“别叫！是我！”
    “阿箫？”云云愣住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跟着我来的？”这忽然冒出来的人正是阿箫。
    “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我来自然是有事儿了，你来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查郑金多的事情？”
    阿箫脑袋偏了偏，微露贼笑道：“谁告诉你的？你在打听我的事儿？”
    “我没那功夫，是卖炸豆腐的大娘跟我说的，她说你在打听郑金多的事情，我就猜着你准在查温老爷被下毒的事儿。”
    “那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那大娘说之前看见过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老婆子来找郑金多，那老婆子就是住在这街上第四家的……”
    “庄老娘？”
    云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问道：“你早知道了？”
    阿箫往外瞧了一眼，收回头道：“庄老娘我是知道，但我不知道原来她跟郑金多有往来，那大娘可算帮了老大的忙了！”
    “那现下你要怎么办？庄老娘一家像是要收拾东西开溜，得想个法子让她们留下才行。”
    “不急，先出城候着，出了城，有些事儿才好问。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我也去。”
    阿箫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去掺合什么啊？回去吧，你家小少爷半个时辰见不着你又得嗷嗷叫了。”
    “不管他，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那我就得跟着去！”云云坚持道。
    “行，”阿箫看着她那不让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要去就跟着去，不过可别后悔啊！”
    “不后悔，走！”
    两人悄悄地出了城，在城外半里处候着。一盏茶的功夫后，庄老娘家那驴车就滴答滴答地跑了过来。阿箫跟云云交待了几句后，从旁边草丛里窜了出去，吓得庄老娘的儿子连忙勒停了马。
    “什么人啊？不要命啦？这出城还没一里地你就来抢，不怕掉脑袋啊？”庄老娘的儿子拿着根马鞭指着阿箫嚷道。
    阿箫走到驴车旁，伸手拍了拍驴背笑道：“叫了你老娘下来说话吧！”
    “你哪路数的啊？”
    “别跟我废话，不然你们吞下去的那些银子全都给我吐出来！”阿箫变了脸色道。
    一听银子，这庄老娘儿子的脸唰一下就青了。他瞪着一双略带惊恐的眼珠子，问阿箫道：“你……你是什么人？”
    “别管我是什么人，若你老娘把知道的都说了，我让你们还是活人，但她要死撑着不说，出了这儿两里地，你们全得是死人，想清楚了！”
    “娘……”庄老娘儿子的声音都变了，朝着车厢里头喊道，“您还是出来应个话儿吧！”
    车帘缓缓被打起了，一个老婆子面带惧色地探出了头，问道：“你……你想问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我哪儿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啊！”
    “下来，跟我去林子里说话，不然，今儿你们全家就别想走出这地方了。”
    那老婆子无法，只好跟着阿箫去了旁边林子里。她儿子也一并跟着去了，一脸焦急地问阿箫道：“兄弟，咱们无冤无仇的你别这么为难我们行吗？你想知道什么，我娘一定都说！”
    阿箫问庄老娘道：“存在景元号金枝名下的二千两银子是你取走的吧？”
    庄老娘一听这话，腿儿都吓软了。她儿子忙托住她道：“娘！人都查您这儿来了，您就实话实说吧！银子咱不要了，保命要紧啊！”
    庄老娘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发白道：“是……是我取走的……”
    “银子不是你的，存根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那银子……那银子的确不是我的……存根……存根……也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阿箫继续逼问道。
    “小兄弟，小兄弟我说了你能放我一家子吗？”庄老娘带着一脸哭相道，“我这一说可惹大麻烦了啊！都怪我自己啊！不贪那点银子不就完了吗？小兄弟你行行好，事儿是我一个人做的，你就放过我一家子吧！”
    阿箫点点头道：“你要说了实话，银子和命你都带走。”
    “那好！那好！”庄老娘长喘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我都说了，都告诉你！银子的确不是我的，存根是郑兄弟交给我的。”
    “他为什么要交给你？你们俩似乎并无往来。”
    “我跟他认识，只是明面儿上从不往来。”
    “为什么？你们俩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没有！没有！我跟他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庄老娘说得此处，为难之色更加浓郁，稍作思量后，沉沉地叹了一声，“这事儿终究是瞒不过的，我就一并对你说了吧！我就是个中间人，帮着递递信传传话而已，我和郑兄弟，以及温府的那位卢姨娘都是一个地方来的。”
    “你说卢姨娘？”阿箫略吃了一惊，呦呵！还真钓着大鱼了！
    “对，我们仨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我一直在这城里干活儿，郑兄弟四五年前来的，卢姨娘则是两年前来的，他们俩早年就认识，还好过，后来郑兄弟出来跑生计，两人就断了联系，直到在这隆兴城再遇上，才又凑在了一起。”
    

☆、第七十三章 二千两银

“哦，”阿箫点了点头道，“原来他们俩还有这事儿，那温府里没人知道吗？”
    “没人，要知道了还能放过卢姨娘和他吗？”
    “那存在景元号里的二千两银子又是怎么回事？”
    “唉，卢姨娘毕竟是朵嫩花，插在温老爷身上她心里哪儿能乐意呢？郑兄弟就打算攒够钱领着她私奔，所以就以金枝这个名儿在景元号存了些钱，郑兄弟不敢自个去，怕别人怀疑，每回都是让我去的。前一阵子有一日下午，郑兄弟忽然来找我，把存根给了我，让我转交给卢姨娘，跟着他就出事儿了。”
    “所以你就拿着存根去偷取了银子？”
    “也算不得偷取啊！那存根我给了卢姨娘，卢姨娘不肯要，叫我烧了，我哪儿舍得啊！二千两啊！”庄老娘竖起两根指头，心疼道，“这是我挣上十辈子都挣不来的钱啊！就这么白白地丢在景元号里，多可惜呀！反正卢姨娘不要，郑兄弟也没了，我替他们俩前前后后跑了这么久，总该有些辛苦钱吧？所以我就偷偷地去取了……”
    阿箫笑了笑道：“好在你去取了，不然我也查不到你这儿来。”
    “是我贪心了，是我贪心了，小兄弟，”庄老娘冲阿箫拱拱手道，“我该说的都说了，银子我不要了，求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一家子吧！”
    “我还有个事儿要问你，为什么要以金枝的名儿去存？”
    “郑兄弟叫郑金多，卢姨娘本名卢秦枝，就分别取了一个字儿，凑成了金枝。”
    “两人私下往来可有什么东西为凭？”
    庄老娘略略思量了片刻，转身跑回车厢里，翻找了一会儿后，拿着一双袜子回来道：“我这儿还有一双卢姨娘亲手给郑兄弟做的袜子，还没来得及给郑兄弟呢！这袜子上也绣着金枝二字。他们俩商量好了，往后生个女娃就叫金枝，所以给郑兄弟的物件上绣的都是这俩字儿。”
    阿箫拿在手中看了看，点头道：“行，你们走吧！”
    庄老娘母子如获大赦，扭头就跑回了驴车上，驾着驴车慌慌张张地走了。直到这时，云云才从树后走了出来，问阿箫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放了他们？你不打算把他们带回温府吗？”
    阿箫将袜子往怀里一揣，笑道：“你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简单吗？你在温府里也待了一段日子了，你觉得卢姨娘有那个胆子指使郑金多对温老爷下毒吗？”
    “或许她有呢？”
    “她绝对没有，如果她有毒死温老爷的胆子，那她又何必害怕跟郑金多私奔？拉上郑金多私奔了不就完了，何须再毒死温老爷？”
    云云思量道：“那倒是啊！照你这么说，卢姨娘背后是有人指使了？”
    “这人到底是指使了卢姨娘，还是直接指使了郑金多，现下都不好下定论。”
    “那你觉得会是谁？”
    “谁都有可能，大夫人，甄夫人，万姨娘，甚至是每一个跟温老爷有过过节的人。”
    “你连万姨娘都怀疑？”
    “没人告诉你吗？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甚至是你们那一房。”
    “你是替三小姐查的吧？”
    “我受雇于她，自然是帮她查了。”
    “那她就没嫌疑吗？”
    阿箫笑了，点点头道：“真受教，立马就会反驳我了，有点慧根！走吧，回城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云云跟着他走出林子道。
    “还想掺合这事儿呢？”
    “好奇问问不行吗？”
    “那明儿下午吧，我这会儿有点事儿要办，今儿下午的约就推倒明儿下午，还在咱们约好的地方碰面，碰面之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办的，回吧！”
    两人进城之后便分开了，一前一后地回了温府。云云走进玺园时，看见鹏添捧着铜盆正要上楼去，便叫住他问道：“今儿放课这么早？”
    鹏添道：“五少爷心情不好，听不进去，先生就可放了课了。”
    “怎么就心情不好了？和咱四少爷拌嘴了？”
    “不是，”鹏添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今儿太夫人给万姨娘拉脸子了，训了万姨娘好一顿，五少爷替她娘委屈，气得连书都念不下去了，这会儿正在楼上怄气呢！”
    云云颦眉道：“为什么啊？太夫人跟万姨娘拉什么脸子？”
    “说白了就是替甄夫人抱不平，替她出气儿，挑别人不好使，就逮着软和柿子捏，云云姐，你该懂了吧？”
    “原来是这样，那你先上楼伺候着，我去万姨娘那儿瞧瞧！”
    云云把卖参的银子放下后，正要去找万氏，马婆子却拦了她。马婆子拉了她进屋道：“别这时候去，要去也晚上再去。”
    “为什么？”
    “太夫人那人小器着呢！阖府都找不出比她更小器的了，那气量真真跟七小姐有得一拼。我刚才路过万姨娘院门外，发现太夫人院子里的信月就躲在旁边矮松后面。我没吭声，当没看见就走了。”
    “还派人盯着？不至于吧？”云云不解道。
    “旁人是不至于，可那太夫人就做得出。她派人盯着就能知道她训了万姨娘之后，哪些人去安慰过，回头她准找那些人算账！”
    “这老太太也够闲得没事儿啊！”云云直摇头道。
    “她就这脾气，又是太夫人，你能把她怎么着？所以，你这时候千万别去，你一去，说不定明儿她就给四少爷下绊子了。等到晚上，那信月蹲不住回去了，你再去。”
    云云点点头，拉着马婆子的手笑道：“得亏您老人家提醒着，不然咱又得吃亏了。马婆婆，您可真是咱们玺园的一大宝贝呢！等往后少爷中了魁，肯定制一顶一年景（花冠名字）给您戴戴，好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呢！”
    马婆子听着心里很是受用，拍着云云的手背道：“就冲着你这话，我也得把咱们少爷伺候妥当不是。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能不齐心些吗？说到这儿，我得给你提个醒儿。”
    “您说。”
    “大夫人是个沉得气的人，不过……”马婆子对云云递了眼色，“咱们这房终究还是不要跟她那房走得太近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婆婆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咱少爷就安心地读好书，考自己的功名去，旁的一概不沾染。”
    “好丫头，一说你就明白，真叫婆婆省了心了。行，我做两样酥点去，晚上你好给万姨娘送去，她今儿算是替三小姐和大少夫人挨了顿好骂了。”
    到了夜里，云云带上酥点和热汤偷偷地去了万氏院子里。没想到，温濯熙也在那儿。
    “叫你们费心了，”万氏感激不已道，“我就是挨了顿骂，没什么大不了的，害得你们大晚上跑来跑去，实在心有不安呢！”
    “这叫该挨骂的没挨着骂，偏偏拉了不该挨骂的来挨骂，你说谁听见了不气愤呢？这府里的风气可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做错事的不用挨骂，专挑那没做错事儿的去挨骂，这都是那二娘给带出来的。”温濯熙不屑道。
    “唉……算了，”万氏摇头道，“我挨这一顿也就挨了，她老人家心口那团气儿能消就好了，谁让你二娘和濯冰是她的心头宝呢？濯熙你也别去计较了，越计较她越盯着你找事儿呢！”
    “爹才把事儿交到咱们三个手里，她立马就给二娘撑腰杆子了，往后这府里的事儿还管得下去吗？”
    “可她到底是你爹的亲娘，咱们又能把她怎么样呢？行了，别说这个了，云丫头送来了好东西，咱们先吃着，对了，”万氏转头问云云道，“你没事儿了吧？昨儿看见你那样，我吓得眼泪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今儿你倒又恢复精神头儿了，这身板儿就是好。”
    云云笑道：“我打小就皮实，一两下疼碍不了什么事儿。”
    正说着，仲夏推门进来，满脸不痛快地抱怨道：“姨娘，太夫人院子里的善音来了，说太夫人觉着她屋子里冷，疑心那地龙出了差错，让您过去瞧瞧呢！”
    “又来找碴了？行，姨娘您不必去，我去会会那老人家！”温濯熙起身道。
    “濯熙你担待点，可千万别跟她吵。”万氏忙叮嘱道。
    “好，我不跟她吵，我跟她慢慢磨，总行了吧？”
    温濯熙去了，万氏和云云继续喝汤说话。万氏在云云脸上细细地打量了几眼后，问道：“云云，你娘准也是个美人胚子吧？”
    云云抬头笑道：“我娘长得真挺好看的，比我好看多了。”
    “那她是哪儿的人？”
    “我不知道。”云云摇摇头道。
    “不知道？”万氏略有些惊讶道，“是你爹娘没告诉你吗？”
    “那倒不是，是我娘自己记不起自己老家在哪儿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听我爹说，我娘是他外出跑经济时在一朋友家遇见的。那时我娘还在给人做丫头呢，我爹一眼就看上她了，便问他朋友赎买了我娘，带回家里做了小妾。大概是被牙婆子转手太多回了，当中受过刺激，我娘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甚至连她自己的老家在哪儿她都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够可怜的啊！”万氏垂下眼眉，若有所思地感触了一句。
    “我八岁那边她就去了，后来十二岁的时候我爹也暴病身亡了，再后来大娘容不下我和我爹另一个小妾，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这样才遇见蔺夫人的？”
    “嗯，”云云点点头道，“我被蔺夫人收养后，就和我那个姨娘分开了，早几年还有书信往来，后头几年她家似乎搬了，就再没联系了。”
    万氏一脸同情地看着她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呢！你爹娘去得那样早，应该是极不放心的，不过眼下你到了这温府就安安心心地住下来，对了，问你个私事儿，你有人家了没有？”
    云云摇头道：“没呢！”
    “就不打算找一个？”
    “瘦金嫂也这么跟我说来着，可我觉着不急，还是先应付了那少爷再说吧！”
    万氏看着她点点头，又将话题岔开到了别处。聊了一阵后，云云起身回去了。素琴进来收拾碗碟时，见万氏正在出神，便问了一句：“姨娘想什么呢？”
    万氏回过神来，眼中充满疑惑道：“素珠啊，你仔细瞧过云云没有？”
    “瞧过，”素琴笑道，“不就是个美人胚子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有没有发现她有点像绣珑小姐？”
    素琴双手微微一震，扭头吃惊地看着万氏道：“您怎么忽然想起绣珑小姐了？快别提这名字，被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万氏扶着额头，撑在凭几上道：“被人听见了也没什么，单单提个名字，谁会知道我说的是谁？这些日子，我越瞧云云瞧觉得面熟，后来细细想想，总觉得她那脸盘子跟绣珑小姐有点挂像，你觉得呢？”
    素琴道：“大概是人有相似吧！当初逃出来的时候，三夫人带着绣珑小姐往关外去了，按理说该在北边，云云一家子却是在南边，没那可能的。”
    万氏揉着太阳穴，神情略显忧伤道：“也是，兴许只是人有相似吧！照说，绣珑小姐一家子如今应该在关外好好过着，又怎么会跑到南边来呢？”
    “还是别把那名字念来念去的了，虽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可万一有谁捅出去，你我都不好说的。”
    万氏点点头道：“说得也是，而且如果云云真的跟绣珑小姐有关，那就更不能把这风儿漏出去了，那会害了她的。以后，咱们俩谁都别再提了。”
    “这就对了！您歇着吧，我给你冲热水去！”
    素琴出去后，万氏靠在软枕上回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坦，于是，她决定明早去佑民寺烧两柱香，求个心安。
    清晨的佑民寺，早有信众来膜拜了，万氏不算最早的。入了天王殿，跪下诚心参拜了一回后，万氏这才扶着素琴的手起了身。出了殿，她又去了侧旁的观音殿烧香。双手合十地在观音像前静默了好一阵子，她才睁开了眼，望着庄严慈悲的观音面庞轻声感触了一句：“但愿佛法真是灵通的，能将我的心意传给身在远方的亲人。”
    素琴在旁说道：“您也忧心过甚了，佛祖自会保佑她们的。走吧，回去了！”
    万氏再看了一眼那观音面庞，转身正要离去时，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沙弥模样的人。她没多想，冲那沙弥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迈出高高的门槛，打算离开了。
    “夫人请留步！”那沙弥忽然开口了。
    仿如一道闪电击过脑海，万氏整个人瞬间杵了，这声音好生熟悉！
    “请问这位大师傅有什么事儿吗？”素琴转头去问那沙弥道。
    “是这样的，素闻温府诸位夫人都是善心菩萨，对功德布施向来不会吝啬，本寺将于本月月底举行祈福大会，为隆兴众民祈求福佑，还请夫人也为这好事添一份心意，不知可否？”那沙弥单手竖掌，微微弯腰说道。
    万氏缓缓地转过脸去，在这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的脸上细细地看了那么一眼，眼中的惊愕更加地浓烈，上下嘴唇抖动了两下，仿佛想说了点什么，却下意识地没说出来。
    素琴并未察觉到万氏的神情，继续跟那沙弥说道：“又要做祈福大会了？猜到你们也该做了，这都快到年关了，再不做一做，佛祖观音都要怪你们不会当沙弥了！姨娘，您说舍多少？”
    “哦，”万氏忽然收回了神，扭过脸去尴尬道，“就照着往常的数吧！你看着办就行了。”
    “这是年底，咱们还是多舍一些，求来年平平安安，求五少爷读书上进，怎么样？”素琴笑问道。
    “行，你看着吧，我在外面天王殿里等你。”
    “好，姨娘您先去。”
    万氏先匆忙地去正殿了，那沙弥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她的背影，没说什么，领着素琴去写单子了。
    回去的路上，万氏撩开小窗帘问素琴道：“今儿那沙弥好面生，咱们不会是遇着骗子了吧？”
    素琴笑道：“哪儿来那么多骗子啊？人家是新来佑民寺的，您自然不认得了。”
    “哦，”万氏敷衍地点了点头道，“是新来的啊……怪不得那么面生呢！”
    “那沙弥法号弘义，我走的时候问过了，再说了，谁敢在佑民寺里打着佑民寺的旗号骗人呢？不想要命了还差不多！”
    “也是……”万氏说完放下了小窗帘。一股霜凝之色渐渐浮起在她面庞上，她右手不停地拨弄着手里的蜜蜡串珠，心里不由地一阵发紧。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要到隆兴来？仅仅是巧合吗？他主动上前打招呼，必然是存着什么想法的，他来隆兴到底是为什么？
    这日下午，云云如约去了清江桥旁卖烧饼的摊位等候，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阿箫大摇大摆地从桥那边走了过来，走到她跟前问道：“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云云晃了晃手里的提篮道：“都在这儿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呢？”
    “跟我走就是了。”阿箫接过云云手里的提篮，领着她往巷子里面去了。
    拐了好几个弯后，来到了一间小院的后门上。阿箫拿钥匙开了锁，推门往里走道：“别忘了把门关上。”
    云云有些纳闷了：“这是谁家的院子？你的？”
    “我一个朋友的。他人这两日不在城里，我借来用用。”
    阿箫领着云云上了旁边的小阁楼，阁楼有三层，小巧别致，站在最顶上那层，能看见隆兴城大部分的景致。云云眺望着远处，感触了一句：“隆兴城还真够大的呢！”
    “来了这么久，都没去逛过吗？想想也是呢，你家那小少爷离不得你，离一会儿就要哭了，你哪儿走得开呢？”阿箫一面将提篮里的东西拿出来一面打趣道。
    云云盘腿在地毯上坐下道：“你也别总拿这个打趣他了，他身边就我和小药儿两个信得过的人，他不赖着我，你叫他赖着谁去？好了，东西我都已经给你置办齐备了，咱们可以说点正事了吧？”
    阿箫取出小酒壶，往杯子里倒着酒道：“急什么？还有一下午的光景呢！来，先喝上一杯！”
    云云没接，警惕地看着他道：“我出门不喝酒的。”
    阿箫笑问道：“怕我把你灌醉怎么样啊？咱们相处了这么久，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云云姐？”
    云云还是不接，阿箫只好先把那一杯酒咕噜灌进了肚子，一边回味一边说道：“这酒这么好，你真的不尝尝？云云姐，你说咱们俩也算生死之交了，你就不能不这样防着我？”
    “我知道我欠你人情，我会还的。言归正传吧，卢姨娘那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是告诉温老爷还是自己私底下继续去查？”
    “如果是你呢？”阿箫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云云略略思量了片刻后说道：“直接告诉温老爷不是个明智的办法，毕竟庄老娘已经走了，郑金多也死了，卢姨娘自己肯定是不会承认的，无凭无据，你反而还会落下一个污蔑姨娘的罪名。”
    “所以，”阿箫又喝了一口酒道，“只能再继续查下去了。虽然不知道背后主谋是谁，但这个人意图想要谋害温老爷的心是真的，上回是失手了，肯定还会有下回。”
    “你想等着那人出手？”
    “等？”阿箫笑了笑道，“等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还是得从卢姨娘身上查起。”
    “那你打算怎么查？”
    阿箫将酒杯递给云云道：“如果想跟我坐一条船，那就把这杯酒喝了，这样才显得你诚意。怎么样？敢喝吗？”
    

☆、第七十四章 吓唬卢氏

云云斜眼睨了他两秒，接过酒，干净利落地灌下了肚。他击掌笑道：“不错啊！看来云云姐也是个酒中高手呢！今儿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说吧！”云云擦了擦嘴角，把杯子丢还给他道。
    “行，咱们接着说。卢姨娘现下肯定是什么都不承认的，但她跟郑金多那些事儿是实实在在有的，她自己心里否认不了，所以我打算引她自己说出来。”
    “怎么个引法？”
    “当然得周全地安排了，时机我还没找到，但主意我已经酝酿好了，只要时机一到，我就能让她自己把真话都吐出来。”
    “那你觉得谁才是背后主使呢？”
    “现下还不好下那个定论，得等卢姨娘那边松口了再说。”
    “其实我想过，大夫人是最可疑的。”
    “为什么？”
    “你想，如果温老爷在这个时候离世，对谁最有利？不就是大夫人吗？在温府，二少爷温庭悦的确是最能干的，但他终究是庶出，又是次子，继承家业的好事儿照例说是落不到他身上的，除非有温老爷特别的叮嘱。如果没有温老爷的叮嘱，那么继承家业的好事儿就自然该是大少爷温庭奉了。你说是不是？”
    阿箫靠在高几桌腿儿上，端着酒杯点点头道：“没错，温老爷在这个时候一死，的确是大夫人和大少爷受益最多，可你想过没有？那温庭悦就是个简单的角色吗？他会心甘情愿地让温庭奉接手温家的一切？温老爷早死，对他来说也并非只有害处没好处的。只要温老爷一死，他就可以向温庭奉夺权，温庭奉在温家的根基本就不牢固，他稍使手段，夺权并不是难事，到时候大权在握，又不必再屈人之下，多好啊！”
    云云垂眉思量了片刻，点头道：“你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啊……看来，这事儿真的还需要从卢姨娘身上找线索了。对了，我还有个事儿想问你。那日在别庄时，你是怎么发现红豆有问题的？”
    阿箫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她道：“凭的就是我这双眼睛。当日我听小药儿说你出事儿了，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景封院。去你房里看过你之后，我出来时无意中发现红豆往房间这边看的眼神很不对劲儿，旁人的眼神不过是惊讶或者是疑惑，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些许的惊恐不安，心里没点事儿，会这样吗？”
    “然后呢？”
    “我暗中架了她到景封院后面一间房里，一吓唬，什么都招了。也是她跟我说，是那叫绯儿的丫头去骗你来这儿的，我就立马让温庭奉去找那绯儿了，果然，环儿正想打发那绯儿离开别庄，看温庭奉找去了，那丫头丢下绯儿就跑了。”
    “后来温家大伯去天喜阁偷听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吧？”
    “那不过是使了一招敲山震虎，跟着再用了一招请君入瓮罢了。环儿跟温濯冰知道事发了，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我就让温庭奉故意派出几个人，装作是奉温老爷之命要拿她们回去，就这么一路将她们逼进了天喜阁，而在天喜阁内，我早让温庭奉请了他大伯来了。”
    “原来如此，”云云抿了一口酒，抬眼打量了阿箫一眼，心里略略有些佩服道，“你倒是很懂兵法呢！”
    阿箫伸出端着酒杯的手来，冲云云抿嘴一笑道：“那你是不是该跟我碰个杯？要不是我熟读兵法，你那事儿还不好破呢！”
    云云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去，轻轻地在阿箫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叮地一声清脆，像是碰到阿箫心里去了，他嘴角勾起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两人随后又聊了大半个时辰，酒菜都吃喝完了，这才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出了巷子口，云云正要转身离开时，阿箫却忽然叫她等等，然后快步地跑进了旁边一个药铺子里，片刻后，阿箫拿着一包东西跑了出来，塞进云云手里道：“盐卤梅子，放嘴里嚼两颗吧，不然你那一嘴的酒气不好跟你家小少爷交待呢！回去吧，我先走了。”
    云云微微一怔，捧着那包盐卤梅子，看着阿箫的背影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的滋味儿。凝思了良久，直到旁边有人不小心撞上她时，她才回过神来往另一边走去。
    而就在此时，一个已经在巷子口盯梢了很久的人也悄悄地离开了。这人去了金陵园，上了三楼，对阿南耳语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阿南推开旁边房间的门，走进去对里面正在看账的温庭悦道：“二少爷，盯梢的人回来了。”
    “有什么情况吗？”温庭悦盯着账本问道。
    “说今儿下午，阿箫和邬云云单独见面了。”
    温庭悦翻阅账本的手忽然停了，抬起头问道：“你说谁？邬云云？”
    “对，”阿南道，“阿箫和邬云云去了清河桥旁的一条巷子，在一处小院里待了有一个时辰左右，刚刚才出来分开走了。”
    温庭悦将账本一合，靠在椅背上思量道：“他们俩为什么要单独见面呢？”
    阿南道：“或许只是普通的男女幽会。我看那阿箫对邬云云有点上心，还记得那日在别庄吗？邬云云出了事儿，他比谁都着急。”
    “阿箫喜欢邬云云？”温庭悦用细长的食指敲了敲椅子扶手道。
    “我看着像。”
    “或许是障眼法呢？或许阿箫是看邬云云单纯，想从她那儿知道一些关于庭笙的事情呢？”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那还继续盯吗？”
    “盯，”温庭悦垂眉肃色道，“只要还没弄清他留在温府的目的，都给我盯着！”
    温府最近十分地太平，温濯熙三人商量着治府，干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太夫人会时不时地找找茬。眼看月底将至，佑民寺的祈福大会正火热地筹备着，温老爷感于自己受佛祖和祖先保佑大病痊愈，决定祈福大会那日率全家大小去佑民寺烧香。
    去烧香那自然需要新的进香服，进香包，像温府这样的人家，是年年做年年换的。新裁阁的师傅来温府那日，全家老小都聚在了温老爷院子里，挑拣衣料，量体裁衣。以前温老爷特别不喜欢一家人堆在他院子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今他倒是很喜欢把家里人都聚在他院子里，看他们闹得欢畅。
    “卢姨娘呢？没来是怎么的？喜婆子，你家姨娘呢？”隐娘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眼问道。
    “姨娘刚刚闹肚子了，回院子换衣裳去了，一会儿就来。”旁边喜婆子忙答道。
    “夫人，”隐娘拿着单子走到温夫人跟前，递过去说道，“少爷姨娘小姐们的都量好了，只差七小姐和卢姨娘了！”
    温夫人接过单子瞧了瞧，转头问温老爷道：“老爷，您看是不是把濯冰也叫来量一身？唯独没有她，实在是有些冷落她了，这大过年的，您就发一发恩旨，让她跟咱们一块儿去吧！”
    原来一家大小都在这儿了，唯独温濯冰没被叫来。甄氏也替她求过，不过温老爷不许。这会儿听见温夫人在那矫情地替濯冰求情，甄氏真觉得想吐，走过去说道：“多谢大姐好意，濯冰做错了事儿，理应受罚，就让她在她那院子里待着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温夫人一脸和煦的笑容说道，“说好是一家子去，那就得一个都不落下，想濯冰在自己院子里反省了这么久，也该知道错了。这大年下的，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冷清了。”
    “大姐……”
    “就这样，”坐在塌椅上的温老爷打断了甄氏的话道，“去把她叫来吧！”
    甄氏那脸色立马微微变了，不是变得高兴，而是变得有些尴尬，之前她去求老爷，老爷怎么都不答应，可这会儿那女人一开口，老爷就答应了，这不等于当着那女人的面儿给自己唰了一耳光吗？
    “娘，”温庭悦见母亲脸色不对了，忙走过去轻轻地碰了她一下笑道，“爹开恩了，您赶紧派人去把濯冰叫来吧！师傅们都还在这儿等着呢！”甄氏回过神来，敷衍地笑了笑，然后派五娘去叫濯冰了。
    话说温濯冰已经被禁足在自己院子里半个多月了，闷得她整日地剪衣料剪纸片玩。好容易等到五娘来叫她，她欢喜得不得了，忙打扮得簇新，飞快地跟着五娘去了。
    在路上，五娘不停地叮嘱她，交代她该怎么跟温老爷请罪，可她完全心不在焉，一面敷衍地点着头一面盘算着怎么玩。正走着，迎面匆匆来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哟呵！这还真是冤家聚头呢！
    来人是谁？可不就是云云吗？刚才温夫人听说庭笙爱画些花啬徒案，便想讨了来瞧瞧，挑拣一两样绣在自己的那进香包上，庭笙便让云云回去取了来，可不巧，就跟温濯冰碰上了。
    “哼！”温濯冰一见着她，真是什么火都冒了起来。五娘忙握住了她的手腕，对迎面走来的云云招呼道：“上哪儿去呢，云丫头？”
    “回屋去取点东西。”云云目光淡淡地瞥了温濯冰一眼，没加理会。
    “那行，快去吧！我们先走了！”五娘拽上温濯冰就往前走了，生怕温濯冰摁不住脾气，又跟云云不对付了。温濯冰极不情愿地被拖走了，走远了之后还回头来憎恶地盯了云云背影一眼。云云懒得理她，快步地往玺园走去。
    取了庭笙最近几日画的图样出来，云云打算抄近路去温老爷院子里。走过那几棵大芭蕉树所在的小径时，一个茜红色的身影忽然从那芭蕉树后仓皇地跑了出来，云云定睛一看，居然是卢姨娘。
    不知道怎么回事，卢氏看上去像是很惊恐，从芭蕉树后跑出来之后，头也没回，一溜烟地往小径的另一头跑去了，所以压根儿没看见云云在背后。
    云云看她跑远后，心里有些好奇，便缓步走到了那几棵芭蕉树后，树后没别的东西，只是其中一棵树干上被抠去了一小块儿皮，上面有一个渗着红色的字，看上去血淋淋的，仔细辨认了一番后，云云觉得应该是个金字。
    “奇怪了？”云云一边起身一边自言自语道，“姨娘怎么会在这儿？喜婆婆不是说她闹肚子回去了吗？还有，这血色的金字是怎么回事？闻着没腥味儿，该是拿胭脂写的吧？谁写的？”
    想着这事儿，云云捧着那几支小画轴回了温老爷院子里。再看见卢姨娘时，她脸色好了许多，完全不像之前那么慌张了，正在那儿跟温濯熙商量着用什么色儿的衣料做进香衣呢！
    云云把画轴交给了小药儿，慢慢地走了过去，一面打量着卢氏一面笑着指向了桌上一块儿带金丝线的衣料说道：“姨娘，用这金的吧！”
    “呀！”卢氏居然被吓了一跳，拍着心口回头道，“云丫头，你可吓死我了！你这走路怎么连点声都没有啊？你是属猫的啊？”
    “姨娘这胆子小得有点出格了吧？这晴天大白日的，就是有鬼，见了这么一大堆金灿灿银晃晃的物件，也得推闪到一旁去了，您还怕什么呢？”云云故意这样说道。
    “对了，云云，你刚才说用什么色的好？”温濯熙笑问道。
    “这块，”云云拿起那匹金丝银灰缎，捧到卢氏跟前说道，“这缎子配姨娘，姨娘肤色白，人又高挑，穿上这缎子做的衣裳，保准显高贵。”
    “我不爱穿带金线的……”卢氏似有抵触，忙将衣料推开了。
    “我也觉着这料子配五娘呢！”温濯熙拿过那块衣料笑道，“别人穿还穿不出个模样，就得五娘这样身材高挑又有风韵的穿上才合适呢！瞧瞧这挑金线，掺色掺得多合适，不多不少，多了显老气，少了显不出贵气，这料子正正合适呢！就这块儿吧，五娘……”
    “不要！不要！”卢氏没等温濯熙说完便推开了，“我就不爱穿这样儿的，我还挑那个月白的好了，我就爱月白色儿的。师傅，我就要月白色的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慢慢挑，我先过去了！”说罢她转身去了温夫人旁边。
    温濯熙瞟了她一眼，轻轻地抚着那衣料上的挑金线道：“这衣料多好啊！就这几根金线衬得贵气呢，她还不喜欢，云云你说她是不是不识货？”
    云云整理着桌上的衣料道：“或许不是不喜欢这衣料，只是不喜欢这金线罢了。”
    温濯熙佯装递料子给云云看道：“刚才她进来的时候，脸色很有点不对劲儿，不知道遇见什么了。”
    云云轻声道：“我瞧见她了，咱们一旁去说。”
    “好，”温濯熙搁下了衣料，拉着云云的手走到了她父亲那几颗棵矮子松盆景前，故作欣赏的样子问道，“你刚才回院儿的时候碰上她了？”
    云云将在大芭蕉树那儿遇见卢氏的事情跟温濯熙说了，她们两房现下真正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有消息都相互知会一声。对卢氏，她们也都在暗暗地观察着。
    “金字儿？”温濯熙略显愕然道，“在芭蕉树杆上？”
    “不是阿箫做的吧？”云云问。
    “不知道，”温濯熙摇头道，“但绝对不是我做的。”
    “若不是阿箫做的，也不是你做的，那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故意想吓唬她。”
    “也就是说，在这府里，除了你我还有阿箫，应该还有第四个人知道她和郑金多的事儿。”
    云云点点头道：“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对了，今儿阿箫去哪儿了？刚才老爷也说让他来量一身，怎么没见着他？”
    “我让人去安宁院找过了，他好像出去了。会是谁呢？”温濯熙抬手碰了碰那矮子松的细针叶，思量道，“会是谁想吓唬五娘呢？这个人为什么要吓唬五娘？”
    “难道是想把卢姨娘吓疯了？”
    “倒是有这可能的，可惜，咱们不知道究竟是谁……”
    “在这儿聊什么呢？”万氏忽然走了过来。
    “聊姑娘的心事儿呢！”温濯熙忙转了话题。
    “姑娘？”万氏拿眼在云云脸上看了两眼，笑问道，“莫非是云丫头好事儿将近了？”
    “你说把云云配了青安的师傅，怎么样？”温濯熙笑道。
    云云稍微一愣，忙摇头笑道：“三小姐您就别拿我说笑了，我可不敢高攀了人家。你们聊，我去给我家小少爷研墨去了。”
    原来温老爷一时兴起，让人抬了案桌出来给庭笙作画，庭笙也不含糊，对着温老爷院子那一堆盆景便挥毫泼墨了起来。云云走到案桌旁，从小药儿手里接过墨条，一面看着庭笙作画一面细细地研磨了起来。
    温老爷也在旁边看着，还不住地点头微笑。气氛正好着呢，温老爷的随从阿梁忽然捧着一封信进来了，温老爷接过来问道：“谁送来的？”
    “是莫老爷那边。”阿梁说道。
    一听这三个字，温老爷脸色有些变了，展开信后，脸色就更难看了。温夫人走近问道：“怎么了，老爷？莫老爷家出了什么事儿吗？”
    温老爷将信纸丢给了阿梁，转身继续看庭笙作画道：“一会儿再说。”
    温夫人没再说什么了，也低头看起了庭笙的画，看了一小会儿，她赞道：“庭笙这手好活儿是你娘教的吧？”
    庭笙笑道：“是我娘教的。”
    “怪不得呢，原来名师出高徒啊！云丫头，”温夫人忽然抬头看着云云笑道，“你也会作画吧？碧儿向来拿你当自家闺女看待，必然也会教你一两手的，不如今儿就给大伙儿露一手？”
    云云谦虚道：“不敢跟少爷比，我画出来的是山鸡，少爷画出来的才是凤凰呢，大夫人您还是饶了我吧！”
    “瞧瞧，这丫头就是会说话呢！”温夫人转头对温老爷说道，“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谁家小子能有这福气受了。老爷，我多句嘴，云丫头也有十八了吧？早该论嫁了，您可不能给碧儿耽误了。”
    “这么说你有人选了？”温老爷问道。
    温夫人笑了笑：“我怕我说出来，别人会打我嘴巴子呢！我也是刚刚忽然想到的。”
    “说说看。”
    温夫人转过头去，朝温庭悦那儿瞟了一眼，含笑道：“老爷，您觉得把云丫头配给庭悦如何？我瞧着他们俩倒是很般配的。”
    “那可不行！”庭笙立刻抬头否决道。
    “怎么不行呢？”温夫人笑容满面地问道，“是庭笙你舍不得吗？”
    “呃……”庭笙想说自己要娶，但自从上次被云云训过之后他就不敢这么说了。正思量着，云云接下了话：“大夫人抬举了，奴婢哪儿能攀上二少爷呢？就算做妾，奴婢也没敢那么想过，多谢大夫人为奴婢忧心了。”
    “做妾太委屈了，”温老爷摆摆手道，“云丫头算是碧儿的半个女儿，怎能给人做妾？再怎么样也得选个做掌柜的嫁了，正儿八经地当正室，做妾实在委屈她了。”
    “老爷，说实话，我可不这么想，我觉着只要嫁对了人，无论做妻做妾，那都是福分。就好比嫁给老爷您吧，咱们这几个姐妹没一个不说自己是有福气的。我就觉得咱们庭悦是个有能耐有担当的孩子，身边就该多一两个妾室为他开枝散叶，多为咱们温家添几个聪明能干的孙子，您说是不是？”温夫人浅笑道。
    “道理是不错的，可眼下还得先把他娶正室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莫老爷那边有回话了？”
    “一会儿再说吧！”
    在温老爷院子闹了一上午，晌午吃过饭后，庭笙才带着云云他们回了院子。云云给庭笙送茶去的时候，庭笙一直拿眼睛盯着云云，云云纳闷道：“你到底看什么呢？我今儿也没长变啊！”
    “云姐姐，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刨个地窖把你藏起来啊？”庭笙一脸认真地说道。
    

☆、第七十五章 心狠手辣

云云丢了他一个白眼道：“你是打算提早把我埋了？”
    “不是的，云姐姐，”庭笙爬到她身边，一脸担心道，“我是不放心你在这府里转悠了。之前被那个死猪甄盯上，跟着又被那恶棍阿箫给盯上了，现下连大娘都不放过你了，要许了你给二哥做小妾，云姐姐，我真后悔了，后悔当初把你从回澜镇上带来了。”
    “你瞎操那份心做什么呢？我不嫁，没人逼得了我的。”云云口气淡淡道。
    “不行啊，云姐姐，你这么无名无分地在府里待着，我真是一点都不放心呢！不如这样，我去跟我爹说，先把咱们俩的婚事定下来，如此一来，不就没人打你主意了吗？”庭笙抖眉笑道。
    云云转头看着他：“就这主意？”
    “对呀！不好吗？”
    “我看我待在你院子里才是最不安全的，小药儿，伺候你家少爷午睡，我先走了。”
    “哎！哎！云姐姐你先别走啊！咱们再商量商量嘛！”
    云云头也不回地走了，庭笙一脸失望地垂下头去，郁闷地嘀咕道：“云姐姐怎么就是不肯嫁给我呢？我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云姐姐嫁给我呢？”
    小药儿凑过来道：“少爷，您还是别想了，云云姐是不会嫁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庭笙抬起头道，“你怎么知道云姐姐不会嫁给我？我是你少爷知道不知道？你应该想法子来帮我，这样咱们俩就能把云姐姐一直留在身边了，知道吗，笨蛋？”
    “不是我泼你冷水啊，少爷，”小药儿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外头，低声道，“云云姐和阿箫时常碰面，两人好像处得很好了。”
    “什么？时常碰面？你看见的？”
    “我撞见过那么两三回……”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庭笙拍着膝盖着急道，“像这种事儿你就应该立刻告诉我，我好拉着云姐姐不让她掉进那恶棍的陷阱里啊！白吃我这么多干饭了，你想云姐姐被那恶棍骗去吗？”
    小药儿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我觉得那阿箫哥也没你说的那么坏啊！他那人倒是挺仗义的，上回我被丁管事为难的时候，他还帮了我一把呢！”
    “他那是对你使伎，知道吗？”庭笙戳了小药儿的额头一下，一本正经地训道，“他那人是十分地狡猾歼诈，他看你是云姐姐身边的人，就故意讨好你，让你对他放松警惕，让你帮他在云姐姐面前说好话，如此一来，他想骗云姐姐就更容易了，明白了吗？”
    小药儿揉着额头道：“少爷，会不会是您想多了啊？”
    “绝对不会！”庭笙一脸福尔摩斯上身的表情说道，“以本少爷的判断，阿箫那恶棍一定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绝对错不了！小药儿你听好了，替我盯着云姐姐，只要她去见那恶棍就立刻禀报我，不得有误！”
    小药儿往上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是……”
    “有点精神好不好？”
    “是，我替您盯着云云姐，只要她去见阿箫，我就立马跟您禀报，行了吧？可是少爷，跟您禀报了又能怎样？您还能去揍那阿箫一顿？”
    “去！”庭笙不屑道，“揍他？我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干那粗鲁的活儿，读书人是用这儿的，是用脑子对付敌人的。你就看着吧，小药儿，看你家少爷怎么收拾那个恶棍！”
    “唉……”小药儿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里嘀咕道，少爷，您好自为之吧！
    云云因为对今日看见的那个金字很好奇，她想找阿箫问问，看是不是阿箫故意设局吓唬卢氏的，便趁庭笙沐浴时悄悄地出了玺园，去北边安宁院找阿箫了。
    说来也巧，阿箫这时候也刚好回来，与云云在小径上碰了个正着。刚一碰面，云云就嗅到了一大股酒味儿，掩鼻问道：“你出去喝酒了？”
    阿箫点点头道：“是啊，跟三两个朋友去喝了点酒，云云姐，找我有事儿？”
    “算了，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怎么了？”阿箫抢了一步，抓住了云云的胳膊。云云忙扭身抽回了手，略显不悦道：“你干什么动手啊？再这样，咱们往后还是别说话的好。”
    “干嘛生气呢？”阿箫往她跟前迈了两步，笑道，“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儿的，说事儿吧，我清醒着呢！”
    云云瞟了他一眼，问道：“你去吓唬过卢姨娘吗？”
    “卢姨娘？我没有啊，怎么了？有人吓唬卢姨娘吗？”
    “不是你，那芭蕉树上的金字儿是怎么回事？”
    “说清楚，什么芭蕉树？”
    云云大略地将下午遇见卢姨娘的事情说了一遍，阿箫听完后，靠在旁边假山石堆上思量了片刻问道：“当时只有你一个人看见吗？”
    云云道：“那地儿偏僻，不抄近道也不会走那儿，当时小径上就只有我一人，我前后都看过两眼的。”
    “有人已经开始吓唬卢姨娘了，那就是说这府里还有其他人知道她和郑金多的关系。”
    “你觉得会是谁？”
    阿箫摸着下巴琢磨道：“如此吓唬她，不管是谁，都没安什么好心。看来，我得找个时机单独跟她聊几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颇为洪亮的声音。两人扭头一看，原来是庭笙。云云有点奇怪了，问道：“你不是在沐浴吗？”
    庭笙上前就拉开了云云，昂首挺胸地走到阿箫面前，微微扬起下颚道：“姓箫的，三更半夜把我云姐姐弄到这儿来，你意欲何为啊？”
    “庭笙……”
    “云姐姐你先别说话！”庭笙很有气势地抬了抬手，然后继续盯着阿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我告诉你……”
    “我什么居心啊？”阿箫打断了庭笙的话，略带挑衅的口吻说道，“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居心？”
    “你心知肚明……”
    “我明个屁啊明！”阿箫逼退了庭笙一步，口气不屑道，“说我有居心，你没有？对，我是有居心，我就喜欢你云姐姐，怎么了？你还不许呢？她一个大活人站那儿，我还不能喜欢了？”
    “你……”庭笙瞪圆了眼睛，指了指阿箫，“莽夫，粗俗！就你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我云姐姐呢？”
    阿箫面带讥笑，用手指戳了他那细排骨一下道：“你就配了？你就配了？信不信我一拳头就能把你打散架？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呢？整日地不好好念书，就跟匹吃错药了的小马驹似的盯着云云转悠，还好意思说我有什么居心！”
    “我跟云姐姐那是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甚好，是你这种莽夫恶棍能比的吗？”
    “呵呵，说你跟小药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还信，说你跟云云，真是笑死人了！四少爷，赶紧回去洗洗睡吧！大哥哥大姐姐的事情你一个小屁孩儿不懂的，别来掺合了！”
    “哎，姓箫的，你挺嚣张的啊！怎么的？今儿非要逼着本少爷跟你动手是不是？”庭笙抹起袖子道。
    “动就动啊，谁怕谁啊？”
    “来啊来啊！”
    “别闹了！”云云拽过庭笙，站在两人中间道，“大晚上的，闹来给别人看笑话吗？庭笙行了，跟小药儿回去吧，我有点事儿要问阿箫，问完就回来。”
    庭笙不服道：“云姐姐，你有什么事儿要问他一个莽夫恶棍啊？”
    “你再骂？”阿箫指着庭笙威胁道，“你再骂，信不信我扔你上那假山上凉快去？”
    “我怕你啊……”
    “好了！”云云又把庭笙推了回去，“你消停点行吗，庭笙？我真的有正事儿要跟阿箫说，说完就回来。小药儿，带你家少爷回去！”
    “云姐姐，你不会是被他迷惑了吧？”
    “瞎说什么呢？快回去……”
    去字刚刚说完，一个护院飞一般地朝这边跑来了，表情有些惊慌。阿箫拦下那护院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卢……卢姨娘……卢姨娘上吊自杀了！”
    “什么！”四人顿时惊呆了！
    “在哪儿？”阿箫第一个反应过来。
    “就在……在大假山旁边的杜鹃园里！”
    阿箫扭头就朝杜鹃园跑去，云云庭笙等跟在了后面。还没跑到杜鹃园，一阵嚎哭声便从那边传来了，乍一听，像是喜婆子的声音。
    等他们赶到时，卢氏已经被解了下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伺候她的喜婆子和另外两个丫头正跪在那儿大哭，旁边还站着几个护院，魏冲也在。
    阿箫走到卢氏身旁，缓缓蹲下查看尸体，魏冲在他背后说道：“脖子上有明显勒痕，应该是自杀的。”
    阿箫不解道：“好端端的，她为何要自杀？”
    “或许留有遗书，已经派人去她房里找了。”
    这时，万氏匆忙赶来了。见着地上的卢氏，她吓得脸色全白了，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云云忙扶着她道：“姨娘节哀，千万别气着身子了！”
    万氏惊愕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上吊死了？她还这么年轻，遇着什么事儿过不去啊，非得走这条道儿？”说罢，她伏在云云肩上伤心了起来。
    卢氏上吊之事很快传遍了全府，温老爷惊得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谁都不明白，卢氏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呢？
    当下，温濯熙与李思婵商量，先挂白灯笼办丧要紧，便开了府里的侧门，将灵柩停在了侧门里的祥云院里。卢氏没后，温濯熙就让平日里伺候她的那两个丫头哭灵，喜婆子陪哭，当晚就像模像样地办开了。
    万氏是受了大刺激，被云云和素琴送回院子后，脸色一直还白着。云云安慰她道：“人已经去了，姨娘还是别净顾着伤心，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万氏拥了拥银狐披风，轻轻摇头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她怎么就上吊了？她那人平日里是很看得开的，到底是有什么事情逼得她要自杀呢？”
    云云现下心里也是一紧一紧的，太快了，刚刚疑心上卢氏卢氏就自杀了，这样一来，线索也断了。
    这时，素琴推门走了进来。万氏抬头问她道：“那边灵堂设起了吗？”
    素琴点头道：“已经张罗妥当了。三小姐要奴婢跟您说，您受了惊吓，好好歇着便是，那头有她和大少夫人张罗，您就不必担心了。”
    万氏点点头，摁了摁心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姨娘，奴婢听说卢姨娘是因为生不了孩子才上吊自杀的。”素琴这样说道。
    “生不了孩子？”云云惊讶道，“这是谁说的？”
    素琴道：“喜婆子说的。我刚才去三小姐那儿禀事儿，正好碰上三小姐和大少夫人在盘问喜婆子，那喜婆子便说卢姨娘有不孕症，暗地里吃了许多药剂了，就是不见有喜，估摸着就因为这个才上吊自杀的。”
    “就为了这个？真是这样？”云云有些不相信。
    “反正喜婆子是这样说的，说卢姨娘表明上跟没事儿人似的，可背地里吃药拜佛布施捐赠样样都做齐全了，可送子娘娘就是不肯送她一个儿子，久而久之便有些忧郁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忧郁成疾了吧！”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走死这条道儿啊！唉！”万氏连连摇头道，“她也太想不开了，没孩子，过继一个也能行，老爷心底那么好，断不会为了没孩子难为她的，她想多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卢氏，云云便起身告辞了。出了院子，她正打算回玺园去，走到半道时，阿箫忽然冒了出来，还把她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上午你撞见卢姨娘的时候，旁边真的没别人？”阿箫压低了声音问她道。
    “没有，”云云摇头道，“我前后左右都仔细看过，当时没有别人。怎么了？你觉得卢姨娘的死因可疑？”
    “你再想想，在路过芭蕉树前后，你都遇见过什么人？”
    云云仔细想了想说道：“没撞上卢姨娘之前，我遇见过五娘，七小姐，还有七小姐身边的丫头，出了那小径后，我就再没遇见过谁了。老实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阿箫表情严肃道：“我怀疑有人看见你去看过芭蕉树后的东西，这人大概担心你会发现什么，所以才快手狠心地杀了卢姨娘。”
    “卢姨娘……是被人杀的？你怎么看出来的？”云云满眼惊恐道。
    “之前咱们赶到那儿的时候，我仔细看过，卢姨娘右手食指中指以及大拇指沾有淡淡的茜色，我估计那应该是吃了鲜花饼留下的，后来，我故意跑去帮忙张罗，拿了她上吊的那条白绫看了看，白绫上一点颜色都没有，只是有些污点和泥土。”
    “对啊！”云云恍然大悟道，“如果是姨娘自己上吊自杀的话，那她手指上的茜色再怎么也会沾在白绫上，怎么会没有呢？除非……除非是有人帮她上吊的……”
    “她浑身上下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我估计她是被人下了药，迷晕之后挂上去的。”
    “你想到是谁了吗？”
    “想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这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下去了。”
    “为什么？”
    “对方不是善类，为了不让卢姨娘吐出点什么，当机立顿就把她结果了，可见其心狠手辣。上午的时候，你撞见过卢姨娘，很难说这人不会对你下手，所以这事儿你别管了，最近也千万不要一个人出入，凡事都要小心点。”阿箫叮嘱云云道。
    “你是说对方还会想杀我？”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总之，你不能再查下去了。这事儿交给我，我会看着办的。”
    “你有把握吗？”云云有点担心地看着阿箫。
    “我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但还需慢慢查证，行了，我送你回去吧！记着，卢姨娘的事情你不要再过问了，也不要再过多打听，以免那个暗藏在背后的人疑心你已经知道了什么，对你起杀心。”
    云云不由地一阵毛骨悚然，轻轻摇头道：“想不到温府里还藏着这样狠毒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不用怕，”阿箫温柔的目光倾下道，“我会尽快把这人揪出来的，你放心回去吧，有事儿随时来找我。”
    云云抬起双眸，轻轻地瞟了阿箫一眼，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阵暖意，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自己这么好？难道真的是喜欢自己吗？
    阿箫送云云回玺园后便离开了。云云上了二楼，眼望着阿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深处，心想，他对自己会是真心的吗？虽然觉得他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善意且温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一些事情，有种令人看不透的感觉。
    “已经走远了！”庭笙忽然在她背后冒了一句。
    “什么走远了？”她故作不知地回头问道。
    “云姐姐，”庭笙一脸失望地看着她摇头道，“你的眼光就那么差吗？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他哪点比我好了？除了身板比我壮实一些，其他的完全不如我嘛！”
    云云笑了笑道：“谁告诉你我看上他了？别瞎想了，回去歇着吧！”
    “真的没有？”
    “有的话再告诉你好了，回房去！回房去！今晚够糟心了，让我静一静好吧？”
    “云姐姐，你真的不能看上他哦！”庭笙冲云云的背影喊了一声。云云没回应他，直接回房去了。庭笙好不失望，趴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的那片漆黑道：“云姐姐能看上的男人果真是阿箫那样的吗？那个阿箫到底有哪点好啊？唉……真弄不懂云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算了，睡吧！”
    云云起了个大早，换了素净的衣裳，髻上簪了朵马婆子昨晚送来的黑花，准备去卢氏灵堂那儿烧纸磕头。穿戴整齐下楼时，忽然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影在舞枪弄棍，不由一愣，走过去一看，哟？居然是自家少爷！
    “少爷……”云云一脸异样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庭笙问道，“您这是干什么呢？”
    “强身——”庭笙往左帅气地挥了一棍子道，“外加健体！”
    “啊？”
    “我温庭笙绝不会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文我要占头鳌，武我也不会落下！云姐姐，你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我必能练出比阿箫更强健的身板！”庭笙一面挥棍一面豪情壮志地说道。
    “呵呵呵呵……”云云看着他那样儿，干笑了几声道，“那行，那你慢慢练！”
    “云姐姐你去哪儿？”
    “我得上卢姨娘灵堂那边去一趟，待会儿你吃过早饭，也得到那边烧一两张纸，尽尽心意。”
    “知——道——了！云姐姐你先去，我练完这套少林降魔十九棍就来！”
    “行，你练着吧！哎，”云云踹了一脚旁边抱着长棍打瞌睡的小药儿道，“想睡回屋睡去！雾气这么大，仔细着凉了。”
    小药儿打了个哈欠，一脸无奈地看着云云道：“云云姐，你能不能让少爷别发疯了啊？这么早就拖我起来练棍，我跟周公练棍还差不多！”
    正说着，马婆子从院门外走了回来。云云迎上去问道：“婆婆这么早就去那边了？”
    马婆子抬头看了一眼她髻上的黑花，伸手摘了道：“不必去了，老爷吩咐了，一会儿就抬出去。”
    “这么快？”云云惊讶道，“这丧就这么草草地了了？”
    马婆子点点头道：“刚才大夫人叫了我们各房去，就是跟我们说这事儿呢！大夫人和老爷昨晚商量了一下，说卢姨娘自个寻死不是什么好事儿，偏又搁在这大年下的，实在是太晦气了。要说咱们温府，供她吃穿供她享福，没亏待过她，她却为了一个生不出硬是给府里添了这么大的晦气，着实叫人失望。所以，她那丧也不依着章程办了，待会儿抬出去埋了就是，她娘家那边大夫人自会打发解秽银子的。”
    

☆、第七十六章 找你谈心

云云问：“那对外头怎么说？”
    马婆子道：“就说暴病没了，不提自杀那茬，提着就晦气。你赶紧去把这身衣裳换了，只当没那事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哎哟喂，我的小少爷，您这大早上的拿着根棍儿是要弄哪般呐？快拿汗巾擦擦你那满头的汗，仔细着凉了！”
    果真如马婆子所言，卢氏上吊自杀的事情就按着暴病身亡这么摁下来了，对外一概都说是突发疾病没的，只不过是死了个姨娘，外头人也不会怎么计较。
    云云这几日都有些心神不宁，走在府里时，也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她似的，可一转身，又没见着半点人影。她想，可能是自己太多疑了，对方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大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吧？只是……有几日没见着阿箫了，不知道卢姨娘的事情他查得怎么样了。
    佑民寺办祈福大会那日，温老爷率了一家大小兴致昂昂地去了。去之前，温夫人特意派人去各房那儿做了动员，让大家伙儿都高兴一点，把前几日卢氏带来的阴霭都一扫而光，所以无论少爷小姐还是丫头奴才个个都显得十分地精神饱满。
    城里来参会的不少，到了寺庙里，正式法会还没开始，大家就各自找熟人说话去了。庭笙带着鹏添和小药儿随庭善去找小伙伴儿了，云云就跟新来的丫头露巧跑各个殿参观去了，云云来了这久，还没到这佑民寺来看过。
    逛完左侧众殿后，云云看见阿箫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院门那儿闪过，忙回头跟露巧叮嘱了一句，便飞快地追了上去。追出院门，她左右看了一眼，那阿箫却没影儿了，不由地有些失望。
    “找什么呢？”温庭悦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笑容亲切地问她道。
    “没什么，我刚才好像瞧见我家少爷了，追出来就没人了，不打扰二少爷了，我先去找露巧了。”
    “去过后山吗？”温庭悦叫住了云云问道。
    “没有。”云云摇了摇头道。
    “后山景致不错，到了这儿，不去后山转转就亏了。走吧，我正好要去，你随我一块儿去。”
    云云有些犹豫，就他们俩？不合适吧？
    温庭悦冲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了？不敢去吗？害怕我对你怎么样？”
    “不是……”
    “后山不会只有咱们两人的，今儿寺里特地开放了后山，那儿的人也不少，你放心好了。”
    温庭悦都这么说了，云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她也有点好奇，为什么温庭悦会忽然想起带她去后山？
    到了后山，果然香客不少，往山上去的那百级阶梯上，人来人往。温庭悦一面往上走一面问云云道：“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睡好？”
    云云微微怔了一下，反问道：“二少爷怎么会这样问？”
    “看你眼睛就知道了，”温庭悦转脸过来瞟着她笑道，“姑娘家夜里睡不好，眼睛就会失色，眼圈也会泛黑，是不是因为卢姨娘的事儿弄得你有些心惊胆战了？”
    “说实话，卢姨娘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府里对她的后事处置得也很快，所以奴婢这心里是有些忐忑。”
    “往后跟我说话，不必奴婢奴婢地称呼，蔺家姨娘当你是半个女儿，我也拿你当半个妹妹看待，咱们这么相处，那才自然，你说呢？”
    云云敷衍地笑了笑道：“行，我知道了。”
    爬到一处凉亭外，温庭悦进亭子坐了下来，揉了揉肩笑道：“许久没爬过山了，走上这百十来步竟觉得肩头酸痛了，果真不能在账房里待久了。云云，你也坐，咱们歇会儿再走。”
    他那一声云云听得云云心里有点发毛，实在是奇怪，这二少爷怎么忽然对自己这么好了？还要以妹妹相待了？到底有什么居心呢？
    温庭悦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云云，云云诧异道：“二少爷，您这么看着我，是我脸上花了吗？”
    温庭悦摇了摇头，垂眉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才缓缓说道：“你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但却是我遇见过的最特别的姑娘，在我之前，应该没别人这样跟你说过吧？”
    “呃？”云云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路来隆兴城，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庭笙虽说是你的主子，但他和小药儿没分别，都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你这一路上又张罗赶路的事情又要照顾他们两个，一定很辛苦吧？”
    “也不算辛苦，”云云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只要最后能把少爷安全送到温府，之前所有的辛苦都算没白费。”
    温庭悦略带羡慕的口吻说道：“你待庭笙真的很好，他身边能有你在，真是他的福气。”
    “那是应该的，只要少爷能平平安安的，我就算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当我娘找唐四把你们扔出隆兴城时，你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回来，对吧？”
    云云一愣，有些纳闷地看着温庭悦，他怎么忽然替他娘承认这事儿了？
    温庭悦浅浅一笑：“怎么了？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怀疑过我娘，像你这般聪明的人，恐怕早怀疑上我娘了吧？”
    云云转动疑惑的眼珠，问道：“二少爷，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儿来。”
    温庭悦起身走到云云旁边，反背着手，面朝山峦道：“如果当时我知道庭笙来隆兴找爹的话，我是不会赞成我娘这么做的。”
    “是么？”云云也起了身。
    “我娘不喜欢蔺家姨娘，这事儿我从小就知道，可女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分享了，还得忍受自己丈夫心里没有自己，她心里也苦。可不管怎么说，蔺家姨娘已去，只留下了庭笙这么一个儿子，庭笙是爹的亲骨肉，那便是我的亲弟弟，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为难他，驱赶他。”
    听着这些话，云云心里的疑问更大了，这二少爷到底是想干什么？忽然对自己这般推心置腹，难道是想拉拢自己？
    “我娘因为讨厌蔺家姨娘，所以不愿意见到庭笙，才有了找唐四驱赶你们的事情，还有小药儿和你的事情，那也是濯冰无知所犯下的错，说实在的，我真的挺失望的。”
    “二少爷失望什么？”
    “我娘总觉着庭笙是来抢东西的，处处提防着，处处小心着，害得濯冰也跟着这么想了，其实我一直都不这么认为，我并不认为庭笙是回来抢东西的，他能抢着什么呢？他一个读书人，难道还能舍下功名回来做买卖吗？可惜，”温庭悦失望地摇着头道，“我娘想不通，她对我爹心里只有蔺家姨娘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就算蔺家姨娘去了，她也无法释怀。”
    “其实能听到二少爷您这么说，我想庭笙他应该很安慰了。至少在这温府里，还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明白他。少爷的确不是回来抢东西的，他只是回来找爹，找亲人的。做买卖他不在行，夫人生前更想他考取功名，入仕做官，做一个好官，就像当初夫人的父亲那样。”
    “庭笙的外公蔺大人的确是个好官，我爹每每提起他时，也总这么说。我也希望庭笙庭善能金榜题名，为我们温家光耀门楣，而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会一直看着他们帮着他们，让他们心想事成。”
    “二少爷这番心意我会转告庭笙的，他对二少爷也没有敌意，始终还是拿您当亲哥哥一样看待。”
    “这样最好，”温庭悦说到这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表情略显轻松道，“跟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果真畅快许多。前一阵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这心里也是堵得慌，所幸你肯听我说一说，我这心里也不堵了。走吧，继续往上，得登到最高处才能看见最美的景致。”
    两人又继续往山上走去，爬到顶端时，都累得气喘吁吁了。云云靠在山顶凉亭的木柱上，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隆兴城，颇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我说站在这儿看隆兴城是最美的，这话不假吧？”温庭悦一屁股坐在廊椅上，脸颊通红，还不停地喘着白气儿。
    “是挺美的，”云云直起身子，面朝隆兴城的方向，双手叉腰地笑道，“一眼能看到滕王阁，也能看到绳金塔，整个隆兴大半都在脚下了。这样一看，原来隆兴挺小的，小得好像一幅水墨画似的。登山最有意思的地方就该是这个了，抽身出来，将熟悉的景致踩在脚下，让自己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整个人就会轻松许多。”
    温庭悦起身走了过去，眺望着远处云霞，点头道：“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往常闲着没事儿时，我便喜欢爬山，爬到山顶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看来二少爷的烦心事儿很多呢！”云云随口打趣了一句。
    “想知道吗？有空我慢慢说给你听。”
    云云笑着摇摇头道：“还是算了。知道您太多事情，我怕会被您灭口，您还是去找个信得过的人说吧！”
    温庭悦转头看着她，面带柔和的笑容说道：“我信得过你，你不会告诉别人的。”
    “您怎么知道我不会跟别人说呢？”
    “庭笙信得过你，那我就信得过你，我相信我弟弟的眼光，他不会看错人的。”
    云云略略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便敷衍地笑了笑，转头继续欣赏风景了。温庭悦的目光却还留在她那张红扑扑的脸上，凝视了几秒后才慢慢挪开。稍微歇了一会儿后，两人下山去了。
    下山的路上，温庭悦问云云：“你和阿箫很熟吗？”
    “还行。”云云敷衍道。
    “如果可以的话，别跟他走得太近。”
    “为什么？”
    “你知道他打哪儿来的吗？你知道他从前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他留在温府是什么目的吗？温府的人对他的从前一概不知，我想连濯熙也未必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毕竟咱们是安心踏实过日子的人，他只是停一下又会走的人。”
    “阿箫说过他会走吗？”
    “他跟魏冲说过，不会在温府久待，稍后就会离开。”
    “哦……”
    “你不想他离开吗？”温庭悦隐约听出了云云语气里的那股失望。
    “没有，只是还欠着他人情，若是他走了，我还不知道怎么还呢！行了，二少爷，法会大概要开始了，我得去找四少爷了，先走了。”
    “嗯，去吧！”温庭悦冲她温柔地笑了笑，朝另一边走了。她转身快步地往东去了，打算去把庭笙庭善找回来，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了阿箫的声音：“云云姐。”
    “阿箫？”云云立刻转过身一看，果然是阿箫，这家伙正靠在一棵百年老黄果树上，一脸不怎么痛快的表情。
    “爬山去了？”阿箫的口气有点不对劲儿。
    “对啊！”
    “跟谁去的？二少爷？”
    “对啊！”
    “你跟二少爷很熟吗？”
    “不熟……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阿箫往上翻了个白眼，看着她失望道：“我提醒过你对吧？别单独跟人出去，可你就是不拿我的话当话，难道你觉得二少爷就没嫌疑了吗？万一他把你带到哪个偏僻的地方，一掌推了你下山去，你还来得及爬起来吗？”
    云云道：“后山人多着呢！你自己去看看吧，人来人往的，他怎么下手？”
    “所以你就跟着他去了？”
    “我去，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忽然来找我爬山，明白吗？”
    “你的好奇心可不可以别那么强啊？我都跟你说了，杀卢姨娘的凶手还没找出来，在此之前，你都有危险的。就算，就算那个二少爷没机会杀你，你也不能跟他单独出去知道吗？”
    云云拿眼瞄着他：“你在这儿等着，就为了跟我说这些？你是想说我不自重吗？说那么委婉干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委婉的人。你不如直接说二少爷邀我去爬山，也就是想勾搭勾搭我，你是这个意思吧？”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阿箫忙追了上去，解释道：“云云姐，我真没那个意思啊，我就担心你会有危险……”
    “你是担心我会被二少爷勾了魂儿，是吧？”
    “呃……”
    “怎么不说话了？”云云停下脚步，侧脸看着他。
    阿箫冲云云微微一笑：“云云姐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事，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下回二少爷再邀你去爬山，你把我也叫上，多个人更热闹是不是？”
    云云白了他一眼道：“我上哪儿找你去？这几日都看不到你人影儿，连三小姐都不知道你在捣鼓什么东西，我上哪儿叫你去？刚刚在那边院门外头看见你跑过去，追出来就没人了，我这才给二少爷逮住的。”
    “是吗？你这几日都在找我？”阿箫忽然觉得心里好暖好暖。
    “没有！”云云扭头就走了。
    “云云姐，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呗！”
    “别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呢……”
    的确，话还没说完呢，庭笙就忽然冲了过来，拦下阿箫道：“姓箫的，你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知道克制一点？老缠着我家云姐姐做什么啊？”
    “四少爷，”阿箫耐着性子，磨着小尖牙齿，微笑道，“你也别老来充英雄救美好不好？云云姐是美人，但你做不了英雄，我也不是恶霸，戏本弄错了，知道吗？”
    “少跟我油腔滑调！我告诉你，离我的云姐姐远一点，不然的话，”庭笙晃了晃自己白嫩嫩的小拳头，故作恶霸的模样说道，“我可真的对你不客气了！虽然你是我三姐的救命恩人，但有人要想动我的云姐姐的话，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阿箫看了看他那小拳头，忍不住乐了起来，也罢，他今儿心情好，不想跟这小屁孩子计较，转身就走了。
    庭笙以为阿箫是被他凶恶的扮相和坚硬的拳头给吓跑了的，甚是得意，扭头对云云说道：“云姐姐，看见了吧？那个阿箫就是欺软怕恶的！我不跟他凶，他不以为然，可我一跟他动真家伙，他立马就怕了！”
    “唉……”小药儿把脸一遮，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摊上这么自恋的少爷，真是太辛苦了自己！少爷啊少爷，您是没见识过阿箫的身手，就您那拳头，怎么可能敌得过人家呢？
    “小药儿……”
    “打住吧！”云云插话道，“该去找老爷了，法会快开始了。”
    “行，”庭笙收回了拳头，昂首挺胸道，“今儿就饶那阿箫一命，回头再算！云姐姐，他要是再敢来骚扰你，只管跟我说，我揍不死他我就不姓温！”
    “行行行，赶紧走吧！”
    在佑民寺玩了整整一天，温老爷这一家子才回了府。甄氏本想去伺候温老爷的，可温老爷已经先叫了万氏，她只好失望地回了自己院子。
    在房中坐下没多久，温濯冰就来了。甄氏看了她一眼，懒懒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回自己房间里待着？”
    温濯冰挨着甄氏坐下道：“我瞧着爹今儿心情挺好的，对我也不那么板着脸了，我想他应该不会罚我了吧？”
    甄氏斜眼瞟着她：“你什么意思？你还打算提前给自己解禁？”
    “娘，待在那院子里头实在是憋得难受啊！”她晃着甄氏的胳膊撒娇道，“整日里除了四面墙就是四面墙，再这么待下去，我会生病的。您就心疼心疼我，去跟爹求个情，放我出来吧！”
    “省省吧！”甄氏抽回胳膊道，“说好罚你三个月，今儿让你出去透透风儿已经是你爹仁慈了，你还想提前解禁？给我回去待着！”
    “我不回去！”她扭身赌气道，“憋那院子里我会憋死的！您要这么狠心，还不如拿藤条来把我抽死呢！”
    “五娘！”甄氏大喊了一声。
    五娘推门进来，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把七小姐弄回她院子，好好看着，没老爷的吩咐，不许再放出来了。”
    “七小姐……”
    “娘您也太狠心了吧？”温濯冰从榻上蹦了起来道，“您眼见着我在那院子里受苦您也不帮我，您还是我娘吗？”
    “混账东西！”甄氏一掌拍在桌上，怒色满脸道，“我要不帮你，你早给撵出温府了！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跟自己娘这么说话，谁教你的？”
    “我是您生的，那自然是您教的了！”
    “你……”
    “哼！您不肯帮我，我找奶奶去！”温濯冰说完就往外跑了。
    甄氏气得心口发疼，想说话都说不出来了。五娘忙替她揉着心口，劝道：“夫人，您就让小姐去吧！她也不往别处跑，是上太夫人那儿去，不碍事儿的。您好些了吗？要不要奴婢去给你冲盏珍珠茶来？”
    甄氏深吸了一口气，拨开了五娘的手道：“这死丫头当真是要气死我呢！之前怎么没觉着她这么忤逆呢？”
    “之前家里也没多一个四少爷啊！说到底，小姐之前那么做也是为了替您出口气呢！虽说法子是用错了，但那片心还是好的。”
    “四少爷？”甄氏冷哼了一声，面色灰白道，“为什么要多那么一个四少爷呢？我瞧着他便想起了蔺碧儿那个女人，一想起那个女人，我这心坎就止不住地疼！她真是我的劫数，她儿子也是我的劫数！五娘你说，我好好的濯冰怎么会变成那样？还不都是她儿子克出来的。”
    “眼下四少爷很得老爷欢心，咱们这边不得不让着他些呢！不过，等日后他进了功名外派做官了，就会搬离这温府了，到那时，夫人不就看不见他了吗？”
    “可万一他考不中呢？万一他一直落第，一直待在这个家里呢？”
    

☆、第七十七章 红棉遇劫

“不太可能吧？奴婢总听万姨娘说，他的功课比五少爷的还好呢！进个举，应该不在话下吧？”
    “那万瑛是个喜欢说和气话的人，从她嘴里出来的话哪一句不是夸人的？她知道庭笙讨老爷喜欢，她不那样说，难道要说自己儿子的功课比庭笙好吗？说起那个女人，我这心里更有气儿了！卢秦枝一没了，她那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往常怎么没见她待老爷如此殷勤呢？”甄氏摁着心口忿忿道。
    正说着，红棉敲门进来了。五娘问她：“有什么要紧事儿吗？”她瞟了一眼甄氏，略显激动道：“夫人，今儿上午，有人看见那邬云云跟二少爷去爬山了！”
    “什么东西？爬山？”甄氏一下子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红棉问道。
    “对，爬山！就二少爷和邬云云两个人！”红棉一脸慎重地说道。
    “庭悦怎么会去跟邬云云爬山？”甄氏眉心立刻锁起，“闹什么啊？庭悦怎么回事啊？跟谁也不能跟邬云云去爬山啊！”
    “夫人，没准是那邬云云使了手段，死皮赖脸地跟着二少爷去的呢！”红棉鄙夷道。
    “真是个不消停的小妖精啊！先前勾了可占，跟着又是濯熙那边的阿箫，现下还缠上我家庭悦了，有点本事呀！”甄氏忿忿道。
    “对呀！她可真有点本事呢！夫人，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祸害二少爷呀！您得想个法子好好收拾她一顿，最好把她赶出温府去！”红棉咬牙切齿道。
    五娘瞥了她一眼，沉脸道：“你说得容易，她要真那么好对付，夫人早撵了她出府了，还用你在这儿出主意？”
    “娘，我知道她不好对付，可就算不好对付，咱们也得对付啊！她现下都对二少爷使手段了，万一二少爷真被她……”
    “胡扯！二少爷是什么人，她能那么轻易地哄上手？再说了，这些年咱们二少爷在女人身上栽过吗？前一阵子，那白九儿闹得那么厉害，咱们二少爷还不是说丢开就丢开了吗？你瞎操心什么？没准人家二少爷另有主意呢！”五娘道。
    “对，”甄氏点头道，“五娘这话说得很对，庭悦怎么可能会被那小丫头片子给迷惑了？像白九儿那样的绝色也不能俘获了庭悦的心，那邬云云就更不可能了。”
    “但咱们不得不防啊！”红棉不甘心道。
    甄氏瞟了她一眼，她立刻收起表情垂下了头去。甄氏嘴角勾起一丝浮笑，端起茶盏说道：“红棉呐，不是夫人说你，你若能帮我把庭悦的心拴住，我又何必这么烦心呢？你娘是知道的，我是有心想让你去庭悦房里伺候，可偏偏你始终不招庭悦喜欢，那我有什么法子呢？”
    “夫人，”红棉忽然下跪道，“请您再给红棉一次机会！”
    五娘皱眉道：“你做什么呢？”
    “夫人，红棉真的很想去伺候二少爷，红棉这辈子就只想跟着二少爷！只要夫人肯帮红棉，红棉必定死心塌地地为夫人效力！”
    “起来吧！”甄氏抬了抬手道，“我知道你喜欢庭悦，从小就喜欢，所以我才有心撮合你和庭悦。之前庭悦一直没把你放在心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请夫人教诲！”
    “这女人要讨男人欢心，不单单是要对男人好，还得有点手段。”
    “手段？”
    “这一点往后你可以慢慢学，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你去庭悦的院子里伺候，成为庭悦的人。”
    “真的？”红棉喜出望外，“夫人肯帮奴婢？”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让你在庭悦身边待着我会放心许多，这总好过让邬云云那个丫头占了便宜吧？这几日我会安排你去庭悦院子里，能不能拴住庭悦的心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红棉连连叩谢道。
    “夫人能给你这个机会，已属难得了，你要错过了，那就真是你自己的命了。”五娘对红棉正色道。
    红棉忙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夫人和娘您失望的！”
    天上忽然掉馅饼了，这让红棉欢喜不已。一想到能去二少爷院子里伺候了，她连做梦都是笑着的。果不其然，没过几日，甄氏打发了温庭悦院子里的一个丫头，将红棉补了进去。
    眼看立马就是年关了，温府名下的各个商铺也进入了年底最忙的时候，温庭悦因此经常三四天地不回家。甄氏心疼儿子，总炖了好料汤让红棉送去。因为回回都是让红棉送去的，大家也看出来了，甄氏是有心想捧着红棉的，一些爱奉承爱说笑的便在背地里叫起了她红姨娘。这一叫，她心里是乐开了花儿，高兴得有些不识谱了。
    那晚，红棉照旧给温庭悦送汤去，走出院子没多远，她忽然想起有一盒蜜饯没拿，便让同行的小丫头回去拿。立在那儿等候的时候，云云挽着素琴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她不屑地瞥了一眼，扭头装作没看见。
    “哟，又去给二少爷送汤呢，红棉？”素琴招呼了她一句，她这才慢悠悠地转回了头，颇有一番姨娘的傲娇姿态。她轻叹了一口气，故作烦闷道：“是呀！每晚都送，一晚都不敢落下呢！要是有一晚不送呐，二少爷连帐都看不下去，要是晚了一小会儿，还会发火儿呢！”
    “那可够你忙一阵子了，这离年关还有小半个月呢！”素琴敷衍道。
    “别说还有小半个月，就算还有一整年，我也不敢不送呐！”红棉说着拿余光瞟了云云一眼，然后傲慢地挪开了目光。这时候，连珠小跑来了，手里捧着一个装蜜饯的小盒子，递给红棉道：“红棉姐，你瞧瞧，是不是这个盒子？”
    红棉一见着她便变了脸色：“怎么是你来？紫彤呢？”
    连珠解释道：“紫彤被紫穗姨娘叫去了，所以才是我送来了。”
    红棉剜了她一眼，拿过盒子，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将盒子砸到了连珠的脸上，连珠惊了一下，捧着脸惶恐地问道：“红棉姐……是拿错了吗？”
    “你是存心耽误我功夫呢？二少爷向来最爱吃什么蜜饯你不知道吗？都说你眼神空脑子笨了，你还不服？就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明儿我就撵了你出二少爷院子去！”红棉指着连珠便训了起来。
    连珠好不委屈：“是紫彤跟我说的，她说你要腌梅子……”
    “我说要腌梅子了吗？”红棉气汹汹地打断了连珠的话道，“我明明跟紫彤交待了要冬瓜条儿糖！脑子笨就脑子笨，这么几个字都记不住，还有什么脸留在二少爷院子里呢？明儿就收拾滚出去！”
    “不至于吧？”素琴劝道，“拿错了再回去拿就好了，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儿吧？”
    “这种没眼力劲儿的小丫头做什么都能把你气个半死！素琴姐你是没跟她一块儿干过活儿，你要跟她一堆待过，准也想她赶紧滚，”红棉说着又转过头去训连珠，“做那委屈样儿给谁瞧呢？二少爷这会儿都不在，你装可怜干什么？蜜饯不要了，赶紧滚回去！”
    连珠咬了咬下嘴唇，一脸幽怨地看着红棉道：“红棉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总这么跟我过不去啊？我就想在温府里好好干活儿，挣两个月钱而已。”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说我专逮着你欺负是不是？我有那空闲吗？我整日地在院子里忙活儿，晚上还得给二少爷送宵夜，我哪儿来功夫跟你过不去？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愣着做什么？回去收拾东西，明儿我就回了夫人让你出温府去！”
    “你要撵了我走……那……那至少得问过二少爷才行……”
    “拿二少爷来压我是吧？你有那资格吗？你以为你是谁呢？一个小丫头片子用得着二少爷来过问吗？你又不是个姨娘！”
    连珠憋屈极了，眼眶里的泪珠子都快出来了，兴许是气极了，她张口就说道：“我又没想做姨娘，又没人整日地叫我红姨娘！我就安安分分地在那院子里干活儿，不像有些人，做梦都想着做姨娘呢！”
    红棉先一愣，跟着就上前抽了她一袖笼，她惊声尖叫了起来，捂着脸连连后退。红棉还不罢休，一掌将她掀倒，扯起挂在胸前的暖袖笼子就朝她脸上打去！
    素琴和云云见状，连忙上前拉扯。素琴挡住了红棉，云云扶起了连珠，素琴劝道：“都是一府的姐妹，何必呢？你消消气儿！消消气儿！连珠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你让开！”红棉气红了脸，掀开素琴走到连珠跟前，指着她道，“你有本事把你刚才那话再给我说一遍！”
    云云拨开她的手指道：“你也犯不着这样对她，就算她有错，也自有二少爷来罚……”
    “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红棉不屑地打断了云云的话说道，“这是二少爷院子里的事儿，你一个四少爷院子里的丫头来掺合什么？怎么着？你还想替她出头啊？”
    云云把连珠塞到身后：“咱总得讲个理字儿吧？连珠刚才也没做错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你又是打又是骂，闹腾够了也该饶了人家了吧？这事儿若是闹到二少爷跟前，二少爷也未必会把连珠赶出去。”
    “邬云云，”红棉指着云云，恶声恶气道，“你别以为跟二少爷爬过一回山就了不得了！我也跟二少爷爬过山，我还打小就在二少爷身边伺候呢！二少爷会怎么想我比你更清楚，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给我让开！”
    “红棉，咱们都是丫头，难免有做错事儿的时候，你又何苦这么为难连珠呢？”
    “丫头？可别把我跟你扯一块儿！我是这府里丫头，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今儿是甄大捕快，明儿就是那阿箫了，现如今眼珠子是不是也盯上我们二少爷了？我告诉你，邬云云，二少爷你想都别想，他压根儿就瞧不上你这种货色！”
    “我看你是越说越没谱了，我什么时候觊觎过你的二少爷了？这全府的人都知道二少爷是你巴巴望着的，我怎么可能去跟你抢那堆粮？咱还是别扯远了，这样，你要是觉得连珠真做错了，咱们去三小姐那儿说话，让三小姐来评评理！”
    “这是二少爷院子里的事儿，我再警告你一句，邬云云！”红棉眼中攒着怒火道，“我怎么罚她你管不着！别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可知道甄夫人有多想把你踹出这温府？”
    云云正想答话，那暗处忽然走出了一个人影，声音低沉道：“我不知道甄夫人有多想把她踹出温府，我只知道我现下有多想把你踹出温府！”
    “二少爷？”红棉惊愕转身，手里的暖袖笼一下子就掉地上去了。
    暗影处，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果真是温庭悦！他紧缩着眉头，一步一步地朝红棉走去，红棉瞧着他这脸色，吓得脸都白了，忙解释道：“二少爷，二少爷，奴婢不是故意在背后说夫人的坏话的……是邬云云……是邬云云她太自以为是了……”
    “邬云云她怎么自以为是了？她说错什么了吗？连珠是我院子里的人，要教训那自然也该是我来教训，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温庭悦厉声喝道。
    红棉被震得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二少爷，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奴婢是因为赶着要去给您送夜宵，所以心急了点……”
    “我看你不是心急，”温庭悦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看你是心太大了点！”
    “二少爷……”
    “阿南！”
    “少爷请吩咐！”阿南走过来应道。
    “带她回去收拾东西，在我回去之前让她滚出我的院子！”
    “二少爷！”红棉当即吓哭了，“您不能撵奴婢走啊！奴婢可是一心一意伺候您的！二少爷，奴婢知道错了，您就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二少爷，求求您了！”
    “带走！”温庭悦冷冷道。
    “二少爷，您饶奴婢一回吧！”红棉推开了阿南的手，用膝盖挪到了温庭悦脚边，仰头哭道，“奴婢保证下回不会再犯了！您就念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回吧！您赶了奴婢，奴婢没脸在这府里待了，奴婢只有……只有……”
    说着，她忽然起身往旁边池塘冲去，阿南一把将她抓住，她却又哭又闹地挣扎道：“别拦我！让我去死！二少爷赶了我出院子，我没脸在这府里待了！，别拦我！”
    “别闹了……”
    “让她去，”温庭悦面无表情道，“死了大不了我赔副棺材。阿南，放开她。”
    阿南松了手，红棉却不跑不挣扎了。她呆呆地立在原地，转头惊愕地看着温庭悦，眼泪滚滚直落。温庭悦没理会她那一脸泪痕，扭头问云云道：“没吓着吧？”
    云云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就是连珠可能摔伤了一点。”
    “连珠，”温庭悦轻言细语地对连珠说道，“你先回去，今晚这事儿我会补偿你的。”
    连珠忙道：“奴婢不敢要二少爷补偿，只要二少爷不嫌弃奴婢笨拙，还继续留奴婢在您院子里伺候，那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好好的，我怎么会赶你？回去吧！”
    连珠松了一口气，行了个屈膝道：“多谢二少爷！也多谢云云姐和素琴姐姐了！”
    “那我和素琴先送她回去吧！”云云说罢，与素琴连珠一道走远了。
    这时，温庭悦再回过头来看了红棉一眼，甚是失望道：“你是家养奴才，原本应该更懂规矩分寸才是，可这些年你学到了什么？就学会了你刚才的自以为是和骄纵吗？”
    “二少爷，”红棉又扑到他脚下哀求道，“您真的别赶奴婢走，奴婢死都不愿意离开您，只要能留下，就算在您院子里做个打杂的丫头也行！求您念在我娘伺候夫人多年的份上，就饶我这一回吧！”
    “要不要把你撵出温府，这我不过问，但你，不能再回我院子去了，我的院子容不下一个一心只想着做姨娘的丫头。”说罢温庭悦转身走了。
    “二少爷……”
    “行了！”阿南抓住了她的肩头道，“你别在嚎嚎了，把其他人惊动来了，你脸上更没光！走吧，跟我回去收拾东西！”
    “我不回去！”红棉拨开阿南的手，坐在地上呜呜哭道，“我好容易进了二少爷院子里，才待了没多久就给撵了出去，这叫我怎么做人呐？”
    “哼，这能怪得了谁？说来说去，还都怪你自己？你喜欢二少爷，巴巴地想做二少爷的姨娘，可你也得问问二少爷答应不答应啊！我可跟你说明白了，二少爷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死缠难打的。前头那个白九儿也跟你一样，连自杀的招儿都用了，可到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地离开隆兴城！红棉，我劝你给自己留点脸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红棉捂脸痛哭了起来。
    “我说你哭两声就收了吧！走，回去收拾东西！”
    “我不去！我死都不去！”
    红棉赖在这儿不走了，阿南无法，只好找人去把五娘叫来了。五娘得知二少爷要撵了红棉，气得脸都变了色儿，什么也没多说，拽上红棉就走了。
    第二天，全府都知道红棉离开了温府的事情。虽然五娘一再说是因为红棉跟她表侄定下亲，要出府成亲去了，可大家心里都清楚，红棉是被二少爷撵出去的，纷纷叹着，红棉终究是没有做姨娘的命。
    温府的主子们忙过了年底盘点那一阵，便清清闲闲地准备过年了，府里也热闹了起来，今日大宴，明日小宴，今日这房请，明日那房请，吃得云云这两日都有些上火了。
    小年夜那晚，温府上下先团了一回年，把城里的亲戚朋友都请过来热闹了一番。夜里酒席散去后，云云先回院子去了。今晚温濯熙和素琴劝酒劝得厉害，又被温老爷和温夫人赏了两盏，稍微喝得有点多了。
    回院子的路上，云云一下子没忍住，跑旁边草堆里就哗啦吐了一阵。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了，今晚是因为高兴，看着温老爷如此疼爱庭笙，她为夫人感到高兴。
    “云云姐，你没事儿吧？”陪她一起回来的露巧忙替她揉背道。
    “没事儿，”云云擦了擦嘴角，摆摆手道，“你离我远点，我歇口气就过来。”
    “我去叫个人来背你吧！”
    “不用，”云云直起腰神，脚步有点漂浮地走向了旁边那棵树，“我没醉，就是出来吹了风，肚子里闹腾。”
    “云云姐，你酒量可真好！”露巧扶着她往前走道，“要是我，早趴那儿了！”
    “我跟你说，我家从前就是卖酒的，我爹……我爹就是靠卖酒起家的。”云云说着扶住了那棵树，心情莫名地变得惆怅了起来，垂头下去，一颗泪珠子忽然滑落了下来。
    “云云姐，你脸色不好呢，你要不嫌弃，我背你回去好了。”
    云云不由地又笑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就你这小身板，我压都能压死你呢！还是我自己走吧……”
    吧字还没说完，她忽然就软瘫了下去。温府的酒果真是都是好酒呢，后劲儿都够足的。露巧吓了一大跳，忙蹲下去扶住她说道：“你这样是走不回去的，我去叫个人来吧！你稍稍等我一下！”
    “露巧……”
    “你等我，我立马回来！”露巧说完就跑了。
    云云靠在那棵树上，脑袋昏沉，两眼发晕，感觉天和地都翻转了似的。她往左一偏，身子就滑了下去，仰面躺在了草地上，迷迷糊糊中，她还能看见一轮圆月，可看着看着，圆月被人挡住了，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谁……”她醉兮兮地问道。
    

☆、第七十八章 一路跟踪

那人什么都没说，弯腰打算将她抱起来，可她本能地推开了那人，挣扎着坐了起来，晃着身子道：“你谁啊……”
    “醉得挺厉害的啊！”
    “呃？你是……你是二少爷？”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再次推开了温庭悦伸过来的手，连连摆手道，“不用……露巧……露巧去叫人了……”
    “可你坐在这儿会着凉的，我先送你回去吧？”
    “您先走吧……我好着呢……我没醉……”
    “没醉坐这儿也不好，来，我送你回去……”
    “真的不用……”云云扭了扭身子，双手环抱着旁边那棵树，脸贴在树杆上。
    平日里，她大多是娴静稳重的样子，可此时，她两颊酡红，双眼迷离，两手抱树，活像一只喝多了的小兔子，既娇俏又可爱。温庭悦的心没预兆地忽然砰了一下。
    这感觉仿佛对白九儿都不曾有过，虽然他在心里承认过自己对白九儿有过真诚的感情，也是这几年来他唯一喜欢过的女人，但却从未对白九儿有过这样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一刻，他有些疑惑了，因为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丫头有会如此奇怪的感觉。
    抱着树杆的云云双眼上下扑搭了几下，渐渐睡了过去，合上双眼的她安静而又美丽，像那些水墨画中所画的松下仙子一般。温庭悦凝得有些出神了，竟忍不住抬手去轻抚她那酡红色的面庞——
    “邬云云！”背后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温庭悦立刻尴尬地缩回了手。云云被惊醒了，眼神迷蒙地往上望着：“谁啊……”
    “不能喝就别喝呗！逞什么能呢？这下好了吧？连院子都走不回去了，走吧，我送你回去！”这个来得十分理直气壮的人就是阿箫了。
    阿箫走了过去，弯腰正要去拉云云的胳膊时，温庭悦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略略停顿了一下，扭头问道：“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呢？”
    温庭悦握着阿箫的手腕缓缓站了起来：“我会送她回去，你先走吧！”
    阿箫抽回手，冷漠地笑了笑：“就不劳烦二少爷了吧？奴仆和主子终究是有分别的，邬云云不敢劳烦二少爷来送，我来就行了……”
    刚要再次弯腰，温庭悦却握住了他的右胳膊，口气严肃道：“男女也有分别，你更不方便送她回去了。你既然说我是这儿的主子，那你就该听从我的吩咐，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你赶紧走。”
    阿箫抬起胳膊用力一甩，面浮轻笑道：“我要不走呢？你就是不男人了？你就不会对她有觊觎之心？留你在这儿，我怕我今晚会睡不着觉！”
    “你别太自以为是了，”温庭悦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道，“这儿是温府，我随时都可以让你离开。”
    “我本就不稀罕待在这儿，我留下来，就是为了邬云云。”
    温庭悦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说什么？”
    “我说，我留下来就是为了邬云云，所以，谁敢动她，那就是跟我阿箫过不去。”阿箫微微扬起下颚挑衅道。
    “哼，”温庭悦冷冷一笑道，“跟你过不去又怎么样？我要动了她又怎么样？别忘了，你只是一个江湖混混而已！”
    “二少爷，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因为我只是个小混混，无牵无挂，无所顾忌，所以叫我豁出命去也是可以的。而你呢？身份尊贵，责任重大，你可以为了邬云云豁出命去吗？或许，一到关键时候，你又会像抛弃白九儿那样抛弃她，没分别……”
    “阿箫……”
    “哎……”云云忽然扯了一下阿箫的衣裳，闭着眼睛喃喃道，“好吵啊……”
    阿箫蹲了下去，问她道：“我送你去行吧？”
    “露巧呢……”
    “就是露巧去找我的，走吧，我背你回去。”
    云云居然没拒绝，就那么让阿箫背走了。送了她回玺园后，阿箫刚出园子就看见了温庭悦。阿箫走上前去，似笑未笑地问道：“二少爷还没走呢？”
    “我有几句话像跟你聊聊。”温庭悦表情严肃道。
    “行，说吧！”
    “离开温府，怎么样？”
    “可以啊，不过不是现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至少得等到邬云云愿意跟我走的时候。”
    “哼，”温庭悦蔑笑了一声道，“你可真不贪心呢！如果邬云云这辈子都不愿意跟你走，难道你这辈子都要粘着她？你对她也不过是一时的好奇罢了，新鲜劲儿过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倘若你此刻走，我可以送你一笔很好的路费，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
    阿箫笑着摇摇头道：“我不要钱，我要邬云云，如果二少爷能让她跟了我，我立马就离开温府。”
    “你是认真的？”
    “我对女人向来都是认真的。”
    “那我也告诉你，我很少对女人认真，大多都是逢场作戏，但邬云云是个例外。”
    阿箫双手一摊，耸耸肩道：“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对不对？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
    “行，走着瞧！”温庭悦冷冷说完这句，扭头走了。
    待这两人前后离去后，躲在旁边树后的三个人才贼头贼脑地钻了出来。
    “太过分了！”庭笙跺着脚气愤道，“太太太太过分了！你们一个一个地是不是找不着女人啊？都来盯着我的云姐姐，简直太过分了！”
    “哇！”小药儿一脸羡慕道，“云云姐真是招人喜欢呢！连二少爷都对她动了心……”
    “你滚一边去！”庭笙踹了小药儿一脚道，“你站哪边的？现下，有两只饿狼在盯着云姐姐，你还觉得高兴？”
    小药儿爬起来，很无辜地揉了揉屁股道：“云云姐有人喜欢，那是好事儿啊！”
    “屁的好事儿！云姐姐是我的，现下却被两只豺狼虎豹给盯上了，你到底觉得哪点好啊？二哥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云姐姐是我的女人，他还来掺合一腿，他什么意思啊？还有那个阿箫！云姐姐压根儿就不会看上他那样的，结果他还往这儿凑，什么意思啊！”庭笙双手叉腰，很不服气地来回踱步。
    “如果二少爷真的看上云云姐了，那这事儿真有点麻烦了。”鹏添在旁说道。
    “为什么？”庭笙立刻问道。
    “二少爷可招女人喜欢了！他待女人又好又温柔，不然的话，那个白九儿怎么会死心塌地地爱着他，甚至还为了他自杀呢？”
    “那倒是啊……”庭笙继续来回踱步道，“这可怎么办呀？唉！我真是后悔了，我真后悔把云姐姐带到隆兴来了！隆兴是没女人还怎么的？为什么都要盯着我的云姐姐呢？”
    “不过，二少爷对女人没几分真的，一般相处几个月也就散了，只有前头那个白九儿，两人相好了大概一年多，所以少爷您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云云姐提防着二少爷，那就不会中了他的温柔计。”
    “鹏添说得对啊！”庭笙拍了一下鹏添的肩头，不住点头道，“还是鹏添脑子转得快呢！那小药儿我简直白养了，总跟我唱反调！对，要让云姐姐提防着二哥，还有那个阿箫，只有这样，才不会被那两只饿狼给骗了！好！非常好！要是成功了，记你一功！哼哼，想跟我抢云姐姐，没那么容易！”
    云云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一睁开眼，一张白生生的脸就在眼前晃悠。她翻了个白眼：“温庭笙，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随便进我房间！”
    “我是担心你呢，云姐姐！”趴在*边的庭笙很认真地说道，“我看你早上没起来，以为你生病了，所以才叫小药儿撬开了房门栓进来的。云姐姐，你昨晚喝多了，头一定很疼吧？我给你泡了蜜橘茶，提神又醒脑，给你端过来！”
    “出去——”云云冲他喊了一声。
    “来，先喝了再说！”庭笙端过蜜橘茶，笑米米地看着她说道。
    “温庭笙，要不要我一脚把你踹出去？”
    “云姐姐，你这样就跟我生分了知道吗？从前我不也经常进你房间吗？”
    “从前是从前，从前你是个小屁孩，但现下你已经是半大小子了，怎么还能随随便便进人家姑娘的房间呢？赶紧给我出去！”云云缩在被窝里说道。
    “哼！”庭笙把茶盏往旁边一搁，扭身生气了。
    “喂，干什么？你还先生气了？该生气的那个人是我吧？”
    “云姐姐，你变了！”庭笙撅嘴道。
    “你这是闹哪出啊，少爷？”
    “自从来了隆兴城，你对我就不如从前好了！”
    “行了啊，别在这儿耍这些混子，赶紧给我出去，我要起*了！”
    “云姐姐你老实说，”庭笙指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人了？”
    云云哭笑不得，摇着头道：“我真是遇上你了，小祖宗！我哪儿来喜欢的男人啊？你看见我喜欢谁了？”
    “阿箫？”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二哥？”
    “那就更没谱了！”
    “呃……”庭笙眼珠子转了两转，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闹够了吧？”云云实在忍不住了，坐起来就拍了他脑门一下道，“一大早的，你闹哪样啊？昨晚玩得太高兴了，想整点新鲜的？温庭笙我告诉你，我有没有喜欢的男人，我喜欢谁是我的事儿，你还管不着！”
    “我是你少爷我就管得着！”庭笙气鼓鼓地说道。
    “呵呵！你是我少爷？对，你是我少爷，但我有卖身契在你那儿吗？”
    “我……”
    “从一开始到你家，夫人就没给过我卖身契，所以我是自由之身，我随时都可以走的，少——爷！”
    “哼！”庭笙又扭过脸去说道，“听你这口气，好像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你说吧，他是谁？”
    “找着了再告诉你，行了吧？”
    “真的没有？”
    “再啰嗦我真的要把你丢出去了！”
    “好，没有就好，先走了！”庭笙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云云无奈地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起床道：“这个少爷真是越来越折腾了……我哪儿来喜欢的男人啊？没把你交脱手之前，我怎么敢有喜欢的男人？”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跳出了阿箫的样子，自己给自己吓了一跳，心口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她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她分外不解地问自己：“干嘛要想起阿箫呢？”
    下午，云云找了个空隙出府去了。她去了佑民寺，想去给夫人烧柱香，告诉夫人庭笙和温老爷相处得很好，温老爷对庭笙也十分地疼爱，希望夫人在天之灵不要担心了。
    烧完香从天王殿走出来，云云忽然看见了紫穗姨娘，因为平日里紫穗姨娘对他们那一房总是爱理不理的，所以云云也没主动去打招呼，直接出寺了。
    绕出寺前那块大石屏，旁边一个人忽然跳了出来，把她吓了一大跳。看清是谁后，她翻了个白眼道：“大白天儿的，你想吓死人啊？箫先生今日又很空闲吗？”
    “我在这城里又没朋友又没亲戚的，在这年关时节，自然是最空闲的，”阿箫冲云云笑了笑问道，“云云姐打算去哪儿啊？”
    “回府呗！”
    “昨晚我背你回去了，你不请我喝顿酒？”
    “呵呵！”云云干笑了两声道，“你果然又是来讨债的啊！箫先生，你每月月银比我还多，为什么总要让我请你喝酒呢？”
    “我的月银到手就花光了，云云姐不会见死不救吧？还是老规矩？”
    “不去。”云云往前走道。
    “为什么？反正今儿你也没别的事儿，咱们买了酒肉，一边喝酒一边聊事儿，多好啊！”
    “昨晚那顿酒够我晕上几日了，还喝？”
    “那就不喝酒，改喝点别的，云云姐，”阿箫抢先一步拦下她，“你不想知道卢姨娘那事儿了？”
    “你查到什么了？”
    “嗯。”阿箫点了点头。
    沉吟了片刻，她点点头道：“行，请你！”
    “我就说云云姐绝对是个大方的！老规矩，买了东西上我朋友院子去，方便又不会被人看见。对了，云云姐，告诉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说了你别回头，你家小少爷一直跟在你后面呢！”
    “啊？”
    “别回头！”阿箫扯了云云一下，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这个庭笙，”云云摇头无奈道，“越来越过分了啊！他现下都开始跟踪我了？”
    “被一个小屁孩缠着很烦恼吧？”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现下怎么办？要甩开他吗？”
    “照我说的做，走！”
    两人故作不知，买了酒肉就往上次那个宅子去了。等两人进了宅子后，屁股后面的三条小尾巴也赶到了。
    “怎么可以这样？”小尾巴庭笙摸着心口，一副肝肠寸断的样子小声道，“云姐姐怎么可以跟他来这里？还……还单独跟他进去了……哎哟喂，我的心口好疼啊！”
    “嘘！”小药儿嘘了一声道，“小点声，少爷！被发现那就尴尬了！”
    “那个阿箫就个江湖骗子！”庭笙咬牙切齿道。
    “原来云云姐跟阿箫早就好上了啊！嘿嘿！”小药儿掩嘴乐道，“说不定过一阵子就能喝他们的喜酒了，嘿嘿嘿嘿！”
    “我一脚踹死你信不信，小药儿？”庭笙摁住小药儿揍了一下道。
    “少爷，云云姐找到归属，咱们应该为她高兴啊！”
    “高兴个屁！”庭笙松开小药儿，转头问鹏添道，“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我想把云姐姐从里面弄出来。”
    鹏添为难道：“这可不好办啊……”
    “赶紧想！小药儿你也起来给我想！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把云姐姐弄出来！”庭笙不能忍受，不能忍心他的云姐姐在别的男人的怀里，一想到云姐姐在阿箫怀里撒娇，他撞墙的心都有了！
    正当这三条尾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宅子时，温庭悦很意外地出现了。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庭笙三个问道：“还真是你们？你们三个跑人家后院门上来干什么了？”
    “呃……”庭笙先是有点尴尬，紧跟着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忙上前拉着温庭悦道，“二哥，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你一定要帮我才行！”
    “怎么了？”
    “那个阿箫把我云姐姐骗到这里面去了！你赶紧帮我把云姐姐弄出来！”
    “你说什么？阿箫把云云弄到那里面去了？”
    “对啊！那家伙不是个好人，知道吗？我担心我云姐姐有事儿，所以你能帮我进去找一找吗？”
    “阿箫有点没分寸了，怎么可以单独把云云带到这儿？庭笙不着急，这事儿二哥给你做主！”
    “好，谢谢二哥！那咱们赶紧进去吧！”
    温庭悦走到后门上，使劲地拍了几下门后，门吱地一声开了。前来开门的人是阿箫，温庭悦一见着他便掀了一掌，表情严肃地问道：“邬云云呢？”
    阿箫不屑地笑了笑，往里一指，云云便从回廊那儿出来了。庭笙忙激动地跑上去道：“云姐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回家吧！”云云脸色不太好，拽上庭笙就走了，连招呼都没跟温庭悦打。
    等他们四个都走了之后，温庭悦目光暗沉地看着阿箫道：“你可真够卑鄙的，居然动起这样的脑子来了，不愧是在江湖上混惯的啊！”
    阿箫表情轻松道：“我和邬云云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算是闹到老爷那儿，想必老爷也会撮合我们俩，二少爷这闲事儿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阿箫，别太得意了，别以为你是濯熙的救命恩人我就会一直容忍你，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最好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温庭悦威胁道。
    “真是好笑啊！我只是喜欢上了温府的一个丫头，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二少爷你至于这样对我吗？你自己不能娶，还不许被人碰，这世上没这样的道理吧？”阿箫讥讽道。
    “谁说我不能娶？我堂堂温家二少爷想娶个小妾也不是什么万难的事情。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离开温府，不要再接近邬云云了。”
    “那我也最后再跟你说一次，邬云云不跟我走，我还会留在温府。”
    “你以为温府是你想留就能留的？那也不过是我一句话而已，你好自为之吧！”温庭悦说完这话，带着一脸阴冷转身走了。
    阿箫鄙夷地笑了笑，心想，想娶邬云云？等着碰钉子吧！
    且说云云把庭笙带了回去，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那脸色难看到庭笙都不敢问半个字了。回到庭笙书房后，云云让小药儿和鹏添就待在外头，然后把门一关，袖子一薅，问庭笙道：“温庭笙，你想干什么啊？”
    庭笙一脸无辜道：“我只是想救你……”
    “我怎么了吗？”
    “我怕那个阿箫对你怎么样啊！”
    “他要想对我怎么样，早对我怎么样，你明白吗？”
    “云姐姐，为什么你那么相信那个阿箫啊？他不是个好人！”
    “他不是好人？他要不是好人，我早死在那条船上了！”
    “什么船上？”
    “还记得我哥哥把我卖了的那事儿吗？”云云问道。
    “记得啊，那又怎么了？”
    “当时我和一群姑娘被困在船上，偏巧又遇上劫船的，你知道是谁救了我们吗？”
    “谁……”
    “就是阿箫！”
    “啊？”庭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那个时候就认识他了？”
    “还有，我冒险来温府找你爹的时候，也险些被人发现活捉了，也是阿箫帮了我，再有，上回温濯冰想踹我下水，当时一脚踹了温濯冰下去，把我救起来的人就是阿箫，你说我能冷着脸子对人家吗？”
    “这……”庭笙傻呆了。
    “做人是不是得有点良心啊，庭笙？”云云顺手叉腰地看着他问道。
    “都是真的？”庭笙还有点不相信。
    

☆、第七十九章 不做小妾

“真的不能再真的，少爷！”
    “这么说来，那个阿箫真的救过你很多次？”
    “所以，他真的有你说的那样十恶不赦，是恶棍混蛋吗？他要真是个小人，真想趁人之危，我早失身了，你懂吗？”
    “云姐姐……”
    “唉……”云云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塌边坐下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还分得清楚。庭笙，你别让我觉得心那么累好吗？我要应付外面那些事情，又要应付你，我真的觉得很累了。”
    庭笙忙挨着她坐下道：“云姐姐，之前是我不知道，现下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不会再想以前那样对阿箫了，真的！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今儿阿箫本来是要跟我说卢姨娘的事情的，结果被你和二少爷那么一搅和，我什么都没听到。”
    “卢姨娘？卢姨娘不是死了吗？”
    “她是被人杀的，不是自杀。”
    “天……”
    “嘘！”云云捂住了庭笙张大的嘴巴，压低了声音道，“你别给我嚷那么大声，心里知道就好。”
    “卢姨娘……是被人杀的？”庭笙惊恐万分道，“谁啊？谁这么狠毒啊？”
    “阿箫一直都在查，已经有点眉目了。我不告诉你这些事儿，一是怕吓着你，二是你嘴巴本来就不够牢，万一说出去了，会连累阿箫的。”
    “天哪！卢姨娘是被人杀的？太可怕了！”庭笙抱着云云的胳膊，面带惧色道，“谁这么狠毒啊？温府里居然有这样的人？”
    “所以我才想尽快地找出真凶。这个人能心狠到这个地步，万一咱们不小心惹上了，没准就会咱们下手了。”
    “对！对！是要尽快找出真凶！”庭笙连连点头道，“不找出来，这让人怎么安心呢？阿箫他有怀疑的人了吗？”
    “我今儿不正等着他说吗？你和二少爷就跑来搅局了，我还怎么听啊？”
    “对不起啊，云姐姐……”庭笙垂头道，“我只是……只是不想你离开我……我娘已经没了，我身边就剩下你和小药儿了，虽说找到了爹，但毕竟十几年没相处过，还是不及你这个姐姐来得好。”
    “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娶我，你只是不想我离开你而已。可是庭笙，你是个男孩子，终究要学会长大，学会独当一面的，你不能一辈子依靠着我，那样的话就不像个男人了。”云云耐心地劝说道。
    “我知道……我会学着独当一面的……可是云姐姐你能不能继续留在我身边，等我独当一面的时候你再离开好不好？”
    “我没有说立刻要走，我会等到你入仕之后再走。”
    “你不能陪我去做官吗？”
    云云笑了笑道：“我也有我想去的地方啊！”
    “那你想去什么地方？”
    “很多地方，趵突泉，金陵城，还有塞外，那些地方我都想去看看，也想去找找我姨娘，看她现下过得怎么样了。等你入仕做官之后，我就会提着包袱到处晃悠，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你不可能一辈子那么晃啊！你终归还是要找个落脚的地方的，到那时候，你就回我这儿来吧！”
    “再说吧！或许我在半路上能遇见个志趣相投的，就跟他浪迹天涯去了。”
    “不要啊……”
    “行了，”云云拍了拍庭笙的肩头道，“别跟个小孩子似的，挺起胸膛来，你可是要做大官的人，怎么可以一直缩着脖子呢？就算我以后嫁给别人了，我还是你姐姐啊，我还是会回来看你的，你有难处了，我还是会回来帮你的，又不是说走了就一辈子不见面了。”
    “这样说我心里还好受点。”
    “记住了，卢姨娘的事情千万别说漏嘴了。”
    “知道！”庭笙使劲点着头道，“我会当没听过，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这天夜里，云云正在给庭笙铺*时，小药儿忽然跑上楼来，说甄夫人来了。她有点诧异，那位夫人向来不进玺园的门的，今晚是怎么了？
    匆匆下楼来，果真看见甄夫人站在院子里的梅树下，云云忙走过去说道：“甄夫人，外面天寒，请里面坐吧！”
    “不必了，”甄氏的声音冷得如十二月的寒冰，“在这儿说就行了。”
    “那夫人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甄氏缓缓转过身来，傲慢且阴冷地看着她：“邬云云，我来是想问问你，蔺碧儿临死之前到底是跟你怎么交待的。”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让你回来报复我吗？你如今在温府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她临死前指使你这么做的？”
    “夫人，蔺夫人从来没有这样跟奴婢说过，”云云正色道，“夫人忽然这样说，奴婢实在很不解。”
    “我知道，”甄氏往前踱步道，“她还是很恨我的。她恨我抢走了她的丈夫，恨我占了她如夫人的位置，恨我为老爷生了儿子，她是那么地恨我，又怎么会轻易地让我好过？而你，就是她调教出来的一只小狐狸，回到温府就是为了替她报仇的对不对？”
    “夫人今晚到底是怎么了？请您不要再这样污蔑蔺夫人了，她没有怨恨过您，她离开温府是她自愿的，与夫人无虞。”
    “与我无虞？”甄氏哼哼地冷笑了几声道，“那为何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直插我心口？你还说你不是为蔺碧儿报仇才回来的？”
    “那请夫人明说，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你还问我？一切不都你算计好了的吗？”甄氏厉声逼问云云道，“你来温府就是想看我笑话，让我不好过的对不对？蔺碧儿之所以收养你，就是为了调教出一只忠心不二的狼犬，为她报仇，为她夺回原本不该属于她的一切！”
    “夫人，您有些失态了！”云云盯着甄氏冷冷道。
    “这都你逼的！”甄氏迈近云云跟前，眼露凶光道，“你不要再逼我了，你再逼我，我不会再继续忍下去的！其实你何必为蔺碧儿卖命呢？我给你银子，一千两不够就三千两，三千两不够就五千两，拿了那些东西，足够你荣华一生了，何必还要在这温府里与我斗个死去活来？你不是蔺碧儿，你没必要替她来完成她未了的心愿。”
    “我看夫人今晚真的不太适合外出，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邬云云你给我站住！”
    “夫人还有什么话想说吗？”云云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甄氏道，“如果夫人还想继续说那些没来头的话，请恕我没空在这儿看您发疯！”
    甄氏带着她那阴冷的面孔，一步一步走近云云道：“你给我记住了，庭悦是我这辈子的心血，如果你敢动他，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走出温府！不仅仅是你，还有你家那小少爷，还有你的小药儿，把我逼急了，我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说罢，她甩袖而去。
    甄氏的一腔愤怒让云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猜到应该是跟二少爷温庭悦有关，或许又有人在甄氏面前搬弄是非了吧，云云没怎么理会。
    直到第二天上午，云云到了温老爷那儿，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上午她正在院子里忙活儿时，温老爷忽然让人把她叫了过去。
    “云云，你坐。”温老爷很客气地让她先坐下了。
    “不知道老爷叫奴婢来有何吩咐？”她问道。
    “是这样的，”温老爷盘着手里的串珠笑道，“有件好事儿想跟你说一说。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吧？你的亲事我一直都有留意，正好这两天有人来跟我提了，我觉得挺不错的，就想问问你的意思。”
    “老爷是说有人来问我亲事？”
    “对，这个人，我很看好，我也一直很器重他。虽然你嫁过去只是个侍妾，但绝对不会亏了你的。”
    “老爷说的哪个人究竟是谁呢？”她诧异地问道。
    “那我先来问问你，咱们这府上，你觉得谁最聪明？”温老爷笑问道。
    她脱口就想说阿箫，不过还是在心里忍了忍，摇头道：“这个奴婢还真没想过呢！老爷，您索性就直说了吧！”
    “那好，我就告诉你吧，是庭悦跟我提的。”
    “二少爷？”她眉心拧起了。
    “对，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来跟我提你的事情，照我原先的想法，是不打算让你嫁给别人做妾的，那样太委屈你了，可昨晚庭悦跟我说的时候，态度十分诚恳，而我也觉得你是个能干又善良的姑娘，有你在庭悦身边，我会非常放心，更何况，我想庭笙也不希望你嫁出去，还是就留在这个家里好，你说呢？”
    云云起了身，态度恭谦却语气笃定：“老爷的这份好意云云心领了，二少爷能看得起云云，云云也十分感激，只是云云心不在这隆兴城里，请恕云云实难从命！”
    温老爷微微一愣，问道：“你的心不在隆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已经有相好的了？”
    云云摇头浅笑道：“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没有什么相好的。我是打算在庭笙入仕之后，便一个人到处游逛，看一些没有看过的山水风景，并不想就此嫁人，定居隆兴。”
    “哦……是这么个意思啊……”温老爷略略显得有些失望道，“这么说来，你对庭悦是……”
    “云云岂能配得上二少爷？便是做妾，云云也自觉攀不上这门高亲，二少爷的厚爱，云云甚是感激，但实难接受，还请老爷明鉴！”
    “唉……”温老爷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于你的。你真不愧是碧儿教导出来的，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容更改，任谁说也无济于事，你们俩的性子还真像！或许啊，你和庭悦的缘分还没到吧！好吧，你去吧，这事儿就当我没提过。”
    “那奴婢先告退了！”
    云云走后，温老爷朝旁边屏风后说了一句：“你听见了吧？爹没骗你吧？”
    屏风后，温庭悦面露失色地走了出来。温老爷瞧着他那表情，忍不住笑了笑道：“很失望吗？”
    温庭悦走到塌边坐下，眉头微锁道：“有一点点……”
    “庭悦啊，这世间有种女人是不容易降服的，你给她名分，你给钱财，你给她你的一片心，甚至给她你的所有，可她们还是会微微一笑，不屑一顾。倘若你没遇上这样的姑娘，或许还是你的大幸，倘若你遇上了，那便是你的命。”
    温庭悦有些失落地笑了笑道：“或许吧……”
    “邬云云跟你蔺家姨娘一样，都不是容易降服的女人。她们外表虽看起来文静柔弱，但内里却比男子还坚强。想当初你爹是苦苦挽留你蔺家姨娘，但最后她还是离开了温府，所以对邬云云这样的姑娘，你若真喜欢，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细水长流。”
    “明白了，我会记住爹这番教诲的，那我先去了。”
    “去吧！”
    温庭悦出了温老爷的院子，脸色发灰地往外走去。一个人影忽然扫过他眼角处，他抬头喝了一声：“谁在哪儿？”
    “二少爷……”五娘尴尬地从那绿丛后走了出来。
    温庭悦白了她一眼问道：“你躲这儿干什么？夫人叫你来的？”
    “不是，奴婢是路过……”
    “哼！”温庭悦极为不悦地甩袖离开了。
    五娘松了一口大气，连忙跑回了甄氏院子里。她对甄氏说道：“夫人，奴婢瞧着那邬云云应该是没答应的，二少爷一脸子不痛快地走了出来，还冲奴婢发火儿了呢！”
    “没答应？”甄氏忍不住抖肩冷笑了一声道，“算她识相！她若敢答应，我保她出不了这温府的门儿！”
    “看来昨晚夫人那番话她还是听进去了，她到底还是对夫人有所顾忌，不敢答应下与二少爷的这门亲事。”
    “幸好啊！”甄氏捧着小手炉感触道，“幸好我昨晚一听庭悦提要娶她的事儿就立马去找了她，狠狠地说了她几句，不然的话，我这头只会更疼了！她识相也好，保住了她那条贱命，也省了我许多心。”
    “可是，奴婢觉得这丫头留在府里，终究是个祸害呢！”
    “我知道她是个祸害，我恨不得立马把她连根拔起扔出去，可怎么拔？怎么拔才能让老爷不会对我不满？”甄氏揉着额头烦燥道，“就为了她和那孽种，我最近头风都犯了，濯冰也因此被老爷软禁，真是一桩倒霉事儿连着一桩，简直没完了！”
    “哎，夫人，那个阿箫不是对邬云云也有意思吗？”
    “那又怎么样？你想把邬云云配给阿箫？哼，算了吧！那丫头的眼睛珠子长天灵盖上的，她会看得上阿箫？她就专盯着庭悦这样的公子少爷呢！”
    “管她看得上看不上，咱们先让他们配上不就好了吗？”
    “先配上？”
    “若让邬云云跟了阿箫，二少爷自然就死心了，再说，那阿箫终究是个江湖混混，在温府待不长久的，他走了，邬云云不得跟着他走吗？”
    甄氏挪转目光：“这倒是个好主意啊！她若跟了阿箫，庭悦自然不会再迷恋那种丫头，哼哼，五娘你真是给我提了个醒儿了，不还有个阿箫吗？她越瞧不上阿箫，我就越是要让她和阿箫配一块儿去，看她怎么气断肠！”
    “夫人！夫人！”一个丫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咋呼什么？”五娘转身喝住那丫头道，“火烧房子了？”
    “不是！是……是衙门里来人了！”那丫头满脸惊慌地说道。
    “衙门来人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来了谁啊？”
    “甄大捕头！”
    “甄可明？”甄氏转过头来纳闷道，“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说今早有人在城北菜市后头发现了紫穗姨娘的尸体！”
    “什么！”甄氏当即惊了个满脸飞紫！
    没错，今早有人在城北菜市后面的小巷子里发现了紫穗姨娘的尸体，被发现时，满脸污血，是被人活活掐死后又用石头猛击头部和面部所致。
    为何昨晚紫穗姨娘一夜未归都没人发现呢？原因是紫穗姨娘昨早上就离府回娘家去了。紫穗姨娘的娘家就在城外二里处的小村上，每年年前，她总是会带上年货回去一趟，住上一宿再回来。温府的人都以为她是回娘家去了，而她娘家的人却以为她是有事给绊住了脚，所以要迟一日回去，就这样，两边都没在意，直到有人发现了紫穗姨娘的尸体。
    这事儿一下子就把全府的人给惊着了。刚刚卢姨娘才上吊没了，如今紫穗姨娘就给人杀了，仿佛温府里的姨娘都撞了什么邪似的，个个都没好下场。一时间，府里的丫头婆子们都人人自危了起来。
    “听说，是卢姨娘的冤魂缠住了紫穗姨娘，这才把她给勒死的！”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一群混进城里的劫匪把紫穗姨娘给杀了的呢？那些劫匪白日里就瞧见紫穗姨娘满身珠翠了，偷偷地跟着，然后把她给……太惨了！”
    “这说法也太玄乎了吧？大白天儿的，紫穗姨娘还带着紫彤和阿秋呢，又是在城里，劫匪没那么大的胆儿吧？”
    “对呀，你们说紫彤和阿秋上哪儿去了呢？一直找不着人，不会也给杀了吧？”
    “你们在这儿嘀咕什么呢？”云云的声音忽然在这群丫头背后响起。
    “呀！”丫头们吓得顿时惊叫了起来。
    “云云姐，你吓死我们了！”露巧摁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大喘气道。
    “是呀，云云姐，你走路怎么没事儿啊？”另一个丫头也抱怨道。
    “怎么没声啊？是你们顾着说鬼话不在意吧？这大晚上的，说紫穗姨娘的事儿不怕吓着自己啊？都回屋睡觉去吧！”云云正要转身走，露巧忙把她拉住了，她转头问道：“干什么啊？”
    “云云姐，”露巧一脸神秘地问道，“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咱们这府里死了两位姨娘了，还前后没隔多久，是不是咱们这府里阴气太重了？”
    云云抽回手笑了笑道：“想知道啊？简单啊！今晚让卢姨娘和紫穗姨娘来找你们说不就完了吗？”
    “不要啊……”丫头们都抱头大叫了起来
    “行了，回屋吧！再不回去，她们可真出来找你们了！”云云说完转身出了小厅，正要往二楼上走去时，庭笙带着鹏添和小药儿回来了。
    “怎么回来也不拿个灯盏？”云云问道。
    “打五弟院子回来又没多远，头顶上的月亮正亮着，我就没让素琴姐姐费了那事儿了。”庭笙笑着往楼上走道。
    “最近这府里事儿多，夜里出入还是拿个灯盏为好。”云云跟上去道。
    “你怕我撞见什么啊？我有神功护体，不怕的！”
    云云笑了笑道：“神功护体？才练了几日棍法就神功护体了？少在那儿吹大牛了，哪日遇上真正的高手你就知道怕了。”
    “云姐姐！”小青安的声音忽然在楼下响起了。
    云云忙下了楼，一看，还真是小青安，迎上去问道：“你怎么这时辰跑来了？一个人吗？”
    小青安扯着云云，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师傅让你去大假山那边，他说有事儿找你。”
    “这个时候？”
    “对！”
    云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行，那我知道了，我先让个人送你回去。”
    “让小药儿哥哥送我吧！”青安咧嘴笑道。
    “行！”
    小药儿极不情愿地下了楼，拿了个灯盏送青安去了。云云上楼替庭笙收拾了被褥，这才点了个灯笼，往大假山去了。虽说她胆儿比较大，但府里接连死了两个人，夜里寒风一刮，还是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
    走过银杏林那一片，特别僻静幽暗，她不得不加快步伐，打算一口气冲过去。可刚冲到一半，树后忽然闪出了一个人，她吓得没憋住声儿，摁着心口连退几步问道：“谁？”
    

☆、第八十章 别太坚强

“是我。”温庭悦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我的天……”云云松了一口大气，“原来是二少爷您啊！真吓死我了……”
    “你以为是鬼呢？”
    “鬼倒没那么可怕，人才是最可怕的。”
    “为什么？”
    “再可怕的鬼不都是人变的吗？不打扰您赏月了，我先走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温庭悦叫住她问道。
    “哦……我有点事儿想去三小姐那边一趟。”云云敷衍道。
    “你不会是去找阿箫的吧？”
    云云一愣，就这一愣泄露了她的心思。温庭悦脸上划过一丝失落的笑容道：“你还真是去找他的？”
    “二少爷……怎么会猜到……”
    “我刚刚瞧着他往大假山那边走去了，这会儿又刚好遇见你，我就这么大概地猜了一下，没想到还是真的。云云，你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去见阿箫？”温庭悦不解地看着云云问道。
    “我有点事儿找他帮忙而已。”
    “你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来找我，不管是你自己的事儿还是庭笙的事儿，我都会帮的，你实在没必要这么晚了去见阿箫，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庭笙该多伤心呢！”
    “多谢二少爷的提醒，我心里有数，不打扰二少爷了，先走了。”
    “云云……”
    “请二少爷还是叫我云丫头或者邬云云吧！”云云转过身来说道，“府里的人都这么叫我，我听着也顺耳些。”
    “你竟非要与我如此生分？”
    云云浅浅一笑道：“二少爷是少爷，我是奴婢，是丫头，身份天差地远，原本就不该过分亲近，生分才是应有的礼数。”
    “那你和阿箫呢？”温庭悦略显不甘地追问道。
    “我和阿箫不过是朋友，仅此而已。”
    “你信得过他吗？”
    云云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信得过。”
    “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但我感觉他不是坏人。”
    温庭悦眼里忽然就落满了失望，云云冲他再次敷衍地笑了笑，提着灯笼转身走了。温庭悦望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小径深处的暗黑色里，心里淡淡地飘起了一丝丝惆怅，为什么云云就那么相信阿箫呢？那明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江湖混混，为什么还能被云云所信任？
    且说云云提着灯笼悄悄地上了假山，正四下探望阿箫的身影时，阿箫忽然从那个洞坑里探出了头：“在这儿呢！”
    “呀！”云云低低地叫了一声，“你也想吓死我呢！”
    “来的时候谁吓你了吗？”
    “先不说这个，你钻这洞里去干什么？”那洞就是上回小青安发现的那个洞。
    “你下来！”阿箫朝她招招手道，“把灯笼吹了，免得别人发现。”
    她只好照做，随阿箫下了洞，到了洞里，反倒有些暖气儿了。刚坐下来，阿箫便塞了一包东西在她手里，竟是个暖手炉。她心里不免微微一暖：“哪儿来的？”
    “问三小姐拿的。”
    “你好意思呢？”
    “我怕你冻着。”
    “你……”她心里一酥，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说说，”阿箫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道，“刚才来的路上谁吓你了？”
    “我碰见二少爷了。”
    “他？怎么那么巧？”
    “不知道，就在银杏林子那边，忽然冒出来，把我吓好大一跳。”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云云斜眼瞟了瞟他，摇摇头道：“没说什么。对了，还是言归正传吧，卢姨娘那事儿你查得怎么样了？”
    “咱们先来说说紫穗姨娘的事儿吧！”
    “你又查起紫穗姨娘了？”
    “好奇想问问。”
    “问我我也不知道呢！”
    “还记得昨儿去佑民寺吧？”
    “记得，那又如何？”
    “我不是跟着你去了吗……”
    “原来你也是跟踪我？”云云指着他，带点微微嗔怪的语气。
    “嘿嘿，”他冲云云咧嘴一笑，“不算跟踪，你出来的时候我刚好就出来了。”
    “有那么巧吗？”
    “有……谁让咱们心有灵犀呢？”
    云云的脸忽然烫了一下，收回手低头道：“接着说吧……”
    “昨儿紫穗姨娘也在佑民寺，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云云抬头道，“我出天王殿的时候瞧见她了，跟紫彤阿秋一块儿，还没出城呢！”
    “我也看见了，她的马车就停在佑民寺外面，想必是打算在出城之前先去佑民寺烧柱香吧。那个时候她都还没出城，也就是说她是在离开佑民寺之后才被人杀了的。”
    “其实她根本就没出城，因为就死在城里呢！更让人奇怪的是，与她一块儿去的紫彤和阿秋也不见了，就连送她的那辆马车和车夫也消失了，就好像有人会变法书似的，竟能在几个时辰内把这些人全都变走了。”
    阿箫摇头道：“肯定不是法术。不出我所料，紫彤，阿丘以及那个车夫恐怕都已经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今早去北边菜市场看过，衙门的人正在那儿勘验现场，在紫穗姨娘尸体附近留下的足迹，能辨认的有三双，所以可以初步推断不是一个人作案，至少有三个人。你想，如果有三个或者更多的话，紫铜阿丘以及那个车夫被害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可是谁会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这世上有些穷凶极恶之徒什么都敢干，光天化日之下又如何？只要没人看见，他们任何时候都可以动手。”
    “难道是紫穗姨娘招惹上了什么人？”
    “按理说不会，紫穗姨娘几乎不怎么出门儿的，跟外面的人也没什么往来，顶多是跟她娘家人来往。我想问你的就是，你知道不知道紫穗姨娘在府里跟谁有过过节吗？”
    云云想了想道：“好像没有吧……但我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很少跟二少爷那边的人往来。紫穗姨娘向来不待见我们这房，所以平日里就算遇见，也是冷着脸子过了。”
    “那有没有听谁说起过？”
    “呃……要说紫穗姨娘的闲话，我倒是听那几个小丫头说起过，就我们院子里那几个，露巧她们，这几个没事儿就凑一堆说人闲话，当饭后娱乐了。”
    “她们说什么？”
    “前一阵子的时候，红棉还在二少爷院子里的时候，我听露巧她们说红棉给过紫穗姨娘脸色看，好像是紫穗姨娘去找二少爷，红棉有心挡了她，两人还吵了几句，后来甄夫人把紫穗姨娘叫去了，再后来两人又跟没事儿似的了。”
    “红棉？”阿箫转了转眼珠子道，“那丫头不是已经出府了吗？”
    “对啊，之前已经出府了，说是去嫁人了。”
    “红棉和紫穗姨娘……”阿箫摸着下巴喃喃地念道。
    “你怀疑这事儿跟红棉有关？应该不会吧？两人就算争风吃醋，也断不到杀人这种地步，红棉也做不出来吧？”云云诧异道。
    “做不做得出来，那得查过才知道了。说回卢姨娘吧，我找人打听过了，喜婆子已经回到老家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你怀疑喜婆子？”
    “在卢姨娘身边，离得最近，也就是最相信的就是喜婆子了。如果由喜婆子向卢姨娘下药，卢姨娘绝对不会察觉到。”
    “可喜婆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卢姨娘待她不薄啊！”
    “或许是受人指使呢？我现下越来越怀疑那个背后主谋就在这府里了，因为每一次，这个人都比我们要快一步。我刚刚查到卢姨娘，这人就灭了卢姨娘，我刚刚查到喜婆子，喜婆子就告老还乡去了，真是有那么巧吗？”阿箫面带讥笑地摇摇头道，“我想应该没那么巧吧？”
    “会是谁呢？”云云搂着香炉的手不由地紧了紧，转动眼珠思量道，“这府里的主子们似乎都有嫌疑呢！而且大夫人的嫌疑或许更重一些，因为喜婆子跟我们院子里的马婆婆是一样的，都是由大夫人安排过去的，如果大夫人要下手，收买喜婆子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并且，”阿箫转脸看着她，神情严肃道，“并且卢姨娘本身就是由大夫人引荐给温老爷的，按理说，大夫人对卢姨娘的事情会更清楚。”
    “难道真是大夫人？”
    “现下还不好说……”阿箫说着忽然仰头轻喊了一声，“谁在上面？”
    “嘿嘿……师傅，是我呀！”小青安忽然探出个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道。
    “青安小姐？”云云仰头纳闷道，“我不是让小药儿送你回去了吗？”
    “嘿嘿……云姐姐，师傅，你们放心在里面聊吧！我和小药儿哥哥在外面替你们守着，没人会来打扰你们的。”小青安好贴心地说道。
    “青安真乖！”阿箫夸张了她一句。
    “那我们继续去外面守着咯，你们慢慢聊！”小青安脑袋一缩，不见人影儿了。
    云云哭笑不得，正想起身出去，谁知一抬头就撞在了一块凸出的石头上，疼得她两眼冒金星，一头栽倒在了阿箫的怀里。
    跌入阿箫怀里那瞬间，她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暖流迅速包裹住了自己，温暖得令自己燥热了起来。一只微微冰凉的手掌抚在她摁住痛处的手背上，耳边传来阿箫带笑的声音：“撞疼了吗？”
    她有些窘迫，也有些羞涩，急忙从阿箫怀里挣扎了起来。可脑袋上真的很疼，她只能跪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先把痛劲儿缓过再说。
    “让我瞧瞧……”
    “不用……”
    “让我瞧瞧出血没有……”
    “不用……”
    “过来。”阿箫半带命令的口吻将她拽了过去，把她的头摁下来借着月光瞧了瞧道，“还好，没出血，只是破了一点皮，你怎么不小心点？”
    “没事儿，”她忙拨开了阿箫的手，“一点点破皮而已，我先走了，庭笙一会儿会找我的……”
    “你总这么不爱惜自己吗？”阿箫看着她认真地问道。
    她被阿箫这认真的表情弄愣了，揉着脑袋道：“我怎么不爱惜自己了？一点点破皮而已，要不要我哭得鬼哭狼嚎呢？”
    “要。”
    话音刚落，阿箫忽然伸手将她整个揽进了怀里，重重撞进阿箫怀里那一刻，她霎时愣了，连挣扎都忘记了，脑子里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人在干什么？自己在干什么？
    “我倒宁愿你哭得跟小青安似的，”阿箫在她耳边低语潺潺道，“一个姑娘家真的不用这么坚强的，看着就让人心疼，以后……你不用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想哭的话就告诉我一声儿，我陪着你。”
    “可是我真的哭不出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事儿值得我哭，”云云挣开了他的怀抱，往后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真的应该回去了，先走了。”
    云云很快爬了上去，叫上小药儿一块儿回去了。小青安跑到洞口趴着问阿箫道：“师傅，你跟云姐姐拌嘴了吗？”
    阿箫一面趴出来一面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小青安指指自己的脸皮道：“我看她脸脸灰灰的，好像不高兴。师傅，你欺负云姐姐了吗？”
    阿箫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师傅怎么可能欺负她？走吧，回去了，省得你娘担心。”
    阿箫牵着小青安有说有笑地下了大假山，不远处的暗影下，一个人正偷偷地窥视着。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温庭悦。他一路跟着云云来到了大假山这儿，本想上去瞧瞧的，可小药儿和青安堵在了假山入口，他只能站那儿观望着。
    看着云云和阿箫一前一后地出来，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云云果然是去见阿箫的，三更半夜还肯顶着寒风去见阿箫，难道说云云已经喜欢上阿箫了？这个阿箫真是不简单，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一定要查个清楚！
    云云被撞的地方当晚就鼓了个包，到第二天早上才消了一些下去。她让露巧再帮她上点药，正弄着，庭笙推门进来了，问道：“云姐姐，你脑袋怎么了？”
    “给撞了一下，没什么。”云云低着头让露巧给她上药道。
    “我瞧瞧……”
    “别瞧了，”云云推开庭笙道，“有事儿直接说吧！今儿又要跟五少爷去哪儿玩呢？”
    “爹说带我们去驯马场，午饭和晚饭都不回来吃了，云姐姐你去吗？”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那行，你再在家好好歇着，晚上我给带几只打肥兔回来！”
    “好，等你的烤野兔！”
    “对了，刚才大娘那边派人来了，说让你过去领节礼，你可记着去！”
    “知道了。”
    庭笙跑走了之后，露巧笑道：“温府不愧是温府，过个节还派几次节礼，府里赏了不算，大夫人还要再赏，怪不得那些人都想来温府做工呢！云云姐，你说大夫人会赏些什么？”
    “不管她赏什么，那都是她做主子的一片心意，咱们收着便是。她的心意不外乎是让咱们更加努力地伺候好庭笙，咱们照做便是，始终都不要忘了，庭笙才是咱们的主子。”
    “明白。行了，云云姐，药上好了。你下回可要小心些，都撞破皮儿了，应该很疼吧？”露巧收了手道。
    “还行。”云云口气淡淡地说道。
    “云云姐你真是不怕疼的，要换了是我，肯定哭得稀里哗啦的。”
    “干嘛哭呢？”云云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语气有些惆怅道，“哭又能怎么样呢？哭也不能不疼啊，你说是不是？去把手洗了吧，跟我一块儿去大夫人那儿拿节礼。”
    “好！”
    云云把头发收拾了，便带着露巧去大夫人那儿了。走到院门口时，阿箫正好从里面出来，她忽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想往旁边退，已经来不及了。
    “脑袋上肿包没有？”阿箫见着她便问起了这个。
    “哎，阿箫哥，你怎么知道云云姐脑袋被撞了？”露巧嘻嘻地笑问道。
    云云瞟了阿箫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他也看了云云一眼，心领神会地笑道：“不都叫我箫半仙儿吗？我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
    露巧掩嘴乐道：“哄人的吧？那你再掐个指算算云云姐是在哪儿撞的？”
    “这个嘛……”阿箫耸耸肩道，“好吧，跟你们说实话吧，我是闻出来的。”
    “闻？”
    “是我头发上有擦过的药油的气味儿，”云云忙跟露巧解释道，“他一闻见这气味儿就随口一猜，没十成准也有八成准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露巧还信以为真了，指着阿箫笑道，“还吹说自己的半仙儿，原来是仗着鼻子比狗还灵呀！阿箫哥，你有这么好的鼻子怎么不去隐香阁当配香师傅呢？”
    “人家是江湖豪侠，怎么可能去当配香师傅？走了，大夫人还在里面等着呢！”云云拉上露巧就匆匆进去了。
    阿箫冲她的背影笑了笑，自行走开了。正好赶上这一幕的阿桃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同来的仲夏见她这表情，忍不住笑道：“你生什么气呢？这不明摆着吗？”
    阿桃不服气地说道：“什么明摆着？明摆着就是那邬云云很会招男人！”
    “阿桃，不可以这么说话，知道吗？”仲夏收敛起笑容道，“好的姑娘就像一朵花，不招惹别人别人也会闻着香气儿自己跑过来，云云就是那样的姑娘。我知道你对阿箫有意思，可男女之事是要两情相悦的，阿箫对云云有意思，你就别跟着瞎掺合了。”
    “可没见那邬云云对阿箫哥多有意思啊！”
    “兴许人家云云对阿箫也是有心的，只是姑娘家含蓄罢了。”
    “仲夏姐，你怎么老是帮着那邬云云说话呢？咱们俩才是十几年的好姐妹呢！”
    仲夏笑了笑道：“正因为是姐妹，所以才劝你回头是岸。阿箫和云云瞧着就是很般配的一对，你又何必困在里头难受呢？那样只会让你自己更伤心的。好了，好男人多得是，可不止阿箫这一个，回头咱们慢慢找，进去吧！”
    两人进了大夫人暖阁时，大夫人正在赏东西给云云他们那房的丫头下人。阿桃斜眼厌恶地瞥了云云一眼，心里嘀咕道，真是个八面玲珑的，哄得了二少爷阿箫，也哄得了大夫人，这府里怕没人比你更厉害了吧？贪心太多，早晚得撑出毛病来！
    云云和露巧领了赏后便回去了。轮到仲夏和阿桃时，大夫人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含笑道：“随濯熙去了这么几年，回来时竟都成了大姑娘了，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快啊！你们俩都是我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都是这家养的奴才，因此分外觉得亲切些。我听濯熙说，仲夏你已经婚配了是不是？”
    仲夏点头道：“三小姐做主，配给了姑爷家原来的一个账房，这趟他没跟着来，还留在青州打理一些事情，稍后便会来隆兴。”
    温夫人笑道：“真是好啊！濯熙这个媒做得好呢！那阿桃呢？阿桃可有配人？”
    提起这茬，阿桃便有些不痛快，摇摇头道：“没有……”
    “还没有？那有看中的人没有？跟夫人说说，夫人给你做主。”
    阿桃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没有……”
    “你这孩子像是揣着心事儿呢！这儿没别人，你要有什么话只管说，说错了也不打紧，这大年下的，夫人还能罚你不成？”温夫人慈眉善目道。
    “呃……”阿桃似有想说的意思。
    仲夏忙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她被仲夏那眼神一瞥，有点忌讳了，便没敢说出来，还是说没有。温夫人也没追问了，发了节礼，让她们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仲夏问她道：“你刚才不会是想说阿箫吧？”
    她翘了翘嘴巴道：“我是想说来着，可你又不让。”
    “我的话你到底听哪儿去了？你说出来大夫人就能把你配给阿箫了吗？全府都看出来了，阿箫喜欢的是云云，你怎么还想着去碰那个钉子呢？别傻了，把阿箫忘了吧，另外再寻摸一个，听见没有？”仲夏一脸认真道。
    “知道了，”她很不甘心地翻着白眼道，“你们都觉得阿箫哥是邬云云的，那阿箫哥自己心里就一定这么想吗？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邬云云呢！或许，都是你们传出来的呢？”
    

☆、第八十一章 阿桃谎话

仲夏摇头道：“我看是你喜欢阿箫喜欢得走火入魔了，醒醒吧，妹妹！事情就摆在眼前，你偏还曲着说，那样会对你有好处吗？趁早死了那份心，长痛不如短痛。”
    “反正我就是不瞧好他们俩！他们俩压根儿就没有夫妻相！”阿桃忿忿道，“咱们走着瞧，看那邬云云最后会跟谁，我敢保证，她绝对不会跟着阿箫哥去浪迹江湖的。她那样的女人，跟白九儿的心思是一样的，就想找个像二少爷那样有身份有地位的，富富贵贵过一辈子。”
    “要照你这样说，那老爷跟云云提许配给二少爷为妾的事情，云云怎么没答应？”
    “你说真的？”阿桃惊讶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了，打老爷那院子里传出来的闲话，千真万确！老爷还真想过要把云云许给二少爷为妾，可云云没答应呢！”
    “去！”阿桃不屑地撇撇嘴道，“兴许人家瞧不上那么一个妾的身份，人家盯着的是大头呢！人家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知道吗，仲夏姐？”
    “唉，你怎么还钻牛角尖呐？算了，你自己慢慢去想吧，你听不进去，我说也白搭！”
    阿桃回院放了东西后，便去安宁院找阿箫了。到了门口，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瞧着，因为是护卫们的住所，她不好直接往里闯，只好在门外候着碰运气了。
    不一会儿，魏冲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忙上前问道：“魏冲大哥，阿箫哥在里面吗？”
    “不在，你找他？”
    “不在？那他去哪儿了？”
    魏冲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之前回来了一会儿，跟着就出去了。他总爱出门儿溜达，找朋友喝酒什么的，兴许找朋友去了。”
    “阿箫哥在这城里还有朋友吗？”阿桃问道。
    “有啊，我也认识，叫谭十三，是在澡堂子里认识的。”
    “那你知道谭十三住哪儿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阿桃连忙堆笑道，“三小姐让我来吩咐他件事儿，要紧的事儿，得赶快找到他。魏冲大哥，你就告诉我吧！”
    从魏冲那儿骗得了地址，阿桃找了借口出去了。她依着魏冲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所小宅子。敲开门后，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走出来问道：“这位小娘子，你找谁呢？”
    “请问谭十三住在这儿吗？”阿桃问道。
    “在，是我家少爷，你找我家少爷？”
    “呃……其实我是来找阿箫哥的，不知道今儿阿箫哥有没有来找过你家少爷呢？”
    “哦，原来你是来找阿箫兄弟的，可不巧了，他刚才跟我家少爷出去了。”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听说是去西九凤家。”
    “什么？西九凤？”阿桃眼珠子立刻瞪圆了，“你会不会听错了啊？”
    那仆人笑了笑道：“不会错，今儿是我家少爷做东，请阿箫兄弟去西九凤那儿喝酒。对了，小娘子，你是阿箫兄弟什么人啊？”
    “这还用问？你一看就明白了呗！”阿桃挑了挑眉道。
    “哦，”那仆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点头笑道，“你也是阿箫兄弟的相好啊！那阿箫兄弟果然是情场高手呢！”
    “什么也是？难道还有谁是吗？”阿桃忙问道。
    “哎哟！瞧我把话给说漏了，抱歉了，小娘子，你自己去找吧！”
    “喂！喂！不许关门！不许……”
    没等阿桃说完，那仆人就闪身进去，把门关上了。阿桃气得跺脚，拍了几下大门没人应后，只好转身走了。离开了那宅子，她想往西九凤家去，可又不敢去，毕竟那是男人才会去的地方，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
    心里泛着酸味儿，她极不痛快地回府去了。回到府里，她脑子里还想着阿箫去西九凤家的事儿，怎么想都觉得不舒坦，忽然，她想到了一个能让自己舒坦些的主意，便快步地朝玺园走去了。
    进了玺园，里面静悄悄的，她左右张望了两眼，瞄见几个人影在一楼的偏厅里，便走了过去一看，原来是邬云云，樱儿露巧她们几个。每人手里都拿着针线，好像正在做着什么。
    “好热闹呀！”阿桃故作笑脸地走了进去。
    “阿桃来了？”樱儿热情地起身招呼她道，“快来，坐下喝会儿茶再走。”
    阿桃一面瞟着云云一面凑到她们旁边看了看，说道：“原来是在做衣裳呢！给谁做的？”
    “还能有谁？不就是四少爷吗？这过年了，咱们这些丫头没什么好东西奉上的，就合计着做身衣裳给他。”樱儿坐下笑道。
    “真是有心思呢！”阿桃挨着樱儿坐了下来，拿眼睛瞟了瞟云云，故作叹息道，“早知道你们在这儿做针线，我就该把我的也拿来才是，大家伙儿凑在一块儿做，那才热闹呢！”
    “你那针线做给谁的啊？”坐在对面的苏苏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该不会是做给你的那什么哥的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还不许我给阿箫哥做身衣裳怎么了？”
    苏苏没把话挑明，没想到阿桃自己倒把话说明了，这院子里的丫头都知道阿箫和云云有些密切，忽然听她这么一说，个个都有些惊着了，连云云都抬了抬头，往阿桃那脸上瞟了一眼。
    阿桃更得意了，她就是要昭告天下，她就是要让邬云云知道她心里装的都是阿箫哥，所以，她又继续说道：“我呀，还真是挑了几件好衣料子准备给阿箫哥做身衣裳，前一阵子给他做的已经不能穿了，天儿寒了，得做夹层袄子的。”
    苏苏挑了挑眉梢，不屑道：“你还真打算给他做呢？”
    “可不是真打算吗？你以为我是闹着玩儿的呢！我这人有些事儿从来不闹着玩儿，不像有些人，锅里盯着，嘴里占着，就没有过一心一意的时候。我对阿箫哥，那是一心一意的，这些他也都知道。”
    “呵呵！”苏苏斗肩冷笑了笑，“你都一心一意上了？那不知道你的阿箫哥对你怎么样啊？”
    阿桃冲她翻了个白眼道：“这还用说吗？那自然是好了！就拿今儿来说吧，他要出去应酬他那朋友谭十三，说那谭十三非得做东去西九凤家，他不好不去，就提前跟我说了一声儿叫我别多心，他说就算去了，也不会碰西九凤一根指头的，你说这还不好？”
    “哦哟！”丫头们都沸腾了，云云也从针线上抬起了头，诧异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儿了。
    “哦哟什么呀？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阿桃越说越来劲儿，“谁说男人去了西九凤家就得连道儿都走不动呀？我们家阿箫哥就不是那样的。他每回去那种地方，都会跟我说一声儿，算有交代了吧？你们之前还问我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你们说说，像他那样实诚的男人这世上能有多少去？”说罢，她傲娇地拿眼角扫了一眼云云的表情，心情甚是痛快。
    丫头们都有些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谁都知道最近云云和阿箫的流言传得是最厉害的，而且越传越真，可阿桃这半道儿忽然杀出来这么几句话，真叫人闹不清阿箫到底是跟谁好的。
    云云愣了几秒的神，放下手里的针线道：“到时候去瞧瞧小灶上的炖汤了，你们继续，我去瞧一眼就行。”
    待她出去，樱儿立马讶异地问道：“阿桃，你说真的？你跟阿箫哥好上了？”
    阿桃的话是摆在那儿了，收不回来了，便索性破罐子破摔了：“那自然是真的，谁拿这事儿哄你呢？”
    “你的阿箫哥喜欢的是咱们院子里的云云姐吧？”苏苏口含讥讽道，“你会不会是在做梦啊？跟谁好的都不知道吧？”
    阿桃白了苏苏一眼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傻呢？跟谁好的都不知道，又不是没脑子的人！我跟阿箫哥，那是日久生情，懂吗？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院子里这个邬云云还真有点缠人，阿箫哥都跟我说了，他只不过帮过邬云云几回，谁知道一有事儿，邬云云就去找他，拿他当下人使唤了，他早就想跟邬云云说清楚了。”
    “真的呀？”丫头们嚷嚷开了。
    “可不是真的吗？阿箫哥是看她姑娘家脸面薄，这才没好意思说她的，你们还真以为阿箫哥对她有意思呢？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苏苏问道。
    “阿箫哥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你们这个云云姐呢？唉，恕我说话直，今儿甄大捕快，明儿二少爷，实在是有些乱了，你们说阿箫哥又怎么会看上她呢？算了，也不跟你们在这儿磨叽了，我还是回去把那件衣裳封好再说，走了，樱儿。”
    阿桃带着一脸胜利的笑容离去了。露巧诧异道：“不会吧？我觉得阿箫哥明明是喜欢云云姐的啊！”
    “你就听她吹吧！”苏苏朝阿桃的背影不屑地翻了两个白眼道，“她的话都能信，我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可她连阿箫哥去哪儿找姐儿都知道呢！那她跟阿箫哥的关系实在是不寻常吧？”樱儿道。
    “我才不信呢！”苏苏撇嘴道。
    这天稍晚时，阿箫慢条斯理地从外面回来了。在去三小姐院子的路上，他正好撞见了云云，忙快步地迎上去说道：“云云姐，又给三小姐送好吃的了？”
    云云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绕开他道：“是啊！”
    “怎么了？”他倒退着走道，“看着我又不高兴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又惹你了啊？说说呗！”
    云云停下步伐，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道：“正好遇上你了，那就有劳你去送给三小姐吧！”
    “喂，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他诧异地看着云云道。
    云云将食盒塞到了他手里，转身道：“顺道去试试你的衣裳也好！”
    “衣裳？什么衣裳？”
    云云没回答，飞快地走了。阿箫提着那个食盒，纳闷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实在是不明白她怎么又翻脸了啊！
    去到温濯熙的院子时，温濯熙母女刚刚开饭。打开云云给的食盒，里面是满满一罐子花蛤汤，温濯熙一面吩咐人端出来，一面笑道：“这云云就是会过日子，每日地炖汤都不带重样儿的，阿箫，你若娶了她，往后可有大把大把的好汤喝了！”
    阿箫有点沮丧：“唉，不知道怎么了，刚才遇见她的时候很不高兴的样子。”
    “是不是你惹她了？”
    “没有啊，昨晚都还好好的呢！”
    正说着，阿桃捧着汤罐小跑了进来，搁下后对阿箫说道：“阿箫哥你回来了？要在这儿吃饭吧？今儿炖了参鸡汤，一会儿多喝两口！”
    阿箫懒懒地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胃口，下午酒喝太多了。”
    “那更该多喝几口鸡汤了，暖暖肚子也好啊！我给你盛一碗来！”阿桃说着就要动手盛汤，温濯熙却叫住了她，指着云云送来的那锅汤道：“这是云云送来的，给阿箫盛这个吧！”
    阿桃一听就有些不高兴了，继续盛着参鸡汤道：“阿箫哥不爱喝花蛤汤，他就爱喝我炖的参鸡汤，参鸡汤多好啊！喝了暖和又补身子，谁这时节炖什么花蛤汤呢？”
    说着她双手捧着汤碗走到阿箫跟前，殷勤地递上去道：“阿箫哥，你就尝两口吧！我可是炖了一个下午的，里面没放别的，就高丽参和母鸡，爽口又解酒，你喝点吧！”
    阿箫接过抿了一口，实在觉得腻，就搁旁边了。阿桃有些失望，转身又从榻桌上捧了一盘子炒菜心，送到阿箫跟前道：“要不你就着米饭吃点炒菜心，解解油腻也好！你晌午跟你那朋友准顾着喝酒没吃饭，晚上要再不吃可不行了，对身子不好的。”
    阿箫斜眼瞟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去跟朋友喝酒的？”
    阿桃笑得娇媚道：“我猜的呗！来，吃点吧，不吃你肚子会受不住的，我给你盛米饭去！”
    “不用张罗了，”阿箫拦住她道，“我真没什么胃口，我就是过来看一眼青安的，看了我就回去了。”
    “真的不吃点了？”温濯熙问道。
    “不吃了，我先回去了。”
    阿箫走了，阿桃一路送了下去。阿桃刚出去，小青安就用筷子戳着碗，嘟嘴道：“阿桃姐姐今晚好偏心！把我最喜欢的炒菜心都给师傅了。”
    温濯熙看着她，想起刚才阿桃那奉承急切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笑道：“你阿桃姐姐是太心急了，可心急是吃不着热豆腐的，不但吃不着，还会烫了自己的嘴巴。”
    “我就不会那么笨，”青安一脸自信道，“我会等豆腐凉下来再吃，那样就不会烫着嘴巴了。”
    “嗯，说得真对！瞧我家青安都懂这个理儿，可阿桃姐姐就是不懂呢！来，菜心给你端过来，快吃吧！”
    这时候，仲夏进来了，对温濯熙一脸担忧地说道：“阿桃去小厨房里张罗甜点去了，说要送过去给阿箫解解腻。小姐，奴婢瞧着她这劲头儿不对呢！她明知道阿箫不喜欢她，她还这样，奴婢真担心……”
    “算了，”温濯熙摇头道，“别去管她了，她不撞一额头青苞回来，她是不知道清醒的。阿箫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因为她送了点东西去就跟她怎么样，由她去吧！”
    且说阿箫出了温濯熙的院子后，径直往玺园走去。他确实想不明白云云怎么了，决定去问个清楚。走进玺园，他正想叫有人没有，苏苏就从回廊那边走了下来。苏苏打量了他一眼，问道：“阿箫哥，找谁呢？”
    “你家云云姐呢？”
    “你还来找我们家云云姐？是不是太过分了啊？”苏苏鄙夷道。
    “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吗？阿箫哥，我看你是条汉子，以为你不会像那些花花公子似的见一个爱一个，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结果，你还是跟他们一个样儿啊！你说你都已经有了阿桃了，你还来找我们云云姐做什么呢？”
    阿箫听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我有了阿桃？我跟阿桃怎么了？”
    “哎哟，你这人也太不实在了吧？有了阿桃还想哄我们云云姐到手呢？过分了吧？”苏苏瘪嘴道。
    “你说清楚了，谁说我和阿桃怎么样？”
    “不就是阿桃咯！阿桃说你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就连你出门跟朋友去找西九凤都会事先跟她说一声儿，你们俩好得简直羡煞旁人，说不定过了年就得办喜事儿呢！”苏苏一阵添油加醋地说道。
    “她真这么说？”阿箫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不哄你来着。上午的时候，她上我们这儿来了，当着云云姐，樱儿露巧她们的面儿说的，你要不信，问她们去啊！”
    阿箫忽然明白了什么，扭头就走了。出了院子没多远，他就遇见了阿桃。阿桃刚才着急忙慌地装了几样甜点，正打算给他送去呢，忽然遇见他了，忙迎上去说道：“你还没回那边呢！正好，我装了几样甜点你带……”
    “你怎么知道我下午跟人去了西九凤那儿？”阿箫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问道。
    她微微一怔，眼珠子直打转道：“我……我……我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你去过谭十三家？谁跟你说的谭十三？魏冲吗？”
    “是啊……我是去过你朋友谭十三家……怎么了？你不高兴了吗？”
    “为什么要在云云她们面前那样说？说我跟你好上了？”
    “我……”她垂下双眉，咬了咬下嘴唇道，“因为……我喜欢你……”
    阿箫深吸了一口气，挪开目光望向别处道：“阿桃，我对你是怎么样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对你跟对仲夏没分别，我希望你不要再在邬云云面前乱说话了。”
    “我喜欢你！我就想跟你好，这有什么错吗？”阿桃抬起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阿箫质问道。
    “那不得两情相愿？”
    “你跟邬云云也不是两情相愿啊！邬云云心里根本没有你，她眼里只有像二少爷那样的人！你知道吗？老爷都打算把她许配给二少爷为妾了！”
    “她没答应不是吗？”
    “没答应又怎样？只能说她不稀罕什么小妾，她想的是二少爷正妻的位置！”
    “你想太多了，阿桃，云云不是那样的人。”
    “是你太傻了！”阿桃着急道，“你没看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是个好女人，她如果是个好女人，又怎么会先招惹了甄大捕快，后又招惹了二少爷呢？”
    “甄可占不是个东西，没人招惹他，他也会干恶事儿；府里那位二少爷更是个自以为是的，以为只要他招手，别人就会乖乖地过去，这两个人在我看来都是什么好货色。阿桃，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你毫无可能，以后不要在府里传这种无谓的谣言了。”
    “阿箫哥……”阿桃挡住了阿箫的去路，着急道，“你就不能清醒一点吗？邬云云她根本看不上你，她喜欢有钱有权的，她不会跟你去浪迹江湖的！只有我，我可以跟你一块儿去，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阿箫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你还是去找别人吧！话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再做纠缠，那咱们俩就连朋友都不是了。”
    “阿箫哥，”阿桃泛着泪光，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说道，“你真要这么狠心？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却宁愿要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
    “我跟邬云云之间的事情只有我们俩自己最清楚，你不会明白的。”阿箫说完绕开她就走了。
    她好不伤心，将手里的食盒砸在了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正难受着，苏苏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果然是吹牛的啊！我说呢，人家阿箫哥怎么会瞧上你？呵呵呵呵，吹牛都吹到这份儿上了，阿桃，你到底还要脸不要脸啊？”
    

☆、第八十二章 阿箫离开

阿桃转过脸，带着满脸的泪痕怒瞪着苏苏，苏苏掩嘴又一笑，讥讽的意味儿更浓了：“我说阿桃啊，你是寻摸不着男人了吗？你好歹也十七的姑娘一支花儿，不说有多沉鱼落水闭月羞花，好赖比外面那些烂脸驼背的好吧？怎么就这样作践自己呢？伸了热脸子去讨好人家阿箫哥，结果呢？啪啪地几巴掌打在脸上，疼不？难看不？”
    “你给我闭嘴！”阿桃怒了，像只失了控的山鸡一样扑向了苏苏。苏苏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掐便掐呗，谁怕谁来着？于是，两个丫头便扑倒在旁边草地上扭打了起来。
    路过的护院们见了，谁也不着急去拉，两只花母鸡掐架可真算难得一见呢，先瞧瞧再说。直到隐娘来了，他们这才一哄上去，将两人分开了。
    一个满脸伤痕，眼圈红肿，一个额头淤青，披头散发，虽然都在抽泣着，但也还拿怨毒的眼神把对方瞪着。五娘叫护院们都散了，然后领着她们到了温夫人跟前。
    温夫人一瞧，不由地吓了一跳，问道：“这怎么回事？怎么两个都这副德行？掐架了？”
    隐娘道：“我打那儿路过，正巧看见她们俩在掐架，旁边一群护院看热闹呢！我就叫人把她们俩拉开了，带您这儿来了。”
    温夫人纳闷道：“到底怎么回事呢？你们俩是好姐妹，怎么还掐上了？快说来听听！”
    苏苏耸肩抽泣着：“夫人，奴婢可冤枉了！是阿桃……是阿桃她不要脸，想男人想疯了才把奴婢给揍了一顿的！夫人，您可要给奴婢做主啊！呜呜呜呜……”
    “真的假的？”温夫人看向阿桃，问道，“阿桃你来说，到底怎么了？”
    阿桃像一尊木头似的跪坐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隐娘走到她身边弯腰道：“阿桃，夫人问你话呢！”
    “她好意思说吗？”苏苏鄙夷地白了她一眼道，“身为姑娘家，那么恬不知耻地缠着男人，平日里夫人小姐们给的教养都忘到哪儿去了？被我看见了，就急红了脸，就扑过来打我，你们说她还有脸说半个字吗？”
    话音刚落，阿桃忽然起身往外跑去，那样子有些决然的意味。温夫人忙喊道：“隐娘，快跟上她！”
    隐娘连忙追了出去，出了院门，见她直往西跑，心中大惊道：这丫头莫不是要去跳荷花池？这可不好了呀！
    不错，阿桃的确是冲荷花池去的。她不管隐娘在身后如何叫唤，跑到荷花池旁便一头栽了下去，隐娘吓得不轻，连声地呼救了起来。所幸有护院在附近，赶过来将阿桃救了起来，送回了温濯熙院子里。
    人是救了起来了，但这事儿却在府里传开了。阿桃为了阿箫跳荷花池自尽，明白的都知道是阿桃自己想不开，但不明白的却有着各种各样的揣测，被传得最多的版本便是阿箫移情云云，对阿桃始乱终弃，所以阿桃才这么想不开的。
    阿桃落水后就病了，躺在*上伤心郁闷，任谁说都不肯喝药，一副要寻死的架势。两日下来，人已经是病恹恹的了。温濯熙去了她房里，问她道：“阿桃，你跟我说说，你究竟想怎么样？”
    阿桃侧身朝里，声音虚弱道：“小姐，您就让我去死吧！”
    “咱能不说这话吗？阿桃，你别拧了，也别赌气了，没用的。”
    “我知道没用……我知道阿箫哥不会回心转意的……全府的人都知道阿箫哥不要我……您还是让我去死吧！”阿桃说着呜咽了起来。
    “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才有这样的果，你说是不是？阿箫是什么心思你老早就清楚了，我和仲夏也劝过你无数回了，可你就是不听。如今事儿闹成这样，你自己也难辞其咎。看开些，阿桃，要不然我送你离开温府一段日子，你去外面静一静如何？”
    “如果阿箫哥不肯要我，我倒宁愿去死……”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拧呢？”温濯熙皱眉道。
    “我就喜欢阿箫哥，别的我什么都不要，呜呜呜呜……”
    温濯熙无奈，只好先出去了。走到后院那竹屋时，正好碰上了阿箫和青安。阿箫问她：“阿桃怎么样了？”
    温濯熙摇头道：“还是不肯吃药，非得寻死。”
    阿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她这又是何必呢？”
    “与你无关，是她自己想不明白而已。我想把她送出温府一段日子，如今府里你和她的流言实在是太多了，送她出去清静一阵子，或许就好了。”
    阿箫点头道：“或许吧……”
    正说着，温庭奉来了。他走上前来对温濯熙说道：“三妹，我爹让你过去一趟。”温濯熙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温庭奉瞟了阿箫一眼，略带愁容道：“还不是你二哥多事儿，跑我爹跟前说，阿箫和阿桃闹得满府风雨，倒不如撮合了算了，爹是找你过去说撮合阿箫和阿桃的事儿的。”
    “那怎么可能？”温濯熙看了一眼阿箫道。
    “我知道不可能，我也知道阿箫兄弟对阿桃就没那意思，就那小丫头自己在那儿瞎闹闹，可你二哥那人有时候就很自以为是，你该知道吧？他跟爹说，阿箫兄弟毕竟是江湖人士，不知道待咱们温府里想干什么，倒不如许他一个媳妇儿，也算还了他旧日恩情了。你听听，这像人话吗？”温庭奉略显气愤道。
    “哼，”阿箫冷哼了一声道，“他就是想撵了我出温府去罢了。”
    “阿箫你放心，我去跟我爹说，我不会让我爹乱点鸳鸯的……”
    “还是我自己去吧，三小姐，”阿箫打断了温濯熙的话道，“避是避不掉的，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
    温老爷的房间里，温庭悦正跟温老爷下着棋。阿箫三人进屋后，他起身站到了温老爷身后，甚为藐视地看了阿箫一眼，问温庭奉道：“大哥，只是让你去把三妹叫来，你怎么把外人叫来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阿箫先开口道，“在府上叨扰温老爷多时了，怎么也得当面来说句多谢吧？”
    温老爷抬手道：“不必客气，阿箫兄弟你坐吧！”
    阿箫在脚踏椅上坐下后，带着客气的笑容对温老爷说道：“来府上有段日子了，承蒙温老爷照顾，日子过得很不错，只是人一旦过惯了懒日子，就不愿意再努力了。我还有些事儿要做，我想我是时候离开温府了。”
    “阿箫兄弟你要走了？”温老爷问道。
    “迟早的事儿，不是吗？我总不能赖在温老爷府上一辈子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来日或许还有再碰头的机会。”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阿箫兄弟你了，你是江湖中人士，应该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这样，在临去之前，我想送你一个人，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我也正想跟温老爷开口要一个人，也不知道温老爷能否答应。”
    “你不会是想说邬云云吧？”温庭悦用不满的口气插话道。
    阿箫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地说道：“看来这府里最懂我心意的还是二少爷啊！对，我就是想要邬云云的，别的我一概不要。”
    “那阿桃呢？”温庭悦略带挑衅的口吻问道，“你是打算把阿桃扔在温府里不管不顾了？”
    “阿桃与我何干？我与阿桃之间是清白无二的。”
    “清白？你们俩之间当真清白吗？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为何要跳池塘寻死？”温庭悦逼问道。
    “二哥，”温濯熙起身道，“你这么说就有些强词夺理了。阿箫与阿桃都是我身边的人，他们清白不清白我心里最清楚！阿桃痴恋阿箫我知道，但阿箫对阿桃却从未有过分外之想，也没对阿桃承诺过什么，一切都是那丫头太钻牛角尖了。”
    温庭悦不屑地笑了笑道：“三妹啊，男女之间的事儿你一个局外人真的不好说清楚不清楚的。阿桃可是你的陪嫁，如今全府都知道她痴恋上了阿箫，为了阿箫可以去死，名声已经坏了，身为她主子的你难道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是很同情她，可也不能因为这样胡乱给阿箫栽个始乱终弃的罪名吧？”
    “因为他是你的恩人吗？”
    “二哥……”
    “你始终都在帮着阿箫，为什么？就因为他曾经救过你和青安，就为了这份恩情，牺牲一个阿桃也无所谓，对吧？”
    “你没资格这样说我，”阿箫冷冷地看着温庭悦说道。
    “为什么？我为什么没资格这样说你？”温庭悦不屑地反问道。
    “女人对你来说，贱如牛毛，就譬如说白九儿那样的，就算她挺尸街头你也无所谓的……”
    “白九儿是姐儿，但阿桃不是！”
    “在我看来，情深意重的女人没有贵贱，至少她们的情义没有贵贱之分。你温二少身边女人无数，被你宠爱过的，被你抛弃过的多了去了，可你为什么这会儿要帮一个阿桃说话？真的是因为你大仁大义吗？”
    “你想说什么？”温庭悦眼睛眯起，语气带着一丝丝威胁。
    “我想说什么？”阿箫略显傲然道，“我想说你不够坦白，不够男人，你喜欢邬云云，你就直接说好了，就像我这样，我喜欢她我就会直接说出来。可你呢？以为把阿桃塞给我，断了我和邬云云之间的可能，这样你就能得到她了？算了吧，温二少，邬云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阿箫！”温庭悦有些怒了，“你别嚣张，这儿是温府！”
    “我知道这儿是温府，但我也很清楚温老爷是重义气讲仁义的，如果温老爷真的想还我一个人情的话，那就把邬云云给我，我立马离开温府。”阿箫说得斩钉截铁。
    “她不可能跟你离开，你死了那条心吧！”
    “会不会得问了她再说。温老爷，”阿箫将目光转回温老爷这儿，“我想您能满足我这最后的要求吧？”
    温老爷看着阿箫，眉心微微锁起，半眯着的眼睛里氤氲着一些些疑惑，片刻后，他点头道：“行，我可以满足你这要求，但是……如果云丫头不跟你走，你也不能勉强。”
    “当然，我不会勉强她任何事情。”
    “那好，你可以去问问她。”
    阿箫起身就出去了，温濯熙和温庭奉也紧跟着出去了。温庭悦有些焦躁，转头问他爹道：“爹，您真答应让他去问云云？”
    温老爷若有所思道：“你说得不错，这阿箫不是个简单人物啊！遇事毫不慌乱，沉着冷静，仿佛是受过什么训练的，只怕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头的。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长留在咱们温府里。至于云云，我想她是不会答应的。”
    “爹您怎么知道？”
    温老爷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道：“那丫头说到做到，她既然答应过你蔺家姨娘要照顾庭笙到登科入仕，她又怎么会半途而废？庭笙如今才刚刚过了解第试，后面路还长着呢，她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庭笙的，而且我看她对阿箫也没多大意思。”
    “也对啊！”温庭悦的脸上瞬间好了许多。
    温老爷看了一眼儿子的脸色，不由地笑了起来：“你是当真喜欢上她了？这些年我还是头一回看你为了个姑娘发火，也是好事儿啊！我儿子动情了，只有动过情的男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成熟的男人，好事，好事！”
    温庭悦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觉得她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很特别。”
    “云丫头生性刚烈，却很善良心细，这样的姑娘的确少见。如果你能让她心悦诚服地跟着你，将来她必助你兴旺家业，这一点爹绝对不会看错，好好努力吧！我等着她那杯儿媳妇茶呢！”
    “多谢爹，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对了，爹，莫家小姐那边……”
    “派去东京还有莫氏老家的人也应该要回来了，若查得莫家小姐那边没什么纰漏，这门亲也算不错。再等几日吧，等我派去的人回来了再说。”
    阿箫真的要离开温府了，从温老爷院子里出来后，他没立刻去找云云，而是回安宁院收拾东西去了。温庭奉十分着急，跟着他到了安宁院，一面看着他收拾东西一面劝说道：“兄弟，你可不能当真啊！我那二弟嘴巴是罗唣了些，但你不能往心里去啊！要不咱们再想想法子，我再去跟我爹说说？”
    阿箫转身拍了温庭奉肩头一下道：“不必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山水再相逢吧！”
    “别啊！咱们缘分这么好，该聊的都还没聊呢，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我这心里可难受死了啊！不如这样，我在府外给你置个宅子，你先住上一阵再走？我是说，万一云丫头她不肯跟你走，你也得找个地方住下，慢慢哄她回心转意对吧？”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别的事儿，隆兴待不住。”
    “你真要走啊！”
    “去哪儿呢？”魏冲忽然走了进来问道。
    “走了，”阿箫拿上包袱，往肩上一甩道，“后会有期了，魏头领！”
    “怎么忽然就要走了？”魏冲有些诧异。
    “迟早要走的，什么时候走不都一样吗？兄弟欠你一顿酒，下回遇上了再请你，走了！”
    阿箫出了安宁院，往玺园走去。刚走到半路上，小青安就来拦他的路了。他冲小青安笑了笑道：“干什么啊？徒弟拦师傅，这是不对的，是对师傅的大不敬，知道吗？”
    “师傅说谎！”小青安张开双臂拦着他道，“师傅说好要教我一整套拳法的！”
    “师傅教你的那些你先练好再说，你练好了师傅再回来教你也一样啊！”
    “师傅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青安撅嘴道。
    “怎么会？”阿箫哄着她道，“师傅走了还会回来的，师傅怎么可能忘得了小青安你呢？师傅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办到！”
    “你骗人！你说过要带我去幽关里头看看的，结果还没去你就要走了，你骗人！”
    “来来来，”阿箫蹲下，伸出右手小拇指道，“师傅跟你拉钩，师傅说过要带你去就一定会带你去。师傅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还小，幽关里全是些恐怖的叔叔伯伯，你去会吓着的。等你长大一些了，身手练好了，叔叔再带你去好不好？”
    “哇”地一声，小青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阿箫无奈了，继续哄她道：“哭也没用的哦，青安，师傅不太喜欢哭的小姑娘哦，你要乖乖地起来，师傅还可以考虑带你去皇宫里玩哦！”
    “你骗人！你都是骗人的！”小青安又蹬脚又抹泪，就是不肯起来。
    “唉……青安，师傅也真的好伤心哦，师傅也舍不得跟你分开呢！可师傅是大人，师傅有事儿要去做，知道吗？师傅跟你保证，做完那些事儿之后，幽关，皇宫都带你去好不好？别哭了，青安，再哭师傅的心都要碎了哦！你听到没有？咔擦！师傅的心真的碎成一片一片的了，要不要捡起来给你看看？”阿箫双手做了个捧的手势，捧到青安面前笑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就是不要师傅走嘛！我就是不要师傅走，师傅走了也要带上我！”
    “那你舍得你娘吗？她一个人在温府里好可怜的哦！”
    “让我娘也跟师傅走！”
    “那不行，那样别人会说你娘闲话的，”阿箫把青安拉了起来，跟她勾了勾手指头道，“师傅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但是你也要好好练功，将来才有机会去幽关，知道吗？”
    “是真的……真的吗？”小青安啜泣道。
    “真的，师傅从来没骗过你对吧？你就相信师傅这一次，好不好？”
    小青安想了想，抹了抹眼泪对阿箫道：“师傅要说话算话，以后要回来找青安，说好了的，不能反悔。”
    “那是绝对的！来，”阿箫举起右手掌笑道，“跟师傅合个掌，咱们师徒同心，其利断金！”
    “好！”小青安这才破涕一笑。
    安顿好了小青安，阿箫才往玺园去了。走进院子，抬头就看见云云从二楼上下来了。云云也看见了他，以及他肩上的包袱，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缓步走上前，笑了笑道：“我要离开温府了。”
    “离开？”云云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是要走了的意思吗？”
    “嗯！”他浅笑着点了点头。
    “是这样……”那丝惊异散去，又多添了一点点失落。
    “刚才我跟温老爷说，如果您肯把邬云云给我，那我就立刻离开温府。”
    “呃？所以呢？”云云忽然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温老爷说，让我自己来问你，如果你愿意，那我就能把你带走，如果你不愿意，那只能算了。”阿箫耸耸肩道。
    “所以你是来……问我的？”
    阿箫看着她，摇摇头：“不，我不打算问了，因为我知道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会跟我离开温府的。”
    云云微微张大的瞳孔在泄露着她心里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还要照顾庭笙，还要遵守你对你家夫人的承诺，你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庭笙不管，跟我远走高飞呢？”
    云云心里忽然又紧了一下，垂眉抿了抿嘴唇，片刻后说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还得照顾庭笙，所以……”
    “所以我没打算问了啊！”阿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跟老爷说……”
    “男人嘛，总会要点面子，知道待不住了，也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是？不过，就算你现下不跟我走，你也会记得我的，对吧？”阿箫目光温柔地问道。
    “大概吧……”云云目光闪烁地回答道。
    

☆、第八十三章 思念渐浓

“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吧？在庭笙入仕之前你是不会嫁人的，这话不是说来玩儿的吧？”
    “当然不是。”
    “那就好，好好地记住你说过的这话，千万不要失言，也千万不要搭理那个温庭悦，他不是个好人。另外，卢姨娘的事情你别查下去了，自己小心点，我走了！”
    阿箫冲她浅浅一笑，扛着小包袱转身走了。她喉咙里忽然痒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打算吐出来似的，但却又被她咬了咬下嘴唇给忍住了。
    阿箫的背影就那么一点点地远离了她的视线，最后消失在了玺园门口。那身影腾地一下没了时，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给敲了一下，惶惶地跳动了起来，是担心，害怕，抑或是惶恐，她暂时分不清，只觉得很不舒服。
    “真走了？”庭笙忽然从她背后伸了个脑袋出来，往门口张望道。
    “是啊，走了。”她说得有点没精打采。
    “他走了，云姐姐你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啊！”庭笙盯着她的脸说道。
    “有吗？”她打起了精神，冲庭笙笑了笑道，“他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不高兴？不是要去找五少爷吗？还不去？”
    “云姐姐，”庭笙摸着下巴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不会是喜欢上阿箫了吧？”
    “没有，”她带着笑否认了，“你想多了。快去吧！五少爷还在等你呢！”
    “真的没有？”
    “你很啰嗦呢！再不去，今儿就留下练字好了……”
    “我去！我立马去！鹏添，小药儿，走了！”
    庭笙招呼上他的两个小厮高高兴兴地出门儿了。云云却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二楼上。她往出府那条路上眺望而去，但府中绿植密布，小径隐蔽，她看不到阿箫的背影。
    阿箫真的走了，但她总觉得像梦似的。这个男人像梦一样地来了，又像梦一样地走了，看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让她的目光越拖越长了……
    阿箫出府的事情并没有立刻告诉阿桃，这是温濯熙的意思。直到第二天上午，阿桃才从仲夏那儿得知了阿箫离开的事情。她立马要起*，要出去找阿箫，正跟仲夏在那儿拉扯时，温濯熙进来了。
    “你闹够了吧？”温濯熙表情严肃地看着她问道。
    “小姐，阿箫哥真的走了吗？”阿桃望着温濯熙伤心地问道。
    “他要再不走，有人就要逼着他娶你了，他还能怎么办？真的娶了你吗？”
    阿桃咬了咬下唇瓣子，趴在枕头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阿箫已经走了，你也别再闹了，你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的。”
    “小姐，”阿桃忽然起身跪下道，“求您了，我想去找阿箫哥，我说过的，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这辈子都要跟着他。”
    “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温濯熙低头看着她训道，“你还打算去哪儿找他？找着他，他依旧不肯要你你怎么办？阿桃，感情原本就是两情相悦之事，你一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劲儿知道吗？”
    “是啊，阿桃，”仲夏蹲下去劝道，“你就别再想着阿箫了。他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他不喜欢你，宁可离开也不愿意娶你，你还不明白吗？”
    “那邬云云呢？那邬云云可有跟他离开？”
    “没有。”
    “真的？”阿桃忽然不哭了，看着仲夏急切地问道，“邬云云没有跟着阿箫哥走？”
    “没有，真的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阿桃自言自语道。
    温濯熙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仲夏道：“让她好好养着吧！以后，我院子里谁都不许再提阿箫了。”
    “知道了，小姐。”
    温濯熙离开后，仲夏又劝阿桃道：“你就听我们的，把阿箫忘了，另外再寻摸一个合适的吧！你想跟着阿箫去浪迹江湖，可你知道江湖是什么吗？你吃不下那份苦的，听见了吗，阿桃？”
    阿桃双眼放空，好像是在想着别的事情。仲夏无奈，只能先将她扶回了*上。之后，她也没闹了，也没哭了，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仲夏又去了趟她房间，想瞧瞧她好些了没有，谁知道她竟不在房里，一问院子里的小丫头才知道，她之前匆忙出去了。仲夏不由地担心了起来，难道这丫头真的去找阿箫浪迹江湖了？
    城南某间宅子门前，阿桃正用力地拍着门板，不多时，一个仆人开了门，打量了她一眼说道：“咦？你不是上回来找阿箫兄弟的那个小娘子吗？你怎么又来了？”
    “请问，阿箫哥在你们这儿吗？”阿桃急切地问道。
    “没有，他好几日都没来了。”
    “真的吗？劳烦你告诉我实话，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找他！”
    “真没有，小娘子，我犯不着骗你啊！”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家少爷？”
    “我家少爷昨日就离城做买卖去了，得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呢，到时候我再帮你问问吧！不过，阿箫兄弟这几日真的没来过了。”
    “是这样啊……那谢谢你了！”
    “小娘子，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不用了。”
    阿桃失望地离开了那宅子门前，原来她这么着急地出来，就是以为阿箫会来这儿，会来找谭十三，可谁知道，阿箫并没有来。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难过地想着阿箫，心里不住地念叨着：阿箫哥你怎么那么狠心？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为了躲开我，为了不娶我，竟然离开了温府，你怎么能这样？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这会儿看见就觉得刺目的人。她几步走上前去，拦下道：“邬云云，你来这儿干什么？”
    迎面走来的正是云云，云云看了一眼她的脸色道：“你脸色很不好，回去歇着吧！”
    “我脸色不好？你也知道我脸色不好？我脸色为什么会这么不好？还不都是因为你！”阿桃的大声斥责引来了路人的侧目。云云左右看了两眼，劝她道：“你不想在这街上跟我吵吧？吵开了，会很丢脸的，回去吧！”
    “你先别走！”阿桃一把扯住了云云，质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儿？你是不是知道阿箫哥在哪儿？”
    云云扯回手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这儿而已。”
    “路过？会有那么巧吗？前面就是谭十三的家，你刚巧就从这儿路过？哦……我明白了！”阿桃指着云云气愤道，“那个门子大哥所说的另外一个相好就是你吧？”
    “你到底说什么啊？”云云不解道。
    “阿箫哥的另外一个相好，门子大哥说阿箫哥还有另外一个相好，你是不是经常背着我和阿箫哥去谭十三家？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是？”阿桃有些情绪失控了。
    “你疯了吗？”云云压低了声音对阿桃轻喝道，“这是大街上，你想干什么？你想在这儿哭得一团糟，哭晕在这儿，再让人把你送回去吗？对，我是跟阿箫去过前面那宅子，可不是你说的背着你，我们为什么要背着你？我们有必要背着你吗？”
    “什么？”阿桃脸色大变，“你果然……你果然跟阿箫哥背地里有往来……你怎么能这样？你一手抓着二少爷，另一只手却还要抓着阿箫，你怎么能这样？世上怎么能有你这么无耻的女人……”
    “够了吧，阿桃！”云云打断正色道，“似乎多管闲事的那个人是你吧？”
    “你说什么？”
    “我跟阿箫之间怎么样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对阿箫只是一厢情愿而已，阿箫待你由始至终都是规矩有礼的，你们之间根本没什么，你又凭什么来管他的事情呢？”
    “你居然可以厚颜无耻地说出这样的话？”阿桃气得两只眼睛瞪圆了，“你明知道我喜欢阿箫哥却来和我抢，你明明还有个二少爷，你为什么不去缠着你的二少爷？”
    “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云云摇头道，“到底是谁缠着阿箫，我看还是等你清醒的时候自己慢慢想吧！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和阿箫之间的事情轮不着你来管！”
    “你给我回来……”
    “放手！”
    “我就不放！”
    阿桃扯住云云的胳膊不让云云走，云云被逼急了使劲将她甩开了，她脑袋晕，脚下没站稳，一下子往旁边栽去了。可她摔了都还不消停，张口便喊道：“打人了！打人了！打死人了！”
    过往的人都好奇地将她们俩看着，其中有一个穿着捕服的男人闻声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甄捕头！甄捕头！”阿桃连忙趴了起来，跑到这男人身边，指着云云道，“她打人！她打人！赶紧把她抓回衙门去！”
    男人打量了阿桃一眼，说道：“你不是温府三小姐身边的那个阿桃吗？”
    “对！是我！是我！甄捕头，快把她抓起来，她不是好人！”
    “你又是谁啊？”那男人问云云道。
    “我也是温府的，我叫邬云云。”云云答道。
    “邬云云？”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问道，“你就是邬云云？温府庭笙少爷身边那个？”
    “对，怎么？捕头大哥听过我的名字？”
    “听过，我听我爹说的，我爹说庭笙少爷身边有个很能干的丫头，就叫邬云云，没想到就是你啊！”
    “你爹？”
    “哦，我叫甄可明，是本城捕头，我爹有个绰号你应该听蔺小姐提过，叫甄大班头，我爹以前做过蔺小姐父亲蔺大人的手下，想起来了吧？”
    “对！”云云连连点头道，“我家夫人是这么跟我说过，甄大班头，很厉害的一位班头，说他查找线索那是一等一的高手，没想到就是你爹啊！”
    “真是巧了，今儿居然在这儿碰上你了。对了，你跟阿桃这是在干什么？”
    云云瞟了阿桃一眼，颇为惋惜道：“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个疯子，你自己问她吧，要是问不出，你可以把她带回三小姐那儿问问。”
    “哼！”阿桃瞪了云云一眼，扭头就跑了。
    甄可明叫了阿桃几声，阿桃没回应，很快没了人影。他回头问云云道：“这丫头是怎么了？瞧着有点不对劲儿呢！”
    “改ri你问三小姐吧！那是她的私事儿，我不好说。”
    “行！对了，庭笙少爷还好吧？”
    “好着呢！多谢你记挂了！”
    “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只管来衙门找我，去那前面陈阿娘酒馆找我爹也行，我爹退了职后就在那酒馆里帮我娘卖酒。”甄可明指了指前面巷子口道。
    “好，改日我一定带庭笙去拜访他老人家。”
    “还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们府上紫穗姨娘的事儿，最近我正在查这案子，温府里我也去过一趟了，可没问出什么东西来。你应该知道的，温府里有那位甄夫人把持着，想要问点什么出来，不太容易啊！”
    “你跟甄夫人不是亲戚吗？怎么会不好问呢？”云云纳闷道。
    “亲戚？”甄可明冷笑了一声，摇头道，“我们家跟她可不是什么亲戚，我们家也攀不上她那么富贵的亲戚。早些年，我爹就跟她那房以及甄可占那房断了关系，虽说都姓甄，但互不往来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甄夫人宴请娘家人，总看不到你们来呢！”
    “我爹现下都还后悔着，当初就不该把甄茹介绍给蔺小姐，让她去陪蔺小姐，要不是这样，她也没机会攀上温老爷。罢了，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不提也罢，咱们还是说回正经事儿吧！据你所知，那紫穗姨娘在温府有没有什么仇家？出事之前，她有没有跟人吵过架？”
    “有过，是跟府里已经出去了的红棉吵过，但不厉害，应该不至于的。”
    “那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人或者事情，只要是跟紫穗姨娘有关的，你都告诉我一下。”
    “跟紫穗姨娘有关的？”云云在脑海里再次搜索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我记得红棉被逐出去的那晚，原本应该是紫穗姨娘的妹妹紫彤跟红棉去给二少爷送夜宵的，后来紫彤回去取落下的蜜饯盒子时，被紫穗姨娘给叫去了，就改了小丫头连珠拿来。红棉跟连珠有过节，就对连珠一阵打骂，说来也巧，刚好被二少爷听见了，红棉这才被逐出二少爷院子的。”
    “那红棉好像挺喜欢你们那二少爷的，对不对？”
    “对，很喜欢，整日就想着做二少爷的姨娘。好容易进了二少爷的院子，姨娘还没做上，姨娘的谱儿倒是先摆出来了。”
    “明白了……”甄可占咂了两下嘴，若有所思道，“红棉，紫彤，紫穗，连珠，再加上个二少爷，这里头还真有些文章啊！邬姑娘，多谢你了，说不定你帮了我大忙呢！”
    “甄捕头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云云笑道。
    “你也别叫我甄捕头了，听着太生分了，就我们家和蔺小姐那关系，你就叫我甄大哥好了。以后你和庭笙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我必定帮忙。”
    “行！”
    “那我先走了，改日再聊！”
    “慢走！”
    送走甄可明后，云云转头往那宅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逛着逛着竟就到了这儿，还这么巧和阿桃碰上。阿箫想必已经离开了隆兴，又怎么会还在那宅子呢？带着一脸失望的表情，她转身回去了。
    俗话说好事不能拖，第二天云云就备了厚礼，带着庭笙去拜访了甄大班头一家。那老爷子完全不像云云想象中的严肃，反倒是个老顽童，与庭笙很聊得来，跟庭笙说了不少从前庭笙外公还有母亲的事情，爷孙俩非常投缘。
    晌午过后，云云他们又喝了会儿茶，直到温老爷派人来叫庭笙了，庭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甄老爷子，回家去了。回到府上，庭笙直接到了温老爷院子里，一家子都坐那儿喝茶闲聊呢。
    “今儿庭笙上哪儿去了？怎么没见带老五啊？”温濯熙笑问了一句。
    “去甄爷爷家了！”庭笙一脸兴奋地说道。
    “甄爷爷？哪个甄爷爷？”庭善追问道。
    “就是从前我外公的手下，人送外号甄大班头的那个！他可厉害了！五弟，下回我领你也去见见他！“庭笙眉飞色舞道。
    甄氏端茶的手略停了停，斜眼不满地瞟了庭笙一眼，问道：“谁让你去的？你竟去探望他了？你是真的不知道他跟你爹有些不对付吗？”
    “没事儿，”温老爷看着庭笙笑呵呵地说道，“我跟甄老爷子那是几百年前的旧事儿了，早过了，他从前做过庭笙外公的手下，帮扶过庭笙外公和碧儿不少，庭笙来了隆兴城是应该去瞧瞧的。”
    “老爷，”甄氏皱眉道，“您也太纵着庭笙了，不能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那大伯一直看咱们温府不顺眼，我那堂哥也是如何，您还让庭笙去跟他们家往来？”
    “我看不是甄爷爷老盯着咱们温府，他只是盯着某些人不顺眼罢了！”庭笙不屑地讥讽道。
    “庭笙，”甄氏眼眸立刻窄了许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行了，喝茶吧！”温老爷叉开了话题，说起了三日后大年三十该如何热闹的事情，李思婵便细细地把她和温濯熙万氏的盘算说给温老爷听。
    甄氏在旁听着，别提是什么滋味儿了。若论往年，筹备三十晚上筵席的那个人都是她，该怎么张罗，该布置什么样的菜式，她心里了如指掌。听着李思婵她们那些小打算，她甚至不屑，冷冷一笑罢了。
    正说着，太夫人来了。前几日，温如海接了太夫人回去过年，不知怎么的，这老太太在大儿子家没待几日又回来了，还说要在温老爷这边过年。温老爷知道这老太太准是跟大嫂拌嘴了，赌气跑他这儿来了，也没理会，只是派了个人去跟大哥说了一声。
    晚上，照旧是温老爷院子里排席，温老爷现如今是越发地爱热闹了。温濯熙取笑她老爹，说是去阎王殿里走了一圈，总算知道那地方有多冷清孤寂了，这才转了性子的。这样的玩笑话温老爷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没责怪，反倒是甄氏心里挺不舒服的，而且甄氏也实实在在地察觉到温老爷的性子的确是变了许多。
    从前，温老爷是个严肃又严谨的人，做事雷厉风行，果断干净，可如今呢，病好了也不大理买卖上的事情，倒愿意整日与儿孙乐在一块儿，又特别偏疼庭笙，只要是庭笙的意思，他绝对照办，家里还没哪个儿子得到过他这样的溺爱。甄氏想想，心里就更寒了。
    酒席散去后，庭笙庭善又闹着要在温老爷这儿睡，温老爷巴不得跟两个儿子作伴，父子三人挤一*说说贴心话也好。伺候了庭笙沐浴后，云云就带着露巧回去了，留小药儿和鹏添在这儿候着。
    到玺园，整个院子都是冷冷清清的。如今是年下，府里放得宽缓，丫头们都去别处凑热闹了。云云回到房里，喝了会儿茶醒了醒酒，想要铺*睡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添了件毛斗篷，她出了玺园，随意地逛了起来，逛着逛着便到了大假山那儿。她上了假山，坐在那个洞口旁，望着夜空中微微闪烁的星星们，心里忽然涌起了无数愁绪。
    爹娘在天上可好？年关到了，他们也该备些琼浆玉露过年了吧？
    姨娘呢？断了音讯好几年了，不知道现下过得好不好？
    还有……阿箫呢？
    他现下走到哪儿了？又打算去哪儿混江湖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倒是不见为好，一见面他又得说那些不着调的话，听着就让人有想揍他的冲动……想着想着，云云自己却笑了。
    “一个人在这儿偷笑什么呢？”温庭悦的声音忽然从那大石头后传来了。
    “二少爷？”云云微微一惊，起身转头道。
    

☆、第八十四章 湖之远

“又把你吓着了？”温庭悦含笑从那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您什么时候……”
    “比你早来一步，在我爹那儿喝得有点过了，就来这儿醒酒，没想到竟睡着了。你也喜欢到这儿来坐坐吗？”
    “也是没事儿可做，便到处走走。”
    “对，”温庭悦在石头上坐下道，“大年下的，人人都闲下来了，能有什么事儿可做呢？平日里忙碌的人忽然闲下来了，反倒觉得无聊了，你说是不是？你也别站着了，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二少爷还是回院子去吧！您今晚喝得不少，该回去歇着才是……”
    “我说了，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这会儿没别人，你可以不用叫我二少爷，我是庭笙的哥哥，你叫我一声哥也合适。坐下吧，正好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云云想了想，便在另外一块儿石头上坐下了。两人先是沉默地望着星空，过了一小会儿，温庭悦才抿嘴笑了笑说道：“今晚庭笙庭善又吵着要在爹那儿睡，叫我看了真是羡慕。可惜，我已过了跟父母撒娇的年纪，不然我也想去打个挤。对了，往常在老家，过年也放爆竹吗？”
    “放，不过不多，夫人是个节俭的人，给我们买爆竹烟花的钱也不多，能买上一些玩玩就已经很不错了。”
    “咱们温府在大年三十那晚会举办烟花会，就在府里东南边那片空地上，到了时辰，便有小厮领了赏钱噼里啪啦地放上一阵，这附近的人都会围到院墙外面来看，很是热闹。云云，”温庭悦转头问她道，“你最喜欢什么样的烟花？”
    云云摇摇头道：“不知道，好看就行，也没刻意去记过那些爆竹烟花的名字，一瞬即失的美丽，记在心里就好。”
    “嗯，”温庭悦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一瞬即失的美丽，记在心里才是最好的。那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云云斜眼看了看他：“二少爷问这个做什么？”
    “就只是想知道知道，我猜应该是竹青色吧？”
    云云稍微一愣，疑惑道：“二少爷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真的是？看来我的眼力还是很不错的，因为我看你平日里带的荷包总是偏那个颜色的，衣裳也是，所以就随口一猜了，没想到还真叫我给蒙对了。”温庭悦笑道。
    “难道二少爷不是找人打听过才知道？”
    这回轮到温庭悦微微一怔了，片刻后，他不仅呵呵地笑了起来：“看来什么事儿都别想瞒过云云你的眼睛呢！既然都已经被你识穿了，那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不错，我是找人打听过才知道的。”
    “我喜欢竹青色，是因为我喜欢竹子，立身端正，处事谦卑。古语有云：‘竹死不改节，花落有余香。’，人若能习得竹一半的品行，便能在这世上安身立命了。夫人也希望庭笙做一个像竹一样的人，正直而朴实。”
    “庭笙将来会有大出息的，高中是迟早的事儿，而且我爹也说了，只要庭笙进了贡士，就立马去京城为他打理官路子，他将来的路好着呢，蔺家姨娘和你都可以放心了。”
    “可是我觉得太早了，庭笙生性散漫，又总是孩子气，过了今年也才十五岁，明年入京考学也才十六岁，如此早地入仕其实不是很好，我想让他再历练几年，有一些人生阅历了再入仕做官。”
    “再历练几年？”温庭悦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道，“那你就要再在他身边多待几年，等于是再多耽搁几年，女子年华似金，你可曾想过你到时候怎么办吗？”
    “你是想说人老珠黄吗？”云云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从来没思量过这些，从我十三岁进蔺家起，我便立誓要先报了恩再说。不管是几年抑或十年，我也不在乎，只要庭笙能完了自己的心愿。”
    “你太委屈自己了。”
    “这也不算委屈吧？在我看来，到了适嫁的年龄就匆匆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那样才是委屈。我要找的人或许在这世上很少见，因为他需要不计较我的出身，我的容貌，我的年龄，与我白头到老，永结同心，这辈子，无论心里还是名分上，都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你真……这么想的？”温庭悦忽然有了点失落的感觉。
    “对，我一直都这么想的，所以我认为我要找的人或许不在庙堂之上，而是在江湖之远，他可能不是个达官显贵，也不是什么经学博士，或许仅仅是个卖酒郎，即便如此，我也甘之如饴。”
    “或许你真的不用跑那么远，要去闯荡江湖那么辛苦，或许眼前就有人是最适合你的，只是你没察觉而已呢？”
    “二少爷说的是您自己吗？”云云带着一脸坦诚的笑容说道，“二少爷您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如果嫁给您，我想我这辈子也许真的就不用再吃苦了，可我天生就不是一个怕吃苦的人。我想到处油走，不仅仅是想寻觅一个合适的夫君，也想去看看这普天下的王土到底有多辽阔有多有趣，我的心已经在油走了，恐怕是您很难牵绊住的。”
    “那么阿箫呢？”温庭悦看着她问道，“阿箫是能牵绊住你的人吗？”
    “阿箫……”云云望着夜空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都已经走了，还提他干什么呢？我们或许这辈子也没再遇见的机会了，又何谈后来的事情呢？”
    “好，我们不谈阿箫，不谈一个已经离开了的人，我们来说说过年的事儿吧！我听说你给你们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做了钱袋是不是？”
    “对，那又怎么了？”
    “这年下了，你说你是不是该送我点东西孝敬孝敬我呢？”温庭悦一脸浅笑地看着云云。
    “哦……钱袋是没了，我这几日做得手也乏了，实在拿不动针了，要不然这样吧……”
    “那就送我一罐汤吧！”温庭悦打断了她的话，笑道，“我听说你熬汤很有一手，那明早就送一罐汤来孝敬我吧！”
    “这……”
    “就这么说定了！早些回去，我先走了！”
    “二少爷……”
    不等云云说完，温庭悦就起身下山去了。云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没心思再继续坐下去了，正打算走的时候，一只小脑袋从那洞里伸了出来，云云险些大叫了起来。
    “嘻嘻！”
    “青安小姐？”云云真是差点给吓死了。
    “嘻嘻，没发现我吧？”小青安很得意地笑道。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我老早就在里面啦！”
    “所以，我和二少爷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
    “你这丫头……”云云哭笑不得。
    “云姐姐，你不可以这样哦！”小青安很认真地说道。
    “我不可以怎么样啊？”
    “不可以跟我二舅好，要跟我师傅好。”
    “啊？”
    “我师傅很喜欢你啊！我师傅才走，你就跟我二舅好，这样是不对的！”小青安叉腰道。
    “我没有跟你二舅好，只是跟他说两句话而已。”
    “真的吗？所以你还是喜欢我师傅的对不对？”
    云云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你才多大啊？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大人的事儿你少管，明白吗？走吧，我送你回去，你娘肯定又在到处找你了。”
    “不要，我们拉个勾再走！”小青安伸出小拇指道。
    “为什么要拉勾？”
    “跟我拉了勾，你就只能喜欢我师傅了！”
    云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握了握她的小手指道：“这叫什么跟什么啊？跟你拉勾，那我应该跟你好才对啊！跟你师傅有关系呢？好了，走吧，回去了！”
    “不嘛，先拉勾！”
    “走啦！走啦！”
    “云姐姐跟我拉勾！跟我拉勾！”
    “走咯！留小青安一个人在假山被狼吃哟！”
    “等等我！云姐姐，你等等我！”
    没想到小青安还是个很坚持的人。昨晚她没能跟云云拉勾，一大早就跑来了，非要缠着云云跟她拉勾结盟。云云一面在小厨房里忙着一面逗着她。不一会儿，露巧回来了，云云抬头问她道：“那汤送去了吗？”
    露巧笑道：“送去了，二少爷觉得很好喝呢！二少爷还打赏了我几块碎银子，云云姐，咱们俩平分！”
    “你自己留着吧！”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咯！”
    “云姐姐，”小青安趴在案桌上，吃着新鲜炸出来的肉柳道，“你为什么要给我二舅送汤去啊？你真的喜欢我二舅吗？”
    “我今早给每房每一位少爷小姐都送了汤去，那我是不是每一位少爷小姐都喜欢呢？”云云搅拌着鸡蛋笑问道。
    “哦，那你就是不喜欢我二舅咯？那就好！”小青安放心地点了点头道。
    露巧听着好笑，问小青安道：“好什么好呢，青安小姐？我们云云姐不喜欢二少爷，这还是好事儿？”
    小青安用她那油乎乎的手指指着云云道：“这是我师傅的，不许别人来抢，我二舅也不行。”
    “哈哈哈哈……”露巧乐翻了，“可真逗呢！帮你师傅跟你二舅抢姑娘，你到底跟谁亲呢？”
    小青安翻了个白眼，往嘴里塞了一块肉柳道：“我师傅！”
    “哈哈！让你二舅听了该多伤心啊！”
    “他才不伤心呢，他那么多女人，我师傅一个都没有！”小青安说得很严重似的，把露巧逗得捧腹大笑。
    云云歇了手道：“别笑了，早饭都收拾好了，赶紧铺桌吃吧！”
    小青安打了个挤，跟着云云她们一块儿吃了顿早饭。吃完早饭后，云云要去温老爷院子里找庭笙，小青安也想去找小药儿玩，两人手拉手地刚下了二楼，抬头就看见甄氏一脸阴气地来了。
    云云看甄氏那脸色很不对劲儿，已经猜到是因为什么了，迎上去问道：“甄夫人，有事儿？”
    甄氏瞪了她一眼，转头道：“五娘！”
    身后的五娘递上了一只汤罐，甄氏接过手来便往递上一摔，啪啦一声，碎得四分五裂。小青安吓得连忙往云云身后躲去，丫头婆子们也都闻声出来了。
    云云认得那是刚才送汤去二少爷那儿的汤罐子，往下瞟了一眼，说道：“甄夫人有话直说，何必为难这么个汤罐子？”
    “我警告过你的吧，邬云云？”甄氏咬着牙龈道，“我警告过你别妄想打庭悦的主意，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没打过二少爷的主意。”云云面不改色道。
    “没打过？那好好的送什么汤？庭悦院子里少了熬汤的人吗？即便紫穗没了，他院子里多的是人，不用你瞎操心！”
    “夫人来之前是不是没仔细打听过？还是夫人今早压根儿就没收到我送去的那罐子汤？我并非给二少爷一人送汤，府里每一位主子我都送了，这是不是得说我对府里每一位少爷都有心思呢？”
    “呵！”甄氏憋回了一口气，冷哼了一声，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夫人，您真的可以放心，我对二少爷根本没那个心思，现下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
    “你的话我信得过吗？”甄氏眼含不屑道，“你和蔺碧儿都一样，都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夫人，”云云脸色稍微收紧了一点，“您说我可以，但请您不要每回说我的时候都把我家夫人带上，她已经过世了，您能否别那么咄咄逼人？”
    “你就是她教出来的，你就是她派回来给我难堪的，你说我怎么能不提到她？邬云云，我不管你给谁送汤，庭悦那儿不许你再送半点东西过去，也不许你再对他打半点心思！倘若你做不到，那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我是绝对不会容许庭悦纳你为妾的！”
    “到底夫人哪只眼睛看见我想做二少爷的侍妾了？上回老爷跟我提起时，我已经拒绝了。”云云正色道。
    “要不是我一再警告你，你会收住你的狐狸尾巴吗？”
    “呵！”云云冷冷一笑，“原来夫人以为我不答应老爷是因为那晚夫人来训过我吗？那夫人真真地是错到家了！就算夫人不来训我，我也是不会答应的，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留在温家。”
    “如果你不打算留在温家，那么现下就走，立刻就走！”甄氏指着门外道。
    “抱歉，我并非夫人身边的人，我的去留我自己可以做主，夫人请吧！”
    “邬云云！”甄氏怒喝了一声道，“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表明装得无辜善良，其实心里早盘算好了，先诬陷我表弟可占想轻薄于你，弄得老爷与可占关系不和，再对我儿子下手，让我们母子俩不和，你这些手段可真够高明的！你敢说不是蔺碧儿那个践人教你的？”
    “夫人请您自重！”云云略略提高了音量，斥责道，“我家夫人不是什么践人，她是庭笙的亲生母亲，也是温老爷最爱的女人，请夫人说话斟酌些！”
    “你敢对着我吼？”甄氏指着云云威吓道，“你信不信我这就扔你出隆兴城？怎么？被我说中了？被我说中了你的全盘计划，急了？别人或许还蒙在鼓里，可我心里很清楚，因为我领教过当初蔺碧儿的手段，跟你一样卑鄙下作！”
    “到底是谁下作？到底是谁先爬上了别人的*，然后才入府为妾的？”
    “你……”甄氏顿时气得脑袋都要炸了！
    “您的手段我家夫人也领教过，不敢用卑鄙下作来恭维您，因为您远胜于此！”
    “贱婢！”甄氏恼羞成怒，抬手就挥了一巴掌。云云拿胳膊一挡，却还是被她打到了旁边回廊上。旁观的丫头婆子顿时惊叫了一声，马婆子立刻跑了过来，护住了云云道：“甄夫人，这大过年的可不兴打人呐！云云有什么地方说错话的，您可千万要担待啊，她不懂事儿，您别心里去！”
    五娘也连忙拉住了甄氏，因为已经许久没见甄氏这般动怒了。甄氏甩开了五娘的手，凶光微露地瞪着云云道：“邬云云，你有本事把你刚才那话再给本夫人说一遍！你真以为自己登天了，什么话都敢拿出来说，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本夫人还不信治不了你！”
    云云拨开了挡在她前面的马婆子，迎着甄氏凶狠的目光道：“好，夫人现下就收拾我，大不了我不活着离开温府了，动手吧，夫人！”
    “五娘！”甄氏已经怒得有点失去理智了。
    “我只怕五娘都不敢这个手！”云云冷冷道，“夫人虽是主子，但任意责罚奴婢，只怕夫人这脸面也不好过年！”
    “五娘，拿藤条来！”甄氏怒喝道。
    “夫人……”五娘有些犹豫道，“您还是……”
    “快去！”
    五娘正要转身时，老爷身边的阿梁来了。阿梁冲甄氏拱了拱手道：“夫人，老爷让您即可过去一趟。”
    甄氏转身看了阿梁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转头来瞪着云云和马婆子道：“你们腿脚挺快的啊！都告状告到老爷那儿去了？”
    “夫人，”阿梁又客气地请道，“老爷说的是即刻，请吧！”
    甄氏用她那双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了云云两眼，然后才甩袖走了。她一走，整个院子的氛围才算松懈了下来。云云转头问马婆子道：“谁去老爷那儿禀报的？”
    马婆子道：“不知道啊！或许是谁路过这儿看见了，这才去跟老爷禀报的吧！还好啊！还好去跟老爷禀报了，不然今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甄夫人那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真是很久没看她发这么大的火儿了！云云啊，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啊？她怎么恼火成这样了？”
    “其实也没说什么，她看我不顺眼，怎么说都是错的。”云云淡淡道。
    “这个甄夫人也实在太过分了，已经不是掌家夫人了，还动不动就上咱们这儿来吆喝，也是该让老爷好好说道说道她了！”
    且说甄氏一身怒气地到了温老爷那儿，温老爷一看眉心就皱起来了。屏退下人后，温老爷白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吧，你又是为了什么跑找云丫头闹？”
    “老爷，”甄氏一脸肃色道，“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庭悦娶邬云云为妾的！”
    “就为这个？”
    “对！就是这个！谁都可以，甚至是那个白九儿都行，就是邬云云不可以！”甄氏说得咬牙切齿。
    “就因为她是碧儿的丫头？”
    甄氏磨了磨牙龈，从嘴里迸出了一个字：“对！”
    温老爷失望地摇了摇头：“原来你还是没放下，还是在计较。”
    “老爷，邬云云来温府是有目的的！”甄氏苦口婆心道，“她是为了来报复咱们，为了给蔺碧儿出那口气才来的！”
    “报复？她为什么要报复咱们？”
    “当初蔺碧儿让你跟她双宿双栖，结果你辜负了她，她对这事儿是一直怀恨在心，她一直都是恨着你的！”
    “那她为什么还要跟我生庭笙？”
    “那是因为老爷您痴心，而不是因为她对老爷您有多深情。她这么做是想拖住老爷您的心，让您一直都沉浸在愧疚当中，让您难受。如果她果真心里有老爷，为何这些年一直住在外面，不肯搬回温家？”
    “你……”温老爷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甄氏，像是嘲笑，也像是失望。
    “老爷，我说的都是真的！”甄氏在凭几旁坐下，急切地说道，“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我怕我说出来，老爷会觉得我不够贤惠不够大度，是在嫉妒蔺碧儿，但今儿我一定要说了！老爷，蔺碧儿从头到尾都没真心爱过老爷您，她就是想吊住老爷您的胃口，让您做她的裙下之臣，她想独霸这温府，逼着老爷您休妻弃子，老爷您不答应，她便离家出走，她处处都在为难老爷您，为什么您就是没看清她的真面目呢？”
    温老爷揉了揉高耸的眉心，垂头合眼道：“出去！”
    

☆、第八十五章 年终总帐

“老爷，您真的不能再继续被骗下去了！我知道这样说您心里会很难受，毕竟您真心实意地喜欢了她这么些年，可是，老爷，该面对的时候还是得面对啊！邬云云是受了蔺碧儿的指使才来温府的，进温府之前她就是有盘算的，先是破坏可占与咱们家的关系，跟着就是庭悦，接下来她绝对会一步步蚕食温府，让老爷您变得一无所有的！”
    “阿梁！”温老爷高喊了一声。
    阿梁推门进来道：“老爷有何吩咐？”
    “送甄夫人出去！”
    “是！”
    “另外传我的话下去，以后没我吩咐，不许甄夫人再踏入我院子半步。”
    “老爷……”甄氏当即吓呆了，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温老爷起身往里屋走去，甄氏几步赶上去，拦下他问道：“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冷冷地看了甄氏一眼，说道：“回去吧，好好把你这妄想症的毛病治好了再说。”
    “老爷！”甄氏抓住温老爷的胳膊，难受道，“您真要这么做？夫妻这么些年，您竟要决绝到这个地步？我甄茹自问嫁入你们温家后，恪守妇道，孝顺公婆，府中上下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您怎么能这么对我？您下这样的命令，让我还有何颜面留在这府里？”
    “你所做的这一切我没有回报给你吗？你所吃的所穿的，所享有的名誉和地位，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隆兴上下，有谁不知道你甄夫人？你能有如此的身份，能有如此富贵的生活，都是我给你的，你还想要什么？”
    “老爷……”甄氏的手缓缓滑下，面如死灰道，“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自足的意思，”温老爷冷冷地看着她说道，“想想外面那些要饭的乞丐，一个馒头都可以满足他们，而你呢？如夫人的身份不够，你还想要往上爬，掌管了整个温府不够，你还要管到我心里来，你会不会觉得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奢望太多了？”
    甄氏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哗哗而落：“老爷，您觉得我想要的是如夫人的身份和掌管整个温府吗？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真正想要的是老爷肯在心里装下我一点点……”
    “不管你想要不要，我能给的就是这些。”温老爷说罢，扭头回里屋去了。
    甄氏像个焉了气儿的茄子，垂头丧气地站在那儿，眼泪流成了一条线。阿梁走过来道：“夫人，您还是先回去吧！老爷心情不好，您别再惹他了！”
    “我这算什么？”甄氏伤心欲绝道，“我这样在温府待了二十多年算什么？阿梁，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个什么？”
    “夫人，出去吧！老爷不喜欢别人吵他的。”
    甄氏无奈，只能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和两眼眶子泪水出了温老爷房间。这下，府里又有了新头条了。仿佛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甄夫人居然哭着从老爷房间里走出来了，其原因瞬间成了下人们饭后的热议话题。
    这天稍晚一些的时候，温老爷把云云叫了过去，在房间里说了些什么旁人并不知道，但大家都隐约感到甄夫人大势已去，四少爷那房才是新的宠儿。
    殊不知，有只老黄雀正躲在远处暗暗地得意，因为上午就是她指使人去跟温老爷禀报的。
    “娘实在是英明！”李思婵对婆婆温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回，那二娘想翻身可就难了！娘真有先见之明，庭笙一入府就派了马婆子去伺候，那边有点风吹草动您都了如指掌，实在是高明！”
    “这不算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温夫人靠在软垫上，笑容轻松地说道。
    “不过，我实在纳闷了，怎么今儿二娘就发了这么大的火儿，还动手打了邬云云，若说从前再怎么样，她能都克制的啊！”
    “哼！那是因为邬云云说中了她不能揭开的那块伤疤。”温夫人轻蔑道。
    “什么伤疤？”
    “提起来都是老话了，她嫁入温府嫁得很不体面，不像我，是老爷明媒正娶，依足了章程娶过来的。她呢，是先爬了老爷的*，怀上了老爷的种儿，也就是庭悦，然后才进门儿的。”
    李思婵诧异道：“竟是这样的？那可真下作！又叫我看不起她一回了！”
    “说起来，都是那老太太的主意。”
    “你说奶奶？”
    “甄茹嘴巧，最是能哄那老太太的，所以老太太就很喜欢她。为了能让家里多一个奉承自己的，那老太太就设了个局，先让她上了老爷的*，跟着再逼着老爷把她娶过门儿，唉！”温夫人面带嘲讽的笑容说道，“不体面始终都是不体面，过了二十多年再提起，终究还是不体面！”
    “她也不太自重了啊！奶奶也是，怎么能算计自己的亲儿子呢？”李思婵鄙夷道。
    “哼，那老太太在你公公还没发迹之前就是个乡下婆子，什么下作恶心的法子使不出来？她就喜欢有人捧着她，奉承着她，还得抹掉她穷酸那会儿子的事儿不说，只说她多富贵荣华，天生贵妇人的命。以前我和蔺碧儿都不爱干那档子事儿，没想到甄茹就趁了空子，一个劲儿地奉承她，她肯定就愿意帮甄茹了。”
    “这奶奶也太不正经了！那娘，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到时候把那二娘踢出温府了？”
    温夫人摆摆头道：“只要有庭悦在，老爷就不会逐她出温府去。”
    “所以，还是要先拔掉二弟那根刺儿？”
    “没错，庭悦才是咱们最最要对付的人。本来我是打算用阿箫去对付他的，没想到阿箫中途又走了，可惜了，不过不打紧，咱们还可以想别的法子。眼下咱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好了。”
    “还有戏？”
    温夫人脸上浮起一丝蔑笑道：“你想那段不怎么光鲜的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了，那老太太还能坐得住？那事儿可是她一手策划的，说出去她老脸皮子往哪儿搁？太有失她温府太夫人的尊贵身份了，所以我估摸着，那老太太要发怒了。”
    “呵呵！”李思婵掩嘴乐道，“好啊！正好是大过年的，咱们一出戏接着一出戏地看，那才过瘾呢！但愿那奶奶能把事儿挑大点，让她和二娘都在这府里待不下去，那就最好了！”
    “不过，那老太太挑不出什么大火来，她拨点火星出来，咱们稍微再给她吹吹风，必定就能火势劲猛了。”
    李思婵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娘，我明白了！”
    自打甄氏哭着温老爷房里出来后，一连三日都没出来见人了。直到第四日，也就是大年三十那日，她才领温庭悦和温濯冰去温老爷院子里磕头。
    三十那日早上，温老爷院子里最是热闹，先是儿女磕头，跟着是俩孙子，接着又是府中一干上得台盘的下人。忙碌了一上午，赏银都甩出去了二三百两，这才又转到荷花池上的凉亭。
    凉亭上早布置妥当了，大扇连页屏风遮挡住了三面，内里设香案暖榻，高几凭几，布置得暖暖和和的，敞开那一面正对着的便是戏台子。温庭奉请了城里一个杂戏班子，专演劫富济贫豪侠霸王的段子，因为那是温老爷最爱看的。
    全家老小到齐整后，戏台上便啰唣开了。前两段演的都是好笑的，逗得大伙儿乐呵呵的，第三段画风突变，演了个霸王别姬。众人正饱着眼泪看得心情低落时，温老爷忽然说了一声：“撤了吧！”
    云云转头一看，只见温老爷双目泛光，鼻头微红，仿佛要滴泪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了自家夫人，又再看了看戏台上那举剑自刎的虞姬，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其实温老爷还是长情的人，看见这鸳鸯离散的场景，自己忍不住走了心，看不下去了。
    “撤了，撤了，”温夫人忙对温庭奉道，“去跟他们说换个段子，来个兰陵王入阵的段子，看着叫人精神些！庭奉你也是，选段子的时候怎么不好好选呢？大年下的，怎么弄这么招人哭的段子出来，叫他们撤了吧！”
    “就是啊！”太夫人也在旁不满道，“该弄些喜庆的，像钟馗嫁妹，五女拜寿，何仙姑踏月什么的，怎么弄得这么晦气啊？看着就让人掉眼泪，多不痛快啊！庭奉啊，你多大个人了，办这点事儿还没个分寸吗？”
    温庭奉道：“奶奶，爹喜欢楚霸王，我就让他们给弄了一出，没想到把你们个个都快招哭了，是我失虑了，我这就叫他们换一出！”
    “要换就换那个郭老二娶媳妇那段子，那最好笑了！”
    “行，我这就叫他们换去！”
    云云用手背轻轻地碰了碰庭笙，示意他看看温老爷，他转头看了一眼，也有点意外，想了想之后，忙起身走过去笑道：“爹，您桌上的羊乳果子还有呢！我那儿都吃完了，给我吧！”
    温老爷似乎刚回过神来，看了庭笙一眼，拉到身边坐下道：“这么爱吃这羊乳果子，真跟你娘是一样儿的，你娘也爱吃这羊乳果子知道吗？”
    “是吗？”庭笙摇头道，“没听我娘说起过。”
    “唉，”温夫人忽然叹了一口气，转头道，“你们从前过的那日子要想吃口羊乳果子，只怕是难了。这东西费料不说，还费功夫，你们上哪儿吃去？”
    “那倒是呢！”庭笙笑道，“没来隆兴之前，我真没吃过这玩意儿！”
    “没吃过就多吃点！”太夫人白了庭笙一眼，“替你娘也多吃几口，她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庭笙知道这奶奶向来不喜欢他，低头吃自己的，大过年的不跟她顶嘴，当孝敬了。
    太夫人见庭笙不搭理她，有些不痛快了，冲庭笙蔑了两眼，转脸望戏台上去了。戏台上换了太夫人最喜欢的郭老二娶媳妇的段子，看得太夫人一个劲儿地打哈哈，旁人倒是一点声都没出，因为这段子有些老俗，只有太夫人这样的老人家才会喜欢看。
    哈哈完了，太夫人见四周全没声儿，有些扫兴了，斜眼往庭笙椅子背后站着的云云那儿瞟了一眼，刚巧云云弯下腰正同旁边的温濯熙说话，她脸色立刻变了，也嚷嚷了一句：“撤了！撤了！”
    “撤了？”温庭奉转过脸来问道，“这不是奶奶您自己点的吗？嫌不好看呐？我觉得挺好的啊！”
    “哼！”太夫人朝云云那边白了一眼，哼哼道，“你觉得挺好，有人觉得不好呢！我说云丫头，你是对我点的这出戏有什么不满吗？不好好看戏，倒顾着去说话了，你是瞧不上我点的这出戏吗？”
    云云直起腰来，纳闷地看了这老太太一眼，心想，我今儿也没招她啊？火气儿怎么这么重？
    “我知道，你们年轻小姑娘不爱看这种老段子，嫌这种老段子又俗又老得掉牙，可我告诉你，老的东西才是好的，要不然为什么要让你们敬老呢？老爷花钱让你们看戏，你们就该心怀感恩地看，除了这温府你们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东家？哼，我看你呀，真是有点不知足了！”太夫人很不满地说道。
    “太夫人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没看……”
    “哟哟哟，长辈分儿了？还是升派位了？我什么我？在温府里待了这么久，连这点规矩都还不知道？在主子面前，就该自称奴婢，你在咱们温府就是个奴婢，知道吗？你跟那些个……那些个什么来着？哦，素琴，樱儿，跟她们没分别明白知道吗？来，再重新说一遍给我听听！”太夫人傲然道。
    温老爷斜眼瞟着自己老娘道：“娘，您要不爱看这段子，换了就是了，闹什么脾气？”
    太夫人扭头对温老爷说道：“我这叫闹脾气？有她那么不懂规矩的奴婢吗？我这是在教她！”
    “您老人家能不能歇歇心，好好看你的戏？不让她自称奴婢，是我的意思。”
    “原来是你纵的？哎，我说老二，你怎么就这么偏心那小子那一房呢？你这胳膊肘拐得也太远了吧？”
    “娘，咱们看戏吧……”
    “你先别插话！”老太太的火气仿佛已经被撩起了，草草地打断了温夫人的话，继续指责温老爷道，“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吗？大大小小四个，你一碗水得端平啊！我以前像你这样吗？你和老大，我一样对待的，从没偏心过啊！可如今呢？自打这小子……”
    “我有名字的，奶奶！”庭笙很不舒服地顶了老太太一句。
    老太太一愣，小眼珠子鼓得更大了，嗓门也更大了：“我知道你有名字，我不爱叫，我就喜欢这么叫，怎么的？我还不知道你有名字啊？蔺庭笙是不是？到了温府你就改温庭笙了是不是？我还没老成傻子，不用你提醒！说起来，这府里最没规矩的就是你了！就因为你没规矩，所以才养出一堆像她这样没规矩的丫头！”
    “太夫人，”云云在旁插话道，“请问您，我怎么没规矩了？”
    “你自己竟然不知？我问你，你是不是带着你家少爷去过甄卜山家？”
    “是去过，这事儿老爷也是知道的。”
    “哼！你们老爷好说话，我可没那么好说话！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甄卜山那一家子就专和咱们家作对的！早些年，那甄卜山还差点把你们老爷抓去坐牢，跟那个陆安可狼狈为歼，非要置咱们温府于死地……”
    “陆安可是我爹！”小青安忽然大喊了一声，然后用那双不服气的大眼睛盯着老太太。
    “对！对！陆安可是你爹，你要不出声儿我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哎哟，”老太太连连摇头道，“提起这茬啊，那就是咱们温府不光彩的事儿。濯熙啊，你当初是挺潇洒的，跟着那个陆安可就跑了，留下一堆笑话让这一家子承受着，你想过我们心里有多苦没有？如今，那陆安可死了，你拖儿带女地回来了，你爹照样收留你，你说你是不是该有点良心啊？”
    温濯熙冷冷问道：“我怎么没良心了，奶奶？回到温家，我也没做什么再让温家丢脸的事儿吧？”
    “你是没做什么再让温家丢脸的事儿，可你一个外嫁的女儿是不是该懂点规矩分寸？不该你碰手的事情，你是不是就不该碰手？”nm
    “哦……”温濯熙斜眼瞄了瞄旁边一直坐着没说话的甄氏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呢！奶奶，您不如直接明说了，说我不该接手掌管后宅的事情不就完了吗？可是奶奶，打断筋还连着骨呢！我再怎么样也是爹亲生的，回来替他管一管这有什么不妥的？总不能让二娘老是那么勉强支撑着吧？她还得管好七妹呢！”
    “濯冰现下好着呢！又乖巧又懂事儿，前几日还给我绣了一对枕头来，那活儿比你们的都好！你说你们这几个，有谁想过给我做双袜子，做件衣裳的？没一个能有濯冰这么贴心的！”
    温濯熙不屑地笑了笑说道：“论伺候奶奶，我哪儿比得上二娘和七妹呢？”
    “奶奶，看戏吧！戏场子都冷了……”
    “庭悦你先别插话，”老太太打断了温庭悦的话，“咱们啊，今儿还真要好好说道说道。旧年的事儿不好拖到明年再办，今儿就把话说清楚了！老二，我听说这云丫头也有十八了吧？年纪都这般大了还不许人是要出乱子的。依着我的意思，就把她配给你船坞里的一个伙计，也算她命好的了，你说呢？”
    “云姐姐怎么能嫁给船坞的伙计？”庭笙立马否决道。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道：“她不想嫁给船坞伙计，她还想嫁给谁啊？嫁皇帝老儿还是侯爷王爷啊？是丫头的命，那就得认命！不认命，老想着攀这个附那个，没好日子过的。我瞧好了，五娘的儿子成远倒是不错的，就把邬云云配给成远吧！”
    温庭悦愣了一下，张开正要说什么，却被甄氏暗暗扯住，死死地盯着他，好像在示意他不许说话。
    “太夫人，”云云走了出来道，“我早先已经跟老爷说过了，庭笙未登科入仕之前，我都是不嫁的。”
    “不嫁？由不得你呢！女大不中留，大了再留，会惹出桃花债来的。五娘的儿子成远眼下虽只是船坞的一个伙计，可老爷器重他，要提拔他做掌柜，所以你往后的日子好过着呢！收拾收拾你那不安分的心，好好嫁过去吧！”
    “实在抱歉了，太夫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门亲事我确实不能答应。”云云态度坚决道。
    “呵！”老太太抖肩一笑道，“这门亲不用你答应，你既然是温府的丫头，那我这个温府的太夫人就能替你做了主！不必多说，过了年，我就打发你几匣子嫁妆让你嫁过去，你就等着享福吧！”
    云云看了一眼那老太太，转身往亭外走去了。庭笙连忙追了出去，素琴也跟着出去了。老太太极为不屑道：“这脾气真该管教管教了！做主子的话还没说完转身就走，这是甩脸子给谁看呢？老二啊，你这府里越发地不成样子了，濯熙和思婵虽能管事儿，可到底压不住人，你还是得把大权交给甄茹来掌管，那才是最好的，否则，要不了多久，你这府里必乱成一团糟。”
    “娘还是别说了，”甄氏总算开口了，只是口气中带着淡淡的哀伤和自嘲，“我哪儿能管好这温府？该我管的地方我都管不住，更别提这温府了。还是交给濯熙和思婵，还有四妹打理吧！”
    “万瑛？算了吧！”老太太摆摆手道，“她压根儿就不是那把子料！性子太弱，又没主意，管得住什么？”
    万氏垂眉没说话，只当没听见，庭善却有些不服气，偷偷地瞄了自家奶奶一眼，低下头去生起了闷气。
    

☆、第八十六章 蔺氏复名

这时，刚才那段子已经唱完了，班主等着报下一个。温庭奉转头问道：“爹，还听不？”
    温老爷懒懒地抬了抬手道：“先歇着，听你奶奶唱完再说。”
    “老二你什么意思？你嫌娘管多了吗？”老太太立刻不高兴了，“娘可是为了你好啊！你说你辛苦了这么些年，好容易挣下了这么大摊家事儿，是不是该寻摸个能撑得住场面的人好好打理？咱们这府里还有谁能撑得起？不就是甄茹吗？这些年，她没日没夜地替你张罗府中大小事情，累得病了都不曾跟你提一句，这份心可是别处找不着的，你说你还不该珍惜着吗？你知道外头都怎么说吗？”
    “怎么说啊？”温夫人带着阴阴的笑容应了一句。
    “哎哟，说起来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这头就疼啊！我都没脸去见高太夫人，李太夫人，马太夫人她们了！外头说，咱们这温府如今乱成一团了，什么私生子，私奔女全都回来了，还不知道会把温府祸害成这样呢！好好的一个温府，说不定哪日就散了呢！唉，我每每想起这些话，我就替老二你心疼啊！”老太太揉着心口，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说道。
    温老爷嘴角勾了勾，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
    “奶奶，今儿大年三十，咱们不说这些，咱们好好看戏行吗？”温庭悦起身走到老太太身边，给她倒了盏茶递过去。
    老太太欲哭未哭地摆摆手，望着温庭悦道：“还是庭悦好啊！说到底，就我这孙子好啊！庭悦，你懂的道理多，你快跟你爹说说，咱们这府里不能这么乱下去了，丁是丁，卯是卯，从前是什么样儿的那如今还该是什么样儿，不能乱了，乱了就要出事儿啊！”
    “奶奶，”温庭悦抚着老太太的背笑道，“哪儿乱了？咱们温府好好的，从没乱过呢！爹是一家之主，爹他心里有数的。”
    “他有什么数啊？他自打遇上了那蔺碧儿之后，就没有数了！我也不反对让那小子住进来，毕竟是你爹的骨血，可该怎么教还是得教，不能弄得府里乌烟瘴气啊！还有你娘，辛辛苦苦为温府操持了二十年，怎么能说不让她掌权就不让呢？唉……我这心口啊！疼啊……”
    “您想多了，爹让娘歇着是为了让娘好好管教濯冰，不是为了别的。”
    “对啊，奶奶，”温庭奉也插话道，“二娘辛苦了这么久，是该让二娘歇歇了，爹也是好意啊！”
    老太太白了温庭奉一眼，扭脸道：“你也知道你二娘辛苦，却从来没见你好好孝顺过你二娘。她本来不用这么辛苦的，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温夫人脸色一紧，咬了咬牙龈，把到喉咙里的话生生地憋了回去。就在此时，云云忽然折返回来了，发髻已经放下，一头青丝披在肩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
    众人一见，都吓了一跳，老太太更是惊爪爪地叫：“哎哟，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还想拿剪刀杀我吗？快来人！挡下她！挡下她！”
    “云云，”温庭悦走上前道，“你这是做什么？”
    云云将身后青丝往前一撩，用那剪子咔擦便剪下了一大缕，众人顿时都惊叫了起来，温庭悦连忙夺下了她手里的剪刀，心疼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云云冷着脸，将那缕头发往案桌上一拍道：“或许别人都以为我说笑的，那我今儿就干点实在的出来。当初夫人去世时，我答应过夫人会照顾庭笙直至他登科入仕，这话不是说着玩的！今儿我断发为凭，也请各位收起你们的好心，别再为我枉费心思了！”
    “你……”老太太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云云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跟蔺碧儿一样，都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何为好，何为歹，太夫人？您把您最看不起东西塞给别人这就叫好吗？您这叫图自己心里痛快！”
    “反了！反了！这丫头要反了啊！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丫头拖下去，重打三十棍子，撵出温府去！”
    “够了！”温老爷忽然大喝了一声。
    全场安静了下来，都齐齐地望向了温老爷。温老爷缓缓地直起腰身，扫了一遍全场道：“庭奉，让戏班子先歇着。”
    “是，爹！”温庭奉连忙跑去让戏班子先撤下台去，然后才跑了回来，恭敬地站在温老爷面前问道，“爹，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先坐回去，所有人都坐回去。”温老爷表情严肃道。
    “是！”
    温家三兄弟都坐回原位后，温老爷看了一眼自家老娘，又看了一眼甄氏和温夫人，最后把目光落到了万氏身上。一阵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从前来了碧儿，你们吵，现下来了个庭笙，你们也吵，我就想问了，到底是谁让这家不安宁的？”
    老太太问了：“老二，你这么说是指娘吗？是娘让你这家乱的吗？”
    温老爷转过脸来看着她道：“娘，这跟您无关，是做儿子的没把自己家管好，让您担了无数的心了。您说得很对，一开始这家就乱了，正因为打开头就乱了，所以后来才越来越乱。”
    “说得对啊！”老太太连连点头道。
    “所以，我今儿要把乱了的头理清楚，只有将头理清楚了，后面的才会清楚。云丫头，先把你那头发收起来，把我上次问你的东西给我取来。”
    云云点点头，转身回去取了。温老爷又吩咐道：“阿梁，去把我那镶金栗碧玺的匣子拿来。”
    “是，老爷！”
    随后，亭里又是很长的一阵沉默。温府的人都忐忑了起来，因为不知道温老爷到底要怎么个理法。
    过了一会儿，云云和阿梁各自取了一个匣子来，都放在了温老爷跟前的案桌上。温老爷从袖子里抖落出了几把小铜钥匙，用其中一把开了那镶金栗碧玺的匣子，然后打开道：“这里头有几件我自己的东西，对我来说很是珍贵，将来是要带进棺材的，这一点庭奉你先记好了。”
    “哎哟，爹，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温庭奉一脸难受地叫唤道。
    “这一份尤为重要，”温老爷从匣子里取出了一张契纸，“原本我是想在碧儿回府的时候拿出来的，但我没想到她会先我一步而去，如今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这是什么啊，爹？”温庭奉凑近问道。
    “你自己看吧！”
    温庭奉忙双手小心地接了过来，才看了几个字，那眼珠子就放大了一倍，小青安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小家伙，尽管没她什么事儿，她还是跑了过去，爬上温庭奉背后的桌子，趴在温庭奉背上看了看，且念道：“婚……书？是婚书呢，娘！”
    “婚书？”一家子都愣住了。
    “爹，”温庭奉脸色微微变了，“这是……这是……您跟蔺家姨娘的婚书？”
    “什么？”整场表现得很淡漠的甄氏这时尤为惊讶，转头起身，一把抢过那张纸，从头看到了尾——没错，这确实是一张婚书，立婚约的人也确实是温老爷和蔺碧儿，而且，时间还是在她嫁进温府之前。
    “婚书有两张，”温老爷又打开了云云捧来的那个盒子，取出了另一张契纸道，“一张在我手里，另一张在庭笙她娘手里。婚书是在甄卜山和莫老板的见证下写的，所以不算无媒苟合，也不算未经父母之命，因为当时碧儿已经无长辈可托，甄卜山就是她的长辈。我与碧儿的婚约立于我娶甄茹之前，原本该先娶碧儿再娶甄茹的，但当时因为种种事由，我和碧儿暂时分开了，但这婚约始终都在。”
    甄氏身子轻轻一晃，手中婚书滑落，温庭奉连忙弯腰捡了起来，双手捧到父亲跟前，问道：“那爹您现下拿出来是个什么说法呢？是要给蔺家姨娘复名吗？”
    温老爷叹了口气道：“庭笙刚回到家里，我是希望在他与家里人相处熟悉了之后再把这事儿拿出来说的，也省得让家中几位心里不痛快，可我的一片好心看来是打了水漂了。既然你奶奶说今年的事儿今儿了了，不拖到明年去，我也赞同，咱们今儿就把这婚约的事情了了。”
    庭笙起身问道：“爹您是打算怎么了啊？”
    “说回刚才的乱，”温老爷继续说道，“咱们这隆兴似乎就我温如禀有一个如夫人对吧？别家好像都没有，这似乎有悖于常情。可能一开始，我就不该多添这么个名分，妻便是妻，妾便是妾，正如你奶奶所说，丁该是丁卯该是卯一样，不能乱，一乱就会有麻烦。”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老太太忽然急了，而甄氏的脸色一秒比一秒难看。
    温老爷并不理会老太太的话，接着说道：“打今儿起，温府不再有如夫人，甄氏依旧为妾，按照婚约，蔺碧儿应先于她进门，所以该为首妾，甄氏次之，万氏再次之，卢氏为末，往后都是这个顺序，不再有变，都听清楚了？”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吧！”老太太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温老爷呵斥道，“你怎么能这样对甄茹？她辛辛苦苦了二十年，到头来你还要把她如夫人的身份给去了，你叫她怎么有脸出门儿啊？老二啊老二，我看你是给鬼迷了心窍了！我不答应！我坚决不答应！”
    甄氏双腿一软，歪倒在了她的椅子上，濯冰和五娘连忙上去扶着她，她垂下头，眼泪噗噗地跟着流，伤心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我跟你说，老二，这事儿……这事儿我坚决不答应！”老太太继续愤怒道，“没你这样无情的！甄茹哪点对不住你了？为你生养了庭悦这么好个儿子，还有濯冰这么孝顺的一个女儿，还替你操持家事这么多年，你还想怎么着？这家里里里外外要不是她，早乱了套了！老二，你要不想把娘气死，就立马把话收回去！”
    温老爷态度依旧：“收不回去了，一切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办。”
    “老二，你……你……好！你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好！我这就死给你看！”
    老太太说着绕出了椅子，左右看了两眼，直接朝站在中间的云云撞去。温庭悦和庭笙同一时间奔了过去，一个把云云护着，一个把老太太挡住了。老太太撒泼道：“不活了！不活了！妖孽进门，这家迟早是要败的！我要去地府问问他老爹，当初是怎么教儿子的！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啊！不活了！庭悦你放开奶奶，奶奶这就去找爷爷，让你爷爷给你娘做主！”
    温庭悦一面拦着她一面劝道：“奶奶，您别闹了！您一把岁数了会气着身子的！咱们先回去，先回去行吗？”
    “爹，”温濯冰冲到温老爷跟前，一腔愤怒道，“您怎么能这样对娘呢？娘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这个家，您却为了一个死人要去了她如夫人的位置，您叫她以后怎么见人？爹您什么时候狠心到这一步了？”
    “濯冰！”温庭悦转头喝她道，“你胡说什么？回去！”
    “我没说错！爹是变了！自打来了这个野种，爹就变了！”温濯冰指着庭笙和云云愤怒道，“还有这个邬云云，她就是个妖孽！自打他们俩进了咱们温府的门儿之后，这府里就没安宁过！”
    云云冷冷地笑了笑道：“我看不是我们进了这府，这府里不安宁了，是我们进了这府，有人的心变得不安静了。七小姐，您当真好教养，竟可以这样辱骂我家夫人和少爷，难道说甄夫人素日来教你的都是这些吗？”
    “我撕烂你的嘴！”
    “阿梁给我把她逮住！”温老爷起身大喝了一声。
    阿梁快步走了过去，将温濯冰推了回去，温濯冰不肯罢休，连冲几次都被阿梁挡住了。亭子里，这一老一少就如同两只中了疯的泼羊一样，撒泼耍横，旁人不得不叹一句，真是祖孙俩啊！
    温老爷也终怒了，绕出桌子，扯过温濯冰就甩了一巴掌。那响亮的耳光声顿时震住了全场，没人再闹了，也没人再敢撒泼了，而温濯冰，完全傻在原地了，呆呆的，像没了魂儿似的。
    “你干什么？”甄氏忽然起身奔过去推了温老爷一掌，一把将温濯冰抱在怀里，失声哭道，“她不是你女儿吗？难道只有蔺碧儿生的才是你的亲骨肉？难道我生的就活该被打吗？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道理？”
    温老爷怒瞪了她们母女一样，回到塌*上坐下道：“阿梁，数给她听！”
    众人还不知道温老爷说数什么时，阿梁便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纸，展开念道：“夫人，据小的所查，梧桐的确是被甄可占强占后，在您的准许下嫁给甄可占为妾的，后又被甄可占抛弃，她因走投无路，现下在潭州做姐儿；另外在咱们温府里被甄可占强占的丫头其实并非梧桐一个，还有五年前上吊的纱雪，以及三年前从府里逃走的蓝儿，这些事情都是您默认了的。”
    “天哪！”温夫人捂着心口，一副吃惊的表情说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太荒谬了！这还是人吗？”
    “说完夫人的，再来说说七小姐的，七小姐于去年元宵时出府观灯会，用灯笼烧伤了一名八岁的小男孩，后对方告上府衙，是甄师爷出面摁下的，赔了一百两；今年六月，七小姐与莫老板的女儿一同泛舟，指使环儿掀船娘张氏下水，致张氏流产，赔一百二十两；上回去别庄的时候……”
    “胡说！”甄氏扭头朝阿梁吼道，“你上哪儿编来的？这些统统都是你编出来的！”
    阿梁道：“小的所说皆有人证物证，没一件是瞎编的，其中大部分是环儿自己招出来的，另外一部分是小的去衙门查的。”
    “你们……你们就想把我往死里整……”
    “娘，”温庭悦上前一步道，“别说了！”
    “庭悦，庭悦你看看他们，”甄氏指着温夫人等人气愤道，“他们一个个都想撵我们母子三人出去呢！”
    “你是你，庭悦是庭悦，你们母女俩怎么能跟庭悦混在一块儿？”温老爷表情阴冷道，“倘若不是看在庭悦的份上，我今儿真有打算把你们俩逐出温府去！我是把温府后宅大权交给了你，但我没让你把温府后宅变成窑子，让甄可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濯冰，她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对你的耳濡目染吗？才十二三岁，就知道用钱去收买人命了，你给我教出的是什么女儿？”
    温濯冰此时已经吓得脸色全无，瑟瑟地躲在母亲怀里发抖了。老太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从来没见过儿子发这么大的火儿。整个亭子又静了下来，只剩下甄氏一声接一声地抽泣。
    温老爷缓缓地坐了下去，脸色沉凝道：“我现下只想一家安安乐乐的，如果谁还想在这个家闹出点什么来，我劝她尽快滚，我不会再留情面了。行了，让戏台子热闹起来，好歹是年三十，不要这么冷清。庭奉？”
    “在呢！”温庭奉连忙应声道。
    “去，跟班主说唱一出热闹的八仙过海，唱好了，每人五两打赏！”
    “好嘞！儿子这就去！”温庭奉不屑地朝甄氏笑了笑，撒着小腿儿跑去了。
    不一会儿，那台子上就啰唣了起来，瞬间将亭子里冰冷的氛围打破了。温庭悦和五娘扶着甄氏温濯冰回院子去了，其余人照旧看戏，就如同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
    云云也回了院子，她那散乱的头发总得好好打理一下。正梳着头，万氏敲门进来了。她忙起身道：“姨娘怎么过来了？戏不好看吗？”
    “我来瞧瞧你，”万氏走过去，摁着她坐下道，“那戏看了千百遍了，我自个都会唱了，你说还有什么看头呢？我来瞧瞧你这头发……可惜了，好好的一头青丝弄残缺了。你说你又是何必呢？也没人逼着你嫁不是？”
    云云垂头拨弄着头发丝儿，略略伤神道：“还是说清楚得好，省得这个惦记那个念叨。”
    “你一心都为了庭笙，这心思府里谁看不出来？即便阿箫走了，你也没跟着去，你那份心不用说也是赤胆忠心。只是有人……唉，种要盯着庭笙不放，把庭笙当成了毒疮恶疤，总想撵了出去，如今倒好，反而自己落了一身泥。”
    “姨娘，我自己来吧……”
    “你歇着，”万氏拨开云云的手，用梳子替她理着头发道，“我喜欢替人张罗头发，挽髻子我最在行了。”
    “那怎么好？”
    “有什么不好的？咱俩虽相处得短，但也算投缘了，你就只当我是个姐姐好了。”
    云云没再矫情，放下手来，看着镜中说道：“今儿老爷对甄夫人是下狠手了。”
    “也是她自己作孽。其实呢，老爷最气的不是她，她的性子手段老爷会不清楚吗？老爷要计较早跟她计较了，等不到今时今日，老爷最气的是濯冰。你说好好一个姑娘家，给她调教成了什么样？拿灯笼烧人孩子，推孕妇下水，件件都是伤天害理的事儿，老爷能不气吗？”万氏摇头道。
    “七小姐倒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毒些，这像谁呢？”
    “濯冰能有今日这性子脾气一半儿是得了她娘的真传，另一半儿是跟那太夫人待久了的缘故。”
    “太夫人？”
    “太夫人一直很宠着濯冰他们那房，对濯冰更是溺爱，常常把濯冰叫过去作伴。那老太太行事也很霸道，再加上有些尖酸刻薄又小器的性子，久而久之，濯冰也学上了。”
    云云轻蔑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第八十七章 我想你了

“这回老爷是发了大火儿了，估摸着她们也该好好反省反省了。若再生事端，老爷铁定是不会留情面的，”万氏替云云挽好了一个独角髻，拿银钗固定好后问道，“这式样喜欢吗？”
    云云点头笑道：“喜欢，姨娘就是手巧。”
    “我就只剩这点手巧了，别的我也不会。”
    “还在想着刚才老太太那话呢？”
    “她说得也没错，我的确不会管，也管不好。等年过了，我就去跟老爷说，还是让濯熙和思婵两人打理吧！”
    正说着，庭笙和庭善两兄弟哈哈大笑地进来了。万氏笑着数落道：“真是没个样儿！这儿是云云的卧房，你们俩大小子来干什么？”
    庭笙一屁股坐在榻上，乐呵呵道：“可笑死我了！从前读书读到一物降一物的时候，总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降法，今儿可算见识了！”
    “是呢！”庭善挨着他哥哥坐下，乐不可支道，“娘，您刚才走了可没瞧见好戏，太逗了！”
    万氏问道：“怎么逗了？”
    庭善道：“大伯娘来了！”
    “她来了？是来接奶奶的吗？”
    “可不是吗？奶奶还不肯走，死活都不走呢，大伯娘就问她：‘为什么不走？’，她说：‘我二儿子家好着呢，为什么非要跟你去那边？不去！’。”
    “那是接走没接走？”
    “我来说吧！”庭笙满脸笑容道，“大伯娘后来又说了：‘娘，这大年下的，您这么给您大儿子打脸，您是跟他有多大仇吗？您是有儿子的，您大儿子还活生生地在那儿呢！哪日他要挺了尸了，您再过您二儿子这儿来享福就是了！’，哈哈哈哈！那大伯娘可什么都敢说啊！”
    云云转身问道：“真的啊？”
    庭笙乐得拍起了大腿道：“一字不差，我都记下了！那奶奶还不肯走，大伯娘也耍混了，往那旁边一坐，吩咐堂姐说：‘濯宣，回去把我的铺盖卷弄这儿来！’，那奶奶就问了：‘你还上老二家来待着？你好意思吗？’，大伯娘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得到您跟前尽孝呢！您到哪儿我就得到哪儿，我不能让人落了话柄说不赡养婆婆啊！反正老二家大业大，房子多得住耗子，我来占一间碍不了什么事儿的，是吧，老二？’。”
    “哈哈！”云云乐道，“那老爷怎么说啊？”
    “这时候老爷怎么会插嘴？”万氏笑着说道，“由着她们婆媳闹腾去，吵完了还是得跟着大嫂回去的。那老太太最怵她这个大儿媳妇，那大嫂也是个急脾气，什么都敢拿出来说，老太太一惹急她，她就把老太太从前偷人鸡摸人兔的事儿拿出来说，气得那老太太三两日都睡不好。”
    “姨娘说得是呢！那奶奶脸都气变形了，我来府里这么久还没见谁把她气成那样过！”庭笙大笑道。
    “后来呢？”云云追问道。
    “后来？后来那奶奶还是说不走，大伯娘可不管她那么多了，让两个粗使的婆子架了她就走，这会儿应该都出府门了！可笑死我了！我太喜欢这大伯娘了！”
    “往常没见到过呢！”
    “前一阵子送她三女儿出嫁去了，最近才赶回来过年呢！”万氏道，“她一不在，那老太太总是要招点事儿出来，她一回来，老太太就能老实一阵子了。我看，老太太有一阵子不会上咱们这边来了。你们俩也别顾着在这儿笑了，快去陪着你们爹，今儿他生老大的气儿了，我们这头弄完就来！”
    “好嘞！”俩小子一阵旋风似的又跑了。
    老太太被大儿媳妇接走后，戏台子上又再唱了两个段子，然后李思婵就张罗着开席了。正在醉花阁里张罗时，万氏和云云来了。李思婵笑着迎上来道：“姨娘，正好有个事儿要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
    “一会儿就要开席了，您说要不要去请请二娘？”
    万氏想了想道：“请还是得请，只是咱们谁去都会让她觉着碍眼，庭悦这会儿肯定还在她院子里，你派个人先去跟庭悦说，让庭悦代为转达。”
    “我也是这么个主意，我这就派人去！”
    李思婵派去的人到了甄氏院门口，看阿南在院子里，便上前嘀咕了几句。阿南点点头，打发那人先走了，然后走到甄氏的房门前敲了敲。
    这时，温庭悦正在房内，打开门问了事情，又关上门道：“娘，收拾收拾，团圆饭那边来请咱们了。”
    甄氏像个泪人似的，憔悴地靠在软枕上，手里的丝帕都湿透了：“还去什么去？别人家团圆与我有何干系？”
    “娘，您也一把岁数的人了，您觉得这时候闹这脾气合适吗？”
    “怎么合适？”甄氏双眼红肿地转头气愤道，“我这脸还能出门儿吗？别说府里的大门，就是这院门我也出不去了！你爹这回是真真地狠心了，他不拿我当自己人，我还去干什么？我去给他添堵吗？”
    温庭悦坐下道：“那您可知道爹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就是为了那个蔺碧儿和小野种吗？”
    “您能不能别满脑子的蔺碧儿和庭笙？您说自打庭笙来了，您做什么事儿都没分寸了，您还是从前那个雷厉风行的甄夫人吗？”
    “我还是什么夫人？”甄氏又抹泪道，“我就是个妾！你娘我就是个妾！”
    “唉……”温庭悦扭脸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了！您今儿要不去这团圆饭，您往后更没脸面见爹了，您既然都不愿意见他了，那又何必留在府里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明儿就收拾东西走！离了温府，我还不信我活不下去！”
    “您能别说这样赌气的话吗？您离了温府能去哪儿？回老家吗？”
    甄氏拿丝帕掩着双眼，呜呜地哭了两声道：“要不然你让我怎么办？我这如夫人的身份一去，我还算什么？全府，乃至整个隆兴城都会笑话我，我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如果您真这样想，那您索性带着濯冰走吧！”
    “庭悦……”甄氏抬起红肿的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道，“娘要走了，你可怎么办啊？你大娘那边肯定把你往死里整呢！”
    “现下她就没把咱们往死里整吗？不正整着吗？您果真想如他们所愿，灰溜溜地离开温府？”
    “我自然不想，可是……你爹太狠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罚我都行，为什么要去了我如夫人的身份，还要我排在蔺碧儿那践人后面，我实在是受不了啊！”甄氏哭道。
    “您要再继续这么跟一个死人计较，咱们这盘棋是铁定输了，争都不用争了！”温庭悦摇头拧眉道，“大娘就是知道您的软肋，知道怎么拿蔺家姨娘的事儿来算计您，所以才会走到今儿这一步。您但凡清醒一点，何至于闹成这样？还有濯冰，我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干出那样的事儿，我都觉得气，何况是爹了！”
    “濯冰那些事儿假的多，真的少，她是我教养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吗？她是你妹妹，她怎么会狠心到那一步？那阿梁说的话你也信？”
    “她能让环儿推了邬云云下假山，就不会指使环儿推孕妇下水了？娘，是您太不了解您自己的女儿了！不过现下说这些也为时已晚，濯冰必须严厉管教才行。”温庭悦沉色道。
    “怎么管教？还不是得慢慢来……”
    “慢慢来？等得了吗？让她再大些，翅膀再硬些，那性子能掰得回来吗？我刚才想过了，送她去城外庵堂，让她吃点苦再说！”
    “说到底，都得怪你那大娘！”甄氏伤心道，“当初若不是她害我第二个儿子没了，我后来也不会生濯冰，我那第二个儿子必定也跟你一样是个争气的好孩子，那女人实在是太狠毒了！”
    温庭悦敲了敲桌面道：“您既然知道大娘狠毒远胜于蔺家姨娘，那为何不专心地对付大娘，反倒为了那些陈年往事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值吗？娘，醒醒吧！您要再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继续犯糊涂，大娘很快就能把咱们这一房踹出温府了，接着就是庭笙，到时候整个温家都是她和大哥的了！”
    甄氏扶额难过道：“我知道，理儿我都明白，可我就是不服气，不服气那个蔺碧儿死了都还能缠着你爹，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行了，气话就别再多说了，收拾收拾自己，一会儿不能去太晚了，”温庭悦起身道，“我去濯冰那边瞧瞧。”
    “好好数落数落那丫头，吓吓她也好！”
    “我心里有数。”
    温庭悦去了温濯冰那边。推门进去时，温濯冰正盘腿坐在榻上，背对着门口。听见门上有动静了，她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针线篮子里，转身问道：“谁啊？”
    “在干什么呢？”温庭悦往篮子里看了一眼。
    “没什么！”温濯冰忙将篮子往凭几下蹬了一下。
    温庭悦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要将篮子拉出来，却被她挡开道：“哥，你别看了，都是些姑娘家的小玩意儿！”
    “拿出来！”
    “真的没什么……”
    “我让你拿出来听见没？”
    “哥，你凶我干什么啊？”温濯冰嘟嘴道，“刚才在亭子那儿爹对娘那么凶，你怎么不敢说一句啊？你这会儿来凶我，算哪门子男人啊？”
    “你刚才就很威风是吗？爹是咱们的爹，是长辈，你刚才那态度算什么？爹要再狠点，立马就能让你滚出温府去，你信不信？让开！”温庭悦拨开了温濯冰，将篮子扯了出来，往里一翻，翻出两个小布人儿，布人儿的心口都插着长长的银针。
    温庭悦脸色顿变，抬手就甩了温濯冰一个巴掌，温濯冰被打趴在榻上，捂着脸呜呜哭道：“你也打我？我做错什么了？你有本事打我，怎么没本事去打外面那个野种？”
    “谁教你的？又是环儿吗？”温庭悦将手中的小布人儿扔在她脸上怒问道。
    “你管谁教我的，我就扎了，我就是要扎死那野种和那践人！要不是他们，爹不会那么对娘，也不会那样对我！”温濯冰还振振有词道。
    “你简直给娘和奶奶惯得没个样儿了！”温庭悦捡起那两个小布人儿便丢进了熏炉里，然后转身指着温濯冰道，“你以后再敢弄这些东西，我把你一双手都砍了！”
    温濯冰捂着通红的脸埋怨道：“你到底是帮谁的啊？你还是不是我哥了？这时候咱们这房不是应该齐心吗？”
    “齐心干什么？齐心去杀人吗？娘脑子不清醒，你是没脑子！”温庭悦指着温濯冰威吓道，“温濯冰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敢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你别指望我会在爹面前保你！到时候你被爹踹出温府去了，你也别来找我哭！”
    “我知道了，你是被那个邬云云迷晕了脑子，连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都分不清楚了！你现下是胳膊肘往外拐了，都偏袒那个野种和邬云云了！”
    “你最好别再说什么野种，最好给我安分点！来人！”温庭悦朝外喝了一声。
    一个婆子推门进来，问道：“二少爷有何吩咐？”
    “拿把锁来，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七小姐出去！”
    “什么？”温濯冰立刻从榻上跳了下来，抓着温庭悦使劲晃道，“你还要锁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自己好好反省吧！”温庭悦甩开她的胳膊开门走了。
    温濯冰气得跳脚，忙扯着那个老婆子道：“你赶紧去跟我奶奶说一声儿，让我奶奶来救我！”
    那老婆子一脸为难道：“老奴听说，太夫人已经被那边接走了……”
    “什么？接走了？那我怎么办啊？不行，我要去找我娘！”温濯冰想冲出门去，却被阿南挡了回来。她冲阿南吆喝道：“你让开，我要去找我娘！”
    阿南冷冷道：“抱歉了，七小姐！二少爷有吩咐，您必须待在这屋子里，何妈妈，拿锁去吧！”
    “你们真的要锁我？你们疯了吗？你跟我哥一样都疯了吗？”
    温濯冰的大呼小叫并没有什么作用，最后还是被阿南锁了起来。晌午的团圆饭桌上，理所当然的没有她，，甄氏是去了，但坐了一下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不过就算没有这母女俩，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很好，只是温庭悦笑得有些勉强，有些心累。
    不知不觉，夜幕渐渐降临了，小厮们开始在府里东南角的空地上排起了烟花。密密麻麻，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好大一片。温老爷率了众妻妾，在旁边阁楼上一边赏月一边等候放烟花。楼下面，丫头仆人挤了许多，好不热闹的样子。
    “云姐姐！”小青安从楼下跑上来时，跑到云云身边扯了扯她。云云弯下腰去，笑问道：“青安小姐有什么事儿吗？”
    小青安附在她耳朵边上说道：“仲夏姐姐在下面等你，她说她有事儿找你。”
    “是吗？在哪儿呢？”
    “我领你去！”
    小青安牵着云云下了楼，走到了旁边一排柳树那儿，仲夏果然在那儿。云云走过去问道：“什么事儿得这么神秘啊？”仲夏笑道：“那自然是好事儿了，你跟我来！青安小姐，回去吧！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和你云姐姐偷偷去拜仙儿了！”
    青安点头眯眼道：“知道啦！”
    随后，仲夏挽着云云朝侧门那边走去。云云很纳闷，问她：“今晚要拜什么仙儿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呢？”她一脸神秘道：“出了侧门你就知道了，这种事儿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是吗？那总能说是什么仙儿吧？对了，你祭品都不带，还拜什么呢？”
    “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吧！”
    仲夏拉着云云出了侧门，侧门外一片幽静，往外长长的一条巷子，月光和昏黄的灯笼光铺设出了一层淡淡的光影。云云四下看了两眼，问道：“还要出府拜？这合适吗？”
    仲夏拉着她往前走道：“今晚谁来管你啊？喏，看见没有，前面口子那棵树，走到那儿就行了。”
    “你是打算拜树神吗？”
    仲夏掩嘴笑了笑，搓了搓手道：“树神这时辰才难得理我呢！走吧，过去你就知道了！”
    到了那棵大黄果树下，仲夏把云云推到树边站好，然后自己后退了两步说道：“你就好好地站在这儿，我先回去了！”
    云云更蒙了：“为什么啊？你不是说要拜什么神吗？仲夏，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走了！”仲夏冲她眯眼一笑，转身就往回跑了。
    “仲夏！仲夏……”
    “邬云云？”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她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阿箫？
    “云云姐，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不会吧？咱们分别也没多久呢！”
    她猛地转过身去，只见那大树后面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人，站在那繁密的树阴下，昏暗的光影斜斜地打在了那人的脸上，让人看得清他那熟悉的浅浅笑容，那一贯抄手的姿势，这一刻，她有点晃神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阿箫吗？
    由远及近，那人的面孔和浅笑越来越清晰，没错，真的是阿箫。可为什么云云觉得像是在做梦，明明已经从她眼前离开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却又出现了？为什么？阿箫不已经离开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
    她不知道，她那惊愕的表情和双目泛出的欣喜之光已经彻底泄露了她的心事，甚至，她眼眶中还隐隐闪着水光，这一切，处于惊讶状态中的她自然察觉不到，但迎面走来的那个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是期盼的，她是期盼自己出现的。
    “想我了吗，云云姐？”阿箫调皮地把脸凑到她跟前笑了笑道。
    “真是你……”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阿箫呐呐念道。
    “不至于吧？吓着你了？”阿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道，“我没变啊！除了换了身衣裳，别的什么都没变啊！”
    云云忽然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扭过身去，尴尬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猜呢？”阿箫笑道。
    “我猜不着，也不想猜，回去了！”
    “那怎么行？”阿箫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反背着手笑道，“我好容易让仲夏把你给领了出来，话还没说上两句呢，你怎么能走？”
    “是你让仲夏故意领我出来的？”
    “对啊！”
    “你怎么就喜欢干这种无聊的事儿呢……”
    “因为我想你了。”
    她头皮一麻，再次僵住了，眼珠子左右挪动了两下后，绕开阿箫想走，却被阿箫捉住胳膊拖回了怀里。腰上被阿箫的胳膊有力地绕住时，她两颊红了，着急道：“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出人意料？你先撒手，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看见了我会负责的，”阿箫紧紧地搂住她，笑容和目光一样温柔清澈，“云云姐这辈子我会负责到底，旁人谁都别想来插手。”
    “你疯了？撒手！”她连耳根子都红了，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云云姐脸红起来真好看，像水蜜桃似的。”阿箫笑米米地看着她说道。
    “你再说我真跟你翻脸了啊！”她垂眉局促道。
    “别生气，”阿箫哄着她道，“今晚我不是来逗你生气的，我是来陪你过大年的。”
    “我得回去了……”
    “你回去了谁来陪我过大年呢？我一个人好可怜的哦，”阿箫装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在这城里一个朋友都没有，要我一个孤零零地过年，云云姐不忍心吧？”
    “你不是还有个朋友谭十三吗？”
    “他早就去找姐儿了，还管我死活吗？”
    “那你也该去啊！”
    “你舍得我去吗？”
    云云咬了咬下嘴唇，带点嗔怪的腔调道：“我管你干什么？”
    

☆、第八十八章 一枚香包

烟花散去，云云也该回去了。她轻轻推开了阿箫，两颊绯红道：“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庭笙会找我的……”
    阿箫双臂一拢，又将她收回了怀里，带点撒娇的口吻说道：“这么早就回去？留我一人也太可怜了吧？再待一会儿，我跟仲夏交代好了的，有人问起她自会应付的。”
    “对了，你打算还在隆兴待多久呢？”
    “待到你肯跟我回去为止啊！”阿箫又凑上去轻轻地啄了她那已褪了色的嘴唇一下
    “别闹了，”她羞涩地扭捏了一下，“我说真的，你爹不是让你历练吗？你总不能一直待在隆兴吧？”
    “我这趟出来也差不多有一年了，大概下个月初我就得回去一趟，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回去，怎么样？”
    “那怎么行？我还得照顾庭笙呢！”
    “去见见我爹娘，又不是不送你回来了，再说了，你嫁人了也可以照顾他啊！怎么？你舍得和我分开那么久？我回去了，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法再来找你了，到时候咱们俩会很久都见不着的。”
    “不见就不见呗……”云云低头含笑道。
    “真的？你一点都不会想我吗？”阿箫贴着她脸，语气滚烫地问道。
    “我要回去了……”云云耳根子又热了起来。
    “不要，”阿箫不依，“再叫我搂一会儿，不然今晚我会睡不着觉的。”
    “你又来了，快点放我下去……”
    “不要，把你怀里那个香包给我……”
    “不给……”
    “不给我自己掏了……”
    “你干什么呀？再胡闹我不理你了……行了行了，我给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云云从贴身衣裳里解下了那个小香包，暖暖的，带着她的体温。阿箫将香包放在鼻边深深嗅了一下，眼含馋笑道：“里面满满的都是云云姐的味道……”
    “再说真不理你了！”云云嘴角掖着笑，脸蛋上的绯红都飞到树冠子外面去了。今晚他这一趟跟着一趟的肉麻话真让云云无力招架，都快化进他那蜜糖缸子里去了。
    又磨蹭肉麻了一会儿，阿箫这才送了云云下树。分开前，阿箫还搂着云云不肯撒手，软言细语地叮嘱她：“要想我了就去谭十三家来找我，我得空也来找你。”
    “知道了，”云云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你回去时也小心些，我先进去了。”
    “行，去吧！”
    云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怕再多看一眼，自己那身子就不肯挪开了，忙转身匆匆离去。进了侧门，她将门拴上了，细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头发，然后才往东南边去了。走了才没多远，她就遇上温庭悦。
    “你刚才上哪儿去了？我一直在找你呢！”温庭悦语气透透满满的暖意，但云云心里已经盛满了阿箫给的温暖，已经装不下别的了。
    “我跟仲夏去了侧门那儿拜仙儿，我多待了一会儿。”
    “你没看见烟花吗？”温庭悦有些失望。
    “看见了，很好看。”虽然她就看了那么一两眼，但在阿箫怀里，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真的好看吗？那绿色的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看见了吗？”
    “特意……为我准备的？”
    “对，你不是喜欢竹青色吗？烟花做不出来那个色儿，我就让匠人做了绿色的，你看见了吗？”温庭悦满怀期待地问道。
    “哦……”云云想了想，摇头淡笑到，“真抱歉，我还真没看见呢！想必一定很好看吧？多谢二少爷您好意了，云云实在受不起，下回还是不必如此了。不耽误二少爷了，云云先走了……”
    “你等等！”温庭悦叫住了她，脸色忽然有些变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她心里上下噗通地跳了两下，往后一步道：“二少爷，您看什么呢？”
    “你刚才去见过谁吗？”温庭悦的口气里夹杂着丝丝不痛快。
    “呃？”云云没想到这二少爷居然会这么问，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难道说……你去见过阿箫？”
    云云双眼微睁，有些讶然了，他竟然猜得这么准？
    “真是阿箫？”温庭悦整张脸都绿了。
    云云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好了。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了要跟阿箫，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她点点头道：“对，刚才我去见阿箫了。”
    “你去见他干什么，云云？”温庭悦因为着急，音量都忍不住提高了一倍。
    “他找我，我就去见他了，我想这不违背府规吧……”
    “这不是府规的问题，云云！”温庭悦心急道，“你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欺骗的！”
    “我觉得阿箫没骗我，”云云迎着温庭悦质疑的目光，从容道，“虽然阿箫说话有些不着调，但他从来没骗过我……”
    “你怎么知道他没骗过你？这会儿他就正在骗你呢！你知道他姓什么吗？你知道他家住在哪儿吗？你知道他从前在江湖上都干些什么营生吗？你对他一无所知，你就这样……”温庭悦说着，带着一副扼腕心疼的表情，抬手指了指云云的嘴唇，“你就这样相信了他，你知道你将来会有多后悔吗？”
    温庭悦这忽然一指，云云猛然明白了过来，泄露自己心事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唇色。出去时，双唇还有淡淡胭脂敷唇，但此时，只怕胭脂色早没了，已吞下阿箫肚子了。她的脸不禁微微一红，有些尴尬了。
    “云云，我跟你说过不要再靠近那个阿箫了，他不是个好人，你以后不要再去见他了！”温庭悦迫切地说道。
    “抱歉了，二少爷，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更何况，我并不觉得阿箫是坏人。”云云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为什么会不觉得他是坏人？因为他说话好听，因为他帮过你几回吗？他所做的一切都为了得到你，像他那种江湖混混，得到了你的人之后就会消失不见，你哭都来不及！“
    “那二少爷呢？二少爷为我做那些事情不也是为了得到我吗？”
    “我跟他不同……”
    “有什么不同？目的不同？还是手法不同？二少爷，我之前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不会留在温府的，请您还是打消对我的念头吧！像二少爷这样贵气的公子是不乏名门淑媛可求的，我不过是个丫头，实在无需二少爷如此费心，先走了！”
    “云云……”
    云云绕开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下。温庭悦忽感心口一阵抽搐，疼得有些难以言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谁曾想，阿箫那家伙还是阴魂不散，甚至已经先一步占有了云云的唇。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温庭悦紧咬着牙龈道，“难道说，得到云云他誓不罢休吗？我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我一定要查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查阿箫的底儿并非温庭悦想的那么简单。其实他之前已经托人去查探了，也跟甄卜一提过这事儿，只是一直没有回话。趁着大年初几，他以拜年的名义去了一趟甄府，可惜，甄卜一给的答案还是让他失望了。
    江湖上叫阿箫的多如牛毛，要一一查起，谈何容易？那甄卜一也不是只手遮天的人物，所以暂时也给不了温庭悦任何有用的消息。
    看着温庭悦一脸失望的表情，甄卜一问道：“你为何这么在意那个阿箫？似乎眼下你最该紧张的事情是你爹对你们这房的态度吧？你爹去了你娘如夫人的身份，等于是贬斥你们这一房，往后你们在温府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
    温庭悦摇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个，我爹是信我的，他清楚我的为人，也需要我帮他打理整个温家的买卖，单靠我那只会耍嘴皮子的大哥？他很清楚是靠不住的，所以就算我娘没了如夫人的身份，我们这一房也还没走到死巷子。”
    “你大娘不会就此作罢的，她还会步步紧逼，逼你们母子三人出府。而你爹，”甄卜一摇头道，“我也挺失望的，他竟然不看在我们甄家的份上就这么草草地去了你娘如夫人的身份，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庭悦，我看你爹是真变了，他如今一门心思地溺爱着那蔺碧儿所生的儿子。你们这几个儿子在他眼里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庭笙是要进学的，将来是要做官的，温家家业与他没什么太大联系。”
    “可要那小子进不了学做不了官呢？到时候，你爹绝对会双手捧着他，甚至还会把温家的家业全部交给他，你信不信？”
    温庭悦看了一眼甄卜一，问道：“二外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卜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替你和你娘心酸呐！想想你娘为甄家操劳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你也一样，辛辛苦苦地帮你爹打理温家买卖，将来或许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他人做了嫁衣裳。庭悦啊，你娘和你妹妹就指望你了，你可要为自己先打算啊！”
    温庭悦沉沉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一直都在防着有这么一日，我为温家所做的不能白做，温家的家业必须在我手里，换了别人，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答应。”
    “你不答应没用，只要温家的大权还在你爹手里，你爹才是最后决定温家家业去留的人。庭悦，不是外公要挑拨你们父子关系，你往远一点想，庭笙庭善还年幼，过几年羽翼丰满了，你敢保证他们俩不会来跟你争夺家业？再者，你爹若再娶一房，生上那么一两个儿子，你以后的麻烦就更多了。其实眼下正是你夺权的大好时机，你若错过了这个机会，往后就再难找了。”
    “眼下？”
    “你大哥不争气，你两个年幼的弟弟还羽翼未满，这正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只要你爹肯将大权交给你，往后任凭你家那几兄弟如何闹，都无济于事了。”
    温庭悦点点头道：“话是这样，但要想让我爹将大权交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啊！上回他病得那么严重，眼看是要不行了，可一句交权的话都没漏，如今他好了，又怎么肯交权呢？”
    “他病重之时都没提半个字，那就是说明他留有遗嘱。”
    “遗嘱？”温庭悦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
    “你爹是个心思周密之人，绝对不会一点交代都没有。上回他病重，没提把家业交给谁，那就是说他早备下了遗嘱，交给妥当的人保管着。一旦他病故了，那么那个人就会将遗嘱公布。”
    “如果我爹立下了遗嘱，他最有可能交托的人就是阿梁叔了。”
    “那你最好先去查一查到底有没有遗嘱，遗嘱上都写了些什么，倘若你爹早就决定将自己的一切交给那个野种的话，你在温家真的就是白忙活儿了。”
    温庭悦看了一眼甄卜一，点头微笑道：“多谢二外公提醒！看来我的确很有必要回去查一查，万一我爹真的早立下了遗嘱，要将温府嫁给庭笙的话，我还真是白忙了。行了，就不打扰二外公了，我先走了。”
    从甄府出来，温庭悦没上轿，他让阿南先打发了轿子回去，自个沿着幽静的护城河慢慢地走着。阿南见他满怀心思的样子，便问道：“少爷，您还在想阿箫的事情吗？”
    温庭悦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在想二外公。”
    “甄老先生？他怎么了？”
    “今日他那些话都有些怪怪的，让我感觉他有点撺掇我对付我爹似的。阿南，你知道最近我二外公有什么动向吗？”
    “没有啊！您说甄老先生撺掇您对付老爷，他有什么用心？”
    温庭悦摇头道：“还不知道，但我这个二外公为人极为阴险，没有目的的事儿从来不做，他撺掇我对付我爹，必定没安什么好心眼。阿南，你派一两个可靠的，替我盯着他一点。”
    “知道了，少爷！不过，那个阿箫怎么办？少爷打算怎么对付他？”
    “哼！也不难对付，”温庭悦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滚滚流过的河水，冷冷一笑道，“既然查不出底细，那就不用再查了。隆兴是我的地界，难道我还没法子对付他不成？要想给一个江湖小混混安个罪名，那简直是太容易了！你派人去打听一下，看那阿箫住在城里什么地方，摸清楚了咱们再动手。”
    初四那日，温如海请弟弟一家过去吃席。全家都去了，唯独甄氏和温濯冰没去。老太太见她们母女没去，心疼呢，专门派人送了几盒子吃食和一些布匹首饰过来。
    甄氏对那些东西看都没看一眼，吩咐五娘自行处置了便是。五娘将那些东西收拾了后，进来对甄氏说道：“夫人，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还夫人什么夫人？”甄氏表情幽怨地坐在窗前冷冷道，“我如今不过是个妾罢了！还是一个不如蔺碧儿的小妾！”
    “夫人怎么能这样说自己？那蔺碧儿真算不得什么，她若真有本事，当初为何不能哄了老爷跟她去？说到底，她也就是个没名没分儿，死皮赖脸的人，怎么能跟夫人相提并论呢？奴婢觉着，二少爷那话没错，咱们先不要跟一个死人计较，先对付了大夫人那边才是。”
    “唉……你别说了，我只是想静一静，其他的我暂时都不想去想。”
    “刚才那几盒吃食我给七小姐送去了，最近几日她关在房间里也是憋闷，不然请了她过来陪夫人？”
    “不想看见她，真真的不争气，看见她我就得想起我没了的那第二个儿子，可怜了……”甄氏又伤感了起来。
    “都过去了，夫人就别再想了……”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五娘打开房门问道：“有什么事儿？”
    来的是院子里的丫头，站在门口道：“五娘，红棉来了。”
    五娘微微颦眉道：“她怎么来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让她去我房里等我吧！”
    “知道了。”
    五娘稍后回了自己房间，推开门就看见红棉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儿，心里有些疑惑，便问道：“不在家陪着你爹，上这儿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吗？没我吩咐你不许再来温府了。”
    红棉连忙站了起来，冲五娘微微一笑道：“娘，我想您了，就来看看您了！您才从夫人那儿回来是吧？我都听她们说了，夫人眼下已经不是如夫人了，只是个姨娘了，可真叫人难过呢！娘，您赶紧坐下歇歇吧！”
    五娘坐下道：“来是不是有事儿？有事儿就直说。”
    红棉奉上一盏茶笑道：“没事儿，我就是在家里待闷了，想来瞧瞧您和从前这些姐妹。”
    五娘白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好瞧的？你只当你还有脸在这府里晃悠呢？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替你担了多少笑话吗？行了，赶紧回去！”
    “娘，您看我好容易来一趟，您就让我多待一晚……”
    “什么？你还想晚上住这儿？是不是想二少爷的疯病又犯了？我告诉你今晚待这儿也白待，见不找二少爷的！温大把头那边请吃酒，全家老少都去了，今晚什么时候回来都还不知道呢！赶紧的，别叫我发火，立马走！”五娘冷冷地下令道。
    “娘，您误会了，我真不是为了看二少爷。我就想这大过年的家里太冷清了，想找几个人说说话而已，”红棉央求道，“您就让我在府里待一晚上吧，待一晚上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从前是不会，眼下可未必了！你知道眼下是谁当家吗？三小姐和大少夫人，那两个专跟我们这房作对，逮着一点不对就要罚这个罚那个，你是已经被送出去的，无缘无故再回来，被她们看见了又得说三道四了！你少啰嗦，走！”
    红棉咬了咬下嘴唇，扭捏着不肯走。五娘起身拉起她，拽着就往外走。母女俩拉拉扯扯地出了远门，往侧门那个方向走去了。
    “娘！娘！求您了！就让我待一晚吧！一晚就好！”红棉吊着五娘的胳膊哀求道。
    “你当这儿是客栈啊？想待就待？立马给我回去！”五娘使劲地拽着红棉往前走道。
    “娘，我不想回去！我就想在府里跟姐妹们说说话，您就让我待一晚上吧！”
    “这府里哪儿还有你姐妹？只有看你笑话的货！走！给我回去！不许再来了……”
    “我不回去！”红棉猛地抽回手，跺脚道，“我就不回去！我回去就会没命的！”
    五娘一愣，问她道：“你在胡说什么啊？怎么回去就没命了？”
    红棉沉沉的喘了几口气道：“我不能回去！这话不是吓您的，我是真的不能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回去？”
    红棉扭过身去，迟迟没说话。五娘掐了她胳膊几下，连声问道：“你倒是给我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回去？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儿了？你给我说清楚了！”
    红棉一边躲一边说道：“反正你就让我在府里待上几日，过几日我就回去。”
    “死丫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在躲什么？”五娘恼怒道。
    “反正……反正……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表哥这几日缠我缠得紧，我不想看见他，所以才跑您这儿来的。”红棉含糊其辞道。
    五娘瞧着不对劲儿，扯着她到了一个僻静处，指着她低声问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不肯说，我立马就扔了你出府去！说！”
    红棉低着头，反复揉搓着腰带子，就是不肯吐露实情。五娘火了，拧着她的耳朵便往外拖，她疼得大声叫了起来，连忙说道：“我说！我说！娘您先放手！”
    “说！”
    “我……我……”红棉揉着耳朵，神情不安道，“我也不知道打哪儿说起……反正我就是不能出府，出府他们就能找着我，他们找着我，我就全完了！”
    

☆、第八十九章 四个山匪

“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
    “我让你说啊！”五娘拍了红棉脑袋一下。
    “他们……他们是一群山匪……”
    “什么？”五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居然跟山匪有往来？你哪儿招惹来的？”
    “我本来……本来不认识他们的……可他们其中一个盯上了我……就……就老来缠着我……”
    “你被人骗过身子了？”
    “没有……没有……”
    “你个贱丫头！”五娘扬手就甩了她一个巴掌，指着她骂道，“你果然上不得台面，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下贱的丫头来，你叫我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府里混？出了这种丑事，你不去跳河死个干净，你还跑来这儿跟我说，说得着吗？你给我滚！往后都不要来找我了，只当我没生过你这么个女儿！”
    五娘气得头顶上都快冒烟了！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要让别人知道自家女儿被山匪给占了身子，那她老脸真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娘，”红棉捂着脸颊呜呜哭道，“您不能不管我呀！您都不管了，那我可就没活路了！”
    “没活路就一头撞墙死了去！死了就干干净净了！”五娘骂道。
    “娘您要真那么狠心……那我也没路可选了，如果被衙门里抓了，我就说所有事情都是您和甄夫人指使我干的！”
    “什么东西？被衙门的给抓了？”五娘又听出了一身冷汗，指着她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你全都给我抖落清楚了！”
    “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那几个山匪就是劫杀了紫穗姨娘的凶手！不但是紫穗姨娘，紫铜，阿秋还有那马夫都是被他们给杀了的！”
    “我的天……”五娘当即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几日衙门里查得紧，他们要逃出城回山寨去了，他们想把我也带走，逼得没法我才上您这儿来的！您要是不肯帮我，那我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您看着办吧！”红棉威胁道。
    “我的个天哪！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啊！”五娘气得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也不为难您，就让我在府里待上两日，等他们出了城我就回家去！”
    “我抽死你！我抽死你！”五娘扑上去就拍打红棉，“你还敢威胁你老娘了！你可真得意上了！老娘索性抽死你算了！”
    “娘……娘……”红棉抱着脑袋喊道，“您抽死了我，您也得给我填命呢！”
    “我……”五娘歇了手，摁着心口粗粗地喘了几口气，“我问你，那几个山匪真的打算出城了？”
    “他们在这城里也待了一段日子了，再加上紫穗姨娘那件事，的确是要出城了，就在这两日。”
    “死丫头，你看你给我添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我当真欠着你啊！”
    “事儿反正我都跟您说清楚了，您自己决定怎么办吧！”红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我真是气死了！”五娘揉着心口跺脚道，“我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冤孽了呢？行，要待着是吧？那你就先上我那屋待着去，我找你哥回来商量商量，看怎么摆平你这事儿！真真是气死我了！
    随后，五娘带着红棉，一脸阴沉地往回走去。可就是有那么巧，李思禅迎面走来了，还把两人都叫住了。李思禅的目光在红棉身上打量了一眼，有些不满地问道：“这不是红棉吗？又回来了？谁许的？”
    五娘忙说道：“她是来瞧我的，一会儿就走。”
    李思禅翻了个白眼，不屑道：“瞧什么瞧？有什么好瞧的？没放你们回去歇一两日吗？温府又不是客栈，每个丫头的亲眷都来瞧一眼，这府里还像个话吗？”
    五娘又道：“我知道她不该来了，下回也绝对不敢再来了，大少夫人您忙着，我们先走了……”
    “给我站住！”李思禅喝住她道，“什么下回？这回的事儿就这回了了，还用等着下回吗？不要以为她是你女儿就可以把温府当你家似的随便来！蜻蜓，给我撵了她出去！”
    李思禅的陪嫁蜻蜓立刻上前去拉红棉，红棉连忙躲到五娘身后，五娘赶紧护着她道：“大少夫人，您看这也不是多大点事儿，就不用您身边的人亲自动手了。这样，我一会儿就送她出去，您看行吗？”
    “不行！”李思禅傲慢道，“温府有温府的规矩，规矩不是随便可以打破的。你只是府中一个姨娘的奴婢，凭什么对你格外开恩？你只当还是从前你家姨娘风光的时候呢？少跟我废话，蜻蜓，把红棉撵出去！”
    李思禅一声令下，红棉就被蜻蜓和两个婆子扔了出去。五娘不放心，跟着出去对红棉说道：“你也不要在这儿闹了，赶紧去你哥那儿，让你哥想想法子！他在船坞，一般人是不敢去船坞的！快去啊！”
    红棉无奈，只得离开温府大门，往船坞去了。走到半路上时，两个身影忽然从她旁边一过，将她架起就往巷子里走去，她正要大叫，却被对方捂了嘴巴。
    到了巷子深处，她被扔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跟前，她一看到那男人就全身哆嗦，忙求道：“关大哥，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能跟你去山寨啊！”
    那中年男人哼笑了一声道：“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的山寨啊？死丫头，你能被我看上那是你的福气知道吗？还想躲进温府里不出来？这不照样给人家扔出来了吗？乖乖的，跟着我出城去，有你好日子过的！”
    “关大哥！关大哥！”红棉连连拱手求道，“我真的不能跟你去！我爹娘会找我的！我爹娘在温府里干活儿你是知道的，温府可不好惹啊！你的恩情我一定会记着的，将来肯定会报答你的！”
    “丫头，不要忘了，那几个人可是你让我杀的啊！你就陪了我几晚，就能抵过那几条命了？”
    “我……我当时也只是说说而已啊……”红棉呜呜大哭道。
    “说说而已？”男人抓着她的发髻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面露凶相道，“你逗爷呢？你当爷是路边的乞丐，由着你玩是吧？我告诉你，天下没那么便宜的事儿！那晚是你指名道姓地要杀了那姓紫的姐妹俩，其余两个是爷顺手杀了送给你当聘礼的！你已经是爷的人了，就别指望能从爷的手里逃脱！带走！”
    “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你们去！我不要！”红棉哭闹道。
    “再嚎就杀了你，信不信？好好地跟我走出去，别闹也别想跑，被衙差抓住了你跟我都别想活命！”
    这几个男人挟持着红棉走出了巷子，尽管红棉心里十分害怕，但她也不得不装出没事儿似的，因为她身边的这几个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
    走上街不久，红棉抬头就看见了云云和素琴。两人正站在一个柜台前挑选着什么东西，她刚往那儿瞟了一眼，旁边姓关的男人就低吼她道：“想做什么呢？不打算要命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几个人很快出了城，走到事先备好的马车跟前。姓关的推她上车，她再次恳求道：“关大哥，求你了！我真的不想离开我爹娘，你还是另外找人吧！”
    “少啰嗦！快上去！”
    话音刚落，几个衙差忽然从城门方向跑来。几个山匪见状，连忙四散开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衙差们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不落地擒了回去。
    这日晚些时候，温老爷带着全家老小高高兴兴地从他大哥家回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外面就有人来报说衙门里来人了。大家起初以为是甄卜一家谁来了，谁知道来的人竟是甄可明。
    “甄捕头，这趟莫非又是来问紫穗姨娘那件案子的？”温老爷不解地问甄可明道。
    “那案子已经有了了结，裘大人特地让我来跟温老爷说一声。”
    “有了结了？”温庭悦忙问道，“也就是说已经抓到凶手了？”
    “没错！”甄可明点头道，“下午的时候，已经将一干凶手抓了回来，一个不少。”
    “一干凶手？”云云插嘴道，“这么说来，还真不是一个人干的？”
    甄可明冲云云笑了笑说道：“其实这回得多亏云云你。”
    “这话怎么说？与我云姐姐有何干系？”庭笙好奇地问道。
    “是这样的，下午我在衙门的时候，云云忽然跑来找我，说看见红棉和几个陌生男人打街上走过，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于是我就带人追出了城，果真看见有四个男人与红棉一道，正推红棉上马车。那四个人一见着我们立马开溜，分明是心里有鬼，我当即拿下带回去一审，结果竟审出了大事儿。”
    “莫非紫穗姨娘他们就是被那几个恶匪给害死的？”温夫人问道。
    “正是！据他们的头目关二青交待，人是红棉指使杀的。”
    “怎么可能？”万氏一脸诧异道，“红棉会干这种事儿？”
    “那几个山匪是这么说的，但是红棉自己却说当时讲的只是气话，没想到那几个人会当真，更没想到他们是山匪。等她知道的时候，后悔莫及，却也不敢向衙门里报案。这双方各执一词，裘大人打算明日开庭公审，温老爷可以派人去旁听，此事裘大人必定会秉公办理。”
    温老爷点头道：“知道了，回去跟你家裘大人说一声，辛苦了！此事了结后，温某必有重谢！”
    “温老爷客气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甄可明走后，温夫人问云云道：“你是怎么看出红棉不对劲儿的？”
    云云道：“瞧着就有些怪，红棉还拿眼睛瞟我，仿佛有话想说又不敢说。我也没料到是这么一桩大案子，原以为仅仅是红棉被歹人挟持了。”
    “亏得你心思细腻呢！”温夫人夸口道，“若不是你，红棉与那几个山匪怕早就逃之夭夭了。这个红棉真叫人有些失望啊！打小在府里养大的，又是她娘和甄姨娘亲自教养出来的，怎么会去和山匪勾结？她指使山匪去害紫穗，莫非就是因为前阵子跟紫穗口角了两句？那也太不值当了啊！”
    “或许还不止呢！”李思禅忙插话道，“这事儿怕还和二娘院里的五娘有干系呢！”
    “这话怎么说？”
    “先前我不是提早回来了吗？正好就撞见五娘领着红棉过来，我问红棉来干什么的，五娘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只说自己会送红棉出府的。我这会儿想想，还真是很不对劲儿呢！”李思禅表情略显夸张道。
    “后来呢？”
    “五娘非要留着红棉，我没让，我就叫人把红棉送出了府。仔细想想，红棉不会是躲到咱们府里来的吧？她怕那几个山匪找着她，就上咱们府里来躲着，哎哟，想想还真是吓人呢！”李思禅捂着心口大惊小怪道，“听说那些山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招惹上这样的人，那准没好果子吃！这红棉和五娘胆儿也太大了！连山匪都敢招惹呢!”
    “衙门里不还没审清楚吗？我想红棉应当是被那几个山匪给骗了，至于五娘，她未必会知道那帮山匪的事情。再说了，咱们这温府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闯进来的，大嫂实在不用忧心那没用的。”温庭悦不满地撇了李思禅一眼。
    “是，咱们这温府铜墙铁壁，哪帮子山匪敢攻这儿来？可要是出了温府呢？瞧瞧你的紫穗姨娘是怎么没的？不就是那些山匪暗地里下的手吗？招惹上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出门儿都得小心些，要不然什么时候被割了脑袋都不知道呢！”李思禅紧接着又说了几句。
    温老爷脸色微微收紧，眉头也皱了起来。温夫人往他那儿瞟了一眼，起身道：“老爷玩了一整日了，想必也乏了，大家都散了吧，让老爷好生歇着。”
    众人退下后，阿梁走到温老爷身边问道：“老爷，要备沐浴水吗？”
    温老爷紧拧双眉，摇摇头道：“让我再坐一会儿……阿梁，是不是我真的太纵容甄茹他们那一房了？”
    “这个……”
    “你老实跟我说。”
    “其实这不能怪老爷，老爷也是因为大夫人不争气所以才把后宅之权交给了甄姨娘。甄姨娘这人性子烈，脾气重，管治起府宅来是十分得干脆利落，但当然了，这干脆利落之中免不了有些狠辣的手段，其实这都无可厚非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于七小姐和红棉来说，她的做派确实没起到了一个好榜样。这两个孩子的品行确实让人堪忧，又特别是七小姐，她是老爷您的亲生女儿，将来若是嫁了出去，只怕会给温府带来一些不中听的非议。”
    “唉……”温老爷长叹了一口气道，“也是我太疏忽了，女儿成了那副德行竟还不知道……”
    “老爷忙于买卖，疏忽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说我这宅子里竟一个靠得住的人都没有，接下来我该把这后宅大权交给谁呢？”
    “三小姐暂时也能为老爷打理打理，不过她将来迟早是要嫁的；大少夫人接手虽说是名正言顺的，但我想大夫人恐怕是容不下那几位少爷的，剩下……剩下也没谁能撑起这大局了。”阿梁摇头说道。
    “唉，若是碧儿还在，我也不至于如此伤神啊！”
    “其实有个人倒挺合适的。”
    “谁？”
    “云丫头。”
    温老爷点头道：“对，我也挺看重这丫头的。这丫头是碧儿一手调教出来的，做事踏实细心，性子又坚强，眼光也很不错，如果她能替我掌管这后宅大权，那我就可以放心了。可惜，她对庭悦始终没有男女之情，我也逼她不得。”
    “男女之情不就是日久生情吗？兴许云丫头与二少爷相处的时日还太短了，对彼此不甚了解，待他们二人相处久了，没准就生情了。如果能让二少爷娶了她，往后咱们这温府就有人管了，也不必担心交给三小姐不长久，交给大少夫人会生是非。”
    “这得看庭悦自己的造化了，我当然是希望云丫头能留在温府嫁给庭悦，如此一来，温府有人照管，另外云丫头对庭笙如同亲弟弟一般，我也不必担心庭笙在这家里会受人欺负了。”
    “这时候，老爷就该帮帮二少爷，多让他与云丫头相处相处，时日久了，那感情就自然生出来了。”
    “嗯，”温老爷含笑点头道，“你提醒得没错，我是应该帮帮庭悦，好让他早日让我喝上云丫头那杯儿媳妇茶。”
    且说第二日裘大人公审，判了那四个山匪秋后斩，红棉身设其中，脱不了干系，判了个流放青州。红棉当日便被押解流放，五娘没来送行，只有她父亲江二两和哥哥江成远来送了她一程。她被流放后的第三日，甄氏就以静修为名，带温濯冰和五娘离开了温府，到城外五里处的一家寺庙去了。
    大年初六，温老爷接到一封邀请函，是他的旧友邀约他去聚会的，他便决定带了庭悦和庭笙两兄弟一块儿前往。庭笙要去，云云自然也会跟着去。
    听说这趟去大概要五日左右，云云便打算去跟阿箫说一声儿。夜幕降临后，云云找到仲夏，合计了一个借口，然后就出府了。到了谭十三家门前，对方听说她是来找阿箫的，便将她带上了那个阁楼，就是她和阿箫以前来过两回的阁楼。
    阿箫这时候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便坐在窗边等候。过了一会儿，门忽然开了，阿箫手里甩着包东西回来了。抬头看见她坐在窗边，阿箫先是一愣，紧接着把手里的油纸包一扔，迎上去一把抱起云云乐道：“你总算来看我了！”
    云云略显羞涩道：“窗户还开着呢，你放我下来！”
    “谁会来偷看？你总算来看我了！”阿箫高兴地抱着她原地转了两个圈儿，吓得她忙搂紧了阿箫的脖子，咯咯笑道：“你先放我下来，可晕死我了！”
    阿箫将她往塌上一放，她正要起身，却被阿箫摁着就是一顿长吻。相思劲儿稍得缓解后，阿箫才松开了她，指着那食盒笑问道：“给我带好吃的了？”
    “两样小菜和一沙罐子汤。”云云跪坐到凭几旁，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了出来。阿箫拿起筷子，揽着云云的腰亲了一口道：“有媳妇就是好！”
    “谁是你媳妇了？”云云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早晚都是！”阿箫盘腿坐下，捧着汤碗喝了一口，回味悠长道，“我家云儿熬的汤就是好！比我家那些厨子熬的都好多了！云儿，以后天天都给我熬汤好不好？”
    “让你家那些厨子给你熬吧！”云云也盘腿坐下，给他斟了一盏酒道，“跟你说个事儿，我明儿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陪你！”
    “是老爷要去拜访他的旧友，庭笙也要跟着去，大概五日后回来。”
    “五日后？这么久？”
    “是呢。”
    “只有你家那小少爷跟着去吗？”
    “二少爷也会去……”
    “什么？”阿箫放下酒碗，一脸不痛快地说道，“那家伙也要跟着去？他故意的吧？他故意让他爹带上他和你家小少爷的吧？”
    “是老爷的意思，说他那位旧友还没见过庭笙呢，所以要带去见见。”
    “那温庭悦跟去凑什么热闹啊？就不能不去？”
    云云看他那吃醋的样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不放心什么呢？”
    “我是不放心温庭悦那家伙！”阿箫往嘴里灌着酒道，“那家伙阴乎乎的，谁知道他会耍什么花招啊？云儿，别去了，跟你家小少爷说一声儿，找个借口不去。”
    

☆、第九十章 意外流放

“你就放心吧！他会耍手段，难道我不会用脑子吗？我要回去跟庭笙说不去了，他准得闹呢！”
    “那……”阿箫想了想道，“那我也跟你一块儿去！”
    “你？”
    “反正我没事儿干啊！你们要去哪儿？我先一步到那儿就行了，这样，咱们就不用分开五日这么久了，你说是不是？”阿箫冲云云抖了抖右眉毛笑道。
    云云轻轻地推了他胳膊一下道：“你就别闹了行不行？也不是很久，就五日……”
    “让你跟那温庭悦出去五日我可不放心！就这么说定了，我先一步赶到那儿等你！来，云儿，”阿箫夹起一块酱肉放进云云嘴里道，“吃一块补补！这么冷的天儿还给我送吃的来，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多吃点，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给我多生几个崽子！”
    “你想哪儿去了？”云云擦了擦嘴唇笑道。
    “那不也是迟早的事情吗？”阿箫满脸憧憬道，“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想怎么布置我那院子。我打算把西边墙推了，再往外扩宽半个院子，在里面修一座别致的假山，咱们俩往后夏天可以去乘凉，冬天可以去赏月。”
    “听你这么一说，你家也算殷富之家了？”
    “还行吧！我娘很会挣钱的，虽然家里压根儿就不用她挣钱养家，但她就喜欢干，我爹也拿她没法子。”
    “那你不会继承你爹娘的衣钵吗？”
    “还轮不着我，我上头还有个哥哥，我家往后就靠他接手了，另外我还有个不着调的姐姐，有他们俩在，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你放心，云儿，”阿箫握着云云的手冲她微微一笑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照办的。我说过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这辈子咱们俩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可你爹娘会答应吗？”
    “我爹不好说话，但我娘特别好说话，只要有她在，就没有我爹不会答应的事情。别担心那些，我喜欢的，我爹娘也准喜欢。来，再喝口汤。”
    一顿晚饭吃下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云云收拾起碗碟，与阿箫一道从后院门出去了。送到温府侧门上，阿箫看着云云进去后，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走出那条后巷子，阿箫正打算回去时，背后有人叫住了他。不用回头，听声音也能分辨是谁，不就是温庭悦吗？
    “晚上好啊，温二少爷！”阿箫转过身去，带着调侃的语气笑道，“这么好的夜晚不去找个小情人儿叙叙旧，跑这巷子口来待着干什么？你别是闲着没事儿又来跟踪我和云儿吧？”
    “云儿？”温庭悦眼眸眯起，“听着真叫人恶心呢！”
    “你恶心无所谓，”阿箫耸肩笑了笑道，“我家云儿听着不恶心就对了。怎么了？有事儿啊？我跟你之间好像没什么事儿可聊了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温庭悦傲然地看着他问道。
    “什么意思？”
    “我问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把云云骗到手你是不罢休了对吗？你这是对我的挑衅吗？”
    “呵呵呵呵……”阿箫抖肩笑了起来，“温二少爷，我干什么要对你挑衅啊？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大少爷，我做我的小混混，咱们谁也碍不着谁啊！”
    “你非得盯着云云吗？天底下那么多姑娘你非得盯着她？”
    “我喜欢她，这理由还不够？”
    “我看你不是喜欢她，你是喜欢哄骗女人上钩的感觉！阿箫，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图的是什么？名誉，地位，还是财富女人？名誉地位都不是那么好挣的，财富一样，只有女人，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倒能哄来几个，不过我警告你，离云云远一点，她不是你能随便哄骗的。”
    “哟，多义正言辞啊！”阿箫摇头不屑道，“弄得自己跟正义判官似的，省省吧，温二少爷！我留在这隆兴城就是为了云儿，而且我们俩是两情相悦，关你这个无关痛痒的人什么事儿呢？对了，云儿刚才跟我说，她会和温老爷温庭笙还有你出趟门儿是吧？那我可不放心啊！让我家云儿跟你这头狼一块儿出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我已经决定了，跟你们一块儿去。”
    温庭悦眼中涌起一股阴霭：“你别太过分了！你要再这么缠着云云，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阿箫抄手挑衅道：“我也想这么对你说，别再盯着我家云儿了，她对你没意思，你知点趣儿吧！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儿，过些日子我会带云儿回家见我爹娘，到时候我会将我们俩的事情定下来，云儿已经答应我了，你还死了那份心吧！哼哼！”说罢，他转身得意而去了。
    “回家？”温庭悦紧了紧牙龈，目光锐利地盯着阿箫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阴邪的笑容道，“你以为你还有命回家去？你把我温庭悦想得也太笨了吧？阿南！”
    “少爷请吩咐！”阿南从旁边树下走了出来道。
    “就照你说的去办，这回，我要一棍子抽翻他，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知道了，少爷！”
    云云第二日一早就跟着温老爷等人出发了。到了温老爷旧友所在的浣纱村后，她一直都在期盼着阿箫的到来。她和阿箫约好了，傍晚时分在村口那块大石头旁碰面，可是，第一日她去时没见着，第二日也没见着，第三日她去时照旧扑了一场空。
    站在村口往蜿蜒小道上望去时，云云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明明说好了要来为什么没来？阿箫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在望谁呢？”温庭悦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
    “哦……没谁……”她敷衍道。
    “可我明明就觉得你是在等谁，是在等阿箫吗？”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的看着温庭悦道。
    “我猜的，”温庭悦反背着手迎着夕阳的光影说道，“现下还有谁会令你如此牵挂？从前日起便来这儿等，除了阿箫，我想没其他人了吧？怎么？他说过要来？”
    “对，他说过要来……”
    “可为什么没来？”
    “兴许是有事吧……”
    “兴许？”温庭悦抖肩冷笑道，“兴许他根本来不了了！”
    “什么意思？”云云转头盯着温庭悦问道。
    “实话告诉你吧，阿南昨儿回隆兴去过一趟，说官府把阿箫抓了，罪名是私下贩卖官绢私茶，可惜，他的同伙谭十三跑了……”
    “你说什么？”云云呆住了，“阿箫被抓了？他怎么可能贩卖那些东西？他压根儿就不做买卖的！”
    “谁说的？”温庭悦面浮轻笑道，“他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他私底下和谭十三一直在倒卖私货，你可知道？”
    “不可能！”云云摇头道，“阿箫跟我说过，他不喜欢做买卖，他这趟出来是来……”
    “是来做什么的？”
    “与你无关，总之，我不相信阿箫会贩卖私货！”
    “你要上哪儿去？”温庭悦叫住了云云问道。
    “我要回隆兴去！我要去找阿箫，向他问个清楚！”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对，”云云仰头看着他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好，明日我陪你回去，看那个阿箫见到你还有什么谎话可说！”
    向温老爷和庭笙说明了情况后，云云和温庭悦第二日一早就回隆兴去了。到了隆兴，已经是晌午时分了，云云来不及吃点什么就往衙门赶去。她让人找到了甄可明，甄可明告诉她，阿箫因为贩卖私货被流放了。
    “流放？”云云惊出一身冷汗，“流放到哪儿？”
    “兰州。”
    “那么远？为什么案子结得这么快？这么快就流放了？”云云不解地问道。
    “他那事儿是早几日前的事儿了，被抓的时候，物证俱在，又有人证，所以裘大人很快定了案。”
    “人证？什么人证？”
    “谭十三家的一个仆人，那仆人供述了谭十三与阿箫勾结贩卖私货的事情，并说阿箫原是绿林劫匪，犯案无数，饶幸逃到这儿来，之所以会潜入温府，就是为了大干一票。”
    “劫匪？”云云满脑门子都是雾水，“阿箫怎么可能是劫匪？单凭他口说吗？”
    “他口说自然无凭，所以阿箫仅仅是被流放了，今早离开的，这会儿想必已经到回马镇了。云云，你跟阿箫……”
    “我一定要见他，”云云自言自语道，“就算他已经到了回马镇我也要去找他！他不可能是劫匪，怎么会是劫匪？这当中必定有什么事情！多谢了，甄大哥，我先走了！”
    “你要上哪儿去？”站在马车旁的温庭悦迎上来拦下了她的去路。
    “我要去找阿箫……”
    “你别傻了！”温庭悦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去找着他又能如何？你还能陪着他去兰州吗？云云，我早跟你说过了，他不值得你相信的！”
    “值不值得我相信，得我见过他再说！”
    “你回来！”温庭悦一把拽了她回来道，“让你赶到回马镇又如何？那时候他已经不在回马镇了，难道你还要一路追着他去兰州吗？别忘了，你还要照顾庭笙，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满口谎话的小人把庭笙丢开一旁呢？”
    “放手！”她挣开了温庭悦的手，后退了两步道，“我追上他就会回来，庭笙会明白的。”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知道吗？路上会遇见什么你能预料到吗？”
    “对，”甄可明走下台阶道，“云云，你一个人去追实在太危险了，没等你追上他，说不定你自己就出事儿了。这样吧，我派个兄弟去追，看他们已经走到那儿了，打探到他们的下落，我再陪你一块儿去，你看如何？”
    温庭悦斜眼看着甄可明道：“你非要添乱吗？”
    “这不是添乱，”甄可明表情严肃道，“我对这件案子也有些兴趣，也有些事情还觉得想不明白的，找着阿箫问问也没什么吧？更何况，云云想见他，我当然得帮云云了。”
    云云忙道：“那就有劳甄大哥了！打听到他们的下落后，请他们暂时不要走，我这儿有些东西，让你的兄弟给押解的人，请他们网开一面。”说着她抹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子，拔下了发髻上的银簪交给了甄可明。
    甄可明有些惊讶，没想到云云为了阿箫如此费心，不由地也对这个阿箫好奇起来了。他点点头道：“行，我这就派个兄弟去追，云云，你还是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多谢了！”
    “客气，先回去吧！”
    甄可明回衙门里自去安排了。云云则一脸失望地往回温府走去。温庭悦缓步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后，她回过头来说道：“能别跟着我吗？我想一个走走。”
    “我知道你有些难受……”
    “那就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也不要派人跟踪我，行吗？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不需要你像盯着自家养的鹦鹉似的盯着我。”
    “我只是担心你……”
    “谢谢，”云云草草地打断了他的话，表情淡漠道，“到此为止，别再跟来了。”说完她转过脸，继续往前走去。
    温庭悦没再跟上来，她终于可以一个人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绪了。阿箫的确有可能是江湖劫匪，也有可能只是在骗她，但她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她与阿箫相识相处的这些日子，她觉得阿箫不应该是骗子，就算干过劫匪的活儿，那也不应该是穷凶极恶的劫匪。
    可这次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阿箫真的和谭十三私下贩卖了私货吗？阿箫家境很好，不至于干这样的事情啊！难道问题出在谭十三身上？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那卖炸豆腐的老婆子摊位前。老婆子热情地招呼她过去坐，一面递给她炸豆腐一面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阿箫小兄弟没跟你一块儿来？”
    偏偏是不在的时候提，偏偏是伤心的时候提，她的情绪不由地更加低落了。
    “怎么了？”那老婆子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儿，轻言细语地问道，“两人拌嘴吵架了？”
    “没有……”她略带忧伤的表情摇头道，“不是吵架……”
    “那是什么？是阿箫小兄弟有别的女人了？不会吧？他前几日来我这摊位前还跟我说要带你回去见爹娘呢！”
    “他真的这么说了？”她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了两下，鼻头一酸，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原来……那话阿箫不止对自己说过，也对这老婆子说过，阿箫不会是骗自己的，不会。
    “到底怎么了？阿箫小兄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是不是那甄二爷又为难他了？”
    “您怎么会这么说？”她抬头问道。
    “咳，前几日阿箫小兄弟来我这摊位的时候，正好跟那甄二爷碰上，那甄二爷还放了话，不会让阿箫小兄弟活着走出隆兴城的！邬姑娘，阿箫小兄弟不会真的出事儿了吧？”
    “他是出事儿了……”
    “真的？”老婆子惊讶道，“他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说他贩卖私货，倒卖官绢私茶，被抓之后立刻判了流放。”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啊！我的个天！我的个老天爷！这是什么世道啊！放着恶人不收拾，竟让好人遭罪，说起来阿箫小兄弟也是因为我才得罪了那甄二爷的……”老婆子说着忍不住伤心了起来。
    “您快别难过了，我正想法子呢！”她忙劝道。
    “还有法子可想？那就好！那就好！你一定要想法子把阿箫小兄弟救出来，他可是个好人呢！”
    与那老婆子闲聊了一会儿，云云心里好受些了，这才起身离开了。走到一处巷子口时，一个人忽然将她拉了进去，她惊了一跳，正欲大喊，却被那人捂住了嘴巴警告道：“别出声儿！”
    她顿时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光天化日之下，什么人这么大胆？
    接下来，她被那人挟持到了巷子深处，七拐八拐地进了一间低矮的平房内。关上门后，那人松开了她。她急忙转身一看，却不由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阿箫？”
    但当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后，她又立刻察觉到这人与阿箫也不是十分相似，只是脸型眼眉都差不多，晃眼一看，还真会错认成阿箫。
    “你见过一个跟长得很像，叫阿箫的人？”那人迈进一步逼问道。
    她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摇了摇头。
    “你一定见过，不然，你不会错认了。”那人的语气和他的面孔一样地冷，给人一种被审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云云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我弄来这儿？你跟我是不认识的……”
    “回答我的话。”他命令道。
    “什么……”
    “阿箫，你一定见过一个男人，与我大概有五分相似，对吧？”
    “你又是什么人……”
    话未完，那人忽然一把掐住了云云的脖子，让云云瞬间有点喘不上气儿的感觉。云云浑身颤抖了一下，抠着他的手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说吗？”
    “你不会……不会是阿箫的哥哥吧？”
    那人的手略松了松，微微颦眉道：“他连这个都跟你提过？”
    “你真是？”
    “他人呢？”
    “被流放了。”
    “流放？”那人松了手，目光冷凝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云摁着心口大喘了几口气后，说道：“这事儿说来就长了，你真是阿箫的哥哥？”
    “那你又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
    “相好的？”
    “不是……”
    “行了，不必掩饰了，”那人草草打断了云云的话，走到窗边往外瞟了一眼，回头说道，“你们那些破事我没兴趣，说阿箫怎么被流放的。”
    “这话还得从他认识了一个朋友叫谭十三说起。前几日我离城去了别的地方，本来说好跟他在那地方碰面的，谁知他竟没来。后来我听说他被衙门给抓了，赶回来时却被告之他已经遭流放了，罪名是贩卖私货。”
    “那个谭十三呢？”
    “听说还在逃，我还听说揭发他们的正是谭十三家的一个仆人。”
    “仆人揭发主子？”那人深邃幽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虑，“他是有多恨他主子还是别人拿了多大好处收买他？那仆人呢？”
    “不知道。”
    “阿箫没教你如何防范被人跟踪吗？”
    “没有……”
    “那从现下开始学。”
    “为什么我要学……”
    “你如果想进我家的门，这是必备的。”
    “呃？”云云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人。
    那人没理会她的表情，又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问道：“知道刚才有人在跟踪你吗？”
    她摇头道：“不知道。”
    “一个穿黄褐色衣裳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额宽眼窄，右脸颊下方还有一颗小痣……”
    “那不就是谭十三吗？”她惊讶道，“你是说谭十三跟踪我？他跟踪我干什么？衙门正在到处找他呢！”
    那人转过脸来问道：“那人便是谭十三？”
    “对！我见过谭十三，谭十三右脸颊下方就是有颗黑痣！”她很肯定地说道。
    “那你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
    “哎……”
    那人很快离开了屋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云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留还是该走，但她想，那人与阿箫长得相似，一见面便急于打听阿箫的事情，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阿箫的孪生哥哥吧！只是这位哥哥的性情却与阿箫相差甚远，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说话也总是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口吻，还说什么防范被跟踪是进他家门必备的，到底阿箫家是干什么的？
    大概半柱香后，门忽然被踹开了，一个穿黄褐色衣裳的男人被推了进来。云云定睛一看，竟然是谭十三！
    谭十三看见云云时，也十分意外，忙上前道：“邬小娘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九十一章 怀疑对象（补大推）

云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这年轻男子是去找谭十三了。见着谭十三也好，正好可以问个明白，到底贩卖私货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谭老板，你和阿箫真的在贩卖私货吗？”云云问道。
    “没有啊！”谭十三叫苦道，“我是做正经香料买卖的，干嘛要去贩卖私货呢？这简直就是莫须有的污蔑啊！”
    “也就是说，是你家仆人污蔑你们的，对吧？”
    “绝对的污蔑，绝对的！”谭十三使劲点头道，“那吃里扒外的家伙不知道收了别人多少银两，居然说我跟阿箫兄弟贩卖私货，还偷藏了不少私货在我宅子里，真快把我气死了！那日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也跟阿箫一样被抓了。我躲在城里，一直想法子出城，今儿正巧看见你回城了，所以才想着来找你。你可别误会阿箫兄弟了，他没干过那档子贩卖私货的事情。”
    “知道你家仆人是收了谁的好处吗？”
    “咳！别提了！那混账指证了我和阿箫后就消失不见了，我估摸着应该是离城回老家了。”
    “那你和阿箫在城里得罪过什么人吗？”
    谭十三双手一摊，一脸苦相道：“我就一贩卖香料的小经济，能开罪谁去？即便买卖上跟人有些争执，那也是小事儿，别人犯不着费这功夫费这价钱来坑我。你以为买通衙门是那么容易的？上下关节都要打通，那可是要费大价钱的。所以啊，我就疑心上是不是阿箫兄弟在城里得罪过什么人。思来想去，也就两个，一个甄可占，另一个就是你们温府的温二少爷了。”
    “二少爷？甄可占？”云云表情严峻了起来。
    “是什么人？”站在窗外观察着外面动静的那人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们俩啊，在隆兴城算是人物了，”谭十三忙上前解释道，“那甄可占是衙门里的捕快，他哥哥是衙门里的仵作，他老爹更不得了了，是裘大人身边的红人，裘大人对他是言听计从的。再说回那个温府二少爷，温家可是隆兴的首富，那二少爷人面广银钱多，想折腾个人那是很容易的，最最要紧的是，温二少爷母亲与甄可占还是堂姐弟。”
    那人眉心微拧：“这么复杂？”
    “其实说来很简单，衙门是甄家开的，隆兴是温家把持的，这两家凑在一起，你说厉害不厉害？”
    “官商勾结，哼，有意思。”
    “不过，你到底是谁啊？”谭十三打量着那人，面露诧异道，“我瞧着你与阿箫有些挂相，莫不是他家里人？”
    “与其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不如想想怎么让你自己脱罪。甄可占和温二少爷是吧？”
    “怎么？你还想去找他们？”
    “这你就不用管了，待在这儿吧！”那人说着目光扫向了云云，问道，“你是温府的？”
    “对。”云云点头道。
    “那就回你的温府去，当今日没有见过我，走吧！”
    那人送了云云出巷子后，便消失不见了，动作非常地迅速。云云心中讶异，阿箫身手不错，他哥哥仿佛更胜一筹，那么阿箫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江洋大盗？又或者武林世家？
    云云提前回府，马婆子她们都很奇怪，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晚上，她嫌一个人烦闷，便去温濯熙那边坐了坐。见到她，温濯熙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是听说了阿箫的事情吗？”
    “对。”
    “你可算有心了，但可惜还是回来晚了一步，阿箫已经被押解走了。”温濯熙面露愁容道。
    “我想，阿箫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当然不会，他没事儿去贩什么私货啊？他向来不看重钱财，怎么会忽然铤而走险？这摆明了是有人想故意陷害他。”
    “听三小姐的话，似乎知道是谁了。”
    温濯熙摇着头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没经历过所以不知道，我是因为经历过所以很清楚。”
    “这话怎么说？”
    “想当初，青安的爹也是被他们迅速收监，迅速过堂，然后迅速判了秋后斩。那衙门里头，要么审案拖沓啰嗦，要么快得跟一阵风似的，阿箫这回不也一样吗？从被抓到流放也不过一日的功夫，快得很不寻常，仿佛怕人翻案似的。”
    “您说他们，他们是指谁？”
    温濯熙不屑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姓甄的那一家子？”
    “你是说这回的事情是甄可占指使的？”
    “甄可占绝对参与其中，因为他恨着阿箫呢！还有一个人你或许想不到，那就是我二哥。”
    “二少爷？”云云眉心拧起。
    “之前阿箫帮我查我爹中毒的事情时，查到郑金多被人囚禁在城里，这个囚禁郑金多的人就是我二哥。”
    云云诧异道：“二少爷为什么要囚禁郑金多？当时大少爷不正在四处找着吗？”
    “或许他打算用郑金多做点什么文章吧？阿箫探得郑金多被囚禁的地方，想去将郑金多救出来，没想到半路遭了伏击，受伤回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上回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呢！”云云恍然大悟。
    “据我所知，我二哥对阿箫有所怀疑了，还派魏冲私下试探过阿箫，除了这个理由，你也是个理由。爱而不得，像我二哥那样的人心里怎么受得了？他从小便受人追捧，在女人身上也没输过，只是碰上你就栽了。”
    “这么说来，二少爷的确可疑了。”云云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虽不敢十分肯定，但总觉得这回阿箫的事情又是甄家与他们二房的一场好戏。”
    “又？莫非之前他们经常如此？”
    温濯熙抖肩冷笑道：“这两拨人蛇鼠一窝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从前我相公就遭过他们毒手。谁要想挡他们的道儿，他们就无耻地联起手来将对方置于死地。除了我相公，被他们坑害的人多了去了。我听说，连庭笙他外公蔺大人之死都跟他们有关。”
    芸雨头皮不由地一阵发麻：“此话当真？”
    “我是听说的，也拿不出什么实证，你就没听蔺家姨娘说起过吗？”
    云云垂眉沉吟了片刻，抬头道：“今儿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也不瞒您了，我家夫人跟我提过，说当初她也疑心过老大人的死，只是苦无证据，只能作罢。”
    “甄家那班人狡猾多端，岂会轻易留下证据？况且当时甄卜一在衙门里很有些人缘，就算他亲大哥，那号称甄大班头的甄卜山都拿他没辙，旁人就更无可奈何了。不过，我听我相公说过，当初他在查船坞那件案子时，发现甄卜一销毁了一些旧年的公文卷宗，用别的新卷宗补上，大部分都是蔺大人过世那一段时间的，所以他一直疑心蔺大人的死与甄卜一有关。”
    云云全身一阵发寒：“销毁卷宗？难道是甄卜一有什么把柄握在了老大人手里，这才对老大人下手的？太可怕了！那甄家一门都不是省油的灯呢！”
    “所以我那二娘也不省油呢！不单单我那二娘阴邪狠毒，我那二哥也不逊他母亲，都阴险成一窝了。你没答应嫁给他，是对的，不管怎么看，阿箫都比他好百倍！”
    “说起阿箫，真不知道他现下在哪儿了？”
    “你放心，”温濯熙安慰她道，“他被解压离城的时候，我派了两个人一路照看着他，他不会太受苦的。我的意思是，找着机会他就逃走，往别处过活儿去，天大地大，他们甄家的手总不能把这天下全遮了吧？”
    “逃走？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背着个罪名？”
    “这也是无奈的事情。他要是这会儿回来，不但案子翻不了，还会再次被抓。只要衙门还是甄家把持着，这案子就翻不了。”
    云云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对，只要这隆兴城还有甄家，他那案子就翻不了，即便咱们找着证据，只怕那裘大人也未必肯答应翻案。”
    “所以，现下是保命要紧。如无必要，实在无需把命折在那群无耻之人手里。”
    从温濯熙那儿出来后，云云不想回玺园去，回去了，只会觉得更无聊寂寞。她很担心阿箫，这时节这么冷，阿箫可有吃好穿暖？那些押解公差会不会对他拳脚相加呢？很难说，甄家的人向来心狠手辣的。
    走了没多远，温庭悦的身影出现在了前面路口。她此刻有些不想说话，特别是对着温庭悦，所以打算转身离开，却被温庭悦叫住了。
    “刚从我三妹那儿回来？”温庭悦走近她轻声问道。
    “你既然打听过，就不必再问了吧？”她的态度不怎么友好。
    “还在生气？气我拦着你去找阿箫？”
    “不是，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走了个阿箫，你竟伤心成这样？”
    “走了个阿箫？”她抬起双眸，目光清冷地看着温庭悦道，“对你来说，只是走了个无关紧要的阿箫而已；但对我来说，却像是生生地从我心上割走了一块儿肉，所以二少爷，请您别再说那样的话好吗？”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温庭悦摇头疑惑道，“我看不出来他那个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痴迷的。他是不是用了什么谎话来哄骗你？譬如说他是什么世家子弟或者隐世富商？”
    “不，他没跟我提过他的身世，他只是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我的。怎么？在二少爷眼里我是如此的庸俗不堪吗？只要是世家子弟或者隐世富商我就会欢天喜地地扑过去吗？”
    “你误会了，云云，我只是举了个例子……”
    “你的例子还真让人心寒，”云云满眼失望地看着他道，“我原以为温府二房中你还算个明白事理，通晓大义的人，可事实上，你也不过是个庸俗之辈而已。我希望这回阿箫出事不是你在背后捣鬼，不然的话，咱们往后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怀疑我？”温庭悦的目光暗淡了许多。
    “那好，我所幸问你好了，是不是你跟衙门甄家的人联手陷害阿箫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还是说有人在你跟前搬弄是非？是我三妹吗？呵！”温庭悦再次摇摇头道，“我三妹因为青安他爹的事情连我爹都恨过，更何况我们这一房的人了。她就认定，青安爹的案子是我二外公一手弄出来的，谁跟她解释都没用。”
    “但你不能否认，甄卜一一家在隆兴城的确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可一世。被他们收拾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吧？就拿甄可占来说，他绝对有诬陷阿箫的理由。”
    “为什么你一定要认为阿箫是被诬陷的？他和谭十三在外面干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算了，”云云扭过脸去，沉沉地呼吸了一口气道，“这样说下去没什么意思，还别再继续了。二少爷，请你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儿了，我不会领情的，先走了。”
    云云带着一张冷冷的脸和冷淡得让温庭悦寒心的态度走了，温庭悦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晃了晃身子，他不明白，阿箫到底使了什么法子可以令云云如此地死心塌地。阿箫已经被流放了，云云却还想着要去找他，还相信他是无辜的，这个阿箫可真不简单，看来对女人实在是很有一手的。
    不过，他有把握，阿箫不会回隆兴城了。出了隆兴城的阿箫可以与他无关，但表舅甄可占可没那么容易罢手。上回在别庄时，阿箫与甄可占已经结下了大仇，以甄可占报复心重的性格，阿箫出了城就活不长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的烦闷散去了许多。云云或许会为阿箫难过一阵子，但这一阵子不正是自己的机会？云云看似无比坚强，但她到底是个女人，施以柔情，早晚会软化的。至于阿箫，还是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吧！
    

☆、第九十二章 策凌心事

第二日一早，云云赶去了衙门，打算找甄可明问一问。到了衙门外，她等了好一阵子都不见人出来，正打算去甄可明家时，甄可占却带着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地来了。
    见到云云，甄可占那宿醉的脑子忽然灵光了一下，挑起眼皮，打量了云云两眼，哼笑了一声道：“这不是温府那姓邬的姐儿吗？”
    “你有本事把这话拿到温老爷面前再说一遍，别只有在我跟前上跳下窜的本事，看着就不像个男人！”云云白了他一眼，正要离开，却被甄可占拦下了。
    云云瞪了他一眼，问道：“还想在衙门口撒泼呢？”
    “哼，你以为我对你还会再有半点兴趣？多跟你说了两句话，你就以为能上我家做姨娘了？”
    “你省省吧！但凡是长了心肝和眼珠子的人都不会想上你家做姨娘的！赶紧让开！”
    “凶什么凶啊？觉得自己很了不得吗？”甄可占面带不屑道，“以为能迷惑庭悦就很得意是吧？他那是眼瞎，我可不瞎！就你这种货色，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专爱兴风作浪，真该把你跟那阿箫一块儿送上黄泉去！”
    云云一愣，惊讶道：“你说什么？送上黄泉？你把阿箫怎么了？”
    甄可占抖肩一笑，得意道：“怎么了？爷我想把他怎么着就能把他怎么着，爷想让他死，那他就必须得死！”
    云云气得脸色发紫：“果然是你……是你陷害阿箫贩卖私货的吧？”
    甄可占拍了拍腰间佩刀，笑得歼诈道：“那叫陷害吗？人证物证俱在，他抵赖不了，只能乖乖被流放。其实我早警告过他了，别跟我甄二爷对着干，可他就是不听啊！既然他这么不懂事儿，那我就送他到阎王殿里让阎罗王好好教教他，或许他就会受教了。”
    “人证物证？那些都是你收买谭十三家的那个仆人干的吧？你为了陷害阿箫，可真能下大本钱呢！”
    “钱又不是我出，我用得着心疼吗？”
    “不是你出，那是谁出？”云云紧接着问了一句。
    “是谁出你不知道？”甄可占阴阴地笑了起来，“自己慢慢想去吧！要是我，我才舍不得出这价钱弄你到手呢！哼！”
    “二少爷吗？”
    “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去！”甄可占说罢，摸着他的大肚子大摇大摆地往衙门里走去了。
    云云正想转身再问，眼前忽然扫过一阵风，一个人影飞快地窜了过来，照着甄可占后颈就是一击，甄可占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身子往下滑的时候正好落在那人的肩上，那人扛起他就走了。
    云云差点惊得叫出来！这动作也太快了吧！打晕，扛走，简直是分分秒的事情，而且还是在衙门口劫走衙门捕快，这胆儿真是不一般啊！
    摁住狂跳不已的心脏，她左右看了两眼，没人，幸好是一大清早，衙门口没什么人往来，根本没人看见。随后，她飞快地跟着那人去了。
    在九曲十八弯似的后巷子转悠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上回那间平房里。放下沉重的甄可占之后，那人走到窗边的茶几上坐下，粗粗地喘了几口气。
    云云看了一眼甄可占，走上前去问道：“你把他弄到这儿来做什么？他可是衙门的捕快。”
    “谁看见了？”那人不屑地问道。
    “是没有人看见，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外面有井水，打一盆来泼醒他。”
    这真是个解气的好法子。云云出去了一会儿，打回来一大桶井水，照着甄可占那脸上就哗啦地倒了下去，那甄可占像触电似的，立刻弹跳了起来，在屋子里似没头苍蝇似的乱跳，嘴里嚷嚷道：“冷死了！冷死了！谁往我脸上泼水？”
    窗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照着甄可占那圆肚子就是一脚，直接踹到了墙角边上。他捂着肚子，嗷嗷直叫道：“你哪家的孙子？你知道爷爷是谁吗？你敢这么对爷爷，保你出不了隆兴城！”
    那人走了过去，缓缓蹲下道：“你是不是得先思量思量你怎么出这间屋子？”
    甄可占看了看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手指发抖地指着他说道：“你是那阿箫什么人？你是来替他报仇的？”
    “我弟弟在哪儿？”
    “他？哼，他早死了！”
    “死了？这么说来，我似乎用不着跟你废话了，直接送你下去见他会比较合适，对吧？”
    “你……你敢？”甄可占全身哆嗦道。
    那人拔出了腰间一把小巧的匕首，那匕首十分漂亮，手柄嵌着八颗大小不一的祖母绿，颗颗绿莹光亮，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拿这明晃晃的匕首在甄可占眼前晃了晃道：“选吧，是破喉还是穿肠？”
    “你杀了我，你逃不出隆兴城的！”甄可占面带惧色道。
    “那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不选的话，我就随意了。”他玩着明晃晃的的匕首，匕首上折射出来的寒光刺得甄可占眼睛都睁不开。凭直觉，甄可占可以判断这是一把价值不菲的好刀，能拥有这种名贵匕首的人应该是有点来路的。现在，甄可占一点都不怀疑眼前这人会杀了自己了。
    “那个……我能问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吗？”甄可占软和了语气。
    “不能。”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其实……其实你弟弟没死……”
    “耍我呢？”
    “不是不是，”甄可占忙摇头道，“我刚才……我刚才跟你说笑呢……”
    “才不是说笑呢！”云云在旁打断了甄可占的话，指着他说道，“你刚才在衙门口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要送阿箫去黄泉见阎王！”
    “我那是吓唬你的，真的，我只是吓唬你而已，不是真的会要阿箫兄弟的命。”甄可占这会儿态度极好，好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那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问道。
    “其实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啊！我也是受人之托啊！”甄可占这时候竟装起了无辜，“我跟阿箫说到底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有些过节，那也不至于要他怎么样，对不对？我可是捕快，怎么能知法犯法呢？但是有个人恨毒了他，非要把他置于死地不可，偏偏这人又是我侄儿，所以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侄儿？”
    “就是温府的二少爷温庭悦啊！前些日子他来找我，说想收拾一个人，我问他是谁，他说就是温府从前的那个教习阿箫，我就纳闷了，问他你收拾一个教习做什么，他说阿箫可恶，跟他抢女人呢！喏，就是你背后这个邬小娘子，我没哄你，千真万确！”
    “真是二少爷？”云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他到底想怎么对付我弟弟？”那人又问道。
    “我听他说，不会叫阿箫活得舒坦的，他已经买通了一两个人，打算在半路上把阿箫给解决了。我这侄儿吧，表面上看着挺斯文大气的，可心眼极小，容不得人。唉，我也不能去检举他，对吧？那毕竟是我的亲表侄儿呢！这位好汉，你看你是不是把我给放了啊，我确实与这事儿没什么关系，顶多我就是没尽到一个捕快的本分，没制止他而已，罪不至死吧！”
    “放你可以，但我弟弟的案子得翻过来。”
    “可以！可以！”甄可占连连点头道。
    “别答应得太快，”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袋，又从香袋里摸出了一只小瓷瓶，然后再从瓷瓶中倒出一粒棕红色的丸子，递给他道，“把这个吞下去。”
    甄可占惊恐地看着他问道：“这是……这是什么啊？”
    “吃下去后，你会出现全身瘙痒的情况，不过你不用着急，我这儿有解毒的丸子，丸子需分七次服下，你全身的毒才能彻底解除，我先给你两颗，你带着出城去追我弟弟，把我弟弟安然无恙地带回来之后，我会再给你一颗。”
    “剩下的呢？”甄可占心惊胆战地问道。
    “你不是说可以翻案吗？案子翻过来了，余下的丸子自然会给你的。不过我得提醒了，不要妄图找你们隆兴那些庸医来解毒，没用的，胡乱用药，到最后你只会肠穿肚烂而死。”
    “哎哟，大侠，好汉，你可别这么对我啊！我对天发誓，我跟你弟弟的事儿真的一点干系都没有啊！都是我那表侄儿一手弄出来的，你应该去找他啊！”甄可占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哪儿还顾忌一个捕快的脸面，跪在地上连连向阿箫的哥哥说好话。
    “要么吞，要么死，别跟我废话。”阿箫的哥哥下了最后的通牒。
    甄可占怕得要死，眼睛鼻子眉毛都缩在了一块儿，一副欲哭未哭的样子，双手哆嗦着，想伸过来拿丸子又不敢，看着他这狼狈样，云云积攒在心里的那口气真是解得痛快！
    最后，他还是吞了，因为不吞就得死。吞下后，他连忙伸出手来，问阿箫哥哥讨要解药道：“你说过的，要先给我两粒解药，你先给我吧！”
    那人又从另外一个小瓷瓶内倒出两粒小丸子，抛给他道：“别妄想回去搬救兵，那只会是自寻死路，拿上，走！”
    甄可占连忙从地上捡起那两粒小黑丸子，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飞快地奔了出去。云云有些担心道：“你觉得甄可占真的会照你所说的去做？”
    “除非他想死，”那人说着转过身来打量了云云一眼，“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那小子也未免太不务正业了。爹让他出来干什么的？他居然一门心思地忙着找相好，可真算有出息的。”
    云云略觉尴尬道：“若没别的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你是哪儿人？”
    “我？我是关县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家里算是没人了，我爹娘早逝，被我大娘赶出来之后，是蔺家夫人收留了我，若说亲人，便只有庭笙一个了。”
    “你父母又是什么人？”
    “你问这些做什么？”
    “想要进我们家的门儿，我当然得问清楚了。”
    “我和阿箫还没到那一步，等到了再说吧，我先走了。”
    “小心点你们温府上的二少爷。”
    “我知道了。”
    云云走后，他也离开了这间平房。他去了城门口，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才看见甄可占带着两个人骑马出了城。往回走的路上，他发现街面上多了不少巡街搜查的，不用说，甄可占一定回去跟他父兄说了，他父兄一面让他去追阿箫，而另一方面则在城内暗暗地搜寻自己，这一点其实他老早就想到了。
    不过，要抓住他，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早想好了退路，一路奔佑民寺去了。他当然不会大摇大摆地进去，偷偷潜入，才是一个暗探正确的手法。
    夜幕暗沉下来时，他正在佑民寺藏经阁第三楼小憩。一股寒意忽然袭来，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瞧了瞧，原来下雪了。下雪好，这样的话搜查就更困难了。可惜自己眼下不好把事儿闹得太大，不然也不用如此迂回了。
    楼梯上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他立刻腾身上了房梁，隐藏了起来。稍过了片刻，两个沙弥提着灯笼进来了。就在他脚下的卧榻上，俩沙弥面对面地盘腿坐下，其中一个从随身携带的食盒里取出了一只茶壶和两个杯盏，一面斟茶一面说道：“下午时衙门里来了三个差爷，说是来巡巡，也没说到底巡什么，你说衙门那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会吧？”坐对面的那个中年沙弥略显紧张道，“我来这儿也没多久，且一直没出过门儿，见的人也不多，应该没人发现才对，会不会他们是为了找别的什么？”
    “嗯，也有可能。”
    “我最近索性跟师傅禀明静修好了，暂时不见外客。”
    “这也是个法子。唉，我说你要这样藏身到什么时候？依着我说，若有机会，索性离开本国，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吧！高丽就不错，若是有高丽的商客往来，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唉！”那中年沙弥叹气道，“我不是没想过去高丽，要去早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什么你也是清楚的，想当初我母亲和妹妹仓促逃离京城，至今没有下落，我若就此离开本国远去高丽，只怕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可你已寻找了十几年了，或许她们早已不在人世了。”
    “无论是人还是一堆坟，我都要找到她们。”
    “行吧，”对面那年长的沙弥点头道，“这隆兴附近我会尽量替你打听打听的。对了，你上回不是说遇见了你家从前的一个婢女吗？你可以去跟她问问，或许她知道呢？”
    “上回遇见她后就再没见过了，听说她现下是温府的姨娘，可能出来一趟不容易，又可能……她也不愿意再看见我吧！毕竟跟我牵扯上不是什么好事儿。”中年沙弥神情憔悴道。
    “是啊！只要这宋境内还有赵元胤的爪牙，你就一日不得安生。但愿你早日找到你的母亲和妹妹，带着她们离开本国，去高丽重新开始。”
    “我也是如此希望的。”
    “对了，你刚才说的温府那位姨娘，不知是哪一位？”
    “她现下姓万，别人都叫她万姨娘。”
    “万姨娘？”
    “怎么？师兄有法让我跟她见上一面？”
    “温府的大夫人是个笃信佛教的，但凡本寺有大的佛法会，她必来之，我想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和那位万姨娘见上一面。”
    “当真？”中年沙弥欣喜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客气，客气，来，咱们继续喝茶。”
    这两个沙弥喝着茶又聊了一会儿陈年往事，这才收拾起杯盏离开了。房梁上的人纵身跳了下来，轻轻推开窗户，等着刚才那两个沙弥走出藏经阁。当那个中年沙弥出现在藏经阁门口时，门口灯笼光一照，他的真容清晰可见。
    “好面熟……仿佛在爹的追缉册里面看到过……这个人这么害怕爹，很明显是一直被爹追缉的人，会是谁呢？”
    一阵雪风吹来，他不得不先关上了窗户，外面实在太冷了。找了一条遮盖经卷的毯子，他在墙角卧榻上躺下了。屋子里充盈的墨香味儿让他很快入了眠，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轻轻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呵，白茫茫地一片，昨夜的雪竟又铺起了厚厚一层积雪。
    隆兴这时候飘起了雪，不知道惊幽城里下雪没有？离家已经快一年了，再过二十多天，任务时间一到就可以回去了。希望策箫能尽快赶回来，千万不要被爹的暗探给发现了，不然真的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严灵鹄，严灵珠，昭暄，应蛰阳，都前仆后继地被爹的暗探给抓了，如果自己和策箫再被抓了的话，那么这场游戏就彻底输光光。他们六个人要面对的将是爹和冰残叔叔最严厉的惩罚，明知道后果很严重，可策箫那没心没肺的居然还在隆兴泡起妞了，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呢！
    幽王府的几位小主子从十岁起就不再公开露面了，而是暗中接受赵元胤和冰残的训练，并且每隔两年被放逐一次，一次时间是半年，在这半年里只要他们六个人中有一个不被暗探找到就算他们赢，不用接受惩罚，但前后几次，他们都全军覆没了。
    而这一回被放逐的时间是一年，如果这回他们其中一个能扛到最后，那么就可以顺利进入幽关，掌管暗探，但要是失败的话，就必须接受幽王府那两位严苛老BT最严厉的惩罚，并且暂时不能进入幽关。
    进入幽关，逐步掌握父亲手里关于暗探的一切，是策凌一直以来所期盼的，所以这回无论如何，他都要扛到最后，不能被父亲的暗探给发现了。
    在藏经阁内待了一整天后，策凌趁着夜色溜出了佑民寺。他溜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填报肚子，饿了一整天了，他迫切地想要一些暖汤暖暖胃。
    找了一家比较僻静的小食店，他问店家要了一锅鲜炖羊肉汤，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没过多久，外面又飘起了雪花，看着像是又要下一晚了。他有点担心，接连两晚都飘雪，甄可占能不能及时地把策箫追上带回来。
    这时，店内又来了两个男客，一身雪花。店家忙迎上去招呼道：“二位是要热酒还是热汤？这么冷的天儿，喝盏热酒再来碗热汤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都上吧！”其中一个男客背对着策凌而坐，“再来两碗米饭，拣大碗装，别使那小娘子才用的小碗，快点！”
    店家一面迎着一面去张罗。不一会儿，东西都上齐了，两人就埋头吃了起来，一句多的话都没有。策凌吃完算了饭钱，起身出了小店，往东边走了。
    走到一黑漆漆的巷子时，他忽然闪身进去了。过了没多久，两个带斗笠的男人就追到了巷子口，其中一个诧异道：“怪了，眼见着人在前面怎么就不见了？莫不是拐进这巷子里了？那小子真狡猾！”
    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跟店家要吃食的那个男客。其实从这两人一坐下开始，策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所以他故意闪进了这巷子里，没想到还真候到了这两个贼眉鼠眼的人。
    “追吗？”另一个人问道。
    “怎么不追？拿了他的人头去，咱们哥俩从此就发达了，两万两真金白银，那可是咱们做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趁那小子一人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走，追！”
    “你可想好了，哥，那小子是赵元胤的儿子，一旦失手，咱们哥俩的命就保不住了。”
    “你怎么这么胆小？万一失手咱就撤，我还不信咱两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就算他是赵元胤的儿子，可到底羽翼未丰，比不得他那心狠手辣的老爹，嫩着呢！”
    “行！咱们追！”
    

☆、第九十三章 阿箫回城

暗处的策凌嘴角勾起了一丝蔑笑，原来是两个混江湖的地鼠，想取我的人头？只怕你们是打错主意了。不过，如此寒冷冷清的夜里，与两只地鼠玩玩也是挺有趣的。
    那两个江湖混混很快钻进了黑漆漆的巷子里，走了一段路后，见前面是死巷子便停下了脚步。弟弟问哥哥：“那小子莫非没进这儿？咱们找错路了吧！”
    “难道真是咱们找错路？行，回头出了巷子再往前追……”
    追字还没说完，哥哥就哎哟了一声，捂着右腿肚子弯下了腰。弟弟一惊，忙拔出匕首冲着背后的暗处喝道：“谁？”
    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目光阴沉，脸色如月，弟弟定睛一看，连声大呼了起来：“是那小子！是那小子！是……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想取我人头是吗？”策凌缓步靠近道。
    “没有！”弟弟见哥哥已经晕死过去了，慌忙改口道，“我们兄弟俩只是路过而已，没想过要取你人头！”
    “那你们认识我？”
    “也……也不认识！”弟弟矢口否认道。
    “这样啊……”策凌表情阴冷道，“那似乎我也没有再留着你们的必要了，对吧？”
    “不！我说！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只要你肯放我们兄弟俩一条生路！”弟弟忙求饶道。
    “那就说。”
    “是这样的，我们兄弟俩本来在这附近兜活儿，前几日忽然听到归煞堂发了一道悬赏，说十面阎罗赵元胤的儿子赵策凌出现在隆兴，谁若能取得他的项上人头，便可获酬金两万两白银。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们兄弟俩不是冲着那两万两白银来的，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你应该知道你爹在江湖上的名气有多大，一旦那些人知道你在隆兴，肯定全都会扑到隆兴来杀你的，我们就只是来凑凑热闹而已。”
    策凌眉心拧起，脸上显现出了一丝疑惑。他认为自己这一路来隆兴是十分小心的，连父亲的暗探都没跟到这儿来，其他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又是谁在归煞堂发布悬赏的？
    “大郡王，”弟弟向策凌拱拱手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您就绕过我们兄弟俩吧！我们俩以后再也不敢打您主意了！”
    “据你所知，还有什么人来隆兴杀我了？”
    “这几日我们在城里转悠的时候，真发现了几个江湖杀手，其中三个是我们认识的，一个绰号惊鸿雀的女杀手，一个自称南涯派传人的柯木杉，还有一个据说是鬼圣子的徒弟，至于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另外两个面生，不知道姓名，都是男的。”
    策凌脸上浮起一丝蔑笑：“来得还真不少呢！”
    “所以我劝您还是赶紧去找本地衙门吧！您一个人身手再好，只怕也敌不过这么多杀手同时来追杀您呢！”
    “没关系，我正缺人练手。”
    “都这样了您也不怕？真不愧是赵元胤的儿子！我们兄弟俩见识了，以后再也不敢打您或者幽王府的主意了！”
    “今晚你是出不了城的，不如替我做件事，明早再走。”
    “您想让我帮您做什么？您只管吩咐！”
    “玩暗杀你会吧？”
    “您想让我暗杀谁？”
    “不是让你真的暗杀他，而是要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没问题，您请说！”
    策凌右嘴角勾起一丝邪笑，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裘乃康！”
    第二天早上，云云去大厨房取东西时，看见厨娘伙夫们都围在灶台前嘀嘀咕咕着什么，便凑过去问道：“婶子们，在说什么大事儿呢？”
    “不得了了，云丫头！”瘦金嫂大惊小怪地嚷嚷了起来道，“是出了大事儿了！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咱们那衙门里头的裘大人遇上刺客了！”
    “啊？然后呢？被杀了？”云云惊讶道。
    “没有，说是幸好当班的赶来及时，不然那裘不理人的脑袋可就不保咯！我还听说啊，对方是被人收买来取他性命的，来取他性命的人还不止一个呢！哎哟喂，云丫头，你说这吓人不吓人啊？咱们这段日子出门都得小心点，满城都是杀手呢！”瘦金嫂连连摇头道。
    “那到底是谁想杀了裘大人啊？”云云好奇问道。
    “要想要了咱们这位裘大人性命的人那可多了去了！”其中一个伙夫不屑道，“他在任期间，没少干缺心眼的事儿，与那甄师爷狼狈为歼敛了不少财。我想啊，总有人忍不住了，花了大价钱请了各方高手来收拾他了！真叫人痛快啊！早该收拾这种玩意儿了！”
    “这下那裘不理人怕连房门都不敢出了，昨晚那么一吓，没准还尿裤子了呢！”瘦金嫂这么一说，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时，露巧匆匆跑来了，说衙门的甄可明来找云云了。云云忙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露巧，飞快地跑到了前院。一见到甄可明，云云忙问道：“有阿箫的消息了吗？”
    “已经拦下了，正往回带呢！想必晌午时分就该到了。你知道这回是谁亲自去接阿箫的吗？”甄可明道。
    “不知道。”
    “是甄可占，你说稀奇吧？他居然亲自去接阿箫回来，还说要翻案，这简直是太奇怪了！我在衙门里与他共处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他把自己抓的犯人带回来翻案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云云？”
    “不知道啊，真的是太奇怪了呢！”云云没敢把遇见阿箫哥哥的事情告诉甄可明，因为阿箫哥哥警告过她，不许往外说的。
    “不管怎么说，阿箫没被流放，而是被带回来重新审，这就是好事儿。等他回来之后，咱们再商量一下怎么帮他翻案吧！”
    “好，有劳了！”
    “客气了！我先走了！”
    云云把甄可明送出了大门后，急忙回去准备吃食了。她想阿箫这一路上准没吃好睡好，一定要准备一顿丰盛的，让阿箫填报肚子好好翻案。
    晌午时分，云云早早地在城门外候着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阿箫的身影，她有些着急了，便又往前走了一截路，希望能早点碰上阿箫。如果没有这场分离，她也不知道自己竟成如此思念一个男人。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前面那拐弯处忽然跑过来几匹马，跑在最前头的那个正是阿箫。云云的小心肝忽然就砰砰直跳了起来，虽然还是很害羞，但她那两条小腿儿完全背叛了主人，主动往阿箫那儿跑去了。
    “云儿！”阿箫也看见了她，忙下马飞奔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欢喜道，“没想到你会来接我！真是我的好云儿啊！”
    “快放我下来！都看着呢！”她双颊绯红，忙从阿箫的怀里挣扎落地。
    “他们爱看就叫他们看好了，我搂我自己的媳妇又没搂别人！”
    “别说了，先回去吧！”
    “好，回去！来，云儿，上马！”
    “骑马？还是算了吧……”
    “来嘛！咱们又不是外人，怕什么？”
    阿箫拉了云云上马，咯噔咯噔地往城里走去了。跟在后面的甄可占厌恶地瞟着两人，心想什么眼光？居然会看上这种小白脸，哼！他夹了马肚子，追过阿箫先走了，其余几人也先行一步，留阿箫和云云在马上二人世界。
    “他们一路上没为难你吧？”云云扭头往后道。
    “没有，还好吃好喝地供着我，衣裳都给我换了一身，你说他们对我多好？”阿箫满口嘲讽道。
    “那都是因为你哥哥，你知道你哥哥来城里了吗？”
    “知道，甄胖子跟我说了，说有个跟我长得挂相的人去威胁他了，所以他才会追来把我带回去的，我一猜就猜着是我哥来了。你已经见过他了？”
    “嗯，”云云点头道，“见过两回了，他可真是个高手呢！我看见他在衙门口劫走甄可占，速度极快，快得我都来不及反应了。”
    “那是因为你没见识过我真正的身手，所以……”
    话未完，阿箫忽然勒停了马，目光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两眼。下一秒，路旁浓密的草堆里忽然窜出了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直奔马上二人。阿箫连忙将云云往马下一放，摁住马鞍跳了下去，那两人的刀尖扑了个空，马儿也因为受惊撒腿跑了。
    云云吓得脸色有些发白，躲在阿箫身后问道：“怎么回事？”
    “跟紧我，别丢了！”阿箫护住她叮嘱道。
    那两个蒙面人操刀扑了过来，阿箫与他二人打成一团，心慌不已的云云在旁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帮阿箫了。这二人来势汹汹，像是来取阿箫性命的，万一阿箫被他们给杀了，那该怎么办？
    就在她呆立之时，阿箫哥哥，也就是策凌及时赶到了。原来策凌也一直在城外等候着，而且就跟在云云身后，只是云云没察觉而已。云云一看他来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可那两个杀手并没有因为策凌的到来逃跑，其中一个反而迎着策凌而去，与策凌单挑了起来。这人操了一把短刀，刀柄花纹很奇特，像一只孔雀的脑袋。过了四十多招，两人仍打成平手，这人似乎不敢恋战了，向旁边那个递了个眼色，准备撤退。
    但策凌两兄弟可没那么容易摆脱，追着两人进了旁边树林中，留下云云一人在原地等候着。云云心情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后，阿箫回来了，将她也带进了树林里。
    再次见到策凌时，策凌身旁的树上绑着一个年轻女子。云云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打扮，一下就认出是刚才那两个杀手中的一个，只是没想到是个女子。
    “她不是就是刚才那个杀手吗？”云云指着那年轻女子道，“你们把她给捉了，她的同伙呢？”
    “跑了。”阿箫道。
    “跑了？那人也是个女人？”
    “应该是，”阿箫捡起地上那把短刀看了看，抬头问那女子道，“你就是人称惊鸿雀的那个女杀手吧？我听说你向来是单打独斗的，这回怎么还找了女帮手了？”
    那年轻女子嘴角渗着血，额头也泛着淤青，但很有点脾气，扭过脸去并不回答阿箫的话。策凌在旁边道：“不必问她了，不管是谁，反正都是来取你我性命的。”
    “这话怎么说？”阿箫问道。
    “我的行踪暴露了，你又带着一张跟我挂相的脸，所以你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这些杀手追击的目标，就这么简单。”
    “呵呵！”阿箫双手叉腰地笑了笑道，“哥，你的行踪还会轻易暴露了？难得啊！你一向都是我们几个中最心细，最会隐藏的，你怎么会暴露了？说说，是不是忙着别的事情了？”
    策凌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这趟出来干什么的全忘了是吧？就顾着泡妞了，回去看爹怎么收拾你！”
    “我这叫任务泡妞两不误啊！”阿箫嘿嘿笑道。
    “少贫了，带着你相好回城去吧！”
    “那哥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女杀手？”
    “我自有分寸。你去衙门把你的案底消了之后尽快来跟我汇合，这儿不能久待了，得尽快离开。”
    “好，那我先回城了。”
    阿箫带着云云先走了。回去的路上，云云不解地问阿箫道：“为什么那些江湖上的杀手要来杀你们？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箫笑道：“总之不是干坏事的，算是惩恶除歼的吧！等你跟我回家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刚才你哥说要尽快离开隆兴，你们很快就要走吗？”
    “对。”
    “那……”云云停下脚步，有些不舍地看着阿箫道，“你还会回来吗？”
    “我带你一块儿离开不就好了吗？”
    “可我还得照顾庭笙……”
    “离开十天半个月，不会怎么样的吧？你的小少爷已经算个小男人了，也是时候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难道他还要一辈子养你在身边做奶娘吗？到时候我会去跟他的说的，只当是放你一段时间歇息了。”
    “庭笙未必答应……”
    “放心，”阿箫勾着云云的腰肢笑道，“我去说，他肯定答应。”
    “你怎么知道？”云云眨了眨眼睛问道。
    “总之我一定会说服他的。”
    随后，两人进了城，阿箫送云云回了温府后，便去衙门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她回到府里时，温老爷和庭笙也已经从外地回来了。她到了温老爷那儿，正好温庭悦也在，她只是冲温庭悦礼貌地点点头，便站到庭笙身边去了。
    “云丫头，那阿箫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已经被流放了啊！”温老爷说道。
    “又回来了。”云云道。
    “回来了？”温庭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对，”云云没什么表情地对回答道。
    “为什么又回来了？”庭笙纳闷地问道。
    “听说是案子有蹊跷，所以甄大捕快又连夜去把阿箫追了回来，刚才已经回到衙门了。”
    温庭悦的脸色微微变了。云云瞥见他如此的脸色，心里也就明白了，阿箫的事情大概正如甄可占所说，他也参与其中了。
    “会有什么蹊跷？”庭笙还在追问着。
    “具体是什么蹊跷我也不知，得等裘大人再把案子翻过来审了才知道。”
    “裘大人怕没那个精神翻案了吧？咱们回城的时候听说昨夜里裘大人遇刺了，这会儿恐怕他还躺在*上发抖吧？”
    “没有裘大人升堂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衙门里只要有甄师爷，什么案子解决不了？庭笙，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老爷车马劳顿，应该让他好好歇息着了。”
    “行，”庭笙起身道，“那爹您就好好歇着，儿子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过来陪您。”
    “去吧！”温老爷挥挥手道。
    两人离开后，温庭悦也起身要走，温老爷叫住了他，让他坐下道：“你先别急，我有事儿问你。”
    “什么事儿？”温庭悦又坐了回去。
    “阿箫那件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温老爷问得很直接。
    温庭悦稍微愣了一下，点头道：“对，是跟我有关。”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云丫头话里话外地带着一股讽刺味道，原来真跟你有关。你设计让阿箫流放，目的就是为了云丫头吧？”
    “不仅如此，我也是为了整个温府。”
    “这话怎么说？”
    “据我查的，阿箫是个江湖劫匪，专挑大户人家下手，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逗留在咱们温府的理由。若不早早打发了这样的人，说不定哪日大祸就要降临到咱们温府上了。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我这么做也是想让云云看清阿箫的真面目。”
    “可如今看来，你的计划没有奏效，阿箫的案子会被翻案，这就说明你二外公那边已经倒戈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我正想去问问，之前已经跟甄可占说好了，谭十三家的那个仆人我也已经买通了，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甄可占又中途把阿箫给带回来了。”
    “我早跟你说过，你二外公家的人一个都不能相信，”温老爷晃了晃食指，表情严肃道，“他们最是自私阴险，跟他们联手，你必须得多留个心眼。这回的事情很明显是你二外公倒戈了，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将阿箫带回，企图翻案，这翻案的结果是什么？那必定是阿箫无罪，而你有罪。至于他们家那几个，一个都不会受到牵连。”
    温庭悦眉头紧锁道：“我确实低估了二外公的狠心，这回算是受教了。那以爹看，眼下我该怎么办呢？”
    “本案的关键在于你收买的那个仆人，只要那个人不出现，没人可以说你曾经收买过他，那个人呢？”
    “我已经拿了一笔银子，打发他回老家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应该很清楚了。”
    温庭悦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爹！对了，爹，前些日子我去拜访二外公时，听二外公的口气似乎对您所不满，还想怂恿我对付您，您最近是不是跟二外公有什么过节？”
    温老爷撇嘴冷笑道：“我跟他之间的过节多了去了，只是眼下到了该算一算的时候了。庭悦你记住了，温府你才是主心骨，你得好好保护温府，保护温府上下才是。至于你二外公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你压根儿没必要去听，孰是孰非，我想你能分辨的。”
    “当然，我始终是姓温的，绝对不会背叛爹的。”
    “明白就好，去办你的事儿吧！”
    半柱香后，温夫人房间里，老爷院子里伺候的一个老婆子正在她面前禀着事儿。那老婆子话还没说完，温夫人就皱起眉头打断道：“此话当真？老爷果真是这样说的？”
    “没错！老奴听得千真万确！老爷的确是说，二少爷才是温府的主心骨。”
    温夫人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凌厉，捏了捏拳头，继续问道：“那老爷还说什么了？”
    “老爷让二少爷要好好保护温府，保护温府上下。”
    “他有那个资格吗？”温夫人恼怒地轻喝了一声，“他一个庶出，他娘坏事做尽，他唯一的妹妹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他凭什么成为温府的主心骨，凭什么来保护温家？”
    “是啊，老奴也替大少爷抱屈呢！想当初，若不是夫人肯屈尊嫁给他，他后来怎么会飞黄腾达？这一切都有赖于夫人的照料和帮衬，只可惜，老爷早忘了。”
    “他前前后后经历了那么多女人，他岂还会记得当初是谁陪他熬过苦日子的？罢了，你先去吧！”
    那老婆子退下后，温夫人独自坐在房中生起了闷气。直到李思禅来时，她紧锁的眉头才稍微展开了一些。李思禅见她面色不佳，问道：“娘，又有什么让您烦心的事儿发生了？”
    温夫人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我这大半辈子的希望都得落空了。”
    “这话怎么说？”李思禅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就算从甄茹手中夺回掌家之权，就算把甄茹母女俩逼得搬离府中，可到头来又有什么用呢？在老爷心中，庭悦才是温府的主心骨。”
    

☆、第九十四章 云云身世

“您这是听谁说的？”
    “吴婆子刚才来向我禀报的，是老爷亲口说的。唉，思禅啊，看来扳倒甄茹并没什么用处，庭悦才是关键呐！”
    “要扳倒二叔，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但若迟了，只怕咱们这一房就得上他那儿讨饭吃了，你愿意过成那样吗？”
    “那娘有什么主意？”
    温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愁眉不展道：“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我绝对不会把温府就这么拱手交给那个庶子的……”
    “对了，娘，今儿来了佑民寺的人，说再过两日寺里要举办法会，邀您去布施呢！”
    “法会？”温夫人抬起双眸，略略思量了片刻后道，“出去走走也好，你去准备一下吧，过两日咱们一府的都去。”
    “知道，那我就不打扰娘了，先走了。”
    李思禅离开后，温夫人将隐娘招至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去跟甄卜一那边说一声儿，过两日佑民寺有法会，我会去，让他也去，到时候才好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隐娘慎重地点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稍后就给他那边传信。不过，夫人这回要带全府的去，不怕走漏风声吗？”
    “咱们这一房单独去那才叫人起疑呢！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明白。”
    且说阿箫去了衙门后一直没给云云回话，云云心里有些不踏实，第二天一早就出门去了。她打算去衙门找甄可占问一问，可还没走到衙门就遇上了阿箫。两人对视一笑，都乐了，怎么这么心有灵犀呢？
    “上哪儿去啊？”阿箫上前牵起云云的手问道。
    “想去问问你的案子，案子怎么样了？”云云跟着他往前走道。
    “还能怎么样？不了了之呗！”阿箫不屑道。
    “那衙门真是够马虎呢！”
    “这有什么？把旧卷宗烧了，添一份新卷宗进去，或者根本不填，只要没人查，谁知道呢？”
    “把旧卷宗烧了？”云云忽然想起了庭笙外公的事情，忙问阿箫道，“真的可以把旧卷宗烧了，然后补新的进去？两者无论字迹或者新旧程度都不会一样吧？”
    “只要没人查，字迹不同或者新旧程度不一样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只要有人查，那就会查出不一样是不是？”
    “你怎么问起这个了？你想查卷宗？”
    “我想。”
    “呃？”阿箫愣了一下，问道，“你说真的？”
    “对，”云云点头道，“庭笙的外公蔺老大人在多年前是本地的州府，任期未满就过世了。当时庭笙母亲对老大人的死有所怀疑，但苦于查不到证据，所以只能作罢。但她没有轻言放弃，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托人寻找线索，不过可惜的是，帮她寻找线索的那个人也死了。”
    “这么奇怪？那她可有怀疑的人？”
    “有，甄卜一。”
    “又是那个甄卜一？如果是甄卜一的话，我倒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这个人在隆兴很有些势力，算得上是衙门的土皇帝了，他要想害一个朝廷命官，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了，就像你所说的，没证据了，不好查啊！”
    “但我听三小姐说，当初她夫君陆安可在查案子的时候曾发现甄卜一修改过一些卷宗，而那些卷宗恰巧就是老大人上任时期的，我就想，如果能把那些卷宗拿出来比对的话，应该能找出些蛛丝马迹，再加上我家夫人让人收集的那些证据，足以扳倒甄卜一了。”
    “可要进入衙门查卷宗，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呢！”阿箫想了想道，“这事儿必须暗地里进行才行。行，我记下了，等我带你回去见了我爹娘，这事儿自然就有着落了。”
    云云笑道：“说得你爹好像神通广大似的，到底你爹是什么人物啊？”
    “可厉害了，”阿箫一脸骄傲得意道，“随便说一说他那名字都能镇住一大堆人。”
    “是吗？那他叫什么啊？”
    “叫……”
    阿箫还没说完，一个人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云云定睛一看，原来是庭笙。庭笙抄着手，挡在他们跟前，虚眯着眼睛道：“我说呢！一大早就跑出来了，果然是来找他的，对吧？云姐姐，你已经想好要跟他了？”
    阿箫笑了笑道：“不跟我跟谁呢？好吧，既然今儿说到这儿了，庭笙少爷，咱们就聊聊吧！”
    “聊聊就聊聊，哼！”
    寻了家大茶馆，要了间二楼雅间，阿箫与庭笙面对面地坐下了。庭笙摆出一副来谈判的架势，表情严肃，双眼炯炯地盯着阿箫说道：“想娶我家云姐姐是吧？没那么容易！”
    阿箫一边倒茶一边问道：“那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好！”庭笙很有气势地拍了一下桌面说道，“你既然自己提出来了，那我就跟你直说了。我家云姐姐就像是我亲姐姐一样，她可不是一般的婢女下人，出嫁也不能按照一般的婢女下人那样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
    “可以。”
    “你先别答应得太快了，我话还没说完呢！首先，你得有个体面的事儿干，得有份养得起我家云姐姐的活儿，不能继续去江湖上飘了，能做到吗？”庭笙说得雄赳赳气昂昂，就像娘家小舅子来砸场似的。
    “养云云很简单，她嫁给我不会吃亏的。至于你说的体面的事儿，那也很容易，我干的活儿本来就很体面，只是暂时不能告诉你罢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庭笙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阿箫道，“莫非你的活儿见不得光？”
    “庭笙……”
    “云姐姐你别插话，”庭笙胳膊一抬，打断了云云的话道，“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谈判，你不要插嘴！”
    云云哭笑不得，点点头，坐旁边跟小药儿喝茶去了。庭笙又继续道：“你还没明白我所谓的体面是什么吧？至少那得是一份正经且能见光的活儿，譬如说账房，掌柜或者是教书先生。你不是身手不错吗？可以开个武馆啊！”
    “开武馆啊？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不太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了？就开在这隆兴城，有我爹的人脉，保准你的武馆财源广进，如果你没那本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把。”庭笙那架势看上去还真像个掌家的富家子弟。
    阿箫抖肩笑了笑：“真不错啊！本钱，人脉，小少爷你什么都替我想到的，我实在是很感动呢！”
    “我这都是为了我云姐姐。我不想我云姐姐嫁给你之后过苦日子，也不想她嫁得太远了，所以武馆开在隆兴是最合适不过的。对了，连地方我都帮你想好了，我爹有间铺面就在城南，那地方人流多，商铺也多，你把招牌竖在那儿错不了！”庭笙信心十足道。
    “多谢了，小少爷！只可惜我另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今日就带着你云姐姐回去见我爹娘。”
    “今日？”庭笙圆瞪了眼珠子，起身道，“这么快？今日就走？那怎么可能？”
    “小少爷……”
    “还跟他废什么话啊？”策凌忽然推门进来了。
    庭笙看见策凌时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惊讶之余很快意识到策凌应该是阿箫的兄弟。
    “晌午之前必须出城。”策凌面无表情地又说了一句。
    “晌午之前？”云云也有些惊讶，起身道，“是不是太赶了？”
    “对呀！”庭笙连忙跑过来护着云云道，“你们就这么把我云姐姐带走了我可不答应！你们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呢，不行！”
    “小少爷你放心，到了之后我会让你云姐姐给你写信的。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坏人。”
    “不行！”庭笙断然拒绝道，“万一你们把我云姐姐弄去卖了呢？”
    “呵！”策凌不屑道，“要卖是不是也该找个绝色的？就你云姐姐那姿色能卖得起什么价？”
    “喂，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照实直说而已。”
    “你……云姐姐，”庭笙转头对云云说道，“千万不要跟他们去，他们有可能不是好人的！”
    云云也有些犹豫，时间太仓促了，今日就要离开，她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庭笙。阿箫见她一脸犹豫，上前道：“你是放心不下你这小少爷吧？等咱们回去之后，我会派人来保护他，你尽管放心好了。”
    “云姐姐……”庭笙翘嘴道，“你不能跟他们去，他们不是好人，你舍得丢下我这么久吗？”
    “庭笙，阿箫说了，来去大概需要一个月，一个月而已，一个月之后我就回来……”
    “你真的要去？”
    云云点点头道：“我也想去瞧瞧阿箫家是什么样子的。你好好在家待着，一个月之后我就回来，我不会食言的。”
    “万一他们……”
    “他们不会是坏人，你相信我吧！”云云说完对阿箫道，“阿箫，容我回去收拾两身衣裳，这行吧？”
    阿箫笑道：“行，我在温府外面等你，你收拾好了就赶紧出来。”
    “嗯！”
    云云拉着那个小可怜温庭笙下楼去了，庭笙跟在她后面嘀嘀咕咕，一副要哭了的样子。阿箫不由地笑了起来：“这个小少爷真是个没断奶的啊！”
    “你去温府吧！小心点，我在城门口等你们。”
    “好！”
    两兄弟商议好了，正要下楼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阿箫以为是庭笙又跑回来了，刚想开口却发现不是庭笙，呆愣了片刻后，他立刻拉着策凌转身往窗外跑。可窗外也已经被堵了，三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从三扇窗户飞射了进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完了！被发现了！”策凌有些措手不及道。
    “别跑了，”门外那人带着一脸得胜的笑容走进来道，“跑也无用，游戏结束，你们输了。”
    “啊？怎么会这样？”阿箫好不沮丧，抱着头一屁股坐了下来抱怨道，“都只差十来天了，眼看就要赢了，严叔叔您怎么就来了呢？”
    策凌也有些沮丧，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输了。游戏结束，他们再次全军覆没。
    门外进来的人正是当年的严琥珀，差两年就四十了，但他看上去仍正当壮年。这回，正是他领头搜寻策凌等人，虽然中间费了些波折，但最后还是圆满地完成了主子交给的任务。
    “愿赌服输吧，策宵。”严琥珀笑着走进来道。
    “严叔叔，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阿箫，也就是赵策宵，笑嘻嘻地上前挽着严琥珀的胳膊讨好道。
    “什么商量？”
    “您看离我爹限定的期限也不差多少了，您能当没见过我们，放我们一马吗？”
    “可以啊！”
    “真的？”
    “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但你们爹能不能放你们一马我就不好说了。”
    “啊？我爹也来了？不会吧？”策宵惊讶道。
    “我爹也来了？”策凌也有些意外。
    “走吧，去见见你们的爹，有差不多一年没见了。”
    “等等，严叔叔，我还有个事儿，很要紧的事儿……”
    “一边走一边说。”
    严琥珀带着他们来到了佑民寺，进入了其中一间禅院后，他们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庭院中间的那棵大榕树下，正抬头往树上看着什么。听见他们的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只是相比十八年前，他更显成熟，眼神更为深邃难测，四十多岁男人该有的沉稳和大多数四十岁男人没有的内敛与气度都在他身上完美地呈现了。
    他一直是策凌心中的目标，也是策宵又怕又爱的父亲，他便是当初的幽王爷赵元胤。
    “爹，您怎么亲自来了？”策宵高兴地跑过去问道。
    “不能来吗？”元胤打量了小儿子一眼，然后目光又转向了大儿子。见两个儿子都平安无事，他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一年没见，说不想，那都是骗人的。
    “爹可真给我和哥面子，亲自来接我们呢！不过，您不来多好啊！我和哥正打算回去呢！”
    “又失败了，”元胤的口气带着些许的责备，“你们这次真是让我很失望。”
    策凌略显失落道：“是我们太不小心了。”
    “说到底还是你们经验不足。”
    “爹打算怎么惩罚我们？”
    元胤看了一眼严琥珀，严琥珀接过话说道：“会直接送你们去青北大营，在那儿作为最基础的暗探训练三年，三年之内你们不许与家里接触，也不许与朋友亲友接触，甚至不能向别人泄露你们身份。”
    “什么？”策宵立马嚷嚷了起来，“三年？还直接送去？那我岂不是得有四年看不到我娘了？”
    严琥珀点头道：“是啊！”
    “爹……”策宵跟元胤撒娇了，“您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啊？我可以不见我娘，但我娘四年见不到我和哥，她会找您麻烦的。”
    “已经找过了。”元胤口气淡淡道。
    “结果呢？”
    “没结果。”
    “啊……”策宵惨叫了一声，坐到后面石台上嗷嗷道，“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我要回去见我娘，我要回去找梁兮兮！爹您肯定没敢跟娘说实话吧？娘是不是还被您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四年见不到自己儿子，娘好可怜，我也好可怜！”
    “说这些没用的，策宵，”严琥珀笑道，“当初游戏开始的时候，你们可都答应了，如果输了会接受任何惩罚，你还是安安分分地去吧！”
    “我可以去啊！但也用不着直接去吧？让我回去见见我娘总行吧？”
    “不行。”元胤冷冷地丢下了这两个字，转身进禅房去了。
    他们几个也跟了进去，策宵又继续游说元胤道：“爹，我知道您这么做是为了我和哥好，但是身为您的儿子，我不得不担心您未来三年的日子啊！依着娘的脾气，她肯定会跟您闹的，所以呢，儿子建议您还是先放我和哥回去见见她，消了她的怒气再说，您说呢？”
    元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你娘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会看着办的。规矩既然定下来了，就不能因为你是我赵元胤的儿子而改变。”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要想跟我谈条件，你得先赢了游戏再说。一个败将，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唉！”策宵懈气了，耸耸肩无奈道，“说了等于没说嘛！我可怜的娘，不知道她得知真相后会怎么难过呢！还有庄婶娘，肯定会把冰残叔叔的书房给拆了吧？我说爹你们怎么那么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愿赌服输。”策凌心服口服道。
    “我知道愿赌服输，但代价也太大了点吧？哦，对了，离开之前我还有件事儿必须去做，爹，您先让我去完了这事儿再说吧，行吗？”
    “不行。”元胤拒绝了。
    “我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什么事情？”
    “呃……”
    “是这样的，主子，”严琥珀插嘴道，“策宵给你找了个儿媳妇，准备带回家给你瞧瞧，跟人约好了碰面，刚才在路上就着急这事儿呢！”
    “儿媳妇？”元胤眉心颦起，抬眼看着策宵道，“我让你出来找女人的吗？你不好好历练，居然跑去找女人？”
    “是娘说的啊！”策宵总是在关键时候把母亲梁兮兮搬出来，“娘说的缘分来了就该珍惜，我和云儿缘分到了，遇上了就不能错过了，我只是听从娘的教诲而已。”
    “你少拿你娘来说事儿！”
    “爹，您要是遇见一个您喜欢的女人，您会不想娶她吗？您也是男人啊！当初您不也是这样娶了我娘吗？为什么我就不行呢？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云儿跟我回去见你们，您可不能这样拆我的台。”策宵抱怨道。
    元胤翻了个白眼，明显有点被气着了。沉默片刻后，他问道：“是哪家姑娘？叫什么？”
    策宵忙回答道：“是个好姑娘，叫邬云云！”
    “邬云云？”元胤还没说话，严琥珀先嘀咕了起来。元胤转头问道：“你认识？”
    严琥珀脸色有些变了，看着元胤道：“主子您不记得了？在咱们监视的名册上就有邬云云这个名字。”
    “监视？”策凌诧异地问道，“什么监视名册？”
    “就是对玉家人的监视，策凌你应该是知道的。”
    “玉家人？这么说来邬云云是玉家的人？”
    “不可能吧？”策宵立刻否决道，“云云是姓邬的，不是姓玉的，严叔叔！”
    “那我问你，你认识的那个邬云云是不是住在回澜镇一户姓蔺的人家家里？”严琥珀问道。
    策宵一下愣住了。严琥珀又道：“是吧？看你脸色就知道是了。据咱们所掌握的情况，她是十三岁的时候被蔺家小姐蔺碧儿收留，现如今应该十八岁了。蔺家没有别的人，除了蔺碧儿，就只有蔺碧儿的儿子蔺庭笙了，我说的没错吧？”
    “怎么会……”策宵脸色全无，呆呆地看着严琥珀问道，“可也不能说明云儿就是玉家的人啊！您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这里面就有你还不知道的事情了。当初玉家败了之后，整个家族都散了，逃往各地，为了避免玉家卷土重来，主子吩咐各地暗探搜查玉家的人，其中玉家第三房的一位庶出小姐玉绣珑被人辗转卖到了南方，最后嫁给了一个叫邬沉的人为妾，玉绣珑就是邬云云的生母。”
    “所以，邬云云算是玉家的后人了。”策凌插话道。
    “没错，”严琥珀点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都在咱们幽王府监视名单之上。我真是奇怪了啊，策宵，你怎么就遇上她了？”
    策宵脸色发青地愣了片刻，使劲摇头道：“不，就算云儿是玉家的后人，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啊！而且她一个女流之辈，还能造反，还能跟咱们幽王府作对不成？”
    

☆、第九十五章 两相忘却

“如果她有一日知道了呢？”严琥珀反问策宵道，“她可以接受一个曾经杀了她那么多伯叔的公公吗？”
    “她不会知道的……”
    “那个玉川社最近又开始兴风作浪了，他们暗中联络并且接走了不少咱们名单上监视的人，你敢保证他们不会盯上邬云云？倘若他们说服了邬云云，你把邬云云带回王府，不等于是安插了一个细作在家里吗？”
    “云儿她不是那种人，严叔叔！她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就算她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不可能会帮玉川社那些人作恶的。”
    “策宵，”严琥珀语重心长道，“不是叔叔非得这么说她，也许她真如你所说是个明辨是非，通晓情理的好姑娘，但你想过没有，你能接受她是玉家的后人，她能不能接受你是赵元胤的儿子？过去的那些事情，她真的可以不计较吗？”
    策宵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垂眸思量了一小会儿道：“不然……让我去找她，我把话跟她说清楚……”
    “不必了。”元胤忽然开口道。
    “爹，”策宵着急道，“您至少要让我问个清楚啊！您不能因为她是玉家的人就对她有成见吧？”
    “我说不必了，是不必你亲自去问，琥珀，带那个邬云云来这儿见我。”
    “知道了，主子！”严琥珀说着转身离开了禅房。
    策宵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了，脸色发紫地问元胤道：“爹，您见她干什么？您不会是要……”
    “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元胤看着他反问道。
    “想……”
    “那还犹豫什么？”
    “爹，您不会杀了她吧？”策宵最担心的是这个，这些年玉川社一直在暗中对付他们幽王府，父亲收拾玉川社的人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他真的害怕，父亲会把云儿杀了。
    元胤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那棵大榕树道：“要不要死，那得看她自己的了。”
    “云儿她真不是您以前见过的那些玉家的人，她对咱们幽王府是没有威胁的。”
    “从前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你想让你娘，你的兄弟姐妹都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我当然不想……”
    “那你就该更理智更清醒一点。”
    策宵无言以对，耷拉着脑袋坐到了一旁。元胤又看了策凌一眼，问道：“你也有相好的吗？一块儿说来听听？”
    策凌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找到这儿来？还有，前几日我听说了一件事情，有人在归煞堂出白银两万两收我的人头，我向来很小心，不应该会泄露行踪的。”
    “你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行藏还是泄露了，这就说明你过高地估计了你的警惕性，还得多加历练。正因为归煞堂出了那个悬赏，所以我们这边才知道你在隆兴，但是没料到的是策宵也在。知道归煞堂出了悬赏，你是怎么做的？”
    “我遇上了两个来刺杀我的杀手，我让其中一个假装前去刺杀本地州府，引起州府恐慌，州府一恐慌，很自然就会全城搜捕杀手，那些意图对我下手的人就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这个时候我再和策宵离开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元胤点头道：“处置得还不错。”
    “爹，您觉得会是谁想要我的脑袋？”
    元胤轻蔑一笑道：“对方恐怕不是想要你的脑袋，而是我的。”
    “您的？”策凌策宵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对方故意在归煞堂挂出悬赏，就想闹得全江湖都知道我赵元胤的儿子在隆兴，到时候不管是贪财的还是与咱们幽王府有仇的都会奔这儿来，倘若策凌你被捉了，那些人不会立马把你处决了，一定会拿你来要挟我出现的。”
    “那爹您为什么还要来？明知道对方是想取您的人头，为什么还来这儿？您应该只派严叔叔来就行了。”策凌问道。
    “他们不是想要我的脑袋吗？就让他们尽管来拿好了，这趟浑水里到底有多少鱼虾螃蟹在活蹦乱跳，我正好可以看个一清二楚，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幕后黑手一块儿给揪出来。”
    “爹您觉得会是玉钏社的人吗？”
    “这很难说。”
    父子三人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严琥珀回来了，说已经把邬云云带来了。元胤看了策宵一眼，吩咐道：“去里面隔间，不许出声儿，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了。”
    “爹……”
    “进去。”
    策宵无奈，只好去了里面隔间。片刻后，严琥珀将邬云云带了进来。云云先是看了旁边站着的策凌一眼，跟着就看见了坐在榻上的元胤。看见元胤时，她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元胤打量了一眼云云，问道：“你就是邬云云？”
    她有点茫然地回答道：“对……”
    “知道我是谁吗？”
    “您……您是阿箫的父亲吗？”
    “挺聪明的，没错，我就是阿箫的父亲。”
    “原来如此……”云云感触了一句。
    “这话什么意思？”
    “看您这身打扮，还有您携带的随从，想必您一定非富即贵吧？我之前总在猜想阿箫家到底是做什么的，看来与我估计的差不多。”
    “那好，废话不多说了，说正题吧！”
    “正题？”
    元胤看了一眼严琥珀，严琥珀点点头后对云云说道：“我家小郡王跟王爷说要带你回去，所以我家王爷很有必要问清楚你的想法。”
    “小郡王？”云云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阿箫他……是小郡王？”
    “对，他应该还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我们幽王府的小郡王，本名赵策宵，而你眼前这位便是我们幽王府的主子幽王爷。”
    如被雷劈，云云瞬间僵住了，手里紧紧抱着的包袱滑落而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吓住你了？”严琥珀问道。
    她怔怔地看着元胤，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瞳孔里盛着满满的惊愕和茫然。
    “你要先坐下来缓一缓吗？”
    “不……”她嘴唇里迸出了一个小小的音节，缓缓垂下卷长的睫毛，仿佛在沉思什么。
    “这样跟你说或许有点吓着你了，但既然我们小郡王有心带你回去，那就得把话跟你说清楚了。你想好了吗？是否要跟我们一块儿回惊幽城去？”
    “不！”她抬起头来，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为什么？怕去王府里不习惯吗？你不必担心，我们王爷和王妃是很好的人，不会因为你的出身而为难你的，只要是小郡王喜欢的，他们都会欣然接受，所以你用考虑所谓的门第身份。”
    “不是这样……”她转头看向严琥珀，语气带点酸楚的味道问道，“阿箫……他真的是幽王府的小郡王？”
    “当然。”
    “他是赵元胤的儿子？”
    “对。”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霜色更浓了。
    “是赵元胤的儿子，是幽王府的小郡王又怎么了？这没什么关系吧？只要你喜欢他，你就可以跟他回去。”
    她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不，我不能跟他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又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总之我不能跟他回去……”
    “是否是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元胤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话像是问中了她的心事，她转过脸来望着元胤，反问道：“您认识我母亲？”
    “你母亲是否叫苏卿？”
    “对，您怎么会知道？您去查过？”
    “你母亲改名后叫苏卿，但你知道她原本叫什么吗？”
    “原本？难道苏卿不是我娘的本名？”
    元胤摇摇头道：“不是，你母亲本名玉绣珑，祖上曾是官宦世家，曾经在京中显赫一时的玉家你可有听说过？你母亲玉绣珑便是玉家的庶出小姐。”
    云云心里一紧，愕然地说不出话来了！天哪，这怎么可能？
    “难道你母亲真的什么都没跟你提过吗？”
    从来没有，母亲从来没提过她自己本姓玉，也从来没有提过她娘家还有如此显赫的家世，不过，现下细细想来，母亲的行为习惯还有那些她说过的话，似乎都与她那身世不谋而合了。
    母亲很讲究，喝茶吃饭都很讲究，所以经常遭到大娘的抱怨；母亲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写字，写来写去都是一个玉字，她那时还以为母亲就喜欢玉这种东西；还有，还有母亲临去前告诉她的那些话，让她不要去惊幽城，说那儿住着一个可怕的魔王，还说这辈子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要嫁给姓赵的。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母亲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家族衰败史。虽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十多年前京城权贵玉家与左家联手谋逆的事情还是传得家喻户晓，无人不知。原来母亲是谋逆之后，而自己也是。
    眼泪忽然就从她那幽黑的眼眶中滚了出来，如荷叶上的露珠子。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告诉你这些不是想阻止你去幽王府，而是想让你更加清楚自己是谁，这些年来，你母亲和你都在我们幽王府的掌控之下，我家王爷知道你们并未与其他玉家人往来过，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一起对抗朝廷的阴谋，所以就算你是玉绣珑的女儿，也不反对你跟我们小郡王回王府去，但话要跟你说清楚了，一旦嫁进了幽王府，你就不能再跟玉家的人有往来了，你可以做到吗？”严琥珀表情严肃地问道。
    她低低地抽泣了一声，放下双手，满面泪痕道：“抱歉，我想……我不能跟阿箫回幽王府……”
    “理由呢？”
    “我曾在我娘临终前发过誓，这辈子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能嫁给姓赵的人，那就更不能嫁给幽王府姓赵的了。她说过，幽王府里住着一位魔王，他可以吞噬天下，吞噬一切，我想……”云云抬起头，无比心酸地看着元胤道，“我娘说的那个魔王就是您吧？”
    “在她看来，我的确是杀了她叔伯兄弟的恶魔，她这样说我也不为过。那么你呢？你现下是什么态度？你是真的不打算跟策宵回去吗？”
    “不……”她缓缓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包袱摇头道，“我想我去不了了……请王爷转告阿箫一声……不必再挂念……两相忘却的好……告辞！”
    “云儿……”早在隔间里按捺不住的策宵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激动地冲了出来。云云只看了他一眼，便抱着包袱扭头飞奔出去了，他连忙拔腿追了出去，在院门口扯住了云云的胳膊，却被云云甩开了。
    “云儿……”策宵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跟咱们无关的，幽王府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我爹也不是什么魔王……”
    “别说了……”云云没有回头来看策宵，因为她的眼泪掉得如雨线一般，一回头，或许会情不自禁地扑进策宵的怀里，她不能这么做，这么做或许会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王府了？”
    “阿箫……”她声音哽咽道，“你回去吧……咱们俩……就当好过一场又走散了……”
    “那怎么行呢？”策宵着急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过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你就跟我回去吧，回去之后咱们再慢慢说其他的事情，好不好？”
    “抱歉……我答应我娘的……我不能嫁给姓赵的……回去吧！”说完她飞快地跑了。
    策宵追了上去，但是没追多远就被严琥珀拦下了。他急得跳了起来，推开严琥珀道：“您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云儿！”
    “够了，策宵！”严琥珀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抵在墙上道，“追回来又能怎么样？强行绑回去？她现下还不能接受你是幽王府小郡王的事情，就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怎么冷静啊？”策宵暴跳如雷道，“冷静完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就能改变从前发生过的事情吗？严叔叔，您别拦我了，我得去把云儿找回来！”
    “如果你们在对方心里真有那么刻骨铭心，别说三年，就算是十年也不能分开你们。抱歉了，策宵，你得跟我走了！”
    “严叔叔，我求您了，就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一定能把云儿劝回来的！”
    严琥珀摇头道：“军令如山，不能因为你身份特殊而有所更改，这次的隐藏游戏已经结束，你和策凌都必须立刻跟我前往青北大营了。”
    策宵满脸失落道：“非得这样吗？非得这样吗？”
    “与其在这个时候纠缠，倒不如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将来你们一定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云儿……”策宵转头望着那长长的通道，眼眶红润地念着云云的名字。
    “走吧，策宵，再流恋也一样，倒不如打起精神来应付过往后那三年，三年之后，你还能回来找她的。”
    “三年？”策宵心如刀绞，“三年之后她还会不会记得我您怎么知道？”
    “那就得看你们的缘分了，走吧！”
    严琥珀扯着策宵的胳膊往回走，策宵人在往前走，但眼神却一直盯着云云消失的那个路口，三年，云儿能不能再等我三年呢？云儿，你一定要再等我三年才行！三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两日后，通往西北方向的那条官道上，一辆四马马车正飞速地在官道上奔驰着。马车里很热闹，严灵鹄正双手高举着色盅使劲摇晃道：“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昭暄，这回买大还是买小？”
    “买……”
    昭暄话还没说完，旁边那闷头大睡的严灵珠忽然坐了起来，一脚蹬向严灵鹄的心口道：“哥，你好吵啊！一路上就你吵，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我的个亲妹妹！”严灵鹄摁着心口，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道，“你是想要你哥的老命啊？”
    “谁让你这么吵的？”
    “我不找点事儿来做，难道憋死啊！”
    “你就不能学策凌哥哥那样安安分分地打坐吗？”严灵珠指了指正合眼养神的策凌。
    “我疯了我学他打坐，”严灵鹄重新收拾色盅道，“我可没他那么能坐，一路上可以一句话都不说，我一炷香不说话我都能憋死你信不信？你睡你的觉吧，顶多我和昭暄小声点!”
    “哎，”严灵珠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坐在最角落的策宵道，“策宵哥那姿势保持了一个时辰了吧？坏了，他会不会已经坐化了啊？”
    “不会，人家正为情伤神呢！”严灵鹄看一眼策宵，摇头叹气道，“他那是什么狗屎运啊？一出门就碰上玉家的人，真是霉到家了！随便换一家，也不至于弄到现下这个地步啊！”
    “策宵哥哥真可怜！”最小的左应勉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策宵道，“那个姐姐也可怜吧！不过，想一想，我也很可怜。”
    “哈哈哈哈……”严灵鹄他们笑了起来。
    “不是吗？我会四年都看不到我娘呢！”左应勉微微翘起嘴巴抱怨道，“四年呢，四年后我娘还认不认得我的样子都不知道。”
    “谁让咱们落到了那两个老BT的手里呢？顺其自然吧，弟弟！”严灵鹄笑道。
    “想想那两个老BT在家里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吧？”昭暄一脸歼笑道。
    “那是肯定的！首先，”严灵鹄指着左应勉道，“小面条的娘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其次，梁婶娘就更不省油了，她们这回不把幽王府闹个地儿朝天，我跟你姓！据我估计，那俩老BT肯定会躲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哈哈哈哈……”昭暄哈哈笑了起来，“说不定我娘会给我爹下毒，弄得我爹下不来*，想想真过瘾呢！”
    “就是就是，所以，不要沮丧了，不就是三年嘛，一眨眼很快就过去了！来来来，重新开盅！哎，赵策宵，你也来玩呗！不要总是绷着一张冷死了的脸，学策凌啊？不用了吧？咱们这马车上一块儿冰就可以了，多一块儿会冻死人的。”
    “烦！”策宵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们那群赌鬼了。
    “算了，策宵哥是真的难受了，就让他好好难受一下吧！来，我们玩！”灵珠抓起色盅，半跪着晃了起来，车厢里又恢复了热闹。
    策凌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策宵，两日来那表情还真的没变过，失落，憔悴，还带着深深的思念，真的从来没有看策宵这样过。或许，策宵是真的很爱邬云云吧！爱到深处又不得不分开，那会是一种多么难受的感觉呢？
    策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至少在当初尹双璇离开时，他没有很难受，仅仅是觉得身边又少了个啰嗦的人，偶尔想起时，会有点不习惯。但久了，也就习惯了。
    仔细想想，双璇离开幽王府也已经四年了，回到高丽之后，是不是还是那么傻乎乎的呢？
    当初谁也没想到，双璇是高丽人，因为要躲避父亲仇人的追杀才与母亲一道逃到宋境，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幽王府。后来，他父亲找上门来，将她们母女带回了高丽，从此便失去了音讯。
    庄婶娘因为不放心双璇，曾派人去高丽找过双璇母女，几近打听后才知道双璇父亲原来是高丽的上将军尹成，此前曾被同僚诬告叛乱，遭到流放，后来官恢原职依旧做了上将军，搬去了王京。得知双璇一切安好，庄婶娘也没再去打扰她了，因为尹成并不愿意与幽王府交好。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奔驰着，迎接他们的将是三年终极训练和考验，策凌没功夫去想其他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赢得三年后那场游戏的胜利，正式进入幽关。
    

☆、第九十六章 再见故人

不知不觉两年已经过去了……
    深夜的王京，夜巡人敲着锣点当当当地经过了惠真客栈，一个黑影躲开了夜巡人的目光，飞快地闪进了巷子中，然后翻过低矮的墙头跳了进去。
    客栈其中一间房的房门被轻轻地拉开了，那黑影钻了进去，蹑手蹑脚地合上了门，这才取下了面罩扔在一旁。
    “一无所获？”房间里盘腿坐着的一个男子问道。
    “我仔仔细细找过，没有发现。”刚回来的男子坐下道。
    “难道是我们探查的方向从最开始就出错了？崔永平根本没有逃到王京来？”第三个男子嘀咕道。
    这三个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策凌，策宵和严灵鹄，他们受命潜入高丽都城王京，查找一个叫崔永平的本国商人。
    策凌摊开了地图，指着上面没被划掉的几个地方说道：“现如今，他可能藏匿的地方就只有通判金正明家，右仆射韩泰家，医官朴有信家，明晚我们分别潜入这三家，务必要查到他的下落。爹那边只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时间，但我们已经在这儿消耗了差不多七天了，却一无所获，我们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这里面右仆射韩泰家守卫最森严，一个人去不太妥当，要不我和哥你去，灵鹄哥先去医官家，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没有的话，那我们再去通判家。”策宵建议道。
    “我也认为这样最为妥当。”严灵鹄赞同道。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合上地图，熄灭了微弱的火光，倒头睡了。外面天光放白时，惠真客栈那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多情的声音便在外面响起了：“客人？客人？请问起*了吗？”
    哗啦一声，房门被拉开了，策宵睡眼朦胧地坐在被窝里伸头出来问道：“老板娘，什么事啊？”
    “抱歉了，客人！真的是抱歉了！”那老板娘连连弯腰道歉道，“外面来了衙门的军官，说要对小店进行巡查，所有客人都必须出去，您瞧，这么冷的天儿还让您早起，我真是过意不去！一会儿请多喝几碗参鸡汤暖和暖和，请先起来吧，军官们都还等着呢！”
    “是出了什么事儿吗？”策宵头靠在拉门上打着哈欠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请您赶紧起来吧！”老板娘说完又去叫别房的客人了。
    策宵把门拉拢后，靠在门上揉着眼睛道：“没道理啊！我昨晚很小心的，不至于把那些军官都给招来了吧？”
    “我想可能是别的什么事儿吧！怎么办？”严灵鹄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转头问策凌道，“我们的脸要是在军官面前暴露了，那以后想要在这王京行走就麻烦了。”
    策凌坐起身来，思量了片刻后说道：“撤！”
    三人收拾了行装，放下了银两，从客栈后门出去了。他们扮作了行商，先在寒冷的街上兜转了一会儿，然后进了一家售卖人参的店铺。店铺的老板很热情地招呼起了他们，策宵装模作样道：“我们想带些高丽参回去，你这儿可有最好的？”
    老板道：“听几位的口音像是从宋国来的吧？有有有，很多从宋国来的老板都喜欢到我这儿来买高丽参，连敬奉给贵国王爷妃子的人参都是从我这儿买的呢！三位请稍等，我这就派人取来最好的几棵。”
    老板吩咐伙计去取人参后，便坐下来与他们闲聊。老板问策宵：“三位贵客是做哪行买卖的啊？”策宵道：“贩些药材珠宝，都是些便宜货。”老板又笑道：“我这儿也兼顾药材，三位贵客下回有好货，请先拿到我这儿，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好价钱。”
    “哎，老板，随口问一句，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严灵鹄随口插了一句道，“我们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有些军官在我们住的客栈里查呢！他们查什么啊？”
    老板道：“我开门的时候，听说昨晚有个夜巡人被杀了，凶手跑了，衙门里正在到处在找呢！”
    “什么？夜巡人被杀了？哎哟，你们这王京巡防得也太差了吧？这儿可是你们高丽王的都城，随随便便都可以杀人的吗？”严灵鹄故作一副忧心的模样说道，“算了，两位弟弟，我们还是早置办好货物早回去吧！这儿也太叫人不踏实了！”
    “恐怕今ri你们还出不去，我听说城门口也设防了，只许进不许出。如果几位要走的话，可以再等上几日，等衙门抓住了凶手撤了关卡，你们再走也不迟。”
    “多谢提醒了！”
    高丽参被伙计拿来了，策宵和严灵鹄正儿八经地与老板讨价还价了起来。策凌起身走到了窗户旁，打量着外面的动静，一架四人抬的小轿落在了店铺门口，轿旁侍女开了轿门，扶着一位带着米分色面纱的小姐走了出来。他忽然一怔，转身走回桌旁冲策宵和严灵鹄使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也不计较价格了，一口气买下了三棵好参。打包上后，策凌借口要上茅房，三人便从后院门走了。
    “怎么了？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人了吗？”严灵鹄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稳妥些为好。”策凌表情平淡道。
    “那我们现下去哪儿？总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们不能在这城里待太久了，计划改变，今晚我一个人去右仆射家，你们俩分别去通判和医官家。”
    “不必这么着急吧，哥？”策宵说道。
    “我们多在城里耽误一日，我们就多一分危险，就这么说定了！”
    右仆射韩泰家今晚有宴会，天一黑，宾客们便纷纷坐轿或是骑马地来了。策凌乔装成了其中一位宾客的牵马奴混进了府中，然后开始了他的搜寻。
    韩泰的府邸很大，光院子都有十几个，策凌从东找到了西，花费了大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正有些沮丧时，他忽然看见两个侍女抬着一张用餐的小桌往旁边一个穿花门走去。按理说，这时候韩家的人都在宴客厅里与宾客欢聚，饭菜应该送到南边宴客厅去，这往西边送是什么意思呢？
    他立刻跟了上去，穿过那门，尾随两位侍女到了一片藤架下，藤架往里有一间小屋，屋门紧闭。侍女将小桌放在了藤架下后便转身离开了。过了一小会儿，那屋门开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不是随崔永平一块儿逃走的崔永平的随从郑天吗？果不其然，这主仆俩真的躲藏在了韩泰家！
    那叫郑天的出来时很谨慎，左右打量了几眼后，将小桌搬进了小屋里，然后将门关上了。策凌溜到门边侧耳一听，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正是崔永平和郑天的声音。
    “听说，今晚韩大人又宴请了不少客人。”郑天说道。
    “他正在依着我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这是很好的事，不必担心什么。”崔永平道。
    “但先生委屈在此这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样的待遇还算不错的了。我听说赵元胤已经派出暗探来王京追查我的下落了，韩大人把我移到这儿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韩泰这个人未必信得过……”
    “但他现下正需要我，他不敢把我交出去的……咳咳！”
    “看来上回那位小姐的药还挺管用的，您现下只是会咳嗽了，刚才韩大人那边派人来跟我说了，今晚那位小姐还会过来替您诊脉。”
    策凌听到这儿时，忽然察觉到穿花门外有脚步声，忙躲闪到了一旁。片刻后，只见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一位穿着贵气的年轻女子从穿花门那儿走了过来，看见那带着薄纱的女子，策凌再次愣了一下，怎么会是她？
    中年男人和女子进去后，一个护卫在门口把守着，策凌没法靠近。半柱香后，女子先退出了小屋，独自朝穿花门外走去了。策凌躲在暗处颦眉想了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儿。
    长长的回廊上，女子娴静地在前面走着，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异常，直到她忽然被人捂住了口鼻，拖到了旁边假山后面，她这才意识到背后有人。
    不假思索，她拔出了头上的大宝簪，狠狠朝偷袭者大腿刺去，却被对方扣住了手腕，反拧着摁在了假山上。
    “救……”
    “别嚷嚷！”
    “救命……”
    “你脑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吗？”策凌掐住了她的后颈，稍微用了点力。
    “救命……”
    “尹双璇你找死啊！”策凌简直无语了！不过六年没见，至于连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你……你是谁啊？”
    策凌真想一把掐死这丫头算了！这六年是白吃米饭了是吧？个儿长了，脑子是一点都没长，还是那么笨！
    “不知道就算了，闭嘴，听见没有？”
    脸贴在冰冷石头上的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不闹，但你想干什么啊？”
    “就想问你件事儿。”
    “我？”
    “藏在那屋子里的崔永平生病了吗？”
    “崔永平是谁？”
    策凌又一口气差点憋过去：“你给人看病看了半天了，你不知道他叫崔永平吗？”
    “找我看病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崔永平？”她好无辜地说道。
    “刚才那个！”
    “哦……刚才那个大叔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韩伯伯和我爹都没告诉过我。”她微微撅嘴，流露出了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他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不能说。”
    “那想死吗？”
    “也不想死。”
    “说和死，你只能选一样！”
    “可以不选吗？”
    “不可以！”
    “这位大哥，我劝你还是走吧，我爹发现我很久没回去，他会派人来找我的，如果被他抓住了，你肯定会没命的。”
    “你说了我不就走了吗？”策凌真是要被她气死了。
    “可是我不能说啊！”她那双像黑蝴蝶似的睫毛又扑闪了两下，很无奈地说道，“因为我爹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那位大叔的事情。”
    “为什么？”
    “这一点他也没告诉我。”
    “你就不能长个心眼多少从你爹嘴巴里打听点东西？”策凌扭过脸去翻了个白眼，“十年如一日地笨！”
    “呃？”那双黑蝴蝶忽然高高翘起，大大的眼珠子里忽然流露出了一丝惊异，她猛地转过身来，拨开了策凌摁住她的手，瞪圆了眼睛看着策凌，先一愣，跟着还是愣，最后愣得连眼珠子都不转了，直接成了不动佛了。
    策凌深吸了一口气，问她：“还要在这儿僵多少啊？不认识还是没见过啊？”
    “你是策凌吗？”她用直愣愣的目光盯着策凌问道。
    “我再问你，崔永平到底得了什么病？”
    “你是策凌吧？”她答得一点都不在点儿上。
    “我不是赵策凌我是鬼啊？尹双璇，你的脑子是十岁之前就停止生长了吗？回答我的话，我马上得走！”
    她忽然撅起了嘴，眼泪噗噗地毫无预兆地往外翻滚了起来，策凌就知道她肯定会这样。
    “能先别哭了吗？”策凌牙都咬紧了，要换了别人，早一巴掌抽翻过去了。
    “你为什么会是策凌？”她饱着一眶子眼泪问道。
    “这个问题稍后再回答你，先告诉我崔永平的病行吗？”
    “他只是水土不服，没什么大碍。”
    “只是这样而已？”
    “对。”
    “除了一直跟着他的那个郑天之外，他身边还有别的人吗？”
    “谁是郑天？”
    “就是跟他住在一块儿的那个大汉。”
    “没有了。”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策凌，很机械地回答着策凌的话。
    “一直都是你在给他看病？”
    “是吧。”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吧！”
    策凌刚要转身闪人，她忽然就哭出声儿了，策凌忙回头掐住了她的嘴巴：“你想嚎得整个府都知道我来了？”
    她扯开了策凌的手，撇着嘴巴委屈道：“因为我很久都没看到你了，我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看见你了，谁知道你又像鬼似的出现了，我……我觉得好像不是真的。”
    “那要我掐你一下吗？”
    “掐吧！”她把自己雪白的胳膊伸了过去，一脸赴死的表情说道。
    “多大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策凌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问道，“清楚了？不是在做梦吧？”
    “还是觉得是梦……”
    “那就回去慢慢梦，只是别说梦话就行了，我得走了……”
    “等一下！”她急忙挡住了策凌的去路，着急道，“你这就走了？你走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对。”
    “那……那能让我掐你一下吗？”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我总觉得像是梦一样，策凌怎么会来王京呢？策凌应该不会来王京的啊！他应该在幽王府里，和策宵他们一块儿……所以，你让我掐你一下好不好？”她竖起一根指头央求道，“就一下，一下就可以了，至少能让我感觉到你不是幻影，是个真实的人。”
    “尹双璇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策凌戳了她脑门一下道，“我是幻影？我还能千里传影不成？”
    她垂下了脑袋，双手揉着胸口系的长飘带道：“我真的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在死之前如果能再见你一面那该多好啊！我就跟佛祖这样偷偷地许愿，没想到佛祖还真的应验了，所以我以为你是佛祖派来安慰我的幻影……”
    “什么死之前？你为什么会死？”策凌纳闷道。
    “我爹要把我许配给韩泰的小儿子，就是刚才陪我去给崔永平看病的那个男人。我不想嫁给他，可我爹说，要么嫁要么死，没有其他路可选。”
    “你娘呢？”
    “两年前就病逝了。”
    “我知道了，我今晚必须得尽快离开，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策凌……”她伸手抓住了策凌的胳膊。
    “我是真人，要我再说一遍吗？”策凌转头郁闷地看着她问道。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从这儿往东走，巡逻会比较少，你会更容易出去。”
    “总算长了点脑子了，走了！”策凌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策凌背影完全消失，心里十分地失落。直到假山那边传来了她的侍女的呼唤声，她这才擦干了眼泪，缓步走了出去。
    从韩泰家出去后，策凌迅速回到了他们的暂住点，另一家客栈的房间里。策宵和严灵鹄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说准备去接应他，没想到他就回来了。
    回到房间里，策凌用幽王府的密语写了一封信，交给严灵鹄道：“明天天一亮就把这个传出去，崔永平在韩泰府上，似乎正与韩泰密谋着什么。”
    “原来在韩泰府上，怪不得老找不着呢！任务既然完成了，那我们就该一块儿离开，为什么还要用飞鸽传书？”严灵鹄不解道。
    “我想知道崔永平与韩泰到底在密谋什么。”
    “但是哥，这不是我们这次来王京的任务，会不会节外生枝了？”策宵说道。
    “我知道，可爹不是说过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情况有变，临时改变行程不为过吧？就这么决定了！”
    “哎，哥……”
    “算了，”灵鹄抛了抛手里的密信道，“他都决定了，你也说不动他，留就留吧！正好我还没买够东西，我还打算买一些高丽丝绸，宝簪回去给我家秋千。”
    策宵冲他翻了个白眼道：“给秋千？那得一年以后你回惊幽城才行，你真跟我娘似的，学会囤货了啊！”
    “你也可以买一些给你家云儿啊！一年之后你也可以去找她了，送些东西给她多好啊！”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策宵斜眼瞪着严灵鹄道。
    “凶什么呀？哥哥是替你打算呢！不过啊，也没准人家邬云云已经嫁人了，都两年过去了，谁说得清楚呢？”
    “秋千才嫁人了呢！”策宵咬牙切齿道。
    “嘿嘿！”严灵鹄歼笑了一声道，“才不会呢！之前我爹跟我说回去就跟田叔叔提亲，上回我爹来大营的时候说这事儿已经说成了，就等着我‘刑满释放’回去成亲了！”
    “哼！得意不死你！”策宵撑着脑袋不理他了。
    “哎，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双璇啊？”严灵鹄忽然提起了双璇，“你说那丫头还认不认得我们啊？我想应该还认得吧？”
    正在换衣裳的策凌不由地想起了刚才的事情，翻个白眼心想，认得就怪了，都快把她脖子拧断了都没听出来！不过想想，她走的时候自己正处于变声时期，大概因为这样才没听出来吧！
    “别扯那些没用的，”策凌坐到桌边说道，“我们得盘算一下，看从谁身上查起。据我所知，韩泰与上将军尹成走得很近，一个文官中的能人，一个武官中的能人，走得太亲密就准没好事儿。”
    “尹成不是双璇的父亲吗？那就查尹成好了！”严灵鹄笑道，“有双璇做我们的内应，查起来会更方便吧？”
    “你都说那是她亲爹，她会舍得帮我们对付她亲爹吗？”策宵转回头道。
    “不有策凌吗？”严灵鹄笑得贼眉鼠眼道，“只要策凌出马，她保证服服帖帖的。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她不就只听策凌一个人的吗？像甩不掉的小跟屁虫似的，只要是策凌的话，她都会听的。”
    “可大家都六年没见了，你怎么知道她没变呢？兴许看多了高丽的欧巴们，她早不喜欢我哥这种款式了，你还省省吧！本来就不能打草惊蛇，你还偏偏去找一个对我们都很熟悉的人，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策宵说得对，不用去找双璇，不找她，我们也一样能查尹成。尹成是武将，心思必定没有韩泰那么敏感细腻，从尹成着手，肯定能查出些猫腻来。”
    “行，就从尹成查起，不过哥，万一尹成真有点什么，双璇怎么办？”策宵撑着脑袋问他道。
    

☆、第九十七章 你是恩人

“那不废话吗？”严灵鹄插嘴道，“策凌带回去不就行了吗？”
    “可我哥跟我娘说过，双璇不适合做王妃的，脑子太笨了。”
    “侧妃也可以啊！”
    “我娘不喜欢男人娶小妾的。”
    “那倒是啊，那就嫁给别人啰！我们幽王府年轻有为的多了去了！”
    “小面条比双璇小，不合适啊，昭暄怎么样？差不了多少的。”
    “昭暄不喜欢双璇那样的，他比较喜欢熹微那种。”
    “他疯了？喜欢赵熹微？千万不要啊！我还指望着赵熹微能嫁出去，让整个幽王府从此安静又太平呢！”
    “也是啊，熹微还是嫁出去比较妥当，不过什么人家能把熹微收下呢？”
    “你们两个，”策凌表情严肃地扫了他们两人一眼道，“打趣完了吗？能说正事儿了吗？”
    “是……”两人赶紧盘腿坐好了。
    “明日策宵去打听一下给尹成家做买办的都是些什么人，灵鹄，你试着去像茶馆那些人多的地方探听一下尹成的事情，记住了，不要暴露了自己。”策凌安排道。
    “那哥你干什么？”策宵问道。
    “我会盯着尹成，看尹成最近都在跟什么人往来。”
    兄弟三人在王京逗留了三日后，接到了来自青北大营的秘密指令，让他们立刻离开王京返回大营，至于崔永平的事情，会另作安排，但策凌不打算服从指令，因为几天的蹲守和打听已经让他们有了一些发现，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此后，策宵又通过为尹成家送食材的买办打听到，尹成最近要在家办一场宴会，他是一个很少举办宴会的人，听说这次之所以要办宴会，是为了向大家宣布女儿尹双璇将嫁给韩泰的小儿子韩彬年的消息，等于是正式公开这桩婚事。
    策凌觉得这是一次好机会，可以趁机窥得与尹成交好的人都有哪些，再逐一破解，他不信就挖不出韩泰，尹成和崔永平的阴谋。他是很淡定的，并且一心一意地开始安排混入尹成府邸里的计划，另外两个却不淡定了。
    “哥，我们是不是该救双璇于水火之中啊？”策宵爬在策凌左边问道。
    “韩泰不是个好东西，他儿子肯定不是，双璇嫁给他，实在是暴殄天物啊！策凌，我们应该计划一下，看怎么能把双璇给带出来！”严灵鹄一身浩然正气道。
    “你们俩吃错药了？我们违抗命令留在这儿是为了什么？”策凌低头画着草图道。
    “可双璇到底是我们的妹妹啊！就算你对她没意思，也该搭把手吧？”策宵道。
    “怎么带出来？这个时候救了她出城，只会打草惊蛇，引起全城搜捕。再说了，如今只是要宣布她和韩彬年有婚约，又不是正式嫁过去，至于急成这样吗？”
    “呵呵，你倒是真不急啊！也对，反正你又不喜欢双璇，你怎么会在乎她嫁给谁呢？灵鹄，你说这样的人叫什么来着？”策宵故作不知地问道。
    “没心……没肺。”严灵鹄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捧心。
    “你们两个行了吧？”策凌搁下毛笔，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草图说道，“这张是我这几晚去尹成家后凭记忆画出来的地图，尹成家比韩泰家要略小一些，地形也没有那么复杂，你们俩只要好好记住这幅图，撤退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慌了。”
    “哟，哥，你连尹成家的地图都画出来了，厉害啊！”策宵托着下巴，趴在地图旁边瞅道，“你什么时候去了尹成家了？你不是说你去盯尹成吗？”
    “我是想我们迟早会去尹成家一探究竟的，先把地形弄清楚了准没错。好了，我去洗个澡，你们俩好好地把地图记熟了。”策凌说完拿了条汗巾去外面洗澡了。
    策宵瞄了他背影一眼，小声对严灵鹄说：“他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连续几晚去尹成家？我猜……他肯定是去找双璇了！”
    “也对啊！说不定连这张地图都是双璇给他的，他只是装模作样地在这儿画一下下而已。”严灵鹄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
    “太狡猾了！”策宵拍了一下桌面，不服气道：“跟我们说不要去找双璇，自己却跑去找双璇，地图，消息，甚至可能连双璇的身子都弄到手了，居然还在这儿跟我们装，我哥是不是太狡猾了点？”
    严灵鹄好笑道：“你怎么知道策凌把双璇的身子都弄到手了？策凌没那么饥不择食吧？他一向都不喜欢双璇的。”
    策宵眼缝一眯，抖了抖小眉毛道：“这可难说啊！你知道我哥那人特别能藏心事儿，我娘怎么都问不出半句实话来，他喜欢不喜欢双璇我们哪儿知道呢？没准人家心里喜欢呢？”
    “有这可能啊！那……”
    “今晚跟着他，看他是不是去跟双璇幽会去了！”
    “好主意！”
    天一黑，策凌就出门了。这两个不省心的也悄悄地跟了上去。本以为策凌会往尹成家方向走，没想到他居然拐了个弯儿，朝相反方向走了。严灵鹄好不兴奋，手舞足蹈道：“看吧！看吧！我说嘛，肯定是去幽会了！”
    “幽会是我说的！”策宵压低了声音抢功道。
    “跟上！跟上！”
    两人一路跟着策凌往南走，走到一片贱民的居住地时，他们看见策凌向路过的一位大娘打听了一下地方，然后就朝前走去。策宵道：“不对啊！这不像是幽会的地方啊！再怎么样也不该找这样的地方来谈情说爱吧！”
    “小心为上啊！谁会想到他们俩跑这儿来幽会呢？策凌果然很狡猾，跑到贱民居住的地方来幽会，地点选得很别致，跟上！跟上！”
    这儿的居所都很矮小，且布局十分地不规范，左拐右拐，右拐左拐，两人很快跟丢了策凌。严灵鹄拍了一下脑门道：“居然会跟丢了！你说策凌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故意把我们甩开的？”
    策宵抄起手，四下观望道：“很有可能！他那么狡猾的！你说我们要不要烧一把火，把这一片都烧了把他逼出来？”
    “算了，回去吧！外头天寒地冻的，还是回去喝酒吃烤肉好了。人家两个难得见上一面，就让人家热乎去吧！走了！走了！”
    “不回去！”策宵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道。
    “干什么？你还见不得谁好啊？”严灵鹄挨着他坐下道，“忽然想起你们家云儿了？这么冷的晚上你想那些揪心的事情干什么呢？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呢？或许你们家云儿还在等你呢？愁那些干什么啊？”
    “你觉得她可能会等我吗？”
    “这点自信都没有啊，小郡王？你白当赵元胤的儿子了！天底下男人是很多，但赵元胤的儿子就独独两个，你看元胤叔叔把那么精明的一个梁婶婶迷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你还怕姑娘们对你不会着迷吗？”
    “可她家……和我家是有恩怨的。”策宵不怎么自信道。
    “那得看她怎么想了。行了，回去吧！”
    “唉……”
    这声叹息刚刚落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叫声。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男人正拖着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个男人反背着手像大爷似的走在前面。
    女子满面泪痕，拼命挣扎，却丝毫没有唤起这三个男人的同情心，那两个男人像拖狗似的把她往前拖着。她一面挣扎一面哭喊道：“我不去！我死都不去！你们放开我！”
    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就甩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且指着她骂道：“别不知好歹！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现下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敢不听话，我溺死你当溺死一条狗！”
    “你才是狗！”女子有些倔强，冲着男人嚷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着你去的！”
    “不受教的东西！看来我得现成教教你了啊！”说罢男人挽起衣袖左右开弓，又狠狠地甩了那年轻女子两个耳光，打得她顿时没了气焰。男人冷哼了一声，招手道：“拖走！”
    “等等！”策宵忽然起了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干什么啊？”男人很拽的样子问道。
    “这小娘子跟你什么深仇大恨，你非得这么对人家？”
    “我买下的人我做主，你怎么的？”
    “多少银子？”
    “什么意思啊？”男人打量了策宵一眼问道，“你还要帮你赎身啊？”
    “你别管那么多，开个价吧！”
    “哼！那好啊，你要肯给，就给二十吊欠赎了她吧！”
    “二十吊？买你祖坟呢？”
    “你说什么呢……”
    “给你两吊钱赶紧走人，不然我们去衙门里说话。”
    “你是宋国来的商人吧？”男人再次打量了策宵一眼。
    “是又怎么样？”策宵反问道。
    男人略略思量了片刻，有些不服气地点头道：“行，我惹不起你，这女人我给你，但钱至少要三吊！”
    策宵从随身钱袋里掏出了一枚玉戒指，丢给那男人道：“这个你应该识货吧？”
    男人接过手一看，很满意地又点了点头，招呼起他的手下走了。那女子被丢在了地上，全身颤抖地哭泣着，凌乱的头发被寒风撩起，显得特别凄凉无助。
    “回去吧！”策宵丢给了她一块银子，转身正要走时，她忽然趴过来抱住了策宵的靴子。策宵低头看着她，问道：“还不肯回去吗？”
    “求您把我带回去吧！”她可怜巴巴地望着策宵道。
    “我不需要奴仆，你回去吧！”
    “求您了！”她死死地抱着策宵的靴子道，“我回去也还是会被卖掉的，除了被卖我就只剩死路一条了，求求您，把我带回去吧！让我为您当牛做马，以报答您的恩情！”
    “真的不需要，”策宵弯腰蹲了下去，看着她的满脸红肿道，“如果你确实在家里过不下去了，我可以再给你一些银子，你自己另外找个地方过去。”
    “不！不！我一个弱女子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欺负的！恩人，求您把我带上吧！我不会给您添乱的，我会好好伺候您的！”女子苦苦哀求道。
    “可惜，我真的不能带上你。”策宵又给了一锭银子，然后起身和严灵鹄走了。
    女子捧着那一大一小的两块银子，看着策宵离去的背影，眼里盈满了泪水。坐在地上哭泣了好一阵子，她才起身离开了。
    且说策宵两人回到客栈时，策凌已经比他们先一步回来了。严灵鹄特别惊讶，问策凌道：“你就幽会完了？”
    “有你们俩跟着，我能跟谁去幽会？”策凌淡定地喝着茶道。
    “哦！你早就发现我们了，所以才绕路到那一片去的是吧？”
    “不是绕路，是真的要去。”
    “你去哪儿干什么？”
    “前日遇上了一个可用的线人，今晚去跟她碰了个面而已。”
    “是双璇？”
    策凌瞟了他一眼：“你真想多了。”
    “那会是谁？”
    “回头再告诉你，他怎么了？”策凌转头看了看那个回来倒头就睡的弟弟。
    “旧伤发作了，正难过呢！”严灵鹄笑道。
    “好好的怎么又发作了？”
    “他以为你和双璇去幽会了，就忽然想起了他家的邬云云，人就焉了。”
    “真够没出息的。”策凌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你老实说，到底见过双璇没见过？你去尹成府上那么多趟，不会真的没见过吧？”
    “见过又怎么样？没见过又怎么样？”
    话音刚落，策宵忽然从被窝里翻身跪了起来，指着策凌道：“哦……你果然已经见过双璇了，对吧？哥，你也太不老实了吧？见过双璇还瞒着我们，你怕什么啊？怕我们说你跟双璇旧情复燃啊？”
    策凌白了他一眼：“不难过了？我跟双璇有什么旧情？虚传的那么一丁点旧情都是你们闹出来的。对，我是见过她了，那又怎么样？你们不是真打算把她拖下水吧？”
    “叙叙旧也行啊！”
    “她跟六年前没分别，除了个子高了点，眉毛长了点，还有什么旧好叙的啊？”
    “去！”策宵躺回去抖了抖被子道，“总之我觉得你没说实话！见了见双璇都要瞒着我们，哥你肯定有其他打算！不行，改日我也要去见见她！”
    “滚回你被窝里想你的邬云云去！”
    “哼！没准真让我给说中了！”
    第二日一早，三兄弟照原计划行事。日落夕下时，策宵才从外面回来。还没走到客栈门口，他就看见昨晚被他救了的那个女子正徘徊在门口，因为身上御寒的衣物不多，冻得搓手跺脚。
    当他走近时，女子连忙迎了上来，笑道：“恩人，您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他有些诧异。
    “我一早就出来逛了，希望能碰到恩人您，没想到老天真是开眼，我走到这儿就正好看见您从这家客栈里走出去，我猜您一定就在这家客栈里住着，果然没错呢！”女子万分欣喜道。
    “你找我做什么？”
    “我要报答您，恩人！请您一定要留下我，我会好好干活的！”女子弯腰诚心道。
    “我都说了，我用不着奴仆。”
    “您会用得着我的！您千里迢迢从宋国而来，一定没有带多少奴仆，请把我留下，我不单可以做您的向导，也可以照顾您的衣食起居，这些我都很擅长！”
    “那就去别处好好找份工，重新开始吧！”
    “恩人真的不肯收留我？”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策宵道。
    “我身边真的不用奴仆，所以你还是走吧！”
    “如果恩人不肯收留我，那我爹又会把我卖了，与其去被人糟蹋，还不如一头撞死清白！”
    策宵没想到她真的去撞树了，赶紧将她拉住，拽到一旁劝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别在这儿闹，进去再说。”策凌正好回来了，也正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他怕引起围观，让策宵先把那女子带了进去。
    到了房间里，女子跪在他们俩跟前哭诉道：“我跟我爹说已经被恩人您给买下了，我爹这才肯放我出来的。如果恩人不肯收留我，我只能又被卖。求您好好心，只当收留一条忠心不二的小狗在身边，我不占您多大位置，有个能歇脚的地方就成！”
    策宵略显无奈道：“我们很快会回去，不会在这儿待太久的。”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恩人您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离开自己的家乡，真的舍得吗？”
    “活不下的家乡，还有值得流恋的余地吗？”
    “你家是做什么的？”策凌问道。
    “我爹从前也是商人，他去过很多地方，也去过宋国，汴梁，临安，洛阳那些地方他都去过。只不过，后来他买卖失手了，把家里赔了个血本无归，才搬到那个杂乱的地方去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打听，我爹从前在这王京还是略有名气的。”她急切地说道。
    “你不会想留下她吧？”策宵转头看着哥哥道。
    “有什么不可以？”
    “哥你说笑的吧？”
    “我说真的……”
    “多谢大恩人！”她忙连磕头道，“奴婢一定好好干，好好伺候两位恩人！奴婢不打扰你们了！奴婢这就出去给你们准备晚饭！”
    “等一下，”策凌叫住她道，“你叫什么？”
    “我叫韩在姝。”
    “好，出去吧！”
    韩在姝离开后，策宵诧异地看着哥哥问道：“你看上她了？”
    “这是障眼法，知道吗？”
    “障眼法？”
    “来这儿行商的人偶尔也会买一两个高丽女子回去做妾或者充当奴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要想在这儿多留一阵子，就得多做些行商会做的事情，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那我明白了。不过，你不担心她别有居心吗？我的意思是，其他人故意派她来接近我们的。”
    “我会让人查一查她的家底的。”
    “让谁去啊？你半夜三更去幽会的那个？”策宵冲他抖了抖眉毛道。
    “想你的邬云云去吧！我睡会儿，灵鹄回来叫我。”
    “聊聊嘛！我一个人很无聊的。”
    “出去找韩在姝聊，她肯定愿意陪你聊到天荒地老。”
    “说真的，你还真打算把她带回去？”
    “到时候找个地方把她安顿了就是了，你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别吵我。”策凌说完裹上被子就睡了。
    策宵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无聊地数起了屋顶上的瓦片。这两日，他脑子里时不时地会闪过云云的样子，一想到云云，他那心口就扯着疼。不知道云云现下怎么样了？说好要一辈子的，却劳燕分飞了。一年之后再去找云云，一切是否能如旧呢？他真的没抱多大希望。
    晚饭后，策宵让店家给韩在姝另外开了一间房，然后就出门去了。严灵鹄在蒙头睡觉，哥哥策凌出门儿去了，谁知道他是去会双璇还是别的谁了，他现下没心情去管，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理理思绪。
    走到一处街口时，他看见路旁有卖辣酱汤和各种肉丸子的，忽然就想到了隆兴街边那个卖炸豆腐的小摊，云云坐在摊边烤火吃炸豆腐的情形慢慢地从他脑海里飘过。
    如果云儿在就好了，这么暖和的辣酱汤和肉丸子她肯定喜欢，她最喜欢的就是游遍五湖四海，尝尽各种新奇滋味儿。本来说好了要一起去的，如今却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唉……”他收回目光，垂头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闲逛去。
    “老板，钱搁这儿了！”一股满带宋腔的高丽本地话忽然飘入了他的耳朵，他忽然怔了一下，循声望去，只见一抹紫红色的身影从他眼角飘过，是个穿着毛斗篷，扎了个独马尾的姑娘，看装扮似乎并不像云儿，但他又不甘心，万一真是呢？岂不是错过了？
    “云儿？”他追了几步，试着喊了一声。
    

☆、第九十八章 缘分注定（月票0-80）

没想到，那姑娘居然停下了脚步。他眼皮一抖，正要追上去时，那姑娘却拔腿就往前跑了。这回他可以肯定就是云儿了，看那跑步的姿势就能知道。
    他对自己说过，如果再见到云儿，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云儿离开他身边了。
    前面拼命在跑，后面拼命在追，闹得路人不知道他们俩在干什么。沿着护城河一路追了很远，策宵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赶了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前面那个穿紫红色斗篷的人，紧紧地锁在怀里。
    忽然，一切仿佛都为他们俩安静了下来，唯独能听见两颗焦躁纠结的心在噗通噗通跳着，以及沉沉的喘息。
    “你往哪儿跑……你腿有我长吗？”策宵嘴里说着笑，眼角却已经噙上泪水了。这可是他做梦都在渴求的场景，能与云儿再次重逢的场景，没想到这一切居然就真的发生了，云儿真的就出现了。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被他拥着，脑袋微微低垂。策宵拿自己被风刮得冰冷的脸去贴了贴她温热的耳垂，然后埋了脸在她脖窝里，喃喃低语道：“这像梦一样……对不对？”
    “你当是场梦吧……”她声音有些涩哑道，“不要真的以为见过我……”
    “那好，”策宵闭上双眼，拥着这团熟悉的温暖微笑道，“那就不醒了，一直在梦里，永远都不醒过来。”
    “我要走了……”
    “不行……”
    “我们不该再见面……”
    “谁说的？我们迟早是会再见面的。我早想好了，再等一年我就可以逃出我爹的魔爪了，到时候我就去隆兴找你，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见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分？”
    她扯开了策宵的胳膊，缓缓转过身来，刚刚划出的泪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我们的确很有缘分，但不是一切有缘分的事情都会天长地久，我之前说过，不必来找我，彼此忘了最好……”
    “那你把我脑子挖走吧！”策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或者，把藏了你的那一部分挖走，这样我就不用再想起你了。”
    “你这是在耍赖皮。”
    “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留住你，我耍赖也无所谓。”
    “真的不说了，我要走了！”
    策宵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目光深情地看着她：“就算我是你敌人，你也可以多费点功夫跟我磨叽吧？这么着急走，你当真是一点都不想我？”
    “不想。”她扭过脸去回答道。
    “云云姐你不太会说假话哦！”策宵笑着再次把云云拥进了怀里，细细地感受着她的温暖和香气道，”我们俩这辈子是分不开的，我可跟定你了，以后你走到这儿我就跟到哪儿，云云姐心底那么善良的，肯定不舍得把我丢下是不是？”
    “阿箫……”
    “叫我策宵吧！我的宵是凌霄那个霄，不是洞箫那个箫。”
    “所以你哥哥叫赵策凌对吧？”
    “这你都去打听过了？”
    她把右脸紧紧地贴在策宵的怀里，心中感触道：“你爹给你们兄弟俩取名凌霄，大概就是希望你们将来能有大作为，一飞冲天，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呢？我们好说好散吧！这样，彼此心里也不会太难受。”
    “成就大事那都是我哥的事儿，跟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反正将来幽王府也不是我接掌的。至于辅佐他这样的事情，那就更用不着我出马了，幽王府里多得是兄弟姐妹帮他，我只用陪你就行了。对了，云儿，你怎么到王京来了？跟踪我来的吗？”策宵打趣道。
    “不是，”她抬起头道，“我是跟朋友一块儿来的。”
    “朋友？男的女的？要是男的，我可会吃醋的。”
    “男的。”
    “啊？还真是个男的啊？什么人啊？哪儿来的妖魔鬼怪？”
    “是我在路上遇见的。两年前从佑民寺出来后，我没有回温府去，因为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跟庭笙解释这一切。那日正好遇见了甄爷爷，我就去了他家，后来甄爷爷说他要出去游历，我便跟他一块儿离开了隆兴。”
    “你已经两年没回去了？”
    “对。”
    “那你家那小少爷不闹翻天啊？”
    “他是着急叫我回去，但我已经出来了，总得好好周游一番再回去吧！一年前，甄爷爷先回了隆兴，把事情都跟庭笙讲清楚了，庭笙这才没再催我了。我打算从王京离开后就直接回隆兴去了，庭笙去年中了贡士，今年要去殿试，我得去陪着他。”
    “回去也好，不过……不要理那个温庭悦就好了。”策宵念念不忘道。
    “还想着人家二少爷呢？二少爷一年前已经娶妻了，怎么还会惦记我？”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现下住在哪儿？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块儿住？”
    “不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有些事儿我还没整理清楚，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云儿……”
    “我真得回去了，如果回去晚了，我怕我朋友会派人出来找我，那就给他添麻烦了。”
    “那你现下住哪儿呢？”
    “新博王府。”
    “你朋友是新博王府的人？”
    “他是新博王府的世子，叫李尚恩。”
    “哦……倒是听说过……不过云儿，你还是搬来和我一块儿住吧！跟那个小世子住一块儿我不放心。”
    “我想你来这儿也是偷偷摸摸的吧？大概也有任务在身吧？我还是不去打扰你了，反正过几日我也要离开了，你自己保重吧！”
    “那好，”策宵依依不舍地拥着她说道，“你先回隆兴，我稍后会去找你的，你可别又一个人出去游历了，得等着我，知道吗？”
    她目光流恋地看了看策宵，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咬了咬下嘴唇，转身走了。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策宵心里既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又得跟云儿分开了，高兴的是云儿并没有太排斥自己，看得出来云儿始终还是很挂念自己的，这两年来所有的不安和煎熬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回到客栈时，策凌已经回来了，严灵鹄也醒了，两人正喝酒吃肉。策宵一边关门一边问道：“今晚又如何啊？有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风平浪静。”策凌道。
    “好，那我先睡了。”
    “过来喝酒啊！”严灵鹄邀请他道。
    “不喝了，想睡觉。”他脱了靴子和外套倒头就睡了。
    策凌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了他脱下的外套，正想嗅嗅，却被他一把抓了回去，问道：“哥，你干什么啊？你还怀疑我什么不成？”
    “你紧张什么？我干什么了吗？衣裳拿过来！”
    “不给！干嘛拿我衣裳？你自己不是有衣裳吗？”
    策凌回头朝严灵鹄使了个眼色，严灵鹄心领神会，把酒盏一放，起身朝策宵走去。策宵指着严灵鹄嚷嚷道：“哎哎哎，干什么啊？干什么啊？想袭击你主子兼长辈啊？严灵鹄你别忘了，我是你叔叔！”
    严灵鹄双手叉腰，嘿嘿笑道：“抱歉了，小叔叔，那边还有个大叔叔呢！我得听大叔叔的不是？小叔叔，乖乖的，把衣裳交出来吧！”
    “你们俩疯了是不是？干嘛跟我的衣裳过不去啊？”策宵把衣裳往被窝里藏道。
    “那你藏什么啊？”
    “我的衣裳我为什么不能藏？”
    “别跟他废话，直接抢。”策凌在旁发号施令道。
    严灵鹄得令，扑上去摁住策宵想抢那衣裳，策宵不让，翻了个身把严灵鹄摁住，两人正掐得不亦乐乎时，策凌捡了个空子，把衣裳从策宵被窝里拖了出来，放在鼻边嗅了嗅：“有女人的香味儿……赵策箫你去找女人了？”
    “我哪儿有那个闲工夫啊？”策宵跳起来想抢衣裳，却被严灵鹄扑到在地。严灵鹄摁住他笑道：“难道是思念过度，所以出去找了个姐儿？”
    “我才没那么下作呢！”
    “那就是碰上邬云云了？”策凌把衣裳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没有！”他在衣裳下面回答道。
    “邬云云来王京了？”
    “都跟你说没有了！”
    策凌冲严灵鹄努了努嘴，严灵鹄一脸贼笑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挠策宵的咯吱窝了。策宵最怕挠咯吱窝，比个姑娘还怕，如果说不过他，又不能用武力解决他的话，策凌一般都会选用这个方便又实用的办法。
    “哈哈哈哈……”策宵立刻在被褥上打起了滚儿，笑得天翻地覆。
    “招了吧，小叔叔！”严灵鹄使出浑身解数挠他道，“你难道想今晚笑死在这儿？说吧，是不是遇见邬云云了？”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就是蛇鼠一窝的……哈哈哈哈……严灵鹄我会记仇的……哈哈哈哈……我要让我爹把秋千嫁了！”
    “你爹管得上秋千家的事儿？不要说那么没用的，招了吧！不招的话，哼哼，小叔叔，侄儿只能让你笑死咯！”
    “滚！”策宵一脚踹开了严灵鹄，翻身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道，“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吧？两个都比我大，两个欺负我一个，说出去你们好意思吗？是啊，我是遇见云儿了，这不正好说明我和她的缘分匪浅，这辈子注定要在一起吗？”
    “你真遇见邬云云了？”策凌眉心微微皱起。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啊？”策宵理直气壮道，“就那大街上，我无意中看见了她，难道我要装不认识躲过去啊？”
    

☆、第九十九章 闵氏阴谋

“策宵，你这么做是有违规矩的。你忘了吗？三年之内，不能见家人亲友，甚至是过往熟识的人。”严灵鹄道。
    “那哥为什么可以见双璇？”策宵指着策凌道，“双璇不单单是我们熟识的人，还能算是家人呢，他能见双璇我为什么不能见云儿？”
    “双璇那不一样啊！”
    “能有什么不一样？”
    “那姑娘毕竟是玉家的后人，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把我们的行踪泄露给其他人？”
    “云儿不会！”策宵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家云儿就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是玉家的后人，她就一定会害我们对不对？别人我不敢说，但云儿绝对不会！”
    策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她怎么会在王京？”
    “她说是跟朋友游历到这儿来的。”
    “朋友？谁？”
    “听她说是新博王府的世子李尚恩。”
    “那她现下就住在新博王府了？”
    “对。”
    策凌收回目光，垂眉思量了起来。策宵爬到他身边盘腿坐下道：“哥，你相信我，云儿真的不会出卖我的。”
    “我信我自己。”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
    “多一个人知道我们在王京的事情，我们就多一分危险，难道这一点你不知道？”策凌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说道。
    “我知道啊，但是……”
    “但是我们霄爷是情圣嘛，一看见那个美若天仙的云云姐，三魂没了两魂，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对吧？”严灵鹄调侃道。
    “要是换了是你，看见秋千那么孤零零地一个人从眼前晃过去，我不信你会当没看见！”策宵反驳道。
    “总之，”策凌插话道，“我信不过那个邬云云，这几日出入最好都小心点，一旦其中一个被抓，另外的也不必在城中逗留，即刻出城，与城外接应的人汇合，再想法子营救。”
    “哥，没那么严重吧？”策宵抱怨道，“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我能相信一个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人吗？”策凌抬头肃目道，“你已经不清醒了，我还要跟着你不清醒，那样只会把我们三人的性命全都搭在这儿。我是这次任务的队长，我就得让我带的整队人都全身而退。”
    “我赞同策凌的话，”严灵鹄点头道，“在没弄清邬云云是敌是友之前，我们还是得保持警惕。”
    “好吧，”策宵一脸无所谓道，“随你们怎么警惕，反正我是相信云儿的。你们等着看吧，云儿绝对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睡觉！”
    夜里忽然下起了雪，到天放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铺上了厚厚的积雪。客栈的伙计正拿着扫帚和铲子除雪，见策宵走出房间了，忙上前叮嘱道：“客人请小心些！刚刚扫了雪，滑着呢！客人请小心！”
    “哇！”策宵搓了搓手，对着空气喷了两口白气道，“这王京的冬天可真比我们那儿冷多了啊！”
    “宵爷！”韩在姝从对面小跑了过来，对他弯腰行礼道，“宵爷您起来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打热水来！”
    “你等等！”策宵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吩咐？”她微微弯腰候道。
    策宵在她身上打量了两眼，从钱袋里掏出了一块银子放在了她那冻得又红又冰的手里道：“去置办两身过冬的衣裳吧！你好歹也是我们的奴仆，没累死先冻死了就不好了。”
    “这……”她捧着那块白花花的银子的手不禁一颤，脸上满是惊讶又感动的表情。
    “去吧！去去置办两身衣裳，别的事儿稍后再说。”策宵说罢，走到院子里那几盆青树旁，从上面捧了一捧雪往脸上搓了起来。韩在姝忙上前道：“这会很冷的吧？我还是去打热水来……”
    “不必了，这雪搓在脸上开始是冷的，后来就热乎了。”
    “可是……”
    韩在姝的话还没说完，策凌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又忙向策凌弯腰行了个礼，问道：“凌爷，要奴婢去打热水来吗？”
    策凌看了一眼策宵，摇了摇头，径直朝外面走去了。策宵跟了上去，一路出了客栈大门。策凌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跟着我干什么？你没事儿干吗？”
    “尹成家最近那么风平浪静，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安排，我就想陪着哥出来溜溜雪景，我们好歹来王京一趟，总得赏赏景儿吧？”策宵两手插在袖筒里，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策凌。
    策凌勾了勾右嘴角：“你怕我去杀了邬云云吗？”
    “我怎么会那么想呢？”策宵眨了眨两只透着贼光的眼睛，抿笑道，“我哥怎么可能是那种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乱杀人的人呢？我是真的想跟哥一块儿出来溜溜，赏赏雪景的。哥，没吃早饭吧？去前面那茶馆里坐坐，我请！”
    “如果邬云云一旦有什么异动，我绝对会杀了她。”
    “行行行，她要是真的对我们不利的话，我亲手杀了她，行了吧？走吧，哥，真太冷了！去茶馆里填饱肚子再说！”
    俩兄弟去了前面不远处的茶馆，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桌子茶点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两人一边吃一边听着旁边几个儒生议论朝政上的事情，正听得起劲儿，门外忽然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策宵一看到那女的，立马不淡定了。
    “你干什么？”策凌白了策宵一眼，“你想让全王京的人都知道你们俩认识吗？知道她旁边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策宵用余光瞄着那一男一女道。
    “李尚恩。”
    “哦……新博王府的世子就是他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老缠着我们家云儿干什么呢？哥，你觉不觉得我和云儿特别有缘分？”策宵抖了抖带春色的眉毛笑道，“在这儿都能碰上呢！”
    “要我说，人家没准是在跟踪你呢！”
    “哥你的想法不要那么阴暗好不好？”
    “吃你的东西，不要扭头去看。”
    刚进来的李尚恩和云云已经在一张桌边盘腿坐下了。两人要了一壶茶和几盘茶点，然后就聊了起来。策宵偷瞄着他们聊得那么起劲儿，恨不得把耳朵凑过去，把眼珠子放他们跟前，好听听那李尚恩到底在跟自家云儿聊些什么。
    “喂！”策凌轻声道，“要不要我一脚踹你过去啊？”
    “哥，”策宵收回目光道，“你知道李尚恩娶媳妇了吗？”
    “好像没有。”
    “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娶世子妃呢？”
    “你担心什么？人家要娶世子妃也轮不到你那邬云云头上，她嫁就顶多是个小妾罢了。”
    “也对，”策宵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云云是不会给人做小妾的，所以那李尚恩……哼哼，没戏！”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收敛点？”
    “好啦好啦，我收敛我收敛。”
    策宵刚刚说完收敛两个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个主意，抬头招呼跑堂的伙计道：“伙计，添东西！”
    那伙计小跑过来问道：“客人要添什么？”
    “呃……就我桌上这种四色点心，给那桌的那位姑娘送过去！”策宵转头指了指云云那桌道。
    “那桌是吗？好嘞！这就去！”伙计飞快地跑走了。
    策宵笑米米地往云云那边看了一眼，转回头来时，正好跟策凌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对上了。策凌磨了磨小牙，低声道：“赵策宵，你给我适可而止好吗？”
    “放心轻松点好不好，哥？我只是送盘点心过去啊！”策宵忙给哥哥倒上一盏热茶，双手捧过去笑道，“不是你教我的吗？我们要装扮行商，就得多干一些行商会干的事儿。一个从遥远宋国来的孤独寂寞的年轻行商在茶馆里看见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送几盘子小点心去，不为过吧？”
    “对面那个是李尚恩，新博王府虽不与韩泰同流合污，但在这王京还是很有分量的权贵。你去招惹他身边的女人，你是想跟他扛上啊？”
    “哥你说话太难听了吧？什么他身边的女人？云儿跟他只是很一般很一般，一般到蜻蜓点水的朋友而已……”
    “人家看过来了。”策凌接过茶，低头喝了起来。
    策宵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云云和李尚恩地往他这边望了过来。云云看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却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向云云做了个请吃的动作，然后就回过头去了。
    “那人你认识？”李尚恩问道。
    “不认识。”云云收回目光，故作淡定道。
    “不认识还送东西给你，简直是等徒浪子，等我去跟他说说……”
    “世子还是不要去了，”云云忙道，“这种人你越跟他计较，他越来劲儿的。”
    “那怎么行呢？我非得让他过来跟邬姑娘你道歉不可！”
    “那就更不必了，”邬云云阻止道，“跟这样的人说话实在是浪费我的口舌，茶也喝过了，我们还是走吧！”
    “行，今日暂且饶了他，他若再犯，我必叫他出不了这王京！”李尚恩朝策宵后背剜了一眼，丢下碎银子，和云云一道离开了。
    看两人走了，策宵心里有些失望，巴巴地望着云云的背影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不走等着你继续调戏吗？刚才那李尚恩已经对你有些敌意了，你以后还是别干这种蠢事了，行吗？好了，我有事儿先走了。”
    策凌出了茶馆，往东去了。在街上溜达了几圈，也进几个商铺去看了看货后，他才拐进了一条后巷子。巷子深处，有人早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上回让你查韩在姝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那姑娘没什么可疑，我所查到的与她自己所说的是一样的。”
    “那你再查另外一个人。”
    “谁？”
    “邬云云，这个女人现下住在新博王府里，与新博王府的世子李尚恩来往甚密，我想知道她来王京是做什么的。”
    “她是宋国人？”
    “对。”
    “属下明白了，一有消息立刻来跟您禀报。”
    “最近韩泰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一切照旧，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事情。昨晚我还一路跟踪韩泰的小儿子韩彬年去了伎生家，也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几个班家子弟聚会而已。”
    “韩彬年经常去伎生家吗？”
    “对，他就是个花花公子，经常流恋烟花之地，不但如此，他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策凌的眉心微微拧起。
    “那个女人从前也是伎生，但很有些手段，虽不能正式嫁入韩家，却让韩彬年为她赎了身，并允许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如今就住在王京西面的一座宅子里。”
    “他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其实这事儿并非什么秘密，在王京里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儿。”
    “包括尹成？”
    “尹成应该是知道的，以他和韩泰家这么密切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道对方是个这么龌龊下作的人物，还把自己的女儿送过去，这个尹成必定也是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主子是在替那位尹双璇小姐担心吗？”
    “就这样，有消息再来找我。”策凌转身就走了。那人也没多作停留，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了。
    尹成府内的某一个院子里，一个仆妇模样的人正跪在地上向端坐在面前的女主子禀报道：“夫人，双璇小姐已经出门去了。”
    “带了谁？”这女人眼含阴光地问道。
    “只带了红儿。”
    “很好，”这女人挪转目光，看向那仆妇道，“这次是你向我一表忠心的机会。只要你儿子帮我完成了心愿，我必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仆妇俯身道：“奴婢不敢奢望！只求能为夫人效力！奴婢这就去跟奴婢儿子说，夫人就静候佳音吧！”
    “去吧！”女人傲然地挥了挥手道。
    仆妇离开后不久，一位小姐模样的年轻女子进来了。她跪坐在中年女人的跟前说道：“娘，我刚才看见大姐出去了。”
    女人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道：“这不算什么新鲜事儿了，我早知道了。”
    “娘，您怎么都不管管她？她这几日总是往外跑呢！”
    “管她干什么？她是立马就要嫁出去的人了，是别家的人了，我还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也别去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哼，”年轻女子不服气地嘟起嘴巴道，“凭什么让她嫁给彬年哥哥？彬年哥哥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她。”
    “谁让人家是正室所生呢？”中年女人垂头叹了一口气道，“你只是一个继室所生，论资排辈，你都在她后面。”
    “唉，想想彬年哥哥也真可怜，往后的日子要忍受像她那样无趣的人，若是我，压根儿就活不下去了，娘，您就不能求求爹，改让我嫁过去吗？”年轻女子央求道。
    中年女人嘴角勾起一丝阴笑，沉默了片刻后抬头道：“我的小乖乖，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呢？不过，像彬年那样出身高贵又英俊潇洒的男人实在是不多见，而且他还多情温柔，整个王京也找不出几个来呢！我也想让你嫁给他，可是……”
    “可是始终得先让尹双璇嫁对吧？”
    “对，无论如何，尹双璇也得比你先嫁，她嫁了你才能嫁。不过……”
    “不过什么？”
    “世事难料啊！这世间的事情你盘算得再周密，也敌不过老天爷动动小指头。梦璇，别太沮丧了，只要尹双璇一日没正式嫁过去，你都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有希望而已，不是可以确定对吗？唉……想想真是不甘心啊！当初她们母女两个丢了就丢了，为什么还要找回来呢？要是两个都找不回来了，娘也不用等到大娘死后才能做夫人，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彬年哥哥了，多好啊！”这个叫尹梦璇的姑娘抱怨道。
    “好了，别抱怨了，回去吧，让我静一静。”
    “是，娘。”尹梦璇说完退出了房间。
    中年女人手肘撑在面前的矮桌上，扶着额头思量着，只要尹双璇一死，梦璇就能替代她嫁到韩家去，无论如何，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到韩家才是最稳妥的。尹双璇，你可别怪我这个后娘太狠，是你自己生错了人家！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双璇的继母闵氏，也是尹成所娶的继室。她原本是尹成的小妾，在双璇母亲郑氏过世后才被扶正的。此刻，她心里极为烦躁焦虑，因为她密谋已久的事情在今天即将付诸行动了。她要暗杀双璇，除掉这个挡在她女儿美好婚姻前的绊脚石，只要这样，梦璇才能嫁给韩彬年。
    而双璇，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继母打着这样邪恶的主意。从她踏出府邸大门那刻，她就已久被人盯上了。
    她去了为她置办嫁妆的那家银店，借口想再修改一下图样，然后在待客室里逗留。其实她不是想修改什么图样，她一直徘徊在窗户旁边，想看看能不能正好遇见策凌。这个方法虽然很笨，却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一炷香后，她再次往街面上看了一眼，十分失望地低下了头。这时，侍女红儿推门进来了，对她说道：“小姐，您刚才修改过的图样奴婢已经送过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她沮丧地点了点头：“好吧，回去。”
    “是直接回府里吗？您不去别的地方再逛一逛了？”
    “有什么逛头？反正也是碰不上的。”
    “碰不上？小姐想碰上谁呢？”
    “哦……没什么，我是说王京里的东西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就算去别处逛逛，也看不到十分中意的东西，还是算了。”
    “小姐想选十分特别的东西？奴婢听说最近城里又来一些行商，有从宋国来的，有从大食来的，说不定他们能带来一些有趣好玩的东西呢！这些人都散货在穆宣堂，小姐要不要过去瞧瞧？”
    双璇想了想，点头道：“反正也闲着没事儿，去吧！”
    坐着小轿离开那家银店后，双璇一直在想，会不会是策凌已经走了？还是策凌在这王京里出了什么事儿了？可千万别出事儿啊！策凌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己真的就活不下了……
    小轿被抬着走了很久，等双璇回过神来时，小轿还没停下来。她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忙朝外喊道：“红儿？红儿？怎么走了这么久？穆宣堂应该早到了吧？”
    小轿外却没人应，她忙伸手去拉轿门，竟发现轿门被锁了！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拍着门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把轿放下！这儿是王京，你们想干什么？”
    砰地一声，小轿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轿中的她也被摔了个头晕目眩。还没缓过劲儿来时，轿门忽然被打开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到了外面一看，竟然已经出城了，而眼前的这四个轿夫已经不是当初那四个了，全是陌生面孔。
    “红儿呢？红儿呢？”她四处盯瞧，竟也没看见红儿的身影，这下她彻底慌了。
    “小姐，我看你还是别嚷嚷了，这儿没人听得见你呼救的。”那个男人面带贪婪之色地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她挣开那人的手，一面后退一面问道。
    “我们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人。”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尹成上将军的千金尹双璇对吧？对方要的就是你的命。”
    “什么？”她一把抓着了自己心口的蝴蝶结，浑身毛骨悚然道，“你们想杀我？是谁让你们来的？”
    “很抱歉，小姐，我们不能透露金主任何事情，不过小姐，你天生有着一张能迷倒男人的脸，刚才在路上我改主意了，我可以不杀你，你跟我走吧！”男人一步一步逼近双璇道。
    

☆、第一百章 无奈彷徨

“你们……你们是不是疯了？这儿可是王京之外，你们这样带走我，我父亲很快会知道的！”双璇全身颤抖着，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这四个男人看起来都像是江湖惯犯，身手应该不错，自己当初在幽王府时虽然学过几年功夫，但以一敌四，未必有胜算。四顾左右，此处虽离王城不远，但人烟罕至，呼救也没用。
    “你的父亲不会那么快知道的，如果你肯乖乖跟我走，我保你性命无虞，但你若执意反抗，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想清楚了，尹小姐！”男人威逼道。
    “你想让我跟你走，那你至少要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的，这样我也走得甘心不是？”双璇拖延道。
    “你都跟我走了，还管那些事情做什么？你放心，跟我回去了，不会叫你吃亏的。”
    “那你叫什么？你是干什么的？”
    “问太多了对你没好处，走吧！”
    男人上前来拽双璇，双璇忽然拔下发髻中的宝簪横着一拉，将那男人的胳膊划出了一条大口子，然后再踹了一脚，转身就跑了。
    “追回来！”那男人大喊道。
    双璇朝大路上跑去了，希望能有一两辆马车经过能看见自己，可还没等自己跑上大路，那四个穷凶极恶的恶匪就追了上来。她挥着宝簪后退道：“别过来！”
    “真是想不到啊！”刚才那男人目光阴沉道，“尹家的小姐居然还会功夫，那金主给的消息有点失实呢！尹小姐，你还是把簪子放下吧，没用的。”
    “别小瞧了我！我告诉你，我师傅可了不得了，我的一身功夫都是他教的！”
    “哼哼，你还有师傅？说出来听听啊！谁啊？”
    “我怕说来你们会吓死！”
    “哈哈哈哈……”男人仰头大笑了一声道，“我还没听过能吓死我的名字，我倒是真有点好奇了，说吧，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幽王府的冰残你们听过没有？他就是我师傅！”
    “幽王府？哦，好像听过那么一两回，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那是宋国的人，管得着我们高丽来吗？再说了，拿区区一个幽王府就想吓死我，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们两个，给我绑了她，立刻带走！”
    男人的两个同伙正要上前绑双璇，却忽然僵在了原地，然后噗通一声倒下了。男人与另外一个同伙大惊，忙转身喝道：“什么人在使暗器？”
    离他们十来步远的那棵枣树上跳下了一个人，声音轻缓道：“刚才是谁说区区一个幽王府的？”
    “策凌！”双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飞奔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莫非你也是幽王府的人？”男人目光警惕地问道。
    “对，我就是幽王府的人，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反正你们很快就不能说话了。”来者正是策凌。
    “小子，口气不小，你可闹清楚了，这儿是高丽的地盘，不是你们宋国！”
    “到哪儿比的都是本事，没本事，你到哪儿都是死！”策凌说罢握着他的裂叶刀朝两人冲了过去。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后，男人的最后一个同伴也被他杀了，男人也被他擒了。
    当那把锋利无比的裂叶刀划过男人脖颈时，男人浑身一怵，忙说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还觉得幽王府只是区区一个王府吗？”策凌声音低沉地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我一直都知道幽王府不是个小王府，幽王府的人都很厉害！刚才我只是夸了一些口，并非真心冒犯你们幽王府的！”男人立刻改了口。
    “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吴潭！”
    “吴潭是谁？”
    “他是城里关九庄的掌柜。关九庄名义上是个酒庄，但却是个专门替江湖杀手招揽买卖的地方。”
    “那就等同于我们那儿的归煞堂了。知道跟吴潭挂单的人是谁吗？”
    “这个我们是没法知道的，只有吴潭知道。”
    “对方的要求只是让尹双璇死吗？”
    “对，要死得尸骨无存，不能让尹家的人找到尸首了，就当是失踪了一般。”
    双璇在旁听得全身发抖，咬了咬下嘴唇道：“究竟是谁要这么狠心置我于死地？难道是我爹的仇家？”
    “问过吴潭不就知道了？”
    “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必，我去就行了。”
    策凌让双璇先将男人同伙的衣裳换上，然后带着男人进了城。进城后，双璇先去策凌他们落脚的客栈找严灵鹄，自己则带着那个男人去找吴潭了。
    当吴潭看见那男人带回去的不是尹双璇的尸体而是一个陌生人时，就知道事情肯定败了。后院其中一间房内，吴潭皱眉深思了一会儿后，对坐在对面的策凌说道：“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我是不应该把金主的事情透露出去的，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但我确实不想跟幽王府为敌，所以我还是实话跟你说了吧。”
    “明智。”策凌道。
    “这单买卖是一个叫常见春的人来挂的，悬银二十吊。”
    “常见春？什么人？”
    “他是尹府的仆人，他母亲是伺候尹成上将军继室闵夫人的一个老婆子。”
    “闵夫人？”策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既然我都告诉你了，那不妨再多跟你说一些关于这个闵夫人的事情。闵夫人原本是尹成的一个小妾，尹成十几年前被贬后，家也散了，她带着女儿尹梦璇逃回了娘家暂住，后来尹成官复原职，她才回来的。尹双璇小姐母亲过世后，她便被扶正了。”
    “她有杀尹双璇的理由吗？”
    “当然有，”吴潭点头道，“闵夫人一直很想让她的女儿梦璇小姐嫁入韩家，但韩家要娶尹家小姐，自然不会先考虑梦璇小姐，双璇小姐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对象。不过，如果双璇小姐死了，那么梦璇小姐就可以替代姐姐嫁过去了。”
    “原来如此。”
    “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还希望您能高抬贵手！”吴潭朝策凌拱拱手道。
    “放心，我不会翻旧账，但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明白，我是吃江湖饭，只掺合江湖中事，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是没兴趣的。我会只当从来没见过您，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我相信如果我泄露出去了，我这关九庄也不必开了。”
    策凌起身道：“知道就好。那个杀手我就交给你，你知道怎么处置的。”
    吴潭起身道：“请放心，我必定为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至于那位闵夫人那儿，劳烦你就说尹双璇已死，赏金已经被人领走，别的一概不用说。”
    “明白。那赏金……”
    “取来给我。”
    “是。”
    吴潭让人取来了赏金，交给了策凌。策凌拿上赏金就走了。吴潭的一个手下问道：“掌柜的，您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个幽王府怕什么？他们再厉害，也管不到高丽这片来啊！”
    吴潭反背着手，一脸慎重道：“你懂什么？幽王府的人潜入王京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可见他们幽王府的势力不是虚吹出来的。再说了，江湖是没有国界之分的，我们早晚会有事儿需要那边帮忙，何不卖他们一个人情呢？与其帮着一个将军的继室，倒不如跟他们示好。记住了，这个人只当没见过，跟谁都不要提起。”
    那手下点头道：“还是掌柜的高明，小的明白了。”
    且说策凌拿着那二十吊钱回了客栈，将钱丢在了双璇面前。双璇一愣，问道：“这是什么？”
    “你的悬赏银子。”
    “我的悬赏银子？”
    “才二十吊？”严灵鹄在旁不屑道，“谁这么不长心眼啊？悬赏双璇才出二十吊，也太吝啬了点吧？”
    “对啊，”双璇心急地追问道，“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啊？你问到了吗？”
    策凌盘腿坐下，看了她一眼道：“你的继母闵夫人。”
    “什么？”双璇眸孔一张，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是双璇的继母？”严灵鹄也有些惊讶，“那个女人这么恶毒？她为什么要杀双璇？”
    “为了把她自己的女儿嫁到韩家。”
    “太过分了吧！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到韩家，就出二十吊钱把双璇给杀了，这女人还是人吗？”
    双璇眼眸里腾起了一阵水雾，忧伤地垂下头，盯着那一堆铜板发起愣。严灵鹄忙道：“别难过，双璇！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像这种黑心肝的继母和没良心的老爹不必再想着，跟我们回幽王府去吧！”
    “我已经跟吴潭说了，说你已经死了，但你如果还想再回尹府去，现下也可以回去。”策凌看着双璇说道。
    双璇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我还能回幽王府去吗？”
    “当然可以啦！小面条的娘不是说了吗？你随时都可以回幽王府去的，那儿也是你的家啊！”严灵鹄道。
    听到家这个字，双璇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原本的家里早已容不下她，一向相处得不错的继母居然会买凶杀她，而幽王府，那的确是个很温馨的地方，但说到底也并非她真正的家。
    策凌转过脸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了你若还舍不得这儿，你可以回去。”
    回去？回去继母会放过她吗？即便她揭穿了继母的所作所为，父亲未必会对继母做什么，顶多略施惩罚，因为继母为父亲生有一个儿子，父亲是不会将继母赶出尹府的。而且，就算父亲站在自己这边惩罚了继母，最后自己还是逃不掉被迫嫁给韩彬年的命运，这又有何意义呢？
    虽说故土难离，但情形如此，她不得不离。
    “好，我跟你们回幽王府去，但是……”
    “但是什么？”严灵鹄问道。
    “在走之前，我能否去我娘的坟前再祭拜一回？我想带些坟土走，这样我就不会和我娘分开了。”
    “可以啊！不过，这事儿得看策凌怎么安排了。现下我们在城里还有些事情要办，暂时还不会离开。”
    “可以吗，策凌？”双璇眼巴巴地望着策凌问道。
    策凌略思片刻，点头道：“等我们把事情办完后，你就去了你的心愿，然后出城。”
    “多谢你了，策凌！”
    “谢什么？自家兄妹说这话就见外了！”严灵鹄开心地笑道，“小面条的娘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走了，她难过了好一阵子呢！你就暂时先跟我们住一块儿，等我们手头上的事情一完，我们就出城去！”
    “好！”双璇抹着眼泪笑道。
    “对了，韩在姝那边怎么办？”严灵鹄问策凌道。
    “我想好了，就说是你新买的小妾，用面纱蒙上，不叫韩在姝看见真容就行了。”
    “什么？”严灵鹄忙摆手道，“怎么能说是我新买的小妾呢？要说也该说是你买的小妾啊！”
    “就这么定了，我去让老板多开一间房出来。”
    “喂，策凌……”
    策凌不等严灵鹄说完，起身出去了。严灵鹄一咕噜爬了起来，追着策凌出去道：“你这么安排真不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策凌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总之是不合适……”
    “又不是真的，只是暂时让你跟她待一个房间而已，有什么不合适？”
    “那为什么不说是你买的小妾？”
    “我不习惯房间里多个女人。”
    “我也不习惯啊！”
    “我是队长，还是你的长辈，就这么说定了！”
    “喂，你这就不讲理了吧……哎哎哎，小叔叔你回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两人正说着时，策宵回来了。严灵鹄忙把策宵拉过来，小声嘀咕地把双璇的事情说了一遍，策宵瞄了自己哥哥一眼，忽然转身去把严灵鹄抱住，严灵鹄先是吓了一跳，跟着忽然明白了策宵的意思，也把策宵抱住了，策凌双手叉腰地看着这对“连体婴儿”问道：“什么意思？”
    策宵冲哥哥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道：“我晚上没灵鹄侄儿睡不着……”
    “我也是，”严灵鹄学着策宵的腔调，也眨了眨眼睛道，“我晚上没小叔叔也睡不着……”
    “你们俩少跟我来这套！”策凌差点吐了！
    “总之我不管，”策宵把严灵鹄抱得更紧了，“我晚上就要和灵鹄侄儿睡，谁要敢拆散我们叔侄俩，我就回去跟梁姐姐告状，说有人恶意害她最喜欢的小儿子睡不好觉，让梁姐姐收拾他，哼哼！”
    “你梁姐姐在千里之外，搬她出来，没用！”
    “现下是没用，可回去呢？哥，你可想清楚了，”策宵冲策凌抖了抖眉毛，歼笑道，“梁姐姐可不是好惹的哦！如果你惹她生气了，后果会是很严重很严重的哦！”
    “所以！”严灵鹄插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和小叔叔一屋，你和你新买的小妾一屋，我们俩给你们要房间去！”
    “回来！”
    没用，两人只当没听见，手拉着手大摇大摆地往前堂走去了。策凌翻了个白眼，正要追上去时，忽然发现韩在姝一脸诧异地站在旁边看着策宵和严灵鹄，仿佛被什么惊住了。
    能不被惊住吗？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地抱在一块儿，举止亲密，也只有那俩个活宝能干得出来！真服了他们俩了！
    到了最后，策凌还是没能争过那两个活宝，因为他们死活都要“在一起”，所以对外的说辞就只好换成了双璇是策凌新买的小妾了。因为这种事儿在行商中很常见，所以也没人怀疑什么。
    晚上，策凌又出去了，只剩下双璇一个人在房间里。韩在姝送了茶进来后也去睡了，整个后院里变得静悄悄的了。
    双璇搂着膝盖坐在透着月光的窗前，心里泛着淡淡的忧伤。她很彷徨，像找不着抵岸的小帆船，感觉哪里都不是她能靠岸的地方。王京的尹府，早已从小时候的熟悉变为了陌生，熟悉的家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狰狞恐怖冷漠自私了；至于幽王府，那里的确是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可策凌的态度让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也不过就是策凌的一个外姓妹妹而已。
    记得十四岁那年，她无意中在策凌的书房外听到梁婶娘跟策凌说话。梁婶娘问策凌有没有兴趣把自己收了，策凌当时反问了梁婶娘一句：“您觉得她适合做幽王府的王妃吗？您放心将幽王府的大权交给她吗？”
    当她听到那句话时就明白了，策凌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儿女之情，在策凌眼里，自己担不起幽王府王妃这个重担，策凌要找的是一个可以担起幽王府后宅大梁的人。她自己也明白，自己连梁婶娘的一半都比不上，怎么能相助策凌打理好幽王府，做到像梁婶娘那样的贤内助？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跟着母亲回王京尹府后，尽管心里十分地思念策凌，但她已经放弃了与策凌有任何牵扯的幻想。她只是把策凌放在了心底最温暖的地方，在最悲伤难过的时候偶尔翻出来想想而已。
    即便这次策凌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并没有燃起她十四岁之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梦，因为她知道，策凌迟早是会接掌幽王府的，而她始终不适合做一个王妃，她和策凌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继母的狠毒让她没了王京尹府的家，她现下只能先跟着策凌他们回幽王府去了。一想到又要回到幽王府与策凌朝夕相对，甚至还会亲眼目睹策凌迎娶王妃的婚礼，她就觉得更迷茫了。
    策凌不是她的归属，幽王府也不会是她最终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夜巡人的锣声，仿佛已经是三更了。她回过神来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策凌还没有回来。她不禁有些担心了，抓了件斗篷，带上面纱，打开门正要出去问问策宵他们时，忽然看见策凌肩扛着一个人快步朝这边走来。
    “策凌……”
    “关门！”策凌低声命令道。
    “哦……知道了！”
    关上房门回头一看，她不禁吓了一大跳，只见地毯上躺着一个腹部染血的女人，正痛苦地呼吸着。
    “别愣着了，去把策宵他们叫起来，小声点！”
    “哦，知道了！”
    她去隔壁将策宵和严灵鹄叫了起来，然后又回到了房间里。策凌已经在给那个女人上药了，她蹲在旁边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去窗户那边看着动静都行了。”
    “好。”她乖乖地去了窗户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策宵和严灵鹄很快过来了。看见地毯上受伤的女人时，策宵惊讶道：“这不是那个惊鸿雀吗？”
    “什么惊鸿雀？”严灵鹄纳闷道。
    “两年前我和哥在隆兴城外遇见的一个女杀手，哥，你怎么跟她搅合在一起了？”
    “别那么多废话行吗？”策凌低头包扎道，“策宵你去弄点热水来，灵鹄去客栈外面盯着，看有没有追兵追过来。”
    一阵忙碌后，那女人的血终于是止住了，伤口也被策凌包扎好了。策凌让双璇拿了一*被子给她盖上，然后才走到旁边洗去了手上的血污。策宵在旁问道：“哥，她不会就是你在城里遇见的那个探子吧？”
    “是。”策凌用布擦着手道。
    “哥你行啊！你什么时候把这只雀招到手底下做事了？我竟一点都不知道呢！”
    “你只记得邬云云，哪儿还记得别的事情？”
    “那你们今晚是怎么回事？”
    策凌盘腿坐下道：“还得从你的邬云云说起。”
    “这话怎么说？”策宵问道。
    “之前我让惊鸿雀去查邬云云了，今晚我去就是想知道她究竟查到什么没有，我们俩在老地方见面说了不到十句话，她的老窝就来人了，你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新博王府的人。”
    策宵偏了偏脑袋道：“新博王府的人找到你的探子那儿了，难道新博王府已经发现我们踪迹了？”
    

☆、第一百零一章 不回去了

“两个可能，一是惊鸿雀在查邬云云的过程中露了马脚，二是，”策凌意味深长地看了策宵一眼道，“不排除邬云云跟新博王府告了密。”
    “别逗了啊！那绝对不可能！云儿的秉性我很清楚，你少往她身上瞎猜了！”策宵立马否决道。
    “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不要每次提到邬云云，你都这么激动好不好？”
    “是哥你对云儿有偏见，只要是坏事，你都往她身上想，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赵策箫，你别给我瞪你那两颗大眼珠子！”
    “娘给的大眼珠子，你不服气怎么的？到底谁不冷静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一回呢？云儿不是那种走极端的人，她的脑子有时候比我还冷静呢！”
    两兄弟居然吵起来了，双璇想插嘴却插不上。这时，躺在旁边的那个女人转过了头来，声音虚弱道：“主子，我想……应该是我走漏了风声……”
    两人停止了争吵，转过头来把她看着。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根据我对邬云云的观察，她应该是来王京找人的。”
    “她找谁？”策宵忙问道。
    “一个六十五岁左右的老妇人，应该是她的长辈吧！这些日子，李尚恩都在帮她找这么一个人，她自己也在城里各处转悠，到处跟人打听这样一个老妇人。”
    “六十五岁左右？”策凌拧起了眉头思量道，“她找一个六十五岁左右的老人干什么？照年纪看，应该算她的长辈了，莫非……莫非她真是在找她的长辈？从前玉府的某一位？”
    “虽然不能确定那位老妇人的身份，但凭直觉，应该是和她很亲的人，因为她一直都在很着急地寻找着那位老妇人。”
    “这事儿她跟你提过没有？”策凌问策宵道。
    策宵脸色微微变了，摇头道：“没有……”
    “也就是说她来王京真正的目的你根本不知道，她也不愿意跟你说，她宁可请李尚恩帮忙都不告诉你，你觉得她还有多相信你？”
    策宵眉头锁起，垂眉沉默了。那女人又道：“说到李尚恩，他对邬云云倒真挺好的。只要一有空，就会陪邬云云到处去找，王府里甚至有传言说，邬云云可能会留在王府。”
    “那邬云云对李尚恩是什么态度？”策凌问道。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态度，像对待一般的朋友吧，没有太亲近。”
    “说话啊，”策凌敲了敲桌子道，“刚才不还理直气壮地跟我吵吗？这会儿不出声儿了？”
    策宵换了个坐姿，侧身道：“我想她应该有什么不好说的苦衷吧？你想啊，她要是来找玉家的人，不得担心我们会不会把她找着的人杀了吗？她瞒着不说，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好，就算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要玉家的人？”
    “那个六十五岁的老妇人很有可能是她的奶奶或者外婆，或者玉家某个长辈，她身边没亲人了，想找个亲人这没什么不对的吧？”
    “霄主子，”那女人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道，“难道你就不考虑玉川社了？”
    “你的意思是她是在帮玉川社找人？找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婆婆出来有什么用？”策宵反驳道。
    “一个年长的人可能不能上阵杀敌，但她还有威信在。也许玉川社找这位老婆婆就是为了利用她从前在玉家的威信，招募更多的玉家后人投奔他们。你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会不会有这个可能？”策凌道。
    策宵想了想，点点头道：“对，是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相信云儿不会跟玉川社搅和在一起。”
    “哇！冻死了！冻死了！”严灵鹄带着一股雪风进来了。
    “有什么动静？”策凌问道。
    “什么都没有，应该没追过来。”严灵鹄搓着手哆嗦道。
    “灵鹄我想听听你的意思，现下我们很可能已经暴露在新博王府的眼皮子底下了，下一步怎么走？”
    “今晚追兵没有追到这边来，那就是说在半路上就跟丢了，新博王府那边肯定不会罢休，会暗中派人继续搜查，这个时候你的这个探子就不能再露面了，而我们，一动还不如一静，看看情况再说。”
    “那样会很危险的，”那女人说道，“如果新博王府搜查客栈的话，我被搜出来的机会很大。我提议，你们三位还是先躲出城去，等城内风平浪静后再回来。”
    “那你怎么办？”严灵鹄问道。
    “我无所谓，我在城里还认识几个人，可以想方设法躲过去，万一我真被新博王府给抓了，我是绝对不会透露你们半个字的。江湖上都当我惊鸿雀已经死了，没人知道我现下已经效忠幽王府了，所以只要我不说，他们怀疑不到幽王府头上去的。”
    “不错啊！”严灵鹄点头赞道，“不愧是策凌带出来的，忠心可见一斑啊！策凌，你说吧，是走是留？”
    策凌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策宵道：“赵策宵，说话。”
    “你是老大，你做主。”策宵翻着白眼道。
    “那好，那就暂时留下。”
    “留下？”策宵转头看着哥哥，一脸嫌弃道，“你不是怕我家云儿出卖你吗？干嘛还留下？”
    “如果她真的出卖了我们，我会亲手了结了她。就这样，你们回房去吧！”
    策宵耸耸肩，扮个鬼脸，跟严灵鹄回房去了。策凌这时才想起双璇，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在发神，便叫了她一声问道：“干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
    “困了就睡。”
    “知道了。”
    双璇自己铺了个*，对着墙面睡下了。刚才策凌他们四个在议论着对策时，她忽然有种好陌生好遥远的感觉，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留在这儿是多余了，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世界和策凌的世界就是不一样的，是两个完全分隔开来的地方，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自己始终走不进策凌心里最重要的原因吧！
    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她咬紧了牙龈，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策凌很不喜欢自己哭，但自己偏偏是个不争气的，总是容易掉眼泪。
    身后，策凌和那个叫惊鸿雀的又小声地说起了话。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毕竟今日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身心都疲惫了。
    清早醒来时，屋外又响起了扫雪声。这个季节的王京时常大雪纷飞。坐起来时，屋内空荡荡的，昨晚那个受了伤的惊鸿雀不见了，大概是被送到哪儿藏起来了吧。
    起*后，她拉开了房门，弯腰走了出去，眼前是一片熟悉的白茫茫。面纱下，她深吸了一口这新鲜却又寒冷的空气，让这口气在她胸腔里盘亘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呼了出来。
    王京的气候不比惊幽城温暖，但温暖的惊幽城里没有爱着她的人，即便回去了，往后寒冷不是她的肌肤而是那颗心。与其把自己那颗心冻在幽王府里，还不如连人带心都冻在这王京好了。她和策凌，应该不再过问彼此了。
    “这么早起来干什么？”策宵从隔壁房间走出来问道。
    “你起来了？”她转身道。
    “有些事儿要出去，你不用起这么早，回去接着睡吧！”
    “我……”
    “怎么了？”
    “我想回去了。”
    “回去？”策宵惊讶道，“什么意思？”
    “我不跟你们回惊幽城了……”
    “为什么？我哥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伤人心的话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清楚的，我哥说话不过大脑的，家里谁没被他挖苦两句啊？只有我娘他不敢，我爹都没逃过他的毒嘴，所以她说什么你不要在意，那就是个自以为是的人而已。”
    “不关策凌的事，是我不想离开王京。我娘的坟墓就在这儿，如果我走了，就没人陪她了。你跟策凌说一声，我回去了。”
    “你那恶毒的继母还在家里呢！”
    “这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不让她再伤害到我了。策宵，你和灵鹄哥要多加小心了，我先走了！”
    “双……你先别走啊！等等！等等！”
    她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策宵慌忙把靴子穿好了，一路追了出去，却发现她走出客栈大门就已经把面纱扯掉了。她一露出真容，策宵不敢靠她太近了，只好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她没回尹府去，而是去了新博王府，策宵十分奇怪，她去新博王府干什么？难道里面有可以帮她的人？
    回到客栈时，刚好在门口碰上送惊鸿雀去隐藏的策凌，策宵问他：“你昨晚跟双璇说了什么吗？”
    策凌一脸茫然道：“没有。”
    “她回去了。”
    “回哪儿去？”策凌愣了一下。
    “她去了新博王府，她说她还不想离开王京，她舍不得她娘，我以为她是要回尹府去，结果她去了新博王府。哥，老实说，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让双璇感到难堪或者难过的话了？”
    “她真走了？”策凌的口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真走了，已经进了新博王府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随她吧。”策凌往里走道。
    “什么叫随她吧？她回去不会好过吧？她还有一个恶毒的继母，对了，除了恶毒的继母，还有一个未来的花花相公在等着她，她回去没好日子过的。”策宵跟着他进去道。
    “可你拦下她了吗？是她自己打定主意要走，你我又能怎么样？”
    “那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双璇啊？”
    策凌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策宵，目光凝寒道：“别问我这个问题，我现下还没功夫去想那些事情。我不是你，赵策霄，可以没心没肺地出去泡妞，可以为了一个邬云云闹不清楚自己是谁，你可以任性但是我不可以。如果连我都任性了，幽王府以后怎么办？靠赵熹微吗？”
    “哥，你不用这么严肃吧？我就问问而已……”
    “那你能问点有用的事情吗？”策凌的音量略微提高了一些。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不该问你这些事情，我错了，双璇要回就让她回吧，不管啦！别这么看着我，外面已经够冷的了，我不想再被你冻僵了，走吧，进去了！进去了！”
    哥哥的态度急转直下，忽然从零上八度降为零下八度，已经到了策宵不能触碰的冰点了，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都见好就收，不敢再惹哥哥了。
    接下来的两日，王京里风平浪静，新博王府似乎并没有进行搜查。看风头过了，策宵偷偷地来到了新博王府外面，见云云一个人出来了，他忙跟了上去。
    云云进了一家卖参的店铺，他也跟了进去，云云转头时看见了他，有些惊讶，他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假装看云云面前的高丽参道：“这参不错啊，老板怎么卖？”
    那老板笑道：“这参已经被这位姑娘给买了，实在抱歉！不过小店还有别的人参，客人要不要看一眼？”
    “我不要了，你留给他吧！”云云将参盒一推，转身出了店铺。
    走了没多远，策宵就捧着那盒人参追了上来。云云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他也跟了进去。
    “你干什么啊？你跟着我，不怕新博王府的人发现你吗？”云云略显担心地问道。
    “今儿没人跟着你，我已经看过了，来，把这个拿上。”策宵把那盒参递到她面前道。
    “我明日就出城了，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自己小心点吧！”云云接过参盒刚想走，却被策宵拦住了。云云后退了一步道：“你还想干什么？真的别跟我磨叽了，李尚恩的人随时会找来的。”
    “你明日就走了？一个人吗？”
    “对。”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云云微微一怔：“你怎么会知道……难道说，之前跟踪我的人是你派来的？”
    策宵耸耸肩道：“我有那么过分吗？不是我，是我哥。”
    “你哥跟踪我干什么？哦，我明白了，他是不是怕我出卖你？呵！”云云失望地笑了笑，“看来你们幽王府的人戒心可真重呢！我要出卖你，何必等到前两日？早该把你们来王京的事情告诉李尚恩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出卖我的，可我哥那个人就是谨慎……”
    “他不是谨慎，他是根本就对我有怀疑，不是吗？罢了，反正我明日就走了，多解释也无用。”
    “云儿你可不能生气啊，”策宵忙哄她道，“我是信你的，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是信你的，要不，我也不会来找你对不对？我哥怎么怀疑你都好，但我是信你的，所以你也得信我对不对？还是说回你要找的那个人吧，听说你想找一个六十五岁左右的老人家，她是你的长辈吗？”
    云云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会告诉你哥吗？”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我猜是玉家的人吧？”
    “对，她是玉家的人，也是我的外婆。”
    “你的外婆？”策宵惊讶道，“原来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找你的外婆？”
    “一年前，我和甄爷爷游历到安庆时，遇见了一个从前曾替玉府做过买办的商人，那人说曾在王京看到过我外婆，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因为是玉家的人，所以你才没跟我说实话对吗？”
    “我真的很害怕，”云云带着淡淡的忧色道，“我害怕你们知道后会对我外婆不利，所以我不敢跟你说实话……”
    “我明白，”策宵点点头道，“我就猜着是这个理由。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云云失望地摇摇头道，“可能是那个商人看错了，也有可能……是我来晚了……”
    “我还会在王京待一段日子，我会继续帮你再找找，或许能找着呢？”
    “你还要待在王京？你们派来的人被李尚恩发现后，李尚恩已经派人暗中搜捕了。”
    “他手底下那点虾兵虾将算不得什么，不用为了我担心。对了，我想问你个人，是不是有个叫尹双璇的住在王府里？”
    “对，你认识她？”
    “她说起来算是我妹妹，你知道她为什么住在王府不回家吗？”
    “我听说她是来找王妃给她做主的。王妃与她的母亲交情甚好，算是她的半个姨母，这回她险些被继母闵夫人买凶杀害了，她忍无可忍，便来找王妃做主了。”
    “那新博王妃怎么说？”
    “王妃说了，这事儿她绝对不会放着不管。她让尹小姐暂且住在王府，由王爷出面跟尹小姐的父亲谈。至于谈得如何，现下似乎还没结果。”
    “明白了，”策宵点点头道，“怪不得她不回尹府，要去新博王府呢！如果是这样，那倒还好，知道她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云儿，你明日回去千万小心些，我会让人沿路看着你的，回了隆兴好好地待着，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
    “到时候再说吧！”
    云云不舍地看了策宵一眼，抱着那盒人参匆匆地走了。等她离开一小会儿后，策宵才缓步走了出去。知道云云要离开新博王府了，不用天天跟那个李尚恩面对面了，他的心情不由地好了起来，一路步伐轻松地往客栈走去。
    走到离客栈不远的地方，他抬头就看见韩在姝在客栈外与一个中年夫人拉拉扯扯。中年夫人似乎正在数落着韩在姝什么。他忙快步地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箫爷，箫爷您回来了！”韩在姝忙弯腰道。
    那个中年妇人也惊了一下，来不及看策宵一眼，连忙摁着心口把腰弯了下去。策宵看了这女人一眼，问韩在姝道：“这是谁啊？”
    韩在姝忙道：“这是奴婢的母亲，她是来看看奴婢的。”
    “哦，这样啊，那就好好看，我先进去了！”
    “是，请箫爷先进去，奴婢立马就进来！”
    “不着急，你们慢慢聊吧！”
    就在策宵与韩在姝说话之时，那中年妇人悄悄地抬起头打量了策宵一眼，当她的目光落在策宵那张脸上时，肩头顿时抖动了一下，瞳孔微微张大，流露出了一副万分惊讶的表情。策宵往里走时，她又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娘，您回去吧！箫爷回来了，我得进去伺候着了……”
    “慢着！”中年妇人一把将韩在姝抓住了，面色惶恐道，“刚才那个就是你说的箫爷？”
    “对啊！他人挺好的，对吧？在这王京，您还能找到第二个像他那样好的主子吗？”韩在姝一脸幸福的笑容说道。
    “我的天哪！”中年妇人双手捧脸，眼中充满恐慌地叫着，然后双腿一软，往后面倒去了。韩在姝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她，将她挪到了屋檐下的台阶上，使劲掐着她的人中喊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过了几秒，中年妇人终于缓过了劲儿来，韩在姝略略松了一口气，说道：“娘，您是不是又没吃早饭？我去给您买碗汤回来吧！”
    “不，”中年妇人挣扎着坐了起来，双手抓着韩在姝的胳膊摇晃道，“在姝，别在这儿做了，赶紧跟娘回去！赶紧的！”
    “为什么啊？”
    “别问那么多，赶紧跟娘回去！”中年妇人十分激动，起身想拉着她走，却又一阵头晕袭来，软软地坐回了台阶上。
    “娘，您发什么疯呢？”韩在姝带着责备的口气说道，“我在这儿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还能跟着一个好主子，您让我回去干什么？回去之后，爹又得把我卖了，那样的日子我过得下去吗？”
    “总比没命强吧？笨死了！笨死了！”中年妇人拍着韩在姝的胳膊哭了起来，“你怎么就找着这么个主子呢？难道真是逃不过去的？在姝啊，别说那么多了，跟娘回去吧！我们收拾了东西，连夜逃到别的地方去……”
    “您到底在发什么疯啊？”韩在姝彻底地蒙了。
    

☆、第一百零二章 在姝决意

“跟你说不清楚！总之……总之……”中年妇人挣扎着站了起来，拽上她道，“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回去！跟我走，别留在这儿了，那些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不回去！”韩在姝甩开了中年妇人的手，有些生气道，“回到那个家我能有什么？除了被卖去窑子，就是卖给都能做我爷爷的人做妾，我才不回去呢！我已经跟您说了，我要跟着箫爷他们去宋国，一辈子伺候着箫爷！”
    “你别傻了！你跟着他们回去还有命吗？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吗？他们都是些恶魔！”
    “娘，您疯够了吧？刚才一来就跟我说不许我去宋国，这会儿又说箫爷他们是恶魔，您怎么回事？不会是给爹打了吧？您还是回去先清醒清醒吧！我先进去了！”韩在姝扭头就往里走了。
    那中年妇人追到门口又不敢进去了，惶惶不安地在门口徘徊了一小会儿，这才转身匆忙地跑走了。
    韩在姝以为自己跟母亲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母亲应该不会再来纠缠她了，谁知道，到了晚上，母亲又来了，说自己的外婆病重，让她回去看一眼。她信以为真，跟箫爷告了个假，就跟着母亲回去了。
    回到家时，母亲把她拉进了外婆的房间里，她见外婆好好的，立刻明白了什么，起身就要走，母亲忙拽住她，摁着她坐下道：“你先给我坐下，我们有话跟你说！”
    “你们到底怎么了？”韩在姝扭脸生气道，“为什么要用这么可恶的法子骗我回来？下回，我可不会再上这当了！”
    “在姝，”她的外婆，一个六十多岁老妇人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我们骗你回来当然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完你就会明白了。”
    “是想拦着我去宋国吗？”韩在姝问道。
    “唉……”老妇人长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想拦着，而是你根本就不能回去。”
    “为什么？”韩在姝不解地问道。
    “在姝啊！”母亲在旁劝说道，“你就听你外婆的吧！难道你外婆还会害你不成？娘跟你外婆已经商量好了，我会找人去跟那位箫爷说，说你外婆过世了，需要扶灵回老家，就不能跟着他回宋国去了……”
    “你们到底搞什么？”韩在姝忍不住嚷了起来，“看着我稍微过得好点了，你们就这么不满意吗？我为什么不能去宋国？我为什么不能跟着箫爷？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这辈子就要跟着箫爷！”
    “小声点！”母亲拍了她胳膊一下道，“你给我小声点，你想被你爹和哥哥听见吗？”
    “我要去宋国，你们怎么说都没用！”韩在姝扭脸道。
    老妇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长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只能实话跟你说了。在姝，你不能去宋国，那地方容不下你。”
    “为什么容不下我？外婆您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去过宋国，为什么宋国会容不下我？”
    “在姝啊，我实话告诉你吧，外婆和你娘都来自宋国。”
    “真的？”韩在姝转过脸来惊讶道，“你们都是从宋国来的，那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
    “不想招惹麻烦，所以从来没提，这事儿也只有你爹知道。”
    “那这跟我不能去宋国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话就长了，你的外公在宋国那边出过事情，所以我们一家都不能再回宋国了。还有你现下伺候的那个箫爷，他就是当初灭掉你外公的仇人的儿子，如果被他发现你是你外公之后，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韩在姝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一脸迷茫地看着老妇人问道：“您说……是箫爷的爹灭了我的外公？”
    “对！”
    “可箫爷只是个做买卖的啊！”
    “不，他不是做买卖的，他家在宋国很有势力。”
    “照这么说，我外公从前在宋国也是很有势力的了？”
    “唉……”老妇人面容憔悴道，“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不提也罢。总之你记住了，你不能再回去伺候那个箫爷了，他有可能没发现你，但也有可能已经发现你了，只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所以你必须躲起来，不能再去见他了。”
    “那您和娘呢？”
    “我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死都一样，我让你娘带着仅剩的一点积蓄，先跟你一块儿到别处躲躲去，等那个箫爷走了，你们再回来。”
    “真的要走？”韩在姝心里一紧，有着说不出的不舍。
    “必须走啊，在姝！”母亲晃着她的胳膊说道，“在你面前的是你的仇人，是害死你外公和你众多叔伯兄弟的恶魔的儿子，你不能跟着他，跟着他你没好下场的！”
    “到底当初是怎么一回事？”韩在姝问道。
    “现下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总之，你收拾了衣裳赶紧跟我走……”
    “不行！”韩在姝甩开了母亲的手，态度坚决道，“你们先告诉我当初在宋国发生了什么，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在姝……”
    “娘，箫爷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难道您忍心看着我错失这么好一个机会吗？我跟着您逃到别的地方去，又继续去过那种又冷又穷的日子，我图什么啊？我不走，你们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韩在姝拒绝道。
    “知道了箫爷是你仇人的儿子，你还想继续回去跟着他吗？”老妇人一脸心酸地问道。
    “我的仇人？外婆，我是姓韩的，我爹是高丽人，从前外公家的仇人跟我能有多大关系？就算要报仇，是不是也该是外公的儿子孙子去报，轮得上我一个外孙女吗？”
    “我的个天哪！”韩在姝的母亲惊得往后一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了！那老妇人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女，真是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把一段我根本不知道的仇恨强加在我身上呢？还强迫我不许去跟着箫爷，你们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那可是我们的仇人啊，在姝！”韩在姝母亲气得全身颤抖了起来，“你怎么可以去跟着仇人啊？你想过没有？你的叔舅兄弟全都是死在他爹手里的啊！”
    “那些人我有见过吗？你们从前跟我提过吗？他们的死到底跟我有多大的关系，为什么我要为了他们的死放弃一个那么好的主子？箫爷不是坏人，我相信他的父亲也不会是个穷凶极恶的人……”
    “混账！”韩在姝母亲抬手就甩了她一个耳光！
    她往右扑倒在地上，浑身一阵冰冷后，左脸颊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就传来了。
    “他们都是你的亲人，都是你娘的父亲兄弟叔伯，你怎么可以说他们的死与你无关呢？就算此生无法为他们报仇雪恨，但至少也该把这份仇恨铭记在心里啊！”韩在姝母亲心酸不已道。
    “铭记在心里？”她缓缓爬了起来，扭头目光阴冷地看着母亲，紧了紧牙龈道，“铭记在心里我们就可以吃饱穿暖了？我就可以不被卖给老男人了？把那些东西铭记在心里有什么用？您告诉我有什么用？”
    “在姝，人活着得有骨气你知道吗？”
    “呵呵！”韩在姝冷冷讽笑道，“骨气就能免于我不被恶心的男人糟蹋了，是吗？您宁可让我继续饿着冻着，甚至被恶心的男人糟蹋，也要我铭记那所谓的仇恨，保留那所谓的骨气是吗？这世上有您这么残忍的母亲吗？”
    “你……”韩在姝母亲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在姝，你怎么能如此是非不分？当初若不是那箫爷的父亲对你外公家痛下杀手，灭了你外公家所有男丁，今ri你岂会在这儿过这种苦日子？一切都是箫爷的父亲所害！”
    “那箫爷父亲当初为什么要灭了外公家所有男丁？”韩在姝目光尖锐地问道。
    “这……”
    “外婆您为什么答不出来？真的是箫爷父亲丧心病狂，胡乱杀人吗？”
    “无论如何，死的那些都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地视若无睹？”
    “外婆，您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爹好心收留您，您根本就不能跟着我爹回高丽来，也不可能有一片瓦遮头。我们韩家这些年来对您也算不错了吧？您就别再想着从前那些没用的事情，好好安享晚年吧！我先回去了！”
    韩在姝起身正要走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又说了一句：“我爹是不是还不知道外婆家的这些陈年往事？”
    “你不能告诉你爹！”韩在姝母亲立刻起身着急道。
    “如果你们不想让爹知道这些事情的话，那就不要再来找我了，也别再阻止我跟箫爷去宋国，否则……别管我全都告诉爹！爹那个人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如果他知道外婆家在宋国还有这么一段渊源的话，他是不会再让你们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在姝！”
    韩在姝拉开门就走了。出门口时，她爹正好回来了。她从钱袋里掏出了几块碎银子递给她爹道：“我已经跟娘说了，我要跟着箫爷去宋国，到了那边，我r子若好过了，我会往家里寄东西的。”
    她爹目光贪婪地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笑道：“那个箫爷对你还真的挺好的，看来你找到好出路了！好，你去吧！跟着那个箫爷肯定有好日子过，等你发达了，你别忘了带爹一把就行了！”
    “可是娘和外婆不想让我去。”
    “她们敢？你只管去，不必理会她们！待在家里吃白食还敢说东道西，活腻了还差不多！”
    “那劳烦您劝劝她们，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韩在姝披上斗篷，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她母亲本来还想追出来的，却被她爹连拖带拽地弄了回去。忽然，她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自家那破旧的小屋，这样的地方她再也不想待了，就算是死，也不要被埋葬在这样的地方，什么外公家的仇恨？那跟自己到底有多大关系，好好活着那才是最正确的！我韩在姝绝对不会再像狗一样活着了！
    回到客栈时，三位主子正坐在房里喝酒聊天。她忙换了衣裳，暖了热酒送了进去。刚要退出来时，策宵问她道：“你外婆怎么样了？”
    她忙笑道：“好多了，多谢箫爷记挂了！”
    “那就好，那你先去歇着吧，不必管我们了。”
    “奴婢再去准备几个小菜给三位爷下酒，反正天还早，奴婢也不想睡呢！”
    “行，那你出去吧！”
    “是！”
    韩在姝退出房间后，严灵鹄冲策宵笑道：“哎，这姑娘挺不错的，做事踏实又勤快，要不然你带回幽王府去吧！”
    “想要就自己带回去，让我带算哪门子事儿啊？”策宵啃着炸鸡翅道。
    “我说我想要了吗？我只是看她人真不错，所以才随便一提。我要带回去了，秋千准多心，我才不敢那种傻事儿呢！”
    “那我更不能带了啊！我带回去了，云儿怎么想？你让我哥带好了！”策宵指了指策凌，“他带回去没人会因此伤心多心的，就让他带回去好了。”
    “可怜的双璇哦……”严灵鹄捧着暖和的汤碗轻叹了一声，“怎么就回去了呢？明明说好要一块儿回幽王府的，怎么就变了主意了呢？策凌……”
    “我什么都没说，我再说最后一次。”策凌面无表情地瞪着两人道。
    “可她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主意回去了呢？”严灵鹄一脸迷茫地看着策凌问道。
    策凌送了他一个白眼：“自己问她去！”
    “我可怜的双璇哦……”严琥珀仰面倒了下去，翘起二郎腿道，“肯定是哪儿伤心了，不然不会就这么回去了。明日就是尹成宴请宾客的日子了，双璇和韩彬年的婚事难道就要这么定下了吗？”
    “双璇现下还在新博王府，定不定得下来还说不清楚，这得看新博王爷夫妻俩愿意使多大劲儿了。”策宵道。
    “明日一切按原计划进行，”策凌接过话道，“我们的目的是要弄清楚尹成到底跟哪些官员交情匪浅，以及尹成和韩泰到底在打算什么，这两件事是最首要的，除此之外，不该你们管的事情不要管，听明白了吗？”
    “哥，你就直接说双璇的事情不用管不就好了吗？”策宵阴腔阳调地说道。
    “策凌，你真的不打算管双璇了吗？”严灵鹄坐起身道。
    “路是她自己选的，我能怎么样？”策凌一口喝干了酒盏里剩下的酒，丢下碗起身道，“我去泡个澡，你们也别喝多了，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知道啦，真啰嗦！灵鹄侄儿，我们干了！”
    “好，小叔叔！”
    客栈的后院有专供客人洗浴的温泉，此时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策凌拣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将热帕子蒙在脸上，静静地养起了神。
    过了一会儿，整个池子里更安静了，仿佛人都走光了。策凌喜欢这样的氛围，静得可以听见针落的声音，在这样的氛围里他脑子会更清醒，更能思考出东西。
    明天的计划是否周全，还有没有哪个步骤是考虑得不够详细的，撤退的路线会不会有问题，这些事情在他脑子里来回倒腾，他一遍一遍地假想每一个过程，以求做出最周密的计划。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缓而隐秘地向他靠拢，不像是来洗浴的人，来洗浴的人根本用不着走得像猫似的。
    只听见哗啦一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池中跳起，扯下罩在脸上的热帕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身后，将热帕子缠在了正朝他刺过来的长剑上！
    果然是刺客！
    策凌沉冷一哼，借势将长剑扯了过来，对方撇了长剑，抽出袖中长索，嗖嗖地朝策凌劈去！策凌握剑闪开，抓住旁边悬挂的帷帐，凌空一脚，将对方逼退了好几步。
    落地时，那银晃晃的长索又挥了过来，他举剑一挡，长索缠绕在了长剑上，两人立刻成了胶着状态。正僵持不下时，他忽然发现脚边还有一小盒别人没带走的澡豆，因为泡着水，澡豆已经发开了，他急中生智，一脚将澡豆盒踹向了那个刺客，澡豆水洒在那刺客脚边，地面顿时滑腻了起来。那刺客险些滑倒。
    趁那刺客下盘不稳，策凌将长索收了过来。那刺客见两件兵器都没了，脚下又因为澡豆水滑腻不已，所以不敢再恋战，转身跳上窗台，夺路而逃了。
    策凌正想追上去时，身后忽然响起了惊鸿雀的声音：“主子……”
    策凌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还真是惊鸿雀。她是忍痛赶来的，腰上已经染血了。策凌忙走过去将她扶到旁边坐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消息，”她满头冷汗，疼痛难忍道，“玉川社的人进城了……”
    “当真？”
    “对！”
    “怪不得……”策凌往窗户那儿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刚才那人就是玉川社派来的吧？”
    “我叫住主子，是希望主子不要追出去，谁也不知道玉川社有没有设下埋伏，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呃……”她缩了缩身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吟声。
    策凌将长剑和长索丢在了窗户外，弯腰将她抱起，送到了策霄他们房间里。重新包扎之后，惊鸿雀的血算是止住了，但伤口迸裂，她的伤情无疑又加重了。
    据她所说，玉川社的人是今日上午才入城的，来的人是玉川社其中一个头目，叫玉孤。玉孤入城后，住进了新博王府，仿佛他与新博王府交情不浅。
    “奇怪了，他才刚刚进城，怎么就知道我们在城里呢？”严灵鹄纳闷道。
    “必定是有人告诉他的。”策凌神情凝重地说道。
    “你不会又怀疑是云儿吧？”策霄瞟着他问道。
    “那事情当真有那么巧合吗？你的云儿与李尚恩交情不浅，玉孤也与新博王府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关联，你的云儿又与玉孤是一家的，你别告诉我他们俩只是碰巧都与新博王府有牵扯。”策凌正色道。
    “这的确有些可疑啊，策霄，”严灵鹄点头赞同策凌的话道，“哪儿有那么巧啊？邬云云认识新博王府的人，那个玉孤也认识新博王府的人，他们还一前一后地住进了新博王府，没那么赶巧吧？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今晚我遇刺这事儿多半就是玉孤指使的。他知道我在城里，肯定会派人来刺杀我的。我们算是暴露了，不能再继续留在城里了。”策凌轻轻摇头道。
    “那尹成那边呢？”严灵鹄问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先得全身而退，才能再找机会查尹成。”
    “也是，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查尹成呢？就这样，明早我们就混出城去，惊鸿雀也得跟我们走，留她一个人在城里实在太危险了。”
    策凌抬起眼眉看了一眼策宵，问道：“你还在发什么神呢？你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
    “没有！睡觉！”策霄爬过去钻进被窝不说话了。
    策凌和严灵鹄商量了一下明日出城的事情，然后也熄灯睡觉了。天刚蒙蒙亮时，策凌忽然醒了过来，往左边看去时，发现策霄的被窝里空空如也，策霄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忙翻身起来叫醒了严灵鹄道：“我出去找策霄，你看着惊鸿雀！”
    “什么……谁？策霄出去了？”严灵鹄还没回过神来。
    策凌穿上衣裳，急匆匆地出去了。他昨晚看策霄那神情就有点不对劲儿，担心策霄会干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没想到还真发生了。不用说，策霄肯定是去新博王府那边找邬云云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一家团聚

不出策凌所料，策霄一大早悄悄起*就是去新博王府外等云云去了。站在寒风中等了一会儿后，王府的大门开了一扇，里面走出三四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云云以及……玉孤？
    看见玉孤与云云并肩走出来时，策霄大大地愣了一下，他们俩一大早同时出来干什么？难道要一块儿出城？不对，府外没有给云儿备马或者马车，云云儿自己也没带包袱，不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这怎么回事？难道云儿不打算走了？
    只见云云与玉孤一面聊着一面下了台阶，一起往西边走去了。策霄着实纳闷，正要跟上去时，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拽了回来。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哥哥。
    “还没看清楚吗？”策凌目光冰冷道，“邬云云身边那人是谁你还没看清楚吗？”
    “我知道是玉孤，但我……”
    “还是很相信你的云儿对吗？”
    “你不能单凭云儿跟玉孤一块儿从王府里出来就说她与玉川社的人有关吗？”
    “那你现下敢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牵扯吗？”
    策霄紧了紧牙龈，扭过头去没说话。策凌又道：“你想追上去问个清楚，说不定没等你靠近就被抓了，你做事能别那么冲动吗？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先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你除了是邬云云的爱慕者之外，你也是幽王府的小郡王，而且你应该把这个身份摆在第一位你懂吗？跟我回去！”
    “哥……”
    “你给我闭嘴！”策凌指着他严肃道，“你再磨叽，回大营之后我就跟爹禀报你私下与邬云云见面的事儿，看爹会不会把你逐出大营！少罗嗦，跟我回去！”
    策霄无奈，只得向云云和玉孤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跟策凌回去了。回到客栈时，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严灵珠。严灵珠原本是在城外等候接应他们的，因为昨日发现玉孤进城了，担心策凌他们会有危险，所以偷偷地潜了进来。
    据灵珠说，城门口有新博王府的探子来回巡逻。新博王府没明着搜查，而是出动暗探监视城门口，可见，他们并不想把发现策凌策霄进城的事情闹大，只是想暗暗抓了再做打算。这个时候出城，对策凌他们来说已经很不利了。
    几人商量后，决定先去惊鸿雀之前藏身的那个地方躲一躲，至于韩在姝，也一块儿带去了。因为如果不带韩在姝，被新博王府抓去审问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问出什么来，所以把她也带去了。
    几人退房不久，韩在姝的母亲忽然来找她了。听说她已经跟霄爷走了，韩在姝母亲脸色大变，急忙转身跑了回去。
    “娘，不好了！要出大事了！”韩在姝母亲苏氏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母亲陈氏的房间里，压低了声音说道，“在姝跟着那个霄爷一块儿走了！”
    “真走了？”陈氏脸色发紧道。
    “真的！我刚才去客栈问过了，他们已经退房走了！娘，您说这可怎么办啊？在姝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们的话呢？那孩子跟着赵元胤的儿子去了赵元胤的老窝，那还能活命吗？”苏氏心慌不已道。
    “你也别慌，赵元胤未必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唉，算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们也没有办法。”陈氏摇头叹息道。
    “娘啊，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氏眼泪汪汪道。
    “韩家大婶！韩家大婶！你家来客人了！”邻居后生在外面忽然喊了起来。
    苏氏忙抹干了眼泪，快步地走了出去，一面开门一面问道：“谁呀？”
    “就这两位。”邻居后生指着院子里的一男一女说道。
    苏氏抬头一看，都是生面孔，不过那年轻姑娘倒是有几分眼熟。她有些诧异道：“请问两位来我家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中年男人走上前笑道：“请问您母亲在吗？”
    “我母亲？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儿吗？”
    “听说她会占卜，我有一位朋友想请她给占一占。”
    “原来是这样，那快请进吧！”
    苏氏听说是来找她娘占卜的，便热情地迎了进去。她一面推开房门一面对陈氏说道：“娘，来了两位客人，找您占卜呢！”
    陈氏在里面道：“那就赶紧请进来吧！”
    那一男一女弯腰钻进了低矮的房间里，在陈氏跟前坐下了。陈氏扫了这二人一眼，目光在年轻女子脸上停留了一下，一种似曾相见的感觉忽然涌上了心头。那年轻女子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欣喜，甚至还有点激动。
    “请问两位要占卜什么？前程还是姻缘？”苏氏跪坐在侧面问道。
    年轻女子转过头来看了玉氏一眼，微微含笑道：“我其实不是来占卜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苏氏有些点紧张了，“请问您到我家来找什么人？”
    “我的外婆，或许还有我的姨娘和表兄妹，”年轻女子说着将目光转向了陈氏，“十几年前，我母亲与我外婆姨娘在逃亡的途中被一伙劫匪给拆散了，我母亲被人辗转卖到了南方，后来被我爹买下生了我，我母亲到了南方没有用她的原名，而是改名叫苏卿，不知道这位婆婆您还记得吗？”
    “苏卿？”陈氏顿时脸色大变，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你是苏卿的女儿？”
    “怎么可能？”旁边的苏氏也掩嘴大惊道，“你是妹妹的……妹妹居然没死吗？”
    年轻女子从脖子上取下了一块佩玉，递给陈氏含泪道：“这算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了。不知道婆婆您还认得吗？”
    陈氏双手颤抖地接过了那块带着体温的佩玉，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了起来。苏氏凑过来仔细看了一眼，连连点头道：“这是妹妹身上的！这的确是妹妹身上！我的那块给了在姝，不然可以拿出来合一合！天哪，你真的是绣珑的女儿吗？真的吗？”
    “对，”年轻女子眼泪婆娑道，“我母亲就是玉绣珑，你们两位就是我的外婆和姨娘吧？”
    陈氏捧着那佩玉望了年轻女子一眼，忽然掩面哭了起来，哭得十分伤心。年轻女子忙起身走到她身旁，与她抱在了一块儿。苏氏在旁也哭成了泪人，一时间，房里盈满了低低的痛哭声。
    这年轻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千里来寻亲的云云。她原本已经放弃了，却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一出柳暗花明。三人相拥哭泣了一会儿后，渐渐都平静了下来。陈氏拉着云云的手，上看下看道：“你刚才进来时我就觉得你这模样面熟，跟绣珑有些挂像，没想到你还真是绣珑的女儿！好孩子，你还想着来找你外婆和姨娘，真是个好孩子啊！对了，你娘呢？是你娘让你来找我们的吗？”
    云云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感伤道：“我娘早过世了……”
    “什么？”陈氏惊愕之余又哭了起来，“我的绣珑，我最小的女儿，怎么能比我还去得早呢？绣珑啊！娘这辈子还是见不着你了！”
    “外婆您别太伤心了，”云云安慰她道，“娘跟了我爹之后，我爹没让她吃过苦，一直待她好着呢！临去前她也跟我说，这辈子能跟着我爹，她心愿足矣了。”
    “那你爹呢？他是干什么的？”
    “我爹是个小商人，我娘过世几年后他也去了。”
    “哎哟，我可怜的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啊？”陈氏一把将云云抱住，大哭道，“从小就没爹没娘，这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老天爷待我们玉家实在是不厚道啊！”
    “娘啊，您再提这些就让她更伤心了，”苏氏在旁劝说道，“难得一家团聚，您该高兴才是啊！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呢？”
    “我叫邬云云。”
    “云儿啊，我是你姨娘，也是你娘的姐姐，当初从京师逃出来的时候，我们约定好了，不再用玉姓，该苏姓，所以你娘就叫苏卿，我叫苏媛，现下我还用着这个名字呢！”
    “多亏姨娘这些年照料外婆，真是辛苦您了！”云云向苏氏弯腰行了个礼道。
    “快别这样说！”苏氏扶起她道，“我自个的老娘我自然要照顾着。倒是你，比我家那在姝强多了！明知道难找，还千里迢迢地找到了这儿来，真不愧是我们玉家的后人呢！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云云指着旁边那位中年男子道：“多亏了这位吴大哥，是他告诉我，曾在王京看见过你们的。”
    那中年男人弯腰向陈氏磕了个头，陈氏忙抬身道：“这可使不得……”
    “您受得起的！”中年男人笑道，“老夫人或许已经忘了我了，但我还记得老夫人呢！我爹以前是玉府的管事之一，负责买办的，叫吴开真，不知道老夫人还记得吗？”
    陈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有印象！有印象！吴开真我记得，只不过你不太认得了，那时候你很少到后宅来露面是吧？”
    

☆、第一百零四章 玉孤邀约

“对，那时候我跟着我爹为府上做买办，都在外面跑着，甚少到后宅去拜见各位夫人。”
    “我说呢，如果是时常见面的，怎么会不记得？孩子，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就见不到我的外孙女了！”陈氏感激万分道。
    “老夫人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三位必定有很多想聊的，我先出去了，三位慢慢聊。”
    中年男人退出了房间，来到了院子里等候。过了好一会儿，云云才和苏氏一道出来了。因为苏氏不想丈夫和儿子知道自己娘家从前的事情，所以不敢再留云云，相约明日这个时候再来叙旧。
    从苏氏家出来后，云云心情轻松了不少，迎着冬日的暖阳笑道：“没想到我还能再见我外婆和姨娘……听说我还有一个表哥和一个表妹，有机会也想见见他们。”
    “如果你留在王京，你总有机会的。”中年男人笑道。
    “我也在考虑是不是要留在王京与我外婆团聚一阵子，然后再回隆兴去。毕竟我外婆年事已高，如果我这个时候离开回去的话，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
    “你没想过把老夫人接回宋国？”
    “接回去？”云云摇头道，“不太可能，一旦我外婆回去了，肯定会被赵元胤的人盯上的。”
    “所以，这个世上如果没有赵元胤，如果没了幽王府，你说那该多好？”
    “怎么可能？幽王府现下如日中天，后继有人，不太可能说没有就没有。”
    “事在人为，只要同心协力，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云云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中年男人问道：“吴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事到如今，我还是把真话告诉你吧！我非常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玉川社，因为这样一来，我们正大光明地回到宋国的日子就不远了。”
    云云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吴大哥你是玉川社的人？”
    “怎么？吓着你了？”
    “不是，是有些突然……”
    “很抱歉，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怕说出我是玉川社的人，你会跟其他人一样避犹不及。玉川社在江湖上一直没什么好名声，一提到就是反朝廷或者专跟幽王府作对，一般人都不愿意跟玉川社的人往来。”
    云云颦眉想了想，问道：“那我能问你件事儿吗？”
    “你问。”
    “你是故意引我来这儿找我外婆的，对不对？”
    男人再次浅浅一笑道：“你果然很聪明，一想就想到了。我是故意引你来的，但我没有别的居心，只是想让你和你外婆团聚而已。”
    “仅仅是这样？你刚才说希望我能加入玉川社，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呵呵呵呵……”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你问得很直接，但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因为你这种性子的人才能成就大事。没错，帮助你与老夫人团聚是其一，想请你加入玉川社是其二。”
    “为什么盯上我了？”
    “因为你很特别。当初与你和甄老先生遇见时，我就发现你是一个特别细心且沉着踏实的人，而且你又师从甄老先生，从他那儿学得了一身查案的本事，人送外号小妙探，从那时起，我就有了想请你加入玉川社的念头。”
    “难道你没想过我会拒绝吗？”
    “想过，你也可以拒绝，但你认真考虑过没有？你外婆一把年纪了还飘零在外，无法落叶归根，玉家所蒙受的冤屈也无法昭雪，你身为玉家后人，难道想眼睁睁地看着玉家名誉永远被污，老夫人到死都无法回到故里吗？”
    “我当然不想，可又能做什么呢？”
    “加入玉川社，灭了幽王府，让朝廷为玉家正名。”
    “灭了幽王府？”云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策霄的模样，心不由地紧了一下。
    “对，只有灭了幽王府，才能让东郭家失去盟友，才能将这两大家族连根拔起。也只有让这两个家族原形毕露，玉家的屈辱才能昭雪。”
    “但据我所知，当年是玉左两家联手图谋逆反，赵元胤才痛下杀手的。”
    “哼，”中年男人讥讽一笑道，“这样的说辞只不过是幽王府和东郭家编来骗人的。当初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当初玉左两家不过是为了自保才稍加抵抗，事情的真相其实是赵元胤和东郭家为了排除异党而兴起了一场腥风血雨。玉左两家败了之后，他们当然就编了有利于自己的说辞来欺瞒世人，云云，你千万不要被这样的谎言给哄骗了。”
    “是这样的吗？”云云往前迈步道。
    “很多事情是你所不知道的，但没关系，只要你加入了玉川社，我们的首领自然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云云，你考虑一下吧！你是个人才，不该被浪费了。”
    “加入玉川社？很抱歉，眼下我只想跟我外婆多待一阵子，恐怕没法应了你的邀约。”云云委婉地拒绝了。
    “我明白，忽然跟你提这样的事情，你也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思量思量，而且老夫人与你分开多时，你也应该先与她好好团聚团聚。如果你打算留在王京的话，我在城里有处小宅子，可以让老夫人一家搬到那边去住。”
    “不敢再劳烦你了，买宅子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我自己还略有积蓄，在这王京里买个小宅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吴大哥，这次我能跟我外婆团聚真的得多谢你，你这个恩情我记下了，日后我必定会还的。”
    “你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走吧，我领你去问问宅子的行情，这一行我认识好几个人，可以帮你说说价。”
    云云决定暂时留在王京，陪伴外婆一段时间，就当是替母亲尽孝了。她看中了一处两进两处的小宅子，简单舒适，正合适外婆一家子居住，便当即买了下来。
    第二日去看外婆时，她把宅子的事情告诉了陈氏，并提出要接陈氏一家过去住，但陈氏却拒绝了。
    “回去吧，孩子，”陈氏握着云云的手，温言细语道，“你能千里迢迢来见我一面，我已经死而无憾了。我能知道绣珑后继有人了，我这心里什么都能放下了。回去吧，云儿，外婆这边你不用担心什么了。”
    “那怎么行呢？我好容易找到您了，就得多陪陪您，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呢？”云云不舍道。
    “你的孝心我明白，我知道你跟你娘一样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外婆有生之年能见到你，已经没什么遗憾了。你得好好活下去，找个可靠诚实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去，不要再来看外婆了。”
    “为什么？”
    “外婆不是傻子，跟玉家牵扯上关系不会是什么好事的。外婆虽窝居在这王京最穷的地方，但有些事情还是很清楚的。玉家还有些人心思不安，想要东山再起兴风作浪，外婆不希望你掺合其中，外婆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就好了。”
    云云微微一惊，问道：“难道有人来找过外婆？”
    “虽然没有直接来找我，但总有一两张熟悉的面孔偶尔会在眼前晃悠，我知道在高丽未必躲得住，会找来的迟早是会找来的，我没想过继续躲着。但你不一样，你不能被牵扯进去，你得回你该回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去。”
    “可我怎么忍心丢下您不管？我好容易才找到您呢！”
    “能看着你们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那日在姝在这房间里对我说的话，我后来细细想过，对啊，怎么能把玉家的仇恨加诸在你们这些外姓的孙女身上呢？你们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你们去背负那些累赘呢？所以，云儿，你回去吧！”陈氏眼泛泪光地看着云云道，“回去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提起关于玉家的事情，嫁个好男人，过你的日子去吧！”
    “外婆……”
    “岳母！岳母！”房门外忽然响起了苏氏丈夫的声音。
    “我房里有客，一会儿再说！”
    话音刚落，那男人就拉开了房门。探头进来时，他稍微愣了一下，目光在云云脸上打量了一阵后，指着云云笑问道：“岳母，这就是您那外孙女吧？”
    陈氏惊讶道：“谁告诉你的？”
    “嘿嘿！岳母，您这就不对了啊！想女婿我这些年对您不薄吧？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外孙女来找您，您都不肯告诉我，您太拿我当外人了吧？”男人眉开眼笑道。
    “你怎么会知道……是苏媛告诉你的？”
    “不是，是世子爷！”
    “哪个世子爷？”
    “新博王府的那个世子爷。他都跟我说了，您外孙女千里迢迢从宋国来找您，不单单只是来看您一眼，还给您买了一处新宅子，要我们全家都搬过去住呢！还有还有，世子爷还说了，从前我被没收了的那两间铺面都可以还给我，我又可以重新开始做买卖了！岳母，我当初没看错呢，您真是我们家的大福星呢！对了，还有你，你叫邬云云是吧？我是你姨夫，你知道吗？”
    云云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满脸疑惑地问道：“真是新博王府的世子告诉你的？”
    “对啊！”男人拍着膝盖兴奋道，“世子爷说你是他的朋友，我是你的亲姨夫，帮帮忙也是应该的。云云啊，多谢你了啊！这下我又可以做买卖了，我就等着这一日呢！对了，我该去把你姨母找回来，收拾收拾东西搬家了！”说罢他喜滋滋地起身出去了。
    陈氏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儿，你还是认识新博王府的世子爷？”
    “是吴开真介绍我们认识的。”
    “又是吴开真？云儿，我觉得那个吴开真可能有别的打算，你还是早些离开王京吧！”
    “我怎么能这个时候走？姨夫已经知道新宅子的事情了，还是先搬过去再说吧！”
    “可是……”
    “外婆您别担心，我能应付的。”
    没过多久，苏氏和儿子都回来了，一家人开始张罗起了搬家的事儿。听说可以搬到一个两进两出的宅子去住，大家都很兴奋。
    云云先去了宅子那边打理，等着苏氏他们搬过去。苏氏他们还没到，吴开真和李尚恩就先到了，还送了一些日常用品和家具作为贺礼。李尚恩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对云云说道：“你挑的这地方真的有点小了，如果是我来挑的话，肯定挑个比这大三倍的。不过既然买下来了，就先住下，以后人多了再说。”
    云云道：“对我外婆一家来说已经足够了，地方太大，反而不好收拾。世子爷，这次真的叫你破费了，不但还了我姨夫铺面，还送了这么多贺礼，真是让我过意不去。”
    李尚恩豪爽道：“这点东西我本来不好意思出手的，可吴兄说送多了送贵的你未必肯收，我就随便拣了几样东西过来，你不嫌弃就好。”
    “客气了，王府上的东西没有不好的，该是我不好意思才是。”
    “你要不好意思，就请我喝乔迁酒，把你这宅子热闹热闹。”
    “说得是，”吴开真走过来笑道，“新宅子是要闹一闹，不闹一闹会显得很没人气儿的。这样，酒席我去准备，云小姐就留下来招呼世子好了。”
    正说着，苏氏一家子拖着大包小包地来了。许久没住过好宅子的他们一走进来就瞪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好像还不敢相信似的。苏氏的儿子韩志转头问苏氏道：“娘，我们以后真的要住这儿吗？”
    苏氏笑道：“这得多谢你表妹，是你表妹出钱买了这宅子来孝敬你外婆，我们才能住进这样的宅子来。”
    “哎哟，”韩志四处打量，满眼憧憬道，“这跟小时候我们家住的那屋子差不多啊！好久没住过这样的宅子了，真好啊！”
    “都别愣着了，把东西搬进去吧，”云云招呼道，“房间自己挑去，够你们一家四口住了！”
    “多谢表妹了！来，外婆，”韩志搀着陈氏往里走道，“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您就不用再嚷冬天冻得两腿走不动了！走，我带您挑屋子去！”
    陈氏向李尚恩行了个礼后，被苏氏和韩志搀着去了后院。苏氏丈夫韩同也殷勤地向李尚恩行了礼，站在旁边奉承了几句，然后也去挑屋子了。
    “云云你以后就住在王京了吗？”李尚恩问道。
    “会住一阵子。”云云答道。
    “其实你不用回去了，就在王京住下吧！我听吴大哥说，你在宋国那边也没有亲人了，只有这么一个外婆和姨娘了，既然她们都在王京，你以后就住在王京吧！”
    “不，我在宋国那边还有亲人，我答应过他会回去的。”
    “是那个叫温庭笙的人吗？”
    “世子对我的事知道真清楚呢！”
    “你别误会，”李尚恩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好奇，所以向吴大哥多问了些关于你的事情。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定居在王京，那样我就能常常看见你了。”
    “世子认识吴大哥多久了？”云云试探着问道。
    “有几年了吧！是在去宋国的时候认识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世子对吴大哥信赖有加，我想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
    “吴大哥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做买卖也很公道直爽，如今这世上很难找到像他那么爽快的人了，我很喜欢结识这样的人。云云，我听吴大哥说起过你家的事情，我劝你真的还是不要回宋国去了，就留在王京吧，宋国现下到处都是赵元胤的暗探，你一回去，肯定会被他盯上的。”
    “所以……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云云追问了一句。
    “对，我知道他是玉川社的人，是对付幽王府和京城东郭一家的人，但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这并不妨碍我们新博王府与他交朋友。”李尚恩坦言道。
    “原来如此……”云云敷衍地笑了笑道，“确实，在宋国的恩怨到了高丽似乎都是过眼云烟了。”
    “所以你留在王京是最好的选择，考虑考虑吧！”李尚恩向云云报以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
    “再说吧，我还没想好。”
    晚上，云云在宅子里办了一桌乔迁宴，吴开真也去外面置办了一些菜肴回来，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后，云云送了陈氏回房，陈氏今晚挺高兴了，小喝了几杯，上*就睡了。云云回到前厅时，苏氏等人都散去了，李尚恩和吴开真也准备走了。
    云云送他们出宅子时，李尚恩回头道：“明儿我给你添几个奴仆过来，你这儿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不太像样儿。”
    云云忙道：“不必了，世子，这样挺好的。如果真的需要奴仆的话，我自己会雇的，实在不用劳烦世子您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呢……”
    “该客气的还是得客气，多谢世子好意了，请路上小心！”云云再次委婉地拒绝了。
    李尚恩看了云云一眼，点点头，转头和吴开真走了。看他们走远后，云云正要回去时，旁边墙角黑影处忽然走出来一个人，她扭头一看，竟然是策宵！
    她往李尚恩两人背影的方向看了一眼，快步地走过去，将策宵拉倒了旁边墙根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没走？”策宵的脸上很不好。
    “我找到我外婆了……”
    “所以你打算在王京住下了是吗？”
    “对，我是打算暂时住一阵子陪陪我外婆，随后再打算回隆兴的事情，”云云明显感觉到策宵的语气很不对劲儿，忙又解释了一句，“我没打算瞒你，只是我要离开的时候，吴大哥又跟我说知道我外婆在哪儿，所以我才没走的。”
    “吴大哥？哼，你真的不知道他是玉川社的人？”策宵冷冷一哼道。
    “我知道，但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我之前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昨日他带我去见我外婆之后才告诉我说，他是玉川社的人。”
    “他没让你加入？”
    “他是说邀请我加入，但我没答应他。”
    策宵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是玉川社的人。姓吴的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玉川社的头目之一，在江湖上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玉孤。此人人面广交际宽，在江湖上混得很不错，但为人极其阴险狡诈，你必须得防着他。”
    “他的阴险我已经见识过了。”
    “这话怎么说？”
    “我这趟来上京其实就是他引我来的。如果不出我所料，他早就知道我外婆在上京了，故意放出话引我来此，等我和外婆相认后再向我提出加入玉川社的事情，每一步都是他精心算好的。”
    策宵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冲云云打了个响指道：“不愧是我家云儿啊！脑子转得就是快呢！我什么都不用说你就想到了，真厉害！所以，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离开王京，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不容易了。如果这时候我提出离开王京的话，那个吴开真很有可能会跟我翻脸，用我外婆和姨娘一家来要挟我，所以我打算按兵不动，暂时就在王京住下，让他放松警惕，再寻找离开的时机。”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逼得那玉孤跟你翻脸，伤及你身边的人。如果我先一步离开王京，我会设法回来带你们走的。”
    “还是不用了，我外婆是不会接受的。虽然她心里很清楚，当年的事情其实不能完全怪在你们幽王府头上，但毕竟她的丈夫儿子是被幽王府的人所杀，她心里抹不去那个阴影。如果她知道是幽王府的人在帮她的话，她死都不会走的。”
    “那怎么办？你一个人也带不了他们一家子跑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下我只想跟外婆好好住一阵子，别的事情以后再去想。对了，你一个人出来的？不怕被人发现吗？”
    

☆、第一百零五章 班那镜台

策宵靠在墙面上，轻叹了一口气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一人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的？”
    “我们的行踪被新博王府发现了，现下新博王府的暗探正到处搜查我们。城是暂时出不去了，我们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那你还出来？这附近很有可能也会有暗探，你赶紧回去吧！”
    “我听说你还没出城，不太放心，所以赶过来看看。你既然没事儿，那我就放心了。”
    “策宵……”云云心里忽然一阵温暖。
    “我哥虽然一直对你不放心，但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的。”
    “你哥一定会认为是我出卖了你们，把你们的行踪告诉了新博王府对吧？”
    “对……”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你们的行踪告诉新博王府的，但至少不是我。如果你们仍然把怀疑的目标对准我的话，那就会错过真正告密的人。”
    “这话我会转告我哥的。对了，双璇在王府里还好吧？”
    “还行，不过瞧着像是有心事似的。尹府那边原本要派人来接她，但被王妃拒绝了，说要让她躲在王府里待一段日子再说。我还听说，她的继母闵夫人已经被废除了，不过她和韩彬年的婚事仿佛还是没解除。”
    策宵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策宵，”云云拉住了他的胳膊道，“你还是别来找我了，至少在你我都安全出城之前不要再见面了。那个吴开真一定会派人监视我的，如果被他发现了你的行踪那就麻烦了。”
    策宵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这些年受过的训练不是白受的，就算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也未必捉得住我。如果你再遇见双璇的话，你可以告诉她我们认识，顺便帮我问问她，为什么忽然又想着要回去了。”
    “要是再见着她，我就帮你问。回去小心些！”
    “嗯！走了！”
    云云目送策宵的背影消失后，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宅子去了。策宵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刚把匕首从袖子里抖了出来，身后的人就从暗影里走了出来道：“是我。”
    “哥？”策宵惊讶地回头道。
    “趁我不注意就偷跑出来，赵策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我这个队长？”策凌表情冷凝地走过来道。
    “我只是想来看看云儿，对了，刚才你一直是跟在我身后的对吧？那云儿的话你也应该听见了，不是云儿出卖了我们，是另有其人。”
    “她的话我听见了，但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她。”
    “也好，”策宵耸耸肩道，“至少你不再完全怀疑她了。哥，认真想想，我们在城里这段时间隐藏得挺好的，不应该有人会发现我们，除非是我们自己的人出卖了我们。”
    “你是怀疑惊鸿雀还是韩在姝？”
    “如果你怀疑云儿的话，那么惊鸿雀和韩在姝都应该有嫌疑，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我不否认她们俩也有嫌疑，而且惊鸿雀是掌握我们情况最多的人，她的嫌疑最大，但从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没有出卖我们。再说韩在姝，她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又十分地忠心于你，她不应该是出卖我们的那个人。”
    “都不是，那会是谁？我们的行踪不可能无缘无故被泄露吧？总有人在背后做了点什么，新博王府才会知道我们在城里。”
    “还得那晚来刺杀我的人吗？”
    “记得，怎么了？”
    “我总觉得那个人有点怪，与我过了不到二十招，丢下两样兵器就跑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像是玉川社派出的杀手。可能我们都估计错了，那人或许不是玉川社派来的。”
    “如果不是玉川社派来的，那又是谁派来的？”
    “现下细细想想，那人更像是来试探我的，不像是要来杀我的。”
    “试探？等等……”策宵忽然停下了脚步，抓住策凌手腕道，“哥，我觉得有人跟着我们，你察觉到没有？”
    策凌没转头：“察觉到了，继续往前走，活捉。”
    俩兄弟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两人立刻迅速地藏了起来。一直跟在后面的人瞬间失去了目标，往前追了几步，左顾右盼道：“人呢？”
    话音刚落，一颗石子击中了她的后颈，她头一仰，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人已经不在大街上了，而是一间暖和的小房间里。刚坐起身，旁边盘腿坐着的一位姑娘就把她吓了一跳，她忙往后坐了一屁股，警惕道：“你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是谁啊？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家两位主子？有何图谋啊？”问话的人是严灵珠。
    “你们家主子？哦……你说的是赵策凌赵策霄那两个乡巴佬吧？”
    “你才乡巴佬呢！”严灵珠端起手边的茶盏就朝她脸上泼去。她惊叫了一声，气愤地喊道：“太过分了！你们这群乡巴佬！都是乡巴佬！”
    严灵珠跃起：“看来得先教教你说话才行呢！”
    “人已经醒了吗？”策凌策宵和严灵鹄拉开门走了进来问道。
    严灵珠鄙夷地瞥了一眼道：“醒是醒了，但脑子是抽疯的，刚才还骂我们是乡巴佬呢！”
    “你们本来就是乡巴佬！”她一面擦着脸上的水一面气愤道，“没规矩，没教养，举止粗鲁，不是乡巴佬是什么？”
    “那你又是打哪儿钻出来的小苍蝇啊？”策霄问道。
    “你才是苍蝇呢！我警告你们几个，赶紧把我放了，你们要敢在这城里闹出事儿，更走不出这城门了！”
    “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们现下不好出城吗？”
    “哼！这城里就没我不知道的事儿！”她傲然道，“我也知道你们是些什么货色，我劝你们识相些，放了我，否则……”
    “否则怎么样啊？”
    “我要不按时回去，我爹娘一定会找我的，我爹娘可是很厉害的人物，到时候满城地找我，你们这几个乡巴佬就无所遁形了！所以，赶紧放了我，听见没？”她很趾高气昂地命令道。
    策霄等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不知道她这份迷一样的自信是打哪儿来的。严灵鹄冲严灵珠眨了眨眼睛道：“妹妹，该你上了，找找她身上有没有可以辨别身份的东西。”
    “别过来！”这姑娘忙跪了起来，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
    “还挣扎什么呀？你一个人敌得过我们几个吗？”严灵珠抹袖歼笑道，“乖乖地让我把你拔光，找找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然的话，我就把你绑起来晾外头去做成冻干，知道了吗？”
    “休想！”
    “真得给你点厉害瞧瞧了！”
    严灵珠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那姑娘绑了起来，还从她身上搜出了几把飞镖和一块墨玉。策凌接过那墨玉仔细看了一眼道：“这好像是大理国皇族的东西，她难道是大理国皇族的人？”
    “对啊！”被严灵珠摁在地上的那姑娘满面通红，咬牙切齿道，“我就是大理国皇族的人，你最好现下立马放过我，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又怎么了？又想威胁我们啊？”策霄忍俊不禁道，“可真好笑啊！大理国皇族跑到高丽国来逞什么能啊？被高丽国发现了，你以为你有好果子吃呢？一样都是偷偷潜入，你凶哪门子凶呢？”
    “就是！”严灵珠拍了她脑袋一下道，“要逞能回你的大理国去逞呗！一个大理国皇族的人居然跑到高丽国来威胁我们宋国的人，真是让人大牙都快笑掉了！”
    “你们……”她羞得满脸通红，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你是班那氏的人？”策凌继续打量着那块墨玉道。
    “管你个乡巴佬什么事儿？”她继续逞能道。
    “还骂呢！信不信我真的把你倒掉起来挂外面？骂我大叔叔是乡巴佬，你知道她是谁吗？”严灵珠拧着她的耳朵训道。
    她疼得嘴巴都歪了，嘴巴上却继续奚落着策凌策宵两兄弟：“谁不知道啊？你给我松手，死丫头！我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不就是幽王府赵元胤的儿子吗？对，他们爹是宋国皇族，可他们的娘呢？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着呢！那梁兮兮就是个乡下来的村妇而已，你说他们不是乡巴佬是什么？”
    “喂！连我娘都不放过啊？真太过分了！灵珠，别跟她废话了，吊外面去！”霄爷生气了。
    “好……”
    “等等！”策凌抬手道。
    “还等什么啊，大叔叔？”严灵珠问道。
    策凌抬起双眼，在那姑娘脸上打量了几眼后问道：“班那镜台是你什么人？”
    “哼！”那姑娘不回答了。
    “班那镜台？”严灵鹄念着这四个字自言自语道，“有点耳熟啊！”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奴才！”那姑娘转过脸来骂道，“你们幽王府正儿八经的女主子都不记得了？梁兮兮不过是个侧妃，我母亲班纳镜台才是赵元胤的正妃！”
    “班那镜台是你母亲？”严灵鹄指着那姑娘诧异道。
    “对啊！”那姑娘理直气壮地应道。
    “那你爹又是谁？”
    “我爹……”
    “你别告诉我你爹是元胤叔叔吧？这不太可能啊！据说正妃班那镜台早在十几年前就失踪了，一直音信全无，举国上下都当她已经死了，怎么忽然又冒出了个班那镜台的女儿呢？就算你真是班纳镜台的女儿，你也是班纳镜台与别的男人所生的私生女，呵呵，你还有脸在这儿骂我两个叔叔是乡巴佬？私生女，你先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吧！”严灵鹄抖肩讥讽道。
    “我不是私生女！你个大脸怪，我要……”
    “老实点！”严灵珠摁住她的脑袋道，“我哥才不是大脸怪呢！我哥那脸多少姑娘都喜欢呢！我哥说错了吗？身为正妃，玩失踪，跟别的男人生小孩，还有脸拿来说，我都替你害臊呢！”
    “行了，灵珠，先放了她。”策凌把墨玉丢回给了那姑娘。
    严灵珠翻身下来，解开了那姑娘胳膊上的布条。那姑坐了起来，揉着胳膊，眼中带恨道：“你们想把我怎么样啊？”
    “你姓什么？”策凌问她道。
    “要你一个小妾生的儿子管？”
    “一个红杏出墙生的女儿没资格不回答。”
    “我娘没红杏出墙好不好？当初是你们娘容不下我娘，才让那个没心没肺的赵元胤把我娘赶出来的！”
    “赶出来就可以红杏出墙吗？”
    “赵元胤都不要她了，连惊幽城都不让她回了，她为什么不能去找个男人？”
    “那男人姓连吧？”
    那姑娘一愣，狠狠地瞪了策凌一眼道：“凭什么告诉你？”
    “叫连辛对吧？”
    那姑娘再次一愣，紧了紧牙龈，口气还是那么理直气壮的：“你既然知道还问我，你脑子有病啊？”
    “呵！”策凌冷冷一笑道，“你果然班那镜台和连辛的女儿！”
    “什么玩意儿和什么玩意儿？”严灵鹄没听懂。
    “班那镜台名义上是我爹的正妃，却在十几年前被我爹放走了，随她一块儿离开的还有连辛，从那以后，那两人就再没了音讯。”
    “爹为什么要放走她和那个连辛？”策霄问道。
    “之前的事情太复杂了，要说得说很久，简而言之就是，我爹不想留班那镜台，而班那镜台也不想继续留在幽王府，本来我爹是可以杀了她和连辛的，但出于同情就放了两人，所以，连姑娘，”策凌看着那姑娘道，“别不知道好歹，没我爹当初的好心，你现下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没你们那娘梁兮兮，我娘也不会离开惊幽城，更不会连大理国都回不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问过你母亲班那镜台当初的事情？别只知道一点点就武断地下定论。如果当初你母亲还愿意留在幽王府里，我爹是不会介意给她保留一个王妃的位置，因为你母亲毕竟是和亲过来的，撤了她王妃的身份会影响到两国邦交。可事实上呢，是你母亲自己说不愿意再做我爹的王妃，这才和连辛私奔了，明白吗？是私奔！”
    “当时梁兮兮把你们爹都迷得神魂颠倒了，我娘留在那儿还有什么意思？可怜我娘堂堂大理国的公主，到最后还得隐姓埋名地过日子，非但公主的身份不能恢复，就连回大理国探亲都不行，想想还真是很憋屈！”那姑娘翘了翘嘴道。
    “喂，我娘更憋屈好不好？”策宵敲了敲地板道，“这些年我娘一直就委屈在那侧妃的位置上，连我爹都觉得很对不起我娘，可有什么法子呢？你娘班那镜台人虽不在，但名分却占在那儿，简直就占着茅坑不拉屎嘛！你娘还好意思觉得憋屈？”
    “你懂不懂宋国律法啊？就算我娘没了，你娘也做不了正妃，妾不能为正妻，这是律法所规定的，知道吗？果然是乡巴佬，连这个都不懂！”
    “那让你娘回来啊！我们不介意叫她一声大娘，她有本事就回幽王府来啊！”策霄挑衅道。
    “我娘要回去了，你们还真得叫她一声大娘，知道吗？”那姑娘翻了个白眼道。
    “无所谓，不过你得先让她出来，然后跟着我们回去把从前那些旧账一笔一笔算清楚，敢吗？告诉我们你娘在哪儿，我们亲自去接她，再把你和你老爹也接去惊幽城，让大家都瞧瞧大理国的公主班那镜台这些年都背夫干了些什么，敢吗？”
    那姑娘涨红了脸，死死地盯了策霄两眼，扭头不说话了。策凌问她道：“你爹娘在哪儿？也在这城里吗？”
    “凭什么告诉你？”
    “你又是怎么认出我们俩兄弟的？你应该没有见过我们，更不可能见过我爹，所以，你爹娘也在城里对吧？”
    “随你猜去！”
    “跟新博王府告密的人是你还是你爹娘？”
    “不知道！”那姑娘还是一副牛哄哄的表情说道。
    “哼，不说？你早晚得说。灵珠，”策凌指着地上那块墨玉道，“明日带着这块玉去街上晃悠几圈，把那两条大鱼给钓出来。”
    “知道了，大叔叔！”
    “你们可恶！”那姑娘瞪眼骂道。
    “安安分分地在这儿待着吧！”灵珠扭头白了她一眼道，“明儿我就去钓几条大鱼来陪你，不用心急，很快的！”
    天亮后，严灵鹄兄妹俩出去溜达了。策凌和策霄闲着没事儿，坐在房间里，开着门喝酒。喝了一会儿酒凉了，策宵叫来了韩在姝，让她把酒菜再拿去热热。
    韩在姝将酒菜送回来时，对策宵道：“霄爷，我看那屋那伤着的姑娘没中衣可换了，我想是不是出去买两身回来，顺道再买些日常用品。”
    策宵看了策凌一眼，策凌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行，你去吧！”
    “我会尽快回来的！”韩在姝弯弯腰，转身走了。
    等她走后，策宵问策凌道：“你怎么放她一个人去了？你就不怕……”
    “这不正好能试试她到底是不是出卖我们的那个人吗？”
    “我觉得是那屋那私生女更可疑。”
    “还没查清之前，谁都有嫌疑。”
    且说韩在姝拿上钱袋一个人上街去了。到了街上，她直奔成衣店和药材店，买下了不少东西。正当她心满意足地从药材店出来时，旁边一个妇人忽然冲上前来一把将她抓住：“在姝啊！你还没走呢！太好了！看见你太好了！”
    “娘？”韩在姝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自己的娘。
    “我以为你真的跟箫爷他们去了宋国呢！原来你还没走呢！我跟你说……”
    “娘您先别说！”
    韩在姝急忙把母亲苏氏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然后说道：“娘，我早晚是要跟箫爷他们回宋国去的，您就别来劝我了，回去吧！”
    “在姝啊，你是不知道，家里跟从前不一样了！”苏氏兴奋道。
    “怎么不一样了？”
    “我们家搬家了！搬去了一处大宅子，你爹也重新开始做买卖了，我们家跟从前不一样了，不信你自己回去看看！”
    直到这时，韩在姝才发现母亲的衣着打扮确实是变了不少，光鲜了许多，还上了淡淡的妆。苏氏又拉着她说道：“你别跟箫爷去宋国好不好？跟娘回家去，家里的日子好了，你爹就不会再卖你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就嫁什么样的男人，随你高兴！”
    “怎么会这样？爹又可以做买卖了？你们上哪儿发了这么一笔横财？”韩在姝诧异道。
    “说来话长了！这都是因为你的姨娘，也就是你的表姐找到我们了！”
    “我的姨娘？我还有个姨娘吗？”
    “有！我有个亲妹妹，当年被劫匪冲散了，一直没有音讯，直到最近她的女儿来找到我们，我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你表姐人可好了！不但给我们买了宅子，就连世子爷也看在她的面子上把原先官府收走的我们家的铺子还了回来，你爹才又能做买卖了！在姝啊，跟娘回去吧，你不用再受苦了！”苏氏激动道。
    韩在姝想了想问道：“这么说来，那位表姐也是玉家的外孙女了？”
    “对啊！不过，”苏氏脸色略略收紧道，“你可不能告诉箫爷知道吗？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吗？我担心你伺候不好他们，会被他们给杀了，也担心你是玉家外孙女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也会杀你，总之，我是每晚都睡不好觉啊！在姝，跟娘回去吧，不要再回那个箫爷身边的，太危险了！”
    “娘，我问您一件事，您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你问。”
    “你和外婆有没有去跟新博王府告过密？”
    “告什么密？”
    “说箫爷他们在城里的事情。”
    “怎么可能？”苏氏连连摆手道，“我和你外婆都不可能会干那种事儿的。我们避还避不及呢，又怎么会去告密？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有人去告了箫爷的密？”
    

☆、第一百零六章 撤离王京

“娘，您别再问了，我走了……”
    “不行！”苏氏死死拽住韩在姝道，“你给我说清楚了！有人告了霄爷的密，那是不是已经有人发现他在城里了？那他会不会被通缉？我的天，你们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才躲起来的？在姝，你给我说清楚了！”
    韩在姝不耐烦道：“我没什么好说的，娘您放手吧，我是不会跟您回去的！”
    “你疯了吗？你还要跟着那个霄爷去送死不成？他都被人发现了，在这城里肯定是待不住的，随时都会被抓起来的，你还回去干什么？”
    “霄爷对我有恩，我必须得回去！”
    “他还是我们家的仇人呢！”苏氏拽着不放道。
    “他是我们家什么仇人？他只是玉家的仇人而已，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姓韩的！”
    “你简直鬼迷心窍了！跟我走，跟我回去，不许再回那个霄爷身边去了！”
    “我说了不跟您回去了！”韩在姝用力地甩开了苏氏的手，恼火道，“我已经被霄爷买去了，我就是他家的人了，您别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
    “你……”苏氏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威胁道，“好，你要敢再回那个霄爷身边去，我立马就去告发他！”
    “娘！”韩在姝气愤道，“您怎么这么不讲理呢？霄爷再怎么说也救过我，要不是他，我早就被那恶心的男人糟蹋了，您怎么能这么是非不分呢？”
    “我不管！只要你还想回去，我这就去告发他！你必须跟我回去，必须！走！”苏氏拽上韩在姝往前走去。韩在姝不肯，两人就拉扯了起来，一个不小心，韩在姝买的那几包药材摔在了地上，散开了，撒了一地的药材。
    苏氏一看，忙问道：“谁受伤了吗？是不是那个霄爷？”
    “不是！”韩在姝拨开母亲，弯腰捡起了药材。
    “一定是那个霄爷受伤了不敢出来买药，所以才叫你出来的是吧？”苏氏说着捶了韩在姝两下，又气又恨道，“你傻啊？他让你出来买药材，就不怕你被抓吗？别管了！别管了！你不要去管这些东西了，跟娘回去！”
    “您闹够没有？”韩在姝起身推开了苏氏恼怒道。
    “我是为你好啊！”苏氏一脸心酸道。
    “您就当我嫁了或者死了行不行？家里有好日子您就去过，不要再来管我了，我说了，我这辈子跟定霄爷了！不管他是不是你们玉家的仇人，我都要跟着他，您就当没生养过我这个女儿吧！”
    “你……”苏氏见女儿如此决绝，气得眼泪花儿直掉，怒瞪了韩在姝两眼后，咬牙道，“好！好！你还想回去是不是？那我现下就去告发那个霄爷，我要让高丽的人把他抓起来，看你上哪儿去跟他去！”说罢她扭身就走了。
    韩在姝见母亲当真要去，赶紧奔上去拦下她道：“娘，不行！您不能去！”
    “别拦着我！”苏氏拨开她往前冲道，“我家本来就与他有仇，告发了他只当替我父兄报仇了！”
    “不行！娘，您别去！我求您了！”韩在姝极力阻拦苏氏道。
    “为了我家的仇人来求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女儿了？走开！”
    母女俩正在街边拉扯时，两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是吴开真。苏氏见吴开真在旁，这才停止了拉扯，满脸尴尬地对吴开真笑道：“原来是吴先生啊！”
    “出了什么事儿了吗，夫人？”吴开真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这个是我女儿，叫在姝，韩在姝，”苏氏说着忙冲韩在姝递了个眼色，也给她介绍道，“这位是吴先生，从宋国来的。”
    韩在姝敷衍地笑了笑，没说话。吴开真打量了她两眼，问道：“这就是夫人的女儿？”
    “对，”苏氏笑笑道，“刚从她东家那儿辞了工会来。”
    “是该辞工了，家里眼下变好了，不用她再上别家做苦力了。”
    “是呢是呢！不知道吴先生要去哪儿？”
    “我挑了几件补身的药材正想给老夫人送去，路过这儿就瞧见夫人了，不如一块儿回去吧！”
    “那好那好！”
    苏氏斜眼瞥了韩在姝一眼，似在警告她。韩在姝无法，只能先跟着苏氏回去了。
    回到家，苏氏先去后院找陈氏了。厅内只留下了韩在姝和吴开真两人。吴开真那眼神又在韩在姝身上溜达了一圈，问道：“之前在哪家府上做工呢？”
    韩在姝敷衍道：“就城南一家小宅子里，算不得什么大户。”
    “哦，原来如此，眼下家里好了，你就不必出去做工了。你爹和哥哥把你家原先那铺子也开起来了，你舒舒服服地在家做你的小姐就可以了。”
    韩在姝挤出两丝笑容道：“兴许吧……那个，吴先生先坐，我去后院给您冲杯茶来。”
    说着，她起身往后院去了。过了那圆拱门，她四下看了一眼，见没别人，就准备从后门溜了。刚转身，一个人就捧着托盘站在她面前，她不由地吓了一大跳。
    “你是……”
    “你是……你不会就是我娘说的那位表姐吧？”韩在姝打量了一眼眼前女子道。
    “你娘？原来你就是姨娘的女儿韩在姝？”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厨房回来的邬云云。
    “对，你是表姐？”
    “嗯！”云云点点头道，“我就是你表姐，我叫邬云云。”
    “邬云云……”
    第二个云字刚刚出口，其中一间房内忽然传来了苏氏的惊叫声。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奔向了房间。冲进了门里，只见苏氏脸色全白地瘫坐在地上，一双充满了惊恐的眼睛望着*上，全身不住地颤抖。
    云云第一个反应过来，丢开手中托盘奔向了*边，当她往*上的陈氏看去时，整个人都惊呆了——陈氏口吐鲜血，右腹部处也染满了鲜血，脸色紫黑地躺在那儿，似乎早已没了气息！
    “外婆！”云云尖叫了一声，立刻去探她的鼻息，可惜，触手之处全是冰凉，没有一丝气息绕过指尖。云云全身瞬间僵住了，一屁股坐在*边，目瞪口呆道：“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婆？外婆！”韩在姝也冲到*边，但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时，她立刻扭头干呕了起来。
    苏氏开始哭了起来，吴开真很快也赶来了。吴开真看过陈氏的尸体后，垂下双目，表情凝肃道：“都怪我疏忽了，没想到这城里还有幽王府的人。”
    “这话怎么说？外婆是被幽王府的人给杀了的？”云云抬头惊讶道。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幽王府的人干的。”
    “为什么如此肯定？你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吗？”
    吴开真弯腰指了指老夫人胸前那块红色印记，说道：“这是幽王府处置掉暗杀名单上的人会留下的记号，谁身上有这个印记，就表示这个人已经被幽王府解决掉了，从暗杀名单上除去了。”
    云云看着那个红色的印记，呆呆道：“幽王府？这不太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这就是幽王府一惯的作法。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幽王府的人不可能会在高丽的王京杀人是吗？那你就太小看幽王府了，他们可没什么不敢做的。”
    “这不可能……策霄说过……幽王府不会再杀玉家老弱了……”云云目光呆滞地喃喃道。
    “谁说什么了？”
    “不……没什么……”云云含泪摇头道。
    “云小姐，节哀顺变，这事儿应当立马报给官府，我这就派人去……”吴开真正要转身时，苏氏忽然像疯了似的从地上跃起，左看看右看看，上气不接下气道：“在姝！在姝去哪儿了？在姝……在姝知道那些恶魔在哪儿！在姝知道！在姝知道！”
    云云以为苏氏气昏了脑袋，忙上前扶着她安慰道：“姨娘，别这样，您先坐下来歇歇！”
    “不！在姝……找在姝！”苏氏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内转着，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她知道那些恶魔在哪儿！她知道！”
    “姨娘……”
    “云儿，看到在姝没有？去把她找回来，她一定又回那个霄爷身边去了！”
    “什么霄爷？”
    “赵元胤的儿子！赵元胤的儿子就在城里！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杀了你外婆，一定是！”苏氏激动大吼道。
    “什么？”云云和吴开真同时愣住了！
    云云吃惊的是苏氏居然知道策霄他们在城内，而吴开真吃惊的也是这个，除此之外，苏氏口口声声说韩在姝知道那些恶魔在哪儿，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夫人，”吴开真抢先问道，“您刚才说赵元胤的儿子在城内，您是怎么知道的？”
    苏氏表情恐慌道：“我亲眼看见的！我去找在姝的时候亲眼看见的！那孩子的模样看上去就跟赵元胤似的，我见过赵元胤，我以前见过的！可在姝不听我劝，非要去跟着那个霄爷，吴先生，吴先生您帮帮忙，替我把在姝找回来好不好？”
    “您说您女儿去跟着那个霄爷，那个霄爷是不是赵元胤的小儿子赵策霄？”
    “对！对！应该就是了！”
    “那您知道您女儿现下住在哪儿吗？”
    “不知道，那死丫头没跟我说啊！吴先生，您神通广大，您一定有办法的！帮我把女儿找回来，我怕她也会遭那些恶魔的毒手啊！”苏氏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来人！”吴开真立刻走出房间吩咐从人道，“去把刚才那位小姐找回来！立刻！”
    “是，先生！”
    云云抱着苏氏，苏氏在她怀里哭得伤心欲绝，过了一小会儿，韩在姝的父亲哥哥都回来了，衙门里的人也来了，仵作检验后，判定陈氏是被人从正面一刀刺向心脏致命的，而屋内因为出入过的人太多了，无从寻找凶手踪迹。
    与此同时，派去追在姝的人回来说没有追到在姝，在城里四处找过了，也没找着。
    且说刚才在姝听吴开真那么一说时，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她没多思量，趁大家不注意转身偷偷溜了，一路跑回了策霄他们住的地方。
    关上后院时，她后背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脑海里浮现起外婆那惨死的模样，不禁浑身发汗，心惊肉跳。不过，她不相信会是霄爷他们干的，霄爷是好人，怎么会干那种事儿？
    “你怎么了？”策霄兄弟俩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惊了一跳，使劲摁住心口，大喘气道：“没……没什么……”
    “那你怎么慌张干什么？后面有人追你吗？”策凌盯着她问道。
    “不是……”
    “那东西呢？你不是出去买东西了吗？”
    “东西？东西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才想起东西早丢路边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老实说！”策凌目光凌厉道。
    “我……”她有些胆怯地垂下了双眸，不敢去看策凌那张冷冰冰的脸，更不敢把实情托出。她怕，她怕策霄知道她是玉家的外孙女后会把她从身边赶走。
    “到底怎么了？”策霄上前问道。
    “我……我碰上我娘了……我娘非要拉我回去，她后悔了，她后悔答应让我跟你们去宋国，她说她舍不得我，要我跟她回去，我不肯，所以就跟她抓扯了起来。那些东西全都被她扔了，我就只好空手跑回来了，就这样。”她扯了个谎。
    “你娘来找你了？就是上次那个妇人？”
    “对。”
    “既然她不愿意你离开宋国，你回去也行……”
    “不！”她连忙抬头摆手道，“我不回去了，我愿意跟着霄爷！我愿意一辈子都伺候霄爷，真的！我说什么都不会回去了！”
    “她没实话，”策凌冷冷地看着她道，“她肯定有事瞒着。”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脏跳得更欢脱了，因为心虚，脸颊更红了。策霄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韩在姝，你在外面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你要不说实话，你就不能再继续留在这儿了。”
    “霄爷，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的确是碰见我娘了，她非要拉我回去，我不肯，所以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的，您要相信我啊，霄爷！”
    “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还有没有遇见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她略显紧张地搓着双手，目光躲闪道，“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事情了……霄爷，您相信我，我是不会出卖您的……”
    话没说完，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策霄拨开她，打开门一看，是严灵鹄兄妹俩，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子。三人进门后，策霄看着那陌生男子问道：“这是谁啊？”
    严灵珠咧嘴一笑道：“大鱼啊！大叔叔不是让我拿着那块玉出去钓大鱼吗？我和哥还真钓着一条，他是班那镜台的儿子，叫连胜。他是来找他妹妹连绮的。”
    “你们确定没有找错人？”策凌警惕地盯着那个年轻男子问道。
    年轻男子上前拱了拱手道：“这位就是幽王府的大郡王赵策凌吧？我没必要冒充连胜，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我知道我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把你们的行踪泄露给了新博王府，十分抱歉，所以我决定将功补过，帮你们离开这儿。”
    “你有法子离开这儿？”
    “对！”
    “什么法子？”
    “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对啊，策凌，这回真闹出大事儿了，我们必须赶紧离开！”严灵鹄一脸严肃地说道。
    “闹出什么大事儿来了？”策凌问道。
    “我们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发现路上多了很多搜查的士兵，挨家挨户地搜，打听过后才知道原来是在搜捕你和策霄，据他们说，幽王府的人在王京大开杀戒，新博王爷下令一定要抓住元凶，严惩不贷！”
    “大开杀戒？”策凌皱起眉头道，“我们何时大开杀戒了？”
    “听说是城南一户人家的老太太被人杀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推断出来是我们幽王府干的，不过如此一来，新博王爷就有了借口可以大张旗鼓地搜捕我们了。这事儿我们路上再说，先出城吧！”严灵鹄道。
    “行，先出城！”策凌说着目光扫过了韩在姝脸上，韩在姝将脸往右扭了扭，躲开了他的目光。他没说什么，转头回去收拾东西了。
    一行人收拾好了东西，又将一干用过的东西尽数毁了或者烧了，然后跟着连胜出了城。连胜有一个结拜兄弟是巡防守将，在他的帮助下，几个人顺利地离开了王京。
    离开王京后，几人又马不停蹄地往青北大营赶去。到了邰川界，与连胜兄妹道了别后，策霄决定把韩在姝留在邰川。他不能带着韩在姝回青北大营去，这不合规矩，而且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一直留着韩在姝。
    给韩在姝留下了一包银子后，策霄等人悄悄地离开了邰州客栈，直奔青北大营了。回到营内，已经是十日之后的事情了。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青北大营来了一位客人，或者说新的训练官，桑雀灵。
    那晚，桑雀灵把他们几个叫到了自己的书房内，拿出了从幽王府传来的密信，表情严肃地对他们几个说道：“王府那边已经有了回复，对你们这次去王京的事情，主子和冷叔有话要说，每个人都有，想先听谁的？”
    严灵珠举手道：“我的！”
    桑雀灵冲女儿笑了笑，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拿起了桌上的密信翻看道：“那就先来说说灵珠的，你两位叔公都说你这回的表现很不错，在城外驻守的时候没有偷懒，发现玉川社的人进城后及时混进城去接应，灵活变通，比之前长进了，很好。”
    “那当然！”严灵珠得意地笑道。
    “接下来想听谁的？”桑雀灵问道。
    “娘您就一次念完好不好？”严灵鹄没什么耐心道，“别折磨我们了，说我们三个的肯定没好话，您就念吧！”
    桑雀灵白了儿子一眼道：“你这脾气就像我，能有点耐心吗？好，就念你的，你这回随策凌一道进王京搜查崔永平，任务完成得不错，但没有及时阻止策凌继续留在王京，从而险些酿出大事端，这是你的不足，知道吗？”
    严灵鹄往后一靠，翻了个比他娘更白的白眼，嘀咕道：“我就知道那两个老BT会这么说……”
    “你说什么？大声点！”
    “没什么，我说娘好久没见您，您又漂亮了！”严灵鹄忙讨好的。
    “哼，不用拿这种话来哄你老娘，你老娘知道自己的岁数，留着回去跟秋千说吧！那么，剩下就是策凌和策霄了，先说策凌吧，整个任务完成得不错，查出了崔永平的下落，还发现了崔永平和韩泰之间有不寻常的交情，及时上报，这些都干得不错，但是……”
    “但是就是不应该草率地决定继续留在王京，是吧？”策凌打断了桑雀灵的话道。
    “对，我叔叔你爹是这么说的，策凌弟弟。”桑雀灵点头道，“你留在王京继续查探，查探的结果就是你们险些暴露了，同时，因为那件杀人案使得王京到处都传着幽王府暗探潜入的消息，这势必会让崔永平和韩泰更加警惕，崔永平会再换隐藏的地方，韩泰也会暂时按兵不动，也就是说之前查探到的东西其实都白费了，你明白吗？”
    策凌点头道：“我明白。”
    “当然，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决定继续留下来，你缺少的只是应对的经验，多有几次你就知道怎么应对了。那么，”桑雀灵瞟了一眼策霄道，“接下来说说策霄弟弟你吧！”
    策霄翘起二郎腿晃了晃道：“说我的也没好话吧？”
    “我叔叔你爹说，这次你的表现让他很失望，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私下去见了邬云云……”
    “哥，”策霄立刻直起身子，转头盯着策凌道，“你不厚道啊！你说过不提的！”
    策凌丢了他一个白眼道：“我没说过。”
    

☆、第一百零七章 做回郡王

策霄枕着手道：“我进不进幽关和我是不是情圣没有什么关系吧？说到情圣，我爹也是情圣啊！如果情圣不能进幽关的话，那我爹也不行啊！”
    “那好，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邬云云已经加入玉川社了。”桑雀灵轻描淡写道。
    “你说什么？”策霄立刻站了起来，“你说云儿加入了玉川社？姐姐，你打哪儿听来的啊？”
    “消息来自两个途径，一是我们在王京的暗探，二是我们在玉川社的线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你爹禀报了同一个消息，那就是邬云云正式加入了玉川社。”
    “消息是不是有错啊？”策霄嚷道。
    “消息不会有错。”
    “云儿为什么要加入玉川社？她说过她不会加入玉川社的！”
    “有件事你们大概不知道，这次逼你们离开王京的那件杀人案的受害者正是邬云云的外婆。”
    “什么？”几个人都愣住了。
    “应该是玉川社的人跟邬云云说，杀死她外婆的人是幽王府的人，所以她才决定加入玉川社的。”桑雀灵补充道。
    策霄呆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被杀的是云儿的外婆？谁干的？玉孤？”
    “我想最有可能的就是玉孤了，”策凌在旁冷冷一笑道，“或许这一开始就是个局，玉孤派人杀了邬云云的外婆，栽赃到我们幽王府身上，然后顺理成章地劝说邬云云加入玉川社，一切恐怕早就是他安排好了的。”
    “那得跟云儿解释清楚才行！桑姐姐，知道云儿现下在哪儿吗？”策霄急切地问道。
    “据探子回报说邬云云跟着玉孤，也就是那个吴开真离开了王京，之后便失去了踪迹，我相信，玉孤应该是带着邬云云去了他们玉川社的老窝了。”
    “那我立刻去追……”
    “策霄你先别激动，”桑雀灵叫住他道，“刚才我问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先回答了再说。”
    “等我找着云儿，解释清楚了再回答你好吗？”
    “抱歉，策霄，你已经不被允许离开大营了。”
    “为什么？”
    “你爹说你这回表现很令人失望，命令你在大营内反省三个月，三个月内不许出任务，不许出大营。”
    “我知道他会罚我，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策霄，”桑雀灵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现下你有两个选择，其一，留在大营里反省，其二，退出大营，放弃进入幽关的念头，去找你的邬云云。”
    策霄怔了一下：“这也是我爹说的？”
    桑雀灵将元胤的密令递给他道：“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看看，你爹这回是真生气了，他说，你如果不能安心为幽关，为幽王府办事的话，那就不用继续留在大营里接受训练了，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着你娘做买卖也行，但从此之后，你再没可能进幽关了。”
    策霄接过那密令，低头看了一遍，脸色微微变了。严灵鹄起身道：“不用这么严重吧？策霄这回表现挺好的……”
    “挺好？”桑雀灵摇摇头道，“从身为一个暗探来看，他这回的表现糟糕透了。除了私下去见邬云云之外，对韩在姝不够警惕也是一个错误。”
    “韩在姝？”策霄抬头问道，“难道她真是别人派到我们身边来的？”
    “你可知道韩在姝是谁的女儿？韩在姝的母亲是谁，外婆是谁？这些你都查探清楚了？韩在姝的母亲现下叫苏媛，但从前她叫玉绣玲，是邬云云的亲姨娘。”
    “你说什么？”策霄当即愕然了。
    “是我让人去查韩在姝的，是我查得不够清楚，”策凌起身面色凝重道，“这事儿不能怪策霄。”
    “那最初是谁把韩在姝招惹回来的？我不反对你们在外面做好事儿，但做好事儿也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当时所处的处境，然后再决定以什么方式去帮人。策霄你在帮韩在姝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你去王京是去做暗探的，本就不该露真面目去帮人，就算要帮也要选用一些委婉的方式，可你呢？你考虑了吗？”
    策霄脸色发青道：“没有。”
    “身为暗探，隐藏自己的踪迹，尽量不暴露自己，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执行任务，这些是在你们小时候就教过你们的，为什么你这回轻易地忽略掉了？很简单，因为你整颗心都在邬云云身上，你没有考虑过其他，只想着邬云云，所以才会被韩在姝钻了空子。”桑雀灵严肃道。
    “这么说来，韩在姝有意接近我们的？”策凌问道
    “现下不好下定论，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但不管如何，你们在回大营的路上把韩在姝留在了邰州，没笨到把她带回来，也算你们做了件好事了。那么，策霄，你给我句话吧！是离开去找邬云云还是留下反省？”
    几个人都齐齐地看向了策霄。策霄垂着头，紧了紧拳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扭脸坐了回去道：“留下来反省。”
    桑雀灵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还算你知道轻重。如果你选择离开大营，你爹不知道得多失望呢！但我也要告诉你，不要再随意去找邬云云了，从前她不是玉川社的人也就罢了，但如今她已经是玉川社的人了，你应该掂量得出事情轻重。”
    策霄脸色黯然道：“我知道了。”
    “好了，都回去吧！暂时不会给你们任务，只不过训练照旧，明早在南边林子见！”
    大家散去后，策霄一个人在大营里转悠了很久，想了许多事情。回去的时候，他看哥哥的房间还亮着灯，便敲门进去了。
    “想你的邬云云想得彻夜难眠呢？”策凌给他倒了一杯酒道。
    “不止是邬云云的事情，”策霄一口饮尽，“这趟去王京所发生的事情的确够我反省很久了。”
    “身为暗探，我们的确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学习的，就拿韩在姝这件事来说，我的确疏忽了。”策凌说完默默地喝下了一整杯酒。
    “唉……”策霄盘了盘腿，扭头望了一眼灰黑色的天空，一点月光都没有，好惨淡的样子。
    “叹什么气？因为不能去找邬云云所以觉得心力交瘁吗？”策凌看着他问道。
    “哥，”策霄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夜空，“你真的不打算管双璇了吗？你真的就让她一个人在王京待着，然后嫁给那个韩彬年？”
    策凌端起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眸光沉敛了一下，继续喝酒道：“回去是她自己选的……”
    “我是想问你真的就没喜欢过她？”策霄转头问道。
    “为什么你一定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对双璇不是那么无情的，我觉得你对她……至少在我看来，你们俩也不是没可能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双璇呢？”
    “她不适合做幽王府的王妃。”策凌表情淡定地回答道。
    “就因为这个？”
    “对，”策凌迎着策霄略带质疑的目光说道，“就为这个。你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是吗？但我觉得足够了。爹娘留下的幽王府将来会由我和我的女人接手，身为幽王府的王妃，不仅要学会打理王府后宅，还得学会怎么应对外面的人和事情，老实说，你觉得双璇行吗？”
    策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沉默了。
    “再说说你的邬云云，她现下倒戈了，加入了玉川社，你觉得她是受了玉孤的蛊惑和欺骗才加入的，对吗？你打算找到她，跟她解释清楚，然后你们俩就能和好如初了对吗？那你可有想过？如果这是玉孤为你设下的一个陷阱，而你真的去了，被他抓了，拿你来要挟爹，那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知道的，但你控制不了你自己的心，控制不了你想去找邬云云的心。从这一点看来，你真的是很喜欢她的，那她呢？她也一如你喜欢她这样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策霄，你我都已经过了可以浑浑噩噩不知世间春还是秋的年纪了，我们得帮着爹和冰残叔叔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有些事，就算舍不得也得放下。”
    策霄看了哥哥一眼，把手边的酒一口喝干了，然后回房睡觉去了。第二日一早，他第一个来到南边林子里。正对着一棵树舒松筋骨时，严灵鹄来了。
    “哟？比我还早呢！我本来还想早点到让我娘夸我两句，没想到你来得比我还早呢！哎，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好？不用担心，等我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帮你打听打听，如果能碰上邬云云就最好了，顺道可以帮你解释解释……”
    “不用了，”策霄对着那树杆踹脚道，“碰上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替我解释。”
    “怎么了？不心疼她了？”
    “她是敌人，为什么要心疼她？”
    “小叔叔，你不是受刺激了吧？你不是一直都相信她不是坏人吗？”
    “身为幽王府的郡王，不能因为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就不怀疑，那样会对幽王府不利的，”策霄停下脚，歇了两口气道，“我现下要做的事情不是去找她，而是做好我幽王府的小郡王，你明白了吗？”
    “觉悟了？”严灵鹄笑问道。
    “大概是吧！”
    “怎么觉悟的？”
    “昨晚我问我哥为什么不接受双璇，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为什么？”
    “他说双璇不适合做幽王府的王妃。”
    “这理由我知道啊！他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接受双璇，仅仅是因为双璇不适合做王妃，而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双璇。”
    严灵鹄想了一下：“你会不会想多了？策凌对双璇一直没什么心思，说不适合大概也是推脱的一个借口罢了。”
    “不是，”策霄摇头道，“我觉得我哥对双璇没那么简单。他不娶双璇，很有可能真的只是觉得双璇不适合做幽王府的王妃，而并非其他。”
    “你的意思是……策凌还是喜欢双璇的？不太可能吧？”
    “我和赵熹微都有这样的感觉，觉得我哥对双璇其实是有意思的。我们是三胞胎，有些心灵感应是你们这样的单胞胎想象不到的。总之，因为我哥我想明白了，”策霄望了一眼头顶上的茂盛树枝道，“他一直在为了继承幽王府而做准备，就算放弃双璇，他也要继承幽王府，而我……一直都在任性，一直都在添乱……其实我们俩就一前一后相差了十秒钟从娘的肚子里滚出来，他却要承担比我更多的东西，这样一想，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严灵鹄靠在树上，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如果说策凌为了继承王府而放弃双璇的话，这也说得通。策凌一直很有雄心，想做个比元胤叔叔更为出色的首领，而且他是长子，他必须继承元胤叔叔所留下来的一切。再说双璇，性子的确太弱了，还好哭，做王妃的话，真有点不适合。”
    “所以，眼下我没别的想法了，就好好待在青北大营训练吧！至少我得安安分分地把最后的几个月过了，接受我爹的考核，进入幽关再说。”
    “你能这么想我也松了一口气。你知道你一遇见邬云云的事情，整个人有多冲动？我和策凌一样，都害怕你因为冲动而害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好了，”严灵鹄轻松地笑了笑道，“你自己能想明白那就最好，咱们兄弟几个一块儿把幽王府顶起来！”
    “嗯！”策霄点头笑道，“不能被那两个老BT看不起，我们还要闹出比他们更大的名堂！”
    “哈哈哈……没错！”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桑雀灵带着严灵珠和策凌来了。
    “没什么，娘，我们只是在想象家里那两位叔公是怎么被两位婶婆收拾的，一定比我们受训还惨吧？”严灵鹄笑问道。
    “还行，除了闹绝食和离家出走，这回还闹上和离了，不过到最后还是被你两位叔公镇压了，带去京师散心了。”
    “真想亲眼看看两位叔公是怎么被两位婶婆收拾的，嘿嘿！”
    “再过几个月，三年之期就到了，通过了进入幽关的最后一道考核，就能回去了。你爹说了，只要你这回争气进了幽关，立马就给你和秋千办事。”
    “真的？”严灵鹄立刻兴奋了起来，蹦起来道，“嘿嘿！我会我们当中第一个娶媳妇的人，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接受考核了！”
    青北大营里的训练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关于那次去王京的话题，没人再提起过。受训的所有暗探都在全力以赴地准备着八个月之后的那场最终考核，那将决定着他们能否进入幽关，能否成为大宋最顶尖的暗探。
    十一月下旬，寒冬已经逼近，惊幽城里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转瞬就冷了起来。
    幽关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大桌边，那四位“老人家”正一如既往地围坐在那儿，查看着这个月从各地送来的情报。
    “最近策凌他们如何了？”元胤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查看着密信签道。
    “听雀灵说都很乖，特别是策霄，很卖力地在准备着呢！”严琥珀抬头笑道。
    “他是很卖力地准备溜出去找邬云云，还是很卖力地在为最后的考核作准备？”元胤轻轻摇头道，“我看他的心思就没完全放在受训上，不过，这已经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错过了，那就让他去跟着他娘做买卖好了。”
    “那侧妃娘娘求之不得呢！”昭荀笑道，“她从前就抱怨没一个能继承她的商人天赋，熹微也对买卖行当不感兴趣，那天还在跟乔鸢说后继无人了。”
    “说到那个邬云云，最近她有什么动向？”冰残插了一句话问道。
    “据探子来报，说邬云云五个月前就回了隆兴，然后随温庭笙去京城参加了殿试，那个温庭笙也挺不赖的，中了殿试第七，是今年年龄最小的进士，才十七岁。”
    “派官了吗？”
    “没有，留在了翰林院。听说京中不少人都想打他的主意，想招他为东*快婿。”
    “他家世不错，又才学颇佳，一个小青苗正待扶持，那些人当然会打他的主意了。邬云云一直跟着他吗？”
    “对，”严琥珀点头道，“邬云云现下还一直跟着他在京里。”
    “玉川社的人可有与邬云云往来？”
    “据探子回报没有，但也说不定，邬云云对我们应该已经有了戒心，肯定会防着我们，所以很难说私底下她没有跟玉川社那边往来，而且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利用温庭笙来发展玉川社在京中的势力。”
    “这很难说，”元胤摇头道，“跟探子吩咐下去，盯紧她，如果她与玉川社有什么往来及时回报，一旦坐实了她与玉川社有勾结，我们就拿人。”
    “你是在担心策霄吗？”冰残问道。
    “让她死在我手里，总好过死在策霄手里吧？策霄像兮兮，心软又重情，如果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去利用策霄的话，策霄说不定会上当，所以我不能让她再接近策霄。”
    “这样也好，如果她真跟玉川社在进行着什么计划，那我们也不必手下留情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琥珀你吩咐下去，她和温庭笙都得盯紧了。”
    严琥珀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京城汴梁，温府刚买下不久的宅子里，一阵欢声笑语从暖阁里传了出来。今天来了温老爷的几位朋友，温老爷与温庭悦三兄弟正在热情招呼着。
    酒宴散去，温庭悦和温庭笙扶着温老爷回了房间，温庭善自回房间歇息了。温庭笙递上了一碗热汤给温老爷道：“爹，您喝点热汤缓缓劲儿吧！您今晚喝太多了！”
    温老爷呵呵笑道：“我高兴啊！那几位都是我旧年的老朋友了，十来年没见过了，没想到还能再聚啊！我其实没醉，我还能喝呢！”
    温庭悦道：“爹，您来了的这段日子喝了不少酒了，回头把身子喝坏了就不好了。您还是喝了汤，早早歇下得好！”
    温老爷满脸喜色，左手拉着温庭悦，右手拉着温庭笙道：“庭悦，庭笙，爹有你们两个儿子就足够了！我已经决定了，把温家的事儿都交给庭悦打理，而庭笙呢，你带着你弟弟庭善好好地为朝廷办事，你们俩兄弟要齐心，只有齐心，温家才会更加兴盛。”
    “爹，您就放心吧！家里有我照料，庭笙在外头有个什么事儿，我必定会全力支持的。”温庭悦笑道。
    庭笙看了一眼温庭悦，也敷衍地笑了笑道：“爹，您想得真长远，以您这岁数，儿子都还能再生几个，想那些做什么？您快歇下吧！”
    兄弟俩伺候父亲睡下后，一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庭笙正要走开，温庭悦却叫住了他，他回头问道：“二哥还有什么事儿吗？”
    “庭笙，来了京城这么久，二哥还没正式恭喜过你呢！你可是我们温家第一个进士，也今年年龄最小的进士，真是为我们温家增光添色了不少！”温庭悦夸赞道。
    “二哥过奖了，其实我也是尽力而为罢了。”庭笙谦虚道。
    “在自己哥哥面前，不必如此谦虚，你本来才学就高。二哥是想，你心里大概还对我娘有些成见，但我希望你能看在爹和我的份上原谅她，她自己也知道错了。将来，家里有我撑着，外面有你顶着，我们兄弟俩一定可以把温家发扬光大的。”
    “二哥言重了，你娘也是我庶母，是我的姨娘，我怎么能一直对她心怀恨念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也都是温家人，和和气气地过日子才是正经。好了，时辰不早了，二哥请回去歇息吧！”
    “你也早点歇息！”
    别了温庭悦，庭笙回了自己院子里。云云从房间里迎了出来，问道：“老爷又喝多了？”
    

☆、第一百零八章 那夜烟火（新年快乐）

庭笙走进房间，略显疲惫道：“是啊，又喝多了。他自打来了京城，那酒宴就没断过，我打算明日都挡了算了。”
    “老爷是因为高兴，再加上你名声在外，别人也愿意巴结，所以那酒宴自然就多了。挡一挡也好，省得真把老爷旧病给喝翻了。”云云跟着进去道。
    “你知道刚才那二哥跟我说什么吗？”庭笙坐下喝了口茶鄙夷道。
    “什么？”云云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说温家以后就靠我跟他了，他在家里打拼，我就放心在外面忙好了，还说让我放下对他娘的成见，他娘已经知道错了，”庭笙耸肩道，“这些话说来有意思吗？我放下对他娘的成见，他娘放得下对我娘的成见吗？”
    “那你是怎么回话的？”
    “我就敷衍了两句，也没跟他争辩，懒得费那功夫。他心里打的主意我会不清楚？眼下爹心情大好，他大概就想趁此机会把他娘和妹妹接回府里来，哼，他们那房的没一个不会算计！”庭笙不屑道。
    “行啊，果然是长进了，不枉费去殿前面过一回圣，什么事儿都能砍明白一两分了。”云云笑道。
    “见多了也就会了，你是不知道那翰林院里个个都是老滑头，表面上看着文质彬彬谦让有礼的，背地里都较着劲儿呢！我是不愿在翰林院里久待的，一有机会，我还是想混个外派，那还自在些呢！话说回来，云姐姐，眼下我也算步入仕途了，你也算兑现了当初对我娘的承诺，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暂时没什么打算，先就这样吧，过些日子再说。”
    “你不会还想着那阿箫吧？”
    “没有，”云云低头倒茶道，“我跟他是井水犯不着河水的人，我想他干什么？”
    “不想最好，你们俩是没可能的，他家那么高的门户，不好攀啊！况且，你们两家还有旧仇的。”从甄爷爷那儿，庭笙知道了策霄的真实身份。
    “你先顾着你自己好不好？”云云递上茶道，“瞧这东家送帖西家送礼的，家里有未出阁闺女的都上门来拜访了，你究竟瞧上谁家闺女了？满京城的千金小姐都还等着你一句话呢！”
    庭笙连连摆手道：“连面儿都没见过，就听他们说一说，我哪儿知道谁好谁歹？往后再说吧！云姐姐，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
    “好，你也歇着吧！”
    云云回到房间里，正要铺*时，却发现桌上多了两个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很精美的苏州船点。她唤来了小丫头，问点心是谁送的，小丫头说道：“是二少爷让人为你送来的。”
    “二少爷？”她再次打量了一眼那两盒点心，略略思量片刻后，将盒子递给了小丫头道，“你们今天也辛苦了，拿去分了吧！”
    小丫头不敢接，一脸茫然地看着云云。云云冲她笑了笑说道：“叫你拿着就拿着，怎么不接呢？”
    “云云姐，这是二少爷送给你的，你给了我们，这好吗？你不怕二少爷生气吗？”
    “二少爷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与他相处的时日尚短，等你跟他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了，拿去吧！”
    “那就多谢云云姐了！你早些睡！”
    小丫头捧着那两盒点心，开开心心地走了。云云铺好*，洗漱之后上了*，用软软的绸被拥着自己，却没有一丝睡意。绸被再柔软温暖，也不及那时在王京遇见策霄时策霄从后拥着自己温暖，只可惜，这样的温暖仅仅只能怀念了。
    回到隆兴，她隐约感觉自己又被幽王府监视了。来到京城后，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还在，她知道，幽王府的人一直都在盯着自己。但是明天她需要去见一个人，那就必须躲开幽王府探子的视线。
    第二天上午，京城一家制鞋作坊里，云云站在成排的鞋架前欣赏着那些制作精良的鞋子，随手挑了一双出来道：“这双棉靴庭笙穿着应该不错，金线用得正好，不嫌奢华，又能增添贵气，多少钱？”
    “你要就给你个八折好了，”鞋店的老板娘桂娘整理着鞋架道，“你对你家小少爷真好，看见什么东西都想着替他买。”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能不对他好点吗？”云云抚摸着那双靴子道，“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很不一样，像会上瘾的五石散，尝过一回就想一直尝下去。”
    “你说的是你外婆吧？我都听玉孤先生说了，你外婆走得真突然，原本应该好好享享清福的，谁知道……罢了，那些伤心的就不要说了，说说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吧！”
    “玉孤先生又安排了什么任务？”
    “上回你帮春阳酒楼的少东家破了他爹被杀的案子，你与那少东家的交情应该很不错了吧？”
    “还行。”
    “玉孤先生打听到，东郭府里那位祺祥王爷很喜欢春阳酒楼的东西，时不时去光顾一趟，而这位祺祥王爷与幽王府交情很深……”
    “所以玉孤先生打算从这位祺祥王爷下手？”云云转身打断了桂娘的话，摇头道，“他把事情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吧？从东郭祺祥下手，一旦失手，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那个东郭祺祥你没接触过，所以并不了解他的为人，这人与你见过的幽王府的人很不一样，性子闲散，又好交朋结友，对女人也挺好的。当年左家谋逆被灭后，他的正妻左禅吟失踪，他立下休书休掉了左禅吟，后来娶了户部黄侍郎的女儿，夫妻两个也算琴瑟和谐，但东郭祺祥喜欢拈花惹草的毛病始终没改，所以，东郭先生打算送他一份上好的鱼饵。”
    “什么鱼饵？”
    “宝香馆里的侍女珍珠是我们的人，也是玉孤先生为东郭祺祥安排的鱼饵。她与东郭祺祥已经见过一面了，东郭祺祥对她仿佛有那么一点意思。玉孤先生的意思是，让你安排珍珠进春阳酒楼，这样一来，珍珠才有机会单独与东郭祺祥接触。”
    “安排她进春阳酒楼没问题，但这样会不会连累那位春阳酒楼的少东家？”
    “你多虑了，珍珠只是会在春阳酒楼与东郭祺祥碰面，说说话，不会做其他的事情，又怎么说得上连累那位少东家呢？”
    “不会最好，你知道我做事不喜欢连累无辜的人。”
    “你放心，不会连累那位少东家的，只是需要利用他的地方让珍珠与东郭祺祥偶遇而已。”
    “明白了，安排好了我会来找你的，我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云云已经将安排珍珠进春阳酒楼的事情想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她只需要把编好的理由跟那位少东家说一说，那位少东家应该不会拒绝的。
    回到房里刚刚放下东西，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她打开门问道：“有事吗？”
    “云云姐，四少爷让你去一趟怀远楼。”小丫头说道。
    “怀远楼？这个时候？”
    “对，轿子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哦，那我知道了。”
    今晚庭笙和温老爷去怀远楼赴宴了，虽然不知道庭笙为什么叫自己去，但她还是收拾了一件斗篷上轿去了。
    坐在轿中，她脑子里还在想玉孤的那个计划。玉孤打算从东郭祺祥下手，利用珍珠去引诱东郭祺祥，这是一个对男人很有用的法子，但为什么一定要在春阳酒楼？东郭祺祥会光顾的酒楼不止春阳酒楼吧？玉孤到底在打什么盘算？
    轿子忽然停了，她回过神来，往外问道：“已经到了吗？”
    轿帘被打开了，外面轿夫说道：“已经到了，云姑娘。”
    她往外看了一眼，弯腰钻了出去，抬头便看见了银索塔，甚为奇怪：“这儿不是怀远楼，你们抬我来这儿做什么？”
    轿夫道：“小的是奉命抬你来这儿的。”
    “奉了谁的命？”
    “云姑娘往那儿看就知道了。”说罢，轿夫们抬着轿子飞快地走了。
    云云往银索塔塔门前一看，只见一个男人背对自己站着，身上穿了件石青色的斗篷，斗篷边沿镶嵌了白灰色的毛边。她认得这披风，是温庭悦的。
    那男人缓缓转过身来时，果然是温庭悦。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要走，却被温庭悦叫住了。
    “来都来了，又何必赶着走呢？”温庭悦走上前来说道。
    “二少爷，我想请错人了吧？”云云回身道。
    “没请错，我今晚想请的就是你。”
    “不好意思，我还要去怀远楼找庭笙……”
    “庭笙和爹正在怀远楼忙着呢，你去了他们也没空理会你，倒不如随我去塔上瞧瞧，站在银索塔上能看到京城最好的风景。”温庭悦和颜悦色地邀请道。
    云云看了他一眼，跟他上了银索塔。站在银索塔顶层，只见京城各处灯火辉煌，一片热闹飞腾的景象。云云点头道：“真不愧是大宋的都城，景致比起高丽，大理就是宏伟得多。二少爷，言归正传吧，你请我来，不止是看风景这么简单吧？”
    “如果我说只是看风景这么简单呢？”温庭悦与她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道，“还记得那回我邀你爬佑民寺后山吧？爬得越高，心情越舒畅，所看到的风景越美丽。”
    “记得，似乎二少爷到哪儿都忘不了登高的习惯，即便京城里没有山，也还是要爬一爬塔来舒展心情。可这跟今晚你把我骗到这儿来有什么关系呢？我与二少爷并非一路人，你喜欢的风景我未必喜欢。”
    “我知道你对我有很深的成见和误会，因为阿箫，因为我曾让人栽赃过阿箫，你觉得我做人不够光明磊落，对吗？”
    “二少爷，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了。”
    “是不想再提从前的事，还是不想再提阿箫呢？”
    云云心脏轻轻地蹦了一下，目光收了回来，垂落在了栏杆上。温庭悦转过脸后看着她：“自从你这次回来后，你就不愿意提起阿箫了，当时你收拾东西离开温府时，你说你要跟着阿箫回去见他父母，那为什么到最后又变成了你一个人到处游历？云云，你能告诉我这当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阿箫会抛下你不管？”
    云云脸色略紧了紧：“我可以不回答吗？”
    “我一直没敢问你，怕触到你最伤心的事，但……今晚我真的想问个清楚，你跟阿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带你回家吗？为什么你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回来的？”
    云云转身向右，迈向另一边的栏杆道：“很抱歉，二少爷，我不想回答，也不想再提。我和阿箫……已经是路人了，你再问也没什么意思了。”
    “如果你跟他真的只是路人了，那你就不该如此感伤下去，如今庭笙也做了官儿，你也兑现了对蔺家姨娘的承诺，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温庭悦紧随她的步伐走到她身边，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说道。
    她对着一片单薄寒冷的空气笑了笑说道：“多谢二少爷的关心，我暂时还不想去考虑那些事情。”
    “还是忘不了阿箫吗？”
    “二少爷……”
    “忘记一个出尔反尔的人不会很难的，云云，”温庭悦眼含柔光，语气急促地打断了云云的话说道，“但错过了一个能为你方寸大乱的人，那才是可惜。我承认，上回栽赃阿箫是我太心急了，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被人诅咒了一般，只想把阿箫从你身边赶走，云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正因为这份喜欢，所以我才会方寸大乱，做出了令你失望的事情，你能明白吗？”
    云云转过头来，迎着温庭悦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心脏却不曾激动过半分：“我明白你的心意，二少爷，但也仅仅是明白，我对你，除了主仆之礼之外，并无其他……”
    “难道你就不能试着每天想想我吗？”温庭悦带着迫切的口气轻声道。
    “很抱歉，我现下谁都不愿意去想，包括阿箫。”
    “真的吗？”温庭悦口气透着点失望。
    “真的，”云云点点头道，“儿女情长我现下没什么兴趣，庭笙才刚刚在京中立足，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该需要我去帮他的，所以我暂时没有心情去管我将来会怎么样。”
    “没关系，你迟早会考虑的。只要到那时，你能先想想我就好了。对了，你今年生辰的时候我没在家里，我一直还欠着你一份礼物，今晚我打算补给你。”说着温庭悦往下吹了一声口哨，云云正在纳闷时，不远处的天空中忽然绽放出了美丽的彩色烟火，一时把她看愣了。
    “喜欢吗？”温庭悦满怀欣喜地问她道，“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还记得在隆兴温府那晚，你因为离开了所以错过了那场烟花会，我一直都还记得，总想再给你补一场，今晚总算是补上了。有你最喜欢的绿色，看到了吗？”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砰砰作响，眼前那片灰黑色的夜空变成了火树银花的天宫，绚烂而夺目。是很美，一束一束，色彩斑斓，花色各异，的确是挺美的。可是……看见这么美的烟花，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她和策霄在那棵树上拥抱亲吻的画面，她的小心脏不由地一阵抽搐，疼得无边无际了。
    “策霄……”她眼中缓缓地积了一层水雾，将眼前的绚烂模糊成了水色。
    “云云你怎么了？”温庭悦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儿，“这烟火不好看吗？你怎么……哭了？”
    “多谢你了，二少爷！烟火很好看，但我得回去了！”
    “云云！”
    云云说罢转身噔噔噔地往楼下跑去了。温庭悦先是一愣，然后紧跟着跑了下去。等他跑到塔下时，云云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前方，他忽然有点茫然了，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哭起来呢？
    云云一口气跑了很远，直到心口不再那么疼了，她才缓步停了下来。路旁有家小酒馆，她想也没想就坐了进去。问老板娘要了一壶酒后，一个人坐在那儿慢慢地喝了起来。
    温庭悦啊温庭悦，你弄什么烟火呢？不看见那么美丽的烟火，也就不会想起两年之前的那个大年三十，更不会想起策霄，那掩藏在心底的思念也不会像被水泡了的银耳，越发越大，越发越多，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么寒冷的夜里让自己想起策霄呢？
    她闷闷不乐地喝了好几杯，脑袋有些涨痛了，她多希望策霄能忽然出现在这儿，用那不着调的语气跟她说话，可是她知道，那都是不可能的。
    “喂！你怎么了？喂！你到底怎么了？”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她随意地转过头去，只见旁边那张桌子上趴着一个人，仿佛醉了过去，不过，当她的目光往桌下看去时，竟然看见了一摊血，她立刻丢下杯子起身道：“先别碰他！”
    “这人怎么了？”酒馆的老板娘走过来问道。
    云云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脉搏，已经没有跳动了，而且手脚冰凉，仿佛早已咽气了。
    “喂！喂！这位客人，你到底怎么了？喂……”老板娘推那人时稍微用了点力，那人居然就往旁边一栽，倒了下去。酒馆内的人都惊呼了起来。
    “这……这怎么回事？”老板娘吓得脸色发白。
    云云蹲下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的确已经断气了，暂时无法判断是什么时候断气的，但从他嘴角的血迹来看，应该是中毒致死的。她起身对老板娘道：“报官吧！”
    “什么？报官？他已经死了吗？”老板娘掩面惊讶道。
    “已经没气儿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死？”
    其他客人也惊慌了起来，还有人往酒馆外走去，云云忙喊了一声：“你们现下还不能走！”
    走到门口的那两个人回头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能走？太吓人了！这儿死了人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走？你要留你就留这儿好了！”
    “这人是中毒死的，看脸色应该死了没多长时间，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在没查出谁是下毒者之前，这儿的人都有嫌疑。”
    “不会吧？我们又不认识他！”酒馆里的人纷纷闹了起来。
    “对呀，我们为什么要毒死他？都不认识呢！”
    “这姑娘你是谁啊？你不知道别在这儿乱说吓人好不好？走走走，别理她，上别家喝去！”
    “老板娘，”云云又对那老板娘说道，“如果这些人都走了，你的嫌疑就最大了，因为你是这儿的老板娘，你下毒是最方便的。”
    “我怎么可能下毒啊？我是正经做买卖的，下毒不就害了我自己的买卖了吗？不行不行，”老板娘忙跑到门口去挡住那两个人道，“你们谁都不能走！那姑娘说得不错，这事儿要不查清楚，我这买卖还真不能做下去了。”
    “哪儿有这样的啊？”客人们纷纷抱怨了起来。
    老板娘把自己丈夫从后院叫了出来，然后跑去衙门报了官，不多时，衙门里来了两个捕快，都带着浓浓的哈欠，和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俩捕快查看了一眼尸体，又简单地询问了老板娘一遍，然后说道：“这大半夜的，仵作也不在，只能先抬回去了。老板娘，拿纸笔过来，让这些人把姓名住址全写在这儿，明儿在挨个挨个传讯，快去！”
    “这位差爷，如果凶手留下假名假地址，明儿您上哪儿去找呢？”
    “你是谁啊？”那差爷斜眼瞟了云云一眼，问道，“差爷办事，有你个姑娘什么事儿？老实说，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出来喝酒，胆儿不小呢？”
    

☆、第一百零九章 盛情邀请

“对啊！”旁边一个吊脚眼男子看向云云插话道，“我看最奇怪最可疑的人就是你吧？刚才你嚷着不让我们走，又让我们不要碰这个人，还蹲到这人身边看来看去，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这不太合常理吧？你一个姑娘家有这么大胆子吗？你该不是什么江湖杀手吧？”
    刚才那圆脸差爷面色疑色地看了云云两眼，走近云云道：“说说，你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酒馆里？”
    云云道：“我城里温府上的丫头，今晚心情不好，所以出来走走。”
    “温府的丫头？城里哪个温府？”
    “刚刚搬来京城，所以差爷你大概还不知道，不过我家少爷差爷应该听说过，今年新晋进士温庭笙。”
    “哦……”圆脸差爷的眼神立刻变了，一脸恍然大悟地说道，“你是那位进士大人的丫头啊！原来如此……不过，你为何三更半夜在这儿呢？”
    “我说了，心情不太好，就一个人出来走走了。至于我为什么胆儿这么大，大晚上的都敢出来晃悠，大概是因为我曾出去游历过两年的缘故。”
    “是这样啊……这么说来，也算合情合理了。”
    “差爷，”旁边另一个老头上前拱手道，“您看是不是先放了我们离开啊？我可是本城人士，姓名地址绝对是真的，您随时来查都行。眼下旁边摆着一具尸体，确实是慎得慌啊！”
    “对啊！对啊！”其他人也纷纷嚷道。
    “闹什么闹？”圆脸差爷抬手道，“都别闹了！现下是出了人命案子，你们以为是盗窃那么简单啊？这位姑娘说得对，把你们都放回去了，明儿我上哪儿找人去？都安静点，我要一个一个地盘问！都坐回原位去！”
    那些人一边嘴里抱怨着一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云云也坐了回去，目光在那具尸体和那几个客人之间转悠。那两位差爷拿着纸笔问了一圈后，发现只有老板娘和另外两位客人与死者接触过。老板娘是去上酒菜，另外两人是从死者身边路过过，其中一人还不小心碰掉了死者放在桌边的一包糕点。
    “糕点他吃了吗？”圆脸差爷问老板娘道。
    “没有，”老板娘指了指外面道，“他说脏了，让我扔了，就在外面呢！”
    “糕点没吃，那就不关糕点什么事儿，也不是这个人在糕点里下过毒什么的。”圆脸差爷指着那个撞掉了死者糕点的男人道。这人正是之前不满云云多事的那个吊脚眼男人。
    “当然！当然！”那男人连连弯腰道，“我怎么可能下毒？我就是一个路过的，碰巧到这儿喝酒而已。差爷您看，这店小，桌子与桌子之间的间隙太窄了，一不小心就会晃到别人桌上的东西，不信，差爷您试试。”
    旁边那个方脸差爷摸着下巴思量道：“的确如此啊！看来他没什么可疑了，刚才路过死者身边的那个人更没机会下毒了，其余坐在旁边的人也不可能下毒，那究竟是谁呢？是老板娘……”
    “差爷您可不能这么说啊！”老板娘连连摆手道，“我怎么可能在自己店里下毒呢？除非我这盘子买卖不想做了还差不多！”
    “那也是，没人会蠢到在自己店里下毒是吧？那不等于是砸自己招牌吗？”方脸差爷说着打了个哈欠，转头对那圆脸差爷说道，“暂时查不出来，要不然把他们都先带回去吧？”
    一听说要带回衙门去，那几个客人又闹了起来。圆脸差爷不耐烦道：“闹什么闹？你们嫌烦我也嫌烦，但事情已经出了，没其他法子了，只能先带回去挨个挨个问了。不会耽误你们太多功夫的……”
    “差爷，”云云忽然又插话道，“是否能先把刚才这位客人扔掉的那包糕点捡回来呢？”
    “捡回来？”圆脸差爷纳闷道，“为什么要捡回来？你怀疑糕点有毒吗？但糕点这人根本没吃，也就是这人不是因为吃了糕点中毒的……”
    “就算如此，也不能说糕点没毒。”
    “这……”
    “这人不是吃了糕点中毒死的，这并不意味着糕点没被下过毒，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位客人是吃了什么中毒的，兴许是菜肴，兴许是酒，又或者是其他东西，但把糕点捡回来验一验也没什么不妥，差爷你说呢？”
    “也是啊，老板娘，”圆脸差爷指着老板娘吩咐道，“扔哪儿了？去把它捡回来。”
    “捡……捡回来？”老板娘脸色微微有点变了，“不知道还在不在呢？兴许已经被那些乞丐捡走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快去！”
    “哦……知道了。”老板娘带着那异样的脸色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她用围裙捧着那几块糕点快步地走了回来，然后放在了桌上，使劲地抖了抖自己的围裙。圆脸差爷看了一眼她的发髻，然后道：“借你银簪子一用。”
    老板娘缓缓抬手拔下了簪子，递给了那圆脸差爷。圆脸差爷将银簪子插进第一块糕点后，簪子并没有变色，于是说道：“看样子这糕点也没被下毒啊……那到底被下毒的是什么东西呢？酒还是菜？”
    云云起身走了过来，从圆脸差爷手里拿过了银簪，又将剩下的五块糕点一一验了一遍，都没有毒。圆脸差爷耸肩道：“没毒，看来不是糕点的问题，应该是其他东西……”
    话没说完，云云忽然往门外走去了。圆脸差爷忙喊道：“哎，你上哪儿去？你也不能离开知道吗？赶紧回来！”
    云云拉开了门，出去了大概五秒钟又回来了，而且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张包裹糕点的油纸。当那老板娘看见那张油纸时，表情僵了一下，不自觉地垂下了双眸。
    “你拿那张纸干什么？”方脸差爷问道。
    云云将那张用两只发簪夹住的油纸放在了桌上，再用刚才那只银簪验了验，这时，银簪变色了，变成了黑色。
    “变了！有毒！这油纸有毒！”众人都惊呼了起来。
    圆脸差爷愣愣地看了两眼，忽然反应过来了，转头对那吊脚眼男人喝道：“果然是你下毒的对不对？”
    “不是我……我没下毒……”吊脚眼男人分明慌了，一面后退一面摇头。
    “还不承认？刚才这包糕点被你碰下去时，你用手帮死者捡了起来，你就是趁那个时候下毒的对不对？”圆脸差爷指着那人质问道。
    “我……我只是捡了一下啊！”吊脚男争辩道，“而且，要真是我下毒的话，我手上也应该有啊！可我到现下都没事儿啊！”
    “你用筷子吃的，怎么会有事儿？”
    “差爷你倒是说到点儿上了，”云云接过话道，“我刚才查看过这位客人的手指，他的右手食指大拇指中指都有油污，这说明他喜欢用手拿着啃东西，就因为这样，他才会中毒。”
    “对，”圆脸差爷点头赞同道，“看来死者如何中毒这事儿已经很清楚了，他的手摸过有毒的油纸，又拿起东西啃过，所以才会中毒。”
    “不过啊，要照这么说的话，”那位方脸差爷一副很愁闷的样子说道，“也未必是这个人下的毒啊！你们想想，或许早有人在这油纸上下了毒呢？或许是死者在路上遇见了什么人，又或许糕点在出铺子的时候就已经被下毒了……唉，怎么越问还越复杂了呢？”
    云云看了一眼吊脚眼男人笑道：“差爷，其实一点都不复杂，下毒的人的确就是这个人！”
    “你别胡说！”吊脚眼男人指着云云道，“我看是你才是！你一直在这儿装模作样，显得你好像才是捕快似的，你只是一个丫头，哪儿来这样的本事？你别诬赖我，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当心我告你侮辱斯文！”
    圆脸差爷也道：“也对，这位姑娘，说话得有凭证，你凭什么说下毒的人就是他？你亲眼看见了？”
    云云道：“与死的这位有过接触的人就只有三个，老板娘，那位穿黄褐色衣裳的大叔，还有就是这位穿竹青色衣裳的大哥了。”
    “那你怎么不怀疑那位穿黄褐色衣裳的大叔呢？”穿竹青色衣裳的吊脚眼男人嚷道。
    “大叔只是从死者身边走过，然后就一直坐在桌边喝酒没动过了，而你与死者有过间接的接触，你在从地上捡起糕点时，完全有可能在油纸上下毒。”
    “如果是这样，那我手上也应该有毒才对，两位差爷不妨来验验，我这双手还没洗过，有毒没毒一验就清楚了。”吊脚眼男子生气地伸出双手道。
    云云嘴角勾起了一丝蔑笑道：“你有那么傻吗？会自己双手沾毒地去下毒？你要下毒，方法有很多，根本不用弄得你自己的手上也沾毒，譬如说，用一条微微湿润的棉巾，轻轻地在油纸上一抹，毒就轻而易举地抹了上去。”
    吊脚眼男子脸色腾地一下变了，右边袖子不自主地往后放了放，圆脸差爷瞧见了他的不对劲儿，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往外拉，他条件反应地往后扯，这一举动让两位差爷更生疑心，三两下将他摁在桌上，并从他右边袖子里掏出了一团东西，是一块裹起来的丝巾，轻抖这丝巾，里面掉出了一块棉巾。正如云云所说，棉巾是湿润的。
    “果然是你这小子啊！”圆脸差爷兴奋道，“这下可人赃并获了吧！”
    “不是我！不是我！”吊脚眼男子挣扎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跑到我袖子里的，是有人栽赃我！是有人栽赃我！”
    “这时候还喊冤枉，你当本差爷是傻的啊？老板娘，去弄条绳子来，我要捆了这货回衙门去！“
    “等等！”云云喊道。
    “怎么了？”圆脸差爷转头问道。
    “如果差爷你要抓的话，不应该只抓他一个。”
    “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有同伙？”
    话音刚落，老板娘那紫红色的脸腾地就转青灰色了，垂着头，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她的围裙。云云看向她，嘴角带笑道：“老板娘，你一开始就知道糕点的油纸上有毒是吧？”
    老板娘惶恐地抬头道：“我不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用油纸把糕点抱进来，反而要用你的围裙呢？”
    “我以为只是让把糕点拿进来，没想过要拿油纸啊！所以……所以我就直接把糕点拿来了，这有什么不对？”老板娘争辩道。
    云云看了她一眼，脸转向了酒馆的老板，问道：“老板，你看那位穿竹青色的大哥你眼熟吗？”
    酒馆老板摇头道：“不熟，没怎么见过，应该很少来我酒馆里。”
    “那死者呢？”
    “他倒是挺熟的，常来我酒馆里喝酒，要的菜总是烧卤骨头肉和两份干菜。”
    “他也总是用手拿起骨头直接啃吗？”
    “对，他也不是个讲究的人儿，吃东西就喜欢用手拿着。”
    “你很熟悉他，那想必老板娘也很熟悉吧？”云云目光转向老板娘道，“老板娘很清楚死者的习惯，也清楚死者喜欢用手拿骨头啃，那么，只要让死者手上沾上毒汁，那死者就必死无疑了，我说得对吗，老板娘？”
    老板娘使劲地摇着头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真是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姑娘？为什么你就认定了我跟这事儿有关呢？”
    “因为你的眼神，”云云指着老板娘那双眼睛道，“刚才差爷在询问大家的时候，你的眼角总是往这位穿竹青色衣裳的大哥身上瞄。当我说这位大哥就是下毒的人的时候，你整张脸都变了，好像这事情与你有多大关联似的。”
    “因为我害怕啊！这案子是在我酒馆里发生的，我怎么会不害怕？别忘了，刚才是我把大家拦下的，也是我叫我男人报官的，我是一心想要找出凶手的。你怎么能怀疑我呢？而且……”
    “而且你说过，在你自己的酒馆里下毒等于是砸了自己的招牌，谁会蠢到去干那种事儿？可这世上就是有胆大妄为的人会干这样的事儿。容我来推测一番，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老板娘你与这位穿竹青色衣裳的大哥是认识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你们俩想杀了死者，于是就密谋了今晚这出好戏。”
    “这不可能……”
    “听我说完，等我说完了你再辩驳也不迟。因为死者经常来你的小店，所以你很清楚死者吃东西的习惯，所以你和这位大哥就利用了他吃东西喜欢用手的习惯谋害他。其实这个计谋还算高明，不仔细查的话未必能查得出来，而且发案的时辰你们也应该是商量好了的，这大晚上的，又冷又困，试问有几个差爷会认认真真查案？走个过场，把尸体抬回去，明日再查，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到时候你们不就有足够的时间去销毁那张油纸和那条下毒的棉巾了吗？”
    一席话说得那两个差爷都脸红了。老板娘冷哼了一声，不服气道：“你挺能想的啊！你是写戏折子的吗？我为什么要杀一个经常来光顾我们酒馆的熟客？我跟他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没人看见我跟他吵过一句半句，你那样的猜测也纯属猜测而已！”
    “对啊，你凭什么说我媳妇跟这个人认识？”酒馆老板也气愤了。
    “还是那个缘由，眼神，老板娘看向这位大哥的眼神很不一样，凭我的直觉，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密切的关系。”
    “你胡说！”老板娘尖声否认了。
    云云看了她一眼，走回了那个死者身边，低头看了看说道：“我刚才已经查过了，这人身上没带钱，也没有一件可以抵酒钱的东西，也就是说他是明目张胆地来白吃白喝的，请问老板，这人以前也这样吗？”
    老板愣了一下：“倒没遇见过他这样，兴许他只是忘记带了……”
    “那你会让他赊账吗？”
    “虽是熟客，但不清楚他的底细，我肯定不会赊账给他。”
    “可你看看他要了多少东西，”云云指着那桌上没吃完的酒菜道，“他一个人根本吃不了五六斤烧卤骨头肉，除此之外，他还要了四五个下酒菜，一罐炖羊肉，在他出事之前，我听见他和老板娘说吃不完的要打包走，他以前也这样吗？”
    “没有，”老板摇头道，“以前他顶多是要一壶酒，半斤烧卤骨头肉和两个下酒的干菜……奇怪了，今儿他不带银子还要这么多东西，吃不完还想打包，难道他纯粹就是来白吃白喝的？”
    老板娘脸色一紧，忙说了句：“兴许人家就是忘了带钱了，人家到我们店里还吃了这么多回，什么时候不付账了？没准临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带钱，会另想法子呢！两位差爷，我劝你们别在这儿听她胡说八道了，我看呐，那下毒的人说不定就是她，她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找个人顶罪呢！”
    “我看是你有问题吧？”圆脸差爷好像终于清醒过来了，一双审视的目光盯着老板娘道，“上酒馆来不带钱，还点了这么多东西要打包，这摆明了是想吃霸王餐呢！你做老板娘的知道了不觉得生气，还帮他说好话，我看那个有问题的人是你吧！”
    “差爷，不是这样的，我想他真的大概只是忘记了……”
    “他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稍后会查，现下我们要带你和这下毒的人带回衙门里去，你们俩是不是私底下认识，等我们审过之后就知道了，走！”
    “差爷！差爷！真不是我！真跟我无关呐！”老板娘连连求饶道。
    “带走！”两位差爷一面吩咐老板照看好尸体一面押着老板娘和那吊脚眼男子离开了。
    他们一走，其他人也纷纷散去了。云云算了酒钱，走出了酒馆，走了没多远，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她回头一看，是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认识的。
    “请问你有事儿吗？”她诧异地问道。
    “刚才听过姑娘的推测，与在下的所见相同，所以想来问问姑娘是怎么推测出来那老板跟凶手认识的？”那中年男人问道。
    “哦，一半儿是直觉，一半儿是老板娘的反应。当我开始怀疑那凶手的时候，老板娘的脸色就变了，很紧张很害怕的样子，另外那老板娘看凶手的眼神的确很不一样，给人感觉像是……”
    “像是有私情的？”
    “对，”云云笑了笑道，“看来你也猜到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道：“没错，我也察觉到那老板娘的神情不对，必定跟这件案子有关联，只要那两个捕快带回去好好一审，肯定能审出真相的。姑娘你心思细腻，而且仿佛懂得仵作验尸的手法，敢问姑娘也是捕快吗？”
    云云摇头道：“不是，衙门里都不收女捕快的，我只是对查案有兴趣，拜过一个师傅，查案验尸的那一套都是我师傅教我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看姑娘分析起案情来头头是道呢！是啊，衙门里大多都不收女捕快的，觉得女人就知道哭哭啼啼，怎么会查案呢？不过今晚姑娘让我大开眼界了，姑娘观察入微，心思缜密，还会大胆推测，小心取证，这些都是查案必备的。”
    “你过奖了，兴趣而已。”
    “那么，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把你的这个兴趣变成你的差事呢？”
    云云一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道：“其实不瞒你，我是本城的右厅推官，手底下正缺一个像姑娘这样心思细密的人，我很欣赏姑娘你，希望你能到我手底下做事。”
    “你是右厅推官？”云云倒真吃了一惊，没想到本城的右厅推官会跑到那小酒馆里去喝酒。
    

☆、第一百一十章 正式当值

中年男人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道：“很奇怪吗？右厅推官就不能来那种小酒馆喝酒了？”
    “我确实有些惊讶，没想到本城的右厅推官是这么地平易近人，但是您为什么会找我？让一个女人在您手底下做事，可能会遭人非议。”
    “我没那么世俗的眼光，我看人只看他是否有能耐，至于他是男是女我不在乎。我认为你很适合做一名捕快，如果你愿意，明早可以去右司衙门找我。”
    云云沉吟了片刻后点头道：“好，我会考虑的。”
    “希望明早能见到你，我先走了。”中年男人带着一缕清爽的夜风转身离开了。云云站在原地，望着那男人沉稳的背影，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成为捕快？那可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本以为是件渺茫的事情，但没想到今晚居然成为现实了。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既然安排来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翌日清晨，云云身着一袭暗红色窄袖衣裙站在了右司衙门门前，向前来询问的衙役说道：“我是来见你们右司推官的，请代为通传。”
    那衙役打量了她一眼道：“姑娘，我们大人可不是说见就见的，你有什么事儿要见我们大人啊？你先跟我说说看。”
    “就请你转告他，昨晚他遇见的那个人来找他了。”
    稍后，一间墨香味儿浓郁的书房内，云云见到了昨晚那个男人，他的确是本城右厅推官，姓龚，名长如。闲聊了一会儿后，龚长如将她带到了捕快们休息喝茶的茶室，把她介绍给了大家。
    “不会吧？大人您要让她做捕快？我是看错了还是听错了啊？”捕快黄肃满脸惊诧地盯着云云道。
    “这样不太好吧，大人？我们一群爷们出去干活儿，捎带上一个女人，不太像回事啊！”捕快宋梁也面露嫌弃道。
    “大人，”本司唯一的捕头况雪剑也质疑道，“她是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让您破格录取吗？本司从来没有女捕快，这样似乎不合规矩吧？”
    龚长如道：“那本朝律法可有规定不许女子为捕快？”
    “那倒没有……”
    “这不就结了？本司用人向来不论男女，只要有能力就行了。再说了，女捕快在本朝或者前朝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又不是开天辟地地第一回，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这样，雪剑你去取捕快的行头来给云云，今日就算是她第一日当值了。往后你要多多提点她，让她尽快熟悉我们手头的案子。”
    况雪剑用略带质疑的目光看了云云一眼，转身去取了捕快的行头交给云云：“这套是新的，但身量是按照男人的身量来做，可能不适合你。”
    云云双手接了，点头微笑道：“这难不倒我，我自己拿回去改改就好了，多谢！”
    “大人，今日正好有件案子要去寻找目击证人，不如我就把邬捕快带去，也好让她熟悉熟悉我们办案的章程，顺道跟她讲讲做捕快的一些规矩。”况雪剑道。
    “好，你带她去吧！”龚长如点头。
    放下捕快行头后，云云跟着况雪剑和宋梁出门了。半路上，宋梁问云云道：“姑娘哪儿人啊？”
    “回澜镇人。”云云答道。
    “怎么想起来做捕快了？”
    “那宋捕快你呢？你为什么会来做捕快？”云云反问道。
    “我喜欢啊！”
    “那我的答案跟你没什么分别。”
    “做捕快很累的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应该好好在家待着，不该出来淌这摊浑水，你家里人不拦着你吗？”
    云云淡淡一笑道：“我几乎没什么家里人了。”
    “哦……”宋梁略有领悟地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
    走在前面的况雪剑忽然停下了脚步，云云抬头问道：“已经到了吗？”
    况雪剑指着前方的三岔路口道：“前晚，大约子时时分，有一名自称来京城游玩的男子在那儿被人打劫了，还被人打伤，那男子记得殴打抢劫他的人的特征，所以我们在离这儿不远的一户人家家里抓住了疑犯，但疑犯矢口否认，受害男子也提供不出更多有利的证据，所以案子暂时搁置了，我们今日来就是寻找可能的目击证人，以证实他们俩到底谁撒了谎。”
    “子时时分？那已经很晚了，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除非是打更的。”云云道。
    “我们昨日已经来过一趟了，问过附近的商户和人家，都说没看见也没听见。”
    “既然如此，那为何今日还来？”
    “捕头是觉得，当晚是子时，子时时分夜深人静，如果受害男子真的呼救了，那这附近至少应该有那么一两个人是听见的，所以要么是受害男子说了谎，要么就是住在这儿附近的人说了谎。”宋梁插话道。
    “会不会是这附近的人忌惮疑犯所以不敢说？”云云疑心道。
    宋梁送她笑了笑说道：“果然是办过案子的，一说就说到点儿上了。据我们私下查得的消息，那疑犯是城里一个混混，喜欢赌博逛窑子，还跟一些江湖混混有交情，大概就因为这样，这附近的人都不愿意出来作证，毕竟这附近大多都是商铺，哪个买卖人不想安心做买卖呢？”
    “所以，我们今日来是打算怎么办呢？”云云问道，“还继续挨家挨户去问吗？”
    况雪剑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云云问道：“你觉得呢？如果是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云云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我师傅也曾遇见这样的一起案子，当时并不是没有证人，而是证人惧怕报复，不敢出面提供证词，所以我师傅就用一出浑水摸鱼的伎俩。”
    “如何浑水摸鱼？”宋梁好奇地问道。
    “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云云一脸神秘地走开了，宋梁诧异地看着她的背影，问况雪剑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啊？浑水摸鱼？这是什么招儿？”
    况雪剑口气淡淡道：“等她回来你不就知道了吗？”
    “头儿，你觉得她能撑过几日？像她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就该回去好好待着嫁人，跑这儿来当什么捕快啊？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或许是一时兴趣，等那股热劲儿过了，自然就想回去了。”
    没过多久，云云拿着一摞纸快步地走了回来。宋梁指着她手里的纸张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云云笑道：“浑水摸鱼的啊！”
    “拿纸浑水摸鱼？”
    “先别问了，走吧，我们挨家挨户再去问问。”
    宋梁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她一块儿去了。走进第一家商铺时，宋梁等还没说话，那家的老板便满面愁容地拱手道：“宋爷，况爷，昨儿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这位老板，”云云打断了他的话道，“我是右司新来的捕快邬云云，现下这个案子由我接管，我需要再向你询问点东西。”
    “什么？你？捕快？”那老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儿有张纸，”云云没理会那老板吃惊的表情，放了一张纸在柜台上说道，“我不需要你用嘴巴回答，只需要你在这纸上写点东西。”
    “你想让我写什么？”
    “如果你当晚没听见，那就画一横，如果当晚听见了或者看见了什么，就画两横，仅此而已。”
    那老板哑然了：“就这样而已？”
    “对，”云云冲他笑了笑道，“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吧？而且，这张纸上你不用留名，也就是说，没人会知道这张纸上的东西是你画出来的。”
    那老板看了看宋梁和况雪剑，又看了看云云，然后走到柜台前拿起了笔。他正要落笔时，云云又开口了：“其实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做买卖的人都想财源广进平平安安，没人想招惹无端的是非，有时候有些事情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就过去了，可你想过没有，一个穷凶极恶的劫匪是怎么练成的？起初大概就是小偷小摸，后来就变成了明抢明夺，胆儿练大了，说不定哪晚就持刀入室抢劫了，这种人多留一日就多一份祸害，你说呢？”
    那老板握笔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抬眼看了看云云，眉心紧皱，仿佛在心里纠结着什么。过了一小会儿，他问云云道：“我写什么是不是都可以不留名？别人也不从知道这张纸是我写的？”
    “当然。”
    “那好！”老板使劲地点了点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提笔在纸上画了两道横线。宋梁一看是两道，正要问什么时，况雪剑却摁住了他的肩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跟着，云云又走访了其他商铺和人家，让每一户都在一张纸上画了横线。一圈走完，他们把纸张带回了衙门，发现其中有六户都画了两条横线，也就是说当晚这六户中有人的确是听见了或者看见过当晚那场劫案的，换言之，劫案是存在的。
    宋梁看到这个结果，对云云不由地心生佩服了：“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浑水摸鱼啊！好主意！这主意妙！实在是妙！今儿咱们去浑摸了一场，还真摸出了六条小鱼！”
    云云点头道：“至少可以证明劫案是发生过的，并非像疑犯说的那样没有发生，他人当时不在现场。”
    况雪剑表情严肃地看着那些画了横线的纸张道：“这六户人家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听见或者看见都很有可能。”
    “那头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宋梁问道。
    “继续盯着那个疑犯，查他当晚到底跟谁在一起，还有为他提供证言证明他当晚不在案发现场的那个人也要查。”
    “行，我们这就去！”
    “云捕快你先回去吧！”况雪剑看了一眼云云道，“你忙了一上午了，下午就先回去，把衣裳改好，明日一早再来当值，这件案子就交给我和宋梁好了。”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云云取了衣裳先回去了。她走后，宋梁笑道：“没看出来还真是个人才，短短一个多时辰就让事情有了新进展，我们大人还真没看错人呢！”
    况雪剑低头誊抄着东西道：“大人眼光一向很好，自然不会看错人了。这个邬云云的确有些小聪明，但适不适合做捕快还不知道，做捕快可不是光有小聪明就行了的。”
    “也是，兴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做个三五几个月也就厌烦了，想回家嫁人了。”
    且说云云带着捕快的行头回了温府，正在房中改衣裳时，庭笙一脸倦色地推门进来了。她抬头看了庭笙脸上一眼道：“瞧瞧你这脸色，像是熬了好几夜似的，我劝你那些酒宴能推还是推了，酒宴是赴不完的，保住身子才是。”
    “这什么东西？这不是捕快穿的衣裳吗？云姐姐，你哪儿弄来的？”庭笙好奇地扯起来看了看。
    “是龚大人给我的。”
    “哪个龚大人？”
    “右司衙门那个。”
    “啊？”庭笙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惊喜道，“云姐姐，你去衙门做捕快了啊！真的吗？右司衙门的龚大人肯收了你？”
    云云点头笑了笑道：“是他主动请我去的，我怎么好推辞呢？”
    “我就说我家云姐姐不是一般人，真是太厉害了！”庭笙夸赞道，“本朝能有几个女捕快去？我听过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云姐姐，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终于当上捕快了！哎，这事儿应该跟甄爷爷写信说一声，他老人家肯定也高兴。”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云咬断了线头，拿起衣裳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问庭笙道，“你看合适吗？”
    “哇！”庭笙一副小米分丝的表情拍手道，“合适！合适！我们云姐姐穿上这一身捕快服简直太太太太……太英姿飒爽，傲立群芳了，简直太漂亮了！云姐姐，你赶紧穿上让我瞧瞧，我都等不及想看你穿了！”
    “不着急，”云云把衣裳叠起来道，“往后你能看见的时候多着呢！”
    “云姐姐，你真想好了，以后就做个捕快？”庭笙问她道。
    “对啊！只要龚大人肯留我在他身边，我就一直做捕快。”
    “但做捕快太累了，而且有危险，其实我不太想你去做捕快。”
    “能找到一份自己喜欢干的事情，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我不会抱怨累或者危险。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去帮你呢，就当是先去龚大人那儿长点经验吧！对了，今晚还有宴会要去吗？”云云将衣裳整齐地放进了衣柜里。
    “没了，”庭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道，“明儿该我休班，我打算在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酒宴花宴都不去了。”
    “你先回房去换身衣裳吧！我去跟厨房说一声，让他们给你炖个白果鸡好好补补。”
    “那就有劳我们的女神捕啦！”
    云云笑着在庭审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然后下了楼，走出院门不远，温庭悦的正妻莫氏迎面走过来了。
    话说当初温老爷派人去查了这位莫氏的底细，并无异常，便结下了这门亲。温庭悦前一阵子来京城时没有带她，不知怎么的，她今日忽然来了。
    走到跟前，云云客气地冲莫氏笑了笑，莫氏回了她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然后走开了。她往前走了还没几步，就听见莫氏带着不耐烦的口气问迎面遇着的丫头温庭悦去哪儿了。
    翌日清晨，云云对着镜子穿上了她平生第一套捕快服，左看一眼右看了一眼，然后很郑重地将自己的头发束了起来，像男人一样仅插了一只白玉簪子。露巧推门进来时，不由地哎哟了一声，然后咯咯咯地笑道：“云云姐，不，我该叫云捕快了，你可比外面那些男捕快俊美多了！这身衣裳可真衬你，一晃眼还以为是哪个英俊年少的捕快大哥溜进你房里了呢！”
    “嘴这么甜，我可没好东西打赏你。”云云拿起了那把有点沉手的佩刀笑道。
    “不要你打赏，我怎么敢让我们英气逼人的邬捕快破费呢？我还得好好伺候着你呢！来来来，”露巧将门打开，比划了一个请走的手势笑道，“请邬捕快当值去吧！奴婢会在家熬了好汤等你回来的。”
    “行，这就去了！”云云抖擞了精神，拿起佩刀下楼去了。
    出府的路上，每遇见一个丫头或者下人，都一脸惊艳地把云云盯着。这也难怪，云云本来就生得清秀貌美，穿起这身男人装扮，整个人都英姿飒爽了起来，摇身成了个俊美无双的美公子了。
    “云云你……”拐角处，温庭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好意思，二少爷，能让让吗？我赶着去当值。”
    “云云……”
    “二少爷还有什么事儿吗？”她停下脚步问道。
    温庭悦那双充满惊异的眸子在她脸上身上来回了好几遍，这才有所明白似的点头道：“你果然……果然去做了捕快……真是没想到啊……”
    “二少爷若是没别的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
    云云走远了，温庭悦还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还没从她那一身装扮中抽回神来。直到莫氏也从那条小道上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身后道：“还看呢？”
    温庭悦抽回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莫氏问道：“上哪儿去？”
    “回趟娘家。”
    “既然是回娘家，就不能空着手回去，显得我们温家失礼了。我叫人备些东西让你带回去，你稍等会儿……”
    “我只是回趟娘家，不是去觐见皇帝，不用每回都大包小包地带回去吧？我就是回去跟我娘拉拉家常，上午去下午就回，平常走动，犯不着又备礼带回去，我先走了。”
    “你站住。”
    莫氏停下了步伐，回头瞄着温庭悦，口气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你不想给你娘准备礼物带回去，那是你的心意，我要备礼让你带回去，那是我的心意，她是我岳母，我身为女婿的自然该孝敬了，怎么我这份孝心在你看来完全是多余的？”温庭悦略带不悦的口气说道。
    “我可没那么说，你别曲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有一片孝心我娘都知道也明白，不用每回都送一大堆东西给她以表孝心，她觉得太铺张浪费了，虽然我知道你们温家不缺那点，但我娘不习惯。”
    “呵！闹了半天，我对你爹娘的一片孝心倒成了铺张浪费了？”温庭悦脸色有些变了。
    “都跟你说了不要曲解了，你有你的习惯，我爹娘也有我爹娘的习惯，我爹娘过惯了节俭的日子，见不得别人花钱大手大脚，所以你每回送去的东西我娘吃不完用不掉的都是送了人的。是她跟我说，让你别老送东西过去，省起来多周济周济穷人更好，明白了吗？”莫氏带着一副夫子教训学生的口气说道。
    “行，我明白了，你家是高风亮节，我是奢侈浪费是吗？可我告诉你，你既嫁到这温家来了，那就得依足了温家的规矩。你每往娘家去一趟，就得给我带一份厚礼回去，那才是我温家该有的礼数。至于你娘要怎么处置那些东西，我管不着，反正你得带回去。”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莫氏口气里透着不屑道。
    “你嫁过来之前没打听清楚我温庭悦是什么人吗？”
    “要显摆你家有钱也不是这种显摆法吧？”
    “你这是看不起我家太有钱了，是吧？”
    “我不是看不起太有钱的，我是看不起老是喜欢显摆的，让人感觉就像是……”
    “是什么？”温庭悦眼里多几丝冷光。
    “没什么，”莫氏扭过脸去，绷着脸不痛快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爱送多少东西你就送，反正我先走了！”说罢她快步地离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哥之死

温庭悦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蔑笑道：“清高什么？早知道我温庭悦是浑身铜臭味儿的人，何苦还嫁过来呢？阿南！”
    “二少爷！”阿南上前应道。
    “备礼，送去莫府。”
    “是！”
    且说云云去到衙门时，宋梁和况雪剑才刚刚醒过来。昨晚这两人没有回家，就在茶室将就了一晚。昨晚他们俩将那个为劫案疑犯作证的证人偷偷地带了回来，审了大半夜，终于从那人嘴里掏出了点实话。
    两人草草吃了点东西后，便带上云云一道去抓疑犯了。出衙门时，有客人来访龚大人，宋梁顺眼瞟了瞟，忽然停下了脚步，诧异道：“怎么是他？”
    “谁啊？”况雪剑向那年轻人看去道。
    “哟，还做上官儿了？混得不错了啊！”宋梁还在自言自语道。
    “到底谁啊？”
    “说来话长了，又是别人的私事儿，还是不说得好，走吧！”
    三人去了疑犯家，将正在蒙头大睡的疑犯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押上走了。回去的路上，一队人马从不远处霸气而来，况雪剑抬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道：“这不是幽王府的人吗？难道王爷进京了？”
    云云听见幽王府三个字，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可一想到策霄或许就在那马车中，她又潜意识地往宋梁和况雪剑身后躲了躲。刚躲到况雪剑后面，况雪剑忽然抬脚往前走去了，她心里一惊，问宋梁道：“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他是想去拜见拜见那位幽王爷。”宋梁道。
    “他去拜见幽王爷？他跟幽王爷很熟吗？”
    “从前见过几回，算是有点交情。你不知道，他想去幽王爷的幽关做事儿，一直都想呢！”
    “捕头都不当了，就想去那幽关做事？”
    “他说做捕头没意思，幽关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不过我对幽关倒没什么兴致，听说那里面的人都特别凶特别无情，杀一个人就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说话间，况雪剑已经走到了那辆华盖马车前。马车的车帘被打起时，云云看见了赵元胤，那张和策霄由着五分相似的脸，这不由地又让她想起了策霄。会不会……策霄也在马车中呢？
    况雪剑与赵元胤简单地说了几句后，赵元胤的马队缓缓地从他们面前过去了。况雪剑回来时，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表情，宋梁问他：“都跟幽王爷说什么了？”
    况雪剑道：“王爷说他会在城里待一段日子，让我有空去齐王府找他。”
    “这好事儿啊！没准你进幽关的事情就能如愿了！”
    “但愿吧！”
    “幽王爷来是住在齐王府的吗？”云云好奇地问了一句。
    “对，”况雪剑点头道，“王爷在京中没有设置府邸，所以每回来京都是住在齐王府。他与齐王府是亲戚，关系密切。”
    “哦，是这样啊……”云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天退班后，云云又去了那家鞋店。在鞋店后院的那间房里，桂娘一面整理着鞋子一面笑道：“这下更好了，你做了捕快，我们往后要办个事儿也方便多了。没想到龚长如这么赏识你，你可要在他身边好好干了。”
    “我今儿来不止是为了这件事，赵元胤进京了你可知道？”云云问道。
    “我当然知道，早有人来跟我禀报了。”
    “听说他就住在齐王府，还会在京中逗留一段日子，玉孤先生不是一直想对付他吗？这回可是个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
    “玉孤先生说过，幽王府和齐王府这个联盟的主心骨是幽王府，而幽王府的主心骨又是赵元胤，与其花时间在东郭祺祥身上，倒不如直接去对付赵元胤。”
    桂娘含笑道：“你以为对付赵元胤是那么容易的吗？倘若容易，玉孤先生他们也不必兴了个玉川社，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那赵元胤号称十面阎罗，狡猾阴险，狠毒嚣张，就连如今的皇帝都要忌讳他三分。在他的身边，就算是赶马车的都是高手，更何况，他手里还掌握着全宋国最出色的暗探，我们在监视着他的同时，他的人也在监视着我们玉川社的人，所以，没有十足的准备，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那赵元胤来了，玉孤先生就一点打算也没有？”
    “这事儿我已经向玉孤先生禀报了，等先生有了吩咐，我再来告诉你。眼下，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春阳酒楼那边你安排好了吗？”
    云云点头道：“我已经跟春阳酒楼的少东家说了，我遇见了一个落难的同乡，想介绍她去酒楼后厨做工，少东家一口答应了。”
    “好，我明日就叫珍珠去春阳酒楼，云云，这段日子你最好不要来得太频繁，我担心赵元胤进京，京中的暗探会增多，我们容易暴露。”
    “我知道了，没有太特别的事情我就暂时不来找你了。”
    出了那家鞋店，云云满怀心事地往温府走去。走着走着，她到了一家铁具铺子门外。她忽然想起自己随身所携带的佩刀过于沉重，想另外打把轻便的，便进了铺子。
    “哟，您是捕快啊？本城什么时候出了位女捕快了？您快请进，来瞧瞧您需用点什么，价格好说！”老板热情地迎着云云进了铺子。
    “你这儿有适合女人拿的刀剑吗？轻巧一点的。”云云浏览着架子上的那些刀剑道。
    “有！有！”老板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长剑，递给云云道，“这把剑就是小店最轻巧的了，最适合像您这样女捕快拿着，而且价格一点都不贵，我也不敢收您太高的价啊，对吧？”
    云云拿在手里试了试，的确是比自己那把官方佩刀要轻便许多，正要问价时，店外走进来了一个妇人，手里提着个食盒，对老板殷勤道：“老板，这是您要的小菜，都在里面了，要给您拿到后院去吗？”
    “去吧！去吧！”老板挥挥手道。
    那妇人笑米米地点了点头，提着食盒正要从云云身边走过时，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僵了两秒后，缓缓转过头来打量云云。老板见她用那种异样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客人，很嫌弃道：“你看什么啊？你懂这些玩意儿吗？赶紧给我拿到后院去！”
    “邬云云？”那妇人脸色发白地叫了一声。
    云云听着声音有些熟悉，转过头来一看，不由地愣住了，这不就是撵了自己出家门的大娘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面容憔悴，发髻蓬松，衣裳上六七个补丁，一双沾了油的袖子看上去又旧又脏，这还是从前那个爱美爱打扮的大娘吗？
    “天哪！真是你！”那妇人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愕万分地看着云云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怎么还穿成了这样？你可知道你把我们害得有多惨吗？我可算找到你了，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那妇人说着就扑了上来，不管不顾地抓扯云云。老板连忙拉住了她，训道：“你干什么啊？吓着我的客人了！张二娘的店里怎么请了你这么个厨娘啊？赶紧走！赶紧走！”
    “没事儿，老板，这剑我明日再来取。”云云把剑还给了老板，拉上那妇人匆匆走了。
    附近就有家卖汤饼的摊子，云云把那妇人带到了那儿，要了两碗汤饼，一壶酒。那妇人也不客气，接过酒就喝开了，几口下肚后，她抹了抹嘴道：“死丫头，真是我们母子俩欠你的吗？可怜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就这么没了……”
    “大哥没了？”云云打断话问道。
    妇人掩面哭了几声又道：“你还好意思问？你和你娘就是我们家的灾星，自打你娘进了我们家的门儿，我那日子就没好过过！临到头来，我还得把儿子搭进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到底怎么回事？我当时都已经走了，您怎么还说是我害了大哥？大哥到底是怎么没的？”
    “还不都是因为你房里那把梳子！”
    “我房里的那把梳子？什么梳子？我娘留给我的那把银梳子吗？”
    “对，就是那把梳子！”
    “您说清楚点，我的梳子怎么害了大哥了？照理说，我和姨娘被您赶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我们俩的东西都归了你们了，是你们占了便宜了，怎么还来说我害了大哥呢？”
    “可不就是因为你那把梳子吗？”那妇人指着云云泪流满面道，“你大哥要不拿那梳子去估价，他也不会没命啊！”
    云云更纳闷了：“大哥拿我梳子去估什么价？家里竟穷到了这步田地了？需要靠典当度日了？爹留下来的铺子都被大哥败光了？”
    “你以为买卖好做啊？你大哥也是撑得很辛苦的！最后撑不下去了，实在没法了，才把铺子给兑了出去……”
    “哼！”云云沉冷一哼道，“原来真是败光了！可惜我爹辛苦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挣下的东西都被大哥弄没了，所以，你们才拿我房里的东西去典当的对不对？那这跟大哥的死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那ri你大哥拿着你的梳子去估价，说是前朝宫里的东西，值好几百两呢！你大哥心想要是卖了，就有本钱东山再起了，所以，那晚就拿着梳子去找买家了，结果……”妇人深深抽泣了一声道，“结果一晚没回来，第二天就发现他摔死在了清风馆楼下……他们都说是他酒喝多了自己没扶住干栏才摔下来的，可我不信！”
    “会不会是大哥卖了我的梳子得了一大笔钱太高兴了喝多了？”
    “不会！不是那样的！”妇人使劲摇头道，“就是因为那把梳子！我后来找人打听过，说梳子是被一个湖州的商人买走了，给了五百两，但在湖州商人买之前，你哥曾给另一个当铺掌柜看过，那掌柜说那梳子就是普通的银梳，制作是很精美，也是官办货，但折价下来也不出一百两，你想想，明明只值一百两，为什么那个湖州商人要花五百两来买？你不觉得奇怪吗？”
    “会不会那位当铺掌柜看错眼了？”
    “不会，那位掌柜你也认识，他跟你爹有很多年的交情，他不会跟你哥乱说的。我去问他的时候，他很肯定地告诉我，说那银梳应该是出自官家，使用它的人身份必定不一般，我立马就想到你娘了，你娘从来没说过她是从哪儿来的，甚至苏卿是不是她的真名都不知道，或许她从前真的是位官家小姐，家中落难，才会被你爹给买了的。云云，你老实说，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娘家是做什么的？”
    “大娘，您打听这些有什么用呢？能换回大哥一条命吗？我劝您还是别打听为好。”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玉川社有关？”
    云云右眼皮子轻轻一跳，眸光微沉道：“大娘您怎么会这么问？您知道玉川社？”
    “你大哥死后，我用卖梳子的钱跟两个混江湖的打听过，我儿子都没了我还留着那些钱来做什么？所以，我把五百两全部都给了那两个人，那两人告诉我说那湖州商人其实是玉川社的，玉川社是十几年前叛乱朝廷的玉家的后人所兴起的，是邪门歪道，为朝廷所不容。那些人行事诡秘，杀人不眨眼，没一个是好东西！云云，你说，是不是你让玉川社的人来杀大官的？是不是？”妇人情绪激动地问道。
    云云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大娘，您要不想给自己惹麻烦，那就别这么大声嚷嚷。我不知道什么玉川社，您也别再继续追问下去了，京城不适合你，你回老家去吧！”
    妇人悲痛道：“我回去干什么？我儿子没了，家也散了，我还回去干什么呢？我就要在京城里待着，说不定我还能遇上那个湖州商人。”
    “就算让您找到那个湖州商人又能如何？您还能杀了他报仇吗？”
    “我不杀他，我要告发他！玉川社为朝廷所不容，只要我找到了人，向衙门告发，他就必死无疑！”
    “倘若那个人不是玉川社的，那你岂不是成诬告了？大娘，我劝您收手，别留在京城里了。我这儿有点钱，您拿着做盘缠吧！”云云解下腰上的钱袋放在了桌上，拿起佩刀走了。
    走远后，她才放慢了脚步，脸色霎时转青了。她感觉自己呼吸急促，胸口发闷，仿佛有一股无名的火儿在往上窜——又是一条人命，这回死的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虽然邬大官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杀了啊！
    又是一条人命，在外婆之后，不对，应该是在外婆之前，玉川社就已经欠下了自己一条人命，现下算来应该是两条了！
    玉孤真的以为自己那么笨，一点破绽都看不出，真的糊里糊涂地就相信了外婆是幽王府杀的，他太小看人了！玉孤派来的杀手的确很小心，留下来不多的痕迹也被擦得七零八乱，让人弄不清到底是什么人进来过。但就因为这样，她怀疑上了玉孤。
    如果说幽王府敢杀人后留下自己独特的标记的话，那完全没必要在离开时还要抹去痕迹，只有真正的杀人凶手才会这么做，目的就是不想让自己查出什么东西来，然后在玉孤的引导下以为幽王府才是真凶。
    其实，真凶恐怕就是玉川社的人。
    如今回想起来，玉孤是怎么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这个谜团可以解开了。那回跟甄爷爷偶遇玉孤的确不是偶遇那么简单，应该是玉孤有心安排的，因为在此之前，玉孤就通过母亲留下的那把银梳发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至于大哥邬大官，可能是知道了点不该知道事情才会被玉孤的人杀了灭口的。
    原来如此……看来玉孤对自己的算计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真是够煞费苦心的！好，很好，这就更有理由使自己继续留在玉川社里了。玉川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自己一定要亲手查出来！
    第二天一早去衙门时，况雪剑没来，听宋梁说，况雪剑今日去齐王府找那位幽王爷去了，看来况捕头想加入幽关的心情很迫切。今日况捕头不在，就由黄肃和宋梁带着云云去巡街。
    巡街是件特别无聊又特别能显摆威风的事情。云云走在中间，黄肃和宋梁像两个招财童子似的昂首挺胸地走在两边，有人来打招呼，他们就故作淡定地点点头，特别神气。
    在西大街巡了一圈下来，有茶楼的老板非要拉着他们喝茶，他们就进去了。云云坐下后问道：“这样合适吗？”
    黄肃抖了抖眉毛道：“我们也是人，逛了一圈不累吗？再说了，我们喝茶也不是不给钱啊，我们给钱，还顺道能听点闲篇回去，一举两得，你就放心吧！”说着他起身走到了旁边那张桌子，坐下来跟那桌的人聊了起来。
    宋梁给云云倒了一盏茶道：“你别管他，他就好在茶馆里聊天听闲篇，跟个老婆子似的。对了，云云，干了这么几日可还习惯？”
    “挺习惯的。”
    “我确实挺纳闷的，本来不应该问你的，但又忍不住想问，你家里人都不在了吗？”
    “算是吧，就剩下了一个弟弟。”
    “我听说你住在温府是不是？温府有个二少爷是不是？他老丈人就是本城的左厅推官，姓莫的，你知道吗？”
    “知道，二少爷的老丈人的确就是左司的莫大人。”
    “哦……莫大人家那位小姐最后还是嫁给了温府的二少爷，也算门当户对了。”宋梁带着感触的口吻说了一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云云听着话里有话，喝了一口茶问道：“什么叫也算门当户对？还有，莫小姐最后还是嫁给了温府二少爷，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之前她还有别的选择？”
    “瞧你心细的，我顺便一说还被你给听出这么多不妥来了，你这性子还真适合当捕快。”宋梁笑道。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知道莫小姐什么事儿？你放心，我不会跟人乱讲的。”
    “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说说也没什么，反正莫小姐已经嫁人了，李年也另谋高就了。”
    “李年是谁？”
    “还记得那天早上我们在衙门口遇见的那个年轻人吗？找我们龚大人的那个？”
    “记得，”云云点头道，“那就是李年吗？”
    “对，那就是李年。李年跟我其实是同窗，他读书很厉害，我不行，考童生都费了老大的劲儿，后来索性不考了，当了捕快。”
    “李年跟莫小姐之间有什么吗？”
    “有得多了去了！只是这事儿莫大人瞒得严实，外面人根本不知道，我是因为跟李年有点交情，所以才从他那儿知道一些。那李年跟莫小姐原本是鸳鸯一对，但可惜李年是莫大人小妾的弟弟，莫大人十分在意名声，所以死活都不答应。后来两人心一狠，决心要私奔……”
    “私奔？真的假的？”
    “这绝对是真的，是李年亲口告诉我的。不过啊，两人跑出去还没到两日就被莫大人抓了回来。”
    “然后呢？莫大人肯定很生气吧？”
    “怎么不气？唯一的女儿，从小养在深闺的女儿居然跟人私奔，这还得了？莫大人气得大概血都吐了好几碗了，但他那人最重名节名声，怕闹出去不好听，就把小妾李氏给休了，还把李年狠揍了一顿，扔回山西老家让人看管了起来。”
    “可上回我们见着他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做官了啊！”
    “因为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难料啊！”宋梁摇头感触道，“那李年虽然被扔回了山西老家，但他没放弃读书，这不，今年与你们温府那位四少爷一同殿试，一同中了进士，现如今做了刑部郎官了，深得刑部尚书董大人的器重，你说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更改计划

云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莫大人在这事儿上真失算了，再稍等一下又何妨呢？以李年的才学，考取进士是很容易的事儿，可他就是迈不过脸面那一关。李年的姐姐是他的小妾，他的宝贝女儿又怎么能嫁给一个小妾的弟弟呢？他心里过不去，所以只能棒打鸳鸯了，这才有了后来温府二少爷娶莫小姐的事情。”
    云云想了想问道：“莫小姐私奔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三年前吧。”
    “这么算来莫小姐当时只有十五岁了。”
    “对，也就十五岁左右，你说她的胆儿够不够大？年纪小小的就知道跟人私奔了，莫大人那一盘子家教算是白教了。如今，那二少爷与莫小姐的日子过得还行吧？”
    “我不常与他们见面，偶尔遇见时，看他们还算相敬如宾。”
    “以前是，往后是不是就难说了。李年现下回了京城，还做了郎官，谁知道他们俩又会不会藕断丝连呢？李年那个人别看着斯斯文文的，有仇必要的。”宋梁撇撇嘴道。
    “不会吧？”
    “瞧着吧！”
    这天退班回到温府，云云换了衣裳就去看庭笙了。庭笙正在书房里咬笔头，面前堆了一大堆废弃不用的稿子。云云走过去看了一眼，问道：“写什么把你为难成这样了，温大人？”
    “唉……别提了！”庭笙将笔一扔，扶着额头苦闷道，“要写篇年祭，已经写了三遍了，都给院士退了回来，让我重新再写，写好了明早还得交给他过目。”
    “温大人不是提笔成章吗？”云云笑道。
    “写别的还行，写这种有板有眼的就为难死我了，一个字错了说不定我就人头不保了，唉，我真是不想在宫里那间翰林院里待着了，太无聊了，整天就跟几个老学究磨叽，一点劲儿都没有。我想外派，我想外派……我想外派啊！”庭笙伸长胳膊嚷道。
    “别嚷了，认真把祭文写出来吧！我让露巧给你准备汤去……”
    “等一下，云云！”庭笙叫住她道，“你知道赵元胤来京城了吗？”
    “知道，怎么了？你见过他？”云云转身问道。
    “对，今儿在宫里见过，哇，一看到他那张脸我立马就想起那个阿箫，真是父子俩，有点挂像，不过阿箫跟他爹并非最像的，你知道吗？他跟他娘才是最像的。”
    “幽王府的那位雍侧妃也来了？”
    “嗯，还有那位安郡主，不过，没看到阿箫，他应该没来。”
    “知道他们来京城是干什么的吗？”
    “好像就是为了参加十二月的冬祭。”
    “所以，他们真的会在京城待一段日子？”
    “大概是吧！怎么？云姐姐你希望他们在京城待一段日子？难道你还在期盼着能再见到那个阿箫？”
    “我没这样想过……”
    “云姐姐，我劝你最好还是死心吧！先不提玉家和幽王府的那些恩怨，就单说幽王府那门第，确实太高了，你还是……”
    “我明白，我没想过要高攀，你继续写吧，我先出去了。”
    云云正要出去，小药儿推门进来了。庭笙问他：“送过去了吗？”小药儿点头道：“送过去了，不过我去得不是时候，正好撞上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吵架。”
    “他们俩吵架？”云云问道，“吵什么？”
    “大约是二少爷嫌二少夫人这两日总往娘家跑吧！不过二少爷说得也没错，二少夫人回京这两三日都在往娘家跑，都是上午去，下午回，就没正儿八经地在府里待上一日，老爷那边更没去问候过几回，大概因为这样，二少爷才发火了。”
    “吵得厉害吗？”庭笙笑问道。
    “挺厉害的，我听见二少夫人骂二少爷浑身铜钱臭气，只知道送礼请客，别的什么都不会。”
    “真的？呵呵！”庭笙抖肩笑了两声道，“那我二哥准气死了吧？”
    “是啊，二少爷那嗓门立马就大了起来，吼了二少夫人好几句，说实话，我还没见过二少爷发那么大的火儿呢，挺吓人的。”
    “两人现下还在吵吗？”云云问道。
    “没了，二少爷吼了二少夫人之后，二少夫人闹着要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正在那边院子闹着，我不好待太久，放下东西就回来了。我猜啊，老爷肯定也会被闹过去。”
    等到庭笙搁笔吃晚饭的时候，温老爷忽然来了。一问才知道，温老爷是从温庭悦那儿劝完架，顺道过来的。莫氏闹着要回娘家，被温老爷好说歹说，总算是不闹了，可这会儿还关在房里生闷气。
    “二哥呢？二哥自己不管了？”庭笙给温老爷递上了一碗热汤道。
    “他出去了，他今儿也给气着了，那晓筠说话也太狠了，我们是商户人家，身上怎么可能没铜钱臭气儿？她若嫌弃，当初就不该嫁过来，唉，”温老爷摆摆手道，“说到底，这门亲就不该结，你这位二嫂除了会摆弄花草琴瑟，家里的事儿一点都不管，有什么用？”
    “爹您也别生气，二嫂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兴许在家娇养惯了，不喜欢管事儿罢了。等再过两年，她懂事儿了，自然会为二哥分担了。”庭笙劝温老爷道。
    “算了，她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我是不指望的。我盘算过了，隆兴那府里还是由你三姐管着，京城这温府以后就由你媳妇打理，这府邸爹就送给你了。”
    “这怎么好？还有五弟呢！”
    “等你五弟外派的事情敲定后，爹自然也会给他置办一处宅子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爹不会亏待了哪一个儿子的。”
    “那大哥呢？”
    “别提那畜生了，”温老爷摆摆手道，“只当我从来就没有这个儿子吧！我已经想好了，隆兴温府交给你二哥，眼下你住的这府邸就交给你，另外我还会再为庭善置办一处宅子的，这样，谁都不落空了。我百年之后，家产分三份，你一份，你二哥和五弟各得一份，濯冰和濯清的嫁妆另算，你三姐命苦，爹会额外再给她些。”
    “爹，您怎么就说到百年之后了？您还不到六十了，说那些做什么？来，儿子今儿陪您喝几杯！小药儿，拿酒来！”
    “对了，庭笙，云云在衙门里做捕快做得怎么样啊？还行吧？”
    “好着呢，爹！”
    “哦，那就好，”温老爷一面点头一面说道，“得空你跟她说说，要是在城里遇见你大哥，让她告诉我一声。”
    “大哥来了京城？”
    “我今儿出门的时候听一位老朋友说的，他说前几日在城里碰见你大哥了，不知道那小畜生来京城做什么，我得把他逮住送回庄上去，省得他给我把脸都丢到京城来了。”温老爷摇头叹息道。
    “行，我会记着跟云姐姐说的。”
    这几天巡街时，云云都会有意无意地路过春阳酒楼。珍珠已经从宝香馆赎身出来了，现下在酒楼后厨帮忙，一切正如玉孤所计划的那样进行着，只是东郭祺祥迟迟没有来。
    又一日巡街路过时，云云发现酒楼挂出了新菜式的招子，堂内客人也多了不少，心想东郭祺祥也该闻着香味儿来了吧？他不来，玉孤下一步怎么走，谁也不知道。
    “有新菜啊！”身旁的黄肃望着那招子眉开眼笑道，“邬捕快，要不然我们去试试？听说春阳酒楼换了少东家掌管后，味道跟从前不一样了呢！”
    “我们还在当班，等退了班我请你吧！”
    “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啊！退了班之后，你不介意把宋梁他们也叫上吧？其实你来了之后，大家伙还没聚在一块儿吃过饭呢！今儿正好是个机会，但是不知道头儿有没有空……”
    “我看他今儿又没来，又是去找那位幽王爷去了吗？”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人家幽王爷也没功夫天天见他不是？”
    “那倒是。走吧，继续巡去！”
    退班后，黄肃替她邀上了衙门里那几个相熟的捕快以及况雪剑来了春阳酒楼。她本来以为况雪剑不会来的，因为今日况雪剑不当值，但没想到况雪剑居然来了。
    刚走到酒楼门口时，三顶小轿一前一后地落在酒楼门前。头一辆轿子的轿帘被打起来时，黄肃在云云耳边说了一句：“这不是那位祺祥王爷吗？他可真是个食客，哪儿有新菜准上哪儿来，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舒坦啊！”
    云云眼皮跳了一下，目光在那中年男人身上溜转了两圈后，小声问道：“那就是齐王府的东郭祺祥？”
    “对，他就是祺祥王爷，不过，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位却没见过，有些面生。”
    从后面两台轿子里分别下来了两位姑娘，虽都戴着紫色垂纱帽，看不清真容，但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富家千金。这三人下轿之后便进了春阳酒楼，应该是来试菜的。
    东郭祺祥出现了，桂娘会让珍珠绑了东郭祺祥吗？云云心里咯噔了一下，开始有些不安了。
    云云等人随后也进了酒楼，一路上了二楼。她用余光往右瞟了一眼，看见东郭祺祥那三人进了左手倒数第二间雅间，而自己定的雅间就在隔壁。
    进了自己定的雅间后，那几个男人都聊开了，叽叽喳喳的不输给女人。云云借口去催菜，起身离开了雅间。她站在走道里，左右看了两眼，并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然后就下了楼往后厨走去。
    走到后院时，她遇见了后厨里的一个厨娘，便拦下她问道：“大娘，珍珠这会儿在吗？”
    那厨娘道：“珍珠被掌柜的叫去了，一直没回厨房来呢！我听说是有个认识珍珠的客人来了，把珍珠叫过去陪酒了。你要找珍珠，你问掌柜的就知道了。”
    云云点点头笑道：“那我知道，您先去忙吧！”
    大娘刚走，云云身后就传来了况雪剑的声音：“你跑后厨来催菜？”
    云云微微惊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面带微笑道：“你也知道我跟这家酒楼的少东家很熟，这后厨我来过很多回了，我想找找那少东家在不在后厨，想跟他讨两壶他的珍藏老酒给你们尝尝，对了，况捕头怎么没在房里跟他们聊天？”
    况雪剑皮笑肉不笑道：“他们说的那些事儿我没什么兴趣，所以到处逛逛。我听你刚才在打听一个叫珍珠的人，你跟那个珍珠很熟吗？”
    “况捕头这是什么口气呢？”云云笑问道，“我听着好像在审犯人似的。珍珠是我的同乡，我正好来这儿吃饭，找找她也没什么吧？”
    “哦，你误会了，你我现是同僚，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这样我们搭档做起事儿来也会方便许多，好了，你的同乡现下没空，我们还是回房间喝酒去吧！”况雪剑的邀请和他脸上的笑容看着都挺假。
    “好吧，回去喝酒。”云云没多说什么，和况雪剑一道回了雅间。
    中途云云又出来了两回，第二回出来时正好与珍珠撞见。珍珠跟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下楼到了后院，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说话。她问珍珠：“玉孤先生是让绑东郭祺祥吗？”
    “不，计划有变。”珍珠道。
    “不绑了？”
    “不是不绑，而是不绑东郭祺祥。”
    “那绑谁？”
    “赵元胤的女儿赵熹微。”
    云云眉间一颦：“玉孤先生的意思果真如此？”
    珍珠点头道：“先生已经在外布置好了一切，一会儿我就会让人把赵熹微送出酒楼去，随后我会假装也中了迷香晕倒在雅间内。”
    “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随机应变就行了。”
    “在春阳酒楼，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绑架赵熹微，玉孤先生这赌注下得也太大了些吧？弄不好的话，你，还有这家酒楼的人都会被牵扯进去。”
    “这就是玉孤先生的意思，我只是照做，”话刚说到这儿，珍珠转头朝小门那儿看了一眼，轻声道，“好像有人来了，我先走了！”
    “你自己小心。”
    “知道。”
    珍珠匆匆地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云云则往小门那儿走去，走到门口时，况雪剑忽然迎面撞上了上来，她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问道：“况捕头，你今晚是跟定我了吗？”
    况雪剑有些尴尬，故作轻松地说道：“我酒喝多了，出来走走，你呢？你也是出来醒酒的吗？”
    “对，我也喝多了，黄肃哥他们实在太能喝了，我真是不敢再跟他们喝了。怎么？况捕头的酒量也只有这点？你不用帮我心疼花费，这顿酒我还是请得起的。”云云笑道。
    “不是替你心疼钱，明儿是我当值，我不能喝太多了。”
    “况捕头真是个尽职的好捕头，既然这么喜欢做捕头，那为什么还一心想要进幽关呢？”
    “你知道我想进幽关？也对，这在衙门里不是什么秘密了。我是想去幽关，一是因为幽关是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在那里，你可以做一个捕头不能做的事情；其二，我欠幽王爷一个人情，想还他。”
    “那幽王爷答应你入幽关了吗？”
    “想进幽关没那么容易，王爷还在考虑当中，不过我自己早就把我自己当成了幽关一员，对那些想要谋害幽王府或者王爷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况雪剑说这话时，目光紧紧地盯着云云，似乎在警告着什么。
    云云又笑了笑：“你这样看着我，是说我会谋害幽王府和那位王爷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没必要去招惹那样的大人物，你说是吧？”
    “希望如此，”况雪剑略带审视的目光说道，“希望你能好好做个捕快，以你的资质，没准可以成为全宋国第二女捕头，前途无量，你自己得好好珍惜。”
    “第二？那谁是第一呢？”
    “你出去游历的时候没听说过吗？本国第一女捕头就是幽王爷的侄女左双芩，那可是个厉害角色，所以说，幽王府里外都是高手，那些妄想对付幽王府的人最好早早死了那份心，否则……”况雪剑眼中多了几丝凌光，“可能连全尸都保不住的。”
    “多谢捕头提醒了，我会好好记着的。”云云笑容依旧。
    “不客气，应该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吧？我们回去吧！”
    “好。”
    话聊到这儿，云云算是明白了。赵元胤对她还是不放心，况雪剑成了赵元胤安排在她身边的一个探子，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现下开始佩服了，赵元胤不愧是全宋国最优秀暗探的总头目，想要盯上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无孔不入。看来往后自己想跟玉川社往来，就得更加小心了。
    半个时辰后，云云等人离开了酒楼。与黄肃他们在路口分开后，她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让紧跟在她身后的况雪剑扑了空。她躲在暗处盯着一脸失望的况雪剑微微一笑，就知道你要跟踪我，岂会让你轻易得逞？慢慢找吧，明儿见！
    她如一道轻烟似的溜走了，穿过几条后巷子，来到了那家鞋铺后门上。桂娘没想到她会这个时辰来，连忙把她让进了院子。
    “你怎么这时辰来了？”桂娘拉着她进了储物间问道。
    “已经得手了吗？”云云问道。
    “珍珠告诉你的？”
    “对，赵熹微呢？是不是已经得手了？”
    “你不该这时辰来，赵元胤一直派了暗探在盯着你……”
    “他派来的人我已经甩开了，怎么？不打算告诉我？”云云不屑地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你们只是想让我去当替死鬼而已，对吧？”
    桂娘忙道：“云云，你可别误会，玉孤先生很器重你……”
    “抱歉，我看不出他有多器重我。今日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想绑赵熹微而非东郭祺祥对吧？玉孤先生早算好了赵熹微会跟着东郭祺祥去春阳酒楼，所以他想直接对赵元胤的女儿下手，就算事发，还有我，春阳酒楼的少东家以及珍珠做替死鬼，对吧？”
    “云云……”
    “我明白，”云云再次打断了桂娘的话道，“玉孤先生不相信我我也能明白，虽然我是玉家的外孙女，但毕竟多年没见，彼此不够熟悉，玉孤先生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但我要告诉你，我邬云云不喜欢受人摆布，玉孤先生如果一开始就只是打算把我当颗棋子下的话，那他就想错了。我加入玉川社的唯一理由就是想替我外婆报仇，我不是来做棋子的，想要我做棋子，恐怕玉孤先生还得再费费心思了！”
    “云云，今晚这事儿确实是临时改的，谁也不可能算到赵熹微今儿会跟着东郭祺祥去春阳酒楼，即便是玉孤先生，他也不可能算那么准啊！”桂娘辩解道。
    “他可以，”云云目光如炬道，“他盯了幽王府和齐王府这么多年，这两个王府里的人有什么习惯，甚至是什么时候上茅房他大概都是清楚的，又怎么会算不到赵熹微会在今日跟东郭祺祥去春阳酒楼呢？劳烦桂娘你转告玉孤先生，我要的是与他联手，而不是做他的棋子。既然彼此不信任，那倒不如分道扬镳，各干各的好！我先走了！”
    “云云，你等等……”
    云云头也不回地走了。桂娘不敢追出去，只好关上后院门，匆忙来到了另一间屋内，对屋内的人说道：“玉孤先生，刚才云云的话您也听见了，看起来她是认真的，您看要怎么办？”
    在这屋内偷听云云和桂娘说话的正是玉孤。他起身在屋内徘徊了几步道：“她比我想像的还要有野心，其实有野心是好事，有野心才能干出大事儿，只是……”
    “只是您现下还不能完全相信她对吗？”
    “对。”
    “那……她话已经说在那儿了，您打算怎么应付她？真的让她退出玉川社吗？”
    玉孤脸上浮起一丝狡诈的笑容：“你见过谁能活着退出玉川社的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京城头条

“先生的意思是……要杀了她？”桂娘惊讶道。
    玉孤摇摇头，走回塌边坐下道：“她还有可利用的价值，我杀了岂不是可惜？她既入了玉川社，就没那么容易离开，我会慢慢跟她周旋，让她尽可能多地为我们办事。”
    “但她已经心生不满了，先生是否会让她参与稍后的计划，以消除她对先生的猜忌？”
    玉孤沉吟片刻，点头道：“也是时候考验考验她对我们玉川社的忠心了，就让她参与稍后的计划。对了，珍珠那边来人了吗？”
    “还没有，但算算时辰，赵熹微应该已经离开了春阳酒楼了。”
    “好，照我说的去做，把赵熹微暂时藏起来，藏到哪儿你应该很清楚。”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请先生放心。”
    深夜，云云辗转难眠，心里在想着赵熹微被绑的事。玉孤敢在赵元胤眼皮子底下绑了他女儿，必定是准备充足的。如果得手，赵熹微会被藏起来还是连夜送出城去？玉孤老谋深算，云云猜不着他下一步棋会怎么下。
    五更天，云云睡意全无，起*后自去厨房里取热水和早饭。罩着浓浓晨雾的小径上，她与迎面跑来的一个丫头撞在了一块儿，都跌坐在了地上。抬头一看，原来是莫氏身边的丫头素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素锦一面道歉，一面起身四处找着什么。
    “掉了什么东西吗？”云云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的手上的一个戒指好像掉了，没事儿，云姑娘，你先走吧，我自己找。”
    “这会儿雾这么大，不好找，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有事儿就先走吧！”素锦显得有些慌张。
    “真的不用我帮你找？”云云略带狐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真的不用，你忙你就先走吧，我自己找就好了。一个戒指而已，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走吧！”
    “那好，你慢慢找。”
    云云走开了，回头时看见素锦正弯腰在地上和两边草丛里寻找着什么，十分焦急的样子。她闪身到了旁边那棵树后，看见素锦从草丛里捡起了一封信，拍了拍上面沾着草屑，揣进袖里跑走了。
    “信？这么早去取信？也不对啊，”云云朝身后看了一眼道，“取信也不该是在这边，这儿是通往后厨和后门的地方，不是门房。那素锦拿的信是从哪儿来的？这么早她为何会揣着一封信跑得这么急？”
    吃过早饭后，云云去了一趟后门上，找到负责看门的邓大叔问他寅时时分可有人出入。邓大叔摇头道：“没有啊！我一直睡得很沉，没有听到有人敲门啊！再说了，那么早，谁会来敲门？”
    “没人？”云云往后门上看了一眼，走过去看了看那三根粗壮的门闩，然后轻手轻脚地拔了起来。果然，只要动作轻缓些，拔开这三根门闩又不被人发现是很容易的。
    “云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邓大叔在她身后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邓大叔，今儿我想从后门出去。”云云轻轻地打开了右侧门一条缝，从门缝里挤了出去，这让身后的邓大叔更纳闷了，这姑娘是怎么了？一大早的在这儿干什么呢？
    云云出了后门，沿着后门那条巷子走了出去，走到街口，她转头就看见了街口右边那家卖包子和角儿的摊位，此时正白气缭绕，食客满座。
    “大婶，”云云走到灶台前说道，“跟您打听个事儿。”
    “哟，是个女捕快啊！城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捕快了？这事儿可够新鲜的！您说，您想打听什么，我知道一定告诉您！”那位大婶麻利地忙着手里的活儿，嘴里也不歇着。
    “你们四更天就得出摊吧？”
    “那当然，卖早饭的最辛苦，半夜就得起来忙活儿。”
    “那今早你们出摊的时候可曾看见有人进旁边这后巷子吗？”
    “这个啊……”大婶想了想道，“倒是看见两个，有一个我认识，是专门搬运附近潲水的陈老头，另一个我就不认识了，穿着戴帽斗篷，哧溜一下就过去了，我还以为是那温府上的人呢！差爷……不，差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啊？不会是隔壁温府被盗了吧？”
    “瞧得出那人多大吗？”
    “瞧不出，整个身子都罩着斗篷呢，谁知道是男是女？”
    “多谢你了，大婶！”
    “不客气，不客气，没想到本城还真的有女捕快了！”大婶说完爽朗地笑了起来。
    云云离开了小摊，往东边去了。路过前门外的那个巷子口时，一顶小轿打她眼前经过，她稍微一愣，认出是莫氏的小轿，因为素锦就跟在旁边。
    四更收信，天亮出门，这二少夫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云云没再追着莫氏那信的事儿查下去，而是去了右司衙门当值。到了茶室没多久，黄肃忽然冲了进来，张口就大嚷道：“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怎么了，黄肃哥？”云云忙问道。
    “这回可有活儿可干了！你知道吗，云云？昨晚春阳酒楼出事了！就在我们隔壁那雅间里，有人被绑了！”
    一旁坐着喝茶的况雪剑一下子跳了起来道：“谁被绑了？”
    “幽王爷的千金，那位叫赵熹微的郡主，你们说那绑匪的胆儿大不大？居然敢绑幽王爷的千金……”
    “安郡主真的被绑了？”况雪剑脸色大变道。
    “对啊！我刚刚从大人那儿回来，幽王爷已经派人来知会我们右司了，让我们右司立刻派人清查。”
    况雪剑忽然把脸转向云云，眼中带着厉光道：“听见了吗？安郡主被绑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原来打的就是这算盘！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况捕头，我知道死字怎么写，我也觉得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最终只会是死路一跳，但你在这儿冲我激动没用，你得立刻带人去找安郡主才是。”云云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我会找的，”况雪剑紧了紧牙龈道，“那些人最好别太得意，也别动安郡主一根毫毛，不然的话……”
    “我看我们还是别在这儿废话了，找安郡主要紧，”云云拿起自己新买的佩剑扫了况雪剑一眼道，“黄肃哥，我和你一块儿去找，我们走城南……”
    “慢着！”况雪剑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沉冷道，“好像我才是这儿的头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了？每两人一队，我和你一队，分散到城内各处去找。走吧，邬捕快！”
    两人出了衙门，走了没多远，况雪剑忽然就停了下来。云云扭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不走了？不打算找人了？”
    况雪剑目含冷光道：“你知道安郡主在哪儿吧？”
    云云笑得漂浮：“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说安郡主失踪跟你没有关系？”
    “况捕头从什么地方看出来，安郡主失踪跟我有关系了？”
    “昨晚在春阳酒楼，你进进出出几次，我当时还不明白你为何会这样，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你是在帮你的同伙望风吗？”
    “况捕头，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昨晚我进进出出几次你都跟着，我能做什么？”
    “安郡主绝对不能有事，”况雪剑往前迈近了一步，眸光露寒道，“我很郑重地警告你一次，也就这一次，不要让安郡主出事，最好能让她平平安安回来，否则，你和你的乌合之众全都会灰飞烟灭！”
    云云仍面带微笑，迎着他充满敌意的目光道：“如果我知道安郡主在哪儿，我一定不会让她有事。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继续清查了吗？”
    “你等着，我一定会把安郡主找出来的！”况雪剑说罢独自走了。等他走远后，云云转了方向。
    要甩开身后跟着暗探并不容易，云云知道，从她一出衙门开始，就有人在跟着她，不出意外，应该是赵元胤派来的。甩开暗探后，她来到了桂娘的鞋铺子。
    “赵熹微在什么地方？”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玉孤先生把她藏起来了，稍后会送出城。”桂娘道。
    “送出城？他有这个把握吗？现下四个城门绝对是设置了关卡，人人严查的，他打算怎么把赵熹微弄出去？”
    “先生说他自有妙计。云云，昨晚我见过先生了，把你的话告诉了先生，先生说请你别误会，他不是把你当做棋子，他是真的赏识你的才能。这回绑架赵熹微的事情之所以没让你过多插手，是考虑到你刚刚当上捕快，不想让你沾染上太多麻烦，先生是一片苦心，你要明白。”
    “如果他真的把我当成自己人，就应该听从我的建议，不该这么早对赵熹微下手。现下，满京城都在找赵熹微，除非他有通天之术，否则很难把赵熹微送出城去。还有，他把赵熹微藏哪儿了？”
    “在先生的一位朋友那儿。”
    “她人还好吧？”
    “当然，她是赵元胤的女儿，留着有大用处，先生岂会动她？”
    “那我能见她吗？”
    “你要见她？”桂娘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现下就要见她吗？”
    “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们就没打算告诉我？”
    “当然不是，”桂娘微微一笑道，“送赵熹微出城的事情先生还打算找你商量，又怎么会不告诉你呢？稍后等我安排好了，我就带你去见赵熹微。”
    “好，就这么说定了。”
    离开鞋铺子，回到大街上，云云开始履行职责，对街道两旁的商铺进行清查。从一家茶馆出来后，她又感觉自己被跟踪了，但她没多加理会，继续清查着。
    直到她回衙门时，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还在。她决定跟对方来次面对面的对话，便将对方引到了一处废弃多年的小院里。
    “我想你跟了这么久也累了，倒不出来坐着说话。”她站在其中一间房里向房间外跟着她进来的人喊道。
    只听见吱地一声，房门像被风吹了似的缓缓打开了。她嘴角微微带笑：“不必再卖弄神秘了，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出来吧！”
    片刻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房门左边移了过来，先是露出了丹黑色衣裳的一角，然后是一张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脸——那一刻，她惊讶不已：“策霄？”
    “没想到吗？”再见面，策霄脸上已经没了从前温柔的笑容，取而代之是一脸的冰冷。
    “原来一直跟着我的人是你……”云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策霄抬了抬脚，将门踹到了一边，目光阴冷地走了进来。两人对视了几秒后，云云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策霄把脸扭向一旁，口气淡淡地问道：“听说你加入了玉川社？”
    云云心里一紧，也将目光挪开了：“你只是听说而已。”
    “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加入玉川社？”策霄转回脸来看着她问道。
    “你一直跟着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我姐姐是不是被你们玉川社的人绑走的？”
    “如果我真是玉川社的人，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为什么？”策霄双目蒙着淡淡的惆怅道，“为什么要加入玉川社？”
    云云侧身道：“你没有证据，你不可能如此随便栽赃。我现下是京城右司捕快，仅此而已。”
    “是不是进右司做捕快也是你们玉川社的计划之一？难道你真的相信你外婆是我们幽王府所杀？”
    云云喉咙哽咽了一下，表情依旧道：“我心里很清楚我外婆是谁杀的，你我就不必在这儿讨论了。如果你跟着我是想问你的姐姐安郡主在哪儿的话，很抱歉，我一无所知。”
    策霄缓步走近她身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道：“你现下抽身出来还来得及，不要等到我姐姐出事了……那样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我真的不知道，”云云转头迎着他那熟悉却寒凉的目光道，“如果我知道，我会告诉你，但让你失望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我得回衙门一趟了。”
    她正想走，策霄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非得跟我们幽王府作对吗？为了你们玉家昔日的旧恨，为了你外婆那笔不该栽到我们头上的新帐，你宁愿跟着玉孤那样的人，也不肯相信我？”
    “策霄，”云云背对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我有我想做的事情，请你别拦我。”
    “你想做的事情就帮助玉川社灭了我们幽王府吗？”
    “你很担心吗？你们幽王府会那么容易被一个玉川社给灭了？”
    “别这样，”策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无奈道，“我不想跟你为敌，更不想看着你死在我爹的手里，云儿，你外婆不是我们幽王府杀的，这或许就是玉孤设下的一个圈套而已。”
    “就算没有外婆的事情，我跟你之间……似乎也是隔着什么的，”云云抽回了手，“别再念着过去，好好想想现下，想想你的姐姐，这时候你不该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你应该去找她，她正等着你去救……”
    “别让我姐姐出事，如果她真的在你们玉川社人手里的话……告诉那个玉孤，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如果他动了我姐姐，玉家一干人的祖坟或许都会被我们幽王府给掘起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策霄冷冷地说完这番话，抽身走了，仅留下一股刺骨的寒风。
    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云云心里再次紧了一下，眼眸中多了一层水雾……对不起，策霄，我没法放下所有的事情跟你悠闲自在地双宿双栖，尽管我很想，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得自己去面对，你自己保重！
    她一个人在房里站了许久，直到感觉双臂微微发冷时，才从伤感中抽回了神，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出了这宅子回衙门去了。
    安郡主赵熹微被绑的事情迅速成了京城头条，有人说这就是对赵元胤的挑衅和报复，坊间甚至还开了赌坊，买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向赵元胤挑衅。而左司右司的寻查仍在继续，赵元胤和齐王府也派了人在城内外寻查，可惜，都一无所获。
    其实，汴京如此之大，三教九流，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要找一个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其实也难，只要对方事先安排妥当，一时间也很难找出赵熹微来。
    两天后，一封信被送抵了齐王府，信中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赵元胤恢复玉家的声名，对外宣称玉家并未参与当年的谋反，一切只是赵元胤的失察。
    “他们是疯了吧？让元胤叔叔干这种事儿，不等于是将元胤叔叔的名誉毁于一旦吗？果然是玉家人干的，那些狡猾阴险的玉家人到底藏在哪儿？为什么我们搜遍了整个城都找不出他们来？”严灵鹄捶了一下桌子着急道。
    “着急也没用，灵鹄，”父亲严琥珀一脸肃色道，“对方有要求总比没要求好，至少现下他们还不敢把熹微怎么样。主子，他们这要求我们肯定是不能答应的，但我们现下还无法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接下来怎么办？”
    “以你的判断，熹微在城里吗？”赵元胤大手一紧，信纸被捏成了一团褶皱。
    “熹微失踪的时候是在晚上，城门早关了，我去查过四个城门的出入记录，当晚，没有人从四个城门出入过。除非他们另有通往城外的暗道，否则他们是不可能在当晚把熹微运出城的。而从事发开始直至现下，城内各处都有我们搜查的暗探和侍卫，城门也设了关卡，如果那晚他们没能送熹微出去，那么现下熹微也应该还在城里。”
    赵元胤点了点头，眸光里泛着青幽：“你说得有道理，熹微肯定还在城里，他们能把熹微藏得如此严密，很明显，他们是有内应的。查过邬云云了吗？”
    “据况雪剑说，邬云云这几日都正常当值，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严琥珀说着瞟了一眼旁边脸色发青的策霄道，“虽说没异常，但也不能就此认为她与熹微被绑架之事无关，毕竟，她是玉川社的人，而且当晚又正好出现在了春阳酒楼。”
    “说实话，”策凌插话道，“邬云云的嫌疑很大，春阳酒楼的那个少东家说过，陪祺祥叔吃饭的那个叫珍珠的女子就是邬云云介绍来的，听说是邬云云的老乡，之前是在宝香楼做姐儿的。我想事情绝对不会那么凑巧，陪祺祥叔吃饭的人就是邬云云介绍来的老乡，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我看事情很简单，就是邬云云安排珍珠进春阳酒楼，再配合珍珠将祺祥叔和熹微她们迷晕，然后带走了熹微藏了起来，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替玉家复仇。”严琥珀道。
    赵元胤斜靠在软枕上，扶着额头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个珍珠怎么说？”
    严灵鹄道：“她说她很无辜，只是陪祺祥叔喝了几杯后就头晕目眩了，还说跟祺祥叔交情不深，只是偶然遇上的。”
    “偶然？哼！”赵元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我看这世上没那么多偶然吧？再审！”
    “知道了！”严灵鹄点头道。
    “那要不要把邬云云也带来审审？或许从她身上能问出点什么来。”严琥珀建议道。
    “先不动她，暗中盯着就行了，既然她很有可能是玉川社的一个小头目，又参与了此事，那她肯定会跟玉孤联络，我们尽可能地放长线钓大鱼。”元胤道。
    “那这封信要怎么回复？”
    “不必回复，他们肯定还会再跟我们提要求的。为了报仇丧心病狂的人，你以为他只是要让我名誉扫地这么简单吗？他会有更恶毒的要求！”
    

☆、第一百一十四章 疑云重重

商议完毕后，严琥珀等人都退下了，唯独策霄被赵元胤留了下来。父子沉默了片刻后，赵元胤问策霄道：“去看过你娘了吗？”
    策霄垂着一双凝满了心事的双眸道：“去看过了，娘很担心熹微。”
    “刚才你没说一句话，现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邬云云跟熹微被绑的事情有关吗？”赵元胤目光凝炼地看着他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策霄缓缓道：“哥说得很对，她的嫌疑的确很大，我也明白爹您把我留下的意思，您放心，如果邬云云真跟绑架熹微的事情有关，我会亲手拿了她回来由您处置。”
    “你不能再让我失望了，你明白吗？”
    “我知道。”
    “去吧！”
    策霄垂着头，默默地走出了房间。房门外，策凌和严灵鹄还在等他。严灵鹄问他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打算再去审审那个珍珠，策凌打算去盯着邬云云……”
    “把盯着邬云云的活儿交给我吧！”策霄抬起头道。
    “交给你？你行吗？我看还是让策凌去吧？”
    “我刚才跟爹说过，如果邬云云真与绑架熹微的事情有关，我一定会亲手将她拿回来给爹处置，”策霄抬起手拍了拍严灵鹄的肩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们放心，我清醒着呢！我现下最想做的就是把熹微救回来，我不会因为邬云云而耽误了救熹微的大事儿的。”
    “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不会公私不分，但让你去盯着邬云云未免有点……”
    “但我对她了解最多，由我去盯着她是最合适的。就这样吧，救熹微要紧，都去忙吧！”
    策霄走后，严灵鹄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道：“他能行吗？让他亲手去抓邬云云，他会难过死吧？策凌，要不你还是去跟着他？”
    “让他自己去吧！有些事儿他早晚得面对的，难道真要躲那个邬云云一辈子不成？走吧，审那个珍珠去！”
    两人一边议论着手头的事情一边往齐王府的地牢走去。半路上，东郭祺祥的二儿子东郭誉迎面跑来了。策凌忙问他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他上气不接下气道：“凌哥，珍珠在地牢自杀了！”
    “什么？”策凌急忙往地牢去了。
    地牢里，珍珠的尸体已经被抬出来放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了。她面色紫乌，嘴角渗血，指甲和皮肤都呈一种紫乌色。策凌蹲下去查看道：“是中毒，去把昭暄叫来……”
    “来了！来了！”话还没说完，昭暄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嘴角还沾着糕点屑。
    “过来看看她是中的什么毒。”策凌道。
    昭暄蹲到珍珠身旁，仔细看过她的脸色指甲，又用银针挑了一点血丝对着灯光查看，然后才说道：“是中毒死的，这种毒叫十二青，是这几年才在江湖上出现的一种新毒。我爹曾经从一个暗探身上发现过这种毒，此毒能快速地致人死亡，尸体就是呈这种紫乌色的。”
    “谁会喜欢用这种毒？”策凌问道。
    “玉川社的人。”
    “这么说来，这个珍珠真的就是玉川社的人了？”严灵鹄插话道。
    “这明显像是畏罪自杀嘛！”昭暄起身道，“大概这女人在行事之前就受过指令，万一被抓就服毒自杀。”
    “真是够狡猾的！”严灵鹄气愤道，“好容易抓着可以逼供的居然就服毒自杀了，这几日是白忙活儿了！”
    “也不算白忙活儿，至少我们可以肯定珍珠就是玉川社的人，”策凌眉心紧锁地吩咐道，“灵鹄，你和昭暄去珍珠以前待过的宝香馆，打听打听她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有往来，要打听清楚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对，这也是一条线索，昭暄，我们走！”
    严灵鹄和昭暄一块儿离开后，东郭誉问策凌道：“凌哥，那我们做什么呢？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春阳酒楼查一查？”
    策凌若有所思道：“对，我们是应该再去春阳酒楼查一查了，或许有些事情被我们轻而易举地忽略掉了。”
    夜里，一个身影偷偷地从温府后门上溜了出来。一直躲在暗处的策霄精神为之一振，下了树，盯紧那身影跟了上去。跟了一段路后，那身影忽然停了下来，躲到了路旁一条长布幡后面，因为对面二楼上有微弱的灯光，策霄这才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原来不是云云。
    他忽然想到自己可能中计了，这或许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于是连忙转身往回走。可刚一转身，云云就出现在了他身后。他微微一愣，自己还被云儿跟踪了？
    云云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躲在长布幡后面的人，问道：“霄郡王，难道你对我们温府的素锦还有兴趣？”
    “随便逛逛，不行吗？”策霄转身靠在树杆上悠闲道，“那你呢？也是出来闲逛的？”
    “对啊，没想到还跟霄郡王您逛到一处来了。”
    “哼，”策霄冷冷一笑道，“我看你是想去什么地方没敢去吧？”
    “霄郡王觉得我想去什么地方呢？”
    “你心知肚明。”
    话说到这儿时，有人与那躲在长布幡后面的素锦接头了。两人在长布幡后面偷偷摸摸地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分开走了。云云盯着那素锦正要跟上去时，策霄忽然抓住了她的肩头，她回身拨开，问道：“干什么？”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盯着你们温府的一个丫头？”
    “你不也正盯着吗？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盯吗？”
    “本郡王办事需要告诉你吗？”
    “那本捕快办事也不用跟霄郡王您禀报吧？”云云一字不落地还了回去。
    “我是郡王，我为尊，你为卑，你自然应该告诉我。”
    “但可惜你不是我的顶头上司，就算你是郡王，也轮不到你来过问，夜深风凉，我劝霄郡王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好，”策霄脸上带着几丝调侃的笑容，冷冷道，“我们就走着瞧，我早晚会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云云笑得浅淡直白：“随你。”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策霄脸上那几抹笑容淡淡隐去，几分凝重和忧闷渐渐浮现，云儿，你是当真要和我们幽王府作对吗？你可知道，我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来对付你？你到底被什么蒙蔽的眼睛，为什么现下如此地是非不分了呢？
    与策霄分开后，云云并没有回温府去，趁着这时候没人盯着，她去了与桂娘约定的地方，因为桂娘答应了今晚带她去见赵熹微。她很想知道赵熹微现下到底如何。
    去见赵熹微的路上，云云的双眼都是蒙着的。桂娘解释说这是玉孤先生的意思，在没安全把赵熹微送出城去之前，她的藏身之处很重要，不能轻易外泄。
    揭开眼罩后，云云发现自己身处某座阁楼的二楼楼梯口，抬眼望去，面前是一间敞厅，厅内暖榻上正斜躺着一个大吃大喝的人，看上去不像是犯人，倒是像是来蹭吃蹭喝的客人。
    “那就是赵熹微。”桂娘指着榻上那女子道。
    “就是她？”云云微微一怔，这实在与自己想象的差别太大了些啊！原本以为见到赵熹微时，赵熹微肯定双眼怨恨，模样憔悴地卷缩在某个角落，但谁能想到榻上那个吃得正欢脱的女子居然就是赵熹微，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能有这好胃口？这没心没肺的性子倒跟策霄如出一辙。
    “哟？又来客人了？这回又是谁啊？又是个女的？我说你们有没有点眼力劲儿啊？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本郡主在这儿十分地空虚寂寞冷吗？不要总找些女人来烦我好不好？多给我找几个男人来啊！所以说，你们玉川社为什么发展到现下还是一个小组织，就是因为你们觉悟不够高啊！男女比例太过失衡了，大部分都是女人，这怎么有利于社团长久发展呢？要是本郡主做了你们的头儿，那绝对会先给你们每人配一个男人，夫妻和睦，才能有利于社团发展啊……”
    “好了，安郡主，你的想法还是留着自己慢慢琢磨吧！我们玉川社自有我们玉川社的规矩，还用不着郡主你来操心。”桂娘冷冷地打断了赵熹微的话道。
    榻上的女子眼眸一下子变窄了，把手里的糕点往旁边一扔，盘腿坐起来道：“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可随便打断的，知道吧？这又是你们玉川社的一个陋习，太没规矩了，知道吗？要管理好一个社团，那就得有一些合理且应该有的规矩，譬如说……”
    “安郡主……”
    “都告诉你了，不许打断我说话知道吗？你把本郡主弄这儿来，就给吃喝，不给人聊天，本郡主多说几句又怎么了？你不服气啊？不服气的话你就把我杀了呗！不敢是吧？还想着拿我去要挟我爹对吧？所以啊，不敢就得态度好点，不好好伺候着本郡主，当心本郡主有个头疼脑热胃口不开什么的，你们哭还来不及呢！好了，本郡主吃腻了这些糕点了，给我换其他宵夜来！对了，”赵熹微指着云云道，“那是来给我跳舞唱歌还是说笑话的？赶紧张罗起，本郡主正闲得无聊呢！”
    桂娘冲她翻了个白眼，一脸厌烦地对云云说道：“瞧见了吧？她就这副德行，你还不得不伺候着。我倒是想早些把她送出城去，看着就叫人心烦！”
    云云笑了笑，心想这郡主的性子还真挺有趣的，说她跟策霄是两姐弟，没人会怀疑，都那么没心没肺，自以为是还带点俏皮可爱。
    “郡主是吃腻了这些糕点了吗？”云云走上前问道。
    “对啊，”赵熹微侧躺在了软枕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撑着脑袋，眼睛在云云身上瞄了几眼道，“你莫非是她给我请来的厨娘？这也不错，省得我每天都吃那几样菜，实在是乏味，你知道啦，胃口不好可能会造成营养不良，营养不良就会生病，生病严重了就会死翘翘啦，所以，你赶紧去给我弄些新花样来，哄我开心开心，我一开心呢，胃口就好了，胃口好了，那吃饭就香辣，吃饭香了，那身体就棒棒啦！快去吧！”
    “郡主还真挺喜欢说话的。”
    “没办法啊！”赵熹微耸耸肩道，“你们把我关在这儿，又不给我几个杂耍小丑或者下人婢女，害我有一肚子的话都找不着人说啊！我想过了，要不你们给我弄几只八哥来吧？黑脖那种廉价货就算了，那种玩意儿学人话不灵光，你知道我有一回在京城北边鸟市上买了一只黑脖的，教了它老半天儿了它都不会说一句话，可气死我了！绿脖或者紫脖的还不错，知道怎么挑鸟吗？你们要不会，找我祺祥叔叔，他最会玩鸟了……”
    “你真当自己来这儿避暑的？”桂娘走上前不耐烦道，“有吃喝就好好吃喝，别没事儿提这种根本不可能的要求！赵熹微，你现下是我们的人质，你爹赵元胤要是不肯答应我们的要求，那你立马就会死，知道吗？”
    “吓唬我啊？”赵熹微往上翻了翻她卷翘的睫毛，不屑道，“实话告诉你，本郡主还真是从小被吓大的，所以现下完全不怕被吓了。知道第一回我偷偷溜进幽关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我是被吓晕给抬出来的，所以啦，你们这些威胁的话简直太小case了，完全没用，你最好现下就杀了我，别尽说那些没用的。”
    “你还真想找点罪受吗？”桂娘威胁道。
    “呵呵！”赵熹微带着嘲讽的口气又翻了个白眼，往上瞄着房梁道，“你们尽管给我罪受，看本郡主这纤弱瘦小的身子能经得住你们多少折磨吧！别说本郡主没提醒过你，本郡主打小身子就不怎么样，又一直是在幽王府里娇养着，受不得寒吹不得风，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病上十天半个月，万一真给你们折磨死了，不知道你们又该拿什么去跟我爹谈条件了……唉，吃得有点撑了，想睡觉了，尔等都退下吧！”
    她挥了挥手，侧身往里了。云云看了她两眼，与桂娘一道下了楼。桂娘带着抱怨的口气道：“伺候这么一位身娇肉贵的郡主还真不容易！要不是玉孤先生有话在先，我还真想好好给她点滋味儿尝尝！太骄横无知了！”
    “把她放在这儿始终不是长久之计，玉孤先生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赵元胤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再给他几日功夫，他肯定会找到这儿来。”云云道。
    “这也是今晚我想跟你商量的事情。”
    “玉孤先生事先没有什么打算吗？”
    “他倒是有打算的，可眼下城内情况有变，他之前的打算行不通了，只能再另外想办法了。云云，你看，你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把赵熹微送出城去？”
    云云徘徊了两步道：“现下城内各处都设下了关卡，无论是商户还是王贵，出城都需要经过盘查。马车，大箱子，只要是能装下一个人的都逃不过搜查，所以，要把赵熹微这么一个大活人送出城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玉孤先生才让我来找你商量。玉孤先生是十分器重你的，只要这回你能把赵熹微成功送出城去，先生就打算跟宗主提议，让你做京师这一方的头目，这可是你的一个好机会啊！”桂娘含笑道。
    “做不做什么头目是其次，我加入玉川社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对付幽王府，所以我当然会尽最大努力把赵熹微送出城去，赵熹微是赵元胤唯一的女儿，只要有她在手，我们对付幽王府就容易多了。”
    “那你可有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要费点功夫，需要两日来准备。”
    “两日的功夫我们还是有的，你说，我去准备。”
    云云熬了一夜，将桂娘所需的图纸画了出来，然后在寅时时分被桂娘从那个秘密处所送了出来。今日不用她当值，她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再说，最近的确有些累了。
    从后门溜了进去后，她先去后厨找了点东西填肚子。正啃着冷馒头，小药儿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看见她时，愣了一下，惊讶道：“云云姐，你怎么这么早啊？昨晚你不是说今儿不当值吗？”
    云云笑了笑道：“我给饿醒了，来找点吃的。你也不晚嘛，你家少爷就起来了？”
    “少爷是给老爷叫起来的，听说，二少爷昨晚一夜没回来呢！”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二少爷一夜不归的时候多着呢！”
    “少爷也这么说，可老爷说他心里不踏实，让少爷去蓬莱酒楼瞧瞧，所以才这么早把我叫起来的，”小药儿说着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道，“你说二少爷会出什么事儿啊？他那么大个人了，在外头能没点应酬吗？云云姐，你说是不是？”
    云云喝完了碗里的茶水，抹了抹嘴巴道：“既然老爷放心不下，那你就跟庭笙去瞧瞧，这也没什么。行了，我回去睡觉了。”
    回房后，云云倒头就睡了。兴许是最近太劳累的缘故，她一合眼就睡着了，正梦见跟人争谁先烧第一柱香时，庭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她勉强睁开了朦朦胧胧的眼睛，看了看*边一脸焦急的庭笙道：“怎么了？”
    “云姐姐，不好了，二哥被人绑架了！”庭笙喘着热气儿道。
    “什么东西？”云云一下子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谁被绑了？”
    “我二哥!”
    “怎么会？他不是跟人去蓬莱酒楼了吗？”
    “是去了，还跟他那几个朋友喝多了，昨晚他们都在蓬莱酒楼那雅间里睡了，可今早醒来的时候，唯独我二哥不见了！”
    “会不会他先醒了去了别的地方？”
    “我问过守在隔壁的阿南了，阿南说早上二哥没来找过他，他还一直以为二哥还在那雅间内呢！”
    “铺子家里找过了吗？”
    “找过了，都说没看见二哥……”
    “少爷！少爷！”鹏添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了，仿佛很着急。
    “你先去看看鹏添有什么事儿，我立马起来！”
    云云穿好衣裳噔噔噔下了楼后才知道，温庭悦有下落了，真是被人绑了，对方要温老爷交二十万白银作为赎金。米需 迷 言仓 土云温老爷一接到那封信就气晕过去了，阿梁立刻派人来叫庭笙了。
    云云和庭笙赶到温老爷房里时，温老爷已经醒过来了，但脸色还是泛白。庭笙忙坐到他身边，抚着他心口安慰道：“爹，我们不急，对方只是要银子，不是要二哥的命，没事儿的！”
    “阿梁已经派人去报官了，”温老爷长喘了一口气道，“云云，你来得正好，你快看看这封信，看看！”
    云云接过了那封信，将信的内容和信笺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边，然后说道：“字是很规整的楷书，没留下多下个人笔迹，就像是用字帖临摹出来的似的，我想这应该是对方故意的，怕我们核对笔迹时会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信签无味，也很普通，很难从信签
    上追查出什么事情来，对方很小心，像是做足了准备的。”
    “这么说来是早就盘算好了的？”温老爷脸色惨白地问道。
    “我想应该是，先报官吧，温老爷！”
    

☆、第一百一十五章 魏冲来了

温老爷摁着心口沉沉地咳嗽了两声道：“云云，依你看，庭悦会是被什么人给绑去了？”
    “这得从二少爷平日里接触的人查起了，但也有可能是一些亡命之徒为了钱财干出来的，总之，眼下要先稳住绑匪。”
    “对，要先稳住绑匪，只要他们不伤害庭悦，让我拿多少银子去换都行，咳咳咳……”温老爷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正说着，莫氏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眉心高高耸起，眼眶子里含着盈盈泪水，进门便问道：“爹，是真的吗？庭悦被绑了？”
    “是真的，二嫂，”庭笙点点头道，“已经派人去官府报官了。”
    “怎么会这样啊？”莫氏满脸憔悴焦急道，“前几日还好好的呢！他到底是招惹上谁了啊？难道那些人不知道庭悦是爹的儿子，是我爹的女婿吗？如今的人实在是太猖狂了！爹，您别急，我已经让素锦去跟我爹说了，一定能把庭悦找回来的。”
    云云瞥了一眼莫氏的脸色，转头继续对温老爷说道：“老爷，刚才说到稳住绑匪的事儿，我建议您现下就让阿梁叔放出话去，说温家刚刚到京城立足，所携带来的钱财都买了宅子和铺子了，没有多余的银钱，要凑足二十万两的话需费点功夫，另外再让阿梁叔往家里那两个铺子张罗银子，做出一副忙进忙出的样子，好让那些绑匪以为我们是真的在凑钱，这样，他们暂时就不会对二少爷怎么样了。”
    “这主意好啊！”莫氏忙接过话道，“就照她说的去办，必须得先稳住绑匪，多少银子都给，就是不能让庭悦出事了！”
    温老爷喘了一口气道：“好，就照云云你说的去办，衙门那头云云替我多照看点，跟你们衙门里的人说，找回庭悦我必定重重有谢！”
    “那老爷您先歇着，我这就去瞧瞧情况。”
    云云走出温老爷院子不远，莫氏忽然追了上来。她眼睛还是红的，说起话来透着满满的心酸：“云云，右司那边就请你代为打点了，只要能把庭悦救出来，花多少银子我都不介意，我也会让我爹抽调人手去找庭悦的。”
    “最近两司都在忙着找安郡主赵熹微，能抽调出来的人手恐怕不多，倘若这两起绑架案是同一伙人所为，那就容易得多了。”云云一面说着这话一面故作随意地瞟着莫氏。
    “是吗？你认为这两起绑架案都是同一伙人所为？对啊！那倒是有这个可能的，说不定是一帮为了钱财就不要命的家伙干出来的呢！想想，绑了我们家庭悦要二十万两，那绑了安郡主呢？指不定会找幽王府要多少呢！单单是这两笔干下来，都够他们荣华一辈子了，这帮可恶又糟心的恶匪，必须逮出来杀头不可！”莫氏擦着眼角的泪水气愤道。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是不是还得查过才知道。少夫人也别难过了，先回去照看好老爷吧，我走了。”
    “那辛苦你了！”
    “应该的。”
    莫氏转身回去了，云云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刚转头就看见了阿南。云云叫住他问道：“去哪儿了？”
    阿南歇了一口气，抹着汗道：“我又在城里找了一遍，把少爷可能去的地方和少爷认识的人家都找遍了，都说没见着少爷。”
    云云摇头道：“没用的。”
    “为什么？邬姑娘，难道你知道些什么？”阿南忙问道。
    “我虽然还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你家少爷现下已经被人绑了，你在城里兜转几圈都没用，对方是不可能让你如此轻易地找到的。与其做那些无用功，倒不如做实在的。”
    “你说，该做些什么实在的？”
    “据你所知，你家少爷在京城可有结仇？”
    “没有，”阿南很肯定地摇摇头道，“少爷从前不常来京城，最近也是因为四少爷高中才来京城的，不太可能会有什么仇家。”
    “那二少爷最近跟二少夫人是不是很不对付？”
    “那太不对付了！”说起这个，阿南言语里带着一点点气愤，“你说二少夫人自打来了京城在家安分过几日？天天往娘家跑，今儿说她姨娘过寿，明儿说她姐妹添喜，总之变着由头地往家跑，二少爷能不生气吗？老爷最近身子有些不好，她不在跟前伺候着净往娘家跑，你说这叫怎么回事？”
    “我听说前几日他们还吵过？”
    “说起那事儿我就更气了！虽说我一个下人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但二少夫人说话也太尖酸刻薄了些！她说二少爷浑身铜臭，只知道买卖人那套虚奉，一点孝义都不懂，还说不是送了一堆东西就叫尽孝，那叫敷衍，二少爷听了自然火大，我都火大呢！要说二少爷对莫大人和莫夫人够好了吧？可那二少夫人还是鸡蛋里挑骨头，你说能不吵起来吗？对了，邬姑娘，你问这个不会是怀疑……”
    “我只是循例问问，并没说怀疑谁，阿南，我交你一个事儿。”
    “你说。”
    “眼下二少爷被绑了，二少夫人其实也挺危险的，所以我想让你暗中保护着二少夫人，以免她再被绑匪给绑了，你看行吗？”
    “保护二少夫人？”阿南看着云云犹豫了片刻，点头答应道，“行，我会照办的。邬姑娘，请你一定要尽早将我家少爷找回来，温家不能没了二少爷。”
    “放心，我会尽力的。”
    云云去温家在城里新开的那两家铺子询问了一番，出来时正好遇上了黄肃。黄肃笑道：“看来你已经忙上了，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龚大人派你来查二少爷被绑的事情？”
    “不止是我，还有你，龚大人说你对温家熟悉，这案子让你来查最合适不过了。”
    “那安郡主那边呢？”
    “那边就不用我们管了，我们只要把温庭悦的案子查清楚就行了。”
    云云一边笑着点点头，一边心想，这恐怕不是龚大人的意思吧？不出意外，应该是那况雪剑的主意，不想让她插手搜寻赵熹微的事情而已。
    “有眉目了吗？”黄肃问道。
    “暂时还没有，你呢？”
    “刚刚去了另一家铺子，也没问出个头绪来，像这种富家公子被绑的案子从前也遇到过一两回，根据我的经验，往往是熟人所为，即便不是熟人亲自动手，也在里面出过主意。温庭悦平日里跟什么人往来最多？”
    “他在京城里没什么朋友，昨晚邀约到一块儿喝酒的也只是买卖上的朋友而已。”
    “既然没有其他线索，我们只能挨个挨个去问了，走吧！”
    忙碌了一天，云云和黄肃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坐了下来，要了两碗羊肉朵颐了起来。正吃着，宋梁忽然将佩刀放在了桌上笑道：“吃得不错啊！黄肃，今晚你做东？”
    “一碗羊肉汤而已，这东我还做得起，打哪儿来啊？”黄肃问道。
    “去城北那片转悠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搜到，你们说安郡主会不会已经给送出城了？我们这样没头没脑地找，会不会完全是在白费功夫啊？”宋梁坐下道。
    “不太可能吧？”云云喝了一口热汤道，“怎么送出去？要是你，你打算怎么送出去？”
    宋梁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连连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啊！怎么送出去？这京城现下已经成了铜墙铁壁了，飞只苍蝇出去都难，更何况是那么大个人……坏了！你们说会不会安郡主已经被他们杀了？”
    云云笑了笑道：“那就更不可能了。杀了安郡主，他们拿什么跟那位幽王爷谈？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杀安郡主的话，何必绑？”
    “看来你很清楚绑匪心里怎么想的啊，”况雪剑的佩刀哐当一声也落在了桌子上，轻微地震了一下桌子，将云云碗中的汤震出了不少，云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况捕头也这么巧来这儿？”
    况雪剑盯着她缓缓坐下道：“路过而已，没想到一抬眼就看见你们仨坐在这儿，不介意来凑个热闹吧？”
    “当然不介意，”云云对他微微一笑道，“反正我是不介意的，因为今晚做东的那个人不是我，是黄肃哥。”
    “对了，温庭悦的案子你们俩查得怎么样了？”况雪剑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问道。
    “没什么线索，”黄肃插话道，“不清楚到底是谁干的，我和云云正在这儿商量明日打哪儿查起呢！头儿，你办案无数，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干的？”
    况雪剑瞟了云云一眼，缓缓道：“最大可能就是……熟人。”
    “跟我想得一样啊！”黄肃立马拍起马屁来了，“英雄所见略同啊，头儿！我也觉得熟人作案的可能更大些！照这么说，明儿我们应该去温府上好好查一查了。”
    “当然，温府上个个都要查，就连邬捕快也要查。”
    “云云？云云怎么可能会是……”
    “她也住在温府上，她也是温庭悦的熟人，为什么不可能呢？”况雪剑一面抿着酒一面眼含阴光地看着云云道，“有些时候，你觉得不可能的往往就是最可能的。邬捕快，你自己说呢？”
    云云搁下筷子，浅笑道：“捕头说得对，我的确也有嫌疑，那就请黄肃哥好好查一查我吧！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三位慢慢喝！”
    “云云你就不吃了？”黄肃忙道，“还早呢，忙什么？头儿跟你说笑呢，你可别当真。”
    “我有些乏了，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先走了。”
    云云走后，黄肃看了况雪剑一眼问道：“头儿，我怎么觉得你对云云有些敌意呢？你对她到底有什么不满啊？”
    况雪剑轻哼了一声，放下酒盏道：“我对她没什么不满，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们喝吧，我先走了。”
    “哎，你也走了……”
    黄肃话还没说完，况雪剑就起身离开了。他和宋梁对视了一眼，纳闷地说道：“头儿好像特别不喜欢云云呢！你觉得呢？”
    宋梁耸耸肩道：“兴许头儿觉得女人来当捕快就是来图新鲜来玩的，所以不喜欢吧！我觉得云云挺好的，比很多男捕快都强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头儿真的不用这么给云云脸色看，何必呢？”
    且说云云离开了那摊位后，缓步走在月色下，脑子里在想着今天收集起来的每一条线索。走了没多远，她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原来是况雪剑。她转过身去，问道：“况捕头，又有什么赐教？”
    “你为玉川社办事能得到什么好处？”况雪剑走近她问道。
    “似乎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是玉川社的人吧？”她含笑道。
    “还用证明吗？你本来就是。”
    “是那位幽王爷告诉你的吗？”
    “不必扯那些没用的，说吧，你们玉川社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想让王爷恢复玉家的名声，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吧？接下来你们又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如果我是玉川社的总头目的话，或许我会这样回答你，想要幽王府灭亡，一个不剩地灭亡。”
    “简直是痴心妄想！”况雪剑目光阴冷道。
    “呵呵，”云云淡淡一笑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认为玉川社那些人是痴心妄想，但越是痴心妄想的人越没有理智，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什么招数都可以使，什么人都可以牺牲。”
    “别再跟我装模作样了，开个价吧！”况雪剑冷冷道。
    “什么价？”
    “让你出卖玉川社的价。告诉我安郡主在哪儿，我给你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问。”
    “你给不了，”云云挪开了目光，望向了远处的漆黑道，“我想要的你是给不了的。我不想要钱财，也不想要功名，我只想解开自己心里的一个疑团。”
    “什么疑团？”
    “你是玉川社的人吗？”
    “当然不是。”
    “那你就没法替我解开谜团。”
    “邬云云……”
    “你看来很在意那位安郡主，是因为她爹是赵元胤的缘故吗？”
    况雪剑扭过脸去，口气淡淡道：“我欠那位郡主一个人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找出来。邬云云，我劝你还是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你们玉川社是斗不过幽王府的。”
    “原来如此，”云云笑了笑道，“原来与你有交情的不是那位幽王爷，而是那位安郡主，君为知己者死，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很可惜，我真的不知道安郡主在哪儿，我也不是玉川社的人。”
    “那好，那我们就走着瞧，”况雪剑眼露挑衅道，“我敢肯定安郡主还没被你们的人送出城去，我迟早会找她的！”
    “我也相信……她没有出城。”
    “哼！”
    况雪剑带着一身怒气扬长而去了，云云继续往前走去，走到温府大门口时，她看见了魏冲。魏冲背着包袱，像是刚刚进城。
    “魏大哥，你怎么来了？”云云上前问道。
    “哟？”魏冲看见云云时，不由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几眼后笑道，“换行头了？很不错啊！总算是当上捕快了，恭喜你了，云云！”
    “改日再请你喝酒吧！眼下城里发生了不少事情，顾不过来。”
    “怎么了？”
    “二少爷被绑架了。”
    魏冲再次一愣：“真的假的？”
    “一边走一边说吧！”
    云云把温庭悦被绑的事情简单地跟魏冲说了一遍，魏冲听完紧拧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他才开口道：“这绑架绑得有些奇怪，二十万两，这绑匪的胃口不小呢！”
    “或许清楚温府的财力，所以才狮子大开口吧！”
    “让温府出二十万两去赎二少爷不是不可能，但绑匪至于这么心急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谁会没事儿在这儿绑架勒索？要真是穷疯了，去抢不更直接？抢完了就离开京城，逃得远远的，官府未必抓得住，何必这么费事地先绑人后要赎金？”
    云云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啊！”
    “如此费事地折腾，我觉得绑匪可能是跟二少爷有过节的，而且过节不小。”魏冲一脸严肃道。
    “那就可以排除是江湖混混干的，其实我也觉得或许是二少爷与人结怨才会被绑架的，但没有证据，不好说。”
    “你是不是有怀疑的对象了？”
    云云点点头道：“我觉得素锦最近有些奇怪……”
    “你是怀疑二少夫人？”
    “素锦最近有两次偷摸着出府，一次是寅时时分，另一次是夜里，那次夜里她出去时，我跟去了，发现她跟一个全身裹着斗篷披风的人见了面，说了一会儿子话后就回去了。”
    “素锦？二少夫人？你没找人盯着她们吗？”
    “我让阿南盯着了，但我没告诉阿南素锦出府的事情。”
    “对，先不要跟阿南讲，阿南护主心切，说不定会打草惊蛇。这样，你继续查，我去盯着素锦。”
    “那样最好了，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城里还出了另一起绑架案。”
    “这么多绑架案？还有谁？”
    “幽王府的郡主赵熹微。”
    “谁？”魏冲脸色忽然变了。
    “赵熹微，魏大哥你认识她？”云云察觉到魏冲语气都有些变了。
    “哦……”魏冲忙缓和了脸色，憨厚地笑了笑道，“不认识，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幽王府在江湖上那么有名，谁这么大胆子敢绑赵元胤的女儿，不想活了吧？那么……现下那位郡主还没被找回来？”
    “没有，据说应该还藏在城里，所以左右两司正没日没夜地找着呢。”
    “就没想过已经出城了？”
    “出城不太可能，我想她大概还在城里。”
    “哦，希望她能早日被找到吧！那我先去见老爷了，三小姐让我带了东西给老爷。”
    “好，你先去，我随后再来。”
    云云回去换了身衣裳，正打算去温老爷那儿时，阿南跑来找她了，说下午看见素锦一个人出了温府，但不是回莫府，而是去了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买了些书写的纸后就回去了。
    “她在里面待了多久？”云云问道。
    “有一会儿，买了几种纸，有带香气的桃花签，还有作画用的宣纸，反正她在那儿挑了好一阵子。”
    “跟谁说过话吗？”
    “跟里头一个伙计说过一会儿话。”
    “那伙计长什么样子，有多高？”
    “大约有我这么高，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有你这么高？”云云上下打量了阿南一眼，“看起来确实有你这么高，难道说……跟素锦见面的那个人就是那伙计？”
    “什么意思？”
    “知道那伙计住哪儿吗？”
    “不知道，没去问过。”
    “行，明ri你还是继续看着素锦和二少夫人，我去找那伙计。”
    “你找那伙计做什么？”
    “跟他问点事情。”
    第二天上午，云云去了阿南所说的那家店铺，不过她去晚了，店铺的掌柜说那伙计昨日下午就辞工走了。云云问那掌柜道：“他为什么辞工？”掌柜道：“他说遇见了个老乡，老乡说他家出了点事儿，所以就急匆匆地走了，连工钱都没问我算呢！”
    “走得这么匆忙？”云云疑心道。
    “这位捕快大人，是不是那伙计犯了什么事儿啊？”掌柜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
    “他平时就住在后院吗？”
    “对，他是个外乡人，干活很老实，我就让他住在后院了。”
    “那能带我去瞧瞧他住的地方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引蛇出洞

“当然可以！”
    掌柜的引着云云到了后院，云云往院中张望时，忽然看见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深青色的斗篷披风。她走过去，取下披风看了看，问道：“这斗篷是谁的？”
    “是我的一件旧披风。”
    “你最近穿过？”
    “没有，是我那伙计在穿。我看他干活儿不错，就把这件旧的给了他，估计他走的时候没好意思带走吧，就留这儿了。”
    “知道你家那伙计是哪儿人吗？”
    “听他说是凤阳的人，但到底是不是那我就不知道的。请问一下，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云云将披风搭在了胳膊上，转身道：“现下还没查清楚，不好说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不过如果查明他真的牵涉其中，那罪名可就不轻了。掌柜的，你这伙计平日里跟什么人来往最多？”
    掌柜偏头想了想道：“要说来往最多的话，那应该是跟我了。他在城里没什么朋友，吃住也都在我这铺子上，平日里除了送货，很少出门的。”
    “掌柜的，你别哄我了，他跟李府上常有来往吧？”
    “李府？哪个李府？”
    “李年，新晋进士，刑部郎官。”
    “哦，你说李年大人啊！他是小店的常客，纸墨笔砚都是在小店买的，要说我那伙计与他有什么往来的话，那就是送货去过他家。”
    “每回都是你那伙计去送的吗？”
    “我要照看店面，腾不出功夫来，自然就是他送了。怎么？这事儿还跟那位李年大人有关？”
    云云微微一笑道：“你要再问下去，这事儿恐怕就跟你有关了。”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掌柜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摆手道。
    “掌柜的，再问你个事儿，你伙计往李年家里送过几回货？”
    “这个我得查一查账簿。”
    掌柜说着回了前面铺子，绕到柜台后弯腰拿出了他放账册的那个长方形的匣子，一面打开一面说道：“我记得好像是四回，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四回……咦？我的账册呢？明明放在这儿的啊！”
    “不见了？”云云皱起眉头问道。
    “哎，媳妇儿，”掌柜冲在店里看着的妻子喊道，“你动过我这匣子吗？”
    那妇人转身道：“我没动过呢！你昨晚把帐算好了，不放那匣子里了吗？之前我写货单时还看到过呢，怎么会不见了？”
    “刚才店里来过什么人吗？”云云忙问道。
    “刚才？是，是来过一个客人。他说要买这幅字画，我正给他取呢，取下来之后他又不要了，所以我正在这儿挂着呢……”
    “什么样子的男人？”
    “高高的，穿着一身藏青色，样子长得挺不错的……”
    “往哪儿走了？”
    “出门往右走了，刚刚走……”
    云云不等那妇人说完就追了出去。她担心是那伙计的同伙回来偷账本，想销毁证据。往右追了一段路，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晃动，虽不敢肯定，但隐约觉得应该是那个人。她心里不由地疑惑了起来，难道是他拿走了账本？他拿账本干什么？
    眼见那人进了旁边一家小食店，云云也跟着进去了。她刚一进去，这家的老板就迎了上来笑道：“姑娘，往里请，雅间在里面呢！”
    “我不是来……”
    “您的朋友已经在里面雅间等您了！”
    “我的朋友……”
    云云将信将疑地随那老板去了。撩开一帘泛黄的竹帘，只见里面端着一个熟人，当真是很熟的。
    “策霄？”她走了进去，有些纳闷地看着眼前这个熟人道，“原来真是你……”
    “跟着我干什么？”策霄一副闲适的样子倒酒道，“想偷袭啊？”
    “你是不是拿了刚才那家笔墨铺子的账本？”
    “你哪只眼睛看我拿了？”策霄口气淡淡道。
    “老板娘说刚才有个客人进过铺子，个子高高，穿藏青色衣裳，想买画又没买，那个人就是你吧？”
    策霄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嘴角勾起冷笑道：“穿藏青色的人那么多，邬捕快怎么就盯上我了？我们俩是很熟，但你也别专盯着熟人坑吧？我没去过那家铺子，也没拿过你说的什么账本。”
    云云在他对面坐下道：“那账本或许是份证据，你拿在手里也没用，你给我吧！”
    策霄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撇嘴一笑：“到我手里的东西凭什么给你？我知道你想查什么，你想查是谁绑架了温庭悦是吧？”
    “你也在查温庭悦被绑的案子？你不是应该去找你姐姐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东西我是不会给你的，你可以走了。”策霄冷冷挥手道。
    “策霄……”
    “叫得那么亲热干什么？我跟你真的很熟吗？”策霄扭脸喝酒道。
    云云心里微微一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后，改口道：“那叫你霄郡王总行了吧？霄郡王，既然你能追查到那间铺子，那必然就会知道那家的伙计有问题，知道那伙计有问题也应该知道此事跟李年有关，李年或许就是绑架温庭悦的幕后主使。现下温庭悦生死不知，我需要用这本帐去跟李年对质，说不定能套出温庭悦的下落，所以……”
    “你怎么知道李年就是绑架温庭悦的幕后主使？”
    “我们衙门里有个李年的同窗，他叫宋梁，他知道一些李年的私事……”
    “什么私事？”
    “如果你想跟我分享这些，那就把账本拿出来……”
    “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策霄晃了晃手里的酒盏，眼含不屑道，“现下我就可以把你作为玉川社疑犯带回去严审，你信不信？”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带回去？证据不足，还是幽王府的手段变仁慈了？”
    “本王办事，不用跟你交代细枝末节吧？想要账本，那就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譬如说？”
    “你心知肚明。”策霄眼里多了几丝凌光。
    “你姐姐？”云云笑得有些苦涩，“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知道，但你就是不肯说。”
    “我不知道，但根据我这几日来的搜寻和观察，她应该还在城里。”
    “哼，”策霄哼笑了一声道，“在城里？是想跟我耍障眼法吗？或许她早就被你们带出城去了。”
    “霄郡王，现下要带一具死尸出去都很困难，何况是要带一个大活人出去了。从案发到现下，整个京城都被你们幽王府和齐王府布了控，一只雀鸟都难飞出去，何况是人了。”
    “你的依据就是来自这个？”
    云云凝着策霄那双透着寒意的眼睛，语气有些无奈道：“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想让我信你，那就告诉我你不再是玉川社的人，然后告诉我我姐姐在哪里。”
    “账本你留着吧！”她起身往外走去。
    “你想去找李年？”
    云云没回答，径直出了雅间。她一走，策霄的脸色就变了，刚刚还冷冰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有些阴郁无奈了，为了不让自己心软，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伪装。当着她的面，自己还可以冷成老爹和哥哥那样，但她一走，脸上的冰就自动化开了，毕竟自己不是老爹和哥哥那样的冷丝瓜。
    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账册，策霄仔细地翻看了起来，那伙计给李年送了四次货，最后一次是在温庭悦被绑的那天下午，这么巧合？李年果然有问题。
    他一直在跟踪云云，所以温庭悦一案他也比较清楚。案发后，他曾想过会不会也是玉川社做出来的，但认真思考之后，他觉得不太可能。
    第一，玉川社已经闹出了姐姐安郡主这件大案了，实在没必要再添一件绑架富家少爷的小案子，有点画蛇添足的感觉；第二，看云儿卖力查案的架势，那不像是装出来的,所以玉川社绑架温庭悦的猜想几乎是不成立的。
    如果不是玉川社，那么李年的嫌疑就大了，李年为什么要绑架温庭悦？云儿说知道李年一些私事，难道李年和温庭悦私下有什么过节？
    回到齐王府时，策霄发现母亲一个人坐在花藤下的秋千上，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他知道母亲这几日一直很担心熹微，担心得连觉都睡不好，心里不免有些心疼，走过去问道：“娘，您怎么一个坐在这儿？该叫丫头给你披件……我的亲娘，这么大块芙蓉糕你吃得下吗？”
    原以为母亲在悲伤地思念着姐姐熹微，没想到走近她跟前时，画风瞬间变了，母亲像只花栗鼠似的捧着一块儿大大的芙蓉糕吧唧吧唧地吃着，每咬一口都像是在泄愤似的。
    策霄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旁边石凳上坐下道：“您还能有这胃口，挺好的，总比担心得吃不下饭好吧？怎么就您一个人？爹呢？”
    母亲梁兮兮虽然已经将近四十岁了，但保养得当，看上也不过三十出头，依旧是那么地容光焕发，娇俏美丽。与熹微同行，有时候会被当成熹微的姐姐。
    “你爹出去了。”梁兮兮眨了眨大眼睛，啃着芙蓉糕道。
    “爹去干什么了？”
    “不知道。”
    “娘，您别担心了，熹微不会有事儿的，指不定在那边被伺候得好好的呢！”
    梁兮兮停下吧唧，斜眼瞄着他问道：“我听凌爷说你在跟踪那个邬云云？”
    “哥怎么把这事儿都告诉您了？”
    “告诉我怎么了？我不该知道吗？”
    “不是这个意思……”
    “就想让我在这王府里待着等消息是吧？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就一个劲儿地跟我说熹微会没事会没事，我告诉你，霄爷，你娘在外头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梁兮兮翻了个白眼道。
    策霄笑道：“对，我娘在买卖界那大小也是个人物对不对？没点风华绝代，英明神武，那又怎么能降伏我绝世无双的爹呢？”
    “说吧，你是不是跟踪邬云云去了？凌爷说是你自己要去的？”
    “我是跟踪云儿去了，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早日把熹微给找回来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娘您就别担心了。”
    “你敢说对那个姑娘一点意思都没有了？霄爷，我说你非得这样给自己心里插针是吗？明明还喜欢她，又偏偏要以敌人的身份天天在她身边晃悠，何苦呢？”
    “我只是觉得我更熟悉她……”
    “唉！”梁兮兮忽然叹了一口气，大大地咬了一口芙蓉糕，略带哀怨的口气道，“儿子们都大了，都不肯跟我说实话了……”
    “娘……”
    “凌爷是个倔脾气，你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们俩都当你们娘是透明的呢！幸好还有个小熹微天天跟我作伴，可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连熹微都给绑了，唉，那些人也真是的，要绑就把我也绑了啊，我们母女俩也能做个伴嘛！”
    “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呢？”策霄忍不住笑道，“您这是在抱怨我们动作太慢了，没及时把熹微找回来吗？您放一百个心好了，我一定会把熹微给您带回来的。”
    “我不要，”梁兮兮往上翻了个白眼道，“我不要在王府里干等着了，太没劲儿，也太无聊了！”
    “那您想干什么？”
    “我要去引蛇出洞！”
    “啊？”策霄笑得耸起了肩来，“您还算了吧，爹不会让您出去引蛇出洞的。他宝贝女儿已经不见，要是您再不见了，他肯定会把京城翻过来的。”
    “把京城翻过来干什么？”赵元胤忽然从花架外走了过来。
    “爹，娘说她要去引蛇出洞。”策霄指着兮兮道。
    “引什么蛇出洞？”赵元胤走到兮兮身后，稳住了她的秋千问道。
    “那些绑架熹微的人呗！他们绑了熹微，肯定还想绑我，那我就出去晃一圈，到时候你们不就可以将他们一举拿下了吗？”兮兮仰头对赵元胤说道。
    “这么幼稚的主意你也能想得出来？”
    “这主意哪儿幼稚了？”兮兮起身说道，“这主意一点都不幼稚，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回去，我跟策霄有话要说。”
    “说什么？说熹微的事情吗？我也可以听啊，我是熹微的亲娘啊！”
    “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我不！”兮兮双手叉腰鼓起大大的眼珠子道，“我就要听！我是熹微的亲娘，她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知道，为什么不让我听？赵元胤我忍了你十几年了，你不要老是这么专制行不行？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就要听。”
    “听完了你晚上又睡不着觉。”元胤有点无奈道。
    “不管，我要听，睡不着觉我也要听，说吧，熹微怎么了？”
    “熹微没怎么样，我们还在找……”
    “那她到底被送出城没有啊？是不是真的还在这城里呢？”兮兮着急道。
    “京城各处我们都搜查了，始终没有熹微的影子，我和祺祥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接下来搜查的目标不应该放在市井街巷之间，而应该放在各个守卫森严的大宅子里。”元胤坐下道。
    “你的意思是说熹微被藏在了那些守卫森严的大宅子里了？”兮兮忙问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熹微被藏在某间平房或者小宅子的可能性很小，玉川社的人肯定是跟城内某人有勾结，而这人在城内有一定的势力，且有一处守卫森严，一般人不容易进去的宅子，那儿或许就是这个人的家，熹微应该就是藏在那儿，否则，是经不住我们如此寸土寸地地搜查的。”
    “要说守卫森严的宅子，京城里可多了去了，那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是高墙大院，守卫森严的？你总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查吧？那得查到哪年哪月去了？”
    元胤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策霄，问道：“你跟踪了邬云云几日，可有什么收获没有？”
    “没有，但是我今日遇见她时，她跟说熹微还在城里。”
    “你信吗？”
    策霄有些犹豫：“我不全信，但也不……”
    “你还是想相信她？”
    “可能爹您会笑我傻吧，”策霄垂下双眸道，“但我真的不认为云儿是坏人，虽然她加入了玉川社。所以，她说熹微还在城里，我是有一点点相信的。”
    “她说这样的话，要么是心有不忍想帮你，要么是混淆视听，想让我们在城里继续找下去，消耗时间，你觉得是哪个呢？”
    “这……”
    “不敢判断吗？”元胤目光凝长地看着他。
    “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呗！你爹又不会吃了你。”兮兮在旁鼓励策霄道。
    策霄沉默了一小会儿后，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是第一个……”
    “你确信？”
    “我……”
    “连你自己都不确信，你怎么能让别人也相信呢？你的一个决定，如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那就不要说出来，既然说出来了，那就得对这个决定负责。”
    很多时候，策霄对决策的果断性不如策凌，这是元胤一直所担忧的。他把策凌培养成幽王府的继承人，也想把策霄培养成可以辅助哥哥，且能独当一面的王者，但身为王者所要具备的果敢决断，策霄还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那番话是邬云云有心在暗示你，那么，我们继续寻找就会有突破，但也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在我们继续的同时，他们会设法把熹微转移出城。”元胤继续说道。
    “那谈何容易？”策霄道。
    “对付丧心病狂的人不要用常人的理智去判断，为了达到目的，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的。接下来，我会让人对城里那些大宅进行暗查，而你，继续跟你的感觉走吧！”
    “爹的意思是……”
    “我不干涉你对邬云云的任何想法，但我要提醒你，营救熹微，将玉川社在京城的头目一网打尽是你们最后一次考核的内容，该怎么做，你自己得把握好了。”
    策霄缓缓起了身，点头道：“我明白了，那我先走了。”
    看着策霄默默走远了的背影，兮兮冲元胤抱怨道：“赵元胤，你又吓唬我儿子了！”
    “谁让你吓唬我呢？玩什么引蛇出洞？你嫌我这几晚睡得太踏实了？”
    “我只是不想干坐着不帮忙啊！”兮兮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游说道，“其实你完全可以考虑考虑我刚才的建议，只要我们布置妥当，我去当诱饵也是没问题的……”
    “你以为人家真的会来抓你吗？”元胤翻了个白眼道。
    “为什么不会？我可是幽王府的侧妃哦！”兮兮洋洋得意道，“幽王府没有别的王妃了，就我一个，他们当然会来抓我啊！怎么样？考虑考虑呗！只要抓住一两个玉川社的人，狠狠逼问，熹微的下落说不定就出来了。”
    “别想那些天方夜谭，晚上好好地给我睡觉才是。”
    “我睡不着嘛！”
    “睡不着就可以像条虫子似的在*上爬来爬去？”
    “那大不了今晚分开睡咯！”兮兮翘嘴道。
    “又来了，又开始吓唬我了不是？”元胤转过身来抱她坐下道，“我知道你是担心熹微，但熹微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虽然她不像那两个小子那样接受严苛的训练，但她从小也是受过训的，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不会坐以待毙，会想办法暂时周旋着的，所以，侧妃娘娘你别太烦躁了好不好？那什么引蛇出洞就算了，其他没头没脑的主意也不要去想了，安安分分地待在齐王府里，行不行？”
    兮兮闭上眼睛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安分，我从今儿开始冬眠行了吧？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我也不去想了，但是有个人我想见一见。”
    “谁？”
    “邬云云。”
    元胤眉心颦起：“你怎么会想要见她？”
    

☆、第一百一十七章 欠她人情

隔日下午，桂娘趁来衙门为龚夫人送鞋的机会找到了云云，并告诉她，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还准备了两份，因为玉孤先生打算做两手准备。运送赵熹微出城时，需要云云的协助，云云答应了。
    两人密聊了几句后，就各自走开了。云云去了茶室，只有况雪剑在，她没去打扰况雪剑，倒了一杯茶，站在窗边思考起了刚才桂娘跟她说的事情。
    明天，玉孤先生会安排两拨运送货物的人出城，这些人所使用的马车是按照云云所画的图纸重新改过的，内设夹层，夹层墙面用铁片贴面，外面敲打时就不易发现里面是空心的。赵熹微会被装在其中一辆马车里，而另一辆空的则由云云负责送出城去。玉孤这么做无可厚非，万一先出城的那辆出现了什么状况，后面载着赵熹微的马车就可以暂时不动了，有点抛砖引玉的意思。
    “邬捕快！”一个衙役走近茶室说道，“外面有个姓魏的人找你。”
    “姓魏的？我知道了，多谢！”云云放下茶杯就匆匆出去了，一直坐在旁边案桌上写着什么的况雪剑这时候抬头瞄了她一眼。
    来找云云的是魏冲，他一见到云云便着急道：“我知道赵熹微的大概下落，你快跟你们大人禀报一声，带人去救出来！”
    云云心里一惊，目光诧异地看着魏冲道：“你说什么？你知道赵熹微的下落了？这么快？”
    魏冲点头道：“千真万确！”
    “你是怎么打听到的？”云云一边问一边在心里想着，玉孤做事这么小心，不应该这么容易被魏冲找到啊！
    “过程有些复杂，也有些巧合，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吧！我本来想直接去齐王府的，但又担心那些人不会相信我，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如果不出意外，赵熹微很有可能会在明后日被送出城去。”魏冲认真道。
    “魏大哥，我能问一句吗？你为什么这么心急地想救赵熹微？我想一定不是为了幽王府所悬赏出来的那点银子吧？”
    “这个……其实，我一直欠着赵熹微一个人情……”
    “你也欠着赵熹微的人情？这世上欠着赵熹微的人情的人怎么那么多啊？”
    “还有谁？”
    “我们衙门的况捕头啊！”
    “哦，或许那位安郡主为人和善，曾经帮过不少人吧！云云，你赶紧去跟你们大人禀报，迟了，我怕赵熹微就被送出城去了。”
    云云看了魏冲一眼，扭身过去思量了起来。魏冲很纳闷，追问道：“你怎么不去？难道你不想早日找到赵熹微交差吗？”
    云云的脸色缓缓凝沉了起来，过了一小会儿，她拉着魏冲躲到了一处角落，轻声问道：“魏大哥，你信我吗？”
    “怎么不信？你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信我，就听我的。”
    “你这什么意思？”魏冲不解地看着她问道。
    “魏大哥，我现下不能去禀报龚大人你发现了赵熹微下落的事情……”
    “为什么？”
    “如果我去禀报了，龚大人肯定会调派人手前去营救，那么绑架赵熹微的人就会被抓，但即便如此，能抓住的也只是一些爪牙而已。”
    “所以呢？”
    “魏大哥，你去齐王府，去了你就说找赵策霄。”
    “赵策霄可是幽王府的小主子，我这样贸贸然地去找他，他会信我吗？”
    “他会，因为他其实就是之前在温府待过的阿箫。”
    魏冲一愣：“真的？”
    “你信我，他真的是幽王府是小郡王。但是，你不能现下就去，而要等到晚上再去。”
    “云云，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告诉龚大人把赵熹微营救出来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去齐王府？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事情？”
    云云点了点头：“其实不瞒你，赵熹微被绑架的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她现下到底被玉孤藏在哪儿。”
    “玉孤？玉川社的人？你跟玉川社的人有往来？”
    “我就是玉川社的人。”
    “什么？”魏冲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微张，“你是玉川社的人？这么说来你也参与了赵熹微被绑之事了？”
    “玉孤最开始告诉我说绑架的目标是东郭祺祥，但后来我才发现他真正想绑架的是赵熹微。我不能直接去齐王府或者透露赵熹微的消息给齐王府，我正在寻找一个可以帮我把消息传给齐王府的人，正好你来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把我说糊涂了，你既然是玉川社的人，那你就不应该告诉我这些啊！”
    “我加入玉川社是有目的的，最开始我是想为我外婆报仇，但接触了玉川社一段时日后，我发现这个玉川社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是潜进玉川社的细作？”
    “可以这么说吧！我想查清楚这个玉川社的总头目到底谁，玉川社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我要取得玉孤的信任，配合他把赵熹微往城外送，但又不能真的把赵熹微送出城去，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看你的了，魏大哥。”
    魏冲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明日上午，我和玉孤的人会一前一后地送一辆马车出城。玉孤说会将赵熹微装在我后面那辆马车里，他这个人狡猾得很，他的话也不可尽信，这当中有太多无法确定的事情了。所以，明早之前，魏大哥你要带着齐王府的人在城外设伏，等两辆马车都出了城后确定赵熹微在车上才动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担心玉孤会耍诈，说一套做一套是吧？玉孤可能真如他所言把赵熹微放在你后面那辆马车里，但也有可能放在你送出去的那辆马车里，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两辆马车都不装。”
    “如果真是后面两种情况的话，我猜他是想试探我，所以我不能露出任何马脚，要尽力地去配合他，营救赵熹微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和齐王府了。”
    “可是云云，你这样也太危险了，万一玉孤发现你是细作，他会杀了你的。”
    “我会小心的。就这样，明早之前你要说服齐王府的人跟你去设伏。”
    “我明白了，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还有一点，你不要跟幽王府和齐王府的人说消息是从我这儿得到的，你就说是你自己探查到的。”
    “你不想暴露了你细作的身份？”
    “暂时还不想。”
    “行吧，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两人又窃窃私语了几句后，魏冲匆匆离开了。云云往茶室走去时，况雪剑忽然从回廊圆柱后闪了出来，挡住了她的路。她表情轻松地问道：“怎么了？况捕头对我又有什么赐教吗？”
    况雪剑往魏冲离去的背影瞥了一眼，脸色不佳地问道：“你跟那个人很熟吗？”
    “你说谁？魏大哥？”
    “对。”
    “他是温府的护院，我在温府上做过丫头，认识也不奇怪吧？”
    “他也是玉川社的人？”
    “况捕头，你是捕头，你应该比其他人更明白，无凭无据的事情最好不要胡说。魏大哥是为了私事儿才来找我的，这怎么能跟玉川社扯上瓜葛呢？”
    “那可说不定，”况雪剑眼含冷光道，“说不定他就是你的同伙，参与了绑架赵熹微的事情。”
    云云淡淡一笑道：“我觉得捕头你想多了，要照你这么说，在我身边的人都是玉川社的人了？你也是，黄肃哥也是，宋梁哥也是？我看是你想找回赵熹微找得太入迷了，失去该有的判断。”
    况雪剑面浮轻笑道：“不必跟我说这样的花言巧语，对你，我了解几分，对刚才那个走了的人，我也是清楚一二的。都不是什么好鸟，又何必在这儿越描越黑？”
    云云微微一愣：“你认识魏大哥？”
    “他以前其实并不叫魏冲，也不是干护院的，你对他的事情知道得这么少，还敢跟他往来，你胆儿也挺大的。小心点吧，别看他面相老实，说不定哪ri你就栽他手里头了！”
    “这么说来你吃过魏大哥的亏？我是对魏大哥了解不多，但我相信他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好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况雪剑倚在圆柱上，眼含冷光地看着云云走远了。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后，手底下一个叫张晋的捕快飞快地跑来了。况雪剑问他道：“如何？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
    “我一路跟着他出去，过了几条街后就被他甩开了。捕头，你说得没错，那个人确实有些来头。”张晋压低了声音道。
    “我早料到了，”况雪剑直起身来，手搭在他的佩刀上冷冷道，“你的身手在他之下，被他甩开是很正常的。”
    “捕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别管他什么来路，你听着，去城里温府盯着。”
    “哪个温府？”
    “就是邬云云住的那个温府。据我所知，他现下是温府的下人。你去温府外盯好了，他人一旦回温府去，立马来告诉我。”
    “是，属下知道了！”
    况雪剑紧了紧牙龈，面露冷色道：“魏士荣，我们俩的帐也该清一清了！”
    这天夜里，齐王府的那间暖阁里，元胤正坐在榻上，一手握着书一手搭在了酣睡着的兮兮身上。侄女儿东郭嫣儿专门配了一味安神的香料，熏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兮兮就呼呼地睡了。
    严琥珀的声音从暖阁外传来，元胤放下了书，起身走了出去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严琥珀走到元胤身边低声道：“来了个叫魏冲的人，他说他知道熹微的下落。”
    元胤眸光一沉：“是个什么人？”
    “他不肯说，但他说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还熹微一个人情。”
    “人情？他欠了熹微的人情？”
    “他是这么说的。主子，要见吗？”
    “来了自然要见，带过来。”
    不多时，严琥珀带着魏冲来到了元胤的书房里。元胤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你不会是玉川社派来给我假消息的吧？”
    “王爷问得很直接，我也可以很直接地回答你，我不是。”
    “熹微现下在哪儿？”
    “她现下在哪儿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另外一件事。”
    “说。”
    “明早她可能会被送出城去。”
    元胤从茶盏上抬起了双眸：“可能？明早？”
    “这是我从一个江湖朋友那儿得来的消息，说绑架安郡主的是玉川社的人，玉川社的人打算明早把安郡主送出城去。”
    “怎么个送法？”
    “一辆马车，有夹层的马车。”
    “就算是夹层的马车，仔细一查也会查出来，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听说他们很有经验，对夹层墙面和马车内部做过处置，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出也敲不出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我跟这位严大人说过了，早些时候，我欠了安郡主一个人情，一直没有机会还上，所以这回我想还她这个人情。”
    “什么人情？”
    魏冲迟疑了一下，垂眉道：“都是很早之前的事儿了，我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但倘若我不说出来，王爷似乎是不会相信我的，那我只好说了。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曾经问安郡主借过一样东西，也正是那件东西让我逃出生天，活到了现下。”
    “什么东西？”
    “一把匕首。”
    元胤偏头看了魏冲两眼，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把匕首？我记得熹微四岁多的时候的确是送过一把匕首给别人，是一个小男孩，年纪跟你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后来这个小孩用熹微给的匕首杀死了他的叔叔婶婶，然后逃了，难道就是你？”
    魏冲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精致的小匕首，递给元胤道：“王爷瞧瞧，是不是这一把？”
    严琥珀接过来看了看，递给了元胤。元胤接在手里看了两眼，放在一旁道：“那匕首我没什么印象了，所以也认不出是不是那把。照你这么说，你当初用熹微给你的匕首杀死了你叔叔婶婶后就逃出生天了？之后呢？之后你去了哪儿？”
    魏冲轻叹了一口气道：“之后是无尽的折磨和痛苦……当初，我叔叔婶婶联手想要毒杀我，被我发现后，他们又打算勒死我，极力反抗之下，我失手杀了他们，然后逃了。逃是逃了，但这些年我不好过，脑海里总会回想起自己杀人的情形，真的很难受。离开了惊幽城后，我跟了一个走镖的师傅，做了十多年的镖师，后来厌了，就没辞工走了。”
    “那你现下又在哪儿谋生计？”
    “我现下是温府的护院。”
    “温府？”元胤眉心微微颦起，“哪个温府？”
    “隆兴温府，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听过？”
    “隆兴温府？”元胤缓缓地念着这几个字，“又跟这个温府扯上关系了，当真是缘分？”
    “王爷，我没必要特意跑来骗您，如果您发现我是骗您的，您肯定不会让我活着，我又何必跑来送死呢？我是真想把安郡主救出来，”魏冲一脸坦诚道，“我做了十多年的镖师，有我自己打听事情的渠道，安郡主这事儿八成错不了，所以我希望王爷能趁夜派人潜伏在城外，等那两辆马车出城后再行动。”
    “为何不直接挡下？”
    “我是担心对方狡诈，万一他临时改变主意没将安郡主藏在马车里呢？那样的话，我们就打草惊蛇了。”
    “你想得很周到。”元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主子，我们要出城去设伏吗？”严琥珀问道。
    元胤沉默了片刻后，吩咐道：“把策凌找回来，让他带着这个人去城外设伏，你在城内接应，此时城墙已关，找祺祥要腰牌出城。”
    “多谢王爷！”魏冲冲元胤拱拱手道，“多谢王爷肯相信我！请王爷放心，我必定尽全力救出安郡主。”
    元胤拿起桌上的小匕首丢给他道：“见到熹微时，你自己当面言谢吧！”
    事情都交给了严琥珀他们，元胤回了暖阁，却不见了兮兮。他一路寻了出去，发现兮兮在隔壁藏珍室里翻找东西。他推门进去，走到兮兮身后，双手搭在兮兮肩上，语气温柔地问道：“怎么没睡了？”
    “熹微是不是要回来了？”兮兮转身笑问道。
    “你刚才听见了？”
    “你一走我就醒了，然后我就跟过去稍微听了那么一下下，我觉得那个人不像是在撒谎，而且当初熹微赠他匕首的事情也没几个人知道，所以……”
    “所以你不睡觉在这儿翻我的书？”
    “我是想熹微回来肯定要好好补补，我记得你书架上有本前朝食撰，所以就跑来翻翻啦！反正都睡不着，找几道药膳给我们家小熹微好好补补，她那小脸肯定都给关瘦了！”
    “回去，睡觉。”元胤抽掉了她手里的那本食撰往旁边扔了。
    “反正都睡不着嘛！”兮兮撒娇道。
    “刚才不是睡得好好的了吗？”
    “可是现下睡不着了啊！”
    元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揽着她道：“别这样，兮兮，你越睡不着我心里越不踏实。”
    “我不是故意睡不着的……”
    “熹微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只要你闭上眼睛，睡上一觉，醒来之后熹微就回来了。”
    “真的吗？”
    “我没骗过你吧？”
    “嗯……”兮兮勉强点了点头，“好吧，回去睡觉，希望睡醒的时候熹微就回来了。”
    元胤陪着兮兮回了暖阁，看着她慢慢地睡了过去。夜色如水，沉静得一如元胤的心。很久没见到兮兮如此焦躁不安，夜不能寐了，这也难怪，兮兮和熹微就像两姐妹似的，打熹微出生开始，两人就很少分开过。这两个丫头，他一直当宝贝似的养在身边，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他们受到伤害，但可惜，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玉川社的人企图利用熹微来左右他的决定，为玉家翻案，为玉家正名，一切都是为了玉家。这样明目张胆地维护着玉家，看来玉川社的总头目也不是特别聪明。
    “来人。”元胤朝暖阁往轻轻地喊了一声。
    “王爷有何吩咐？”婢女进来应答道。
    “让祺祥王爷过来一趟。”
    “是。”
    四更天，云云偷偷溜出了温府，来了兰花街街口停着那辆马车旁边。她在车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低声问道：“是送货的阿六吗？”
    车帘被撩开了，一个伙计模样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跳下来道：“邬姑娘，你来得很准时呢！”
    “不敢耽误了玉孤先生的大事。”
    “再过一会儿，城门就要开了，到时候我们先出去。”
    “藏着赵熹微那辆马车什么时候走？”
    “我们出去之后半个时辰就会出城。玉孤先生这么做是想让我们先去探探路。”
    “玉孤先生真的会把赵熹微送出城吗？”
    “你怎么会这样问？”
    “只是随口问问，玉孤先生那么聪明，说不定会临时改主意呢！”
    “不会的，他们已经把赵熹微装上了那辆马车，我亲眼看见的。”
    “天挺冷的，我还是上车里坐会儿吧！”
    “好，你去，我在外面看着。”
    云云钻进了车厢里，四下看了一眼，然后掀开了垫底的那层毯子。按照她之前的图纸，毯子底下就是夹层，藏人的地方。但这辆车并非藏人的车，所以并没有真的弄出夹层，只是做得那辆车一样。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送还人质

出于谨慎的心态，云云俯身弯腰贴耳下去，贴在底层木板上听了听动静。起初很静，仿佛身下只是一块实实在在的木头，但就在她刚想抬起头时，下面传来了一点咯噔的声音。她心里一惊，难道有人？
    “邬捕快……”那伙计忽然掀开了帘子。
    “什么事儿？”云云迅速地将毯子铺了回去，故作镇定道。
    “如果你困了，你可以先睡一觉，时辰到了我再叫你。”
    “我不困，只是有些饿，你能去前面那个小铺给我买几个炊饼回来吗？”
    “这……行，我这就去。”
    那伙计犹豫了片刻，放下帘子走了。云云撩开帘子一条缝，瞧见他往前面不远处的小铺跑去了，这才又掀开了毯子，用手叩了叩底层木板。不出她所料，当她叩完后，下面又传来了轻微的砰咚声，像在挣扎似的。她心中暗惊，难道赵熹微就藏在这辆马车里？
    玉孤果然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说什么让他们先空车出城探路，其实根本就是想送羊入虎口！而自己就是那只被玉孤送出去的羊！
    一时间，云云不禁脊背冒汗，脑子里开始迅速整合起了思路。这真是有些奇怪啊！玉孤想送自己去死，实在不用先把赵熹微绑架这么危险，他如果想让自己死，在王京的时候就不用客气了，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他肯定还有别的盘算。
    “邬捕快，炊饼来了。”那伙计跑回来道。
    云云又将毯子还原了，掀开帘子接过炊饼笑道：“多谢你了！”
    “你快吃吧！趁热！”那伙计笑容殷勤道。
    “你怎么不吃？你也应该饿了吧？”云云说着递上了一块炊饼，但那伙计没接，忙摆手道：“我不饿，我出来时已经吃过东西了，邬捕快，你吃吧，我听说这家的炊饼很不错，你赶紧尝尝！”
    “哦，你吃过了啊……”云云收回了手，目光在那伙计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将车帘放了下来。
    手捧着那两个热气腾腾的炊饼，云云表情凝重了起来，因为刚才那伙计的反应让她生疑了，那伙计看上去仿佛很不想吃这炊饼似的，难道这炊饼有什么问题？
    她从腰间取出了一支银簪子，将银簪子插入炊饼后，簪子头忽然变了颜色，原来如此！
    难道说刚才自己找借口支开那伙计时，那伙计已经生疑了？是玉孤下的命令吗？一旦自己发现车中藏着赵熹微，就先下手为强把自己毒死？这个玉孤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真是让人越想越不明白了。
    “邬捕快，你吃好了吗？用不用我再去给你买两个回来？邬捕快？”那伙计在外喊道。
    “正吃着呢，挺好吃的！”云云敷衍了他一句后，急忙将饼从车厢后面的档格窗缝里塞了出去，然后歪歪地倒在了车厢里。
    “邬捕快？邬捕快？”那伙计又在外面叫了两声，然后打起了帘子。见云云倒在了车厢里，那伙计和善的脸色缓缓变得阴沉了起来：“玉孤先生料得不错，你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以为我什么都没察觉到？你支开我必定是发现了什么，我也不笨，一点点小药就把你迷晕了，你就乖乖地躺这儿吧，很快就有人会来收拾你了，哼！”
    伙计放下帘子，将车往前面赶去。云云坐起了身来，掀开了小窗帘子一角，发现这伙计正赶着车往西城门方向去了。这时辰，城门都还没开门，难道要赶去那儿等着？不对，应该没这么简单！
    此刻，云云脑海里交织着几个问题，玉孤绑架赵熹微到底是为了什么？玉孤将赵熹微暗藏在自己这辆马车上又是为了什么？还有，这伙计所说的“很快就有人来收拾你了”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今日的目标不是把赵熹微送出城去，而是将自己置于死地？玉孤犯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对付自己吗？自己又不是赵元胤那样的大人物。
    云云坐在车中思考这些问题时，马车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了。停下时，云云迅速躺了回去，隐约感觉车帘又被打起了，那伙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了几眼后，放下轿帘，跳下马车，似乎走了。
    这时候，云云才又坐起了身，轻轻掀开小窗帘一角往外看去——原来真是到了西城门前面的空地了。西城门前有一大片空地，方便马车和人通行停歇。此时，城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等候城门开放。而她所在的马车并没有去排队，只是停在了队伍旁边，如果有巡卫兵路过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到了这个时候，云云有些明白了，但也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明白的是今日玉孤的目的恐怕不是想把赵熹微送出城，而是想把赵熹微送还给幽王府，自己会是那个替死鬼；不明白的是，玉孤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考验自己？又或是只是为了对付自己？
    身下的木板又传来了轻微的咚咚声，她忙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夹层敲开。打开夹层时，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满面通红，被缚了双手和双脚且嘴里塞着布条的人，这人正是赵熹微。尽管夹层两端都有通气小孔，但赵熹微还是被憋得够惨的。
    她忙将赵熹微挪了出来，扯掉了赵熹微嘴里的布条。赵熹微如获大赦，张嘴大口地呼吸了起来。她问道：“谁把你塞这里面的？”
    赵熹微一边喘息一边说道：“不就是你们的人吗？”
    “是桂娘吗？”
    “对！”
    “原来如此，”云云耸肩冷笑了笑道，“看来他们一开始就是瞒着我的。”
    “什么意思？”赵熹微斜眼瞟着她问道，“你的同伙不要你了？”
    “他们也算不得我的同伙。”
    “既然如此，你放了我吧！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救了我会有什么好处，只要你肯把我送到齐王府门口，你想要什么都行。”
    “郡主，话不要说得太满了，我想让人死而复生，可以吗？”
    “可以啊！”赵熹微斜靠在车厢壁上，眨了眨那双与兮兮有九分相似的大眼睛道，“我可以让她在你心里活过来，只有活在心里才是永远的，柔体总会灰飞烟灭的。”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会说这样的话。”
    “都是跟我冰残叔叔学的，他老爱卖弄深沉，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来教训我，我听多了也就记住咯！喂，我看你也挺年轻的，怎么就走上这条路了？你是玉家的人？”
    “算是吧！”
    “我看你眉清目秀长相斯文，应该是个懂礼的人吧？你应该明白杀了我，你也逃不过我爹的追捕，所以不如弃暗投明吧？我们幽王府待遇丰厚，对下属体贴入微，除了日常的月银外，年底还有过年礼，平时的节气也有贴补和礼物，比起你在玉川社的待遇那简直要好上百倍了。你一个姑娘家也不想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对吧？那么就弃暗投明吧！加入我们幽王府，婚姻事业两不误，怎么样？”赵熹微冲云云抖了抖眉毛道。
    云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会掰扯呢！你这张嘴跟赵策箫没什么分别。”
    “呀？你认识我小哥哥？”
    “赵策箫好像是你弟弟吧？”
    “无所谓啦！我高兴的时候就当他是弟弟，不高兴的时候就当他是哥哥，我只比他早出来一点点而已，为什么早出来那么一点点我就要当姐姐啊？是那小子为了当最小的弟弟一脚把我踹出来的，不然的话，我才应该是最小的呢！对了，你认识赵策霄？”
    “算认识吧……”
    “怎么认识的？”赵熹微居然还有八卦的心情。
    “说来话就长了。安郡主，你一点都不担心你现下的处境吗？”
    “担心有个鬼用啊！”赵熹微往上翻了个白眼道，“我爹说了，身处险境的时候，担心只会是负担，焦虑也只会是阻碍你继续活下的绊脚石，所以，不要担心，想想怎么脱离险境才是。”
    “是这样啊，”云云点头道，“不愧是幽王府的郡主，没有一点娇柔做作，心思和想法都跟别的权贵千金不同。”
    “所以咯，”赵熹微冲云云眨了眨可爱的大眼睛道，“我们俩能在茫茫人海中的这辆马车上遇见，那简直就是缘分啊！而且，你还跟我小哥哥认识，那就更是缘分啦！我小哥哥人不错吧？比我大哥哥温柔多了，也多情多了，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撮合你们的哟！”
    云云哭笑不得：“你总这样给赵策霄拉女人的吗？”
    “他根本不用我给他拉女人，他女人缘比我大哥哥好多了！从小时候开始，他就迷倒了我们惊幽城无数天真花痴的小丫头，那些小丫头从小就立志要嫁给他，从城南都排到城北以外去了。所以，他是个抢手货，你千万不要错过这个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好机会，明白吗？”赵熹微俨然媒婆上身一般。
    “他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这个嘛，”赵熹微偏了偏头道，“暂时没听说过，我小哥哥那个人对姑娘们都挺好的，看不出他到底喜欢哪一个，不过你放心，如果是我出马撮合你们，那一准马到成功！”
    “你是干媒婆行当的吗？”云云又快被她逗笑了。
    “别小看了我，”赵熹微抖了抖双眉，得意道，“我还真有做媒婆的天分呢！灵鹄哥哥和秋千姐姐的事儿其实就是我撮合的，当时要不是我给灵鹄哥哥提示，就他那笨脑子，怎么可能娶到秋千姐姐呢！还有，我爹手底下两个副将都是我给他们找的媳妇。”
    “你闲着没事儿就给人说亲？”
    “顺便呗！反正我在幽王府也没正事儿可干，每日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陪我娘了。”
    “你很少出府吧？”
    “也不是，但我出府必须得有人跟着，挺不自由的。我曾经策划过三起逃跑，但最终都被我爹的暗探给抓回来了，唉，想本郡主十二岁就开始畅想纵横江湖扬名立万，现下都二十岁了，这梦想还是没实现，所以，郡主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好当的……”
    “又特别是赵元胤的女儿？”
    “对啊！我爹名气太大了，这是好事儿，有时候其实也不太好。哎，姐姐，我跟你挺投缘的，要不你就放了我吧？我看你不是坏人，只是误入歧途了，如果你肯回头是岸，我敢跟你保证，不会让我爹动你一根指头的。”
    云云笑了笑道：“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我暂时还不能放你。”
    “为什么？对了，你们要把我弄哪儿去？这是哪儿……”
    “你别动，”云云摁住她道，“你动的话，我可能会让你晕过去。”
    “不要啦，姐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就放了我吧，或者你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赵熹微热情道。
    云云想了想问道：“你真的可以帮我？”
    “当然，只要你能把我放回去。”
    “我可以放你回去，但在放你回去之前，你要帮我一个忙。”
    “说吧！”
    一炷香后，城内一间阁楼里，玉孤正悠闲地自个跟自个对弈。一阵噔噔上楼的脚步声忽然传来，他的一个手下跑了上来，对他禀报道：“先生，邬云云赶着马车出城了。”
    玉孤落棋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她出城了？”
    “对，一个人赶着马车出城了。”
    “没有从她马车上查出什么吗？”
    “没有，已经放她出城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站在旁边的桂娘纳闷了。
    玉孤落下了那颗棋子，抬起眼眸望向远处的高塔道：“有意思……”
    “先生怎么说有意思呢？按理说，她应该不会继续执行任务，应该对先生产生怀疑，回来质问先生才是，为什么她会继续赶着马车出城？难道说阿六估错了，她其实没发现马车里藏着赵熹微？”
    “就算她真的没有发现赵熹微就藏在车上，自己都被下药了，没道理还继续执行任务啊！难道她就一点不怀疑吗？”阿六在旁插话道。
    “是啊，”桂娘点头道，“她应该会怀疑，可为什么还继续把马车赶出了城呢？”
    “继续探。”玉孤摸起另一颗棋子道。
    不多时，那手下又来禀报了：“先生，邬云云已将马车赶到了事先约好的地方，然后徒步往城里来了。”
    “没人跟踪？”
    “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她，一切都是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去做的。”
    “有意思，”玉孤又说了一个有意思，继续落棋道，“很久没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人了，还是个小姑娘，真不愧是玉家的后人，胆色就不同于常人。”
    “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办？赵熹微还在那辆马车里呢！”桂娘有些着急道，“万一被人发现了，赵熹微就会安然无恙地回到齐王府，邬云云也会没事儿，那么我们这些日子岂不白忙活了？要不然，派两个人去把那辆马车先藏起来……”
    “如果旁边有埋伏，你一去，不就被人抓了个正着吗？”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赵熹微就这么回去吧？”
    “先生！”另一个手下急匆匆地跑了上来道，“赵熹微已经被幽王府的人救走了！”
    “什么？”桂娘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快？”
    “据探子说，城外有幽王府的人，幽王府的人发现了那辆马车，进行搜查时把赵熹微从夹层里找了出来，此时已经送回齐王府去了。”
    “难道说邬云云跟幽王府早就说好了？先生，您怎么看？”桂娘转头看着玉孤道。
    玉孤仍在下棋，眉心却比刚才多了几丝折皱：“你说她跟幽王府暗中有往来？”
    “对！一定是这样！她暗中跟幽王府通风报信了，幽王府在城外设伏……”
    “不合理啊，”玉孤收回手道，“幽王府若知道我们今日要送赵熹微出城，为何不在城内设伏，要跑到城外设伏？他们就不担心夜长梦多，赵熹微有个好歹吗？”
    “也是，如果邬云云早就跟幽王府通风报信了，幽王府应该在半路拦截，没道理跑到城外去设伏。那么，先生，您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幽王府不会无缘无故在城外派了人吧？”
    “我想会不会幽王府一直都在城外派了探子巡查？他们肯定也担心赵熹微会被秘密送出城去。”阿六道。
    玉孤起身端起手边的茶盏，走到窗前喝了一口，沉默了一小会儿道：“不管怎么说，这回我们是失算了。赵熹微好容易绑来又回去了，邬云云也活着回了城，一切跟之前没分别，就像桂娘说的，我们这些日子白忙活了。”
    桂娘道：“那个邬云云根本不可靠！先生，您还是下令让她消失吧！我总觉得这回我们失手跟她有关系，她那人信不过，先生不应该继续留她在京城了。”
    “事情变得复杂了，你没发现吗？”玉孤眺望着远处，缓缓道，“邬云云知道我们一些底细，现下又是衙门捕快，杀她并不容易了。这回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倒戈，去赵元胤跟前告发我们，到时候倒霉的不会是她，而是我们。如果事情真的变成了那样的话，我们根本没功夫去杀她了。”
    “那先生打算怎么办？”
    话音刚落，桂娘店里的一个伙计来了，说邬云云刚才去了鞋铺子。玉孤想了想，吩咐桂娘道：“先稳住她，看她怎么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桂娘点头道：“明白！”
    桂娘匆匆地回了鞋铺子，见到云云时，她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问道：“云云你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正站在鞋架前看鞋的云云转过身来，笑容复杂道：“还算顺利。”
    “照这么说，我们下一辆马车可以放心地出城了？”
    “可以。”云云笑得诡异。
    “怎么了，云云？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桂娘明知故问道。
    “是出了一点问题，”云云将鞋子放回了鞋架上道，“我们玉川社有叛徒。”
    “你说什么？”桂娘微微一愣，忙追问道，“你怎么这样说？”
    “我今日与阿六出城时，莫名地被人下了药，醒来时人已经在西城门旁边了，阿六不知所踪，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怎么会这样？你怀疑是阿六想害你？不会吧？阿六跟了玉孤先生很多年了，他不可能是叛徒。这当中会不会有别情？”
    “别情，”云云一步一步地逼近桂娘道，“我想那个别情就应该是你吧？”
    桂娘眉心耸起：“怎么会是我？我对先生，对玉川社那是忠心到底的，我是绝对不会背叛玉川社的。”
    “阿六是你手底下的人，他所做的事情与你脱不了干系。桂娘，你是心生嫉妒了吧？”
    “我嫉妒什么？”
    “将来或许我会取代你的位置，成为玉孤先生的左臂右膀，你容不下我，所以想除掉我。”
    “呵！”桂娘冷冷一笑道，“我有那么没趣儿吗？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才刚刚加入玉川社多久？你妄想取代我？这可能吗？”
    云云嘴角勾起了一丝蔑笑道：“怎么不可能？论年龄，我不如你，但论才能，我远胜你。玉孤先生不是傻子，不会放着一个才能远胜你的人不用，而只用你，我取代你是早晚的事情，这一点你心里也很清楚。”
    “我看是你心虚，所以才跑来这样污蔑我！”桂娘怒道。
    “我心虚什么？”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相揭发

“发现自己被下了药，无端端地出现在了西城门旁，你一点都不怀疑什么吗？就这样，你还驾着那辆马车出了城，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那辆马车上藏着赵熹微不是吗？”云云紧盯着桂娘的眼睛问道。
    “是吗？”桂娘撇嘴冷冷道，“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所以你将计就计，把马车赶出了城，让幽王府的人把赵熹微救了，是吗？你其实根本没打算效忠玉川社，你与幽王府早有往来，你是幽王府的细作，我说的没错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一辈子效忠玉川社了？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加入玉川社只是会了给我外婆报仇，只是为了灭了幽王府而已。我与玉川社，与玉孤先生，与玉川社的总头目玉境先生只是志同道合，并非主仆相依，效忠的事儿是你们这些做手下的人的事儿，与我何干？”云云一字不落地反驳了回去。
    “你既加入了玉川社，就该效忠于玉孤先生，效忠于玉境先生，你就是玉孤先生手下的一员，说什么志同道合，根本是窃词狡辩！”
    “那好，既然玉川社与我没有默契，那我们的联盟就此打破，各自为主。”
    “想退出？你以为退出是那么容易的吗？”桂娘冷笑道。
    “不然呢？杀了我？”
    “没有人活着离开过玉川社，明白吗？”桂娘眼中多了几分凌光。
    云云鄙夷地笑了笑道：“我或许就是第一个活着离开玉川社的人。”
    “只要你敢踏出这儿一步，我立马让你死无全尸。”
    “如此愚蠢的你到底是怎么当上玉孤先生的左臂右膀的？杀衙门的捕快，你以为跟杀一个普通百姓没分别吗？就算是为了面子，衙门也肯定会把案子破了，你这么做不是在帮玉川社，而是在害玉川社，懂吗？”
    “你……”
    “一个不能为我报仇的玉川社，一个根本不齐心的玉川社，对我来说有什么意思？离开你们，我还可以找别人联手，反正赵元胤的仇家那么多，我一点都不缺同盟。请转告玉孤先生，赵熹微我已经送还给了幽王府，这算是对你们的一点点鄙视，说什么江湖一等一的组织，结果也仅此而已。要想对付赵元胤，请先把自己的内斗解决了再说吧！”
    云云说完正想出去，门忽然开了，玉孤缓步走了进来。云云后退了一步，笑问道：“玉孤先生也来了？也是来找我说事儿的吗？”
    “你别误会，我没那意思，”玉孤笑容亲和道，“你和桂娘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误会桂娘了，并非桂娘故意设局害你，是我的意思。”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先生始终还是不相信我对吧？”
    “之前是，但现下我已经相信你了。”
    “真的？”
    “真的，”玉孤一脸坦诚道，“这次试探确实情非得已，玉川社身份特殊，招揽人才不得不小心翼翼。正因为你是我想要的人才，所以我才冒险一试。”
    “先生对我把赵熹微送回去不感到生气吗？”
    “我不生气，你完全有理由这么做，你觉得我们怀疑你，伤害了你对我们玉川社的信任，你可以这么做，但以后，我希望你们齐心合力，一起为振兴玉家为灭了幽王府而努力。”
    云云点点头道：“先生这几句话倒是挺中肯的。好吧，我也不追究什么了，只希望大家往后相互信任，不要再彼此猜疑了。互相猜疑的结果就是今天这个局面，筹谋了这么久，到头来我们什么都没得到。”
    “我明白，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事儿我会再找你的。”
    云云走后，桂娘有些不服气地问道：“先生为什么还要留她？她根本就很可疑！”
    “你要我把她杀了？”
    “杀她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就算衙门追查起来，未必会查到我们头上。”
    “聪明如她的人怎么会没有准备就来跟你谈判？”
    “先生的意思是……”
    “邬云云是个很聪明，又很懂得运筹帷幄的人。她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来跟你对质的。你信不信，你一旦杀了她，就会后患无穷，衙门立马就能追查到你这儿来？”
    “难道先生真的打算继续留着她？”
    “我暂时还能掌控她，等她真的不受控制了，再杀也不迟。接下来我还有个更大的计划，我需要她的帮助。她是个可用之人，我得用完了再让她死，这样她才死得其所。”
    “还是先生想得周到。”
    “赵熹微的事情就别管了，我要的人找到没有？”
    “已经找到了，牢牢地在我的掌控之下。”
    玉孤点头微笑道：“很好，是时候让他为我们出点力了。”
    桂娘一脸得意道：“先生放心，我会控制好他的。他现下已经如丧家之犬，没处可去，有家也不能回，自然就会乖乖听我的话了。”
    且说赵熹微被安全地送回齐王府后，家里所有人都彻底地松了一口大气。窝在兮兮为她准备的超豪华花香沐浴桶里泡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这才起身披着绸袍坐到了*上去。
    “舒服吗？”兮兮替她搓着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太舒服了！”她满脸幸福的笑容，把头靠在兮兮的心口上说道，“还是在家里好呀！有娘准备的沐浴水，还有好多好吃的，还能舒舒服服地睡安稳觉，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舒服就好了，”兮兮摆正了她的脑袋道，“吃点东西就好好睡一觉。”
    “那娘能陪着我睡吗？”她撒娇道。
    “你害怕吗？”
    “害怕，害怕，”她双手环着兮兮的腰道，“在那儿我天天睡不好，娘就陪我睡嘛，好不好？”
    “唉，”兮兮无奈地笑了笑，摇头道，“多大了？怎么还撒娇呢？真受不了你啊，安郡主！”
    “娘不也常常跟爹撒娇吗？我这是遗传您的！”
    “这话我爱听！行了，坐着吧，我去给你拿好吃的来。”
    “谢谢娘！”
    兮兮出去后，熹微坐在*上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的头发，忽然策霄推门进来了，她忙往*上一缩，收拢自己的绸袍嚷道：“赵策霄你干嘛呀？你干嘛呀？谁让你又不敲门就闯进来的？人家还没穿衣裳呢！”
    “那你身上披的兽皮啊？”策霄理直气壮道。
    “出去！”熹微冲策霄嘟嘴道。
    “帮我认认，”策霄将手里那张画像展开道，“放你离开的那个女人是不是这个？”
    “不是！”熹微扭头道。
    “给我看看！”
    “不看！过分！人家房间又不是后花园，你想闯进来就闯进来的吗？又不是小时候，哼！不看！”
    “把脸给我转过来，”策霄坐下，捏着熹微的下巴转了过来，“帮我看看，放你离开的是不是这个女人？”
    熹微瞄了一眼，大眼睛立刻微微眯起了：“这女人是谁啊？”
    “你别管是谁，先说是不是她？”
    “不是！”熹微晃了晃脑袋道。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别耍我啊，赵熹微，我记仇的啊！”
    “你记呗！谁怕谁啊？”
    “哎，到底是不是啊？”
    “说了不是啦！”
    “我不信，你再看看！”
    “我不看了……爹……”熹微忽然看见元胤进来了，跳下*就朝元胤跑去了，扑进元胤怀里后，小脸无辜道，“爹，赵策霄欺负我……”
    “你干什么？”元胤问策霄道，“熹微还没穿好衣裳，你就这样闯进来了？虽然你们是亲姐弟，但也该有个分寸，出去。”
    策霄冲熹微翻了个白眼，拿着画像怏怏不乐地出去了。本来以为放熹微回来的那个人是云儿的，但熹微偏偏说不是，真是空欢喜了一场。
    穿过圆拱门时，策霄差点跟策凌撞上。策霄后退了一步，打量了一眼哥哥满脸的阴郁问道：“哥，谁惹你了？”
    “没什么。”策凌的口气一如他的脸色。
    “还没什么，像要揍人似的，到底怎么了？”
    “跟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拿着张画像干什么？”
    “别提了，提起来就伤心！”
    “先走了！”
    “喂，哥……”
    策凌头也不回地走了。策霄只好把他那满腔的失望咽了回去，打算去找严灵鹄诉诉苦。出了圆拱门没碰上严灵鹄，倒遇见了昭暄。他问昭暄严灵鹄去哪儿了，昭暄说严灵鹄出门办事儿去了，他又问他哥怎么了，昭暄眨了眨眼睛道：“策霄哥你不知道吗？庄婶娘让人把双璇接回来了。”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收到的消息，说已经到了惊幽城了。”
    “哦，怪不得呢！”策霄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什么？”昭暄一脸懵懂地问道。
    “怪不得我哥心情不佳，原来是因为双璇回来了。”
    “策凌哥不会那么小器吧？双璇回来有什么不好的？虽然他不是很喜欢双璇，但是也没必要不高兴吧？”
    “你不懂，他们俩的事儿复杂着呢！走吧，陪我喝两口酒去！”
    熹微虽然被救回来了，但追查玉川社人的事情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而且温庭悦已经被绑几日了，一直没有消息，温老爷急得旧病都复发了。
    那天早上，听说温老爷起不来*了，云云忙赶过去看了一眼。大夫来看了说并无大碍，只是焦心过度罢了。云云送大夫出来时，莫氏赶来了，一脸忧心忡忡地问道：“爹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云云看了她一眼道：“没大碍，只是因为二少爷的事情太焦心了而已。”
    “唉，”莫氏叹气道，“我都跟爹说了，不要担心不要担心，赎金准备好了送过去，庭悦就会没事儿的！那些人求财而已，不会伤了庭悦性命的。”
    “少夫人怎么知道那些人会伤了二少爷性命呢？”
    “哦，我也是猜的，我想那些人应该不敢在京城杀人吧？这儿到底是天子脚下，杀了人他们还跑得掉吗？所以，只要交出赎金，庭悦应该就会没事儿的，你说是不是？”
    “少夫人又怎么知道他们没出城，还待在京城里呢？”
    莫氏微微一怔，忙又道：“我那不是猜的吗？那些人应该没那么大本事吧？我听说那位安郡主一送出城就被救了，可见城里城外的戒备有多森严，那些绑匪不会笨到自己去城门口送死吧？我就是随便一猜罢了。好了，我要进去看爹了，你忙去吧！”
    莫氏转身进去了，素锦也跟在后面。云云看了素锦背影一眼，目光变得沉凝了起来。
    下午时分，小药儿去衙门里找云云，说对方送了封信到家里，让人将二十万赎金于深夜子时送到城外一里处的土地庙里，而且还指定了要让莫氏送去。温老爷因为拿不下主意，便让小药儿来问问云云。
    云云跟黄肃说了一声后，便急匆匆地赶回了温府。在温老爷房间里，莫氏庭笙都在，正等着她回来拿主意呢！云云要过那封信看了看，抬头道：“就照他说的去做吧！”
    “万一我们交了赎金他们不放二哥呢？”庭笙担心道。
    “事情都到了眼下这步了，我们只能先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信上说要深夜子时去城外，那么我们就得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出去。”
    “还是由二嫂去送吗？”
    “我可以的，”莫氏起身道，“只要能救出庭悦，我去就我去，我不怕什么的。”
    “不，”云云摇头道，“少夫人去不合适。”
    “为什么？”莫氏有些激动地问道。
    “少夫人千金之躯，从小养在深闺当中，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难以应对这种棘手的麻烦，而且，万一对方又将少夫人绑架了，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了。”
    “可是对方点名要我去，我若不去，他们必定会……”
    “就因为送赎金的人不是你，他们还会杀了二少爷不成？那他们要的到底是你，还是赎金？”
    “这……”莫氏眼里分明流露出了些许的惊愕和尴尬。
    “少夫人，不让你去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其实并不是非得你去才行，只要找个身形与你相似的人，罩上面纱，对方未必认得出来。”
    “一时间上哪儿去找与我身形相似之人？”
    云云看了一眼素锦：“素锦就可以。”
    一旁的素锦听了这话，脸色顿变，连连摆手道：“奴婢不行啊！奴婢胆儿小，没经历这种事情，奴婢害怕啊！”
    “是啊，你看看素锦这样子能去吗？还没到绑匪面前就会吓得走不动道儿，她去不是坏事吗？还是我去吧！”莫氏拍着心口，情绪激动道，“庭悦是我丈夫，救他是我应该做的，就算没了性命我也不后悔。爹，您就让我去吧！”
    “老爷，”素锦跪下道，“奴婢真的不敢去！奴婢一听见劫匪二字，奴婢已经吓得魂儿都没了，奴婢不敢耽误了救姑爷的大事儿，还请老爷饶了奴婢吧！”
    “就这样说定了！我去！救庭悦是大事儿，我这做妻子的理应出这把子力。邬捕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经决定了，由我去，我这就回去准备！”莫氏说罢带上素锦走了。
    庭笙看了一眼她们，回头问温老爷道：“爹，您看怎么办？”
    温老爷轻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她要去就让她去吧！”
    “她去了，二少爷也未必会回来，或许，连她也回不来了。”云云冷冷道。
    “那就多派护卫跟着……”
    “跟着也没用，老爷。”云云摇头道。
    “那你说怎么办？”
    “老爷，倘若我没猜错的话，二少爷被绑一事与少夫人脱不了干系。”
    “什么？”父子俩都惊了。
    “老爷曾派人去少夫人老家打听过少夫人的底细，那老爷可曾打听到少夫人与人私奔过？”
    “私……奔？”温老爷睁圆了眼睛，惊讶万分道，“竟有这样的事情？”
    云云点头道：“我也是听衙门里一位朋友说的。听说，少夫人十五岁那年曾与一个叫李年的人私奔过，而这个李年现下已经是刑部郎官了。”
    “是他？”庭笙眼露惊异道，“我知道他，与我同年中进士的。”
    “对，就是与你同年中进士的那个李年。”
    “竟有这种过分的事情？难道莫大人自己不知道？”温老爷气愤道。
    “莫大人当初及时地将少夫人追回，并驱逐了李年，以为这样就能断了李年与少夫人之间的往来，但事实上，他们之间一直都有往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温老爷问。
    “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城里有家笔墨铺子，这家铺子新来的伙计应该就是李年安排在那儿与素锦接头的。少夫人有什么话有什么事儿都是派素锦去那铺子交代那伙计的。二少爷被绑那日下午，素锦还去过一趟那家笔墨铺子。”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绑我家庭悦做什么？”
    “我刚才细想了一下，目的不外乎有两个，一是报复二少爷，二是让少夫人消失。”
    “消失？”
    “为什么对方要指定少夫人亲自去交？乍一听起来不奇怪，但知道少夫人和李年之间旧情的必然不会那么想。少夫人此去，照旁人看来是凶多吉少的，他们就是想利用这个凶多吉少，让少夫人消失。如果少夫人真的就此消失了，那她就能和李年长相厮守了。”
    “你的意思……绑架我家庭悦的就是李年？”
    云云慎重地点点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
    “混账！一个贱妇一个混账！”温老爷痛骂道，“我真想让甄茹来看看她精挑细选的儿媳妇是什么样的！那个莫大人也不厚道，自己女儿德行已失还嫁到我家来，那不是坑害我家庭悦吗？亏他还是个推官！”
    “爹，爹，您别太生气了！”庭笙忙替他抚着后背道，“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先把二哥救出来才是真的。云姐姐，你说说，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也好办，”云云竖起了一根指头道，“找素锦就行了。”
    城门关闭前，莫氏带着二十万两现银和四个护院离开了温府。在她走后不久，素锦就被叫到了温老爷房里。她一进去，温老爷就指着她喝道：“给我乱棍打死这贱婢！”
    素锦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惊慌道：“老爷饶命！奴婢没做错什么啊？”
    “你心知肚明！你与你那好小姐背地里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自己清楚！我今日就收拾了你，再将你扔回莫府去，让那莫大人好好瞧瞧他府里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给我打！”
    两个护院操起棍子就朝素锦身上打去，打得素锦哭天喊地，满地乱滚。稍后，温老爷让护院停了手，又对素锦道：“你临死还有什么遗言只管说，我温府是善心人家，就算你做过对不起温府的事情，你的遗愿我还是能帮你了了，你说吧！”
    素锦满脸青肿地爬在地上嚎了一阵后，哽咽道：“老爷饶命啊！”
    “饶不了！我现下看着你们主仆二人就来气儿！你只管放心，你去了，你家小姐也会来陪你的！敢给我家庭悦添丑，我必要你们没好下场！给我继续打！”
    “不要啊，老爷！求您了，老爷！不管奴婢的事啊！奴婢也只是个跑腿的！”素锦到底怕了。
    “跑腿的就最可恨！没你们这些跑腿的，你家小姐和李年怎么暗传音讯？”
    “奴婢是小姐的丫头，小姐让奴婢去，奴婢不敢不去啊！”
    “那我问你，”云云接过话说道，“李年把二少爷藏哪儿了？”
    素锦满脸泪痕地摇头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那得问李年了，我是不可能知道的！”
    “李年指定让你家小姐去交赎金，是不是打算让你家小姐就此消失？”
    “是的，这是李年安排的。”
    话说到这儿，屏风后走出来了一个人。素锦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那不是小姐的父亲莫大人吗？
    

☆、第一百二十章 魏冲被抓

“贱婢！”莫大人上前就踹了素锦一脚，气得满脸通红。
    “大人饶命！奴婢只是听从小姐的吩咐……”
    “你给闭嘴！”莫大人指着素锦喝道，“你家小姐在你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竟不来回我一声，白吃了我们莫家这么多年的饭了！我这就把你带回去，连同那个贱妇一块儿收拾了！”
    “莫大人，现下不是收拾她们的时候，您的女婿温庭悦还下落不明，此事需得您出个面才行。”云云道。
    “温老爷，”莫大人冲温老爷拱拱手道，“惭愧，实在是惭愧！老夫教女无方，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庭悦我一定安全送回来，至于我那丢人现眼的女儿我自会处置，就不劳你费心了。”
    温老爷也朝他拱拱手道：“希望莫大人真的能把我家庭悦送回来，等我家庭悦回来之后，这丫头我必定会派人送到府上，此时请恕我暂时不能交给你。”
    “明白，那就先告辞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温庭悦被莫大人的手下送回了温府。因为连日来的关押，温庭悦饿瘦了一圈，被抬回府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过一句话。
    莫氏没再回过温府，三日后，她就被温庭悦给休了，罪名是不事公婆，德行有亏。为了温庭悦的颜面，温老爷没把莫氏红杏出墙的事情公诸于众，但他把素锦押下，逼着莫大人给温家一个交代，否则将把莫氏所做之事全部抖落出来，令莫家在京城名声扫地，难以立足。
    温庭悦回府的第四日，云云照旧去衙门里当值。走进茶室时，见几个捕快正围在况雪剑身边议论着什么，便上前问道：“又出了什么大案子吗？”
    况雪剑瞟了她一眼，没回答。黄肃接过话说道：“是出了大案子，死的还是朝廷命官，刑部有个郎官叫李年，上任才没多久，昨晚被人杀死在回家的路上了。”
    云云眼眸微开：“真的？”
    “左司已经在着手调查了。你们说最近是怎么了？京城里一点都不太平啊！天子脚下，杀朝廷命官，会不会又是玉川社的胆大妄为？”黄肃摸着下巴道。
    “如果玉川社真的嚣张成这样，那他们离黄泉也不远了，邬捕快，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况雪剑说完出去了。
    云云跟了出去，一直跟到了大牢门口。进了大牢，走到了其中一间牢房门前，况雪剑指着里面那个伤痕累累的犯人道：“邬捕快，你还认得他吗？”
    云云往里一瞧，不由地大惊，急忙朝里喊道：“魏大哥？魏大哥是你吗？”
    那靠在墙角的人稍微动了一下，睁开疲惫血红的双眼道：“是云云吗？”
    “真是你魏大哥？怎么会……况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把魏大哥抓到这儿来，还把他打成这副模样？”云云气愤地质问道。
    “凭什么？就凭他十几年前所犯下的那桩血案！”况雪剑高声道。
    “血案？什么血案？”
    “十几年前，当我还只是个十岁孩子时，我亲眼看见他——”况雪剑指着牢中的魏冲憎恶道，“看见他杀死了我的父母！他就是个杀人凶手！”
    云云一怔：“这怎么可能？”
    “哼！怎么不可能？我早跟你说过你对他不了解了，他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你可知道？不过，你们玉川社的人哪个不是双手沾血？”况雪剑讥讽道。
    “我都说了魏大哥不是玉川社的人，况捕头你不要把所有的罪名都归在魏大哥身上！”
    “就算他不是，但这回他也难逃法网了！”况雪剑阴冷哼笑道，“以为逃了十几年就逃出生天了？做梦！只要我还有一口活气儿，我就一定会把你抓回来为我父母偿命！魏士荣，你就等着斩首吧！”
    云云蹲下，朝里面的魏冲说道：“魏大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魏冲头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笑得很累很累：“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十几年前是我杀了他父母……”
    “为什么？魏大哥你看上去不像那种杀人如麻的人啊！”
    “算了，云云，”魏冲轻晃脑袋道，“这样也挺好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早该伏法了。逃逸了之后的这十几年，我其实并不好过，如今得到这个下场，我谁都不怨。你走吧！”
    “魏大哥……”
    “走吧，不要来这儿了，如果你真的还记得我这个朋友，替我收收尸就行了。”魏冲说完扭身朝里了。
    从大牢里出来，云云追问况雪剑道：“当初魏大哥为什么要杀死你爹娘？”
    “我怎么知道？或许就是他丧心病狂罢了！”况雪剑不屑道。
    “魏大哥不像那种丧心病狂的人，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你所不知道的事情？”
    “不管有没有，”况雪剑停下步伐，表情冷严地看着云云道，“他都是我的仇人，他杀了我爹娘这事儿都无可否认！怎么？想救你的同伙？行啊，你们玉川社不是本事大吗？尽管来！”说完他大踏步走了。
    云云随后就去找了龚大人。从龚大人那儿，她了解到了当初的案情。当初况雪剑爹娘被杀时，惊幽城衙门是立了案的，魏士荣，也就是现下的魏冲，一直都在追捕名单之上。如今已经到案，就必须要押回惊幽城结案，没有别的折转的余地了。
    知道这个结果，云云心里不好受，因为认识这么久以来，她感觉魏冲并非那种十恶不赦之人。但可惜，连魏冲自己都不想多做挣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了策霄，但以她现下和策霄的关系，实在很难开口。
    傍晚退班后，云云一个人去小酒馆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才回温府去。走到温府大门前时，一顶轿子抬了过来，她很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年轻的姑娘从里面弯腰钻了出来。那姑娘抬起头时，她立刻认了出来——赵熹微。
    “呀！是姐姐你啊！真是缘分呢！原来姐姐你就住在这儿啊！”赵熹微也一眼就认出了云云，飞快地跑过来招呼道。
    “郡主怎么会来这儿？”云云纳闷道。
    “我是来找我恩人的！”
    “谁是你恩人？”
    “魏冲，你认识吗？”
    “哦，”云云恍然大悟，“你是来找魏冲的啊！”
    “姐姐能带我去找他吗？我想当面谢谢他！我听我爹说，这回我被救出来他也出了一份力呢！姐姐你知道他在吗？”
    “可惜了，他出事了。”
    “啊？他出什么事儿了？”赵熹微急忙问道。
    “这事儿说来话长，他现下已经被关押了起来，稍后会被押解回你们惊幽城，等待结案。”
    “结案？他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我看我们还是另外找个地方说话吧！”
    云云把赵熹微带到了巷子口的茶楼，然后将魏冲的事情一一地告诉了她。她听完后，点着头道：“原来是为了那件事儿啊！”
    “郡主知道他杀人的事儿？”
    “实话告诉你吧，他杀人的匕首还是我给的呢！”
    “啊？”
    “那时候，我们书院和他家就隔了一堵墙，墙根下有个小洞，我们俩就是通过那个小洞说话的。他很可怜的，被他叔叔婶婶关了起来，经常不给他吃饭，我和秋千就把自己的点心从洞里塞给他。后来他问我有没有匕首，我就给了他一把，但我没料到还有后面的事情。”
    “你那时候还小，怎么会料到后面的事情？”
    “唉……他还是被抓了……那么现下，他真的不打算辩驳了吗？”
    “对，他什么都不想辩驳了，只想认罪了事。想必，这十几年来他也不好过。”
    “我想见见他，瞧瞧他到底是什么样子，我都还没见过他呢！”
    “明日吧！现下这个时辰去大牢不太合适，明日上午你来，我带你去见他。”
    “好！对了，姐姐……”
    “你不用叫我姐姐，我们俩其实都差不多大的。”
    “可我觉得叫你姐姐顺口呀！”熹微笑米米地说道，“姐姐，你跟我小哥哥很熟是吗？”
    云云尴尬地笑了笑道：“也不怎么熟。”
    熹微眨了眨眼睛，笑容狡黠道：“真的假的？”
    “真的。”
    “那姐姐你叫什么啊？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邬云云。”
    “哦……”熹微有种彻底领悟了的感觉。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就是觉得姐姐你这名字很好听呢！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上午我来找你。”
    “好！”
    云云先走了，熹微慢条斯理地出了茶楼，钻进轿子回齐王府去了。回到王府，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她亲亲的娘，因为她有个重大发现。
    “赵熹微……”策霄的声音从旁边回廊那儿传了过来。
    熹微回头看了一眼，不理他，继续往前跑。
    “赵熹微你给我站住！听见没有？要我动手是不是？”
    “你敢对我动手？”熹微转身道，“我让爹收拾你！哼哼！”
    “了不起，你有爹撑腰，”策霄走到她面前道，“做女孩子当真是要宝贝些，对吧？我不惹你，我就想问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逛街呗！”熹微吐吐舌头道。
    “跟谁逛街啊？”策霄笑米米地问道。
    “要你管！”
    “我是你小哥哥啊，管管你的事情又怎么样了？”
    “你是我弟弟，你管不着！”
    “回来，”策霄扯住她胳膊拽了回来道，“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刚才跟谁去逛街了？”
    “赵策霄，你这是在审问我吗？”熹微双手叉腰仰头问道。
    “干嘛这么心虚啊？跟谁去不能说的吗？”
    “我就不爱说，我一点都不爱说，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别拦着我了，不然我就去告诉爹你欺负我……”
    “那日放你走的人叫邬云云对吧？”
    熹微眼眸一眯：“你跟踪我？”
    “呵呵呵呵……”策霄发出了一阵歼笑，“我们家是干什么的？爹是做什么的，我又是做什么的，你不清楚吗？跟踪你，那只是小事一桩而已。死丫头，你居然骗我，你明明认出了那画像上的人是云儿，你都不肯承认，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啊？”
    “呀呀呀呀！”熹微一脸嫌弃道，“云儿？用不用叫得这么亲热啊？我鸡皮子疙瘩都快掉下来了！人家说了，跟你不是很熟，少没事儿攀关系了！”
    “那是她害羞，不肯跟你说实话罢了。”
    “肉麻不肉麻啊？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肉麻呢？光在这儿说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把她娶回来啊！”
    策霄抿嘴一笑，晃了晃脑袋道：“那是早晚的事儿！”
    “呵呵！”熹微耸耸肩道，“你说娶就娶，先过了爹那一关再说吧！她可是玉川社的人，你觉得爹会答应吗？”
    “她要真是玉川社的人，她会放你吗？这回你能活着回来全靠我，知道吗？她是看在我的份上才放了你的。”
    “哎哟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赵策霄！明明是本郡主魅力难挡，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她的，你跑来抢什么功劳呢？”
    “你魅力难挡？唉，”策霄用嫌弃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从小到大我就没发现你的魅力在哪儿，不过你告状的功力倒日渐长进了。”
    “你不服？你也可以去跟爹告状啊！”熹微得意道。
    “我没你那么无聊，记住了，不许欺负我家云儿，不然我收拾你。”
    “我个天哪！我鸡皮子疙瘩都掉一地了！别挡着我，我要去找娘了！”
    “娘跟翠月婶婶出门去了。”
    “这时辰都还没回来？”
    “说晚上有宴会，估计得晚一点回来了。无聊啊？无聊就去找爹告状玩啊，那不是你的专长吗？”
    “赵策霄，你敢这么笑话你姐姐，我收拾你！”
    两姐弟在回廊上追逐了起来，策凌正好打那儿过，抬头看见他们两个，立刻转身换路了。两人见状停止了打闹，一前一后地追了上去。
    “大哥哥，你干什么呀？”熹微搀住策凌的胳膊撒娇道，“为什么看见我们扭头就走啊？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揍他！”
    “哥，你很嫌弃你这两个弟弟妹妹吗？”策霄也追上来拦住他道。
    “你们俩想干什么？”策凌停下脚步，口气淡淡道。
    “想帮你揍人呗！”熹微笑嘻嘻地说道。
    “玩你们的去吧！我还有事儿……”
    “慢着慢着，”策霄挡住了策凌的路道，“我看你这脸色就有些不对劲儿，你还心里不痛快呢？只不过是双璇回来了，你不用脸黑个三四天吧？”
    策凌翻了个白眼道：“我不高兴是因为她吗？”
    “那是因为谁？”熹微插话道。
    策凌皱起眉头道：“你们俩去玩你们自己的好不好？刚才不是在那儿掐得起劲儿吗？继续掐去！”
    “大哥哥，我们是三胞胎，我们有心灵感应的哦，”熹微摁着心口，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策凌道，“如果你难过或者生病，我们也会有感觉的。我这几天心口好疼好疼哦，都是因为大哥哥你不高兴，如果你高兴了，我心口就不会疼了。”
    策霄哆嗦了一下，斜眼瞟着熹微心想，到底谁更肉麻一点啊？
    “我真的没什么，自己玩去，我还有事儿要做……”
    “你说呗，是不是因为双璇啊？如果是的话，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看见双璇的话，那就让庄婶娘早点把双璇嫁出去好了。嫁谁呢？嫁给祺正叔叔的儿子好吧？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真真般配！”
    “不好。”策霄插话道。
    “不好吗？那就嫁给青易叔叔的儿子好啦！双璇性子弱，温柔又懂事，青锋正好可以保护她啦！”
    “青锋好像比双璇小吧？”策霄又道。
    “哦，好像是呢！那还有什么人选呢？对了对了，听说今年的新晋进士有不少好郎官呢，让爹去给双璇挑一个，多般配啊……”
    “你们两个够了，”策凌一副头疼的表情打断了他们的絮絮叨叨道，“我说，我说完能让我走了吗？”
    熹微笑颜如花道：“那就说吧！”
    “爹今天进宫了，皇上有把泰安公主下嫁给我的打算。”
    “什么？”俩姐弟瞪圆了眼睛。
    “而且这大概只是个开始，策霄的婚事也应该会被插手。”
    “那皇帝没事儿学人做媒啊？”熹微抱怨道。
    “他是怕了，”策凌不屑道，“这十几年来我们幽王府不断壮大，与齐王府并称宋国两大王府，他是怕我们两家再联姻，以后他的皇位都保不住了。”
    “那爹怎么说？”
    “爹说不会答应，趁事情还没板上钉钉的时候先给我把亲事定下来。”
    “那就双璇呗！”熹微拍手笑道，“双璇回来得真合适，刚好解你的燃眉之急。”
    策凌脸上没怎么开心的表情，反而是深深的忧虑：“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爹这么做的话，那就是在挑衅皇上，皇上心里肯定不会痛快，以后绝对会找我们幽王府的麻烦。”
    “那你总不能答应下来吧？”策霄叉腰道，“那个泰安公主我都看不上，你就更看不上了，娶回来干什么？想当初爹委曲求全地娶了班那镜台回来，结果就害得娘到现下都只是侧妃而已，爹是不想你重蹈他的复撤。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想爹为难，不想幽王府因为你的婚事而被那个皇帝盯上，可是哥，娶个完全不能当一家人的人回来有什么意思？那样只会让大家都不舒服的。那皇帝不高兴就不高兴呗，难道我们幽王府还怕他不成？”
    “对啊，大哥哥，这事儿不能答应！就这么跟爹说吧，选了双璇为妃，皆大欢喜！”
    “让我再想想吧！”策凌拧着眉头走了。
    此时在祺祥的书房里，元胤正和祺祥祺正两兄弟商量着这事儿。今天入宫赴宴，宴会上言谈之间，元胤听出了皇帝想下赐泰安公主的意思，不出意外，皇帝应该就是想把泰安公主下赐给策凌。他当时没接话，但这事儿拖不了多久。
    左玉两家衰败后，齐王府在京中独大，幽王府在外独大，形成了内外呼应的局面。皇帝看似对两个王府很和善，但其实早就想削弱两府势力了。后起的朔王府和晋妃娘娘的母家晋家是皇帝最近十年培养起来的新势力，目的就是为了对抗幽王府和齐王府。
    “如果你答应了，下一个被赐婚的可能就是策霄了，又或者我们家的孤舟都逃不过被赐婚的结局，皇帝这么做就是想把自己的人放到两个王府里，监视我们，趁机兴风作浪。那个泰安公主不是盏省油的灯，把她娶进幽王府了，幽王府不会有安宁日子过的。”祺祥摇头道。
    “但如果不答应，皇帝肯定会心生不满，接下来他会找什么由头收拾幽王府就不知道了，”祺正接过话道，“晋家和赵勋家一直在盯着我们，就等我们哪一步走错，然后像当年我们收拾左玉两家似的收拾我们。”
    元胤摁了摁手指关节道：“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让泰安公主嫁过来，等于是给我全家找堵，我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皇帝想牵制我，把我这十几年来为他所尽的忠全数皆忘了，我又何必跟他客气？替我想想吧，给策凌选个什么样的姑娘比较好，这事儿得尽快定下来。”
    “这事儿你不是应该问策凌吗？”祺祥道。
    “他不说。”
    “难道他想答应？”
    元胤表情冷沉地摇头道：“我是不会让他答应的。他对泰安公主从来都没意思，娶回来也只是个摆设，到最后他自己喜欢女人就只能委屈做个侧室而已。”
    “你这是在替兮兮抱不平啊？”祺祥笑道。
    “正经点，帮我想想。”
    “简单啊，我们府上的三位小姐，除了嫣儿比策凌大之外，另外两个都挺合适的；再说你们幽王府，昭荀的女儿可以吧？灵珠那小丫头也鬼机灵鬼机灵的，也可以吧？对了，还有那个双璇，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正好啊！”
    “双璇不妥，”祺正摇头道，“双璇生父是高丽人，又是高丽权臣，如果让策凌娶了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子的流言传出来，如果这个时候要求稳的话，就不能考虑她。”
    

☆、第一百二十一章 暂时顶替

“依着我说，还是得策凌自己来决定，”祺祥接过话说道，“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如果你担心他会为了幽王府答应下来，那你就跟他说清楚，那皇帝我们不怕，大不了硬碰硬，谁怕谁？你说是不是？”
    元胤有些无奈道：“正因为他不肯说且时间又紧，我才想帮他决定的。他向来不会跟我吐露半句男女之事，连跟他娘也不会说半个字，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如这样，等兮兮和翠月回来了，让她们再去问问策凌。若他心里当真没人，那我们再来合计。”
    “行。”
    夜深人静时，策凌站在飞鹤馆的二楼上眺望着远方的灯火。过了好一会儿，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惊鸿雀。
    “主子，”惊鸿雀低头拱手道，“我已经去打听过了，最近京城坊间没有玉川社人出入的消息，看来他们已经完全隐藏了起来。”
    “一点消息都没有？”
    “打听不到，仿佛全都销声匿迹了。不过想想也应该是这样，绑架郡主失手，他们肯定会藏起来，不会乖乖等着被抓的。”
    策凌抬手在乌漆栏杆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目光沉凝道：“那帮家伙到底上哪儿去了呢？”
    “不知道霄郡王从邬云云那边打听到什么情况没有？”
    “没有，邬云云很循规蹈矩。”
    “如今他们全线蛰伏，很难查出踪迹，或许只能再等他们出手了。”
    “等下次？”策凌缓缓转身，表情肃冷道，“不能下次，下次不知道那帮亡命之徒会干出些什么来。我听说刑部有个叫李年的郎官被杀了是不是？”
    “属下也听说过，但不知详情，主子的意思是……”
    “去查，查清楚李年是怎么死的。”
    “主子怀疑这跟玉川社有关？”
    “先别问那么多，去查了再说。”
    “属下明白了！那么主子，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了，”策凌又转过身去，对着冷清的夜空轻叹了一口气，“你下去吧！”
    惊鸿雀没走，目光凝视着策凌的后背，问道：“主子，您还有什么烦心之事吗？不如说来，让属下帮你分忧。”
    “你帮不了我的。”策凌口气里带着些许的疲惫。
    “只要主子说出来，就算是死，属下也愿意为主子办到。”
    片刻沉默后，策凌又转过身来，目光在惊鸿雀身上打量了一眼，问道：“真的？”
    “当然！”惊鸿雀点头道。
    策凌徘徊了起来，思量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开口道：“这件事不必你死，但需要你做些周旋。”
    “主子请吩咐！”
    “皇帝想下赐泰安公主给我，我不肯，我爹也不愿意答应，所以眼下要先给我把亲事定了。”
    “然后呢？”
    策凌的目光在惊鸿雀脸上停留了片刻后说道：“我认为你是个人选。”
    惊鸿雀立刻讶异了：“我？主子您说……”
    “当然，不是让你真的嫁给我，只是让你暂时冒充一段时间我的未婚妻。等风头过了，我再还你自由之身，到时候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再跟着我了。”
    “主子……您说的是真的？”惊鸿雀的心忽然砰砰跳了起来。
    “你只需露面几次，把这个事情敷衍过去，然后我会找个借口说你死了，到时候你可以继续回去去做你的杀手或者游侠。”
    “主子为什么会找我？我的意思是，主子身边不是有很多人可以挑选吗？”
    “我并非真的想娶妻，只是想先定个亲避开皇帝赐婚的事情。当然了，你也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于你。”
    惊鸿雀忙拱手道：“愿为主子效劳！”
    “那好，我会跟祺祥叔商量，让祺祥叔收你为义女，给你一个显贵的身份，然后对外称你与我已有婚约。过一阵子，我会再安排一场事故，你就可以消失，重归江湖了。”
    “一切听凭主子的吩咐！”惊鸿雀语气里竟带着丝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下去吧！等我安排好了，你再来齐王府。”
    “那属下先行退下了！”
    出了飞鹤馆，惊鸿雀觉得自己的步伐莫名地飘了起来，仿佛踩在了一团云上，轻快而又梦幻。她怎么也想不到主子会让她充当这样的角色，原本在她内心深处，她仅仅只是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小小的角色，只要守着主子，为主子办事，能天长地久地看着主子就行了，没想到，幸福来得是如此突然。
    虽然很清楚一切都是假的，但她还是很兴奋很开心，就算是假的，但能与主子有一段时间的婚约，她已经感到很满足了。或许，假的未必一直都是假的，假的也可以成真。对了，这么说来，主子对尹双璇并没有过多的情义，他们之间大概仅仅是兄妹而已。
    当策凌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元胤和兮兮时，兮兮立马就反对了。
    “婚姻是是小事儿吗？拿什么耍权谋都行，就是不能拿自己的婚姻当儿戏！你又不喜欢那个惊鸿雀，把她扯进来干什么？你心里若真没人，我们再想别的法子，不是非得这么办的。”
    策凌认真道：“我觉得这法子行得通，只需暂时用惊鸿雀顶替一段日子，过一阵子让她消失就好了。”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姑娘会不会真喜欢上你呢？万一真喜欢上了，又不肯跟你解除婚约或者要死要活的，你怎么办？策凌，你跟娘说句实话会死是不是？你心里就真没什么人？”
    “没有，我已经说过了没有，我觉得这法子很好，”策凌坚持道，“娘不同意，爹您说呢？”
    元胤垂眉想了想，抬头问他道：“你是真打算用这个法子？”
    策凌点头道：“对！”
    “那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哎，赵元胤，你跟你儿子一起疯是吧？”兮兮不满道。
    “行了，就这么决定了，策凌你出去吧！”
    策凌离开后，兮兮使劲晃了晃元胤的胳膊抱怨道：“你怎么还真答应他了？那小子犯糊涂你也跟着犯糊涂吗？我还打算趁此机会逼他说点真心话出来呢，这下倒好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元胤摸了摸她下巴道：“着急什么？他想说真心话的时候不必你催他就自己说了。这个时候就该放手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吃了亏，那才能长教训。”
    “可我觉得他挺费事儿的，直接娶了双璇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得去弄个惊鸿雀出来？完全多此一举嘛！”
    “好了好了，”元胤抚着她的后背宽慰道，“不用一说到策凌的亲事你就上火，那是他自己的事儿，你干着急也没用。我知道你喜欢双璇，想让双璇做你的儿媳妇，但是你要明白，策凌已经大了，他想跟谁在一起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所以，还是放手吧！”
    “唉……”兮兮倒在元胤怀里轻叹了一口气，“果真是儿大不由娘啊！策凌的情路迷雾重重，策霄呢，就是一路坎坷，希望熹微好一点。”
    “对了，熹微呢？”
    “她说要去大牢里看救命恩人魏冲，对了，听说那个魏冲被抓了，要押回我们惊幽城结案。”
    “他杀人那事儿我知道，按照章程，他的确该被押回去结案。”
    “逃亡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被抓了回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网恢恢吧！不过，我觉得当年那事并不能完全归咎于他，死了的那对夫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的话，为什么要那么虐待一个孩子呢？想想，魏冲也挺可怜的。”
    “这对他来说，或许就是解脱吧!”
    这天上午，熹微如约来到了衙门。云云领着她去了大牢，见到了浑身是伤的魏冲。看见魏冲时，她愣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才轻声问魏冲道：“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盘坐在地上的魏冲露出一丝憔悴的浅笑道：“没谁，该的。”
    “你已经认罪了，为什么还要把你打成这样呢？”熹微有些不忍道。
    “是我该受的。郡主，您不该来这里，赶紧回去吧！我帮的那一点点小忙实在不足挂齿，受不起您亲自来大牢里看我。”
    “别这样说，当初的事情也不是你想的，你叔叔婶婶那样对你……”
    话还没说完，况雪剑忽然匆忙赶到了。他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云云一眼后，快步走到熹微身边和颜悦色道：“安郡主，您怎么来了？大牢太乱太脏了，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你来得正好，我问你，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熹微指着魏冲问道。
    况雪剑略略一窘，回答道：“是我……”
    “你为什么要把他打成这样啊？他不是已经认罪了吗？你还刑讯逼供？”
    “不是的，郡主，您听我说，他起初有些不老实，我不得不使些法子……”
    “也不用把他打得伤痕累累吧？”
    “郡主，”况雪剑有些诧异了，“您跟他很熟吗？”
    “对，很熟，所以你不能再打他了，知道吗？他已经认罪了，你再折磨他，那就是滥用刑罚了。”熹微正色道。
    况雪剑眉心耸起，分外不解地看着熹微问道：“郡主与他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他……”
    “郡主还是回去吧！”魏冲忽然打断了熹微的话道，“多谢您来看我，从前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云云，你赶紧带郡主出去吧！”
    “你放心，我不会见死不救的！”熹微对魏冲说了这句话后，扭头走了。
    况雪剑跟了出去，跟在熹微身后问道：“郡主刚才说不会见死不救，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郡主还想救他吗？他可是个杀人犯。”
    熹微停下脚步道：“我知道，而且当初他杀人的匕首还是我给他的呢！”
    况雪剑惊了：“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当初我们书院与他家就一墙之隔，他时常受他叔叔婶婶虐待……”
    “这不可能！”况雪剑脸色大变，“他叔叔婶婶不可能虐待他！”
    熹微一愣，盯着况雪剑问道：“你激动什么？你怎么知道他叔叔婶婶不会虐待他？”
    “实不相瞒，郡主，他的叔叔婶婶便是我父母！”
    “哦……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在他认罪之后你还鞭打他折磨他，就是为了给你爹娘解气是吗？”
    “郡主误会了，我并没有滥用私刑，只是他一开始还不肯认罪，所以我才动了一点点刑。郡主，他是个杀人凶手，当初杀了我爹娘之后便逃之夭夭了，若不是这回凑巧，我还抓不住他呢！”
    “那你有想过他当时那么小，为什么要杀死你爹娘吗？”
    “这你就得问他了……”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你爹娘虐待他的事情了？”
    “我爹娘根本不会虐待他……”
    “是他们不会，还是你根本不知道？是，我那时才四岁多，还没什么记忆，但跟在我身边的两个丫头是有记忆的，她们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你娘是怎么在隔壁院子里抽打魏冲，怎么辱骂魏冲的。你爹娘经常不给魏冲饭吃，还经常毒打魏冲，一心想整死他，如果你不信的话，这回我来京城时正好也把那两个丫头带来了，要不要送来跟你讲讲当时的事情？”
    况雪剑眸孔微张：“这怎么可能？”
    “当初命案发生后，我爹因为我也牵扯在里面所以去了解过。魏冲，也就是当初的魏士荣，他是随母亲改嫁进魏家的。后来他母亲和继父先后去世了，他继父临死之前，指定要魏士荣继承魏家一切，可你爹娘觉得不服气，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来继承，所以就想方设法地折磨他，想让他死，这样你爹娘就可以继承魏家一切了……”
    “这不可能！我爹娘不是那样的人！”况雪剑急躁地否认道。
    “是不是你自己最好回去问问你家里的亲族，我警告你，不要再折磨魏冲了，他已经认罪了，你该做的只是好好送他回惊幽城！”熹微说罢扭头就走了。
    云云正准备跟上去时，况雪剑忽然语气冷硬地叫住她道：“是你带郡主去大牢的？”
    云云点头道：“是。”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况雪剑眼含凌光道。
    “况捕头，你是不是又想多了？想见魏冲是郡主自己的意思，我只是领个路而已。没我，她照样可以进来看魏冲。”
    “这大概又是你们玉川社的什么伎俩吧？”
    “魏冲这件事是如此地清楚明了简单，还有什么伎俩可使？当年案子是有的，他也认罪了，剩下就该送回惊幽城结案了，你觉得这当中还有什么手脚可以动吗？”
    “如果魏冲是你们玉川社的人，那你绝对有想救他的理由，而安郡主就是你搬来的救兵，你想利用安郡主救魏冲，我说的没错吧？”况雪剑口含嘲讽道。
    “是，我是想救魏冲，我也觉得或许安郡主可以救魏冲，但我要跟你说清楚的是，这一切与玉川社无关，与那什么伎俩也都无关，是你想多了。”
    “魏冲该死，他不配被救！”况雪剑激动道，“一个连刃两人的杀人恶魔凭什么还可以逃出生天？”
    “你不必冲我嚷，他能不能死而复生不是我说了算，那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你最好还是听从郡主的吩咐，不要再为难魏冲了，先走了。”
    云云去追熹微了，况雪剑憎恶地盯了她背影一会儿后，转头就踹断了旁边一棵小树。为什么？凭什么？躲了十多年好不容易可以绳之于法了，怎么能轻易放过？想救魏冲，没那么容易！
    云云将熹微送走后，正想回衙门里去时，抬头就看见桂娘手底下的一个伙计匆忙跑来了。她有点疑心，便站在原处没走。那伙计跑到她面前后，喘了一口气道：“邬捕快，有人在我们店里闹事儿，劳烦您去瞧瞧吧！”
    “闹事儿？什么人？”
    “一个男的，喝多了，砸了我们店里好多东西。”
    到了桂娘那鞋铺子，果然是一片狼藉，且有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靠在旁边呼呼睡着。站在柜台后的桂娘瞥了云云一眼，指了指那男人不紧不慢道：“邬捕快，就是这个男人，劳烦您赶紧把他抓回衙门吧！
    “他为何闹事儿？”云云问道。
    “我怎么知道？兴许就是个酒疯子。您赶快把他带回去，关上个十天半月的让他好好醒醒酒，省得把别人铺子也给祸害了。”桂娘说话的强调再没从前那么和善了，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云云走近柜台边，手肘支在台上，瞟着那醉汉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能有多复杂？”桂娘翻了个白眼道。
    “一个醉汉而已，不必动用衙门吧？等他醒来，你问他赔了钱，放了他去就是了，何必我带回去关个十天半月呢？再说了，喝酒砸了东西又没伤人，不至于关那么久的。”云云斜眼瞟着桂娘道。
    桂娘耸肩笑了笑，笑得轻蔑：“果真是京城第一女捕快啊！不佩服都不行呢！实话告诉你吧，这是玉孤先生的意思，这个人是我们玉川社的，需要在你们右司的牢里躲上一阵子。”
    “犯了什么事儿吗？”
    “他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现下左司查起来了，他不得不躲了。”
    “什么灾？”
    “李年被杀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云云眉头一颦：“是他杀的？”
    “没错。”桂娘低头翻着账本答道。
    “玉川社还干这种勾当？那是谁收买他的？”
    “想必你也认识，就是温府的二少爷温庭悦。”
    “他？”云云真惊了一下。
    “温二少爷出手可真大方，要不是冲着他那大方的劲儿，这笔买卖我们玉川社不打算接的。好了，人交给你，自己带回去吧！”桂娘说罢往后院去了。
    玉孤真挺狡猾的，把杀李年的人藏在右司大牢，左司的人怎么会想到？
    云云随后将那醉汉带了回去，以伤人为由关进了大牢。傍晚退班回到温府后，她问露巧最近温庭悦都在干什么，露巧摇头道：“不知道，头几日还在家中歇着，这几日就没见人影儿了，听说，总是很晚才回来呢！对了，云云姐，今儿有人送了东西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你自己瞧瞧。”露巧递上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云云打开一看，原来是块沉香，有些奇怪，问露巧道：“谁送来的？”
    “是城里仲香坊送到门房上的，送来的伙计没说是谁让送的，云云姐，真奇怪呢，谁会送一块沉香？”露巧拿起来嗅了嗅，一脸满足的笑容说道，“味儿真舒服，绝对是上品。”
    “会是谁送来的？”云云将盒子里外都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痕迹。
    “会不会是哪个暗中青睐你的人送的？”
    “怎么会？”
    “怎么不会？沉香可以宁神，他是不是觉得你平日里要办案太伤神了，所以才送了你这好香料宁神？”露巧笑道。
    “你想多了，说不定是送错了的，留在这儿吧，万一送错了就给人家还回去。”
    夜里，云云躺在*上反复地看着这块沉香，想不出到底是谁送的。如果是相熟的人，为什么要送她沉香呢？难道真如露巧所言是为了让自己宁神？
    想到这儿，她起身切了两片放在了熏炉里，片刻后，一股混杂着鸭梨甜香的沉香味儿缓缓从小孔里飘出，极为清爽甘甜，怡人宁神。这是制过的上等沉香，要价不菲，到底是谁送的呢？
    随着香气的弥漫，她渐渐沉浸在了香气之中，杂乱的思绪没了，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安静，这感觉真好。
    “砰砰砰！”门上忽然响起了拍门声。
    她睁开了眼，翻身下*打开了门，原来是庭笙。她一边让庭笙进来一边问道：“这时辰才回来？翰林院里很忙吗？”
    庭笙坐下倒了一盏茶道：“早从宫里回来了，又出去了一趟罢了。”
    “去干什么了？”
    “找我二哥。”
    “找他干什么？”
    “之前我爹见他又晚归，放心不下他，便让我去找找。”
    “那你找着了吗？”
    “找是找着了，但劝不回来，我就自己先走了。他跟几个朋友在春宵馆里喝酒，喝得正兴浓，怎么肯回来？更何况，旁边还有他的旧情人陪着呢！”
    “旧情人？谁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入法眼

庭笙撇了撇嘴，面露不屑道：“不就是那个白九儿吗？两人又搅和在一块儿了！瞧着还真有点恶心！”
    “白九儿在京城？”
    “人家现如今都是春宵馆头牌了。”
    “既然你已经找到二少爷了，去禀过你爹不就行了吗？怎么还一脸不痛快地跑我这儿来了？”
    “我刚才去找二哥时，他叫住我说，他母亲和妹妹这几日会来京城，让我多担待着点。我一听这话，我这心口就堵得慌，他把他母亲和妹妹接来干什么啊？给我添堵的是不是？”庭笙极为不悦道。
    “他把甄姨娘和濯冰接来，说是来看老爷的，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人还没到你就愁成这样了，至于吗？反正你都是朝九晚五，与她们碰上的机会少，何必去在意？”云云劝道。
    “可我担心她们又来兴风作浪啊！你是没察觉，二哥自打被救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些怪了。这也难怪，自己媳妇红杏出墙不说还与情夫一道绑了自己，这事儿落到哪个男人身上都是一辈子抹不去的丑。他心里不痛快我能明白，但我就怕他把自己的不痛快都发泄到别人身上去了。”庭笙直摇头道。
    “那倒是……”云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云姐姐，李年被杀那事儿你知道吧？”庭笙压低了声音道，“我都疑心是不是他找人去杀了李年的。能有那么赶巧吗？他刚刚被救出来，李年就给人杀了，没那么巧的事儿吧？”
    云云笑着拍了他脑门一下：“做了几日的官，这脑瓜子是越来越灵活了，这官实在没白当！”
    “咦？这么说来你也觉得是二哥叫人干的？”
    “我收到风了，是二少爷买凶杀人的。”
    “娘呀！”庭笙倒抽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道，“他竟真能赶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你刚才说得不错，是得防着二少爷那房一些了。他被绑这事儿不知道在他心里生出了多少怨恨，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防着点总要好些。”
    “真不想跟他待一屋檐下了，实在太可怕了！”庭笙抱着胳膊惶然道，“你说他哪日发起狠来，会不会也买凶杀了我？别看他平日里待我挺好的，他只是为了讨好爹罢了！云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再添两个跟班？”
    “你身边多添一个人也好，我替你物色物色，有合适的就告诉你。天儿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庭笙又絮叨了两句，这才出了云云房间。云云关上门，转身又嗅到了那股怡人的香气，脑海里不由地又在想，到底是谁送的呢？
    第二天早上云云出门时，在桔园附近遇见了刚刚回来的温庭悦。他满脸倦容，像是宿醉刚醒。云云冲他点了点头，正要走开时，他忽然开口了：“你整天都忙衙门跑吗？我记得今天是你休班的时候。”
    “待在家没什么事儿可干，倒不如去查查那些还没有下落的案子。二少爷，有些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真的没必要死死地抓着折磨自己，你这么聪明能干，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对吧？”云云看着他说道。
    “聪明能干？”温庭悦带着一脸自嘲摇摇头道，“倘若我真的聪明能干，又怎么会把我自己弄到这田地？娶了一个不想娶的女人，做着一些根本不想做的事情，我聪明能干吗？不，云云，我一点都不聪明能干，我其实是最傻的你知道吗？”
    “二少爷，你是经过风浪的人，怎么能因为一次的失利就说这样的话呢？你是温府的支柱，往后温老爷的一切还得靠你来继承，你的弟弟妹妹也还得仰仗着你这个哥哥，少夫人的事情，你还是让它过去吧！”
    温庭悦笑了，笑容中带点苦涩：“让它过去？怎么过去？我也想当没发生过但是……我温庭悦得意了二十多年，到头来竟差点栽在了自己女人手里，我怎么过得去？”
    “你不可能当没发生过，因为那一切都发生了，”云云劝道，“你只有接受或者放下。二少爷，我希望你不要走偏了，还是回归本来的生活吧！”
    “云云，”温庭悦忽然目光灼热地看着她问道，“如果……如果我此刻告诉你我愿意跟你一块儿去行走天涯，你是否愿意……”
    “二少爷，”云云语气轻缓地打断了温庭悦的话，“我现下在这儿过得挺好的，做捕快也做得不错，我暂时不想去云游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是庭笙的哥哥，并没有其他。我看你也够累的，回去歇着吧！”
    “云云……”温庭悦眼中含着酸涩的疼，口气是那么地柔肠寸断，“我当真入不了你的法眼吗？”
    “抱歉，我不愿意骗你。”
    “可我欠你的，要怎么才能还清呢？”
    “你没有欠我什么，这次我帮忙救你回来，只因你是庭笙的哥哥，温老爷又待我极好，我不愿意看见他们二人因为失去你而难过，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这么说来，你不曾对我有过半点欣赏和赏识？”
    “有，但这不是我非得喜欢上你的理由。”
    “那你对阿箫呢？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云云垂下双眸，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也说不出来，或许在某一瞬间喜欢上了，从此就无法放弃了吧。喜欢这种事儿没法像案情一样分析得头头是道，唯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你是否打算一直想念着这个人呢？”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二少爷，不要一错再错了，你是个很能干的商人，该走商人的正道。”
    温庭悦双眉一拧，眼中闪着异样的光，仿佛听出了云云这句话的警告之意。云云没再多说，绕开他走了。他立在原处，表情紧张地发了一会儿神，直到阿南走近他身边轻声提醒他时，他才猛然醒过了神，转头道：“云云刚才那话里有话，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南问道：“邬捕快刚才说什么？小的站得远，不曾听到。”
    “她说让我别再一错再错，走正道。”
    “难道她真的知道什么了？”阿南惊讶道。
    “你去打听一下，看那个杀手出城没有，左司有没有抓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现身了！”温庭悦紧了紧拳头道。
    “小的明白了！少爷，您先回去歇着吧，小的这就去打听。”
    且说云云出了温府，照旧往衙门去了。虽然今日是休班，但她仍记挂着昨日那没查完的案子，想回去再翻看翻看卷宗。出了街口不远，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就把她拦下了，说有人想见她。
    花好月圆京城分店的后院里，有一个人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她。护卫将她带到了后院之后便离开了。她抬头往院中的藤架下一看，原来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她缓步走到了藤架下，向那妇人问道：“是您要见我吗，夫人？”
    “坐吧！”那妇人抬手道。
    与那妇人对坐而下，云云这才看清楚了她的真容。晃眼间，她有些错觉，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正要开口，那妇人先启朱唇了：“你应该觉得我很面熟才对。”
    “您是……”
    “你见过熹微，也见过策霄，他们俩都长得像我，唯独策凌长得更像他爹。”妇人给云云倒了一杯茶笑道。
    “您是……雍侧妃？”云云瞬间有种浑身冒汗的感觉，心跳不由地加速了。她从来没想过会这样跟策霄的母亲见面，如此直接，如此地面对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要被吓到了，”对坐的兮兮莞尔一笑道，“也不必叫我雍侧妃，那都是官场上的话，今儿是我们俩私下聊天，放轻松一点就行了。”
    云云还是很紧张，咽一口口水问道：“娘娘……”
    “叫我兮兮姐吧！”
    “呃？”
    “我喜欢别人叫我老板娘或者兮兮姐，熹微有时候也这样叫我。你叫我娘娘，那我们俩就隔了十万八千里了，生分了，你说是不是？”兮兮抿笑道。
    “生分了……您真是太客气了……”
    “言归正传吧！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忽然想见你，是吧？”
    “嗯。”云云点头道。
    “我其实早就想见见你了，原因想必你也能猜到，说到底也是为了我家那策霄，另外也是为了当面谢谢你帮了我们家熹微。”
    “您怎么知道我是帮她而不是在利用她？”
    “你这个姑娘说话倒是挺有趣的，够直接，我喜欢，这也无怪乎策霄会着迷于你了。”
    “您说远了……”云云端起桌上的茶盏，略显忧伤道，“我怎么高攀得起幽王府的小郡王呢？”
    “你要这么想那就错了。想当初我也没想过自己会嫁给策霄他爹，也觉得十面阎罗赵元胤是那么地高不可攀，但结果呢？我成了雍侧妃，还同他生了三个孩子，所以，有些事情不是绝对的。”
    “久闻您的大名，知道您是个十分有眼光的女商人，您必定有过人之处才会令幽王爷只钟情于您，而我……”
    “你觉得你没过人之处吗？”兮兮笑着问她道，“长得不够美艳动人？性子不够温柔多情？身家不够显赫贵气？其实，能让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地哄你一辈子，那就是过人的本事，这比起什么温柔多情家世显赫都管用得多，你说是不是？”
    “您说得也很有道理，但我和策霄……”
    “始终隔着当初玉家的仇恨是吗？”
    云云将茶盏放了回去，扭脸望着藤架外小池塘里的几尾锦鲤，有些感伤道：“不能说完全忘得了，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渗人，尽管我明白当初的事情就是朝党之争，比的就是谁更胜一筹，但……想着我母亲那些年的颠沛流离，我外婆和姨娘的无家可归，我就心绪不宁，难以……”
    “难以什么？难以接受策霄吗？”
    “我也不知道，”云云垂下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现下对策霄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时不时地会想起他。但也只是想想，不敢往后想，因为我总觉得我跟他是没有往后的。”
    “如果你没想过，那我告诉你策霄是想过的。他甚至跟我提过，将来要把幽王府西侧扩宽，在那儿另起一座院子，要够大够宽，房间要够多，这样才足够他生十来个孩子。”
    “十来个？”云云脸上一窘，“他可真能想呢！”
    “没有十来个，四五个也行啊！”兮兮笑道，“我是不嫌多的，幽王府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呢！邬姑娘，你不必着急想将来，你的将来早摆在那儿了，策霄对你依旧是一往情深，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回幽王府去。”
    云云诧异地抬起头来：“您和幽王爷不会介意吗？特别是幽王爷，他似乎很不喜欢玉家的人。”
    “那你就想错了，我家元胤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玉家也有好人，这些年也有玉家的人跟随他的，事情真无绝对。可能吧，他考虑事情会更加谨慎全面一些，那都是因为他是幽王府的主人，不得不思量周全一些，但他心是好的，他也希望策霄能找到一个好姑娘，白头到老，做父母的不都这样吗？尽管他是十面阎罗，但身为人父之心是一样的。”
    “您是想劝我退出玉川社吗？”
    “不，”兮兮摇头道，“我不会劝你退出玉川社，因为我能猜到你加入玉川社是有什么目的的。姑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趁还没成亲生娃之前做完，不然的话，往后真的就没时间了。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自打嫁给策霄他爹生了三个孩子之后，我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他们父子四人的，有些我想做的事情都没法再做了。我来找你，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另外也想告诉你，幽王府随时都欢迎你。”
    “娘娘……”
    “兮兮姐！兮兮姐！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娘娘，叫得太老了，跟古墓里头出来的似的。在你还不能叫我娘之前，你就叫我兮兮姐好了。还有，在玉川社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坏人都是狡猾可耻的，你得随时提防着。如果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不好找策霄你就来找我，我会帮你的，你就把我当你姐姐好了！”兮兮笑米米地说道。
    云云心里荡漾起了一股莫名的滋味儿，酸酸甜甜又带着一丝丝苦味，仿佛是五味杂陈了。她垂下头去，强忍住了快要弹框的眼泪，使劲地咽了一口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好了，我也不多耽误你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以走了。”
    “多谢您，娘娘……不，应该是兮兮姐才对。”
    “这就对了嘛！刚开始不习惯，喊久了你就习惯了！记住了，遇见事情别自己死扛着，你还有策霄，还有我呢！”
    云云起身向兮兮弯腰行了个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能勉强笑了笑走了。她刚走，元胤就从另外一间房里走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欢迎她去幽王府了？”元胤在兮兮身边坐下问道。
    “你也可以不欢迎啊！大不了，赵策霄同学另起炉灶，自个修一个郡王府，到时候我也跟着搬过去，你就自己一个人守着幽王府好啦！”兮兮缠着他的胳膊，爬在他肩头上笑得眼眉都弯了。
    “见了一面这么高兴？你很满意这个儿媳妇吗？”
    “挺满意的。说话够直接，跟我一路货色，另外也很有胆色，明知道玉川社危险重重却还敢留在那儿与敌人周旋，这样的姑娘必须得配我家策霄才行。”
    “看把你得意的，”元胤拿起她的茶盏喝了一口，笑道，“你见过她几面？不过一面而已就下起这样的定论了，你果然还是很好哄骗的。”
    “我不好哄，能被你这个大魔王哄到手吗？我要鬼机灵鬼机灵的，早当皇妃去啦！”
    “我压根儿就没哄过你，是你自己屁颠屁颠跟来的。”
    “不害臊！”兮兮咬了他耳朵一口，“训”道，“是本姑娘看你可怜好心收留你的，不是吗？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嘛？快点说，快点说，不说我就回紫鹊村去了！”
    “又威胁我？我说不是呢？”元胤逗她道。
    “我就不同你好了！”兮兮翘嘴扮鬼脸道。
    “呵呵，不同我好，那你打算同谁好呢？”元胤揽着她的腰问道。
    “多了去了呀！你要不要试一试？只要我放话出去说我把你给休了，保证一堆腊肉鲜肉排队等着我呢！”
    “你开肉铺的？又是腊肉又是鲜肉，你不嫌腻呢？”
    “不嫌，我天天换一种口味儿你不服？”
    “死丫头……”
    元胤搂着兮兮正要亲上去时，策霄忽然匆匆地跑来了，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的亲热。元胤不得不松开手，有点不耐烦地看着他问道：“又怎么了？”
    “娘，”策霄直接无视元胤，“您是不是来这儿见云儿的？”
    “对呀！不过，谁告诉你的？”兮兮指着他问道，“我可没跟谁透露过半句哦！”
    “我手底下的一个暗探说的，他说是负责保护娘的护卫把云儿带走的，我想一定是娘您想见她对吧？怎么样？”策霄满脸喜气地坐下问道，“云儿不错吧？没让娘您失望吧？”
    “这个嘛……”
    “我看上的娘没道理看不上啊！我都按照娘您这标准去找的！”
    “你扯吧！”元胤在旁插话道，“邬云云跟你娘是一个德行吗？你娘要是她那个德行，大概也没你了。我叫你干什么去了？你总是在出任务的时候回来忙邬云云的事，赵策霄你信不信我真让你一辈子都进不了幽关？”
    策霄冲元胤咧嘴一笑道：“爹，我不是在出任务的时候回来忙云儿的事儿。您忘了？监视云儿本来就是我的任务啊！”
    “你就给我扯吧！”元胤白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这样啊！是不是啊，娘？”策霄立马找救星，小脸无辜地拉着兮兮道，“娘，爹是不是太凶了？爹从来都不会对哥和熹微这么凶的，娘，我是不是不是爹亲生的啊？我是不是别家的孩子啊？”
    “怎么会呢？”兮兮双手搓着儿子的脸心疼道，“你也是娘生的啊！还是最小的那个呢！看看你的脸，谁敢说你不是我梁兮兮的儿子呢？”
    “会不会我是别家叔叔跟你生的，只是你忘记啦？”
    “赵策霄？”元胤转过脸来，眼珠子还没鼓起来，他就立刻蹦了起来，冲元胤嘿嘿一笑道：“我说笑的啦！爹，娘，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先走了！”
    “滚！”
    “知道，马上！”策霄屁颠屁颠地跑了。
    兮兮转过脸来，拍了一下元胤道：“我也觉得你很少对策凌和熹微凶呢！你就爱训策霄，为什么啊？他可是我们最小的儿子，当初生下来的时候他多小啊！巴掌大而已呢！”
    元胤喝着茶道：“策凌稳重，不像他跟个三脚猫似的稳不住性子，我干什么要骂策凌？熹微是个丫头，跟你似的调皮了一点，更犯不着骂了。只是这个策霄，性子老定不下来，做事也不够稳重，你让他将来怎么帮策凌分担责任？”
    “放心吧！他是我梁兮兮的儿子，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走吧，回去了！”
    兮兮挽上元胤正要回去时，一个年轻妇人匆匆穿过小门走了进来，开口便喊道：“叔叔，您果真在这儿呢！”
    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好久不见的双芩。兮兮立刻松开元胤，上前迎着双芩笑道：“你怎么舍得来京城了？来办案的？”
    双芩抱了兮兮一下，说道：“我是押解犯人来京城的，刚刚去右司交了票就赶过来找叔叔呢！”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元胤问道。
    “您还记得一直被通缉的左禅吟吗？这些年她一直了无音讯，但最近我有她的下落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步步算计

“你有左禅吟的下落了？她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在一起？”
    “半个月前，我因为一桩劫案追到了潭州，赶到潭州时，疑犯又逃到了附近的隆兴，我只能再去隆兴了。实在是没想到，我居然会在隆兴街头遇见左禅吟。虽然她看上去老了不少，但她那模样我还是认得的。”
    “她去隆兴干什么？”元胤疑惑道，“她是一个人吗？”
    “对。”
    “这么多年了她都没露面，如今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隆兴城里？”
    “我也好奇，所以就跟着她了。原来她是去隆兴的佑民寺的，临到我离开隆兴时，她还住在佑民寺里，所以我就派了两个人看住了她。我押解犯人来京城之前，收到了隆兴来的飞鸽传书，您猜怎么着？原来她待在佑民寺时，经常和一个叫弘义的和尚往来。”
    “查过弘义的底儿吗？”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也叫他们速速描个画像来，只是暂时还没回信。我是觉得那左禅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她忽然冒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元胤嘴角一撇，冷冷道：“终于还是出来了……跟你爹说过了吗？”
    “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我爹了。我知道你们也在京城，便立马来跟您说一声，以防万一。”
    “那你会在京城待多久？”
    “稍后我会去找函苏，函苏家有个亲戚嫁女，我们会喝完喜酒再离开，大概会耽误上半个月左右。”
    “那可好呀！”兮兮合掌笑道，“那我们不就有空聚一聚了？函苏先到了京城吗？你家那两个宝贝呢？”
    双芩笑道：“留在家里了，我这趟是出来公干，顺便办点私事儿，不好带上他们。”
    “什么不好带呀？分明是想趁此机会过过二人世界，婶娘明白的！”
    “没有……”
    “好啦好啦，快去找你家函苏吧！”兮兮笑米米地拍着双芩的肩头道，“你去晚了，他又会着急上火了，记得腾出一天来齐王府，我们好好聊聊。对了，还告诉你件事儿，你娘把双璇接回来了。”
    “双璇回来了吗？在惊幽城吗？”双芩忙问道。
    “对啊！已经到惊幽城了。她那个爹实在不像话，为了联姻巩固自己的势力，不管阿猫阿狗都让她嫁。你娘实在忍不了，让你爹派了一队人悄悄地将她接出了王京，送回惊幽城了。”
    “早该把她接回来了！当初就不该让她跟着她那糟心的爹回去！回来就好，有爹照顾着，看谁敢欺负她！”
    “你就一点都不感激你娘？这主意可是你娘出的。”
    “我也感激她呢！好了，叔叔婶婶，我先找函苏去了，明儿去齐王府找你们。”
    双芩走后，兮兮靠在元胤胳膊上抄手叹了口气：“都十几年过去了，双芩对庄姐姐还是不冷不热的，到底她们母女俩那层膜什么时候能去了啊？”
    “双芩本就不是喜欢撒娇卖萌的姑娘，她虽没像熹微似的天天缠着自己的娘，但她对庄允娴已经好多了。”
    “她那性子真的是随了冰帅的啊！小面条就像庄姐姐，有点多愁善感。之前碰见他时，他第一句话就问他娘怎么样了，说得眼泪花儿都快出来了！”兮兮掩嘴笑道。
    “男孩子不应该这么娇弱，这也是我和冰残让他们去受训的用意。”
    “幽王爷，”兮兮缠着他的胳膊问道，“你说左禅吟怎么会忽然出现呢？她隐匿江湖这么久，为什么会去隆兴找一个沙弥？难道只是谈谈心？”
    “不会那么简单的，”元胤表情沉凝道，“以左禅吟的性格，她不会修什么佛，肯定是有原因的。看来，不止玉家沉不住气了，左家也开始不安分了。”
    “如果玉家和左家又开始捣鬼的话，还真是不好对付呢！”
    “手下败将，即便卷土重来也是只是垂死挣扎。左禅吟出现了，左衡应该也快了。当初他逃得快，没能抓住他，但这回只要他一出现，就无处可逃了！”
    夜深人静时，桂娘鞋铺后面的其中一间房内，两个人正在秘密商谈着。
    “邬云云已经照办了吗？”玉孤慢条斯理地玩着手中的菩提子道。
    “已经照办了，我们在衙门里的眼线已经跟我回话了，她的确将那个人关进了大牢里。先生，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我本想再多利用利用她的，但玉境先生下了命令，要放弃她这颗棋子。”
    “玉境先生明鉴！邬云云这颗棋子早就该放弃了！她虽也是玉家后人，但心思不纯，早晚会背叛我们玉川社的！”桂娘满脸兴奋道。
    “玉境先生之所以放弃她这颗棋子，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接下来有一个大谋划需要她牺牲罢了。”
    “大谋划？是怎样的谋划呢？”
    “现下还不是对你讲的时候，你只须遵照我的吩咐，派人往左司送一封密信。”
    “怎么样的密信？”
    “揭发邬云云的密信。”
    “先生，我觉得这密信直接交给左司不太合适，不如交给右司的况雪剑。”
    “理由呢？”
    “据我所知，况雪剑与邬云云极为不和，平日里对邬云云态度也很不好，总疑心她，如果将这封信交给况雪剑，况雪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拿打信后该怎么做，我相信况雪剑自己很清楚。”
    玉孤思量了片刻后点头道：“好，就依着你的意思去办。记住了，密信上一定要提到温庭悦与邬云云狼狈为歼之事，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其余的你看着办吧！”
    桂娘笑得狡黠，点头道：“先生只管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玉孤随后起身离开了鞋铺子后院，坐进了一顶小轿后，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大宅子侧门。进了侧门，上了一座楼阁，他向站在凭栏处的一位衣着华贵的男人拱了拱手道：“先生，事情已经交代妥当了。”
    “不会出什么差错吧？”那男人背对着玉孤道。
    “不会，桂娘办事很小心，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那就好。”
    “先生，这么快放弃邬云云这颗棋子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我知道你惜才，但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两个人是值得的。我所筹谋的这件事必须得牺牲邬云云，只有牺牲了她，我后面的棋才能活。”
    “属下明白了！”
    “赵元胤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在搜捕我们玉川社的人。”
    “哼，这些年过去了，他那脾气还是没改呢！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想得到的一定都会得到，看着他这么猴急地在城里搜罗，我真替他着急呢！这样吧，丢几个人给他，先让他解解馋。”那男人轻蔑地说道。
    “先生的意思是故意让赵元胤抓住几个人？”
    “对，是时候让他抓住几个人，了解了解我们玉川社是干什么的了。你不让他了解，他怎么能一步一步地走进我们为他设好的圈套里呢？”
    “先生英明！”玉孤拜首道，“先生这智慧做皇帝都绰绰有余了，要对付一个赵元胤，那简直易如反掌！”
    “不要骄傲，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晋家已经派人来与我谈了，他们很乐意为铲除赵元胤和齐王府一干人等与我们联手。”
    “那他们想要什么？”
    “身为外戚，他们想学王莽，仅此而已。”
    “他们想学王莽当初那样外戚专权？”
    “对，他们想让晋妃的儿子成为太子，然后一步一步地改赵姓皇室为晋姓皇室，哼哼，那群馋虫是如此地野心勃勃，我就先让他们尝到点甜头，跟着再将他们一并收拾了！”
    “先生的眼光是如此地远大，这天下迟早都是先生的。”
    “我会让赵元胤以及赵氏皇族还我所有！”
    天不亮，温府的门房就被吵醒了。当门子打开门后，发现几个捕快模样的人打着灯笼站在门口，忙问道：“各位差爷，有什么事儿吗？”
    “我等是左司办差的，速将温庭悦和邬云云叫出来！”
    “差爷，能问问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休要多问，速去叫来便是！”
    门子不敢多问了，急忙跑去禀报。不多时，云云先出来了。她认出是左司的几位捕快，便问道：“几位一早来找我，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刚才吆喝门子那人道：“邬捕快，有些事儿要劳烦你和温二少爷跟我回衙门一趟，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什么事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在这儿不方便说。”
    就在此时，阿南一个人来了。他扫了众捕快一眼，问道：“几位差爷，我家少爷身子不适，请问几位找他有何贵干？”
    那捕快冷笑了一声：“不适？他这不适可不适得真是时候啊！偏偏我们找上门儿了，他就不适了？少跟我废话！叫了他出来！”
    “差爷，我家少爷昨晚与人应酬，喝多了还在宿醉当中，实在起不来。请问，到底所为何事？”
    “告诉你也行，知道了就立马把你家少爷叫出来，别闹得叫我们硬闯，那可对不住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家大人昨晚收到密报，说李年之死与你家二少爷和邬云云脱不了干系，大人特命我等来拿他们二人回去问话，这下总该听明白了吧？”
    阿南脸色顿时青了，云云也怔住了，怎么这事儿还扯到自己身上了？坏了，杀李年的凶手还在右司大牢里，如果被他们找到，自己岂不是很难说清楚了？这瞬间，云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隐约已经察觉到玉孤在耍什么花样了！
    “这不可能！”阿南否决道。
    “别那么多废话！叫了你家少爷出来！他有无关联，我家大人自会审个清楚的！此案牵扯朝廷颜面，他躲也无用，倒不如跟我们回衙门好好说个清楚！快点！”
    李年身为朝廷命官，在京城被杀，这的确关乎朝廷颜面，所以，任你王公也好，难免得上衙门去一趟。在捕快们的催促下，温庭悦只得现身，与云云和他们一道去了衙门。
    走在路上，温庭悦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云云，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云云缓步往前走道：“想接下来的对策。”
    “只要我们不认，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李年是你收买人杀的吧？”
    “你……”温庭悦的眼珠子瞬间张大了。
    “别否认，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走这一步棋。”
    “他们？哪个他们？”
    “你不知道你雇的是什么人吗？”
    温庭悦迟疑了片刻：“只是一个江湖杀手……”
    “谁介绍给你的？”
    “白九儿……”
    “呵！”云云摇头哼笑了一声，“果然是最毒女人心啊！她的话你还信？想当初你是如何抛弃她的？你娘又是如何将她赶出隆兴城的？你几乎是断了她所有念想的人，这跟杀了她没有任何分别，你认为她还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吗？”
    温庭悦脸上划过一丝惊恐：“你的意思是，白九儿给我下了套？”
    “我想给你下套的人和给我下套的人应该都是一伙人。”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最好。一会儿去了衙门，就按照你刚才说的那样，一概否认，打死也不能认。雇凶杀人罪已经很大了，你杀的还是朝廷命官，新科进士，你想全家都跟着遭殃吗？”
    “我知道了，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我会自保的。”
    到了衙门，两人被送进了两间审问间里分别审问。坐在云云对面的那个捕快一开始就跟云云摊派了：“你我都是捕快，就无需那么多过场了，说吧，你与温庭悦到底是什么关系？雇凶杀李年是你的主意还是温庭悦的主意？”
    云云表情镇定地回答道：“我对此事并不知情。”
    “不知情？那为何要将杀死李年的凶手藏匿在右司衙门大牢里？是你和温庭悦一早就谋划好了的吧？先雇凶杀人，再将人藏在大牢里，等风声过了你再帮他出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你可真厉害！我们左司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会把人藏在你们右司大牢里！”
    “我不清楚你说的是哪个人，”云云照旧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最近我抓的人挺多的，还是劳烦你给点提示吧！”
    “那个叫麻老酒的人，前几ri你从外面铺子里抓回来的那个人，记得了吗？”那捕快敲了敲桌子，威吓道，“不要再狡辩了，人我们已经从右司大牢里提了出来，昨儿半夜突审，他已经招供了！”
    “他招供了什么？说是我收买他杀死李年的吗？”
    “他说是温庭悦收买他的，但藏他的人是你。为什么温庭悦雇凶杀人你要帮着藏凶呢？”那捕快冲云云抖了抖不屑的眉梢道，“你们俩之间当真没事儿？可据我们所知，你们俩从在隆兴开始就搭上眼了，后来温庭悦娶了我们莫大人的女儿，依旧不安分，与你背地里常有往来，这也是为什么温庭悦会休了我们莫大人女儿最要紧的缘故！”
    “哼！真会张冠李戴呢！你们莫大人就是如此告诉你们的吗？看来你们莫大人当真是个爱极了自己颜面，甚至不惜胡说八道的人！”
    “你敢辱骂我们莫大人！”那捕快拍桌嚷道。
    “温庭悦为什么会休掉莫小姐，难道莫大人自己不清楚？是不是为了解心头那口气就不惜拖我下水，坏我名声？”
    “我们莫大人公正无私，朝廷内外皆知！他绝对不会为了徇私而冤枉你们的！反倒你们，证据已经如此地明显了，你们还想抵赖什么？”
    “那我和温庭悦杀李年的理由是什么？”
    “据告密信上说，莫小姐发现了你和温庭悦之间的不齿勾当，要与温庭悦和离，温庭悦为顾颜面不肯，莫小姐转而向曾经认识的李年求助，李年派人跟踪你们，发现了你们的勾当，并以此要挟温庭悦与莫小姐和离，就因为这样，你和温庭悦就狠心买凶杀了李年，我说的有错吗？”那捕快提高音量地威吓道。
    云云甚是不屑，扭头道：“这跟编戏折子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个人之手，情节尚算可以，但漏洞也不少！”
    “漏洞？何来的漏洞？”
    “莫小姐发现我与温庭悦的勾当，为何会向一个曾经认识的李年求助？据我所知，李年只是你们莫大人被休掉的一个小妾的弟弟，按理说，姐姐被休了，做弟弟的应该很生气才是，为何莫小姐与他的关系反倒很好，好到可以分享夫妻之间的秘密？再有，莫小姐有莫大人这位大公无私的父亲，犯得着去求助李年吗？”
    “或许莫小姐是害怕父母担心，这才转而求助李年的，这完全说得过去！”
    “你要跟我说或许，那我也可以跟你说个或许，或许这是莫大人为泄私愤故意栽赃的！”
    “你少胡说！我们莫大人根本不屑干那种事……”
    话未完，另一个捕快进来了：“麻老酒收温庭悦的那些银子已经被找到了，如他所言，有现银一千两，每一锭都打有开源号的印记。我们也去开源号核对过了，案发之前那几日温庭悦的确派人分五次取走了总共一千两现银，现下算得上是人证物证俱全了！”
    “听见没有？”审问云云的那个捕快冲云云得意一笑道，“你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我没做过，为什么不能否认？”
    “买凶杀人或许不是你，但帮温庭悦匿藏凶手这事儿你脱不了干系！我劝你在牢里好好想想，不要等我没耐心了对你动手，来人，把邬云云押下！”
    云云随后被送到了阴冷潮湿的大牢里。虽然经常出入牢房，却从未在里面待过。此刻在这间连坐的地方都找不到的牢房里，她思绪难平。
    玉孤在背后捅了她一刀，这事儿再明显不过了。按照玉孤的老道歼诈，应该是不会给她机会脱身的，肯定会往死里整。但她不明白，为什么玉孤要把她和温庭悦绑在一块儿收拾，玉孤跟温家似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现下的情形对温庭悦和自己都不利，杀李年的真凶在右司大牢被找到，那人又是自己亲手抓进去的，自己很难说得清楚。就算自己跟那些捕快说是桂娘和玉川社的所作所为，那些捕快也未必会信，因为莫大人似乎很想趁这次机会收拾了温庭悦，而且说出玉川社，自己也会被怀疑，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隔壁牢房忽然有了动静，云云转头一看，只见温庭悦被两个捕快架着拖进了牢房，随意地扔在了地上。温庭悦似乎受过刑，胳膊上有一条一条的抽痕，被摔在地上后，半天没爬起来。
    “他们对你用过刑了？”云云隔着木柱子问道。
    温庭悦吃痛地哼了两声，缓缓地爬了起来，只见他满头大汗，脸上和额头上都有青肿，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富家少爷。
    “他们都不是人……”温庭悦双眼充满了仇恨道，“他们……想逼着我招供……我为什么要招？那个李年是该死的！”
    “你一开始就做错了，你不该买凶去杀李年，李年是个恶魔，你不该成为他那样的人。”
    “我忍受不了！”温庭悦连连摇头，咬牙切齿道，“我忍受不了他和姓莫的贱妇一块儿来算计我！他们俩不止背着我干了猪狗不如的事情，还想害死我，当时要不是你及时救了我，我可能已经被活活饿死在了那间黑漆漆的小屋里了！”
    “纵然如此，你也该寻正大光明的道儿，买凶杀人始终是邪门。”
    “都是白九儿害的！”温庭悦使劲地捶了一下地面，懊恼无比道，“我原以为她真的还对我旧情未忘，谁知道，她那张温柔美艳的脸后面还藏着一个鬼骷髅！白九儿，别让我有机会出去，只要我出去了，你绝对不会好过！”
    “先别想这些了，你招了吗？”云云问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策霄乐了

“没有，我没招，你呢？”
    “我什么都做过我招什么呢？”
    “对不住了，云云，把你也给连累进来了……”
    “我们俩谁都没连累谁，都是被人算计的，只是刚巧绑在了一件事情上。”
    “你被谁算计的？”
    “说来话长，你不知道最好。眼下，我们要想法子出去才行。”
    “云云，”温庭悦趴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云云的手激动道，“现下我们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只有我们齐心，我们才能有机会从这鬼地方出去。”
    云云从他手里抽回了手道：“我也不想你出事，因为你杀的是朝廷命官，你一旦招认了，庭笙前路堪忧，很有可能被牵连。你让我想想，还没到绝路上，应该还有办法的。”
    “好！我们一块儿想办法！一块儿从这儿出去！”温庭悦眼中充满了斗志。
    之后的事情是完全可以料想到的。温老爷和庭笙都来了左司大牢，温府上下都慌乱了。温老爷花钱请了一名状师为温庭悦和云云脱罪，庭笙也在各处想着法子。
    第二天，甄氏和温濯冰也来看温庭悦了。看着温庭悦满脸淤青，浑身是伤，甄氏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她现下才悔不当初，但一切已经晚了。
    送走了甄氏后，温庭悦一个人坐在那儿低头不语，仿佛在伤心着什么。云云正想劝他两句时，又来了几个人，抬头望去，不由地愣住了！
    竟然是策霄！
    只见策霄在两个捕快的陪同下，快步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往温庭悦那牢笼里看了一眼，跟着又往云云那儿看去。看见云云后，他几步跑了过来，隔着木柱子对云云说道：“云儿，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策霄……”云云眼泪花儿都快出来了，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开门！”策霄向身边的捕快命令道。
    捕快很听话地开了门，策霄弯腰钻了进去，一把抱住了云云，轻声问道：“没事吧？他们没敢打你吧？”
    “没事儿……”云云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紧紧地抱着策霄，不愿撒手了。
    “没事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现下？”云云松开他诧异地问道，“我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我们幽王府要提的人，没有提不走的。”
    “那二少爷呢？”
    直到这时，策霄才又将目光挪回了隔壁那温二少爷身上。温庭悦此时已经呆若木鸡了。从刚才他看见策霄时，就已经惊得说不出半个字来了。最开始他以为是人有相似，但策霄开口后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从前的教习阿箫！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策霄往他面前走去，蹲下道：“二少爷，好久不见了！”
    “你是……阿箫？”他一脸茫然道。
    “没错，我是阿箫，在这儿看见我是不是很奇怪？”
    “你到底是什么人？”
    策霄微微一笑道：“你猜呢？”
    “我刚才听你说幽王府，你是幽王府的人？”
    “对。”
    “原来你是幽王府的人！”温庭悦大为惊讶道，“那你为什么会跑到我家来当教习？”
    “为了云儿呗！三小姐没有告诉过你吗？我留在温府，只是为了云儿而已。好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吧！我先把云儿带走了，我可不想她跟你一样受罪。”
    “你……”温庭悦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策霄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起身牵上云云离开了。温庭悦又气又急地看着那“阿箫”和云云走远了，转头质问那两个捕快道：“为什么他可以带走邬云云？为什么？”
    “吼什么吼？我们也不想让他把人带走，可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捕快不耐烦道。
    “他是谁？”
    “人家是幽王府的郡王，叫赵策霄。他奉了幽王爷之命来提人，我们大人也不敢不让他提，知道吗？可惜了，他没说提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在里面待着吧！走！”
    “幽王府的……郡王？”温庭悦一屁股坐了下来，满眼惶色地自言自语道，“阿箫……是幽王府的郡王？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堂堂幽王府的郡王为什么要到我们家来当教习？难道说真的只是为了云云吗？不，不会的，他不会是为了云云的，不会的！”
    他忽然发起了狂，爬起来捶木柱，扔草席，无法控制地发泄着。直到捕快们开门进来将他狠揍了一顿后，他才消停下来。
    “给我老实点！你再嚷嚷，小心连爹娘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他浑身酸痛地躺在冰冷的石地板上，眼望着牢房顶上的蜘蛛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一刻，他绝望得想死了！
    原来还有云云陪着他，谁知道忽然来了个阿箫，就这么把云云带走了。阿箫是幽王府的郡王，怎么会这样？阿箫为什么会是幽王府的郡王？为什么带走云云的人是他？是郡王就有这样的权力吗？果然，士农工商，做商人的永远都是最低贱的！我不要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报仇！我要报仇！
    且说云云跟着阿箫一路出了牢门，上了一辆马车。坐在车厢里，她有些忐忑地问道：“策霄，你爹知道这事儿吗？”
    “我爹下的令，你说他知道不知道？”策霄笑道。
    “这么做，似乎说不过去吧？不会是你缠着你爹非要他下令来提我出去吧？”
    “你担心什么呢？”策霄搂住了她的肩头说道，“说不说得过去这事儿就不用你担心了，我自有安排。告诉你，这回不是我出马的，因为我出马未必管用。”
    “那是谁？”
    “我娘呗！”
    “侧妃娘娘？”云云有点意外。
    “对啊！我正想去找我爹的时候，我娘已经说服我爹了。我本来还担心我爹不会答应，谁知道我娘那高手把事情全都搞定了，连提你出来的借口都想好了。”
    “是侧妃娘娘想出来的法子？”
    “当然，”策霄略显得意道，“别看我娘平日里只是做买卖，她聪明着呢！关键时候，她总能一显神威，在收服我爹这件事上，她很少失手的。”
    云云满怀感激道：“那真是太谢谢侧妃娘娘了！”
    “要谢一会儿当着她面儿谢吧！”
    “我们现下是要去齐王府吗？”
    “对，因为提你的借口就是你有可能是玉川社的人，我们幽王府要对你进行严审盘查，也只有这样，我们提你才名正言顺。”
    “也对，”云云点头道，“这些年一直都是幽王府在对付玉川社，我有嫌疑，幽王府是有权将我提走的，因为玉川社的事情大过其他事情。”
    “对了，你知道这回是谁跟左司告的密吗？”
    “玉孤的人吗？”
    “是况雪剑。”
    云云微微一惊，问道：“是他？他怎么会知道二少爷买凶杀了李年？”
    “他跟我爹说是他暗中查到的，你和温庭悦之间的事情也是他暗中查到的。”
    “他还去找过你爹？”
    “昨日上午他就去找过我爹，还把你和温庭悦的事情细说给了我爹听，他还建议用你做诱饵，把玉川社其他人给引出来，因为迄今为止，我们也只抓了几个玉川社的小喽啰，只知道他们都是为玉家卖命的，别的一概不知。”
    “他想得太简单了，”云云失望地摇头道，“玉川社对我已经放弃了，否则也不会让我卷进二少爷这件案子里来。他是对我有偏见，也不喜欢我插手魏大哥的事情，所以……”
    “魏冲的事情你大可放心，押解回惊幽城之后，田叔叔会设法找人替换他，然后他会换一个身份为我们惊幽城效力。”
    云云大惊：“真的？”
    策霄笑着点点头道：“真的，我爹挺赏识魏冲的，所以决定留下他。”
    “那可太好了！”
    “我爹很英明神武，是吧？”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挺怕他的……”
    “别怕，别怕，”策霄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爹那个人相处久了就不可怕了，刚开始看见是挺渗人的，可他真的是个好人。一会儿见了他，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知道吗？”
    她点点头，靠在策霄的怀里伤感道：“到头来，我还是得你来救……”
    “我不救你谁救你？我也不想别人抢在我前面把你给救了，那我多没面子啊！放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坐着马车回了齐王府，去了元胤书房里，与元胤一同在房里的还有祺祥。云云跟着策霄走进去时，偷偷拿眼瞟了元胤一眼，不知怎么的，自从上回见过他之后，总有点怕了。
    “还算顺利？”祺祥打量了一眼云云问道。
    “莫大人起初也不肯放，但我把玉川社搬了出来，他也不好说什么了。”策霄答道。
    “与她同时被押下的温庭悦呢？”
    “像是给揍了，垂头丧气的样子。”
    “那么邬姑娘，”祺祥指了指云云道，“你能来跟我们说说李年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尽管策霄十分地相信你，连带他娘也帮着你说话，但你也得把事情说清楚了，这样我们才好帮你不是？”
    云云走上前向祺祥微微地弯了弯，说道：“李年的确是温庭悦雇凶杀的，这事儿我之前已经从桂娘那里听说过了，而桂娘正是与我接头的人。”
    “她是玉川社的人？”
    “没错，她是玉孤手底下的人。”
    “照这么说，温庭悦收买的是玉川社的人？”
    “对。”
    “可温庭悦为什么要杀李年？莫非真如传言说的那样，温庭悦上次被绑票与李年有关？”
    “温庭悦被绑一事其实就是李年与莫小姐联手闹出来的，李年与莫小姐曾私奔过，莫小姐嫁给温庭悦之后仍在与李年往来，两人为了长相厮守这才绑了温庭悦，打算利用此事使莫小姐失踪。”
    祺祥点点头道：“原来里头还有这么大篇文章啊！怪是不得温庭悦要雇凶杀了李年，这口气是个男人也忍不下去啊！这事儿清楚了，那你说说为什么杀李年的凶手会在右司大牢里？听说是你给藏进去的？”
    “这应该是玉孤给我设下的圈套。他让桂娘告诉我，那人需要暂时躲起来，躲在右司大牢是最为妥当的，我因为不想引起他怀疑就答应下来了，没想到……”
    “没想到他早布局算计你了，对吗？”祺祥呵呵地笑了起来，“你在他掌控之下，得依着他的步子来走，他要算计你是很容易的。”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把我和温庭悦绑在一块儿陷害，”云云一脸不解地说道，“照理说，他应该不会和温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祺祥转过脸去问道：“策霄他爹，你怎么看？”
    元胤垂眉沉吟了片刻，说道：“像玉孤那样的人永远不会无目的地做事的。他把这两人绑在一块儿收拾，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只是我们尚不清楚内情罢了。邬云云，我问你，温庭悦除了李年这个仇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仇家？”
    云云略略思量的片刻说道：“如果说仇家的话，我想大少爷也算。”
    “温府大少爷？”
    “对！那温府大少爷温庭奉与温庭悦极为不合，暗地里斗得死去活来。策霄，你还记得温老爷中毒的事情吗？”
    策霄点头道：“记得，我不还查过吗？后来查到喜婆那儿就没查下去了，怎么？这事儿有眉目了？”
    “嗯，记得当时你花钱雇了人去喜婆老家查探喜婆的情况，那人在我上次从王京回隆兴时跑来找我了。他告诉我说，喜婆回老家三个月后就摔进野地里的一处水坑溺死了。这结果跟你当初预料的是一样的，你说过幕后真凶不会让喜婆活着，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我是这么说过，然后呢？”
    “你雇的那个人来找过我之后不到三天，喜婆的儿子就找到隆兴来了。她儿子直接去找了大少爷，威胁大少爷说如果不拿出两千两封口费，她就会把大少爷和大夫人所干的勾当说出来。大少爷一时情急，竟想杀了她儿子，好在当时我跟了过去，把人给救下来了。”
    策霄耸肩一笑，问道：“那温庭奉不要倒霉了？”
    “据喜婆的儿子说，喜婆一回老家就把隆兴发生的事情该告诉了他。他说，大夫人早发现卢氏和郑金多不对劲儿了，却装出一副菩萨的样子要成全他们，郑金多信以为真，视大夫人为恩人。有一次，卢姨娘与郑金多幽会时，郑金多告诉她，大夫人让自己为温老爷配了一味加了夜来香花米分的香料，卢姨娘这时候就知道大夫人要对付老爷了。”
    “卢姨娘为了能跟郑金多在一起，所以睁一只闭一只眼是不是？”
    “正是这样，卢姨娘即便知道大夫人在耍诈了，她也只当没看见。因为老爷死了，她也能得利，何乐而不为呢？直到你出现揭穿了大夫人的阴谋，她这下才慌了神。她知道郑金多被怀疑上了，立马跟喜婆说要断了和郑金多的一切往来，甚至郑金多存在银号里的银子她都不想要了，这才给庄老娘捡个便宜。”
    “那么杀卢姨娘的应该就是喜婆吧？”
    “是大夫人让喜婆这么做的，喜婆原本就是大夫人派到卢姨娘身边的一个眼线。喜婆说她也不想这么做，但卢姨娘不死，她没法活着离开隆兴，所以才对卢姨娘下了手。”
    “但可惜她自己也没能逃脱大夫人的毒手。之后呢？大夫人和温庭奉是不是被温老爷收拾了？”
    “喜婆已经死了，卢姨娘也死了，没证据了，大夫人自然百般狡辩了，可温老爷已经心寒了，下令将大夫人软禁在了院子里，温庭奉罚去别庄干活儿，不许他们母子轻易见面。”
    “怎么能不寒心呢？等于是在自己身边放了一条毒蛇呢！所以，温大夫人一失势，温庭悦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温家的后继人，温大夫人和温庭奉怎能不恨？他们两房的仇也不轻。”
    “对了，还有件事儿，前一阵子老爷让我找温庭奉，说他有个朋友看见温庭奉来了京城。我因最近事儿忙根本抽不出空闲，所以还没去找。”
    元胤插话道：“你是说温庭奉也在京城里？”
    云云点头道：“老爷是这么说的，不过按理说他应该在老家别庄才对，又怎么会忽然跑到京城来呢？”
    “爹，”策霄思量道，“您说会不会跟这个温庭奉有关？”
    “温庭奉只是个失势的少爷，玉孤会跟他有什么牵扯吗？不太可能吧？”祺祥道。
    “不，”元胤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温庭奉不是什么唾手可得的人物，但温庭奉背后的温家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温家在隆兴是首府，涉猎多个行业，但最主要的还是船业。他们直接向朝廷或者其他权贵富商售卖各种船只，全国三大船坞之一就是温家的船坞。如果将温家控制在手，那就不仅仅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爹您是说玉孤想要温家的家产？”
    “他想要的可能不止是家产，或许是隆兴这个地方。策霄，让你手底下的暗探活动起来，务必要把那个温庭奉找出来。”
    “王爷，”云云插话道，“我觉得还是把我送回左司大牢去吧！”
    “为什么？”策霄回头问道。
    “我总觉得玉孤的谋划可能不止陷害我和温庭悦这么简单，刚才听王爷那么一说，我更觉得他们玉川社一开始的目的大概不仅仅是想为玉家正名，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目的。我若留在齐王府，恐怕王爷和祺祥王爷都会遭人口实，不如我回去，看那玉孤还能耍什么花样。”云云提议道。
    “你回去那就太危险了！谁知道玉孤会不会派人去牢里刺杀你？你还是暂且留在齐王府，等把温庭奉抓了再作打算。”
    “你也可以派人去牢里暗中保护我，我不能就这么从牢里出来了，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堂堂正正地从里面走出来。”云云坚持道。
    “好！”祺祥赞赏地点着头道，“有这份胆气很不错啊！看来策霄没看错人，这的确是适合你们幽王府的媳妇啊！当然了，如果策霄不要的话，那就留在我家，我家也有两个儿子呢……”
    “祺祥叔叔，没您这么撬墙角的吧？谁说我不要了？”策霄连忙护着道。
    祺祥呵呵地笑了起来，连元胤都被策霄那着急护宝的样子给逗乐了。云云害羞地瞥了策霄一眼，偷偷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结果他还回头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啊！我没说不要呀！祺祥叔叔就最好抢好东西了，不要理他！”
    “好好好好，我不抢你的，”祺祥笑呵呵道，“你自个留着吧！但喜酒你可得要请我多喝几杯才行。其实我觉得邬姑娘那话也有几分道理，元胤你看呢？”
    元胤抬起眼眸瞟了云云一眼问道：“你真的有胆子再回去？”
    云云点头道：“我要回去！我不回去或许才真正中了玉孤的计呢！把我送回去，策霄去找温庭奉和白九儿，找到这两个人，事情可能就清楚了。”
    “白九儿是什么人？”策霄问道。
    “白九儿是温庭悦的旧情人，温庭悦雇的那个杀手便是通过白九儿介绍的，我怀疑白九儿也是玉川社的人。”
    “那就这么定了，”元胤拍了一下扶手道，“策霄把她送回去，再从你严叔叔手底下调派四个暗探混进左司大牢暗中看着她，你就尽快去把温庭奉和白九儿找出来，这媳妇儿你还想不想要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策霄一听，心头大喜，忙高声答道：“是！”
    “带她去见见你娘和翠月婶婶吧，她们都还在那边等着呢！”祺祥道。
    策霄开心极了，拉上云云就跑了。祺祥抖肩笑道：“小霄儿这回是乐坏了，脸上的褶子都乐出来了，嘿嘿……这小子也要娶媳妇了，不得不说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你在说你自己老了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莫氏下手

“我老什么老，我还打算再生两个儿子呢！我大哥就嫣儿那么一个女儿，整死也生不出个儿子来，齐王府只能靠我了，我责任重大啊！”祺祥无奈地摇头笑道。
    “生儿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赶紧吧！没准我还能生个女儿出来跟你连连姻呢！”
    “那说好了，你下一胎要是个女儿，我下一胎要是个儿子，那我们就联姻！”
    “行！”
    这天傍晚，云云又被送回了大牢里。这消息很快传到了玉孤耳朵里，他急忙去了那座宅子，向那神秘的男人禀报道：“先生，邬云云又被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神秘男人停下摆弄棋子的手，侧脸问道，“真的已经送回去了？”
    “是的，千真万确，刚刚送回去不久。先生，事情没有按照我们之前想的走，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男人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拧眉道：“怎么会又送了回去？赵策霄将她带出了大牢，带回了齐王府，按理说不应该不舍的她回去才是，他们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会不会赵策霄对邬云云并没有像先生想的那么情深意切？祸事临门，赵策霄很有可能会选择自保。”
    “没那么简单，”男人摆了摆手道，“如果赵策霄对邬云云没心思，就不会拿着赵元胤的腰牌去找左司要人了。”
    “可现下赵策霄的的确确又把邬云云送了回去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他们不想救邬云云了吗？又或者已经想到了证明邬云云清白的法子了？”
    男人反背着手在屋内徘徊道：“他们很有可能对什么事情起疑了。把邬云云送回去也不是让她回去送死的，应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等待我们动手。真是出人意料啊！我实在没想到邬云云居然会被送回去，这是赵元胤的意思还是邬云云的意思呢？”
    “先生所说的他们对什么事情起了疑，照先生看来，他们是对什么事情起了疑了？”
    “我也不太确定，对手是如此强大的赵元胤，而赵元胤身后还有冰残和东郭祺正两兄弟，我们不得不小心为上。”
    “那么接下来先生有何打算？”
    “唉……”男人仰头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这绝对是一场非常棘手的对战……既然事情已经没有顺着我们的意往下发展了，那么我们也要适当地做些改变。”
    “先生打算如何改变？”
    “桂娘之前提出不直接送密信到左司去，而改送给况雪剑，这事儿她提得漂亮。我们现下就可以好好地利用利用这个况雪剑，然后把温庭悦救出来。”
    玉孤一愣，惊讶道：“我没听错吧？您要把温庭悦救出来？”
    男人嘴角咧笑，颔首道：“对，我改变主意了，让况雪剑去当那个替死鬼，把温庭悦救出来。”
    “我还是不太明白先生的意图。”
    “其一，温庭悦和温庭奉两个人，你认为哪个更适合跟着我们干大事儿？”
    “温庭奉盲目轻浮，甚好利用，那自然是温庭悦了。”
    “其二，我们想利用邬云云来对付幽王府的计划夭折了，不得不另想对策。邬云云这颗棋比你我想象中的还难控制，其实她的性子有一点点像当初齐王妃，可她又没有齐王妃那样的目光短浅浮躁任性，我们不能再利用她了。”
    “原来如此。先生确实是高明，属下实在是佩服！”玉孤拱手敬佩道，“那况雪剑可能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变成先生的一颗棋子。那么，先生打算如何利用况雪剑呢？”
    “温庭悦一案的关键在于交给况雪剑的那封密信，只要证实这封密信不可靠，温庭悦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不必我再一一指点你了吧？”
    “属下已明白个中要领，必定会办得妥妥的！”
    云云被送回去之后，本来很绝望的温庭悦又忽然燃起了一点点希望，他问起云云为何会被送回去时，云云并没有跟他多说什么，这让他十分地失望，总觉得跟云云之间越来越远了。
    翌日清晨，大牢里来了个温庭悦最想收拾的人——莫氏。莫氏一身素白缎子衣，鬓间插了一支白玉簪，全身守丧的打扮。温庭悦看见她时，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怒喝道：“践人！你还敢来见我？”
    莫氏那张冰冷的脸上浮起了几丝嘲笑：“我就是要来瞧瞧你现下到底有多可悲！我早告诉过你了，有钱不是万能的，即便你们温家富可敌国，但你温庭悦不照旧得乖乖地待在这死牢中吗？我不但今儿来瞧你，将来你人头落地的时候我也会去拍手称快！”
    “谁说的？谁说有钱不是万能的？没钱的话，我怎么能让你那姓李的相好死？”温庭悦涨红了脖子反驳道。
    “你别得意！”莫氏眼中激起了泪珠，指着温庭悦斥责道，“到了地府，李年不会放过你的！温庭悦，你就老老实实地下地府去受折磨吧！”
    “我为什么要受折磨？像你这种背夫偷汉的践人才会下十八层地狱！”
    “呵呵呵呵……”莫氏一阵狞笑，“好！看谁先下十八层地狱！”
    两人正对骂着，一个捕快飞快地跑来了，让莫氏立刻去见她父亲。莫氏冷冷地瞥了温庭悦一眼，扫袖离开了。
    到了父亲莫大人的书房，莫氏急切地说道：“爹，赶紧判吧！赶紧判那个温庭悦斩立决！那种人就不该在这世上多待一刻！”
    手握着一张油印纸的莫大人脸色难看得像红疆土，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纸，缓缓说道：“我看……那个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爹……”
    “别叫我爹！”莫大人抓起桌上那块砚台就朝莫氏头上砸去！莫氏惊叫了一声，蹲下躲开：“爹，您疯了？”
    “我不是你爹！”莫大人霍地站起来，将那张纸拍在了桌上，指着莫氏怒骂道，“当初你和李年干出那样苟且的事的时候，我就该溺死你，不该留你！你真是我这辈子的冤孽，你要害得我身败名裂吗？”
    “爹，您到底怎么了？”莫氏畏惧地躲到了高几后面。
    “怎么了？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来看看！”莫大人将那张信纸扔在了空中，怒不可遏道，“今早有人在街面上发现了这种油印纸，满街都是，写的全是你和李年之前干过的勾当！如今，全城都知道你背夫偷汉，意图谋杀亲夫，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莫氏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慌张地捡起来一看，果真如此！当中的内容几乎全是真的，只是最末提到的那些话有些出入，上面说莫大人为了遮丑，不惜串通右司捕头况雪剑陷害温庭悦，制造出了所谓密信的证据。
    “大人！大人！”一个捕快在外大喊道。
    “什么事？”莫大人怒吼道。
    “麻老酒……麻老酒在牢里自杀了！”
    “什么？”莫大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多年在官场上打拼的经验告诉他，这回他给自己招了一场难以洗脱的麻烦了！麻老酒尚未过堂，仅有之前审讯时的画押，他一死，那画押未必能让人信服，更何况，现如今满城传遍了他女儿与人私通，谋害前夫的事情，他本身已经难以说清了。
    “大人！”
    “我立马就来！”莫大人用怨恨的眼神瞪了一眼莫氏，甩袖走了。
    莫氏双手捧着那张纸，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眼里全是惊恐的泪水。过了好一阵子，她忽然回过神来，飞快地跑去找她父亲。跑到前院父亲他们商量事情的那个小厅外时，她听见左司捕头说道：“现如今小姐和李年的流言传得满街都是，温家的状师刚才也来询问过了，说若不秉公办理，就要去告御状。大人，我看这个事情有些棘手了。麻老酒这么一死，有些事情很难说得清楚了。”
    “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不然，麻老酒怎么会忽然自杀？他必定是得了什么人的暗示才自杀的。这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而我，也被别人给利用了。”
    “最坏的打算是温庭悦无罪释放……”
    “让他无罪释放倒是其次，可恶的是谁在撒播那样的谣言，害我名声大损？”莫大人说到此处格外激动，“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冤孽了？简直是我的克星！”
    “释放？”莫氏听到这儿脸色全变了，小声嘀咕道，“难道温庭悦就要这样被释放？那怎么可以？他是杀人凶手，怎么能让他被释放？放了他，李年的仇怎么办？”
    “谁在那儿嘀咕？”左司捕头转头朝外喊道。
    莫氏惊了一下，立刻转身跑了。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不能让温庭悦活着出大牢，绝对不能！
    深夜，阴冷的大牢里，温庭悦此时的心情倍感轻松愉快，因为今天状师来告诉他，他有可能会无罪释放，而且莫氏与李年之间的勾搭也被公之于众了，虽然他脸面有失，但心里却舒坦了许多。
    “云云，你睡了吗？”温庭悦转头看向隔壁问道。
    “没有。”云云回答了一声。
    “你放心，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我不担心这点……”
    “那你在想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云云转过脸去说道，“是谁把李年和莫小姐的事情抖出来的？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温庭悦摇头道：“我现下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我就想出去，我不想待在这儿！是谁抖出来的都好，至少我心口没那么堵了。”
    云云收回目光道：“也是，先出去再说吧！”
    “云云，这次你还对赵策霄留有念想吗？”
    “我现下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歇着吧，说不定明早你就能出去了。”
    “他是郡王，你们相差得太远了。”
    云云没再回答，靠在墙边养起了神。她心里在想，这会不会又是玉孤的诡计呢？不害温庭悦了，反而要救温庭悦了，玉孤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儿。
    天刚亮，温家请的状师又来了。他告诉温庭悦，温老爷昨日去拜访了好几位权贵，他们都答应会帮一帮忙，出去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我娘她们还好吧？”温庭悦放心不下道。
    “姨娘知道了很高兴，已经在家准备接您回去了！二少爷，再熬熬，莫大人很快就关不住您了。”
    “吃早饭了！吃早饭了！”衙役提着粥桶吆喝着进来了。
    “少爷您先歇着，我得去忙别的事儿，先走了。”状师说完起身离开了。
    每人面前一碗稀粥，这便是牢里的早饭。温庭悦看了一眼其他犯人，看他们个个都喝了，这才缓缓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这几日都很小心，别人吃过的东西他才会吃。
    “别吃！”云云对面的那个犯人忽然朝云云喊道，“这粥有毒！”
    云云一愣，端起的手又放了下去。负责发粥的衙役不耐烦地喊道：“毒你娘个头啊！哪儿来的毒啊？”
    “差爷，这粥真的有毒，不然您自己尝尝！”
    “啊！”另一间牢房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众人一惊，循声看去，只见那间牢房里的犯人已经口吐乌血地倒在了地上。瞬间，整个牢房都响炸天了！
    “什么意思？我们又不是死囚，为什么要给我们吃有毒的粥？”
    “杀人了！衙役杀人啦！”
    “快救人吧！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派粥的两个衙役也傻眼了，一个开门去看那犯人，另一个立刻跑去找人了。紧跟着，又有两三个犯人倒下，都是喝过粥的。温庭悦所幸没事儿，因为他只抿了一小口，后来又自己抠吐了。
    可惜的是，第一个倒下去的犯人中毒太深没救过来，后面几个因为吃得比较少，救得及时才保住了性命。此事瞒不住，很快传到了当日早朝之上，皇帝下令严查，东郭祺正抢了晋文闲一个先，先把这事儿揽了过来。
    退朝时，晋文闲缓步走到东郭祺正面前笑道：“世兄最近也好插手左司的事情了？”
    “这怎么能说插手呢？”祺正笑道，“我虽不是刑部的，可也还管着京城防御，左司大牢忽然出现这样的事情，说不定就是有些小人在捣乱，闹大了会影响到京城一方的安宁的，我来管不正好吗？难道晋大人会有空来管左司的事儿？我以为后宫晋妃娘娘那儿才是大事呢！”
    晋文闲脸色微变：“祺正兄这么说未免对娘娘有些不敬了吧？”
    祺正淡然道：“我只是关心娘娘而已。听说娘娘为了早日给皇上怀上龙胎，连宫外的大夫都用上了，晋老弟在这当中没少忙活儿吧？我想太后娘娘也会感激你的。”
    “走了。”一旁的元胤招呼了一声，祺正冲晋文闲笑了笑，转身和元胤祺祥走了。
    晋文闲冷冷地盯了他们三个的背影两眼，也甩袖出去了。刚下台阶，晋妃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便匆匆地走了过来。他停下脚步问道：“是有什么事儿吗？”
    小太监语气匆忙地说道：“昨日娘娘被宣进太后殿里受责骂了，说她私下动用宫外大夫，无视后宫法纪，已经责罚娘娘闭门思过一个月了。”
    “这风都传到太后耳朵里了？”晋文闲皱眉道。
    “娘娘说最近如无必要，大人就别去看她了，省得又招人话柄。”
    “知道了，你去吧！”晋文闲挥挥大袖道。
    小太监立刻退下跑走了。晋文闲抬起头，远眺着元胤三人的背影，紧了紧牙龈道：“肯定是这三个人捣的鬼！我暗中带药入宫，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幽王府齐王府不除，我晋家真是难以立足呢！候着吧，日后再一并算清了！”
    且说东郭祺祥拿下此案后，立即派人着手调查。本以为是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结果才一上午的功夫，元凶就给查出来了。当东郭祺正的人将莫氏送到莫大人跟前时，莫大人怎么也想不到元凶竟是自己的女儿！
    原来莫氏为了不让温庭悦活着离开大牢，为了给李年报仇，那日一大早，她偷偷溜到了后厨下了毒。只是她没料想到死的那个不是温庭悦。
    此事直接影响到了莫大人的仕途，东郭祺正上书撤去了莫大人左司推官一职，莫氏被处秋后斩，至于温庭悦和云云那事儿，东郭祺正以诬陷之名敷衍过去了，两人都被无罪释放。
    离开大牢回到温府上的那天，温老爷特意在大门口派了八圈爆竹，震响了半个京城。然后，全家又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宴，宴席上，甄氏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向云云敬酒，还为从前的事情道了歉。
    席散后，一家人又坐在阁楼上喝茶聊天。这时，云云起身对温老爷说道：“老爷，有件事我想跟您说说。”
    “你尽管说。”温老爷心情大好道。
    “这几年，无论是我和庭笙都得您不少照顾，如今庭笙已经能照顾自己了，我也算交差了。接下来，我会搬离温府……”
    “云姐姐，你为什么要搬啊？”庭笙奇怪道。
    云云笑了笑道：“我找着了个好去处，所以得搬了。我也不能总待在温府不是？”
    “那你要搬去哪儿？”
    “老爷，”阿梁进来禀道，“原先府里的那个教习阿箫来了。”
    温老爷诧异道：“他怎么来了？”
    温庭悦脸色微微变了，缓缓地站了起来，问阿梁道：“他说他来做什么的没有？”
    “怎么二少爷不欢迎我吗？”策霄的声音在阁楼下响起了。
    “真是那阿箫！”庭笙站起身回头道。
    “当然是我啦！不是我还会有谁呢？”策霄笑着走了上来，朝温老爷拱了拱手道，“温老爷，好久不见了！”
    温老爷还没答话，温濯冰先厌烦地看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又跑到我们家来干什么？你不是已经辞工了吗？”
    “濯冰！”温庭悦喊了一声。
    “哥，我不想见到他！看着他就烦，你赶到走好不好？”
    “不着急，七小姐，我接了云云就走，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策霄大方地在庭笙旁边坐下了。
    “你要接走云云？”温庭悦眼露诧异地看了一眼云云，问道，“这怎么回事？你要跟他走？云云，你怎么了？当时在大牢的时候他是怎么对你的？把你接走又送回来……”
    “二少爷，当中有些事情你不太清楚，也不好跟你解释得太清楚，你不知道为好。”云云淡淡地回应道。
    “可是云姐姐，你真的要跟他回去？”庭笙用手指着策霄道，“你可别忘了，上回他是怎么弃你而去的，你别再上当了！”
    “对啊，云云，”温老爷狐疑地看了策霄一眼道，“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忽然要跟他回去了？”
    “还是我来回答吧，”策霄接过话道，“我和云云早有往来，而且我已经带云云见过我爹娘了，我爹娘也应允了我们二人的事情，所以我才来这儿接她回去的。”
    “竟有这样的事儿？”甄氏感觉十分地意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点失望。
    云云微笑着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今日我才来向各位告别，多谢各位之前的照顾，以后还会有再聚的时候。”
    “不行！”庭笙激动地站了起来，“云姐姐你还想栽第二个跟头吗？万一他又弃你不管呢？再说了，你嫁也不能这么嫁吧？至少明媒正娶是该的吧？”
    “放心！”策霄起身拍了拍庭笙的肩头笑道，“我一定明媒正娶你的云姐姐的。我先把她领去，等日子定下来办事儿的时候，你这小舅子肯定会请的。”
    “真的假的？我可不信！”庭笙抄手撇嘴道。
    “那可真恭喜了，”温庭悦脸色幽黑道，“云云你真的挺会挑拣的，这也难怪，遇上了像他这种身份高贵的人，傻子才会放弃呢！”
    “二少爷……”
    “过奖了二少爷！”策霄抢了云云的话，“将来我和云云办事儿的时候也少不了你那份请帖，毕竟你从前也照顾过她。那么各位，我们就先走了，欢迎大家到惊幽城幽王府来玩，告辞了！”说罢他牵着云云下楼去了。庭笙和小药儿自然跟着蹦下了楼，留下了那几个目瞪口呆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熊熊仇恨

“我的天！”甄氏扶着心口惊呼道，“他刚才……刚才说的是什么？惊幽城？幽王府？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温庭悦不屑地笑了笑道：“人家是幽王府的郡王，本名赵策霄。《　”
    “什么？”甄氏惊得双目瞪圆了！
    “这怎么可能？”温濯冰直接否认了。
    “真的假的？”温老爷也充满了疑惑。
    温庭悦冷冷道：“的确如此，之前在大牢时我已经见过他了。”
    “那他为什么会跑到我们家来当个教习？”温老爷纳闷不解道。
    “他说是为了云云，谁知道呢？哼，耍了我们一遭拍拍屁股就走，这就是人家郡王的特权呢！”温庭悦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真是没想到啊，他居然是赵元胤的儿子！他到我们温府上，会不会是赵元胤派来查我们温府的？”
    “我们温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就算是真的，他查也白查。”
    “那倒是。”
    “哎哟，可惜了，云云就这么跟他去了，我原以为……唉，算了，不说了，或许你真的跟云云没缘分吧！”甄氏摇头叹息道。
    云云收拾了东西后便跟着策霄去了齐王府。庭笙万般不舍，但也知道是时候放手了。送了云云出府后，庭笙站在大门口有些失落道：“看来我也该娶媳妇了……”
    “我也该了……”小药儿望着抬着云云和策霄离去的轿子感伤道。
    “你？”庭笙斜眼瞄着他问道，“还嫩了点吧？就你这小鸡仔样儿谁嫁你去？”
    “少爷，”小药儿反背着手，挺起胸膛道，“不要太小看人了，我在府里那是很受欢迎的，雏菊和阿紫都争着要嫁给我呢！只是我觉得她们俩都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姑娘，想再等一等罢了。”
    “呵！”庭笙耸肩一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万人迷呢！你家少爷也不赖，外面多少千金小姐等着嫁我呢，我也只是没看着合意的罢了。”
    “少爷，云云姐走了，我们这府里确实太冷清了，不如考虑考虑娶几个回来吧？人多才热闹嘛！”
    “那倒是啊……考虑考虑！”
    这天夜里，温庭悦一个人房间里喝着闷酒，甄氏进去时，抢了他的酒杯担心道：“庭悦啊！喝酒伤身的！你才从大牢里出来，身子正弱着呢，别喝那么多好不好？”
    温庭悦抢回酒杯道：“您去歇着吧，我知道分寸。”
    甄氏坐下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我这心里也后悔着呢！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娶了那个姓莫的践人，都是我的错……”
    “从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我知道你喜欢云云，从前就不该拦你，否则也不会便宜了那个阿箫……不对，该是霄郡王才对。”
    “哼！”温庭悦冷冷一笑道，“人家是郡王，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我要是个女人我也嫁他!”
    “别这么说，”甄氏提他布菜道，“我儿子是如此的优秀，不会找不着比云云好的姑娘的。我们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慢慢来。”
    阿南旋风似的跑了进来，刚想开口却又发现甄氏也在，连忙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温庭悦回头看了他一眼，对甄氏道：“娘您回去吧！我和阿南有事儿要说。”
    “别再喝了，听见没？阿南，劝着你家少爷，叫他少喝点。”甄氏叮嘱了阿南一句，起身出去了。
    阿南看甄氏下了楼，这才关上门走到温庭悦身边道：“少爷，有白九儿消息了！”
    “是吗？”温庭悦举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声音低沉道，“在哪儿？”
    “已经让人绑到了我们酒楼后院了。”
    “好，”他表情阴沉地放下了酒杯，磨了磨牙龈道，“去会会她！”
    一顶小轿匆匆地来到了温家的阖府酒楼外，温庭悦从轿中傲慢走下，缓步进了酒楼前门。阿南引着他到了后院，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间的门：“少爷，人就在里面。”
    温庭悦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眼角往右一扫，白九儿那张惶然的脸庞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庭悦！”白九儿哭着扑了上来。
    “听阿南说你想逃是吗？”温庭悦的语气冷得像地窖里的寒冰。
    “庭悦，我错了！是我鬼迷了心窍，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庭悦！”白九儿哭得梨花带雨。
    “这解释挺好的，”温庭悦笑容阴冷地蔑了她一眼，“然后呢？希望我放过你是吗？”
    “不，我不奢望你会放过我，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庭悦，与其杀了我，不如我留我在你身边，让我一生一世地侍奉你，好不好？”白九儿哀求道。
    “留下你？凭什么？”温庭悦带着讥讽的口吻冷笑道，“我温庭悦缺女人吗？又或者，你白九儿是多么地倾国倾城，绝世无双？”
    “庭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太爱你了！被你娘赶出隆兴城之后，我有多么绝望你知道吗？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熬得很辛苦，就是这种煎熬让我迷失了心智，让我犯下那样的错误，但此时此刻我已经悔悟了，庭悦，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温庭悦抽回了被白九儿缠着的胳膊，冷冷地走到塌边坐下。白九儿又扑他面前，跪下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庭悦！你在我心里由始至终都是最好的，都是我最爱的男人，当我听说你被衙门抓了的时候，我立马就后悔了，恨不得马上跑到衙门去救你出来……”
    “那为什么你不来呢？”
    “我怕他们不会相信我反而连累你……”
    “所以就打算逃了？”
    “我不是逃……”
    “够了，白九儿！”温庭悦目光阴沉地打断了她的话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你跟姓莫的践人没什么分别，想想她是什么下场……”
    “别！庭悦，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是爱你的……”
    话未完，温庭悦抬脚就踹开了她。她尖叫了一声，摔到了一旁，呜呜地哭了起来。温庭悦白了她一眼，弹了弹衣袖道：“说吧，你是怎么认识那个麻老酒的？”
    “你不是不信我的话吗？”
    “阿南！”
    阿南进来应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温庭悦理着他的金边衣袖道：“对不想说实话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阿南厌恶地瞥了白九儿一眼，抽出腰间的鞭子就朝白九儿抽去。一鞭子下去，白九儿立刻疼得撕心裂肺地叫嚷了起来。阿南又连抽了几鞭子，嘴里骂道：“真是给脸不要脸！当初在隆兴的时候是这样，现下还是这样，你以为自己真是金窝窝呢！胆敢与人串通来陷害我家少爷，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求求你！庭悦我求求你，别抽了！别抽了！”白九儿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
    温庭悦手一抬，阿南收了鞭子，喝问道：“赶紧老实说，你是怎么认识那个麻老酒的？”
    白九儿颤巍巍地直起了上身，花容尽失地哭道：“是别人介绍我认识的……那日听你说想收拾李年，我便想起了麻老酒……”
    “然后就串通了麻老酒和况雪剑来冤枉我？”
    “不是……”
    “还想跟我兜圈子是吗？”温庭悦满眸冷色地看着她，“就凭你，能设下这样的一个陷阱？你背后若是没人我死了都不信！白九儿你最好从实招来，别妄想我对你还有一点点怜悯或者同情，在你打算陷害我的那一刻，我们俩就真正地恩断义绝了。”
    “庭悦……”
    “其实这回遇见你，我以为是上天故意又安排了一场你我的缘分，我还挺珍惜你的，甚至觉得这世上唯有你会心疼我，与我心心相印，但真的没想到你也背叛了我，就像姓莫的那个践人一样！为什么世间的女人都是如此的口是心非德行败坏？”
    “庭悦，我真的知道错了……”白九儿泪如雨下。
    “可惜晚了，”温庭悦摇头道，“不是任何事情只要道歉就可以了。我温庭悦这些日子受到的屈辱绝对不会白受！说吧，在你背后指手画脚的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真名，我只知道他叫玉孤，他身边的人都叫他玉孤先生。还有，你哥哥也跟他有往来……”
    “温庭奉？”温庭悦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对，我认识玉孤先生时，他已经跟玉孤先生早有往来了，而且看上去还很好。我听玉孤先生说，他很恨你，说你霸占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家业，他要你从这世上消失，所以，玉孤先生便安排了这么一出戏，想要置你于死地。”
    “那么邬云云呢？你的玉孤先生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这个我实在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儿会把那位邬姑娘牵扯进来。玉孤先生是个高人，有些事情他是不会告诉我的。庭悦，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一句是骗你的，你就原谅我这回，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怎么才能找到你说的玉孤先生？”
    “你要去找玉孤先生？”
    “别废话，说！”
    “这我也不知道啊！都是玉孤先生来找我的，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玉孤先生。像先生那么警惕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告诉我他的住处？”
    “那温庭奉呢？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我也不太确定，好像……好像上回他和玉孤先生来我们小馆里喝酒时，听他说他在城西买了一个商铺，打算东山再起。”
    “城西？叫什么？”
    “罗敷米分铺，是专卖女人脂米分的。”
    温庭悦扶着前额沉吟了一小会儿后，抬头道：“阿南，让她引路，多带着人手过去。”
    阿南道：“万一有埋伏怎么办？这女人的话已经不可信了！”
    温庭悦不屑地瞥了白九儿一眼：“要有埋伏，最先死的那个肯定是她。不必多说，我今晚就要把温庭奉那混蛋抓回来！”
    罗敷米分铺后院门，砰砰砰地响起了几声敲门声。里头的伙计问道：“这么晚了？谁啊？”
    “是我，白九儿。”
    那伙计开了后门，打量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白九儿问道：“白姑娘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白九儿故作神秘的样子说道：“玉孤先生让我来的，你家少爷呢？”
    “在屋里呢！”
    “快带我去！”
    “好……”
    好字还未说完，阿南带着几个人一涌而进，那伙计吓得不轻，正要高呼，温庭悦也迈了进来，他立马不敢乱嚷嚷了。阿南踹了他一脚，轻声问道：“温庭奉在哪屋？”
    “在……在那屋……”那伙计手指发抖地指了指其中一间房。
    温庭悦朝那屋缓步地走去，刚走到门口，门忽然就开了，温庭奉一脸不耐烦地从里面走出来，嘴里还念叨：“三更半夜的到底是谁啊？谁来了？谁……”
    “大哥不欢迎我吗？”
    兄弟俩正面遭遇，四目相对，温庭奉瞬间惊得脸色唰白，而温庭悦眼里却只剩冷漠。温庭悦往屋里迈步，将温庭奉逼了回去：“大哥，来了京城也不去瞧瞧爹，这是做儿子的本分吗？这是做温家长子的本分吗？”
    温庭奉骇得语气都变了，连连后退道：“我他娘的还算什么温家长子？我被你害得什么都没有了！你……你来我这儿干什么？我们早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是吗？爹已经把你逐出了温家了吗？”温庭悦笑容轻讽道，“好像你名义上还是温府的大少爷，不是吗？你来这京城不还在用这名头到处招摇撞骗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温庭奉红着脖子勉强嚷了一声。
    “我想怎么样？爹说想见你，想清理门户，让我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那个温家早没我份儿了，他还当我是他儿子吗？在他眼里，只有你，庭善，还有那个野种是他儿子！”
    “所以，你就联手那个叫玉孤的来对付我是吧？我死了，你再慢慢对付爹，对付剩下的弟弟妹妹，是吧？哼，你想得太圆满了！还是乖乖地跟我回去向爹请罪吧！”
    “我不回去！”
    “阿南，绑了！”
    温庭奉很快被绑成了只大螃蟹，然后被人扛回了温府。因为温老爷已经睡下了，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又被扛到了温老爷跟前。温庭悦将温庭奉联合白九儿玉孤陷害自己的事情一一告诉了温老爷，温老爷听罢雷霆大怒，当即罚了他十棍子。
    “您就是偏心！您就是偏心！”温庭奉被打了还不甘心，嘴里直嚷道，“您从来就没把我当儿子，当您的长子！温家的一切，温家的掌家人原本应该是我才对！”
    “你哪点像个掌家人？你只是比庭悦生早了点，无论能耐或者性子，你都不如庭悦，我为什么要把温家交给你这样的败家子儿？我对你太失望了，庭奉！你娘谋害我，你就谋害你亲弟弟，你们母子俩简直是蛇鼠一窝！罢了，我也不为你们母子俩生气了，庭笙，拿纸笔来！”温老爷吩咐道。
    庭笙取来纸笔，交给了温老爷。温老爷用微颤颤的右手写了一页东西，交给庭悦道：“即刻送回老家去！从此，他们母子与我们温家再无瓜葛了！”
    “爹您什么意思？”温庭奉惶恐地抬起头道。
    温老爷扭过脸去没有回答。温庭悦走上前，将那一页东西展开给他看道：“看清楚了，这是休书。爹已经将你娘休离家门，也与你断绝了父子关系，从今往后，温家的一切与你们母子俩就没有任何干系了！”
    “什么？不！不！爹，您太残忍了！”温庭奉大喊道，“您怎么能休了您的结发妻子呢？您休了她，难道不怕我外公找您说事儿吗？”
    温老爷回过头来怒道：“他还有脸来找我说事儿？他养出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儿，差点断送了我和庭悦的性命，他还好意思来找我说事儿？就算他来，我也不怕！庭悦，我不想再看见这个逆子了，你给我扔了出去！”
    “爹！爹！您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拖出去！”温庭悦下令道。
    任凭温庭奉如何挣扎哀求，温老爷也不为所动了。他被两个下人扔出了温府大门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正想爬起来再往里冲时，温庭悦从大门里迈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他道：“念你我本是亲兄弟，这回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倘若你再继续兴风作浪，就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了！赶紧滚吧，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踏进这里一步了！”
    “温庭悦我不会放过你的！”温庭奉指着他激动地喊道。
    “你还打算杀我吗？”
    “我就要整死你！你等着，我就要整死你！”
    “好，”温庭悦笑得诡异，略带挑衅的口吻说道，“我等着你！”
    玉川社最近完全沉寂了，仿佛全部撤出了京城似的。桂娘的鞋铺也关了，桂娘一干人等也销声匿迹了。
    云云照旧回了右司做捕快，而魏冲也已经押解回了惊幽城。这段时间在齐王府的日子过得很愉快，因为策霄的母亲姐姐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是好相处的人，她已经渐渐地融入到了这个大家庭里。
    况雪剑最近总是一副不痛快的样子，看见她时，脸色依旧还是那么臭，虽然她已经作为策霄的未婚妻正式介绍给了况雪剑。上回温庭悦那件事，况雪剑受到了盘查，停职了大概三四天。后来，龚大人认为他没有与玉川社有任何牵连，便做了担保让他继续官复原职了。
    那天退班后，庭笙来找她，说明天万氏会来京城，请她过去吃顿饭。她想着万氏一向喜欢苏杭小点，便买了些食材，兴冲冲地跑回去准备动手自己做。
    快走到齐王府大门时，她远远地看见了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了两位穿着体面的女人。中年的那位脸色不怎么好，拉着身旁年轻的那位直接朝里走了，大门边出来迎候的两个门子立马毕恭毕敬地行起了礼来。
    她有些好奇，走到门子身边时问道：“刚才进去的是谁啊？”
    那门子道：“是幽王府的侯爷夫人和小姐。”
    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原来是那位冰残侯爷的夫人和千金，不过看年龄那位千金与自己差不多，并非侯爷的亲生女儿左双芩，应该是义女尹双璇吧！
    她一路往里走去，不曾想还没走多远就看见那位侯爷夫人停在前面小道上与策霄和严灵鹄说着话，尹双璇则一声不吭地垂头站在旁边。渐渐走近时，她听见那位侯爷夫人说：“我带我们家双璇来京城开开眼界怎么了？这京城的大门还是你爹修的？”
    策霄忙陪笑道：“婶娘，您说哪儿去啊？我是说您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我好上城门口那儿迎您去呀！”
    “不敢啊！”那位侯爷夫人口里泛着酸味儿道，“耽误你们大事儿怎么好？耽误你哥哥大事儿就更不好了!”
    “婶娘您看您说的……”
    “不是吗？听说他跟人定亲了，对方还是祺祥的义女，我特意赶来恭喜他啊！什么时候办事儿？是在齐王府办还是在幽王府办？可别叫我赶在前头了，我也打算给我们家双璇物色一个文韬武略的男人，没准我还先办呢！”
    策霄和严灵鹄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了。那位侯爷夫人又含沙射影地讥讽了策凌几句，然后领着尹双璇先走了。这时，云云才走了上去，问道：“怎么了？那位夫人好像很生气似的。”
    策霄耸耸肩无奈道：“要生气也不是生我的气，是生我哥的气。”
    严灵鹄也抹了抹额头，大喘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庄婶娘会把我们俩当替死鬼给骂一顿呢！好险！她怎么就杀到京城来了？还把双璇都带来，太吓人了！”
    云云不知那位侯爷夫人的脾气，好奇地问道：“那位夫人很吓人吗？我看你们俩都有点怕她呢！”
    策霄冲她吐吐舌头道：“连冰残叔叔都怕她，何况我们了！看她这架势来意绝对不善！哎哟，我哥惨了，有人来收拾他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世相随

“云云，”严灵鹄指着云云手里提的东西笑问道，“你今儿又是要做吃的？”
    “做点苏杭点心。”
    “那好啊！我也想吃呢……”
    “干什么？”策霄把云云往身边一拉，翻了个可爱的白眼道，“回回都来蹭吃的，当我们家云儿是你厨娘呢？想吃好吃的，就自己赶紧去找个媳妇儿，快去快去！”
    严灵鹄回了他一个白眼道：“云云都没你这么小器，瞧把你心疼的！哥吃了你多少啊？对吧，云云？”
    “当然会有灵鹄哥的份儿，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对嘛！这才对嘛！好好收拾一下你们家这个吝啬的赵策霄，吃他俩糕点就嗷嗷上了，太小气了啊！我先走了，一会儿记着给我送过来哦！”
    “好！”
    严灵鹄笑米米地走了。策霄转头问云云道：“你好好的又做什么苏杭点心啊？那几个饿狼都给你喂刁钻了。你刚从衙门回来歇歇吧，东西交给后厨弄去。”
    云云笑道：“我今儿不累，衙门里也没什么事儿。出衙门的时候庭笙来找我了，说万姨娘明日就到京城了，邀我过去吃顿饭，我就想给她做点小点心送去。”
    “明儿回温府？要我陪你吗？”
    “可别了，你去那事儿就闹大了，一府人都得给你下跪呢！”
    “行，我不去，但你要早去早回，尽量或者别跟那温庭悦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先去后厨了！”
    “我陪你一块儿去！”
    策霄陪着云云去后厨时，侯爷夫人庄允娴已经找到了兮兮和元胤。忽然看见她和双璇，兮兮吓了一大跳，不过也很高兴，因为许久没看见双璇了。
    “你男人没来吗？”元胤淡淡地问道。
    “他走了，幽王府谁看着？”庄允娴一开口就带着点火气。
    元胤瞄了她一眼，跟正在与双璇热聊的兮兮递了个眼色，兮兮回过神来，也往她脸上看了一眼，笑问道：“庄姐姐，谁惹你了？”
    “双璇，”庄允娴对双璇说道，“你去找熹微和嫣儿吧！”
    双璇听话地去了。等她走后，庄允娴才说道：“策凌真的跟那个什么祺祥的义女定亲了？”
    兮兮乐道：“你就为这事儿而来？”
    “可不是吗？”庄允娴拍了一下茶几道，“到底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我们家双璇也死心了，满城的王公贵族俊朗美男，我还不信找不着一个适合给双璇做丈夫的！”
    “消消气儿！消消气儿！”兮兮走到庄允娴身边坐下劝道，“那不过是个过场，假的。”
    “假的？真的只是为了敷衍那个皇帝赐婚？”
    “对啊!”
    “那为什么不找我家双璇？眼前就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为什么不用？策凌他真是眼珠子长头顶上的，就这么看不起我们家双璇吗？”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不都是一家人吗？双璇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啊！我有多想她做我儿媳妇你是知道的，只是……”
    “只是策凌死活不答应对吧？行，”庄允娴扭脸道，“我今儿算看明白看通透了！他就是瞧不上我家双璇，宁可弄个假的去糊弄也不愿跟双璇沾上一点半点关系，我真真是看明白了！算了，我不强求，我这趟来京城除了问清楚这个事情以外，还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办，那就是给双璇物色一个好男人！”
    “庄姐姐，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双璇多大了，早该嫁了吧？策凌既然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那她还耽搁什么呢？以她那样貌，以她义父那身家，随便在京城里溜达一圈就会有一群公子哥上门提亲吧？也不是非得策凌不可的，哼！”庄允娴很不痛快地说道。
    “你男人知道吗？”元胤问了一句。
    “双璇找婆家这是名正言顺的吧？我还非得先跟他打招呼吗？跟他说了他还会不允许吗？我不是什么事儿都要先跟他说的吧？”
    元胤往上翻了个白眼，呵！这火气可真够大的！
    “好啦好啦，你才刚到，给双璇找婆家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吧！走，庄姐姐，我带你去我那屋歇一歇。”兮兮拉着庄允娴走了，元胤这才两个耳根子清净了。
    过一会儿，严琥珀和策凌来找他，他看到策凌第一句话便道：“你婶娘杀上门了。”
    策凌一愣：“哪个婶娘？”
    “不会是庄嫂子吧？”还是严琥珀反应快。
    “庄婶娘？她来了？”策凌诧异道。
    “躲着她点，她是冲着你来的。”元胤道。
    “冲着我来的？为什么？”
    “这还问？对了，双璇也来了。”
    “双……”策凌脸色微微变了，“她怎么也来了？”
    “你婶娘说了，带她来是为了给她找如意郎君的。”
    “相亲？哈哈！”严琥珀忍不住笑了起来，“庄姐姐可真能闹呢！肯定是知道策凌和惊鸿雀假定婚的消息，在家坐不住了，跑这儿来砸场子来了，哈哈，真逗！”
    策凌脸色灰灰的：“爹，您该把她打发回去，万一她闹起来，那事儿不就穿帮了吗？”
    “你打发？”
    “我……”
    “她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你要能打发她，你就把她打发了吧！我还想耳根子清净呢！”
    策凌垂下眼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三人商量完事情后，策凌先离开了。刚回到他自己的住处，策霄和严灵鹄兄妹就跑来了。他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侧身往里一躺，只当没看见。
    “策凌哥哥！”灵珠跳上榻，凑到他眼前笑嘻嘻地说道，“告诉你个消息哦，双璇来京城了！”
    “滚！”他没好气道。
    “干什么这么凶呀？我们刚才商量过了，为了欢迎双璇归来，今晚会在嫣儿姐姐的阁楼里办一场宴会，只有我们这几个参加，不请那些大的，你也来呗！”
    “不空！”
    “可你明明很空嘛！”
    “严灵鹄把你妹妹带出去！”
    “我就说他不会去的吧，”策霄一条腿踩在榻上，抖了两下道，“我叫你们不要来你们还不信。我自己的哥还不清楚吗？一听说双璇来了，他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呢！”
    “为什么呀？”严灵鹄像个捧哏的一样接了话。
    “他不喜欢双璇呗！他讨厌双璇已经讨厌到一看见双璇就活不下的地步了，知道吗？”
    “没那么严重吧？我们策凌什么时候怕过谁了？你说他怕见到双璇，骗人的吧？”
    “没有骗你，他就是不喜欢看到双璇，因为一看到双璇，他就心虚。”
    “为什么心虚呀？”
    “因为啊……”
    啊字还没说完，策凌忽然翻身坐了起来，眉头紧拧地看着他们三个：“你们想闹什么啊？”
    灵珠跳下榻，躲到两个哥哥身后道：“小阎罗要发火啦！”
    “哥，我们是很诚心地来邀请你参加晚上那个宴会的。”策霄笑得很谄媚。
    “我不去不是因为我怕谁，而是晚上还有别的事情，听清楚了吗？出去！”
    “好好好，我们出去，我们出去。”
    三人一溜烟地就跑了，策凌又继续朝里躺着了。过了好一会儿，又有人进来了，他不耐烦道：“叫你们出去没听见吗？”
    “主子，怎么了？”惊鸿雀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没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也出去吧！”
    “主子心烦是因为那位双璇小姐来了吗？”
    “出去。”
    “刚才安郡主来找我，说晚上有个宴会请我过去，您说我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不用。”
    “主子会去吗？”
    “不会。”
    “知道了，主子歇着吧！”
    惊鸿雀退出了房间，将门关上了。站在门口思量了片刻后，她唤来了一个婢女，吩咐道：“去安郡主那儿说一声，就说晚上我也不过去了，多谢她的好意。”
    “是，奴婢这就去。”
    华灯初上时，嫣儿那阁楼里早已人声鼎沸了。幽王府和齐王府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大大小小也有十来个，最大的就是嫣儿，其次是严灵鹄，跟着下面还有一群弟弟妹妹。今晚大人们都不许沾边儿，就他们一群小的自己玩，那笑声和吵闹声都快把阁楼屋顶冲开了。
    惊鸿雀站在策凌这院子里都能听到阁楼上欢快的笑声，与那边相比，这院子里实在是很冷清。策凌自从吃过晚饭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谁也不允许进去。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有些落寞。
    其实她也想去，只是策凌说了不用，她就不好去了。
    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也无聊，她出了院门，懒懒地逛了起来。她朝着阁楼相反的方向走去，免得那些笑声又飞进了她的耳朵里。
    策凌真的是在为尹小姐的到来而感到不舒服吗？不去今晚的宴会也只是在躲避尹小姐？如果策凌对尹小姐真的牵肠挂肚的话，那为什么他不选尹小姐冒充他的未婚妻呢？他对尹小姐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闲逛时，她发现转弯处来人了，仿佛是雍侧妃和侯爷夫人，她忙闪到了旁边躲了起来。只听见侯爷夫人说：“我这遭来可不是假闹闹就算了的。双璇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就这么耽搁着吧？我认真地琢磨了一下，祺正手底下那个叫宿良的不错，人家也是名门之后，虽然家族落败，但志气尚在，这些年在祺正手底下都混成少先锋了，配我们双璇正合适！”
    “那双璇自己怎么说？”雍侧妃问道。
    “她自己也说了，要正儿八经地找个男人过日子了，不再想着策凌了。我打算明日就跟祺正说说，看能不能撮合一下。”
    “唉，”雍侧妃叹息道，“眼看双璇要嫁给别人了，我这心里还真不舒服。策凌也是，就因为双璇不适合做幽王妃就放弃了，我劝也不听，那性子真随了他老爹了！”
    “没关系，我们双璇也不是非得策凌不嫁的，反正我是看上宿良了，他和双璇简直就是郎才女貌。”
    两人渐说渐远，她这才从绿丛中钻了出来。望着两人渐去的背影，她脸上浮起一丝莫名的笑意：“原来策凌不娶尹小姐是因为尹小姐不适合做一个王妃？照这么说来，策凌要娶的是一个适合做王妃的人……”
    翌日清晨，惊鸿雀捧着早饭来到了策凌房门前，轻敲了几下后，里面传来了策凌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了门，走进去将托盘放下，这时，策凌穿着薄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懒懒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有事儿？”
    “给你送点燕菜粥来，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她笑道。
    策凌从墙上取下长剑道：“搁那儿吧！”
    “你还练剑？”
    “你早上的话特别多呢！”策凌转过身来略微不满道。
    “你别误会，”她冲策凌笑了笑说道，“之前没看你早上练过剑，好奇问问罢了。既然你要先练剑，那我还是把粥饭先端出去，一会儿送热的来。”
    策凌没说什么，径直出去练剑了。她随后捧着托盘走了出来，瞟了几眼正在练剑的策凌，快步地往外走去。半路上，她竟然撞见了刚刚从嫣儿阁楼回去的双璇。
    “尹小姐！”她主动招呼道。
    “哦……你真早……”双璇知道她是谁，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了。
    “昨夜里玩得可还尽兴？我在院子里都能听见你们的笑声呢！”她微笑问道。
    “还行……你这是去哪儿？”
    “把这粥饭拿回厨房去。策凌说他还要练剑，这会儿不吃，我怕搁在房里冷了，就打算先拿回厨房去温着，等他练完剑洗完澡再吃。”
    “是吗？你可真细心的呢……”双璇脸上挂着淡淡的失望之色。
    “应该的！”她答得理直气壮，“策凌那人脾气不太好，你也是知道的，不小心伺候着，谁知道他会不会一黑脸就把我赶了？”
    “你还担心这个？”双璇语气透着一丝丝诧异，因为她知道这女人与策凌之间的婚约是假的，不过逢场作戏敷衍皇帝的，但没想到这女人会这样说，说得仿佛是真的一般。
    “我当然担心，”她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可不想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被策凌赶了，从几年前我转投他手下起，我便抱定了一辈子都要跟着他的打算，生要为他生，死要为他死，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是……是吗？”双璇不是个善于掩饰情绪的人，听着她这番炙热的表白，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舒服。她只能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以自己喝多了头还晕为借口，草草地结束了两人的谈话，匆匆走了。
    看着双璇落逃似的背影，她嘴角浮起一丝抿笑：“我说的不是假的，为了能留在策凌身边，我会用尽所有办法。既然你不适合做策凌的王妃，那么就由我来补上吧！”
    双璇回了房后，一直坐在榻上发神。直到义母庄允娴进来了，她才回过神来充庄允娴笑笑道：“干娘起来了？”
    “昨夜你们闹了一夜，我能不来瞧瞧吗？瞧你这张脸！喝了多少啊？来，把这碗热汤喝下去，我特意让厨房里炖的。”庄允娴从丫头手里接过了汤，递到了双璇手里。
    “多谢干娘！”双璇接过汤喝了两口道，“我喝的不算太多，熹微和嫣儿喝得才算多呢！我走之前，她和嫣儿都还没醒。”
    “策霄和灵鹄他们呢？”
    “不知道，我们几个女的先喝得不省人事了，早上起来时，他们已经不在阁楼里了。”
    “应勉也喝了不少吧？”
    “嗯。”
    “对了，璇儿，干娘跟你说个事儿。你知道祺正叔叔手下有个义子叫宿良的吧？他家原本也是望族，后来家道中落了，落难到了齐王府，你祺正叔叔收留了他，放在身边一直养着，如今已经是先锋官了。”
    “干娘的意思是……”其实双璇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
    “你看，你总不能一直为策凌耽搁着吧？我瞧那宿良挺好的，我们还知根知底，你以后嫁也是从幽王府嫁到齐王府，一个家门跨到另一个家门来，一点都不用担心受婆家欺负。我是想让你和宿良见一见，彼此说说话，看合适不合适，你觉得呢？”
    双璇双眉垂下，盯着黄亮亮的汤面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行……”
    “好！”庄允娴欣喜道，“我回头就去安排，务必要让你们俩单独处处。璇儿，你听干娘的，宿良是个好男人，嫁给他你不会吃亏的。那什么赵策凌尽早忘得一干二净吧！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双璇笑得勉强：“好，我听干娘的。”
    上午双璇没出去，因为宿醉，她又再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丫头说雍侧妃那边来请过了，让她去雍侧妃院子里吃顿清淡的。她洗漱更衣后，便朝婶娘梁兮兮院子里去了。
    幽静的小石径上，两旁树木葱郁，当头的太阳往下一照，在石径上映出了好多斑驳的树影。她埋头踏着那些树影，左一跳右一蹦，玩得正高兴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策凌的声音：“能走快点吗？”
    她微微一怔，连忙收了脚，避到一旁：“你先吧！”
    “踩树影也能踩得这么高兴？你果真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策凌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我就是这样的啊……”她扭脸朝向一旁，故意不去看策凌，“跟小时候一样有什么不好？大概在你眼里是不好的，可我想也不是人人都这么想的。”
    她用轻柔温和的声音道出了这番话，乍一听像跟自己说话，仔细一听这分明就是在抱怨。她的抱怨永远都是这样，客客气气，温温柔柔，叫人听了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点好笑。
    “尹双璇，一辈子都想当长不大的孩子吗？”
    “长不大的孩子？”双璇眉间忽然紧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她忽然转过了头来，“对，我就是想一辈子都不住长大，永远别长大，那又怎么样？好像我长大不长大都跟策凌你没关系吧？我不用你心疼。”
    “我没说要心疼你。”策凌张嘴就给她顶了回去。
    “我……”她嘴角撇了撇，没想好怎么顶回去。
    “我什么？你真的想冰残叔叔和庄婶娘一辈子照顾着你？又或许，让小面条接手继续照顾你？”
    “不用！”她脸一下子红了，语气也提高了不少，“我会嫁人的。干娘说了宿良是个好男人，我嫁给他不会吃亏的。”
    “你要嫁给宿良？”
    “干嘛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我为什么不能嫁给宿良了？赵策凌，你以为我的心里只有你吗？”双璇忽然毫无征兆地激动了起来，她冲策凌吼了，尽管吼声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颤抖，但她还是勇敢地朝策凌吼了平生来的第一吼！
    她觉得不能忍了，策凌有时候真的很欺负人，从前能忍下来是因为她心里都装满了策凌，但如今，此刻，她觉得应该把心里装着的那些策凌全都倒出来了。就算策凌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或许，还有别人会喜欢。
    策凌也愣了，但没太大反应，淡淡回应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心里已经装着宿良了？”
    “我没那么说！”她还是用颤抖紧张的声音回应着，“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上宿良，但是，但是，我总会找到一个不嫌弃我永远长不大的人，那个人，绝对不是策凌你，绝对不是！你嫌弃我，可这世上会有不嫌弃我的人的！”说完，她扭头就跑了，像逃跑似的。
    小径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剩策凌一人孤单地立在树荫之下。他远眺的目光一直凝着双璇背影消失的地方，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他本来想笑一笑就继续往前走的，但他忽然迈不开步子了，就在原地一直纳闷着，这丫头怎么了？脾气见长了？要跟宿良好了，找到靠山了，脾气就长了？不嫌弃你？这世上有男人会不嫌弃你一辈子长不大的样子吗？
    “谁？”他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警惕地转过身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机颇重

是策霄和严灵鹄这对难兄难弟。两人见躲不过去了，只好嘻嘻哈哈地走了出来。策凌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偷听？”
    策霄忙道：“这怎么能说偷听呢？双璇吼那么大声，方圆几百里都听见了，不能算偷听吧？”
    严灵鹄连声附和道：“我们也只是去你娘那儿吃午饭，没曾想到会遇见你和双璇，嘿嘿，不过策凌，我觉得双璇真是脾气见长了啊！她居然都敢吼你了，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风了？”
    “这不是邪风，”策霄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她腰杆子硬了，知道吗？我都听说了，庄婶娘准备把宿良哥介绍给双璇，让宿良哥来照顾保护双璇，想想宿良哥那魁梧高大的身材，强劲有力的胳膊，体贴入微的笑容，哇，我都开始羡慕双璇了！从今往后，谁还敢欺负双璇去？”
    严灵鹄笑抖眉梢道：“那是自然！双璇嫁给了宿良哥，那就是我们的嫂子了，谁还敢欺负她啊！就是策凌，也不能再欺负她了吧？”
    策凌白了二人一眼：“这么喜欢撮合人，改行干媒婆去啊！让开！”他手一拨，将两人掀开，快步走了。
    “嘿嘿！瞧见没有？我哥那脸色就像吃了青枣噎住了似的难看极了！你还说他对双璇没意思，要真没意思，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策霄盯着哥哥远去的背影笑道。
    “这策凌也是，喜欢就喜欢，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这下好了，双璇要跟宿良哥好了，没他什么事儿了，他那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儿啊！所以，喜欢谁就要大胆说出来，像熹微跟我说的那样，你不说她怎么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严灵鹄也摇头道。
    “算了，算了，我们劝他他是不会听的，只有尝到那酸味儿他就知道厉害了，走吧，上我娘那儿喝汤去！”
    策凌与策霄严灵鹄分开后，去忙自己的事儿了，直到天黑才回来。刚走进院子，惊鸿雀便迎了上来：“回来了？侧妃娘娘一个时辰前来找过您……”
    “找我干什么？”策凌一边问一边往书房走去。
    “她没说，只过来问了问你在不在。”
    “知道了。”
    “饭菜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要送来吗？”
    “不用，下去吧！”策凌说完绕到了屏风后更衣。
    惊鸿雀转身出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壶热茶。这时，策凌已经换好衣裳走了出来，看她正在塌边斟茶便道：“这些活儿不用你来做，下去吧！”
    “这些活儿自然该我来做，”惊鸿雀笑道，“若让别人来做，反而会引起怀疑。我现下顶着您未婚妻的名儿，那自然该做些未婚妻会做的事情。来，这茶是我新鲜煮好的，您尝尝？”
    策凌接过茶坐下，稍微抿了一口道：“虽说你顶着那个名儿，但也不必天天都来我跟前伺候着，你爱做什么就做去。”
    惊鸿雀莞尔一笑道：“我在这府里也没事儿可做，这些事儿不过是顺手，只要您别嫌我多事儿就好。对了，今儿下午我路过那牡丹园的时候看见双璇小姐和那位宿先锋在园中说话，听说侯爷夫人打算把双璇小姐许给宿先锋，这事儿可是真的？”
    策凌扭脸喝茶道：“兴许吧！”
    “可我又听说双璇小姐从小就钟情于主子您，她忽然另择他人，会不会因为我们俩的假婚约有了误会？”惊鸿雀一边问一边偷偷地打量着策凌。可惜策凌依旧那副表情，所说的依旧是那两个字：“兴许吧！”
    “主子，”惊鸿雀并不甘心，“要不然让我去跟双璇小姐解释一下吧？姑娘家的心思只有姑娘家最懂，我去好好跟她说说，或许她就明白了，也不会再误会主子您了。”
    “没那个必要。”策凌冷冷道。
    “真的没那个必要吗？如果因为这场假婚约使得主子失去了双璇小姐这么一个好姑娘，那可真的不划算呢！”
    “你跟她很要好吗？”策凌转头看着惊鸿雀问道，“今晚我一回来你便不停提她，怎么了？她跟你说过什么吗？”
    惊鸿雀忙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怕主子难过所以……”
    “我不会难过，”策凌又将脸扭向一旁道，“那种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就给宿良好了，宿良配她正合适。”
    “主子真的是这么想的？”
    “你太罗嗦了，出去！”
    惊鸿雀起身出了书房，在院子里徘徊了起来。她暗暗思量着，以策凌刚才对尹小姐的态度，以及尹小姐现下与宿良先锋之间的瓜葛，策凌与尹小姐大概是没戏了。说不定没等自己这个假冒未婚妻的身份被解除，尹小姐与宿良先锋的亲事就定下来了。没了尹小姐这个威胁，策凌身边似乎再无其他女人了，这正是自己的好时机啊！
    可策凌心中想要的王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是知书识礼，温柔体贴还是志同道合，识得大体？她想必须找个人问问。
    机会很快来了，因为没过几日，东郭嫣儿就邀约大家去她们家在城外的别庄游玩了。惊鸿雀经策凌同意也一块儿去了。
    在别庄附近的田野里疯玩了一圈后，几位女主子都大汗淋漓地回了别庄。晌午的午饭是用她们采集来的野菜和野生药材烹煮的，另外还加了一只大烤猪，几个人围坐在那只烤得油香四溢的烤猪旁边，畅快地吃喝了起来。
    席间，熹微要给双璇添酒，双璇死活不答应了。嫣儿咯咯笑道：“你就别给自己找麻烦啦！又把双璇灌醉了，小心宿良哥哥收拾你呢！”
    “对呀！”熹微拍了拍脑袋，笑米米地说道，“我倒把这一茬给忘了！我们双璇现下可不是孤家寡人了，有宿良哥哥保护着，谁敢惹？”说罢她放下酒壶，拱起双手奶声奶气地讨好道：“双璇姐姐，你可不要跟宿良哥哥告状哦！我知道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灌你酒喝了！”
    双璇笑得脸都红了，拍开她的手道：“一滩清水都给你们搅混了！哪儿有你们说的那些事儿啊？我不喝是真怕再醉了，那醉了滋味儿可真不好受呢！前几日那醉劲儿都还没缓过来，你还是先去祸害别人吧！”
    “得！我就放过你，我去祸害别人！”熹微说着冲坐在对面的惊鸿雀笑道，“杨姐姐（惊鸿雀化名），我看你一定是个能喝的！几杯下肚脸都没红呢！来，我们俩再来一杯！”
    惊鸿雀双手递了杯子过去，含笑道：“只敢再喝一两杯了。策凌说过，让我不许喝醉了。”
    “到了这儿就忘记他是谁吧！理他做什么？就我们几个人，也没外人，那就得敞开了喝！”熹微绕过去给惊鸿雀斟了一杯酒，两人碰杯干了。惊鸿雀笑道：“郡主的酒量也好，像谁呢？该是王爷吧？”
    熹微又给她斟了一杯，绕回去坐下道：“我爹是能喝，可我娘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小时候有一回他们俩拼酒，我就在旁边看着，还没等他们比出个胜负，我就趴旁边睡着了。第二天我醒来问我娘谁赢了，我娘说，打了个平手！”
    几个姑娘都哈哈地笑了起来。嫣儿取笑熹微道：“看来你也该找个酒仙儿，做一对酒鸳鸯去！”熹微笑得眼眉都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来，趁今儿没人唠叨我们，痛快地喝！”
    晌午热闹了一场，午后都各自散去醒酒了。惊鸿雀一觉睡醒过来，外面已经阴沉沉的了，仿佛要下雨了似的。推开窗户，她看见双璇独自坐在院中藤架下，用剪刀剪着窗花。她想了想，开门出去了。
    “尹小姐还会剪窗花？”惊鸿雀走到双璇身边坐下道。
    “哦，闲着没事儿，剪来玩儿的。”双璇冲她礼貌地笑了笑道。
    “尹小姐这手真巧！”惊鸿雀双手捻起了一张薄又轻的红色窗花看了看，笑道，“这般手巧的姑娘当真是要宿良先锋那样英武的男人来配的。”
    “你快别跟着她们笑话我了。”
    “这怎么是笑话呢？我是真觉得你和宿良先锋般配的。一个女人倒头来终究是要找到自己的归属的。”惊鸿雀放下窗花道。
    双璇剪纸的手略略停了停，抬头问道：“那杨小姐的归属找到了吗？”
    惊鸿雀抿嘴含笑道：“说找到也算找到了，说没找到也算没找到。”
    “这话怎么说呢？”
    “你大概也知道我的出身，普通人家，还在江湖上做过杀手，与你们这些贵族小姐相比，我真算不得什么，所以有时候待在策凌身旁总有那么几分忐忑不安。”
    “哦……是吗？”双璇又垂下头去继续剪着。
    “我知道策凌不是那种眼光世俗的男人，绝不会因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还跟我说他母亲也并非出身高贵，一切都得看缘分。可我心里实在有些没底儿，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他的王妃，我每每看到侧妃娘娘我总在想，策凌想要的王妃是不是就是他母亲那样的？尹小姐，你说呢？”
    “想必是吧！”双璇仍旧剪着，“要做一府的王妃，而且又是幽王府的王妃，那必须得精力充沛，内外兼顾，知书达理，顾全大局，就像梁婶娘那样，能打理好内府，又能应对好外面。”
    “原来如此！看来要做好幽王府的王妃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儿呢！”
    “对……”
    “那我会不会让策凌失望呢？”惊鸿雀故意这样自言自语地叹息着。
    双璇手中的剪子又停了一下，沉吟了片刻，她抬头问道：“杨小姐，不介意我问个问题吧？”
    “请问。”
    “据我所知你和策凌是假冒的未婚夫妻，可我听你刚才那口气，仿佛不是假的，仿佛你与策凌是真有……”
    “有些事儿你看它是假的它便是假的，你看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
    “什么意思？”
    “我与策凌订亲一事，对皇帝来说只是一场戏，但对我们俩自己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双璇眼中微惊：“这么说来，你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惊鸿雀含笑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策凌的，我视他为我一生的男人，无论生死，我都会永远追随于他，谁也不能轻易地将我们俩分开。这种感觉或许尹小姐将来也会有所领悟。等到你与宿良先锋感情笃厚难分难舍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对策凌的感情了。”
    双璇嘴角微微一抖，抖落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迅速低头又剪了起来道：“我和宿良哥还没到那地步……”
    “会的。宿良先锋是个好男人，尹小姐你与他正当般配，你们俩会很幸福的。”
    “可能吧……”
    这时，熹微打着哈欠走了过来。惊鸿雀借口还没洗面，起身回房去了。熹微坐到双璇身边，拿起那些窗花看了看调侃道：“怎么不剪个双喜啊？今晚就贴到你那窗户上去，明日就请我们喝酒好不好？”
    “好……”
    “怎么了？”熹微察觉到双璇的声音不太对劲儿，低头问道，“你怎么了？不会这么小器生气吧？我说笑的啦！”
    双璇忽然放下剪刀和红纸，起身匆匆往外跑去了。熹微连忙跟了出去，一路追着她到了别庄东边的野蔷薇田里。跑到那儿，她坐在田埂上便呜呜地哭了起来。熹微吓了一大跳，也忙坐下问道：“干什么呀？谁招你啦？是不是宿良哥招你了？”
    “不是……”她抹着眼泪说道。
    “那怎么了？是不是惊鸿雀招你了？按理说她也不会啊！”
    “跟她无关，我自己难过呢……”
    “难过也总得有个理由吧？你难过什么呢？”
    “反正……就是难过……”她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眺望着远处的田地道，“哭完了，我对策凌也彻底死心了。”
    “那又是我大哥哥惹你咯？”熹微双手托着下巴道。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策凌喜欢的是惊鸿雀那样的姑娘，怪不得……”
    “什么？我大哥哥喜欢惊鸿雀？”
    双璇失落地点着头道：“对，惊鸿雀虽然没明说，但我也听出来了。什么假的婚约，在别人看来是敷衍皇帝的假婚约，但在他们两人看来，那就是真的。怪不得策凌一直不喜欢我，原来他想要的是惊鸿雀那样的姑娘，武功高强，聪明胆大，又能帮助他……总之，我不会再对策凌抱有幻想了。”
    “不会吧！”熹微捧着脸惊讶道，“我大哥哥喜欢惊鸿雀？从来没听他提过啊！”
    “策凌怎么会跟别人提自己喜欢谁？他很少对别人说真心话，更何况是这样的事情。”
    “那倒是啊！以我大哥哥那闷骚的性格，确实不会跟别人提呢！原来大哥哥喜欢惊鸿雀那种类型的，口味儿也挺重的啊！唉，别难过了，双璇，”熹微搂着双璇的肩头道，“没我大哥哥，你还有宿良哥哥啊！宿良哥哥多好的一个人，跟了他你不会受欺负的。”
    双璇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对，没了策凌，好像我真的不用去死，他有了惊鸿雀，我好像也不必为此孤独终老，我还有别的出路。我想好了，好好找个男人，好好成一个家，过日子舒心的日子。”
    “这就对了嘛！好啦，把眼泪擦干净，我们回去了！”
    晚上，兮兮和熹微坐在榻上涂绿茶面膜时，熹微对兮兮说道：“娘，告诉您一个惊天大秘密哦！”
    “你有男人了？”兮兮对着铜镜抹着道。
    “还没有呢！干嘛提这话啊？”熹微翘嘴道。
    “都告诉过你了，涂面膜的时候不要做太夸张的表情，嘴巴收回去！”
    “是娘过分嘛！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我没喜欢的男人，还那样问我，娘太坏了！”熹微也竖起镜子涂了起来。
    “那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啊？”
    “知道大哥哥喜欢谁吗？”
    “不知道，鬼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兮兮郁闷道。
    “告诉您吧，大哥哥喜欢的是惊鸿雀！”
    “啥雀？”兮兮把镜子往下一放，眉头锁了起来。
    “惊鸿雀，就是那个杨小姐咯！”
    “你听谁说的？”
    “下午听双璇说的。”
    “她又是打哪儿听来的？”
    “听惊鸿雀说的呗！”
    “惊鸿雀自己跟双璇说的？”
    “呀呀呀！”熹微指着兮兮脸道，“做这么夸张的表情，娘您不怕长皱纹爹不要您了吗？”
    “他敢不要我！继续说！”兮兮稍微收整了一下表情。
    “不是直接告诉双璇的，但听惊鸿雀那话的意思，大哥哥和她是真的，不是假装的。她还跟双璇问了如何做好一个幽王妃的事情呢！我想如果她和大哥哥没什么的话，怎么会好意思问这些？”
    兮兮垂眉想了想：“这惊鸿雀是什么意思？”
    “想做您的好儿媳妇的意思呗！”兮兮涂完后把镜子往旁边一放，笑道，“恭喜您了啊，娘！其实惊鸿雀也不错，能干又漂亮，还能辅佐大哥哥，这媳妇值得娶啊！”
    “没那么简单！”兮兮摇头道。
    “那得多复杂啊？”
    “她为什么要去问双璇如何做一个幽王妃？她跟双璇很熟吗？她平时也是一副高冷范儿，别说跟双璇了，就是跟你也是不贴心的，那她为什么要去问一个关系很陌生的双璇？”
    “这个嘛……可能她跟双璇比较投缘吧？”
    “所以你们这些小姑娘很好哄，一点事儿都看不出了，还真以为她和策凌怎么样了。”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惊鸿雀是什么人？混迹江湖，什么世面都见过的女杀手，你说的那些不好意思害羞单纯什么的用在她身上不合适！双璇对策凌的心意全府皆知吧？如果她真喜欢策凌，那她跟双璇就是情敌了，哪儿来的投缘？”
    “但大哥哥不喜欢双璇啊！双璇根本就做不了她的情敌啊！”熹微摊开手道。
    “所以，她更没理由跑到双璇面前去说她和策凌的恩恩爱爱了。假设你和嫣儿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你会忍心到嫣儿跟前去显摆你和那男人的事情吗？”
    “呃……那倒不会啊！那样多残忍啊！”
    “可惊鸿雀会啊！先不管她和策凌有没有事儿，她跑到双璇面前去说这些，那就意味着她不是什么纯良之人。她对双璇说这些是有目的的，要么是炫耀，要么就是挤兑。”
    “有道理啊……”
    “当然有道理啦！”兮兮轻轻地拍了熹微脑袋一下道，“你娘见过的事情比你多多了！跟我玩这些宫心计，她还嫩了点！好在你知道先来跟我说一声，没呱唧呱唧地全府张扬，不然的话，你大哥哥和她就说不清楚了！”
    熹微揉着痛处自言自语道：“那个惊鸿雀也太有心机了吧？娘，您说她到底是为了炫耀还是为了挤兑啊？”
    兮兮将腿一盘，抖了抖右眉道：“回答你这问题之前，我首先得知道策凌到底喜欢不喜欢她！”
    策凌彻夜未归，清晨回来时，整个人都显得疲惫慵懒。打着哈欠回了书房，刚坐下，惊鸿雀就送了茶点进来。
    “昨晚是去查玉川社了吗？”惊鸿雀很贴心地递上了茶盏。
    “对。”策凌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
    “还是没消息？这些玉川社的人会不会已经全部离开京城了？”
    “就算是离开也不会全部离开，总会留下一些人留守的。好了，你出去吧！”
    “我看您还是先洗个澡，吃过早饭再睡吧！洗澡水我已经让丫头给您准备好了……”
    话未完，兮兮的声音忽然在院子里响起了。惊鸿雀立刻走到门边，向兮兮行了个礼道：“娘娘这么早就来了？”
    “来瞧瞧我几日未见的儿子，”兮兮跨进门来笑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策凌说。”
    惊鸿雀关门退下后，兮兮走到塌边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碟子点心，拿一个尝了尝道：“味道挺不错的，但应该不是这府里厨子的手艺，也不像云儿的手艺，该不会是惊鸿雀为你做的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人惹祸

策凌双手枕头，斜躺在软枕上问道：“您一大早过来就为了赶这顿点心的？”
    兮兮把点心往旁边一放，抿笑道：“心疼了？你老娘吃了你女人做的一个点心，你还急眼了？”
    策凌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您说到哪儿去了！”
    “策凌啊！”兮兮倒了杯茶漱了漱口道，“你不拿娘当知心好友，有心事儿也不跟娘说，但你总得拿你娘当娘吧？”
    “爹又惹您了吗？”
    “不是你爹惹我，是你做的太过分了啊！你要想娶惊鸿雀，说出来娘会不答应吗？娘是那种不开通的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惊鸿雀了？我跟她是怎么回事您不都知道吗？”
    “我还真不清楚了！”兮兮收起笑米米的脸，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说道，“今儿你最好就跟我把话说清楚了，你跟惊鸿雀是不是来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策凌立马否决了。
    “还不说实话是吧？你不拿我当你朋友，我好歹是你娘啊！我儿子喜欢谁，想娶谁，我至少可以知道知道吧？你不能让我成为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啊！”
    “娘您到底怎么了？一大早的跑来说我和惊鸿雀的事情，我和惊鸿雀是怎么回事您都清楚的，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你会不会娶她？”
    “不会！”
    “那她喜欢你你知道吗？”
    “不可能……”
    “要不要我帮你试试？”兮兮敲了敲桌面拧眉道。
    策凌微微一怔，没说话了，因为甚少看到母亲这么严肃的表情，每次看到她这种表情时，策凌就知道她不是在说笑了。
    “赵策凌，你老人家有多风华绝代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一出门多少少女跟着你背后转悠你不知道吗？大宋最受欢迎丈夫候选人排第一的就是你你知道吗？你凭什么说惊鸿雀不可能喜欢上你？就因为她是个江湖女子？我告诉你，江湖女子才是最需要家的，才是最需要丈夫的。”
    “娘您是打哪儿听来的？”策凌诧异地问道。
    “有人都已经在打听如何做好一个幽王府王妃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谁？惊鸿雀吗？”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我早说了，我跟她就是假婚约，就是为了骗过皇帝的，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现下她喜欢上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就算她喜欢上我了，我也是不可能娶她的。”
    “那就终止这场假婚约，让她的消失提前！”兮兮再次敲了敲桌面道。
    策凌想了想，皱眉道：“现下让她消失，似乎太快了点，皇帝那边肯定会生疑的。”
    “那你就打算让她继续看着你，对你产生无尽的幻想？赵策凌我告诉你，女人为了得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这跟男人为了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不惜一切代价是一样的，不会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她所使的手段就会仁慈善良多少，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策凌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如果现下让她消失太早了的话，也必须先让她离开京城，送到别处去待着都行，不能再留她在你身边了知道吗？”
    “知道。”
    “把话跟她说清楚，她若能理解还好，若不能理解，你的麻烦还多着呢！如果她因爱生恨，倒戈相向，将你与她的假婚约公告天下，那么我们幽王府就会背上欺君之罪。那些早看我们幽王府不顺眼的人就会逮住这次机会收拾我们，后果有多严重你应该会掂量。”
    策凌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我知道了，娘！您放心，我会处置好的。”
    “行，你看着办吧！”
    兮兮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书房。策凌看着眼前那几碟子点心，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惊鸿雀又推门进来了，见桌上东西未动，体贴地问道：“怎么没吃？刚才娘娘来训了您吗？我看她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呢！”
    “你喜欢我吗？”策凌问得很干脆直接。
    惊鸿雀始料未及，大大地愣了一下，脸颊不由地烧红了起来。
    “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跟随我的吗？”
    “主子，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回答。”
    “我……”惊鸿雀欲言又止。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主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惊鸿雀心坎砰砰直跳道。
    策凌扶了扶额头，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有些惆怅道：“是我失策了，我不该把你拖进这件事来……”
    “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会心甘情愿，但我很不喜欢跟自己手底下的人有这样的牵扯。倘若我一早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压根儿不可能把你留在身边，更不会让你参与这次假婚约的事情。”
    “主子，”惊鸿雀脸色微变，“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清楚明了地告诉你我的想法。迄今为止，我还未对哪个女人有过想娶她的冲动，所以你不用妄想我会对你怎么样。你已经不适合再继续留在我身边，收拾一下东西，明日就离开齐王府。”
    惊鸿雀大惊，忙道：“我此时消失，皇帝一定会起疑心的。”
    “你暂时还不会消失，只是会被送到另一个妥当的地方安置。再过三四个月，你就可以消失，可以自由了。”
    “主子您要赶我离开？”惊鸿雀一脸揪心道。
    “不是赶，是你放你自由。”
    “可我不需要自由……”
    “我身边也不需要对我存有幻想的人。”
    “主子……”
    策霄抬了抬手：“不必多说了，多说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喜欢牵扯儿女情长。你留在我身边得不到任何东西，离开或许能让你找到更多。”
    “我留在主子身边只是为了对主子效忠，并不图得到什么东西！”惊鸿雀着急地一表忠心道。
    “当真吗？”策凌侧脸向她瞄去，“别自己骗自己了，难道你就不想得到我的垂青，与我共赴鸳鸯台，不想生我的儿子？你想在我身边尽忠，这个想法就已经是在图谋什么东西了。什么都不必说了，回去收拾东西，明早我会安排你去别的地方。你只需暂时在那儿呆上三四个月，之后你就自由了。”
    惊鸿雀眼里憋着的那颗泪水陡然滑落：“主子真的要赶我走？可您让我去哪儿呢？江湖上的惊鸿雀已死，您的未婚妻杨小姐也必须得消失，您让我去哪儿呢？我这条命是主子给的，我抱定了要为主子效忠一世的念头，倘若主子真的不需要我了，那倒不如赐我一死好了！”
    “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策凌收回目光道，“那就把假婚约的事情一辈子烂在肚子里。重新回到你的江湖去，换个名头，你又可以重新开始。”
    惊鸿雀怔怔地看着策凌，轻轻地抽泣了一声道：“看来主子是下了决心要赶我走是吧？那好，我会记着主子说过的话，我会把假婚约的事情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会说出去，不过，主子的大恩我一定会报的。我惊鸿雀虽是个江湖小混混，但也是言出必行的。”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需要你报恩。从此刻起，你惊鸿雀不再是我的下属，三月后，你与我更是再无瓜葛，记住了。”策凌说完扭头朝里了。
    惊鸿雀含着泪，深呼吸了一口气，痴痴地看了看策凌，扭身出去了。她走后，策凌长舒了一口气，幸亏母亲提醒得及时，不然真的可能会铸下大错。现下想想，当自己提出与惊鸿雀定假婚约时，父亲并没有多加阻止，反而一口答应了，想必那时父亲就料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
    唉，比起父亲，自己真的还是太天真太嫩了点。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像父亲那样的眼光和睿智呢？
    策凌这晚睡得断断续续的，因为他做了噩梦。他其实很少做梦，因为太疲惫，一直都是倒下就睡着了，可这晚他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梦见自己在追什么东西，用尽力气，却都追不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白影坠入山涧。
    被这噩梦惊醒时，窗外已经泛白了。他忽然想起了惊鸿雀的事情，掀开被子，翻身下了*，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子，门就被策霄推开了。
    “哥，昨晚晋文闲的儿子晋单被人杀了。”策霄进门便这样说道。
    “谁杀的？”策凌有点意外。
    “现下还不知道。爹让我来问问是不是你找人下手的？”
    “我没有，虽然我有想过下手，但最近忙于玉川社的事情，我暂时还腾不出功夫来对付那个晋单。消息可靠吗？晋单真的死了？”
    “从右司传来的消息，云儿今早刚去衙门就接到晋府报案了，立马派人回来跟我说了，你说消息真还是不真？”
    策凌往外看了一眼，有点纳闷道：“你家邬云云都当值去了，我这是睡到多晚了？”
    “兴许你最近太累了吧，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
    策凌忽然跳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金狮小熏炉旁，解开盖子，凑下去使劲嗅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策霄忙走过来问道：“哥，香不对吗？”
    “里面添了水仙散。”策凌脸色沉青地将盖子丢在了一旁。
    “什么？谁这么大胆敢给你添那种可以致人昏睡的……”
    策霄话还没说完，策凌转身开门出去了。策霄忙跟了出去，看他直奔惊鸿雀的房间，拍了几下，里面却没人应答。
    “哐当”一声，策凌一脚就踹开了房门，走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被褥完好，没有睡过的痕迹。他眉心一拧，紧了紧牙龈道：“难道是她去杀的晋单？”
    策霄跟了进来问道：“谁？你说惊鸿雀？”
    “一定是她！”策凌连连摇头道，“我又失算了！我怎么能这么粗心马虎？听到她说一定会报答我的时候，居然就那么忽略过去了，我竟没想到她会干出那种玉石俱焚的事情！”
    “惊鸿雀怎么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娘说她喜欢我，所以我不打算留她在我身边，已经决定今早就送她离开，但是……没想到她会去杀晋单！”
    “哦，她一定是先在你的鼎炉里下了水仙散，让你一直昏睡着，以免发现她去杀晋单去了。”策霄恍然大悟道。
    “邬云云说抓到凶手了吗？”策凌拧眉道。
    “她只是派人回来跟我说晋单被人杀死在他外室女人的家里，没有说凶手怎么样了。哥，你别着急，我现下就去右司打听。”
    “快去！”
    策霄去后，策凌一拳砸在门板上，又气又悔，竟一再地失算了！昨晚就不该如此掉以轻心，该派人好好看着惊鸿雀，她那句务必报恩已漏心思，自己竟也没听出来？现下最不希望出现的事情就是惊鸿雀被抓，她被抓之后肯定是处以死刑，这么白白丢掉性命不是他想看到的，另外，她若倒戈，那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了！
    元胤那边很快派人来叫策凌了。父子俩正说着这事儿时，策霄匆匆赶了回来。据他跟云云了解，因为晋单外室女人家守卫不严，凶手当时就逃逸了，目前，还不能断定是谁杀了晋单。
    “爹，我立马就派人去找，务必要在右司或者晋家找到她之前找到！”策凌立刻向元胤请命道。
    元胤没说话，侧脸望着旁边那盆君子兰。策凌又请：“爹，您还在等什么呢？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惊鸿雀！万一她被抓，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当初你没想到吗？”
    “我……”
    “你现下需要的是冷静，你已经乱了，也慌了，但乱和慌只会让你继续失策，从而给敌人加以利用的机会。”
    “我只是担心惊鸿雀会倒戈，那样的话，我们幽王府将会陷入很被动的境地。”
    “你想去找她，去哪儿找呢？”
    “我会分派暗探，在城内各处搜寻……”
    “这个方法实在是太笨了，”元胤略显失望地摇头道，“还记得玉川社吗？你搜了多久了？不单单是你，策霄，灵鹄以及小面条他们，你们这些人搜寻了多久了？整个京城都给你们翻了四五遍了吧？有收获吗？”
    “对啊！完全没收获！”策霄一脸不痛快地说道，“那些人好像从人间蒸发似的，连根头发丝儿都找不到！”
    “怪人家人间蒸发了，你怎么不想想你们的警觉性和洞察力有多弱？你们这几个虽然都是从小受训，也是从小被我和你们冰残叔叔放出去自生自灭过的，但要说到所经历过的事情，你们远不及当初我和你们冰残叔叔所经历的，这就造成了你们的警觉性和洞察力一直达不到我们所期望的地步。不是玉川社藏得太好，再狡猾的狐狸也有留下狐臊味儿的时候，是你们的火候还没到，明白吗？”元胤表情严肃地说道。
    “是，”策霄心服口服地垂头道，“我知道我们还赶不上您和冰残叔叔，这不正在学着吗？”
    “惊鸿雀压根儿就不用满城找，盯住晋家那几个男女主子就行了，特别是晋文闲，惊鸿雀肯定会再出手的。”元胤皱眉道。
    “爹您是说惊鸿雀还会去刺杀晋文闲？她不要命了？”策霄惊讶道。
    “她若想要命的话，就不会擅自去杀晋单了。她说过要报答你哥的大恩，烈性如她那样的人，必然会抱着有去无回的念头去为你哥灭了当下我们幽王府最大的敌人，那就是晋家几个爷们，听懂了吗？”元胤提高音量道。
    “明白了！”策凌脸色发青地点头道，“多谢爹的教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这件事圆满地解决了，你最后一次的考核就算过了。但要是你解决不好，我会重新考虑你进入幽关的事情。策凌，别等到非要我出手，那你就让我太失望了。”
    “请爹放心，绝对不会！”策凌说罢转身走了。
    策霄一路跟着他追了出去，问道：“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啊？”
    “监视晋家的人。”
    “那我也去！”
    “不，”策凌停下脚步道，“你和灵鹄要继续搜寻玉川社的人。抓惊鸿雀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们集中精力把玉川社的人找出来才是，不能因为一个惊鸿雀就自乱了阵脚。”
    “哥，那个惊鸿雀还真够烈性的啊！”策霄笑道。
    “别说笑了，”策凌严肃道，“忙自己的去吧！”
    “好！我找灵鹄去了！”
    策凌这几日都一直让人密切地监视着晋家几位主子，但惊鸿雀却并未现身。晋单出殡后，悲痛万分的晋文闲向皇帝请奏，希望他儿子的案子交由刑部亲审，皇帝准了他的奏，将此案从右司转到了刑部侍郎童徽手里，等于是转到了他自己人手里，因为童徽是他的门生。
    夜黑风高时，一抹黑影飞上了童徽回家必经的那条路旁的屋顶上。蛰伏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一顶小轿晃悠晃悠地由东向西来了。当小轿缓缓靠近时，黑影从腰间摸出了亮晃晃的银镖，准备偷袭了。
    那举镖的手刚刚扬起，忽然有人从背后摁住了她的肩头，低声道：“给我住手！”
    她一愣，回头一看：“主子？”
    “赶紧走！”
    “不行！”
    “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杀童徽？好在我得了我爹的提醒，在晋家外面发现了你，这才一路跟踪而来，你赶紧跟我走！”
    “童徽也是晋文闲的帮手，杀了他，等于是断了晋文闲的左臂右膀！”
    “你以为人家没有防范吗？你下去就是自投罗网！”
    “就算我被俘了，我也绝对不会把主子您招供出来的！”
    下一秒，她已经腾身飞下了屋檐，嗖嗖几道飞镖打翻了抬轿的人，那轿子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她又拔出腰间佩刀，朝着那轿子里就狠刺了一刀，但可惜，她什么都没刺到——轿子是空的！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猛然明白了什么，再想转身逃离时，嗖嗖几支长箭飞来，她躲避不及，胳膊上中了一箭。片刻后，二十多个侍卫从街道两旁涌了上来，她挣扎着站起了身，挥着刀想做最后的抵抗，策凌却从屋顶跳了下来，当然，是蒙了面的。
    策凌不敢恋战，击退了右边那群侍卫后，带着她迅速地逃出了这条街，甩开了身后的追兵。策凌没有带着她回齐王府，而是送到了城里的一个暗探落脚点。
    长箭上有麻药，她晕过去了很久。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一张*上。她回想起刚才是策凌救了她，便挣扎着下了*，开门去找策凌了。
    院里，策凌正坐在藤架下玩着一块一块的小木头。她扶着暗暗发疼的胳膊走了过去，满带歉意地看着策凌道：“主子，对不起，把您也牵扯进来了……”
    策凌垒着木块说道：“是我把你牵扯进来了才对。当初在王京外我若痛痛快快地杀了你，也不至于会有今日这些事情。”
    “主子，您其实完全不用救我，我说过了，我会报答主子的恩情……”
    “报答我的方式就是帮我把我的敌人一个一个地杀光，对吗？”
    “对，因为我想不出还能怎样报答您了，”她面带忧伤道，“我原本是想留在主子身边为主子效忠一世的，可主子您又要赶我走，我就想，倒不如为您做点什么，把这条命还给您。”
    “女人真可怕，”策凌轻晃脑袋，面浮轻笑道，“难怪我娘从小就提醒我，对女人要当机立断，爱则爱，不爱则不爱，不要拖泥带水，那样只会让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中。我那时觉得她真的很罗嗦，唠唠叨叨的就像只没完没了的蜜蜂，可现下想想，她说的还真对。”
    “主子是说……我是个麻烦？”她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心碎。
    “你看起来雷厉风行，做事果断明了，但你却是很黏人的。”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报答主子而已，我并没想过要继续黏着主子……”
    “你想为我而死，你想我记住你是为我而死的，这还不算黏人吗？”策凌摇头冷笑道，“我不喜欢黏人的女人，你放弃吧！收拾心情，离开京城，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第一百三十章 要做魁首

“主子说不喜欢黏人的女人，这只是个借口吧？说到底，主子是因为双璇小姐所以才对我不屑一顾的，对吗？”
    “别跟我提尹双璇。”
    “那主子能告诉我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吗？那晚，在王京客栈的那晚，我，双璇小姐还有主子您在一间屋子的那晚，您为什么要抱着双璇小姐？您其实是喜欢她的，对吗？”
    策凌双目一直，面前刚刚搭建起来的堡垒哗地全榻了……
    “那晚我因为太疼了所以一直没有睡着，所以我全都看见了。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您那样抱着双璇小姐只是因为您名义上是她的哥哥而已，我以为您不喜欢她的，可现下仔细想想，恐怕您对她不仅仅是兄妹的感情吧？您是喜欢她的，但因为她不适合做幽王府王妃才舍弃的，对吗？”惊鸿雀激动地说完这番话，疼得一下子跪了下去，扶着石凳大口地喘起了气。
    “我真的应该把你灭口，”策凌恢复了脸色，捡起小木块重新垒了起来，“你看到了我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事情。怎么办呢？我是此刻就送你上黄泉吗？”
    惊鸿雀缓缓地爬了起来，坐在了石凳上，额头渗着冷汗道：“主子，我明白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您是为了幽王府对吗？您将来会是幽王府的接任人，您不能让一个性子柔弱的女人来做您的王妃，那样会不足以撑起整个幽王府，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幽王府。别人不懂，但我明白，主子，这世上就我最明白您了！我求您了，留下我吧，我会竭尽全力地帮您打理好幽王府，不会奢求其他东西，我说的是真的。”
    “那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能在主子身边效劳，这对我来说已经很公平了。”
    策凌还是摇了摇头道：“你多说无益，我不会改变我原来的决定的。接下来，我会派人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等所有事情过去了之后，我就会放你自由。”
    “您这样做……等于是送我去死……”惊鸿雀脸色发白地颤抖着。
    “如果你再逃跑，再试图去城里杀人惹祸的话，我真的就送你去死。”策凌丢开手里的木块，冷冷抛下这句话起身走了。
    惊鸿雀盯着那堆木头，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要让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了归属感的人又回到那风雨飘摇的江湖上去，该是多么残忍的啊！为什么主子就是不肯在身边给自己留一个空位呢？离开了主子，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或许太伤心了，又或许胳膊太疼了，她身子一歪，栽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早上，策凌回到齐王府，打算去找他爹说惊鸿雀的事情。走到半路上时，他遇上了熹微和双璇。两人都穿着轻便的箭装，仿佛要外出狩猎。他问熹微：“要出城狩猎？”
    熹微点头笑道：“对呀！”
    他皱眉道：“最近城里城外都不太平，不要去了。”
    熹微又道：“不怕，有宿良哥哥保护我和双璇，没人敢把我们怎么样的，大哥哥你就放心吧！”
    “宿良？”策凌斜眼瞟了瞟双璇，“宿良也跟你们去？”
    双璇避开了他的目光，装没听到似的。熹微回答道：“是呀！宿良哥会跟我们一块儿去，另外爹也会派人保护我们的！不跟你说，大哥哥，我们要走了，宿良哥哥还等我们呢！”说罢她拉着双璇跑了。
    策凌回头看了一眼双璇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泛出了一丝凉意。凝视了片刻，他转身往母亲院子去了。他去时，兮兮和元胤正在用早饭，兮兮忙把他拉到榻上坐下，盛了一碗粥递过去道：“昨晚又没回来？”
    策凌接过粥点头道：“在外面忙了一些事情。”
    元胤停下筷子，瞟了他一眼问道：“忙什么了？别告诉我，昨晚去偷袭童徽的人是惊鸿雀？”
    他放下粥碗：“是她，若我去得不及时，恐怕她已经被抓了。”
    元胤脸色微变，丢开筷子问道：“那你们暴露了？”
    “没有，她受了点伤，我把她暂时藏了起来……”
    “她还受伤了？”
    “被长箭射中了。”
    “策凌，”元胤表情严肃道，“麻烦来了。”
    “什么意思啊，元胤？”兮兮有点紧张地问道。
    元胤看了兮兮一眼，目光沉凝道：“她昨晚一现身，对方必知她是女人，沿着女人这条线索，你觉得他们会想到什么？晋文闲不是泛泛之辈，他早对策凌和惊鸿雀这桩婚事有怀疑，对惊鸿雀这个人也有怀疑，我立马能想到，你认为他想不到吗？我问你，如果现下要你带着惊鸿雀进宫去面圣，你怎么说？”
    “我……”
    “如果你推辞，他们对惊鸿雀的疑心就更重了，祺祥虽为惊鸿雀编造一段假的身世，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但如果要较真儿了去查，还是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的，毕竟那是假的。一旦晋文闲那帮人认定惊鸿雀可疑，他们就会往死里查，不查出点足以告我们一桩的东西，他们绝对是不会甘心的。”
    “爹，”策凌沉色道，“我这就送惊鸿雀离开！只要她消失了，接下来我们怎么说都行了！”
    “让她离开是对的，不能让晋文闲那帮人抓住我们的痛脚……”
    “娘娘！”婢女芜叶在外唤道。
    “进来。”兮兮道。
    芜叶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宫里的崔公公来了。”
    兮兮看了元胤一眼，起身下楼去见那崔公公了。过了一小会儿，她又回来了。元胤问她：“崔公公来做什么？”她道：“是邀请我们进宫去赴宴的。”
    “都邀请了些什么人？”策凌追问道。
    “被你爹说中了，看来，我们得为惊鸿雀的缺席想个说辞了。”兮兮看着策凌严肃道。
    策凌微微愣了一下：“你是说宫里也邀请了惊鸿雀？”
    兮兮点头道：“是晋妃娘娘邀约的。她不单邀请我和熹微，你翠月婶娘她们，还邀请了惊鸿雀，看来，你爹说得不错，晋家那边已经对惊鸿雀有疑心了。让晋妃娘娘邀约我们进宫赏梅不过是个借口，大概真正用意是想瞧瞧惊鸿雀是否有伤。”
    策凌颦眉思量道：“晋家那边反应也太快了吧？即便他们发现昨晚偷袭的人是个女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想到惊鸿雀了吧？”
    元胤道：“惊鸿雀毕竟在江湖上混过，虽说极少显露真容，但也未见得没人能认出她。我想晋家那边事先应该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将怀疑的目光这么快锁定在了惊鸿雀身上。”
    “惊鸿雀不能出现，更不能带着伤出现，”兮兮摇头道，“只要惊鸿雀带着伤出现了，晋家肯定会死咬着她跟我们较劲儿。策凌，惊鸿雀人呢？”
    “在城内一处暗探的落脚点。”策凌道。
    “吩咐下去，那个落脚点的暗探不再接受任何任务，如无必要，最近都不要与我们王府联络。他们只用做好一件事，那就是看住惊鸿雀，保证每次清查的时候惊鸿雀都不会被查到。我明日不带惊鸿雀进宫，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疑心也会更重，一定会明里暗里地大肆清查。”兮兮正色道。
    “对外，就说惊鸿雀早先已经离开了京城，回乡探亲去了。”元胤接过话道。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策凌当即关闭了那个暗探落脚点，让他们集中精力看住惊鸿雀，避免被搜查了出来。另一方面，他也不再被动地应对，而是派人暗中开始调查童徽。晋家和幽王府这场战已经不可避免了，那么，就要尽可能地收集一些有利于幽王府对付晋家的证据，童徽是刑部侍郎，又是晋文闲的得意门生，还是这回钦点查办晋文闲儿子一案的人，从他入手是最合适的。
    策凌忽然感觉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有一种想狠狠拼一把的想法。因为他的连番失算，幽王府或许会陷入很被动的境地，幽王府失利，齐王府也会跟着遭殃，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把局面扳回来！
    兮兮没有带惊鸿雀进宫，席间，晋妃已经颇多怀疑了。之后，晋家和童徽开始借着查晋单和童徽被袭两件事，在城中大肆清查，闹得城内人心惶惶。但因为策凌事先有准备，所以他们根本找不到惊鸿雀。
    那天夜里，玉孤又去了一趟那座宅子，见了那个神秘的男人。玉孤将最近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了那个男人，并问道：“晋家至今尚未找到可以指证幽王府的惊鸿雀，先生以为，我们需不需要帮他们一把？”
    “惊鸿雀肯定是被幽王府藏起来了，要想把她找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男人一面下着棋一面说道。
    “但倘若晋家迟迟找不到惊鸿雀，就会失去这个对付幽王府的绝佳机会。”
    “不，”那男人抬起手腕摁下棋子道，“这个机会并非绝佳。你没发现吗？迄今为止赵元胤都还没出过招，只有幽王府那几个小子在跳来跳去，我可不想跟几个毛头小子过招，所以这事儿还是让晋家自己去倒腾吧！”
    “先生当真不出手帮一帮晋家？”
    “帮，当然是要帮的，毕竟我们现下已是同盟了。不过，犯不着你我出手，找温庭悦就行了。”
    “先生的意思是……”
    “温庭悦不是一直跃跃欲试吗？他对幽王府，对那个赵策霄都很不满，如今正是他一雪前耻，名声大振的时候，就让他……”男人摸起一颗黑棋，在棋盘上凝视了片刻，落了下去，“就让他去帮晋家吧！我想他应该很乐意的。”
    “不过属下有些担心，温庭悦是否真的有那个胆子去对付幽王府。”
    “哼哼，你太小瞧他了！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温庭悦了。如果他胆小怕事，他就不会逼着白九儿去找你，更不会来见我了。放心让他去吧，他会把这事儿办好的。即便办得不好，”男人嘴角勾起一丝蔑笑道，“那我也只是损失了一颗棋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玉孤笑道：“先生高明，属下知道怎么办了！”
    玉孤很快把话通过白九儿传给了温庭悦。白九儿现在成了温庭悦与玉孤之间的联络人了，照旧还在从前的凝香馆待着。
    “庭悦，你打算怎么办？”白九儿跪在榻上，一边替温庭悦捶腿一边柔声问道。
    温庭悦斜躺着，端着一盏茶轻晃了晃道：“很有意思啊！晋家翻遍全城都找不着的人让我来找，玉境先生真看得起我，既然他这么看得起我，我没理由要拒绝是吧？”
    “那你上哪儿找去？幽王府要藏起来的人你怎么找得到？庭悦，我看还是算了吧！其实，我真的不希望你跟玉川社的人走得太近了，那个玉孤和玉境都是老谋深算的人……”
    “好了，”温庭悦打断了她的话道，“这些话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有我的打算，你无需再啰嗦了。”
    “那你打算从哪儿找？京城这么大，总不能一寸地儿一寸地儿地找吧？”
    “那倒不用，”温庭悦放下茶盏，悠闲得意道，“我已经想到一个好主意了，只需动用一个人，我想我就能把那惊鸿雀找出来了。
    “你打算动用谁？”
    温庭悦微抖眉梢，笑容犹浓道：“谁对她最重要，我就动用谁。”
    “她？”
    隔日，右司衙门前，小药儿正焦急地在门前徘徊。云云匆匆从里走出来时，小药儿急忙迎上前道：“云云姐，你可算出来了！少爷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云云脸色顿变。
    “我也不知道啊！今早起来的时候，我去少爷房里催他起*，谁知他竟没在房里。我以为他先起来了，问过院子里所有人，都说没见到少爷下楼，我在府里找了一遍，还是没人。”
    “会不会是在老爷那儿？”
    “我也去老爷那儿找过，他也没去老爷那儿。知道少爷不见了，老爷就心慌了，说要报衙门。可二少爷说，暂时不要报衙门，或许少爷已经去宫里了，但我始终放心不下，就跑来跟你说了。”
    “庭笙怎么会不跟你招呼一声就去宫里了？”云云疑心道，“庭笙不会这么没交代的啊！”
    “可他去哪儿了？家里都找遍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是在家里失踪的？”
    “算是吧……”
    话未完，一顶小轿落到了云云和小药儿跟前。云云抬头一看，原来是温庭悦。她忙上前问道：“你是来报案的吗？”
    “报案？”温庭悦笑得狡黠，“我报什么案？”
    “庭笙不是无缘无故不见了吗？”
    “哦，庭笙是不见了，但是你不用担心，他好好的。”
    “温庭悦你什么意思？”云云忽然明白了什么，音量不由地提高了两倍。
    “别着急，云云，我来就是为了跟你商量关于庭笙的事情的。你说嚷这么大声，被衙门里的人听见了，那就真成了我来报衙门的了，这样的话，我们俩之间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你把庭笙藏起来了？”
    “别这么说，我只是请他去一个地方暂时待两日。你知道吗？最近他对我娘的态度真的不好，我已经一再跟他说了，不要老记着从前那些事情，可他偏不听，我只好让他好好去反省反省了。”
    “你这是绑架，温庭悦！”云云竖眉怒道。
    “绑架？好啊！”温庭悦开怀笑道，“既然是绑架，你就赶紧进去禀报你们龚大人，让他把我抓起来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你聊聊。”
    “好！”云云瞪着他道，“聊聊就聊聊！”
    几人去了一家茶馆，小药儿和阿南在雅间外候着，温庭悦和云云单独在里面详谈。看着温庭悦不紧不慢笑容满面地倒着茶，云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温庭悦笑答道：“我怎么了？我还是从前的温庭悦啊！我变了吗？”
    “你没变吗？从前的温庭悦会绑架自己的弟弟吗？”
    “都跟你说了，不是绑架，是让他反省而已。”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云，”温庭悦为她斟了一杯茶道，“我们俩很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是吧？好容易有机会聊一聊，你就别那么心急，好吧？来，先喝口茶再说。”
    “我没那个空闲！”云云拨开茶盏道，“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
    温庭悦抿了一口茶，笑容清淡道：“你这口气真是变了许多了。现下身份不同了，说话的口气也变得不一样了，若是往后做了王妃，我见到你是不是得下跪了？”
    “能别这么多废话吗？”云云冷冷道。
    “好，我们言归正传。我想要那个惊鸿雀的下落，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儿，庭笙立马就能回家了。”
    “什么？”云云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惊鸿雀的？”
    “赵策凌那个姓杨的未婚妻是江湖上混过的惊鸿雀，这事儿我已然知晓，现下晋家正到处在找她，只要你肯说出她的下落，庭笙就会平安无事了。”
    “你巴结上晋家了？”
    “别说巴结那么难听，”温庭悦放下茶盏轻蔑道，“我根本不屑与什么晋家联手，我只是对这件事情有兴趣而已。怎么样？能告诉我了吗？”
    “我不知道惊鸿雀在哪儿！”
    “你不知道但你可以去打听不是吗？去找你那个霄郡王打听，他那么喜欢你，他肯定会告诉你的。”温庭悦满脸嘲笑道。
    “你怎么能这样？庭笙是你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你怎么能绑架他来要挟我？温庭悦，你的良知去哪儿了？这事儿若被老爷知道了，他对你该有多失望？”云云斥责道。
    “我对他也挺失望的。为了一个蔺碧儿，废了我娘如夫人的位置，还差点把家业交给了那个一无是处的温庭奉。虽然最后所有的东西又回到我手里来了，可这当中兜转了多少个来回？温庭奉那样的草包扛得起温家吗？我从小就跟着他为温家做事，为温家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温家一切原本就该是我的，可事实上呢？我还得拼命地去抢，去争！”
    “你真的变了……”
    “我原本就不应该固步自封了！”温庭悦激动地拍了一下桌面道，“我为什么还要活得那么战战兢兢？我为什么还要努力地讨好每一个人？我温庭悦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没为自己活过，所以从今往后，我都要为我自己而活着！”
    “与晋家联手，对抗幽王府，这就是你为自己活着的方式？”
    “当然不止如此！一个晋家算什么？一个幽王府算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赵匡胤当初还不是抢了别人的皇位才坐上皇帝的？谁会真的是天命之批？”
    “你疯了？你可以因为莫小姐和李年的事情有所抱怨，也可以因为白九儿的薄情寡性而难过，但你怎么能让自己有这样疯狂的想法呢？你还想怎么样？你还当皇帝不成？”
    “我才不想当什么皇帝！”温庭悦不屑道，“待在那个深宫里，跟一群女人玩过家家有什么意思？自己做不了主，还得受一班啰啰嗦嗦的大臣的牵制，简直没意思透了！我要做的，是能在庙堂和江湖之间游刃有余的魁首！云云，如果你现下后悔还来得及，我或许会念往日旧情，留你在身边。”
    “我看你还是打住吧！”云云正色道，“别再无止尽地幻想下去了！什么油走于庙堂与江湖之间的魁首？你就是温府二少爷，你最应该做的就是继承温府，照顾好父母兄弟，将温家发扬光大！”
    “看来，我们之间是没法再谈下去了，”温庭悦扭头冷冷道，“想想庭笙吧，云云，他可是你恩人蔺碧儿唯一的儿子。如果你想看到他刚刚步入仕途就灰飞烟灭的话，那就什么都别告诉我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双璇主意

“我是真的不知道惊鸿雀在哪儿！惊鸿雀的事情一直都是由策霄的哥哥在管，我根本不可能从他那儿知道任何惊鸿雀的消息。温庭悦，放了庭笙，别把自己弄得众叛亲离，那样就回不来头了！”
    “我就没打算回头！自己想清楚了！”温庭悦丢下这句话起身走了。
    他走后，小药儿赶紧跑了进来，着急地问云云道：“他怎么说？少爷在哪儿？”
    云云一脸失望道：“他不肯放过庭笙。”
    “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可是少爷的哥哥！”小药儿急得跺脚道。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二少爷了。”云云摇头道。
    “那……那少爷能活着回来吗？”
    云云抬头看着一脸慌张的小药儿，点点头道：“能！就算豁出我这条命去，我也会把庭笙找回来的。小药儿，你不能再回温府了，跟我去齐王府吧！”
    “那老爷知道吗？我要回去告诉老爷……”
    “没用的！就算你告诉了老爷也改变不了什么。温庭悦已经在发疯了，谁也拦不住他！”
    云云随后带着小药儿回了齐王府。安顿好小药儿后，她急匆匆地去找策霄了。她跑到了兮兮的院子里，看见熹微和双璇正坐在院子里做手工，忙跑过去问熹微道：“知道策霄在哪儿吗？”
    熹微抬头道：“不知道啊！云云，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出什么事儿了？”
    “是有些很要紧的事儿，那个，熹微你能不能帮把他找回来？”
    “行，我先去祺正叔叔那边瞧瞧，看他在不在那边，要是不在的话，我让人去把他叫回来。”
    “多谢你了，熹微！”
    “一家人还客气什么？你坐这儿等一会儿吧！”
    熹微跑走后，云云在桌边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双璇倒了一盏茶递给她道：“你先喝口茶歇一歇，别着急，熹微会很快把策霄找回来的。”
    “谢谢……”
    “别客气！”
    云云喝了一口茶，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看见桌面上摆放着花花绿绿的羽毛，她好奇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哦，我们在挑拣适合的羽毛，用来做条羽毛裙。”
    “有什么用处吗？”
    “没什么用处，”双璇笑得有些无奈，“我和熹微都闲着没事儿干，不像你还能出去做捕快，所以只能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了。”
    “其实你也可以出去做点事儿，我听策霄说你医术很好，可以去开个惠民堂，施医赠药什么的。”
    “我倒是想，只是……幽王府的女人无论做什么事儿都得特别小心，而我功夫平平，脑子也不好使，不想出去闯了祸又让大家来帮我收拾烂摊子。”
    “要说到功夫平平，我还才是功夫平平呢！我现下这点功夫都是我师傅后来教的，我想我还不如你呢！”
    “是吗？你没什么身手还敢做捕快？”双璇停下手来问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做捕快不一定非得身手多好，脑子好使才行。再说了，像身手那种东西是可以练出来的，现下我一有空就跟着策霄学，他也算我半个师傅了。”
    “你是因为脑子好使，我脑子比较笨，一不小心就会闯祸，所以，”双璇无奈地耸耸肩道，“只要不成为别人的负担，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所以不敢提开惠民堂什么的，怕给干娘婶娘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脑子哪里笨了？”云云摇头道，“你其实一点都不笨，你聪明着呢！你是太在意别人了，总是把别人想在前面，不想做让别人觉得不高兴或者为难的事情，对吗？虽然我跟你相处不久，但我明白你的感受，因为我从十三岁起，也算是寄人篱下了。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我能明白，虽说你我都比较幸运，遇见了好人家，但在心里，总会缺少点什么，不是吗？”
    双璇赞同地点点头道：“对。”
    “正因为他们对你很好，所以你才更加地觉得不应该给他们添麻烦，应该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待着就行了。可我不是这样想的，每个人都应该有每个人的用处，待在那儿久了，只会蒙上一层又一层的灰尘，到最后或许别人都看不见你真正的面目了。我跟策霄回齐王府后，策霄也问过我是不是可以不做捕快了，我说不行，捕快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不愿意放弃，也不愿意只是待在府里做些无聊的事情。”
    双璇垂下双眸，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得真对……”
    “就算你不去开惠民堂，至少也可以用你的长处去做些有用的事情。你身上的灰尘太厚重了，是时候该拍干净了，让别人看看其实你不止可以做一只安安静静的屏风，也可以做其他有用的事情。”
    话刚说到这儿，熹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她一屁股坐下，喘了一口气道：“我已经……已经让人去找小哥哥了！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对了，云云，你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找他啊？”
    “是关于惊鸿雀的事情。”云云道。
    “不会惊鸿雀被你们衙门给抓了吧？”
    “不是，是比这更棘手的事情。”
    “那是什么？说来听听呗！说不定我们俩能给你出个主意呢！”熹微跃跃欲试道。
    云云想了想，便把事情告诉了她们两个。熹微听罢，猛拍了一下桌面道：“反了他了！敢拿你弟弟来要挟我们幽王府，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儿啊？你别怕，等我小哥哥回来了，合计合计，肯定能把你弟弟救出来的。”
    云云担心道：“我现下最怕的就是温庭悦忽然发疯，他现下很不正常了，跟之前那个二少爷完全不同了。庭笙多在他手里一刻，就多一刻地危险。”
    “可让策凌把惊鸿雀交出来拿去交换你弟弟，又不太可能，因为惊鸿雀要是落到晋家手里，那幽王府就麻烦了。”双璇摇头道。
    “所以，这才是最要紧的地方。庭笙要救，惊鸿雀也不能交给他，必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云云道。
    “让我来想想，”熹微拿起一根羽毛在脸上扫了扫，皱眉思量道，“要救你弟弟，又不能交出惊鸿雀……不如我们找个高手扮惊鸿雀吧？”
    “很容易被识穿的吧？”双璇道，“那个温庭悦又不是傻的。他肯定会先认清是惊鸿雀，然后才会放人的。”
    熹微转着羽毛梗，点头道：“那倒是啊！”
    “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双璇有点胆怯道。
    “说！”云云和熹微异口同声道。
    “我说出来你们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我是这样想的，以前我师傅配过一种慢性毒药，叫五日昏，这种药不会致人死亡，只会令人头昏脑涨，像操劳过度或者喝酒过度似的，服用超过五日他就会出现幻觉，服用的时间更长的话，他就会出现昏迷的状态，我们可以给那温庭悦偷偷服用这种药，当他产生幻觉的时候，我们再追问云云弟弟的下落，或许就有眉目了。”
    “我的个天哪！”熹微拍了双璇肩头一下，“真不敢惹你们这些学医的啊！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毒得昏昏欲睡，太可怕了！不过这主意真好，我觉得可行，你说呢，云云？”
    “真有这样的慢性毒药？”云云问道。
    “有，我师傅配的，方子我还记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立刻去帮你配。”双璇点头道。
    “这法子倒真挺好的，不过，我应该找谁去下毒呢？这个人必须够大胆，又值得我信任，在温府里，似乎没有这样一个人啊！”云云思量道。
    “如果找不到的话，那这个法子就要夭折了。云云，你再仔细想想，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方便给温庭悦下毒的人。”熹微道。
    “这种毒完全可以下在茶里，因为它的颜色是淡绿色的，当初我师傅把它配成绿色，也有方便下毒的考虑。所以，我觉得不一定非得在温府里下毒，只要有能喝茶的地方也可以。”
    “喝茶的地方？”云云想了想，眼前忽然一亮，点头道，“有办法了！温庭悦不是喜欢约我喝茶吗？我就多约他几回，趁他不注意下毒，你刚才说几日来着？”
    “五日，其实就是五次，只要他喝够五次就会出现幻觉。”
    “好！我们说干就干！”熹微斗志昂扬道，“我去找茶楼，到时候云云你就每次都约他去那家茶楼，我会买通里面的人，悄悄地把药下进他的茶碗里。而双璇你呢，就负责准备五日昏，等那个温庭悦喝够五次之后，看他还怎么嚣张，哼哼！”
    正说着，策霄急匆匆地赶回来了。云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后，他们俩就一块儿去找元胤了。到了元胤书房，云云又把双璇出的那个主意跟元胤说了，且说道：“我觉得这法子可行，既能避免温庭悦狗急跳墙，又能套出庭笙的下落，可以试一试。”
    “双璇出的主意？”策凌也在，一脸质疑地问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旧人相会

“对，是双璇出的主意，怎么了？大哥觉得不好吗？”
    “她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你觉得她出的主意能用吗？”
    “大哥是不是太小看双璇了？双璇毕竟是师从过乔鸢和昭荀两位名医的，对毒药的了解远胜于你我，所以我觉得她这个法子是可行的，不用太费劲儿又能问出庭笙的下落，何乐而不为呢？”
    “五日昏这东西我头一次听说，她确定是乔鸢婶娘配的？药效呢？药效是否也一如她所说？她离开幽王府很久了，有些东西她未必都还记得。”
    “大哥为什么总是不相信双璇呢？其实双璇很聪明，做事也很细心周到，她是认真思量过后才说出来的。而且，她很清楚事关庭笙，她不会随口编造一种毒药的。”
    “要救温庭善，法子有很多，未必非得用这种……”
    “法子是很多，但我觉得这种是最柔和最不容易起冲突的。大哥，如果我没告诉你这法子是双璇想出来的，你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了？你不是觉得这法子有问题，你是觉得双璇信不过吧？”
    “我没说信不过尹双璇，只是她从来没有处置过这些事情，经验不足，所以她想出来的法子需要多经斟酌。”
    “我倒不觉得还需要斟酌……”
    “云儿，云儿，”策霄忙站到了两人中间，打圆场道，“先别争了，哥也是好意，希望考虑得更仔细些。”
    “我是觉得哥对双璇有偏见，”云云转身对元胤道，“王爷，您觉得呢？双璇虽然没处置过那样的事情，但并不意味着她想出来的这个法子不可行。大哥对她偏见太深了，还是请您说句话吧！”
    “我对尹双璇偏见怎么深了？”策凌拉开策霄问道。
    “本就如此，”云云转脸道，“在大哥看来，双璇大概只适合种种花草，做个花瓶什么的吧？那是大哥对双璇的了解不深，其实她挺能干的，只是大哥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你跟她相处才多久？你就这么了解她吗？”
    “要了解一个人凭的不是时间，是自己的眼光。大哥总是把双璇当小孩子看待，所以才会觉得她什么都干不了……”
    “她本来就是小孩子性格。”
    “可她也有深思熟虑的一面啊！大哥怎么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好了好了，”严琥珀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连忙出来招呼道，“都少说一句，先说回正事儿吧！我觉得双璇这法子可行，确实是最温和最不容易跟温庭悦起冲突的法子，可以一试。主子，您觉得呢？”
    元胤点头道：“就按双璇说的去办，再派人严密地监视温庭悦。我总觉得温庭悦后脊梁骨没这么硬，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他。”
    “主子是怀疑玉川社？”
    “现下不好下定论，但他背后肯定有人。邬云云，你先回衙门去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严叔叔，他会亲自去办的。”
    云云向严琥珀拱手道：“那就有劳严叔叔了！”
    “客气了，你先回吧，我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再来跟你说。”严琥珀点头道。
    “好，我先走了。”
    云云一走，策凌就白了策霄一眼：“你就是这么管教邬云云的？赵策霄你跟她单独一块儿的时候，她是不是得骑到你脖子上去了？”
    “云儿她就这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咯，又没有外人，跟你吵两句也没什么吧？”策霄摊开手耸肩道。
    “我看你是死在她手里了！”
    “我觉得是云儿说得对，你就是对双璇有偏见，总觉得人家双璇干不了大事儿。”
    “你是她的尾巴啊？她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她说得对我当然要附和咯！你不舒服啊？可惜了，”策霄乐道，“你不舒服也得忍着，往后大家相处的时日还长着呢！哥，你多多包涵，我先走了！”
    “赵策霄，你给我站住！”
    策凌追着策霄出去了，严琥珀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忍不住一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觉得什么挺好的？”元胤问道。
    “云云啊！她敢跟策凌叫板，这是好事儿，主子！以后策凌有不冷静的时候，她正好可以骂他两句，您说这能不是好事儿吗？策霄也算为幽王府做了一大贡献了，找了个这么厉害的角色回来，只是策凌可能会觉得心口堵了。”
    “让他堵一堵是好事儿。”元胤略显忧愁道。
    “那主子您为什么还一脸不痛快的样子啊？”
    元胤摁了摁额头，沉默了片刻道：“琥珀啊，你好歹也是我手底下的一员猛将，我想这件事你去办最合适不过了。”
    “主子请吩咐！”
    “你能不能想个法子把庄允娴给我弄回去？”
    “啊？”严琥珀立马摆头道，“我去弄她回去？主子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可不敢招惹她！”
    “一个庄允娴你都怕吗？”
    “那什么……不是怕，是不好得罪她啊！她那暴脾气一上来，您都压不住呢，更何况我了！不过主子，您为什么想把庄嫂子弄回去？”
    “有她在，有些事儿不好办。”
    “什么事儿啊？她碍着您什么事儿了吗？”
    “对，还是大事儿。”
    “啊？”
    “算了！”元胤摆摆手道，“不找你了，我还是去找兮兮商量个法子比较妥当。温庭笙那事儿你赶紧着手办吧！说不定这回能牵出一条大鱼来，那个温庭悦若没人背后撑腰，他应该不会有这个胆子的。”
    “或许是晋家给他撑腰也说不定。”
    “晋家岂会与他攀结？他温家虽在隆兴是首富，可在京城压根儿就算不上什么，晋文闲眼睛长头顶上的，岂会看上他，与他结交？”
    “所以主子还是怀疑玉川社？”
    “那些躲躲藏藏的暗傀一直都在城里，压根儿就没离开过。他们只是想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罢了。营救温庭笙的事情尽量不打草惊蛇，以免惊动了玉川社那边。”
    “明白！”
    晚上云云从衙门回来时，严琥珀将布置好的茶楼以及其他细节告诉了她，让她准备开始邀约温庭悦。两人说妥后，云云正准备去找双璇了，外面却来报说门口有个妇人要见她。她出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万氏。
    万氏显得很着急，迎上来便问道：“你知道庭笙的事情吗？”
    云云点头道：“知道。你们也都知道了？”
    万氏连连摇头道：“老爷可气坏了！把庭悦大骂了一顿，自己也气得站不起来了！”
    “老爷没事儿吧？大夫去看过了吗？”云云忙问。
    “大夫说老爷是给气的，若再这样情绪激动，只怕就有危险了！云云，你知道庭悦是怎么了吗？为何才短短几个月不见，他竟变成这样了？”
    “自打少夫人和李年那事儿出了之后，他就有些变了，只是那时还没失去理智，可上回被抓紧牢里受过折磨后，他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庭悦了，姨娘，您自己也得小心着他点。”云云握着万氏的手叮嘱道。
    “老爷让我找你，说无论如何你也要把庭笙救出来，倘若庭笙去了，他也不想苟活人世了。我听着这些话真是渗人呢！云云，”万氏抓着云云的手使劲晃了一下道，“你一定要想法子把庭笙救出来，他可是老爷的命根子，万一他出事了，老爷可能真的会气得没命的！幽王府和齐王府势力这么大，你就求求他们，一定要把庭笙平平安安地救回来！”
    云云安慰万氏道：“您放心，就算我这条命不要了，我也会把庭笙救出来的。姨娘，您先回去，一有庭笙的消息我就派人去告诉您，行吗？”
    万氏点头道：“好！我和老爷都等你的消息！”
    云云送了万氏上轿，看着她的轿子离开后，这才转身回府里去了。万氏那小轿出了齐王府所在的那条巷子不远后，便被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拦停了。轿夫呵斥了那男孩子道：“做什么的？大晚上的你想干什么？”
    那男孩子道：“有人让我给轿中那位夫人送一样东西来。”
    万氏听见这话，打起轿帘看了那男孩子一眼，问道：“什么东西？”
    男孩子将手中的一个盒子递了上去，然后转身就跑了。万氏从轿夫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个锦囊。她扯开锦囊又从里面取出一张小签，展开小签，上面写着几个字：梧桐落，有弘义。
    看到弘义二字，她瞬间傻眼了，手中的盒子也哐当一声掉在了脚下。轿旁的素琴问道：“姨娘，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手滑了一下……那个素琴……让轿子再去一趟梧桐落，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姨娘您在梧桐落定了东西吗？”素琴诧异道。
    “有，让轿子去吧！”
    很快，轿子来到了城里一家卖糕点的百年老铺，名叫梧桐落。万氏下了轿，让素琴去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开了门，打量了素琴和万氏一眼笑道：“这位夫人是来取东西的吧？东西已经给您备好了，请进吧！”
    万氏让轿夫等候在了外面，与素琴一道进去了。那伙计拿着灯引她们上了二楼，来到了一房门前。那伙计将门推开，向万氏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夫人，您要的东西就在里面，请您自己进去取吧！”
    万氏刚想迈脚，素琴一把将她拉住，悄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在外面等着我，我很快出来！”万氏安慰似的拍了拍素琴的手，迈步走了进去。她进去后，伙计便将门关上了。
    屋内烛火明亮，万氏绕过帷帐便看见了一个沙弥模样的人坐在榻上，心坎陡然一砰，缓步上前问道：“是弘义师傅吗？”
    那对窗凝神的沙弥身子轻轻一抖，旋即转过头来：“小娴？”
    “果真是您！”万氏快步上前道，“您怎么来京城了？”
    “你又是怎么来这儿了？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有人给我一封信，我找到这儿来的。”
    “谁给你的？你不该来这儿，”弘义连连摇头道，“你真的不该来这儿，她为什么要把你弄到这儿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谁？”万氏追问道。
    “小娴，你赶紧回去吧！只当在这儿没见过我，以后也不要再理会我的任何事情，回你的温府去吧！”
    “是出了什么事儿吗？到底是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你不是应该在隆兴的佑民寺吗？”
    “小娴，”弘义一脸痛苦难受道，“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也不知道她稍后会怎么对付我，但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你赶紧走吧！”
    万氏惊讶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谁发现的？你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左禅吟。”
    “左婵吟？”万氏眼眸放大，“就是从前那个女先锋，左家的小姐左禅吟？”
    “对，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她忽然来到了佑民寺，找到了我。打那之后，她便一直与我形影不离。最近几日，她带着我来了京城，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心里一直很惶恐，她一定不会干什么好事儿！”弘义满面忧愁道。
    “是啊！她为什么要把少爷您带到这儿来？还……还把我给找来了，她到底是想干什么？”万氏脸色大变道。
    “小娴，你快走吧！回到温府去，不要再理会我或者玉家的任何事情了！左禅吟没安好心的，她肯定是有什么阴谋的！”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弘义将万氏往身后一拉，警惕地盯着帷帐外。片刻后，一个穿着素袍的女人绕了过来，表情淡然道：“两位久别重逢，聊得应该挺开心的吧？”
    “左禅吟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小娴找来干什么？”弘义对左禅吟吼道。
    “万小娴，从前是伺候你妹妹玉绣珑的丫头，与你似乎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我把她找来，让你们老情人叙叙旧，不好吗？”这个三十多岁，气质宛如修行道姑似的的女人正是失踪多年的左禅吟。
    “你会那么好心？你直说吧！你找到我，又把小娴弄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好。”
    “哼！你左家的人压根儿就不会那么好心！当初我们玉家错就错在跟你们搅和在了一起，否则也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当初是你爹和你姐姐心甘情愿地跟我们左家联手，这会儿怎么还说起这种话了？败的不只是你们玉家吧？我们左家也家破人亡了。”
    “所以呢？你究竟想怎么样？”弘义愁眉不解道。
    “很简单，你只要乖乖地听我的话，依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到时候，你不单单可以恢复玉家的声名，还可以与你的旧情人双宿双栖，更可以与你的家人团聚。”
    “你什么意思？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早没了！”
    “不，还有，在高丽王京还有你一个妹妹，除此之外，就在这京城里也还有一个你的亲人。”
    “谁？”
    “我想万小娴应该很熟悉她，她叫邬云云。”
    “什么！”万氏双手掩嘴，惊得一塌糊涂。
    “是谁？”弘义纳闷不解地看着万氏问道，“她说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怎么会……”万氏错愕不已道，“怎么会这样？你是说云云是绣珑小姐的孩子？天哪！怪不得我见到云云时，总觉得她跟绣珑小姐很像！她们……竟是母女？”
    “没错！”左禅吟点头道，“邬云云就是玉绣珑的女儿。据我们所知，玉绣珑被卖给了一个姓邬的小商人，做了这人的小妾，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邬云云。”
    “小妾？”弘义颓下头，耸肩冷笑道，“绣珑妹妹后来竟做了别人的小妾？这是什么命呢？我想她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她从小被养在闺中，外世不知，比秀玲妹妹还要娴静温从，遭遇了这样的劫难，她肯定熬不过去的。”
    “你猜得不错，玉绣珑在邬云云八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那你所说的在王京的另一个妹妹是秀玲吧？”
    “对。”
    “她过得好吗？”
    “不好，她等着你去救她。如果你恢复了玉家的荣光，你就可以把她接回来过好日子了。”
    “荣光？哈哈哈哈……”弘义抖肩狂笑了起来，“哪儿来的荣光？你会那么好心帮助玉家恢复荣光吗？你们左家是狼子野心，个个豺狼虎豹，你们会不顾自己那颓败的家世先来助我吗？左禅吟，你别当我是小孩子可以随便糊弄！”
    左禅吟面无表情道：“我左禅吟说话算话，如果你助了我一笔之力，我将毫不吝啬地帮玉家恢复荣光！”
    “不用了！”弘义轻晃脑袋，眼含忧伤道，“我现下只想皈依佛祖，只想与我有关的人都平平安安，你放过她们吧！我们玉家不想再掺和你们左家的阴谋诡计了！”
    “你听过玉川社吗？”
    “没听过。”
    “这也难怪，你这些年一直隐匿在各个寺庙中，对世事早已不过问了，自然不知道江湖上还有玉川社这么一个组织。那我就告诉你，玉川社是以你们玉家后人的名义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幽王府，恢复玉家威望和荣光。”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弘义展开双臂，嘲笑道，“我已是出家人，什么玉家的事情我已不再理会，玉川社就更与我无关了！”
    “不，”左禅吟眼中迸出了一道寒光，“玉川社与你有关，因为玉川社从开社第一日就是以你的名义对外召集人马的，而你，玉言丛，一直都是玉川社的总头目。”
    “简直荒谬！”弘义大骂道。
    “你们拿少爷的名义去成立什么玉川社，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万氏脸色发青地问道。
    “玉言丛，”左禅吟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要么跟我联手，要么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你，你的小娴，你的妹妹玉绣玲一家，还有你的侄女儿邬云云，你想清楚了！”
    弘义憎恶地看着左禅吟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玉川社的头目。假借你的名义这么久了，你也是时候归位了。”
    “然后呢？”
    “后面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的，不急。我把万小娴带来，只是想提醒你，你还没与红尘完全无关，红尘里还有必须靠你保护的人。我左禅吟这个人是说到做到的，只要你帮了我，我就不会伤害你的亲人，还会为玉家恢复所有的名誉和荣光。”
    “你最终目的是什么？”
    左禅吟垂眉沉吟了片刻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忧伤：“告诉某一个人，我是他永远无法忽略的人。”
    “你说的是赵元胤吗？”
    “你不需要知道……”
    “这还用谁知道不知道吗？”弘义恼怒地打断了左禅吟的话嚷道，“当初你对赵元胤那心思谁不知道？可人家宁愿娶个乡下丫头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现下你还厚着脸皮往上凑，左禅吟，我看你这些年真的是白过了！”
    “彼此彼此，”左禅吟不屑道，“你苟延残喘，披着一身沙弥的袍子像狗似的躲在每个寺庙里，你这些年又曾好过？赵元胤只是没找到你，如果让他发现你还活在这世上，你认为他会放过你？”
    “不对！”万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乎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云云如果是绣珑小姐的女儿，那么赵元胤根本就不会接纳她为自己的儿媳妇！你在骗人！你的目的或许比你刚才说的那个更为可怕吧？”
    “你说什么？”弘义抓住了万氏的胳膊惊讶地问道，“你说邬云云是赵元胤的儿媳妇？这是真的？”
    “虽还没过门，但名义上云云已经是赵元胤小儿子赵策霄的未婚妻了，这事儿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少爷，她在骗您！她肯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赵元胤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我不清楚赵元胤知不知道云云的身份，但狡猾如他那样的人应该会有所察觉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什么恢复玉家荣光玉家名誉，少爷您不能信！她肯定还藏着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夫妻密谋

弘义冷冷地看着左禅吟：“我也早料到了，她费尽心思找到我，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以你们左家向来的野心，会仅仅是对付赵元胤而已？我看不止吧？这回你们肯定又会在京城掀起一股大风浪，对吧？”
    左禅吟挪步道：“你不必一再打听我的计划，日后我会一点一点地告诉你的。如今的你已无退路，还是乖乖地留在这儿，跟我做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吧！好了，万小娴，你可以离开了，日后你还会有机会见到你家少爷的。回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少爷……”万氏抓着弘义的胳膊紧张道。
    “回去吧！”弘义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她暂时不会杀我的。你赶紧回去，别管，什么事情都别管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那少爷也好好保重，我先走了。”
    左禅吟送万氏下楼后，她叫住了万氏说道：“我知道你给温家还生了一个儿子，正在外地上任，如果你想他平平安安的话，那就把嘴闭紧实点，今晚的事不要对邬云云提及半个字，明白吗？”
    “你不会伤害少爷吧？”万氏忧心道。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不但不会伤害他，还会让他做回从前那个玉家少爷，我左禅吟是说话算话之人，你只管放心好了。”
    即便左禅吟这么说，万氏内心还是惴惴不安。但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先离开回去了。她走后，有人来找左禅吟，左禅吟坐上一顶小轿也匆匆离开了。
    在城内某处阁楼上，一个男人正等待着她的到来。听见脚步声时，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面露得意之笑道：“你已经将玉家那少爷带来了？”面，就在刚才。”
    “那邬云云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邬云云也见见他？”
    “不用那么着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活儿要一点一点地干，我们又不赶功夫，何必着急地把所有事情一口气解决了？慢慢来，这样日子才不会无聊。”左禅吟转着手里的白玉瓷杯道。
    “也是，”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让赵元胤一口气死掉我还真的不甘心。我要把他抓回来，把他锁在最阴暗的地牢里，慢慢地折磨他，那才够意思呢！”
    “晋家那边如何了？”
    “对，”她在茶桌旁坐下道，“我还让他与万小娴见了
    “晋家还没找到惊鸿雀，不过我已经让人去帮忙了。”
    “你去找人帮忙了？真是多此一举！像这种事儿我们无需插手，就看着他们和幽王府斗个你死我活就行了，何必出手？”左禅吟略有不悦道。
    “你放心，我没有派我们自己的人去，而是用了一颗早先收下的小棋子。温庭悦，我跟你说过吧？那小子是个可利用的人，一门心思地想给自己出口气，也想对付赵策霄，让他去帮晋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你确信温庭悦事败查不到你的头上？我可要先提醒你，我们的事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切记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差错，否则这十年来我们所谋划的就会全泡汤了。”
    “我们与温庭悦之间只有一个牵扯，那就是白九儿。白九儿早已被我收服，一旦温庭悦出事，她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了，玉言从现下关在哪儿？”
    “一个非常妥当又安全的地方。现下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就让他安安静静待两天吧！好了，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的话，我要去歇着了。”
    “你一路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左禅吟离开后，男人又坐在那儿出了一会儿神。没过多久，玉孤来了，男人向他吩咐道：“召集玉川社所有人子弟前来京城，告诉他们光复玉家的时候到了，让他们悄悄潜入城，等候行事，还告诉他们，玉川社最大的头目也已经抵达京城了。”
    “最大的头目？先生是指玉言从少爷吗？”玉孤有点意外。
    “没错，禅吟已经将他带到了京城。”
    “禅吟小姐真是能人！到底还是让她给找着了。想我们费了好些年的功夫，一点玉言从少爷的消息都没打听到，她竟然找到了，不知道少爷这些年躲在哪儿了？”
    “听说是躲在寺庙里了。这些事儿就别打听了，只管照我的话吩咐下去，尽快在京城集结，”男人说着抖了抖宽大的衣袖笑道，“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了！”
    “先生，有件事要向您禀报一声。白九儿来跟我说，温庭悦把他的弟弟温庭笙绑架了，以此要挟邬云云交出惊鸿雀的下落。”
    “当真？”男人不屑地抖了抖眉梢蔑笑道，“下手这么狠，连自己亲弟弟都不放过，我倒低估他了。不必去理会他，由着他去跟幽王府闹吧！有他跟幽王府闹着，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布置这边的人手。告诉白九儿，盯好温庭悦了，万一温庭悦被幽王府抓了，就按照我们原先所计划的行事。”
    “我已经嘱咐过她了，请先生放心。”
    这厢左禅吟等人秘密布置着，那厢严琥珀和云云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五日昏的计划。云云一边约见温庭悦，与他周旋拖延时间，一边暗中与严琥珀配合，让他喝下了有毒的茶水。前四次已经顺利进行了，关键是这最后一次。
    元胤决定最后一次双璇也要参与其中，因为她对药性很熟，万一温庭悦没有进入到幻觉状态，她还可以随时调整用药情况。于是，元胤把双璇，云云，严琥珀，策凌都叫到了书房里，商议最后一次下药的事情。
    正商量着，庄允娴忽然一脚踹开了门，大步地走了进来。元胤眉心一皱，抬头问道：“疯了？”
    庄允娴走到他跟前，很是不痛快道：“我看你才是疯了!我听说你把我们家双璇叫到这儿来商量什么正事儿，哎，我问你，赵元胤，我们家双璇有什么正事儿好跟你们几个商量的？”
    元胤斜眼瞟了瞟严琥珀，严琥珀立刻心领神会，扭头朝门口的侍卫递了个眼色，用嘴型说了个兮字，侍卫立马就明白了，赶紧扭头跑去找万能的侧妃娘娘了。
    “赵元胤我告诉你，”庄允娴继续说道，“我家双璇现下没空理会什么正事儿不正事儿的，她现下最要紧的正事就是嫁人，你明白吗？你手底下能人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把我家双璇叫来？今儿她还要和宿良一块儿去城外踏青游湖，没空跟你唠叨正事儿，你还是另外找人吧！”说着她拉起双璇就要往外走。
    “站住！”元胤喊了一声。
    “干什么啊？”庄允娴转身问道，“不都说清楚了吗？还想怎么样啊？别太过分了好不好？耽误了双璇嫁人我跟闹你信不信？”
    “你耽误我的正事儿，信不信我把你绑了扔回给冰残去？”
    “威胁我啊？那你绑啊！我还怕你绑吗？赵元胤我告诉你，现下谁敢拦在双璇亲事那条路上，我就跟谁没完！你要有那个胆儿，你就把我绑回去，我还怕你不成？”庄允娴挑衅道。
    “干娘，”双璇忙拉住庄允娴道，“我跟王爷他们说说话就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的。您看您和王爷为了我那点破事儿闹得这么不开心……”
    “什么你那点破事儿？你的亲事是破事儿吗？那是幽王府头等大事才对！”庄允娴打断了双璇的话，往策凌跟前晃道，“双璇，别太看轻自己了，有些人跟他老爹似的眼珠子是长头顶上的，好东西坏东西都分不清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知道吗？宿良多好啊！对你又细心又体贴，错过了他，你可难找这样的人了你知道吗？什么正事儿都得给我放一放，先把你的亲事说定了再说！”
    策凌脸色僵起，头转一边，没说话。云云接过话道：“婶娘，知道双璇亲事要紧，可这回的事情跟我弟弟有关，不得不请双璇出来帮个忙，您看您就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把双璇送回去，绝不耽误双璇跟宿良哥出行，行吗？”
    庄允娴又绕到云云跟前，说道：“云云，你跟幽王府这帮家伙相处没多久，不知道他们有时候多欺负人。需要你的时候就叫你来，不需要你的时候就叫你一边待着去，待到黄花菜都凉了都不会理你。婶娘今儿不是针对你，你弟弟失踪了婶娘也替你着急呢！但幽王府良将众多，不一定非得动用我们家双璇吧？更何况，我们家双璇之前也没掺和过什么大事儿正事儿，给你办砸了就不好了。”
    “怎么会？双璇挺能干的，不会办砸的。”
    “你是这么想的，可有些人不是这么想的，你知道吗？”庄允娴斜眼瞟着策凌说道，“有些人总是那么地自以为是，总觉得我们家双璇是小丫头片子，看不上眼，我就怕啊，万一我们家双璇哪儿弄得不好了，又得给脸色看了，那我们家双璇多可怜啊，你说是不是？好了，也不耽误各位大人物商议军国大事了，我和双璇先走了。”
    “干娘，”双璇拖住庄允娴道，“我不能这么走了，事儿还没说话呢，我这样一走像什么话呢？我答应云云了，要帮她找回她弟弟，我不能食言的。”
    庄允娴叹了一口气道：“璇儿啊，你掺和这些事儿做什么呢？你以为你掺和这些事儿别人就会多看你两眼吗？有些人的心是铁铸的，融化不了的，你就别再白费心思了。从小到大，你费的心思可没少过呢！管用吗？再退一步说，这事儿少了你，也不会成不了，那不还有个鼎鼎大名的幽王爷坐着吗？听干娘的话，跟宿良去游湖才是你该做的。”
    “庄姐姐！”兮兮忽然笑嘻嘻地跑了进来，一把将庄允娴拉了过来，眉开眼笑道，“我可算找到你了！原来你跑这儿来了，走，我跟你说一件顶要紧顶要紧的事儿！”
    “我要带双璇去跟宿良游湖呢！”
    “这两日游什么湖啊？多冷啊！我给你想了一个好主意，既暖和又贴心，走吧走吧，我们出去慢慢说！”
    “等一下……”
    兮兮不等庄允娴说完，就拖着她出了那书房。她一走，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严琥珀没忍住笑，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云云也跟着低头偷笑了起来。策凌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问道：“有什么好笑的吗？”
    “我是在想幸好侧妃娘娘来了，不然，今儿这事儿还说不下去了。双璇啊，”严琥珀半带笑意地对双璇说道，“你赶紧跟宿良把婚事定下来吧！瞧把你干娘急的，都要跟你元胤叔叔上房揭瓦了。只要你把亲事一定，她肯定就安心了，而且我也觉得宿良是个不错的男人，你跟着他不吃亏的。”
    “严叔叔什么时候开始帮人说媒了？”策凌瞟着严琥珀，口气有点不痛快地问道。
    “我只是想双璇早日找到好归属，这也是一个叔叔对侄女儿的关心吧？看云云跟策霄，多情投意合啊！自从云云来了这儿，策霄那尾巴就没从天下放下来过，天天乐得跟弥勒佛似的。我也想双璇能天天开心，能有个可以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这是人之常情啊，对不对？主子您说呢？”
    一直扶着额头垂眉不语的元胤挑起眼皮，看了看策凌说道：“你严叔叔说得对，瞧把你庄婶娘急的，真的要上房揭瓦了。看来我也是时候让你娘给双璇准备嫁妆了，虽说是嫁给自己人，你祺正叔叔不会计较那么多，但也不能失了礼数，双璇毕竟是我们幽王府出去的。”
    “爹，”策凌眉头拧起，斜眼瞟着他道，“您是不是有点跑题了？我们现下说的是温庭悦的事情，能别扯太远吗？什么嫁妆的事情您回去跟娘商量好了，不必拿到这儿来说。”
    “好，继续说正事！”
    几人商议完毕后，各自退出了书房。元胤坐在房中正养着神，兮兮推门进来了。他抬头问道：“那个叽叽喳喳的呢？”
    “你说庄姐姐？我已经送她回院子了。”兮兮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道。
    “也只有你能对付得了她，头都快被她吵炸了。”元胤无奈道。
    “庄姐姐只是替双璇着急而已。眼看双璇和宿良的事情有眉目了，她能不着急吗？你就体谅体谅人家做娘的心情吧！”兮兮替他揉着太阳穴道。
    “宿良和双璇的事情真的有眉目了？”
    “瞧着是吧！庄姐姐安排了他们俩单独出去过几次，相处得挺融洽的，双璇对宿良似乎不反感。”
    “这样啊……”
    “怎么了？”兮兮停下手来，捧着他的脸问道，“为什么一副大江东去的口气？双璇和宿良不好吗？”
    “你觉得好吗？”
    “挺好的啊！双璇娇小可人，性格温和，宿良也是个好脾气的人，长双璇五岁，以后一定能好好照顾双璇的。”
    “那你儿子呢？你就不替你儿子想想吗？”
    “你说策凌啊？拉倒吧！”兮兮拍了一下桌子起身郁闷道，“我还没为他着想吗？从小到大，我都在致力于撮合他老人家和双璇，结果呢？人家一句话就把我噎死了，说双璇不适合做王妃，我还能怎么样呢？是不是得学当初你对我那样，找昭荀弄点那个散，把他们俩往房间里一关，让他们倒腾一晚？算了吧！双璇说到底也算我半个女儿，我不能这么坑了她，勉强她嫁给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是吧？”
    “你怎么知道策凌不喜欢她？”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兮兮立刻转身问道。
    “你就没想过，或许策凌是喜欢双璇的？”
    “证据，策凌喜欢双璇的证据是什么？”兮兮伸出手道。
    “我的感觉。”
    “你的感觉？你感觉到策凌喜欢双璇了？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感觉？我为什么没感觉到？”
    “或许因为我和策凌都是一种性格的人，所以我感觉会更强烈一些，而且我也认为我的感觉没有错。策凌这个孩子想得太多了，一如我从前一样，他说双璇不适合做王妃的时候，其实他是认真的，并不是在敷衍你，他是真的认为双璇不适合从你手里接掌幽王府。”
    “然后呢？”
    “策凌一直都很清楚，将来我手里的一切是需要他来接管的，他会是幽王府下一个主人，整个幽王府需要他来撑起。担有如此重任，他自然不敢在选妃的事情马虎，如果他选了个蠢笨幼稚的女人做王妃，那么以后幽王府将会面临很多麻烦，甚至是危险。”
    “双璇一点都不蠢笨幼稚好不好？”
    “是，双璇除了性子柔弱之外，她其实很聪明，也很好学，从她跟乔鸢和昭荀学医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当初熹微，她，秋千三个人跟着乔鸢他们俩学医，熹微中途放弃了，秋千的心思也不在学医上，只有双璇一直很认真地在学，即便离开了幽王府回到王京，她也没放弃过。”
    “所以啊，双璇其实挺能干的。策凌其实不用顾忌那么多啊！即便双璇在掌管幽王府的事情上不是很得力，但她还有云云可以帮助她啊！灵鹄以后娶了秋千，秋千也可以帮助她啊，她比起我那时候来，已经幸福很多了。”
    “我想策凌一直在回避他对双璇的感情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就是你的缘故。”
    “我？”兮兮指着自己叫屈道，“我可从来没阻止过他娶双璇啊！我还是尽力撮合呢！”
    “唉……”元胤说到这儿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说起这个，我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你。到了今时今日，我仍然只能给你一个侧妃的名分，但你肩上扛着的却是王妃的重责。因为这份重责，你没少受累，甚至因为我特殊的身份，你连出门都得小心翼翼的。不但是你，熹微也如此。”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啊？”兮兮爬在书桌上冲元胤做鬼脸道，“我可从来没抱怨过，不出门儿就不出门儿呗，反正有你和熹微陪着，不是正妃就不是呗，反正你不再娶就好，不过，这跟策凌有什么关系呢？”
    “你天性乐观，处事灵活，才能扛住整个幽王府，你想想双璇呢？她正好与你相反，要她从头学起如何做一个王妃，这当中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受的辛苦和累会比你多很多。策凌正是因为从小目睹了你在侧妃这个位置上所经历过的辛苦和危险，所以他不愿意双璇这样。”
    “所以……”
    “我想策凌应该是这样想的，至少我认为他是这样想的。与其让自己喜欢的女人拼了命去做好一个王妃，倒不如让她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些闲适安静的小日子。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时光逆转，我或许真的会把你让给青易，做王妃，看起来风光，其实很累，也没有太大的自由。”
    “哦……原来是这样……所以策凌不是对双璇没意思，他其实一直都在刻意地压着这份心思，不想让这份心思显山露水，最后膨胀得一发不可收拾，原来他竟是这样想的啊！那他会不会想得有点多了？”
    “你不是我和策凌这样的人，我们想事情可能会更长远更宽广一点。”
    “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就上回邬云云来说双璇出的那个主意的时候，策凌的反应让我有一种顿悟的感觉。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策凌嫌弃双璇笨，但在我看来，他其实是想保护双璇。你想想，如果这主意失败了，会连累到温庭笙，那时候，双璇得多难过，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否决了双璇的主意。”
    “至于吗？你们的想法怎么那么绕啊？能直接点行吗？”
    “现下你明白了吧？”元胤伸手捏了捏兮兮的脸盘子笑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想办法把那个叽叽喳喳弄回去，明白了吧？”
    “你是想把庄姐姐弄走，然后再撮合策凌和双璇？”兮兮眉开眼笑地做了个虫虫飞。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救出庭笙

“就是这么个意思，而且我还会尽量让双璇参与到正事中来，让她慢慢学习怎么做一个王妃。”
    “哦！难怪今天你把双璇找去了呢！庄姐姐还在抱怨，你怎么画风突变，动用幽王府的女人办正事儿了，原来心思在这儿啊！”兮兮搓了元胤脸蛋两下，笑米米地说道，“这爹当得真没得说啊！阎罗王都开始当媒人，这是要逆天了还是怎么的？”
    “那你想好怎么把叽叽喳喳弄回去了吗？有她在，双璇和策凌之间就像多放了一只麻雀似的，很烦的。”
    “这还不容易？我就找人对她旁敲侧击，说冰帅旧疾复发，好惨好惨的，她肯定就回去了。”
    “万一她要带双璇回去呢？”
    “双璇跟宿良正处着呢，稍微一说，她是不会强行带走双璇的。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但你要跟冰帅对好台词儿了，别回到惊幽城就穿帮了，那就不好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上午，庄允娴正要出门儿时，双芩和龙函苏忽然来了。龙函苏自去找元胤他们了，双芩则和庄允娴坐在院子里说话。双芩开口便问道：“您还不打算回去呢？”
    庄允娴道：“双璇的事儿还没定下来，这么要紧的时候我怎么能走？”
    双芩翻了个白眼，扭头道：“那您是想扔爹一个人在家不管了是吧？得，我回头就去把爹接我们那儿去，好歹身边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女婿两个孙子使唤，总比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在幽王府里可怜死好。”
    庄允娴听着她这番抱怨有些没摸着门儿，问道：“你爹怎么可怜了？他不在惊幽城里好好的吗？”
    “原来您连这个都不知道？老实说，您是怎么做人妻子的？爹腿寒犯了，连日来睡不好觉呢，您竟然不知道？双璇的事儿固然重要，但爹也重要吧？双璇的事儿一日不落定，您是不是就得一日不回？”
    庄允娴惊讶道：“你爹腿寒犯了？谁跟你说的？”
    “自然是爹咯！”双芩答得理直气壮道，“我与爹常有飞鸽传书往来，您又不是不知道。罢了，指望您是指望不上的，我还是和函苏顺道去趟惊幽城瞧瞧爹吧！”
    “他腿寒犯了怎么没跟我说呢？”庄允娴立刻犯起了愁来，“不行，我得回去了，你爹腿寒犯了，那夜里是睡不好觉的。可双璇这边……”
    “唉，不知道您着急什么？就为了跟策凌赌那口气，您非得立马就把双璇嫁出去？至于吗？您就把双璇搁在这儿，还有元胤叔叔和梁婶婶呢，再不济还有祺祥叔叔呢，您担心什么？说不定没您在双璇和宿良中间搅和，人家两人会处得更好呢！”
    庄允娴想了想，点头道：“行，那我就把双璇交给兮兮，让兮兮帮我盯着点！你和函苏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下午，我们赶着回去看爹呢！”
    “那我跟你们一块儿！”
    随后，庄允娴自去收拾东西了。双芩出了院门，与偷偷躲在院外的兮兮碰了个正着。兮兮冲双芩竖起大拇指笑道：“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你娘给说回去了，实在佩服，左捕头！”
    双芩抖了抖眉毛得意道：“要对付我娘，容易极了！您早来跟我说，我早把她劝回去了！元胤叔叔说得对，有她在，策凌和双璇成得了什么事儿？我这就把她带回去，交给我爹好好看管起来，不过婶娘，您可不能再让策凌欺负双璇了哦！”
    兮兮拍着心口道：“放心好啦！有婶娘在，保证过不了多久你和函苏又得携家带口地回来喝喜酒了！”
    “行，那我可先把礼儿备下了，等您好消息！”
    兮兮就知道，有双芩出马，劝走庄姐姐这事儿是十拿九稳的。庄姐姐这人谁都不怕，不怕元胤，更不怕她男人冰残了，但惟独对双芩有些退让，这大概源于对双芩的那一份愧疚吧！不管怎么说，当天下午，庄姐姐真的就跟双芩函苏离开京城了。
    与此同时，对温庭悦设下的圈套也在一步一步地进行着。第二天下午，云云约了温庭悦在他们一向碰面的茶馆见面。温庭悦对前后几次的邀约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跟云云把话挑明了，如果这回云云再交不出惊鸿雀的下落，那么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云云心里其实也着急，一日没救出庭笙，庭笙就得多受一日的罪，真不知道庭笙此时此刻怎么样了。
    在雅间稍后了片刻后，温庭悦来了。他坐下便问：“还没打听到吗？我是有耐心的，但我怕庭笙撑不了多久。”
    “温庭悦，真的不必如此狠心吧？你就算不看在我的份儿上，你也得想想老爷。我听万姨娘说，老爷又病倒了，病势跟上回一样沉重，他若知道庭笙有半点好歹，这病就会更重了……”
    “好了，”温庭悦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必跟我唠叨这些，我心里有数。说吧，有惊鸿雀的下落吗？”
    “有，但不确切。”
    “什么意思？”
    “你应该清楚，要从赵策凌口中打听出惊鸿雀的下落得有多难。惊鸿雀现下是幽王府的死穴，一旦被晋家找到，那幽王府就麻烦了，所以赵策凌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想交出惊鸿雀下落。”
    温庭悦嘴角浮起一丝蔑笑道：“你不是还有个赵策霄吗？他那么地喜欢你，为了你宁愿到温府里做个教习，难道现下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你唯一的弟弟去死？”
    “策霄也是无奈，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赵策凌这个人性子跟幽王爷如出一辙，他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那好，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我也是从旁打听到的，惊鸿雀尚在京城里……”
    话未完，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捧着托盘走了进来。云云转头道：“我们可还没叫酒食呢！你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那“伙计”垂头放着东西道，“您刚才上来的时候，另一雅间的宋老爷认出了您，说您是右司的捕快，特命小的给您送两只酒食拼盘来，您请慢用！”
    “哪个宋老爷？”
    “前西街做皮草买卖的那个宋老爷。”
    “东西我收了，但银子别记在他账上，我自个给。”
    “这……”
    “下去吧！”
    那“伙计”没再啃声，拿着空托盘出去了。温庭悦抿了一口茶，浅笑道：“邬捕快真是高风亮节啊！”
    “跟你们这些商人来往得太多，没什么好处的。最近我几次邀约你，龚大人已经在问我话了，所以庭笙的事情还是早日解决了吧！据我所知，惊鸿雀并未藏在齐王府，而是一个暗探落脚点，幽王府设在京城的暗探落脚点大概有十个，依着这个线索去找，应该会有发现。”
    “这线索太模糊了。首先，幽王府的暗探落脚点就很难找，其次，惊鸿雀在那个落脚点也不确定，这么个找法很容易打草惊蛇的，到时候，赵策凌很可能会把惊鸿雀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我所知的就这么多，你再逼我也没用。放了庭笙吧，他毕竟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走到手足相残这一步？”
    “云云，你这样也在逼我啊！”温庭悦带着嘲讽的笑容摇头道，“你不是没办法，你是压根儿没尽全力，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糊弄过去了吗？我劝你还是别这么自以为是，因为到最后受苦的只会是庭笙而已。你想清楚了，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错过了，那真的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除非你再给我些时间……”
    “我没法再给你更多的时间了，你已经拖了好几日了。给个痛快话吧！惊鸿雀到底在哪儿？”
    门这时忽然又被推开了。温庭悦显得有些烦躁了，冲进来的“伙计”怒喝道：“怎么回事？这儿是你随便可以进来的吗？”
    那“伙计”忙低头赔礼道：“对不住了，温二少爷！小的也不想来打扰两位聊天，可是……”
    “不想就滚出去！”
    “可是，那边的宋老爷说，请邬捕快无论如何都要接受他的一番好意，而且……而且他也已经把帐给结了，他让小的过来跟邬捕快说一声……”
    “他啰嗦你也跟着他啰嗦吗？”温庭悦的火气噌噌地往上蹿着，脸都红了。
    “二少爷请息怒！小的真的不是有意来打扰你们的！小的真的只是来帮宋老爷传话的！二少爷，您别生气了，下回小的就不进来了，您别生气了！”
    “去告诉那个宋老爷，他要再敢派人过来，小心……”心字未完，温庭悦忽觉一阵头晕，扶着额头弯下了腰。云云与那“伙计”对视了一眼，那“伙计”缓步上前，轻声问道：“温二少爷，您没事儿吧？用不用小的去给你叫大夫？”
    “怎么会头晕？”温庭悦使劲地甩了一下脑袋，抬头看了看云云和那“伙计”，忽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似的，伸手就抓住了那“伙计”的胳膊厉声问道：“说！你是不是在茶里下了什么东西？”
    那“伙计”连忙陪笑道：“怎么可能？您是我们茶楼的贵客，小的怎么可能在您的茶里下东西呢？二少爷，您是不是近日来太过操劳了？太操劳的话就容易出现头晕啊，发寒啊，甚至是恶心想吐，您坐下歇会儿，小的去给您弄碗清水来如何？”
    “不对！”温庭悦紧紧地抓着那“伙计”的胳膊不放，“不对！你们俩……你们俩是串通一气的！邬云云，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没命了，你也别想找回温庭笙！”
    “二少爷，您说温庭笙吗？”那“伙计”继续跟温庭悦搭话道，“小的听说温庭笙是温家的四少爷，是后来才到你们温家的是不是？他的生母不是温老爷明媒正娶的，是不是？”
    “你啰嗦什么？赶紧……赶紧把解药给我……不然的话……”
    “二少爷，小的没跟您下什么毒啊！小的只是给您喝了温庭笙少爷亲手为您煮的茶叶而已。”
    “庭笙？”温庭悦满头冷汗，瞳孔外凸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庭笙……庭笙他不可能出来……”
    “怎么不可能呢？他被关押的地方也不是很难找，那个地方只是安静了点，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不可能……不可能……”温庭悦的瞳光飘散，思维已经不再跟着自己的意识走了，这正是五日昏的药效发挥了作用的表现。云云冲那“伙计”点了点头道：“已经起效用了！”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温庭悦抱着脑袋倒了下去。
    “我们在说四少爷，”那“伙计”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蹲下继续说道，“四少爷他被关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有人看着，对吗？这些我们都知道……”
    “不，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温庭悦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喃喃道。
    “我们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四少爷了，所以我们什么都知道……”
    “不，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们找不到他……”
    “是吗？那您到底把他藏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们会找不到呢？”
    “我不告诉你们……”
    “那好，你不要说出来，只在心里悄悄地告诉自己，你一定要告诉自己，让自己牢牢地记住那个地方，这样你才不会忘记……”
    “温府……”温庭悦缓缓地吐出了这个两个字。
    “温府？”那“伙计”回头看了云云一眼，云云立刻起身往外跑去！
    真的没想到，温庭悦会将庭笙藏在温府。这么说来，庭笙由始至终地没出过温府，只是被温庭悦藏在了温府的某个地方而已！
    云云拔腿就往温府跑去，到了温府，她直接让人将大门关上，然后命令全府的人进行地毯式的搜寻。最终，庭笙在一间闲置无用的房间的暗格里被找到。找到时，他已经虚脱得不成人形了。
    温老爷得知庭笙被救出来了，挣扎着去了庭笙*边看了一眼。一看到儿子那瘦成皮包骨的脸，他不禁伤心地抹起了泪水。万氏忙将他扶到塌边坐下，劝慰道：“命是捡回来了，歇上半个月也就无大碍了，您别太伤心了！”
    “云云，那个逆子呢？”温老爷抬头气愤地问道。
    “现下还在我朋友那儿。”
    “你去把他给我弄回来！我要亲手杖毙那个逆子！”
    “老爷，您别太动怒了……”
    “不必多说！我只当没生养过这么一个儿子！”
    这时，甄氏哭哭啼啼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求道：“老爷！庭悦是一时糊涂啊！庭悦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孩子，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苦衷？有什么苦衷不能对我讲的？庭笙是他亲弟弟，他怎么能下得去手？从前我也相信他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孩子，但现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身体里流着的血里头果真有你们甄家的血，所以也如你们甄家人一样无情无义，心狠手辣！”
    “老爷，您别这样说，庭悦肯定是有苦衷的！对了，他最近又被那个白九儿缠上了，说不定是那个女人为了报复我们温家给庭悦设的陷阱呢！”
    “还好意思再提白九儿？他被这个女人缠了多少回了？从隆兴缠到京城，他竟一点法子都没有？甄茹啊，我看你还是别去怪人家白九儿，好好想想你自己的儿子吧！”
    “老爷，您不能杖毙了他，他要死了，往后温家谁来接手？”甄氏哭道。
    “我还有儿子，我还有庭笙庭善，再不济，我还有濯熙那个女儿！或者，我还可以再纳个温良贤淑的妾，为我再生两个，不一定非得他温庭悦不可！”温老爷气得直捶桌面道，“我对他实在是太失望了！那日我百般地恳求于他，想他高抬贵手先放过庭笙，可他怎么说，说我年纪大了不必再操心家里的事情，弟妹自有他照拂，他就是这么照拂的？”
    “他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啊……”甄氏扑倒在温老爷跟前
    “我看他是太狂妄太自大了！我现下真是后悔不已！我当初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娶了你而辜负了碧儿，你和你的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那么地自私无情！”
    “老爷，您就原谅庭悦这一次吧！他毕竟是您最疼爱的儿子啊！”
    温老爷冷哼了一声，扭头对云云道：“云云，劳烦你把那逆子带回来，我定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老爷，温庭悦我可以带回来，但他的去留已经不能由老爷说了算了，因为他可能还涉嫌跟江湖上的人有勾结，幽王府要将他押下审讯。”云云道。
    “什么？”甄氏吓得脸都白了，一迭连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幽王府是不是弄错了？我家庭悦不会跟江湖人士有往来的！”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敢绑，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温老爷沉声道，“去审审也好，让他知道怕了，他才知道收敛！”
    “那行，稍后我会将温庭悦带回来一趟，庭笙就请老爷和万姨娘多多照看，我得先回去了。”
    万氏道：“你只管去，庭笙有我看着呢！”
    云云走后，甄氏还在那儿哭着。温老爷听着心烦，吩咐万氏将她扶了出去。她一路抹泪回了自己院子，想着儿子可能会受刑，心里就更加难受了。回到院子时，温濯冰迎了出来，心急地问道：“那野种怎么样了？死没死？”
    “濯冰，完了，”甄氏一脸凄楚地摇头道，“你哥哥这回是完了！”
    “什么完了？爹不是说不会闹到官府去吗？”
    “幽王府的人说你哥哥与江湖人士有往来，将他抓去审问了。听闻那幽王府的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你哥哥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完了！我这辈子的心血算是全完了！”甄氏扑倒在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温濯冰面色如土，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后，蹲下晃了晃甄氏道：“那我们怎么办？爹还会让我们待在温府吗？爹有没有说赶我们走？”
    “你爹倒没这么说，可你哥哥怎么办？我的庭悦怎么办？”甄氏心里只是在心疼着她的儿子。
    “哥哥被幽王府抓了还能有活路吗？眼下您光顾着哭有什么用啊？您得想想我们往后怎么办！没了哥哥，爹肯定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你这个混账！”甄氏抬手就甩了温濯冰一巴掌，怒瞪她道，“谁说你哥哥没了？谁说你哥哥一定死定了？就算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会把他救出来！”
    温濯冰捂着灼热发烧的脸，不服气道：“您怎么去救？您凭什么去救？人家幽王爷肯见您吗？又或者您要去求那个邬云云？”
    “就算是去求邬云云，我也要把你哥哥救回来！他是我的命根子，他没了，我也活不了了！”
    “您去求她有用吗？她现下尾巴都翘天上去了，还会搭理您？娘，我劝您还是冷静冷静，想想我们俩往后的出路吧！没了哥哥，我们在温府是过不下去的，倒不如趁现下爹还没赶我们走的时候，我们倒卖些值钱的东西，攒些银子去别处过活去！”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甄氏狠狠地推了她一把骂道，“你的良心给狗吃了吗？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你却要在这个时候背弃他而去，你还有良心吗？”
    “怪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让哥哥去绑架那个野种的？难道是我害哥哥被幽王府抓的？那不都是哥哥自己咎由自取吗？我没良心？我没良心我早告发他去了！现如今他被幽王府抓了，我能怎么办？我还能去劫狱吗？”温濯冰不甘示弱地反驳了回来。
    “你……你真是个孽障！”甄氏起身指着温濯冰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丫头出来！若我第二个儿子没有掉，又怎么会有你？当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我告诉你，要滚你就滚，一辈子滚出这温府都行！”说罢她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为恶毒

温濯冰涨红了脸，又气又怒地跺了几下脚，径直往院外去了。她气哼哼地出了温府，一边在嘴里嘀咕一边往街上走去。走了没多远，有人就把她叫住了。
    她回头一看，竟是那个妖精白九儿，甚是不屑地抖了抖眉梢，傲慢地问道：“叫本小姐做什么啊？”
    白九儿从轿中走下道：“你哥哥呢？”
    “还好意思问我哥哥？”她冲到白九儿跟前指着骂道，“若不是受了你这千年狐狸的you惑，我哥哥怎么会干出那么糊涂的事儿？对了，他都被幽王府抓了，你也应该被幽王府抓起来才对！”
    白九儿转了转眼珠，流露出了一股狡猾之色：“你哥哥被幽王府抓了？当真？”
    “邬云云亲口说的，怎会有假？我哥哥都是被你害的，你也别得意，幽王府很快就找上你了！”
    “先替你自己担心吧，温小姐！没了你哥哥，你和你娘在温府的日子不会好过吧？你哥哥绑架了你爹最心爱的儿子，你爹一定雷霆大发，要赶你们出温家吧？唉，”白九儿故作叹息，连连摇头道，“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被赶了出来，最后的下场必会跟我一样，除了卖掉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温濯冰狠瞪了她一眼道：“我才不会和你一样呢！”
    “话别说得太满，你若真的离了温家，你靠什么过活？你名声不好，又被父亲赶出家门，哪个大户人家敢要小户人家敢娶？到头来，为了填饱肚子，什么活儿你不得干着？”
    “你……”
    “所以我劝你，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多替你娘想想吧！”
    “我娘一门心思地要救我哥，说豁出命去也要救，我劝了她两句她还动手打我。她跟我哥一样，都魔障了！”温濯冰气愤地抱怨道。
    “你才知道啊！你娘从来都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你什么意思？”温濯冰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是你哥从前跟我说的，说你娘曾被你家大娘害掉了一个孩子，后来才生下了你，可你娘心里一直不舒服呢，嫌弃你是个女儿家，又嫌弃你总是惹祸，常常念叨要把你早早送出门儿去，让耳根子清静清静，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宁愿没生过你，你就是她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什么好事儿都没做过一件，就是来找她讨债的。”
    “什么？”温濯冰眼珠子立马瞪圆了。
    白九儿掩嘴一笑道：“我可不是挑拨你们母女的关系，实实在在是你哥从前这样跟我说的。在你娘心里，你哥就是她的全部，如今你哥出事儿了，她肯定会豁出命去救你哥，至于你，呵呵，自求多福吧！现下，温家恐怕已经没人在意你的死活了，很快，你就会跟我一样了。”
    “不会！”温濯冰紧了紧牙龈，眼露凶光道，“我不会变得跟你一样！我是温家的小姐，我才不做那种下作的事儿呢！你少吓唬我，我爹不会赶我出温府，不会！”
    “你爹或许是不会，可将来你爹两腿一蹬，温府落到了温庭笙手里，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吗？他跟你向来就过不去，你从前还三番四次地羞辱过他，你觉得他会让你舒舒服服地待在温府里做小姐吗？”
    温濯冰整张脸都紫了，愤怒地瞪了白九儿两眼，扭身跑了。白九儿望着她跑远了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阴笑，回身道：“起轿回去！”
    直到这时，牢中的温庭悦才渐渐苏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时，他瞬间弹跳了起来，之前所埋藏在心里的阴影全都涌了出来，显得十分慌张恐惧。
    “这是哪儿？这是哪儿？”他冲着牢外大喊道。
    喊了许久，终于有两个人缓步走了过来。他睁大眼睛使劲一看，原来是赵策霄和云云。他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恐怕已经中了他们的什么着了！
    “喊什么？你以为喊两句就能出去吗？”策霄走到他跟前，面带蔑笑地看着他。
    “你们不想要温庭笙了吗？”他垂死挣扎道。
    “你说温庭笙？他现下好好地在温府里呢！”
    “什么？”他错愕了。
    “说起来得谢谢你，多亏你告诉我们温庭笙在温府里，不然，我们可够得忙了。”
    “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告诉你们？怎么会？”
    “我们幽王府要对付你这种小虾，多得是办法，你以为你拿着温庭笙就可以要挟我们吗？真是天真幼稚加白痴呢！实话告诉你，温庭笙已被救出，性命无大碍，而你家老爹呢，气得差点吐血，说一定要再见见你。念温老爷从前待我家云儿不薄，明日我就送你回去见见你那老爹，让他好好训训你吧！云儿，我们走！”
    “赵策霄！”温庭悦情绪激动地冲策霄喊道，“你有什么能耐？你不就仗着是幽王府的郡王吗？你有什么能耐？”
    策霄转头冲他轻蔑一笑道：“对，我就仗着我是幽王府的小郡王，怎么了？你还不许？你如此嚣张不可一世，不也是因为你家是隆兴首富吗？斗不过了就来掰扯这些，有意思吗？好好待着，回头再来找你！”
    “云云……”
    “二少爷，”云云略带失望之色惋惜道，“我早已劝过你，不要闹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可你始终不听，如今你也埋怨不得任何人了。但愿你还有悔改之心，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向王爷求个情，饶你一条性命，否则……你好自为之吧！”
    云云和策霄一齐转身离开了，望着两人的背影，温庭悦又恼又怒，抡起拳头使劲地捶着木柱子，直到捶得没了劲儿，他才缓缓地滑了下来，瘫坐在了地上。
    一切都完了，全都完了，我温庭悦将一无所有，还会沦为他赵策霄的阶下囚，老天怎可如此地偏心呢？为什么他会是郡王，而自己偏偏只是一个富家子弟而已？从前父亲所说皆是错误的，说什么权贵是把刀，一不小心就会有灭门之灾，还是安心做个商人为好，全都是假的，大权在握，那才是真真实实的感觉！
    天一亮，策霄和云云就来带温庭悦走了。三人坐一辆马车从齐王府后门上离开了。马车刚走到温家所在的那条街的街口，云云就瞟见小药儿从马车前晃了一下，飞快地过去了，她忙叫停马车，跳下去将小药儿叫住了。
    小药儿回头一看是她，赶紧又跑回来道：“云云，出事儿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出什么事儿？”她忙问道。
    “温老爷没了！”
    “什么？”
    “万姨娘和……和甄姨娘都中毒不轻，还在那儿半死不活地躺着呢！”
    “怎么会这样？快！立刻回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小药儿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只知道今早他正给温庭笙擦洗身子时，露巧忽然跑来说万姨娘中毒了，小药儿忙把温庭笙交给了露巧照看，自己跑去万氏那边瞧个究竟。
    刚跑到万氏门口，甄氏那边的人又跑来说甄氏也中毒了，小药儿心里一下子就不安了起来，拔腿就往温老爷房里去。当他和阿梁推开温老爷房门时，温老爷正口吐乌血地躺在地上，早没气儿了！两人当时吓得不轻，一个去找大夫，一个就跑去找云云了。
    云云三人赶到温老爷房间时，温老爷已经被抬回了*上，大夫也确认了，温老爷已经过世了。温庭悦瞬间惊呆了，噗通一声跪在*前，大喊道：“爹！”
    “万姨娘呢？甄姨娘呢？”策霄转头问阿梁道。
    “两位姨娘都中了毒，万姨娘稍微轻些，甄姨娘恐怕就危险了……”
    “什么？”温庭悦霍地起了身，拔腿就往外跑去。策霄忙让两个王府侍卫跟了过去，然后对云云道：“此事蹊跷得很，好端端的一家人怎么会有的中毒有的忽然吐血死了？必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云云忍着悲痛，转身问阿梁道：“阿梁叔，除了老爷，甄姨娘万姨娘之外，府里还有别人出事吗？”
    阿梁道：“没了，就三位主子。”
    “那与甄姨娘同院住的七小姐呢？她是否也中毒了？”
    “说起七小姐……老奴到这会儿都还没看见她人呢！”
    “没见到她人？”
    “老奴刚才去甄姨娘那边时就没看见她，问丫头，丫头说她可能还在睡觉。老奴忙着甄姨娘这边的事情就没再管了，这会儿想起来还真觉得有些奇怪。”
    “小药儿，”云云立刻吩咐道，“去把温濯冰找来！”
    小药儿去后，云云又问阿梁道：“你们进来时，房中可还有其他人？”
    “并无他人。”
    “老爷人在哪儿？”
    “就在这地毯中央，”阿梁指着云云脚边道，“当时我和小药儿吓坏了，跑过来一摸老爷的颈脉，已经不行了。老爷当时嘴里吐的是乌血……”
    “乌血？”
    “对。”
    “那老爷可能半夜就已经命陨了。”云云皱眉道。
    “老奴想不明白啊！老爷怎么会无缘无故口吐鲜血而亡呢？四少爷已经平安回来了，他已经安心很多了啊！”
    “昨晚这房间里可有人来过？”
    “万姨娘来过，但当时老奴也在，万姨娘伺候老爷用过药汤之后便离开了。之后，老奴就在这外间的榻上睡着，没其他人来过了。”
    策霄走到旁边窗户处看了看，招云云过去道：“你看，这儿有很明显的两个泥巴脚印，有人从这儿翻窗进来过。”
    云云低头一看，还真有两个带泥印的脚印，正想描下来比对时，小药儿忽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说道：“云……云姐，七小姐……七小姐不在房里，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云云转身问道。
    “而且她房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不仅如此，听五娘说，甄姨娘房里的首饰盒零钱盒也全都不见了！”
    云云眼珠微微放大，惊讶了片刻后，她立刻对阿梁道：“阿梁叔，找找老爷房里的东西，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
    阿梁连忙动手翻找了起来，当他走到温老爷平时存放贵重物品的描金雕花漆柜前时，稍微愣了一下：“这柜门怎么开了？老爷平日里都是锁上的啊！”
    “打开瞧瞧！”云云忙道。
    这不打开不知道，一打开真是吓一跳，柜内十分凌乱，房契地契欠条什么的胡乱地塞在里面，经阿梁仔细清查，那些契约都在，唯独搁在里面的金条玉器不见了。
    “看来温濯冰嫌疑很大啊！”策霄冷冷道。
    “难道昨晚是温濯冰偷偷进了老爷房里？”云云疑心道。
    “或许她就是来偷东西的。她偷完了她娘房里的东西不甘心，又跑到温老爷房里来偷，被温老爷发现后发生了抓扯，温老爷大概就是这样被气得吐血身亡了。”
    “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女儿？”云云气愤道。
    “照这么看来，万姨娘和甄姨娘的毒也应该是她下的，”策霄摇头鄙夷道，“当初在温府的时候就看出她并非善类。那时她才十三岁，竟都赶将你推下假山，可见心肠之狠。这几年，她大概历练得越发地狠毒了，连自己亲生爹娘都敢杀了，留在世间就是祸害呢！”
    “不行，得尽快把她找回来！”
    “来人！”策霄吩咐身后侍卫道，“即刻全城通缉温濯冰！城外四个方向也分散出暗探搜寻，务必要将她缉拿回来！”
    侍卫刚去，素琴匆匆地跑了进来，着急地对云云说道：“云云，不好了，姨娘刚才又吐了一小口血！你看，你是不是能把齐王府里的大夫请来给姨娘瞧瞧，我听说齐王府里的大夫比宫中的还好呢！”
    云云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一个人，她肯定能救姨娘！”
    云云说的这个人正是双璇。双璇很快被叫到了温府上，为万氏甄氏两位姨娘清毒。一番忙碌后，两人的毒清去了大部分，性命没有大碍，但仍需修养。其中甄氏所中之毒较重，会不会有后遗症就很难说了。
    温家此时已无一个主子可出来撑撑场面，云云只得先留在温府料理温老爷后事。温庭悦也暂时留下，为温老爷敛葬守灵，送温老爷最后一程。
    云云与阿梁商议了扶灵回隆兴的事后，回到了灵堂内。此时，温庭悦正在四个王府侍卫的看管下，面色如灰地烧着纸钱。云云走到他身边蹲下道：“我与阿梁叔已经商量好了，后日便扶棺回隆兴，庭笙会跟着回去，庭善那边已经知会了，至于你，我会跟王爷求情，许你回去安葬老爷。”
    温庭悦轻蔑地笑了笑，继续低头烧着纸钱道：“那我是不是得多谢王妃娘娘您了？”
    “你不必说这些讥讽的话，我不是想向你显摆我如今的身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看在庭笙和温老爷面子上。二少爷，事到如今，你也该清醒了。”
    “对，”温庭悦将手里的纸钱往火盆里一扔，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该清醒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厉害，可谁会想到真正厉害狠毒的人是我妹妹。你说要是我早像濯冰那样狠，又有你们什么事儿呢？”
    “我劝你别再执迷不悟了，甄姨娘已经成了那个样子，双璇说了，她或许没法下*了，她还需要你照顾，你别让她晚景太凄凉了。”
    “那你想我怎么样？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哼，”温庭悦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你用庭笙来要挟我，打听惊鸿雀的下落，这只是你自己的事儿，与别人无关？”
    “对，只是我自己的事儿，与别人无关。”
    “你还想挣扎什么？”云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你还想讨好你的主子，以图日后效力吗？你清醒点行不行？别人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那你想我怎么样？”温庭悦忽然暴躁了起来，跳起来一脚踹翻了火盆，大嚷道，“你想让我对那个赵策霄摇尾乞怜吗？想让我去求他放我一条生路吗？做梦！我温庭悦要死也得死得有骨气，绝对不会向他哀求半分的！”
    “押住他！”策霄从堂外快步地走了进来，挡在云云跟前道。
    四个侍卫一起将温庭悦摁在了地上。策霄低头看着他道：“别给脸不要脸，行吗？若不是看在云儿的份上，我会这么好心让你在这儿给你爹烧纸？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就滚回大牢去！”
    阿梁忙走了过来，恳求温庭悦道：“二少爷，您别这样啊！您得让老爷走得安心啊！这儿是老爷的灵堂，不要再闹了，不要再闹了！”
    “阿梁叔，你也改姓了是吧？”温庭悦抬起一双血红阴冷的眸子看着阿梁道，“你也帮着外人来对付我是吧？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你只是我爹收养的一个孤儿而已！这是我们温家的灵堂，跟你有什么关系？滚！”
    “二少爷，您冷静一下啊……”
    “老驴头，本少爷叫你滚你没听见吗？本少爷才是温府的主人，你算什么？那野种算什么？你们统统都给我滚！”
    “我看他是疯了，”策霄抄手冷冷道，“给自己逼疯的。这样的人，云儿你觉得适合去给温老爷送丧吗？”
    云云看着温庭悦那暴怒癫狂的样子，摇头惋惜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从前温家最春风得意的二少爷，最适合接掌温家的二少爷，现下却与一个疯子没两样了，真是叫人遗憾……”
    “我看就没必要让他回去送葬的，关回牢里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
    策霄手一抬，四个侍卫就把温庭悦拖出了灵堂。阿梁跪在那儿，摇头叹息道：“好好的一个温家，好好的一个少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老爷，温家以后怎么办啊？”
    “阿梁叔，您别太难过了，温家还有庭笙庭笙以及三小姐呢！”云云走过去安慰他道。
    “老爷最器重的就是二少爷了，如今二少爷变得癫狂了，不知道老爷在九泉之下能否安心啊！”
    正说着，左应勉小跑着进来了，嘴里喊道：“策霄哥，人已经找到了！”
    “温濯冰找到了？”策霄忙问。
    “嗯！我已经带来了！”
    话音刚落，温濯冰就被两个侍卫押着走了进来。当她抬头看见温老爷的灵位牌时，吓得连声惊叫了起来，拼命挣扎想往外跑，却又被两个侍卫死死地拖住了。
    “在哪儿发现她的？”云云问道。
    “城外一里处，”左应勉道，“说来还真悬，差点就不能把她带回来的。”
    “怎么回事？”
    “我们赶到的时候，有两个人正想把她给杀了，幸好我们去得及时，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捞了回来。”
    “什么人想杀她？”
    “那两个人我交给了灵珠，灵珠已经带回齐王府审问了。”
    温濯冰还在尖叫，还是挣扎，云云扭头看见旁边有盆净手的水，端起来就朝她脸上泼去，她顿时就不叫了。
    “温濯冰，昨晚是你进了老爷的房间，把老爷气死的对吧？”云云质问道。
    温濯冰哆嗦着，瞳孔里全是惊恐：“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万姨娘和甄姨娘的毒也是你下的对吧？”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忽然又喊了起来。
    “你心肠未免太狠了吧？旁人也就罢了，老爷是你亲爹，甄姨娘是你亲娘，你竟下得去手？我看温家最狠的人是你才对！”
    “什么亲爹？什么亲娘？我爹要真当我是女儿，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个野种骂我？还有我那个娘，她一直不喜欢我，她嫌我是个丫头，她讨厌我……”
    “所以你就要对他们下狠手吗？他们养育了你，你该反哺，不是恩将仇报！”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温濯冰嘴唇发紫全身颤抖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知道吗？温府没人管我了，我只能靠我自己，我只是想拿点我应得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喜欢你

左应勉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丢在了温濯冰面前，冷冷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你应得的东西？”
    温濯冰面如死灰道：“我也是温家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分得一份？这当然……当然是我该得的东西了！”
    “你拿东西归拿东西，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爹？你可知道他独自一人死在了冰冷的地上？还有你娘和万姨娘，为什么要给她们下毒？你跟她们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我没想过给万姨娘下毒，我……”温濯冰说到这儿忙又把嘴掩住了。
    “你不是想给万姨娘下毒，那你是想给谁下毒？”云云诧异道。
    “难道是四少爷？”一旁的小药儿顿悟道，“我明白了！她不是想给万姨娘下毒，她是想给四少爷下毒！万姨娘一定是尝过给四少爷送去的鸡汤才中毒了的。少爷因为嫌腻，叫露巧搁在旁边还没喝，所以才没事儿。你太狠毒了！云云姐，这种人就不要留在世上继续祸害别人了！”
    温濯冰把脸往包袱里一埋，不打自招了。云云气得脸都青了：“原来你想毒死的是庭笙？温濯冰，你到此时此刻还惦记着让庭笙死呢！我看最该死的那个人是你！”
    “云儿，别生气了！”策宵说道，“小药儿说得对，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她跟她哥一样，都疯了。她趁夜潜入温老爷房中，虽不是亲手杀的温老爷，但温老爷却是因她而死，再者，她投毒也是一项罪，这两项并在一块儿够她在牢里关上十多年了，就让她自己去牢里反省吧！”
    温濯冰一听要坐牢，吓得瑟瑟发抖，使劲晃着脑袋道：“不！我不坐牢！我死都不坐牢！”她喊着起身又要往外跑，策宵命侍卫将她拦下后，吩咐道：“直接送去右司，让龚大人依律处置！”
    “我不坐牢！我是温家小姐！我不坐牢！我不坐牢！”
    温濯冰拼命地喊着，手脚乱踢，但也敌不过两个侍卫的臂力，连拖带拽地将她拉走了。声音远去时，阿梁不禁垂头抹泪道：“好好的一个温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初，老爷就不该娶甄姨娘过门，倘若娶的是蔺碧儿小姐的话，温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斯田地啊！”
    “阿梁叔，”云云走过去蹲下劝道，“您别太难过了，如今温府上下还得靠您来支撑着呢！京城这两间铺子该如何处置您得帮着想一想，这宅子留与不留您也得帮着出个主意。您是温家的老人儿，也是长辈，以后亭笙他们还得您多多提点呢！”
    阿梁道：“云丫头你放心，但凡我还活着，我一定帮老爷看住温家。”
    云云又起身对策宵说道：“眼下温府太乱了，我暂时就不回去了，双璇我也得借来先用一用，你先回去吧，这儿的事儿我会处置的。”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儿就回来说一声，别太累着了。”
    策宵随后回了齐王府，把对温濯冰的处置禀报了元胤。元胤听完点头道：“那也是她该的。邬云云呢？她暂时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温家现如今没有一个能主事的，阿梁叔年纪又大了，只能她去顶着了。对了，双璇暂时也不回来了，她得帮着照看万姨娘和甄姨娘，顺道也兼顾兼顾庭笙。”
    话刚说完，策宵就觉得对面扫来一束淡淡的阴光。他抬头望去，笑问他哥策凌道：“哥，你这么盯着我是什么意思呢？我说的是双璇不回来，不是让你去那儿待着不回来，你干嘛一脸不高兴地瞪着我呢？”
    策凌淡淡回复道：“我瞪你了吗？”
    “瞪了，还很不高兴地瞪着呢！哥，要是你放心不下双璇的话，可以派两个人过去帮帮她。”
    “别扯那没用的，说正事。”
    “正事说完了啊！”
    “那还不滚？赶紧滚回温府去盯着你的云儿，万一少了根头发丝儿，少半块指甲，你又得跑来找爹哭了。”
    “去！”策霄挥挥手道，“我家云儿才没那么娇气呢！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是京城第一女捕快，我担心什么？不过啊，我觉得爹您应该派人去看着一下双璇才是。您知道那丫头笨笨的，傻傻的，有时候别人把她卖了她还会帮人数钱呢！我家云儿在温府的事儿多，万一没照看过来让她出了什么意外，庄婶娘肯定会杀了您的。”
    “我看就不必了，”元胤脸上飘着几丝莫名的笑容道，“双璇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让她自己去历练历练了。这回她假扮伙计收拾温庭悦不就干得很漂亮吗?随机应变的能力也不错，只是还得再历练一下。”
    “真的不派人去保护她吗？不如让宿良去吧？”
    “宿良已经被你祺正叔叔派出了京城，腾不出空闲来管双璇，就这么着吧！”
    “哦，那行，那我先走了！”
    策霄走出去没多远，策凌就追了上来。策霄停下脚步，抄起手笑问道：“哥，还有何指教啊？”
    “我们一直怀疑温庭悦与玉川社有关，现下又是温家最脆弱的时候，说不准玉川社会对温家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我劝你还是看紧一点你的云儿吧！省得往后出事了，再来哭鼻子。”
    “哥，你不是啰嗦的人呢！”策霄笑米米地盯着他那张严肃的脸说道，“怎么今儿这么地啰嗦呢？我都跟你说了，我家云儿十分地聪明机智，一般男人是斗不过她的，所以我很放心她待在温家。”
    “那随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哦，那就多谢哥你的提醒啦！”
    策凌扭头走了，策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耸了耸肩道：“想哄我派人去保护云儿，顺道保护双璇，是吧？你弟弟我还没那么笨！想保护双璇的话，自己去呗！嘿嘿！哥，我看你那点小心思还能藏得住多久！”
    傍晚时，策凌在王府后院远远地看到了双璇，她那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好像往母亲院子那边跑去了。策凌有些奇怪，双璇不是在温家待着吗？怎么忽然又跑回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儿，他改变了方向，朝母亲院子走去了。上了院中阁楼，他看见熹微和双璇正坐在榻上摆弄着彩色羽毛，母亲却不在。熹微抬头便看见了他，招手喊道：“大哥哥，快来！快来瞧瞧我们做的羽毛裙！”
    他瞟了一眼双璇，走进去道：“就知道摆弄这些闲玩意儿，娘呢？”
    熹微道：“娘去给双璇找药材去了。”
    “药材？”
    “对，双璇回来找娘讨药材，娘赶着去翠月婶娘那儿帮着找了。大哥哥，你看我们做的羽毛裙好看吗？”熹微把没完工的半条裙子举起来笑问道。
    “不好看。”
    “去，大哥哥老是这样打击我！”熹微翘嘴道。
    “行了，我先走了……”
    “大哥哥，”熹微叫住他道，“你找娘有事儿吗？”
    “呃……有点……”
    “那就坐下等等呗！”熹微放下手里的裙子，起身拉住他道，“娘很快就回来了！你等等她又怎么样了？娘昨天还在抱怨呢，说她生了两个儿子等于没生，一连几日都不来瞧她，连吃顿饭都困难。”
    “有那么夸张吗？”策凌坐下道。
    “那你自己说说，你有多久没跟娘一块儿吃饭了？上回叫你来，你还耍性子不来，娘好失望的呢！反正你今儿没什么大事儿，晚上就在这儿吃饭吧，我去安排两个小菜，双璇也得在这儿吃……”
    “不了，熹微，”双璇忙道，“拿了药我得赶回去，那儿还有三个病人呢！”
    “一顿饭的功夫嘛，也不会太久的，就这么说定了！”
    “熹微……”
    不等双璇说完，熹微就欢欢喜喜地跑下楼安排晚饭去了。阁楼上少了熹微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且有点沉闷尴尬。
    双璇低下了头，捡起熹微放下的活儿做了起来。策凌淡淡地喝了两口茶，斜瞟了她一眼，问道：“温府那三个还没死吧？”
    “怎么会死？”双璇缝着羽毛裙道，“你也太小看我的医术了，我不会让他们死的。”
    “你现下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了吗？”
    “是策凌你一直觉得我什么都不能，好不好？”双璇的口气带着一点点嗔怪似的抱怨。
    策凌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别以为办成了一两件事儿，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也别什么事儿都逞着能地去办，救不了别人，自己也会不好受……”
    “我懂，”双璇点点头道，“别打肿脸充胖子嘛！我懂，很早以前我师傅就跟我说过了。她说学医是件精细活儿，手里握着的是别人的性命，儿戏不得，所以能救则救，不能救就得另寻高明，不要逞能，也不要自以为是，宁可自己服输，也不要因为逞能而耽误别人的性命。”
    “哦……”策凌被双璇这番侃侃而谈弄得有些接不上话了。
    两人又都沉默了下来，双璇专心致志地缝着那羽毛裙，并未察觉到策凌那束一直瞟着她的余光。当她抬头时，正好与策凌那束目光相对，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问道：“干什么？”
    “没什么啊……”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不干正事儿了？”
    “你干的本来就不是正事儿啊！”策凌理直气壮道。
    “对你们那些男人来说，这的确不是正事儿，可对我和熹微来说，这就是正事儿。”
    “所以说，你们还都是小姑娘，总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
    “梁婶娘也喜欢呢，她也是小姑娘吗？”双璇驳回道，“是策凌你对女人有偏见，你把女人分成了两种，一种是能出去打仗的，另一种就是小姑娘了。”
    “还有第三种，像我娘那样能持家守业的。”
    “我才没想那么复杂呢！在我眼里男人就分两种，靠得住的和靠不住的。像我爹那种，就是靠不住的，我娘白嫁给他那么多年了，像策霄那种的，就是靠得住的，以后他对云云肯定会很好的……”
    “那宿良呢？”策凌斜瞟着她问道。
    “宿良哥……呃……宿良哥也是靠得住的，”她熟练地穿针引线道，“宿良哥也是个好男人，像策霄那样的好男人。”
    “所以你打算嫁给他了？”
    “那只是我干娘的心愿……”她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来看了策凌一眼，奇怪地问道，“你今儿有点怪，怎么会问起这样的事情来？是宿良哥让你来问的吗？”
    策凌忙收回目光，故作淡定地望着一旁道：“你想多了，我和宿良从来不会讨论这些。”
    “那你是想让我早点嫁出去，省得在你眼前晃得你心烦吗？”
    “我可没这么说过。”
    “你放心吧，策凌，”双璇又低下头道，“我不会再缠着你了，虽然我还是像个小姑娘。小姑娘也不会总是蛮不讲理，遇见不高兴的事情就知道哭鼻子，小姑娘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啊！虽然我现下还不知道会不会嫁给宿良哥，但我相信我以后肯定会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以前对你怎么样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忘了吧！”
    “忘了……”策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扎他，隐隐作痛。
    “对啊，忘了，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策凌脸上扫过一丝复杂的笑容，像是冷哼，又像是自嘲。忽然，他起身搁下了茶杯，往外走去，双璇在背后叫住他道：“你不是要在婶娘这儿吃饭吗？”
    策凌头也不回地走了。双璇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微微嘟了嘟嘴，流露出了一股失望的神色。没过多久，兮兮母女俩带着药材回来了。兮兮进来没见着策凌，问双璇道：“那小子呢？”
    双璇往外看了一眼，又埋头下去缝道：“不知道怎么了，说着说着话他就走了。”
    “你说话惹着他了？”兮兮坐下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向来如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旁人是管不着的。”
    “那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双璇翘了翘嘴巴，脑袋埋得更低了。兮兮晃了晃她的胳膊，追问道：“说说呗！你都跟他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他心里听着不舒服所以走了？”
    双璇道：“不是他不爱听的话，我想应该是他爱听的话吧！我跟他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去打扰他，让他放心，还说我以前对他怎么样就让他忘了吧，就这些。”
    “你真的这么跟他说的？”兮兮大眼珠子微微睁圆了些。
    “嗯！”
    “你怎么……”
    “婶娘是想问我怎么忽然这么有勇气跟他说这些话了，是吧？大概是我想明白了吧！以前心里眼里都只有策凌，总觉得只要策凌稍微对我好点，我心里就很满足了，可现下我忽然发现，原来被人关心被人安慰被人保护也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宿良哥，但至少我发现我的心里可以放下策凌，可以装上其他更多的东西。”
    “原来如此……”兮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怪不得那个刺儿头一声不吭地走了，原来是心里不舒服了！”
    “他心里不舒服？不会吧？”双璇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道，“听了我那些话，他应该觉得浑身松了劲儿了啊！又怎么会不舒服呢？”
    “双璇啊，”兮兮拍了拍她手背，眯起笑眼道，“有件事我本想后来才告诉你的，但现下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其实……策凌是喜欢你的。”
    没想到，双璇的反应不是震惊或者目瞪口呆，而是噗嗤一笑，笑得像梨一样脆生：“婶娘，您在说什么呢？策凌怎么会喜欢我？您迷糊了吧？”
    “我知道你一时大概还不会相信，因为策凌冷冷淡淡地对待你这么久了，要让你相信他对你有意思，确实难了点。但双璇，不要放弃策凌，他心里是有你的。”兮兮耐心地劝说道。
    “婶娘，您真的没有糊涂吗？”双璇再次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道，“策凌怎么可能喜欢我？如果您是想安慰我的话，完全没这必要了，我现下不是没有策凌就不能活了，我已经放弃策凌了……”
    “千万不要放弃，千万不要，”兮兮忙打断了双璇的话道，“双璇，你听我的，不要放弃策凌，如果你放弃了，策凌会很难过的。他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他心里有你，也不会表露出来的。”
    “可是婶娘，策凌说过我不适合做王妃啊！”双璇纳闷道。
    “你适合不适合做王妃跟他喜欢不喜欢你，其实是两码事，知道吗？你仅仅是不适合做王妃，仅此而已，明白吗？”
    “不太明白……”
    “双璇，”熹微着急地插话道，“你要是还不明白，那就听我娘的没错！不要放弃我大哥哥，那样的话，我大哥哥会很可怜的!”
    双璇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有点找不着北了。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这母女俩今天被人附身了，怎么会说策凌喜欢自己呢？这简直是天荒夜谈啊！策凌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幽王府上下都知道，从小到大，策凌对自己都是那么冷冷淡淡的。
    兮兮看着双璇那一脸无辜且茫然的小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即便告诉了你，你也未必会相信。这也难怪，策凌对你的态度一直都不怎么样，旁人也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喜欢你。可是双璇，婶娘敢跟你打保票，策凌是喜欢你的，只是不肯表露出来而已。”
    “只是他不肯表露？表露出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对旁人来说很容易，但对策凌来说就很难。他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他不肯表露出来有他一重又一重的思虑，虽然我也觉得他那些思虑有点多余了，但你一定要相信，他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身上要承担和心里要思虑的东西太多了。或许你一下子还明白不过来，但你听婶娘一句话，不要放弃策凌，婶娘会帮你做一个称职的好王妃的。”
    看着兮兮满眼的真诚，双璇就更纳闷，更茫然了。被冷落，被放弃了这么些年，她实在不知道该从何相信策凌是喜欢自己的。这听上去太像一个安慰自己的谎言了。
    兮兮后来还说了很多的话，但双璇已经没太听进去了。在兮兮那儿吃过晚饭后，熹微送了她下楼，她一个人抱着药材包袱往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在想，今儿会不会是做了一个好美好美的梦？从一进婶娘院子就开始了，直到这会儿都还没有清醒过来？策凌怎么会喜欢自己，怎么会？
    走到一棵柳树旁时，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棍子，轻轻地往自己脑门上敲了一下，咦？有点疼，那就不是在做梦咯？可为什么一想到婶娘说策凌喜欢自己就那么飘忽梦幻呢？会不会是梦太沉了，不容易被敲醒？
    于是，她又使了点劲儿，有一棍子敲得太猛了，疼得她哎哟地叫了起来，丢开棍子，捂着脑门弯下了腰。不对，不对，已经这么疼了，那就不应该是做梦了吧？难道策凌真的喜欢自己？不可能啊！
    “你到底在干什么？”米需 迷 言仓 土云策凌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她猛地惊了一跳，尖叫了一声，转身道：“谁呀？”
    “疯了吗？”月光下，策凌的脸还是那么冷。
    “不是……不是疯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在这儿用棍子猛敲自己的脑袋？这不是疯了是在干什么？”
    “总之……”她紧皱起眉头，微翘双唇地看了看策凌，“总之不用你管，我是疯了还是傻了还是长不大的孩子，都不用你管！你要过去是吧？好，我先让你过去，你过去吧！”
    说着，她把身子往旁边一挪，把那条道儿让给了策凌。策凌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是要吃人似的。她有点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了？干嘛用这么凶狠地眼神看着我？我都已经让你啦！”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要娶你

“到底是谁凶？”策凌冷冷地盯着她问道，“如今有宿良为你撑腰了，说话都比从前大声了是吧？”
    “好好的干嘛又提宿良哥啊？”她抱怨道。
    “他不是你男人吗？”
    “哎，赵策凌，这话能乱说吗？我跟宿良哥清清白白的，你别一盆脏水全泼我们身上好不好？亏你还是个郡王呢，张嘴就胡说，往后怎么管治幽王府？”
    “哼，”策凌清冷一笑道，“跟我聊管治王府？怎么？宿良已经教你怎么管治王府了？也对，宿良虽非祺正叔叔亲子，但也是齐王府的一份子，将来这一府的管治少不得宿良妻室出力。”
    “赵策凌……”
    “怎么了？”策凌眉间多了几分挑衅。
    “你拿我说笑没事儿，能不能别老是拿人家宿良哥出来掰扯？这样也太没你郡王的风度了吧？唉，我就说呢，怎么可能啊？梁婶娘一定是在安慰我，你怎么可能……”
    “可能什么？”
    “算了，不说了，我要先回温府去了！”
    “站住！”
    “你没完了吗？”双璇回身有些不耐烦地抱怨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还赶着回温府去呢！”
    “我娘跟你说了什么？”
    “反正都是假的，说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说！”
    “哼，”双璇鼓了鼓腮帮子，很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总是这样，板起脸来就要人说实话，不说还不让走！”
    “那你说不说？”策凌一脸霸王的表情。
    “说，反正是假的，有什么不好说的呢？梁婶娘跟我说，说你喜欢我，呵呵，很荒谬吧？我知道梁婶娘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她可能忘记了，我已经把策凌你放下了，所以她其实不用撒这样的谎来安慰我的。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走了！”双璇说罢转身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策凌整个人都僵住了，像忽然被千年寒冰冻了一下似的，半天都挪不动步子了。在原地僵硬了一小会儿后，他转身奔向了兮兮那儿。
    兮兮母女俩正坐在榻上摆弄那羽毛裙，策凌忽然砰地一声踹门进来，把她们俩都吓了一跳。兮兮抬头刚想说话，策凌却先开口了：“熹微，先出去一下！”
    “干什么呀？”熹微奇怪地看着他问道。
    “让你出去就出去，我跟娘有事儿要说。”策凌一脸严肃道。
    “什么事儿啊？我也可以听吧？”
    话音刚落，策凌上前就把熹微从榻上提了下来，直接丢出了房门，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还拴上了。兮兮有点愣住了，放下手里的活儿，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了，策凌？出了什么事儿了？”
    “您为什么要跟双璇说我喜欢她？”策凌问得很直接。
    “哦，是为这事儿啊！”兮兮笑了笑，抬手示意让他坐下道，“坐吧，今晚我们娘俩好好聊聊……”
    “为什么？”策凌仿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您要这么跟她说？我不喜欢她，您为什么要这样跟她胡说？”
    “那你觉得你娘是个喜欢胡说的人吗？”
    “不是……”
    “那不就结了？”
    “可我不喜欢她，娘您怎么看出我喜欢她的？”
    “说实话，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你爹。”
    “爹？”策凌更惊讶了。
    “知子莫若父，这话不是白说的。原来这世上最懂你的人是你爹，或许正因为你是他儿子，你完美地继承了他的所有，所以他才会如此地了解你。”
    策凌脸上扫过一丝尴尬：“他想错了……”
    “承认喜欢双璇有那么难吗？”
    “娘……”
    “一定要错过双璇，然后娶个不喜欢的回来吗？忘了我从小跟你说过的话了？要一心一意地只喜欢一个人，并且要想方设法地把这个人娶回家，都忘了？”
    策凌缓缓地在兮兮旁边坐下，神情有些落寞道：“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爹说过幽王府将来会由我来继承。”
    “你思虑太多了，你想好好继承幽王府是一点没错，娘也觉得很欣慰，但你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那会累垮你的。即便是你爹，也不是一个人撑起幽王府的，他有你冰残叔叔，你严叔叔，以及昭荀叔叔他们，倘若没有这些人，他一样无法建立起强大的幽王府。策凌，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策宵灵鹄，还有娘和爹，我们会帮你，帮你成为幽王府新一代主人，所以，你不用在选妃这个事情想思虑太多，知道吗？”
    策凌垂眉沉默了，久久没有回话。兮兮也没着急劝他，一面收拾着榻上的羽毛裙一面等他沉默够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吁了一口气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策凌，你放心好了，如何让双璇成为一个称职的王妃这事儿就交给娘好了，双璇并非朽木不可雕也，她其实也是个可造之材。从前我不知道你对她有意，如今知道了，我自然会尽十二分的力气去帮助她，你说呢？”兮兮问道。
    策凌却摇了摇头：“我看还是没这必要了。”
    “为什么？你对双璇有心，双璇对你也有意……”
    “做王妃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是不是好事你得问过她才知道，你怎么能就此武断地下了结论？其他事情也就罢了，唯独这感情之事需得两厢情愿，不是一方说了算。”
    话刚说到这儿，门上砰砰响起了敲门声：“开门！开门！赵策凌你赶紧开门，爹来了！你再不开门，爹要收拾你的！”
    策凌起身开了门，绕开元胤和熹微就走了。熹微扭头冲他背影嚷道：“喂喂！怎么跑啦？爹来了你就跑啦？爹来了你怎么不嚣张了啊？你再把我像小鸡仔似的拧出来呗！赵策凌，你就知道欺负弱小！”
    “他怎么了？”元胤走进屋内问道。
    “还能怎么了？不就是双璇吗？”兮兮摇头道。
    “双璇怎么了？”
    “我把话跟双璇和他都捅破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了。如果他还是那么重的思虑的话，双璇真的就要错过了。”
    元胤点头道：“捅破也好，捅破了他也没法再藏着掖着了。”
    深夜，策宵回房时发现哥哥的房间还亮着灯，一时好奇，摸到窗边往里一瞧，瞟见哥哥正一个人在喝着闷酒。他抿嘴一笑，从窗户那儿翻了进去道：“怎么了？一个人喝闷酒多不好啊！我陪你！”
    “怎么跟赵熹微似的喜欢翻窗户？”策凌白了他一眼道。
    “哥，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闷酒啊？”策宵给自己斟酒道。
    “没什么。”
    “是在想玉川社的事情吗？”
    “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还真有进展。”
    “什么进展？”
    “灵珠从那两个准备杀温濯冰灭口的人口中问出了白九儿，灵珠立马就带人去抓那白九儿，那女人打算跑，能跑得了吗？当场给灵珠抓了回来。”
    “白九儿？”
    “温庭悦的老相好。”
    “然后呢？”
    “据白九儿自己说，与她往来的是一个叫玉孤的人，玉孤那不就是玉川社的人吗？闹了半天，白九儿也是玉川社的人。白九儿还说，温庭悦虽没加入玉川社，但却跟玉孤说过，愿意和玉川社联手。这回绑架温庭笙打听惊鸿雀下落的事情就是玉川社帮晋家委托温庭悦办的。”
    “玉川社还和晋家有往来？”策凌转着手中的杯盏沉思道，“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我们找不到玉川社的人了。有了晋家这把保护大伞，玉川社要隐匿起来就很容易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玉川社人的缘由。看来爹说得没错，不是玉川社太狡猾，是我们自己想得不够细致。”
    “晋家联手玉川社，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现下还猜不到，反正不会有好事儿，玉家安静了这么些年后又卷土重来，必然是有大图谋的，”策宵往嘴里薅了一把花生米后，问道，“哥，我明儿要去温家，你去不？”
    策凌翻起眼皮瞟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你去不去而已。”策宵笑道。
    “娘跟你说了什么吗？”
    “娘？我这一整天都还没见到她呢！娘会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策凌别过脸去道。
    “没什么？一定有什么吧？不行，我得去问问娘……”
    “消停点吧！这会儿娘和爹都睡了，你去吵他们，找死啊？”
    “那你告诉我刚才你说那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回去睡觉……”
    “我不回去，”策宵把靴子一脱，笑米米地说道，“我今晚和你睡。”
    “滚！”
    “不滚，你不说我就不滚。”
    “要我扔你出去？”
    “可以啊！反正我们哥俩很久都没动过手了，不如今晚来一场？”
    “赵策箫你皮痒呢？”
    策宵盘起腿，笑得歼诈道：“哥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你不说我睡不着，说了我立马就走，你看着办吧！”
    “幼稚！”策凌又白了他一眼。
    “要说幼稚，我肯定没有双璇幼稚吧？”
    “不提她行吗？”
    策宵耸耸肩道：“看来你今晚不高兴是因为双璇啊！双璇把你怎么了？她欺负你了？不太可能吧？”
    策凌闷闷地喝了一口酒：“人家现下底气十足，我怎么可能欺负得了她？”
    “底气十足？哦，你是说她现下有宿良哥撑腰了底气十足是吧？哥，你吃醋了？”策宵冲策凌挑了挑眉眼道。
    “你才吃醋了！”
    “这分明就是吃醋了嘛！哥，你是喜欢双璇的对吧？喜欢就承认呗，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等到双璇真的嫁给宿良了，你才知道什么叫悔断肠子。趁现下，双璇还没对宿良动什么感情，你赶紧的，只要你稍微一哄，双璇肯定乖乖回头。”
    “你是她吗？你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好，既然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你就自己去问啊！哥，你别是放不下你那面子吧？想想双璇多好一个姑娘，就为了你那点面子丢了多可惜啊！这样吧，我明儿要去温家，你跟我一块儿去，也不显得尴尬，到时候你再对双璇旁敲侧击一下……”
    “睡觉！”
    “哥，你听我说完啊！双璇那性子我最清楚了，她绝对不可能对你彻底死心的。现下她就像一团还未烧尽的余灰，只要你稍微那么一撩拨，她绝对又燃得旺旺的了！哥，哥，别忙睡觉啊！哎，哥……”
    不等策霄说完，策凌就上*睡觉去了。策霄喝光自己杯子里的酒，无奈地耸耸肩道：“主意我反正帮你出了，明儿去不去就随你了，走了啊！”
    第二天一早，策宵提着为云云准备的几样点心，高高兴兴地去温府了。到了温府，云云正在和阿梁叔商量扶灵回去的细节。商量完毕后，策宵把糕点拿了出来，笑米米地对云云说道：“都是我一早叫厨房里准备的，有红枣馅儿的，有蛋黄馅儿的，还有奶卷，快尝尝！”
    “把双璇也叫来吧！”云云咬了一口奶卷道，“昨晚她忙到很晚，连宵夜都没来得及吃呢！”
    “有那么忙吗？”
    “昨晚甄姨娘的病情又反复了，险些救不回来。好在双璇发现及时，不然这府上又得多添一口棺材了。”
    “那万姨娘呢？”
    “姨娘中毒轻，救治得也及时，休养上一段日子也便全好了。”
    正说着，双璇走了进来，云云忙招呼双璇过去吃点心。双璇一面吃一面对策霄说道：“一会儿我开个单子，你帮我再回去弄点药材过来。”
    策宵问：“你怎么不自己去？”
    “你顺道来了就帮我一下呗！”双璇垂眉敷衍道。
    “我又不懂药材，给你弄混了多不好啊！你自己回去拿吧！”
    “这么一点小忙也不肯帮？”
    “不是不帮，是怕弄错了害了别人性命，知道吗？对了，双璇，你跟宿良怎么样了？”策宵笑问道。
    “你也想来笑话我吗？”
    “我哪儿有这意思啊？怎么？有人笑话过你？谁啊？说来我替你出口气！”
    “算了，”双璇掰着糕点摇头道，“不提他也罢。反正被他欺负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回了。”
    策宵想了想，问道：“你是说我哥？”
    “除了他还有谁？”
    “其实呢，我哥他挺喜……”
    “挺喜欢我的，对吧？”双璇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这么安慰我了，昨天梁婶娘也这么安慰我来着，可是我心里很清楚，策凌是不可能喜欢我的。”
    “双璇你别这样说啊……”
    “你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你们也只是想撮合我和策凌，但有句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我和策凌就这样吧，各过各的，或许会更好。”
    “那你真的打算跟宿良哥了吗？”
    “那只是我干娘的意思，我对宿良哥没那种感情，而且宿良哥对我也只是兄妹之谊，没有其他的心思。”
    “既然是这样的话，双璇，我必须很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我哥他，真的挺喜欢你的！”策霄清了清嗓子，满脸慎重道。
    双璇翻起眼皮，一脸嫌弃地看着策宵道：“我们能不提这茬了吗？”
    “是真的，双璇！我以我家云儿的名义起誓，我哥他真的对你有意思，不骗你。”
    “真的假的？”云云质疑道，“别是你去哪儿道听途说的吧？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大哥有多喜欢双璇呢？”
    “我哥那人就爱憋着，什么都不告诉别人……哎，哥你来了？”
    随着策霄这声阴阳怪气，双璇和云云都朝门口望了一眼，果然看见策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双璇往上翻了个白眼，起身拿了两块糕点对云云说道：“甄姨娘的药还没配好呢！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吃！”
    “哎，双璇……”
    双璇看都没看策凌一眼，径直出了厅，往后院走去了。好烦好烦，真的好烦，一看到他就觉得很烦。本来已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了，可昨天梁婶娘莫名其妙地跟自己说了那番话，害得自己昨晚都失眠了。这倒也罢了，刚刚策宵也这么说，为什么大家非要把这个谎话一遍又一遍地提呢？好烦，不想看到赵策凌了，完成了温府的事情就回惊幽城去吧！就这么定了！
    “尹双璇！”那烦人的人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她后背猛地一阵发寒，缓缓转过身来，纳闷地看着这个人问道：“又干什么啊？我今儿可没招惹你呢！”
    “看着我就走，什么意思？”
    “啊？什么意思？我有事儿我当然要先走咯！要不然你想怎么样？待在那儿，继续被你笑话？”
    “我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会笑话你？”
    双璇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人什么意思啊？没头没脑地叫住自己说了一通让自己听不明白的话，他到底想干什么啊？最近很闲吗？闲到来消遣自己了？有毛病吧，赵策凌！
    想到这儿，她转身就走了，懒得理，理了也只会挨数落或者被嘲笑，那干嘛还理？不理！不理！
    “尹双璇！”
    她当没听见，加快步伐地往前走。这家伙最近肯定有什么事儿不顺心了，所以才这么三天两头地找自己麻烦，讨厌死了！
    “尹双璇，你给我站住！”
    抱歉啦，策凌郡王，本双璇已经没从前那么听话了，您还是换个人使唤吧！本双璇的事儿还多着呢，没空您呢，您爱上哪儿凉快上哪儿凉快去吧！
    “尹双璇，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马让你后悔。”
    这话倒有点杀伤力，谁惹火策凌郡王那可都没好下场的。她脚步一顿，转身无奈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我很忙的，你自己去忙你自己的事好吧？一大早的，你能不能让人清静点啊！”
    策凌缓步走近了她，垂眉凝着她那一脸愁容问道：“是不是真的已经对我彻底死心了？”
    “呃？”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是不是对我已经死心了？”策凌又再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
    “那个……上回在婶娘阁楼上我不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对你死心了，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了，你听得不够清楚吗？”双璇双眼无辜地眨着道。
    “真的吗？”策凌第三次向她确认。
    “真的啊！”她很认真地回答道。
    “那好，那我告诉你我的决定。”
    “决定？什么决定？”
    “我打算娶你。”这男人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知会她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你打算娶我，你打算……你说什么？你打算……娶我？”双璇瞳孔瞬间张大，惊愕得说不出半个字了！
    “没听清楚吗？”
    双璇脸色全变了，却没有一丝一毫欣喜若狂，她满脸疑惑，眉心紧皱地看着策凌：“喂……你没事儿吧？你中毒了？你被咒了？还是……你脑子出了什么毛病？那个……说笑归说笑，这种事儿可不能随便拿来乱说的啊！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如果是的话，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把个脉，好好诊断一下……”
    “就这么决定了。”策凌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双璇在那儿傻愣着。
    决定了？决定什么？决定由他来娶自己？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完了！策凌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他最近太辛苦劳累了，所以脑子迷糊了，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可怜的人，为了当好这个幽王府的郡王实在是太卖力了，不行，这事儿得跟策霄说说，让策霄去劝劝他。
    双璇觉得事态紧急，不敢耽搁，立马跑去找策霄和云云。回到刚才那个厅时，却没看到策霄二人，她本想去齐王府的，可又想到甄氏和万氏都该服药的，所以只好忍一忍，打算晚上再去齐王府找梁婶娘。
    

☆、第一百三十八章 需要考虑

忙到天色近黑时，双璇才放下手中事情，回了一趟齐王府。不过，走进王府不久，她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但凡遇见一个人，这人都要跟她道一声恭喜。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到了梁婶娘院子门口，刚垮进院门，院中的芜叶就朝上面喊了一声：“双璇小姐来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熹微嫣儿就咚咚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拉着她就往楼上跑，显得十分兴奋。她一边上楼一边问两人道：“今儿有什么好事儿啊？瞧把你们俩乐的，脸上都开花折子了。”
    “什么好事儿？当然是你的好事儿啦！”嫣儿笑道。
    “我的好事儿？我有什么好事儿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将她拉进了梁婶娘的暖阁里。没想到，暖阁里不止梁婶娘，翠月婶娘也在。熹微推着她往榻上坐好，笑米米地说道：“我娘正说派人去叫你过来呢！坐好啦，我娘有话要跟你说哦！”
    “婶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双璇望向兮兮道。
    “第一句话当然是要恭喜你了。”兮兮满面笑容道。
    “恭喜我？为什么要恭喜我啊？”双璇还是有点迷糊。
    “当然要恭喜你啦！”熹微一脸兴奋的笑容说道，“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这些年来的心愿终于实现了，你说怎么能不恭喜你呢？”
    “什么……什么意思？”双璇一脸纳闷地看着熹微问道。
    “别装啦！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呀？我们都知道啦，大哥哥上午就来跟爹和娘说过了，你就不用不好意思啦！”熹微咯咯笑道。
    “上午？上午什么事儿？哦！”双璇忽然反应过来了，猛拍了一下大腿道，“我就是为了上午那事儿来的呢！你们知道吗？策凌很不对劲儿了，脑子可能有毛病了，今儿一大清早，他居然跑来跟我说要娶我，我当时就吓蒙了，感觉他好像不是从前那个策凌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太劳累了，累出病来了？”
    “啊！”一屋子的人都愣了！
    “你们不信吗？我没有撒谎哦！真的是策凌自己跟我说他要娶我的，说得一本正经，跟真的似的，可我很冷静，我也很清醒，没有跟着他犯迷糊。所以，婶娘，您应该找人给策凌把把脉了……”
    话未说完，这四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笑得东倒西歪，前俯后仰。熹微更夸张，直接倒在榻上，像擀面杖似的打起了滚。双璇十分诧异地看着她们，满头雾水地问道：“你们怎么了？不会也染上了策凌的毛病吧？”
    “笑死我了！”熹微两条腿儿不停地踢着，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双璇，你以为策凌是说笑的吗？”嫣儿捂着肚子笑歪在翠月怀里。
    “不是说笑，难道是真的？”双璇始终相信那只是个玩笑或者谎言。
    “当然是真的了！”兮兮笑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他怎么可能拿这事儿说笑？”
    “对呀，傻孩子，策凌是不会把自己终身大事拿来说笑的！”翠月抱着嫣儿笑作一团道。
    双璇看着眼前这四个笑得快成弥勒佛的女人，脑子变浆糊锅了，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策凌真的要娶她？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啊！
    “我来晚了吗？”灵珠忽然跑进来笑问道。
    “灵珠，你快跟双璇说说，”熹微翻身爬起来笑道，“她还不相信大哥哥要娶她呢！你跟她说说，是不是已经全府皆知了？”
    “双璇你还不相信吗？”灵珠挨着她坐下道，“是真的，上午的时候策凌哥已经去跟主子爷爷提了，他是真的要娶你，所以我才赶过来恭喜你的呀！恭喜你了，双璇，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是真的？”双璇脸色微微变了，不是变得喜悦或者欢庆，而是有点发白。
    “是真的！”灵珠又使劲地点了一下脑袋。
    “真的……”双璇喃喃地念着这两字，眼神变得有些灰暗了。
    “你要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主子爷爷，他总不会和你闹着玩儿吧？”
    双璇垂眉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往外走了。熹微正想追出去，兮兮忙叫住她道：“让她去吧！”
    “娘，为什么双璇一点都不高兴呢？照例说，大哥哥都肯娶她了，她应该觉得很高兴才对啊！”熹微不解地问道。
    “或许是太突然了吧！”翠月说道，“说实话，刚开始听说策凌喜欢双璇，要娶双璇的时候，我脑子也缓了半天儿才缓过那劲儿来呢，更何况双璇了。”
    “让她去找你爹吧！”兮兮点点头道，“找着你爹问个清楚，她大概才会相信。这也不怪她，谁让策凌那么能瞒事儿呢？一直都没表露出来，现下忽然跑去说要娶她，若换做是我，我也只当策凌发疯了呢！”
    “哈哈！”嫣儿仍旧捂着肚子乐道，“策凌不知得多失望，双璇居然宁可相信他是脑子出毛病了，也不肯相信他是真的要娶她，想想还真逗呢！”
    “你们说，双璇会不会不愿意嫁给大哥哥了？”熹微摸着脑袋偏头道，“双璇之前不是说过她已经放下大哥哥了吗？那她未必肯嫁了，不是？”
    嫣儿坐起来道：“是啊，万一双璇又不肯嫁了，那这事儿怎么办？”
    元胤书房里，双璇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听元胤把事情说了一遍，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大家不是在逗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跟她说恭喜，原来策凌是真的跟元胤提了要娶她的事情。
    明白了，相信了，但她却陷入了更大的迷茫当中。策凌为什么要娶她？难道真的是喜欢她吗？
    “你不必去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策凌是不会拿这种事儿来说笑的，”元胤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道，“你们俩的事儿也是大家所期盼的，所以我打算回到惊幽城后就为你们操办婚事。怎么？看你的脸色似乎不情愿？莫非你已经不愿嫁给策凌了？”
    双璇垂眉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元胤眉心微微皱起，“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嫁给策凌了？”
    “我觉得……我觉得太快了……我想不明白策凌为什么会想娶我。”双璇脸上凝着满满的焦虑和疑惑
    “如果你想不明白，那该就去问问策凌。”
    “可能吧……那个……我和策凌的这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
    “我想……我想再仔细想一想，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不愿意嫁给策凌的话。”
    “那多谢了，元胤叔叔！”双璇向元胤行了个礼后，退出了书房。
    她没再回兮兮院子，而是一个人缓步地朝府外走去。幸福来得太突然，把她砸得有点晕了；又或者，连个基本过程都没有的感情怎么看都不真实。
    顶着夜色，她一个人缓步走在大街上，身边人群喧闹，但她心里却静得如水。她在仔细回想，回想从小到大与策凌的一切，可不管怎么想，她也找不到策凌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她想，会不会策凌根本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娶的，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双璇离开齐王府不久，策凌就从外面回来了。他刚到府里就被元胤叫了过去。元胤在书房里摆了些酒菜，父子俩对坐着喝了起来。
    “顺着白九儿那条线索查到了什么？”元胤问道。
    “查到了玉川社在城里的两个窝点，”策凌为父亲斟酒道，“抓了六个人，但可惜都是跑腿儿的，并没有与玉孤亲密的。我已将这六人押下，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掏出点东西。”
    “晋家那边的呢？”
    “听策霄说，晋家还在找惊鸿雀，但势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劲了。虽说如此，可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把惊鸿雀送出京城。眼下，或许她待在京城是最安全的。”
    元胤颔首道：“没错。虽然晋家表明看起来没对惊鸿雀大势搜捕了，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在暗处悄悄盯着，就等我们掉以轻心送惊鸿雀出城。”
    “爹，其实我有点不明白，玉川社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是为了恢复玉家名声，他们在京城净干些偷鸡摸狗绑架劫人的事情，这样能说服朝廷为玉家恢复名声吗？”
    元胤嘴角一勾，流露出了一丝歼笑：“很好，你已经想到这儿来了。”
    “难道爹早就疑心上了？”策凌惊讶道。
    “对，从他们绑架熹微要求我恢复玉家名声开始，我已经怀疑上了。如果你是玉川社总头目，你会不会这样做？绑架我赵元胤的女儿，要挟我恢复玉家名声，闹得全城甚至是全国皆知，你会不会这样做？”
    “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不会这样做。利用绑架郡主来恢复本族名誉，这不是在帮自己，而是给自己挖坑，只会让人觉得玉家又回来继续兴风作浪了。”
    元胤用端着酒盏的手指了指他道：“你说到重点了。如此大战旗鼓地绑架熹微，公开地要挟于我，我想他们的用意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玉家回来了，要开始兴风作浪了。”
    “玉家的人应该没那么笨吧？明明处于弱势，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不是他们那总头目脑子有病就是他们那一族本来就少根筋儿。”
    元胤低头拨了拨酒盏边沿，微微抿笑道：“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也许玉川社并非玉家所创立，而是另有其人？”
    策凌微微一怔：“爹的意思是……真正控制玉川社的人并非玉家人，而是另有其人？”
    “玉川社对外说是玉家后人所创立，是不是真的有谁知道？况且玉家当年人丁损失惨重，余下的玉家后人多为妇孺弱小，想要建立起一个与我们幽王府对抗了这么些年的玉川社，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反而——”元胤说到这儿时，用长长的食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反而有两个人我一直没忘，他们也一直在逃。”
    “哪两个人？”
    “左家的左衡和左禅吟。”
    “前一阵子，爹不说双芩姐发现过左禅吟的踪迹吗？”
    “在隆兴时的确发现过左禅吟的踪迹，但在左禅吟离开佑民寺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直到现下也还没能找出来。”
    “爹是怀疑真正掌控玉川社的是左禅吟和左衡？”
    “或许是他们中的一人，又或者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联手。所以，你眼下要做的不是去查那什么玉川社的窝点，而是在京城里把这两个人找出来。我怀疑，他们两人其实都在京城。”
    “我明白了，爹，”策凌点头道，“与其去捣毁那些无关紧要的小窝点，倒不如直接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嗯，对了，还有个事儿，是关于你和双璇那婚事的。”
    “爹已经把日子定下来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元胤轻晃脑袋道，“双璇似乎还有点犹豫，她说要再想想。”
    “她说还要再想想？”策凌瞬间有些失望了。
    “对，她是这样跟我说的。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跟双璇说的？”
    “我……”策凌流露出一丝为难。
    “行，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一定要让双璇相信你是真心想娶她的，否则……你们俩之间的事就悬了。以前双璇对你的确是言听计从，千依百顺，但你们毕竟分开了这么久，你也一直冷淡地对待了她这么久，她的心意是否改变了，这你得问清楚了。”
    “我知道了。”
    从元胤那儿出来后，策凌一个人在小花园里徘徊了一阵，然后出府去了。他去了温府，与正打算回去的策霄碰了个正着。策宵今天在外忙了一天，抽空跑来看了眼云云这才知道今天的头号大新闻，所以一看到哥哥就取笑道：“哥，来找双璇啊？至于吗？才多少个时辰没见呢？就想得睡不着了？”
    “管好你自己吧！”策凌白了他一眼，“你这会儿在哪儿啊？你不也在温府吗？早上你不见过邬云云了吗？这会儿又跑来干什么啊？”
    “跟你一样呗！看媳妇呗！”
    “快滚！”
    “哥，”策霄又跟着他回了温府大门，“我想过了，要不我们就凑在一天办了得了，又风光又热闹，多好啊！”
    “我才不想跟你一天办呢！”策凌一脸嫌弃道。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赶紧回去！”
    “你是要去找双璇吗？”
    “要你管？”
    “我也想去跟双璇道声恭喜啊！她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多少年了，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你真的很罗嗦啊，赵策霄！”策凌停下步子道，“邬云云从来没嫌过你啰嗦吗？”
    “当然不会嫌弃，”策霄抖了抖眉梢，得意道，“我家云儿特别喜欢听我说话，我一说话她就高兴……哎，双璇？那不是双璇吗？双璇！我哥来找你了！双璇！你跑什么啊？”
    迎面三十步开外，双璇的身影停留了片刻后，又嗖地一下往右边假山后闪了。策霄耸肩一笑，问策凌道：“这是怎么了？难道看见你还害羞？”
    “别跟着我！”
    “知道……”策霄拖长了音道。
    策凌快步地追了上去，沿着双璇溜走的路线，一直追到了双璇暂住的那个院子里。他走到双璇房门前，啪啪拍了两下门。
    “谁呀？”双璇在里面问道。
    “开门。”
    “干什么啊？”双璇没开。
    “叫你开门，听不懂吗？”
    “有话你就说吧，我都睡了。”
    “换点新鲜的借口行不？”
    “真的真的已经睡了，有事儿明天再说吧！”
    “我踹了啊！”
    “不行！不行！这是人家的门……”
    双璇话还没说完，策凌就一脚把人家的门给踹开了。房中的双璇吓了一跳，急忙跳上*，拿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策凌看着不由地觉得好笑，一边关门一边问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你有事儿就说，说完就赶紧走！”双璇在被窝里嗡嗡道。
    “你去找我爹了？”
    “是啊……”
    “你跟我爹说你还要再想想，是吗？”
    “对呀……”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嫁我，对吗？”
    “这个事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
    “不行。”
    “可是我这会儿不想说这事儿啊！”
    “不想说也得说。”
    “你……你太不讲理了！”
    “更不讲理的事儿我都干得出来，赶紧给我出来！”
    “不出来！”双璇倔强道。
    “真不出来？”策凌挑衅道。
    “不出来！我这会儿不想看见你，不出来！”
    “我数到三，从你那狗被窝里给我爬出来。”
    “不——出——来！”双璇大嚷了一声。
    她嚷完后，房间里就没声儿了。她在被窝里憋了好一会儿，大概实在憋不住了，这才掀开了被子一角，满脸通红地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策凌好像没在房里了，好了，危险解除，可以出来了。
    她刚把被子从头顶上掀开，策凌的脸忽然从她右边冒了出来，她吓了一大跳，扯被子盖住已经来不及了，她连滚带爬地从*上跳下来，正准备往外跑时，却被策凌从后面抱了起来，像甩小猪仔似的把她甩回了*上。
    “你干什么呀？”虽然是摔在被子上，但也挺疼的。
    “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憋死呢！”策凌走过来坐在*边调侃道。
    她迅速爬了起来，往一角挪了挪，侧对着策凌道：“好吧，你要说什么就说吧，说完赶紧走！”
    “为什么还要考虑？”策凌盯着她问道。
    “因为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
    “哪里都觉得怪怪的，”她偷偷地瞄了策凌一眼，迅速挪开目光道，“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娶我？如果你是有什么苦衷的话，那就说出来吧！”
    “我什么苦衷都没有，娶你也是自愿的，这样说行了吧？”
    “可你还是不喜欢我啊……”双璇小声地抱怨着。
    “你说什么？大点声行不行？”策凌往她跟前凑了一点点，她吓得又往里躲了一点点，策凌没耐心了，伸手就把她从那角落里拽了出来，她可能有点急了，张嘴就咬了策凌一口，策凌连忙缩回了手，抬起一看，两排可爱的小牙印。
    “原来你会咬人啊！”策凌哭笑不得。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人了！”双璇往后缩了缩，不高兴地翘起了嘴巴。
    “让你嫁给我就那么难为你吗？”
    “不难为……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给我说清楚了，到底哪里怪了？”
    “你明明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娶我，这不怪吗？你一直对我就不好，现下忽然又对我好了，这不奇怪吗？对，我以前是挺想嫁给你的，是因为我想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但是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就说要娶我了，我接受不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非得让我说喜欢你那么矫情吗？”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是你好像本来就不喜欢我吧？老实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是不是我干娘用什么事情来逼你了？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想办法的。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想这么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就嫁给你了。”双璇说完就把脸扭了过去。
    “要我给你个理由？”
    “至少得有个像样的理由吧？”
    “那行，今晚我就给你个充足理由。”
    “真的吗？”双璇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问道，“你打算给我个什么充足的理由啊？”
    策凌凑近了她一点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听严叔叔说，当初我娘也不想跟着我爹，后来我爹就想出了一个法子，他让昭荀叔叔配了一味药，我娘喝了之后就不省人事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就有了一个不得不嫁我爹的理由了。”
    “啊？”双璇脸色顿变，抱紧胳膊往后缩道，“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你可别乱来啊！我才不喝什么药呢！这儿可是温府，你不能乱来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如出一辙

策凌笑得耐人寻味：“知道这儿是温府对吧？不想在温府留下什么难以忘记的回忆，那就乖乖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事啊？”双璇看着他那笑容毛骨悚然道。
    “第一，明天一早就去告诉我爹，说你不再考虑了；第二，不许再一见到我就溜得比兔子还快；第三，从今晚起记住你是谁的人，永远都不能反悔。听明白了吗？你脑子向来就笨，用不用我再重复一遍？”
    “那如果……如果我不答应呢？”
    策凌往右偏了偏脑袋，笑容更歼诈了：“你想好了，我可是说到做到的，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真的就没别的法子了，提前洞房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可以？”双璇嚷嚷道。
    “既然你觉得不妥，那就乖乖地照我的话去做。”
    “可是……”双璇快哭了。
    “可是什么？是不是以上三点还不够？”
    “够了！够了！可是……”
    “还可是？”
    “策凌，”双璇好委屈地缩成一团，嘟嘴道，“我们可不可以再商量商量啊？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都还没捋清楚呢！等我再捋一捋，之后再答复你行吗？”
    策凌不客气地挤了过去，把她这只唾手可得的小兔子挤到了最里面那个角落。她吓得脸都白了，双手抵在她和策凌之间，慌张道：“你真的别乱来啊！这院子里人来人往，好多丫头都会来找我的，你要乱来，会很丢脸的！”
    策凌朝她脸上吹了一口气，撩得她几丝额发乱飞，一脸毫不在意道：“对我来说，没什么好丢脸的吧？难道那些丫头敢说我半句不是？别以为三言两句就可以打发我，我今晚既然来找你，那就铁定要把事儿办妥了才会走。”
    “这又不是什么任务，为什么非得办妥了再走呢？”双璇欲哭无泪，“这是我们两个的终身大事，得好好斟酌，仔细想清楚了，不单单是我，你也一样。你这会儿也可以回去再思量思量，你想反悔都还来得及的。”
    “何必回去思量？在这儿也可以思量啊！”
    “你耍无赖嘛！”
    “我赵策凌是那种无赖吗？”策凌斜眼瞄着她，故意又挤了一点过去道，“我好歹堂堂郡王，会跟你个小姑娘耍无赖吗？快点，赶紧想，我可没什么耐心，想好了就把刚才我说的答案再重复一遍好了，因为不能有第二个答案。”
    “什么意思？我真的就不能拒绝了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娶你，所以你不能给我拒绝的答案。”
    “你真的真的……真的太霸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我这么久？难道说你喜欢的不是我的霸道？”
    “呵呵……”双璇一脸受惊小白兔的表情干笑了两声，“我现下也有点迷糊我从前到底喜欢你哪儿了，好像除了霸道，你也没什么大优点呢！”
    “还跟我磨叽是吧？”
    “不是跟你磨叽，我是跟你讲道理……”
    “从小到大，你哪次讲道理讲过我的？”
    “我……”
    “没有就闭嘴。我没什么耐心了，要我动手了吗？”
    “别！”双璇又急又羞，拼命地往墙角靠，恨不能挤进墙里面去。
    “你以为你是穿山甲呢？还能钻墙那边去？”策凌调侃道。
    “你就饶了我吧！你先回去好不好？明早我再给你答复行吗？”双璇没法了，只好可怜巴巴地求饶了。
    “不行，”策凌很坚持，摇头道，“这事儿不能拖过今晚，更不能拖出这间房再说，给我个答复，到底答应不答应？”
    “我……”双璇真想空手变两铁锤子，一锤把这墙砸开，然后逃之夭夭。从前盼星星盼月亮就想盼着策凌能喜欢自己，可不知道是不是许愿许过头了，还没等到喜欢自己那一步就先跳到了成婚那一步，快得让人一时没法接受。虽然自己心里还是想着策凌的，可也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嫁了啊！万一策凌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娶的呢？那两人往后的日子该多尴尬多难受啊？
    “来人！”策凌忽然朝外面喊了一声。
    “你喊什么呀？”双璇一下子就慌了！
    “来人！”
    “别喊了！别喊了！你把别人都喊来了多尴尬啊！”
    “来……”
    “别喊了！”双璇急得手足无措，顺手抓起旁边的被子就朝策凌头上蒙了过去，谁知道，策凌一伸手，也把她拖进了被子里……
    院外，策霄靠在圆拱门上，贼眉鼠眼地朝里打量着：“怎么不喊来人了？我哥打算干什么啊？在里面磨叽了半天还喊来人？难道是想叫人去绑双璇？太粗鲁了吧！”
    “你看够没有啊？”云云有时候觉得策霄真的很调皮，刚才非要拉她来偷听策凌和双璇聊婚事。
    “没声音了，你听！不会……不会是我哥得手了吧？”策霄一脸歼笑道。
    “人家得手了你乐什么？走了！”云云拉着他道。
    “再等会儿！再等会儿！”
    “走了！走了！被大哥发现了，保准你吃不了兜着走，走了！”
    云云连拖带拽，终于把策霄给拽走了。策霄回到齐王府后，直接去了策凌房间里。等到好一会儿，策凌才慢腾腾地回来了。
    策凌一推开门就看见策霄盘腿坐在他的榻上，还一脸贼霍霍的笑容把他看着。他两眉一收：“吃错药了？还是走错房间了？”
    策霄不答，跳起来奔到他面前，像个猎犬似的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了起来。他忙把策霄推开，有点尴尬地往后退道：“干什么啊？被狗咬了？”
    “嘿嘿，”策霄笑得眼眉都弯了，“哥，你得手了？”
    “什么得手？”策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还装呢？”策霄抖着手指头笑道，“跟双璇在那房间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起初还吵吵嘴，后来就一点声儿都没有了，可不是得手了吗？”
    “你在房间外头偷听？”策凌双眼虚眯了起来。
    “我是担心，我担心你不知道怎么跟双璇说清楚。你知道你自己啦，从来就没跟姑娘家聊过这样的事儿，一开口肯定就是威逼恐吓，半点温柔都没有，你叫人家双璇怎么接受呢？所以……”
    “所以你就卑鄙地在外面偷听？”
    “我没在房门外偷听，我就站院门口那儿，能听见你什么去？对了，双璇现下是不是心悦臣服地拜倒在你的银威之下？”
    “说什么呢？”策凌给了策宵一拳，带着略显尴尬的浅笑坐下道，“赵策霄我看你真的是欠收拾了。回头让你们家邬云云好好收拾收拾你，说话越来越没个样儿了！”
    “那哥你到底得手没得手啊？”策霄仍在追问这个问题。
    “我得没得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已经从邬云云身上得手了是不是？”
    “没有啊，”策霄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云儿说那得等到成婚之后去了。”
    “所以你就乖乖地听她的话等到成婚之后？”
    “对啊，要不然怎么样？我还能用强？那样多不好啊……哦！哥你……你对双璇用……”
    “用什么用？”策凌拍开他的手指，理直气壮道，“她早晚是我的人，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你，赶紧给我滚回你房间睡觉去，不然，我就亲自送你回去了！”
    “哇！”策霄一脸夸张的表情道，“哥，没瞧出来你竟然会这手啊？跟谁学的啊？这下手得也太快了些吧！你太坏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呢？哎哟，双璇真可怜，美美的一朵小兰花被一只大灰狼给啃了，真有点暴殄天物了！”
    “滚！”策凌笑着驱赶他道。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呢？你已经留在那儿陪她啊！”
    “你以为我像你，一看到邬云云，自己爹娘叫什么都忘了！明儿还有件正经的大事儿要办，耽误不得。”
    “什么正经大事？”策霄坐过去问道。
    “正好你来了，我顺道跟你说了。爹怀疑玉川社背后撑局的人不是玉家后人，而是左家的左衡，又或者说左禅吟，所以我们眼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把这两个人找出来。爹说他们很有可能就潜藏在京城里。”
    “玉川社不是玉家后人创立的？有道理啊！”策霄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听云儿说过，她当时也想查清楚玉川社的总头目究竟是何方神圣，也跟玉孤提出来想要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玉境先生，但可惜玉孤诸多搪塞，没有带她去见那个玉境。她当时就有些怀疑了，既然都是玉家后人，也都为了玉家而聚在一起，何必装得那么神秘呢？爹这番分析确实很有道理啊！”
    “有道理就赶紧回去睡觉，明早好起来搜查那两只漏网之鱼。”
    “可是哥，你真的睡得着？”
    “滚！”
    “嘿嘿，哥，你太坏了！”
    “滚！滚！滚！”
    策霄大笑着从房间里跑了出去，策凌把门一关，回榻上躺着去了。一安静下来，他脑子里就浮现出了双璇刚才含着眼泪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挺喜欢欺负双璇的，每次看着双璇那小卷毛狗似的可怜又惹人爱的表情，总会让他心情大悦。
    其实双璇回王京去的时候，他难过了好一阵子，只是其他人看不出来而已。那时，他经常会忽然抬起头来看看门口，因为总感觉双璇好像又推门进来了，给他送各种汤水糕点，眼巴巴地问他要不要吃。可每次抬起头来，门口不是别人，就是空荡荡的，那段时间，他心里真的很失落。
    本来以为和双璇的一切在双璇回到王京后就烟消云散了，但是谁能想到还有今晚这么一出呢？现下，他胸口都还有双璇趴在他怀里所留下的柔香，策霄说错了，今晚不是不能睡着，嗅着这柔香，足以安心入眠了。
    策霄是个大嘴巴，他很快把策凌和双璇的事情传到了兮兮耳朵里。兮兮一面高度佩服策凌和他老爹的手段如出一辙之余，一面开始盘算策凌与双璇大婚的事情。她要为两个儿子举行一场隆重且充满新意的婚礼，所以必须提前准备。
    再过几日，兮兮他们一行就要返回幽王府了。所以，兮兮决定赶在回去之前采买一些别致的婚礼用品回去。她把翠月拉上，早上出门，傍晚才回来，每天都能带一大堆东西，全是给策凌和策宵成婚准备的。元胤已经在头疼，这么多东西要用几辆马车才能装回去呢？
    又是一天疯狂的购物后，兮兮和翠月去了城里一间别致的茶馆喝茶。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残阳，翠月感叹了一句：“日子过得可真快，策凌策宵这俩小子就要成婚了，我家枕儿也快了。兮兮你说，我们不服老能行吗？”
    兮兮笑道：“行啊！怎么不行呢？你哪儿老了？只是多了几分成熟风韵而已。我老吗？我才没觉得自己老了呢，我依旧十八，十八！”
    翠月笑道：“也就你还会天天哄着自己，哄来哄去还真哄出了张不老的娃娃脸。瞧瞧你这模样，怎么也瞧不出你都快当奶奶了。”
    “那是，”兮兮美滋滋地挑着眉头道，“再过两三年，我孙子都会有好几打了，想想真叫人兴奋呐！”
    “好几打？你打算让策凌策宵给你生多少孙子啊？你管顾得过来吗？”翠月笑道。
    “总之多多益善啦！有多少来多少，反正幽王府里不缺地儿给他们玩的！想想，再过几年，灵鹄和秋千的孩子也出来了，小面条和昭暄也得娶妻生子了，那幽王府里该多热闹啊！哈哈哈哈，太好啦！太好啦！”兮兮拍着桌子大笑道。
    “孩子太多，倒时候你就嫌吵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家熹微的亲事你是不是该上上心了？都二十了，外头闲话都一大堆了，你也该着急着急了。”
    “唉，”兮兮无奈地耸耸肩道，“那丫头死活谁都看不上，这有什么法子呢？”
    “惊幽城里，京城里，就找不着一个？还有之前双芩不是把函苏的弟弟介绍给她吗？她也看不上？”
    “她说要找一个像她爹一样高大冷酷又温柔多情，专情不二的，除了这样的，一概不要。”
    翠月摇头笑道：“那可没法了，像幽王爷那样的男人少之又少，她那亲事可有得耽搁了。”
    正说着，兮兮忽然看见云云从茶楼下面走过，她忙起身喊了两声，但云云似乎没听见，着急地往前走了。翠月看了一眼说道：“兴许是遇上什么大案子了吧，他也够辛苦的，刚刚忙完温家的事情又得回衙门里当值，这丫头不容易呢！对了，兮兮，我正好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儿？”
    “云云不是有个弟弟吗？”
    “你说温庭笙？”
    “对啊！”
    “啊？你看上了？”
    翠月冲兮兮笑了笑道：“之前他来找云云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后生长得眉清目秀的，与我们家正月挺般配的，你说呢？”
    “你想招人家为婿？可能会有点难吧！你看温家眼下已经这样了，所剩下的儿子不过温庭笙和温庭善两兄弟，温庭笙还为长，所以让他入赘齐王府不太可能。”兮兮摇头道。
    “之前我和祺祥是舍不得正月，但如果人才够好，也不介意把她嫁出去。只是想让你帮我问问，温庭笙会不会回隆兴去，如果他在京城倒还好些，回隆兴就觉得有点远了。”
    “行，回头我就帮你问问云云。”
    晚上，兮兮坐在房间里整理着今天采买回来的东西。策霄推门进来问道：“娘，您找我？”
    “坐吧。”兮兮低头整理道。
    “哇！娘您又去买了这么多东西，您当真是要把整个京城搬回去啊？”策霄坐下笑道。
    “你和策凌的婚事马虎不得，办自然要办得很像样了。”
    “那就真是辛苦我娘了！”策霄笑米米地讨好道。
    “对了，今儿去温府那边看云云没有？”
    “没来得及去。”
    “我问你，那个温庭笙定亲没有？”
    “没有吧。怎么了？您想给他做媒？”
    “你翠月婶娘看上他了，想把正月许给他，你替我问问云云，倘若那温庭笙还没婚配，就让他与正月见一面，看彼此能上眼不。”
    “正月配他？可以啊！我瞧着挺好的。”
    兮兮白了他一眼，笑道：“又不是你娶媳妇你瞧着好就行了？哎，你知道你哥这几日都在干什么吗？他跟双璇没什么吧？”
    策霄耸肩笑道：“您担心过头了，好着呢！哥真是一反常态，偶尔还会去温府看双璇了，大有进步啊！”
    “那温府的两位姨娘如何了？双璇过去照顾她们也有段日子了，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万姨娘已经没大碍了，可那位甄姨娘就麻烦了。双璇说她中毒过深，下半辈子不能走路了。”
    “这么惨？”
    “那都是她自找的。谁让她养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儿呢？她也不算惨的，庭笙没打算踹她出温府，还是会留她在府里颐养天年的。等她身子再好些了，云云就会派人把她送回隆兴温府去。”
    “那温庭笙也算厚道之人了，”兮兮点点头道，“这孩子我看行，如果他跟正月能看对眼，那我们两家也算亲上加亲了。”
    正说着，芜叶进来了，向策霄禀报道：“小郡王，府门外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策霄转头问道：“谁啊？”
    芜叶道：“她说她叫韩在姝。”
    “韩在姝？”策霄微微一惊，“她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韩在姝是谁？”兮兮问道。
    “也是玉家的后人，算起来是云云的表妹，我们在王京的时候认识的。她跑这儿来干什么？”策霄疑惑不解道。
    “既然是云云的表妹，那你就出去见见，好歹是亲戚。”
    下人把韩在姝带到前厅时，策霄这才相信她是真的来了京城。她一见到策霄，便激动地跑了上来，眼泪汪汪道：“霄爷，我可算找着你了！”
    “还真是你？你跑到京城来找我干什么？当初我不是给你一笔银子让你自己过活去吗？”策霄诧异道。
    韩在姝使劲地摇摇头道：“我一个人过不下去，我又不想再回去找我娘了，便靠着那些银子到了宋国。我想找到你，照旧伺候你，以还你恩情。”
    “我早说了，那恩情什么的都不用再提了。算了，你已经来了，就暂时安顿下来吧！”
    “多谢霄爷！”韩在姝弯腰行礼道。
    “到了这儿就别再叫我霄爷了。”
    “我知道，你是幽王府的郡王，该叫郡王才是！”
    “你暂时住在齐王府里，稍后再想想有什么打算，是回去找你爹娘还是做点别的事情。”
    “我就想好好伺候您！”
    “真的不用了，我身边伺候的人多了，而且你跟我也算亲戚了，怎么好让你来伺候我？”策霄笑道。
    “亲戚？”韩在姝微微一愣，问道，“这话怎么说？”
    “你忘了你表姐邬云云了？”
    “哦，对，她是我表姐……”
    “她现下是我未婚妻了，你说我们可不是亲戚吗？”
    “什么？未……未婚妻？”韩在姝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过些日子，我们会在惊幽城里举办婚礼，你也可以去，等婚事结束之后你再考虑何去何从吧！如果你想留在惊幽城，我可以送你一间宅子，你可以把你爹娘接过来一家团聚。行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来人！”
    一个下人匆匆走来：“小郡王，有何吩咐？”
    “这是云小姐的表妹，就把她安排到云小姐住的那间院子里去吧！”
    “是！”
    “去吧！”策霄冲韩在姝微微一笑，然后快步走了。
    那下人恭敬道：“这位小姐，请这边走！”
    “哦……”韩在姝仿佛还在出神中，一脸茫然地看了那下人一眼，点点头道，“好，多谢……”
    

☆、第一百四十章 让她去死

安静的房间里，韩在姝凝着房间角落里的那盆绿萝发神。她终于到了京城，也终于找到了霄爷，但一切却变得让她无法接受了。邬云云，那个与她仅仅见过几面的表姐，竟与霄爷成了未婚夫妻。
    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刻，她瞬间心凉如冰，整个人犹如坠入了无底冰渊之中。此前所幻想和期盼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霄爷成了表姐的，那自己怎么办？千辛万苦地来到这京城又有何意义？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起身打开门一看，原来正是表姐邬云云。云云一听说她来了，便赶了过来。
    “你一个人来的？”云云拉着她坐下聊道。
    “对。”她抽回了手，点了点头。
    “姨娘和姨夫呢？还在王京吗？”
    “对，当初我是跟着霄爷离开王京的，离开之后便没再回去过了。”
    “那应该跟姨娘捎个信儿回去，省得她惦记呢！这事儿就交给策霄去办，你不用操心了。对了，来了这儿还打算走吗？”云云热情地问道。
    “我听说……你和霄爷定下婚约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地问道。
    “算是吧！”云云笑道，“你来得也正是时候，我正愁没有一个娘家姐妹来喝喜酒呢！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就跟着我们回惊幽城去吧！再过些日子把姨娘姨夫还有表哥接来，我们这一家子也算团圆了，你说好不好？”
    她失落地垂下双眸，没有答话。云云见状，问她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难道你不想把姨娘姨夫接过来？”
    “我爹那个人很贪心，若是让他知道你有幽王府这么一个靠山，他肯定会来，但来了之后肯定会给你添很多麻烦，所以，我不想他们来。”
    “但你和姨娘姨父天各一方也不是个法子，要不然我派人送你回去？”
    “表姐，其实我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韩在姝瞄了云云一眼，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明知玉家从前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玉家与幽王府是有仇怨的，那为何还与霄爷在一起呢？”
    “原来你不明白的是这个？其实你说的这事儿也困扰了我很久，我从前也一直在回避策霄，想与他划清界限，互不理睬，但是策霄却……后来，我经历了一些事，也打听到了玉家从前一些事，我渐渐明白了，当初若是真的让玉左两家夺下京城，天下或许就不会如现下这般平静了。外祖父与左家谋逆，这是不争的事实，他走错了，我却不想再跟随他的脚步继续错下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韩在姝点点头道：“明白。”
    “其实在幽王府和齐王府里，也有玉家的人为他们效力。这些玉家人正是因为不愿意助纣为虐，不愿意苟同外祖父的想法，所以才倒戈相向的。无论是谁，都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陷无辜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要遭天谴的。好了，这些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安心住在这儿，就当是自己家一样。过些日子，你再跟我们一块儿回惊幽城去。到了那儿，你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敷衍地笑了笑：“好！”
    齐王府和幽王府的人因为韩在姝是云云的表妹都待她很客气。但她心里却是十分地不是滋味儿。她知道自己之所以可以留在齐王府为客，仅仅是因为表姐邬云云而已。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儿的是霄爷对表姐真的很好，又温柔又体贴。她有几次都想告辞离开，却又狠不下那个心。
    宫中冬祭那一日，元胤祺正各自领了家人进宫参祭，齐王府里瞬间变得冷冷清清，云云也去右司当值了，只剩下韩在姝一人无聊地闲在院子里。
    吃过午饭，见众人还没回来，韩在姝便上街逛逛去了。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各个店铺之间来回闲晃，不知道自己该买什么也不知道该去何处。这几天，她很困扰，想离开却又舍不得。
    走着走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拦下了她，她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伙计问道：“你想做什么？”
    那伙计冲她行了个礼，微笑道：“我家先生想请姑娘去一趟。”
    “你家先生？”
    “他说在王京见过的，姓吴。”
    “哦？难道是吴先生？”韩在姝意外道。
    “正是！我家先生就在前面茶楼，姑娘请！”
    到了茶楼雅间，韩在姝果然见到了那位吴先生，也就是玉孤。忽然在此处见到曾经熟悉的人，韩在姝的心情不由地转好了。她很快与玉孤热聊了起来，聊了一会儿后，玉孤问她道：“你有何打算呢？是不是要跟着你表姐回惊幽城去？你家中爹娘兄长怎么办？”
    一提到家中，韩在姝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回去，也不想接他们来。我爹那人太贪了，我真不想与他同处。”
    “我明白，我见识过你爹的贪心，他若知道你攀上了幽王府，肯定会不远千里地来找你，趁机大捞好处的。有这样一个爹，你也算辛苦了。”
    “还是先生明白我。那么，先生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我眼下实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其实你跟着你表姐去惊幽城也不错，到了那儿，没人敢欺负你，说不定还能为你找到一个好夫婿呢！”玉孤笑道。
    “算了，”提到这事儿，韩在姝更惆怅了，“我才不要什么好夫婿呢！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我还能剩下什么呢？都是些残羹冷炙罢了！我再想想吧，不行的话，我还是回王京去好了。”
    “听你这口气，你好像有中意的人了？”
    “不提也罢，先生！”
    “好，”玉孤点头道，“你不提我也不逼你，你想回王京去，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你千万不能再孤身一人走那么远了，出了事那就不好了。说起来，你不跟着你表姐去惊幽城也是好事儿，省了许多闲话……”
    “闲话？什么闲话？”
    “你该想得到的啊！你表姐所嫁之人是谁？不就是玉家的死敌赵元胤的儿子吗？容我说句难听的话，她这叫认贼作父啊！据我所知，玉川社的人很看不惯她这样，一直想找她些不痛快，所以你不跟她搅和在一堆是对的。”
    “竟有这样的事儿？那些玉川社的人想对她怎么样？”韩在姝忙问道。
    “想怎么样？一个玉家的后人主动投进了死敌儿子的怀里，将来还打算做幽王府的次王妃，你说玉川社的人想怎么样？”玉孤说到这儿，不住地摇头道，“你表姐也是糊涂啊！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而背弃自己的血脉呢？她这么做得让玉家先人多难过啊！”
    “那……那些人会不会真的把表姐给杀了？”韩在姝按捺不住小激动道。
    “这可说不准，反正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玉川社的人正在图谋一次大计划，似乎就是为了收拾你表姐的。她现下是惹起了玉家人的公愤，人人得而诛之，所以你最好也别在她身边待太久了，回去之后，也别跟她提见过我，不然我在这京城里也待不下去了。”
    “为什么？”
    “就为了她和赵策霄那婚事儿，我去找过她几回，可她心意已定，怎么劝也劝不回来。那赵策霄还警告我，让我别多管闲事儿，否则非要我躺着离开京城不可，所以，你千万千万别跟你表姐提见过我的事儿。”
    韩在姝点着头道：“先生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她提起您的！”
    “在姝啊，早点离开齐王府吧！身为一个玉家后人，真的不应该住在仇敌的屋檐下啊！那样，祖宗们会不安生的。”玉孤一脸无奈道。
    “我知道……”
    道字刚刚说出口，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两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韩在姝一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吴先生，约人喝茶呢？”其中一个男人走到了桌边坐下，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桌面，语调酸讽道，“当真是贵人事忙啊！有空与姑娘约喝茶，却没空跟我聊一聊，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三爷，您言重了，”玉孤忙起身朝那人拱拱手道，“是您贵人事忙，我不敢轻易来打扰您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有事儿我们坐下聊，先让这位姑娘离开如何？”
    “不行。”男人冷冷拒绝道。
    “不必这样吧，三爷？她与我们之间的事儿无关啊！您就先放了她……”
    “姓吴的，你跟我磨叽什么呢？答不答应就一句话的事情！”男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怒道，“你可别忘了，你是玉家的家奴出身，让你替玉家办点小事儿你还推三阻四起来了？”
    玉孤一脸苦相道：“那是小事儿吗？她如今可是赵策霄的未婚妻了，我怎么动她？”
    “没让你动她，只是让你把她引出来而已。”
    “那也不成啊！我把她引出来，你们把她给收拾了，到时候赵策霄查到我头上，我还是得倒霉啊！三爷，你们都是能人，什么办法想不出，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把她引出来呢？”
    “姓吴的，一句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
    “不答应的话，那就是在与我们玉川社为敌，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想清楚了！”俩男人又一阵旋风似的离开了。
    韩在姝起身将门关上后，回头问玉孤道：“先生，他们是玉川社的人？”
    玉孤满脸无奈道：“是啊！”
    “他们要让你把谁引出来？我表姐吗？”
    “对啊！你说我能这么做吗？对，你表姐是该死，可我不想淌这趟浑水啊！我还有一家老小呢！幽王府的手段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我可不想死在他们手里呢！”玉孤直叹气道。
    韩在姝双眼一转，坐下道：“先生，其实您真的应该帮那些玉川社的人。”
    “为何？难道你也认为你表姐该死？”
    “她毕竟是我表姐，我自然不想她死，可她认贼作父，忘本忘恩，是个玉家人都会不齿。对了，两三日前我还问过她，问她为什么要跟赵策霄在一起，您猜她怎么说？她说当初是玉家助纣为虐，是玉家该的，她嫁给赵策霄没什么不安心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她这样说简直就是欺师灭祖啊！”玉孤忿忿道。
    “我也觉得表姐说得有些过分了，但如今我还得寄人篱下，不敢说她什么去，但玉川社的人或许可以教训教训她，让她清楚自己到底是姓什么的。”
    “她真是让我太失望了！我看她就不是为了赵策霄，她是为了荣华富贵和幽王府次王妃的尊位！真没想到她居然变成这样的人了，早知如此，我刚才就该答应了三爷！”
    “您眼下答应着也不晚啊！先生对我们家有恩，或许我也可以帮助先生呢！”
    “真的？”
    “当然！”韩在姝连连点头道。
    “有你相助那更好了！你现下就与你表姐住在一块儿，想要把她引出来，简直易如反掌。在姝，你真是明白事理，真不愧是玉公的后人！邬云云岂能与你相比？若玉公在世，他也必然会感激你的！”玉孤激动道。
    “先生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那好，我这就去应承三爷，回头再与你细细商量引邬云云出来的计划。你先回去，千万别跟你表姐提见过我。”
    “知道了，先生！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提的！”
    韩在姝当即离开了那茶楼，背影匆匆地消失在了大街的尽头。雅间窗户口那儿，看着她背影消失后，玉孤嘴角勾起了一丝蔑笑，真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小姑娘啊！
    门忽然又开了，刚才那两个男人又回来了。那被称作三爷的男人走到玉孤面前，恭敬地问道：“先生，她上钩了吗？”
    “刚才那出戏演得很好，她已经上钩了，而且答应帮我了。”
    “恭喜先生！”
    “话别说得太早了，事情才刚刚开始呢！要等她把邬云云引出来，我们一举拿下后，才能算得上成功了一半，”玉孤用扇子轻敲着手掌笑道，“只要有邬云云在手，我们的计划才可以很好地进行。”
    “白九儿那头呢？她已经被抓去了好几日，一点音讯都没有，会不会已经给赵元胤杀了？”
    玉孤不屑地笑了笑说道：“一个小小的白九儿还不足以让我们挂心，无论她是死是活，都威胁不到我们。她知道的东西太少，赵元胤就算逼死她，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眼下，我们不能被别的事情分心，我们要集中心力完成我们在京城里的最后一也是最重的一击。吩咐下去，盯紧韩在姝！”
    “是，先生！”
    且说这天晚上，韩在姝去了云云房里找她说话。聊着聊着，策霄来了，韩在姝不好意思多待，便起身先回房了。回到房中，她并未消停，而是躲在窗户那儿偷偷窥探着云云房里的动静。
    听见策霄的笑声从那房间里传出来，她心里就像被刀片割过似的难受。这趟她来是为了投奔霄爷的，可到了这儿却成了投奔邬云云的了。她顶着邬云云表妹这个头衔待在这王府里，随后还得顶着这个令人厌烦的头衔去惊幽城，不，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策霄离开了，云云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她忙闪到一旁，坐在榻上假装缝东西的样子。片刻后，云云推门进来，冲她笑道：“还没睡呢？”
    “睡不着，就手缝点东西。霄爷走了？”她笑得很假。
    “他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对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两日后他们就要回惊幽城了，你收拾收拾，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那怎么好？”
    “不必客气，你是我表妹，他们不会拿你当外人看的。这两ri你去街上走走，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想买，有没有什么熟人想见，把事情都办妥了，大后天就跟我们一块儿回去。”
    “我在京城没熟人的。”她忙说了一句。
    “说得是呢，你在京城哪儿来的熟人？你最熟识的人不就是我吗？那好，你想买什么东西，这两日就买好，若是银子不够，只管开口，不必跟我客气的。”
    “银子我还有，霄爷上回给我的银子我还没花完呢！不过，我刚来京城不久，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好，表姐这两日若是有空，能否陪我出去逛逛？说起来，我们姐妹俩还来没一块儿逛过街呢！”
    云云点头笑道：“行，后日吧！后日我陪你去好好逛逛，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一买。”
    韩在姝微微一笑：“那就辛苦表姐了！”
    就在这天夜里，齐王府那间阴暗的地牢里，策凌还在审着白九儿。白九儿被关押了几日后，此时已经是身心俱疲了。她蓬头垢面，软弱无力地趴在地上，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不已。
    策凌在她面前反背着手踱步道：“想了这么几日，可有想到什么新线索？”
    “我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虚弱地喘息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用呢？”
    “求您了……我也是个无辜的人……求您放过我吧！”她苦苦哀求道。
    “无辜？”策凌冷蔑一笑道，“会找人下手去杀温濯冰的人会是无辜的吗？”
    “那都是……那都是玉孤先生的意思……”
    “知道自己现下是个什么吗？在玉孤眼里，你就是颗废弃无用的棋子，因为你知道的东西太少，你的死活他根本不会在乎；而在我眼里你更是无用，明知道自己是颗棋子却不懂得如何让自己这颗棋子更有用地活下去，不止无用，还很愚蠢。试问这样的一个人，我何必还留着呢？”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痛哭道，“玉孤什么都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儿，不知道怎么跟他联络，跟不知道玉川社那些事情，我确确实实只是颗棋子而已……求您了，只要您肯放我一条活命，我愿意为您卖命！”
    “玉孤舍下的棋子我为什么还要捡起来用？我身边是少了棋子吗？你已经没用了，就别在这儿废话了！来人，把她拖出去埋了！”
    “不要啊！”她大哭道，“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我也是被逼跟着玉孤的！我一个可怜的弱女子我能怎么样呢？您就当放走了一条狗，把我放了吧！”
    “拖出去！”
    “不要啊！不要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玉孤身边有个桂娘……”
    “我们早知道桂娘了。”
    “不，你们应该不知道桂娘对玉孤很有感情，她是喜欢玉孤的！”
    策凌转过身来，抬手让侍卫退下：“你说什么？桂娘喜欢玉孤？”
    白九儿哽咽道：“我虽然……虽然跟那桂娘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我能感觉到桂娘对玉孤不同于一般……一般的主仆之情，她应该是……是喜欢玉孤的。”
    “邬云云也跟玉孤和桂娘相处过，为什么她没有这样的感觉？”
    “不一样，那不一样！邬云云，她是正经姑娘家，我不是，相比邬云云，我更能被别的女人所厌恶和嫉妒。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桂娘每次在我见玉孤的时候都向我投来了不怀好意，厌恶的目光，那是嫉妒，女人对女人的嫉妒。”
    “桂娘喜欢玉孤，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那只是桂娘与玉孤之间的私事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处。”
    “那个女人之所以加入玉川社很有可能是因为喜欢玉孤的缘故，她大概可以容忍玉孤不给她名分，让她辛苦地卖命，但她绝对无法忍受玉孤在外放纵和花心。当她发现自己心爱的男人并非像她所想象的那样，她应该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顺从于玉孤。”
    “玉孤在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可聊的情事。我们除了知道他本名吴开真之外，并不知道他是否有妻小，有情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峰回路转

“玉孤在外面应该有个女人，而且还是瞒着桂娘的。”白九儿很肯定地说道。
    “有何凭据？”
    “之前有一回，玉孤来和我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走了。过了没多久，桂娘找上门来了，很不客气地质问我玉孤来过没有。我向来不喜欢那女人，便故意跟她说玉孤没有去过，她当时脸色就变了，追问我玉孤去了哪里，我说：‘像玉孤先生那样风流的人才候着他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那女人当场就跟我翻了脸，掀翻了桌子，要揍我了。”
    “后来呢？”
    “后来她身边的一个伙计跑了进来，小声地劝她说玉孤来过又走了，没有去那边。我听到那边两个字，心里便有些眉目了，那边会是什么地方，要么是玉孤金屋藏娇的地方，要么就是桂娘怀疑的某个女人的住处。”
    策凌踱步道：“照你所说，玉孤在外面秘密地养了一个情人，这一点桂娘有所怀疑但并不肯定，就那么一直被玉孤骗着？可你也仅仅是知道这么一点点线索，并不确定那个女人是谁，现下在哪儿。”
    “是，我起初并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但自从疑心上了之后，我便多留了一个心眼。从前与我同在一个馆的还有一位叫遗珠的姑娘。我到了那个馆没多久，遗珠便赎身走了，就住在城西一处宅子里。我问过她，赎她的男人是谁，她只说是一个富商，家中有妻室，不好道出姓名来，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说不定就是玉孤。”
    “你为何会怀疑玉孤？”
    “玉孤从前扮作商人来我们小馆时也见过遗珠，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我觉得玉孤看遗珠的眼神很不一样，彼此都有点暧昧。”
    “你说的这个遗珠现下住在城西的什么地方？”
    “城西青枣巷子，门匾上挂着孙府牌子那家。”
    “看来你还是有所保留，”策凌缓步走近白九儿跟前，面带鄙色道，“你把这些事情瞒下不说，是打算将来再与玉孤好相见吗？”
    白九儿忙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郡王您千万不要误会了！您要的是玉孤的下落，这些只不过是玉孤的一些私事儿，我以为没用所以才没说。”
    “哼！你就瞎扯吧！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若不逼你，你岂会吐出真话？能找到那遗珠便罢，若找不到，你一样不好过！”
    “不然让我亲自去找遗珠吧！只当是我将功折罪了！”白九儿求道。
    策凌沉思了片刻，吩咐左应勉道：“你即刻与灵珠带着这女人去找遗珠，多带些人手以免中了埋伏。人，务必要给我带活的回来。”
    当下，左应勉与灵珠携了白九儿赶往了城西。在那间孙府，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个叫孙遗珠的女人。不仅如此，找到孙遗珠时，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带回齐王府的路上，孙遗珠有点动胎气，晕了过去。策凌安排了白九儿照看孙遗珠，将这二人另外安置在了一处较为僻静安全的地方。余下的，便是等玉孤上门了，如果白九儿所言属实的话。
    冬祭结束之后，元胤等人就要返回惊幽城了，兮兮几个女眷都在忙着采买东西收拾行装。下回再来京城时，应该是明年夏天的时候了。每年总有两个时候，元胤会带着兮兮母女俩来京城齐王府住上一段日子。
    女眷都在忙着收拾东西，男人们则在紧锣密鼓地收尾。按照元胤的要求，玉川社的事情应该在他离开京城之前结束，但事实上一切并没有那么顺利，而且顺着玉川社这条线索，他们又发现了更多更惊人的线索。元胤是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了，因为逗留太久，容易引起皇帝不满和猜疑，所以他将京城的事情全权交给了策凌负责。
    临行的前一日，云云按照约定和韩在姝出门逛街去了。姐妹俩采买了不少东西后，一块儿进了一间茶楼歇脚。进了雅间，韩在姝推开了窗户，顺手将自己买了一条茜色纱巾搭在了窗沿上，朝外笑着说道：“今儿可真累呢！表姐，你想买的东西都买齐整了吗？”
    “差不多了，你呢？”云云坐下道。
    “我也差不多了，”她将纱巾留在了窗边，转身走过去坐下道，“我不想买得太多，一来行李沉，二来惊幽城里应该也有好东西卖。”
    “当然，”云云冲她笑了笑道，“我虽未去过惊幽城，但听策霄说那儿也很繁华，什么东西都有卖。”
    “其实我真的不想去那儿打扰你……”
    “你我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么客气的话？我想过了，等你在惊幽城安顿下来之后，再去把姨娘姨夫接来，你们一家团聚。”
    “不用了，”她忙摇头道，“我爹那个人太麻烦了，接来的话只会给你添麻烦的。”
    “可你想过没有？姨娘本是宋人，思乡心切，肯定想回来定居。”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因为姨夫是个贪心的人，所以不想让姨娘重归故乡吗？那在姝你千里迢迢来到这儿是为了什么呢？我想你应该不是来投奔我的吧？”
    她微微一愣，抬起惊讶的双眸问道：“表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云转脸望向窗沿上那条微微飘动的茜色纱巾道：“你是来投奔策霄的对不对？你喜欢策霄，对不对？”
    “表姐……”
    “你想辩解吗？从一开始我就没问过你，但我心里很清楚你是来投奔策霄的。能让一个姑娘不惜千里地来投奔一个男人，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喜欢这个男人。我说得对吗？”
    “我……”她低下头去，略显尴尬道，“我只是想报答霄爷而已……在王京的时候，若不是霄爷，我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你想嫁给他吗？”
    “没有……”
    “说实话。”
    “表姐，你真的别误会了，我来投奔霄爷就只是想报答他而已，没有别的。”她忙辩解道。
    云云轻晃了一下脑袋，有些失望道：“我原以为我们姐妹俩可以说说心里话，可以像其他姐妹那样无话不谈，但是，终究还是隔着什么。或许我们分开得太久了，对彼此并没有过分亲切的感觉，所以你不愿意对我说实话，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你为什么要帮别人设局呢？”
    “没有！”她条件反射地慌了，“表姐，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跟别人设局来陷害你啊！”
    “那你为什么要把一条纱巾放在窗户那儿？”
    “我只是顺手放在那儿的，我现下就把它收回来……”
    “坐下。”云云命令道。
    她只好又坐了回去，躲开云云直视的目光，心情忐忑不已。云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跟我是亲表姐妹，在这世上，玉家这一脉还剩多少亲人你心里是清楚的。我真的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一个表妹，我想好好对你，我想把你带到惊幽城去，然后接了你爹娘和哥哥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起歹心呢？”
    “这话从何说起呢？表姐，我真的没有对你起歹心，我怎么敢呢？”
    “说实话吧，是谁让你放纱巾在窗户那儿的？你跟他究竟想做什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什么歹心啊，表姐！我那就是顺手，顺手而已！”她还在狡辩。
    “我告诉你，你被人利用了，你才刚刚来这京城，很多事情你都不清楚，倘若你轻信了别人，那就很有可能被别人利用了。在姝，现下回头还来得及，我不希望与你为敌，更不想让姨娘伤心，你说实话吧！”
    “我……”她无法自控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灰得像阴月。
    “是玉川社吗？”
    “玉……不是！”她使劲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玉川社！表姐，倘若你不信我的话，我可以走，我也可以一辈子都不再见霄爷了！我知道你肯定多心了，以为我是来和你抢霄爷的，不，我没那么想过，我真的没那么想过！”说完她扭头就跑了出去。
    “在姝！”云云起身想拉住她，但她已经冲了出去。刚要跨出门口，有两人忽然迎面朝云云袭来，云云不得不先后退躲开，顺手拔出了靴子里的匕首与这二人对打了起来。
    这二人以为自己沾了上风，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云云早设下了埋伏，只等螳螂来了。四个侍卫从屋顶下来，钻进屋子后很快将这二人拿下。云云收回了匕首，歇了一口气问道：“你们是玉川社的人吗？”
    其中一个垂头丧气道：“对……”
    “谁派你们来的？”
    “不知道……”
    “是玉孤吗？还是你们的总头目玉境？不说？你们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一定是那个狡猾多端的玉孤骗了在姝，让在姝帮他埋伏我，是吗？”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们还说什么？”
    “玉孤在哪里？”
    “我们不可能知道……”
    “现下不说没关系，等回了齐王府，你们再慢慢招供也不迟。你们四个，先将这二人秘密带回齐王府审问！”
    “云小姐您呢？”侍卫问道。
    “不必管我，我去找在姝！”
    冲出大街时，韩在姝早已没了人影，云云开始在街上搜寻了起来。她不希望韩在姝回去找玉川社的人，她希望自己能拉韩在姝一把，毕竟那是姨娘唯一的女儿。
    其实韩在姝不远千里来投奔策霄这事儿本来就值得斟酌，云云心里清楚韩在姝的用意可能不止是报恩那么简单，但她没有说破，毕竟韩在姝是自己的亲表妹，她不想让韩在姝一个人流落街头。可她也没放松对韩在姝的监视，因为城里有玉川社的人，她怕玉川社的人会找韩在姝麻烦。
    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的担心还真的变成了现实。她派去跟踪韩在姝的人说前日韩在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过一段时间，去了哪儿他们就不知道了。本来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但看到韩在姝将茜色纱巾放在窗口时，她那一点点希望都化为泡影了。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常用的传信方式，韩在姝很明显是在向什么人传信。那一刻，她真的很失望。
    找了好一会儿后仍没见踪影，云云随便找了一家小摊坐了下来，要了一碗茶，一边喝一边斟酌起了韩在姝的去向。
    忽然，有人坐到了她的对面，她抬头一看，不由地愣住了，玉孤？
    她正想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时，玉孤语气沉冷地说道：“别动！你想让韩在姝死吗？”
    她缓缓放下手，目光锐利地盯着玉孤道：“在姝在你那儿？果然，是你让在姝帮你引我出来的吧？”
    玉孤撇嘴冷笑道：“是我让她引你出来的，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有所防范。”
    云云冷冷道：“你把别人都想得太笨了，也高估了在姝作为细作的能力。说吧，你想怎么样？”
    玉孤眼神缓缓凶狠了起来：“我想怎么样？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想怎么样啊！想要韩在姝平安无事地回去，很简单，把我的人送回来就行了。”
    “你的人？”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赵策凌抓了我的女人，逼我现身。”
    云云呵呵笑了两声：“原来如此……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因为策霄他大哥做事向来独来独往，也用不着跟我禀报。你想用在姝来交换你的女人？我看这事儿有点难。”
    “是吗？”玉孤眼中阴光渐起，“如果你我真的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那你将永远见不到韩在姝了！”
    云云轻蔑一笑道：“你以为拿着韩在姝就能威胁我吗？她想害我，她不顾姐妹之情帮你引我出来，想让我落入你的魔爪，你认为我还会原谅她吗？我对她简直失望透顶了！再说了，让我拿你女人来交换，我未必办得到，赵策凌未必肯把人交给我。”
    “如果一个韩在姝不够，再添一个玉言从怎么样？”玉孤阴冷道。
    “谁？玉言从？那是什么人？”
    “他是你的亲舅舅，与你母亲是同母所生。”
    “他在你们手里？”云云眸光沉了下去。
    “想见他吗？他或许是玉家最后一个嫡派男丁了。想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玉孤威胁道。
    “你们抓他干什么？就为了威胁我？”
    “你不必知道！你就告诉我，到底想不想要他活吧！”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我没见过玉言从，你随便找个年纪大的来哄哄我，我也分不清楚啊！”
    “那你可以去问问温府那位万姨娘。她从前是你们玉府的下人，她已经见过你舅舅了，我想她的话你应该会信吧？”
    “万姨娘？她是玉府的下人……”
    “自己好好想清楚吧！我耐心不多，尽快给我答复！”玉孤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云云呆愣了片刻后，立刻起身往温府去了。赶到温府，她径直跑向了万氏的院子，推开万氏房门时，万氏惊了一跳，连忙用纸将正在书写的东西遮盖住了，且问道：“云云，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姨娘您怎么了？”云云发现万氏双眼红肿，像是哭过。
    “没……没什么……”万氏抬手揉了揉眼眶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老爷，心里有些难过而已。”
    “那您在写什么？”云云走近书桌，垂眉打量了一眼被万氏摁在手下的信纸。
    “给濯熙写封信罢了。”万氏轻描淡写道。
    云云抬眸看着万氏，疑心道：“姨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您对别人不好讲，难道对我也不好讲吗？”
    万氏躲开云云的目光，手扔摁着那信纸道：“真的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老爷，心里难过罢了。我好歹跟了老爷一场，竟不能为老爷送丧，实在是愧疚得慌，所以……”
    话未完，云云忽然扯过她摁着的那几页信纸，抽出其中已经写过的那张看了看，顿时脸色大变。这哪里是写给温濯熙的，分明是写过庭善的，而且言语之间颇有些悲伤，还有一些叮嘱庭善好好照顾自己像是遗言的话。她愕然地抬头问道：“姨娘，您怎么写这些东西？您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万氏扭过脸去，默默地擦着眼泪，没有答话。云云放下信纸，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您先别难过，还有我呢！再不济，还有庭笙庭善呢！您遇着什么事儿了只管跟我说，我会帮您的。”
    “云云，”万氏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她，表情悲切道，“这事儿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你最好永远也别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儿？对了，我也正好有事想问你，你从前是不是玉府上做过下人？”
    万氏一惊，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你真的认识我舅舅玉言从？”
    “玉川社的人找过你了？”
    “玉川社的人也找过您了？”
    万氏咬了咬下嘴唇，点点头道：“找过了，找过我两次了。”
    “他们想要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抓我舅舅玉言从？”
    “他们绝没有安好心！”万氏使劲摇头道，“他们抓了少爷只是为了让少爷做个替死鬼罢了！你知道吗？玉川社根本不是玉家后人所创立，是左家的那位小姐左禅吟创立的！”
    “是她？”云云心中大惊，暗暗想道，赵元胤不愧是赵元胤，竟被他猜中了！
    “你舅舅原本已经出家为僧，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但左禅吟想尽办法把他找出来，想让他成为自己的替死鬼，让别人都以为他才是玉川社的总头目。”
    “那我舅舅现下在哪儿？”
    “我一直都在那家叫梧桐落的店铺见他的。他被左禅吟关着，哪儿都去不了。云云，你是怎么知道的？按理说，左禅吟应该不会派人去告诉你这些事情啊！她说还没到时候让你知道呢！”
    “说起来还得谢谢策霄的大哥。事情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但就在前日，策霄大哥让人抓了玉孤的女人，以此为要挟。玉孤大概想救回他的女人，才告诉了我舅舅的事情，威逼我用他女人去交换舅舅和在姝。”
    “在姝是谁？”
    “我姨娘的女儿？”
    “秀玲小姐的女儿？”
    “对！”
    万氏惊讶道：“秀玲小姐居然还活着？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她现下已经携家带口地回来了吗？”
    云云摇头道：“只是在姝一个人回来了。此事说来话长，往后我再告诉您吧！您先跟我说说，您为何要给庭善留这封信？是不是左禅吟那边威胁您什么了？”
    万氏一脸心酸道：“左禅吟要我把温家的钥匙和图章都交给她，由她来掌控温家的家业。你说我怎么能干这种事儿？老爷待我不薄，我岂能偷了老爷的图章和钥匙，把偌大的一个温家交到贼人手里？可左禅吟逼迫得紧，说我若不照做就会派人去杀了庭善，所以……”
    “所以您才想着自尽？”
    “对，如果我死了，左禅吟就没法要挟我了，更没法拿我去要挟少爷了。”
    “您想得太天真了些！左禅吟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吗？好在我来得及时，否则您真就白白送掉了自己的性命！您不必着急，庭善那边我会想办法保护的。我这就回去跟策霄说，让他立刻派出幽王府暗探，前往隆兴保护庭善和庭笙。”
    万氏激动地握着云云的手道：“那太好了！只要庭善没事儿，我怎么样都行！”
    “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云云拧眉道，“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左禅吟，她手里还有我舅舅，我得回齐王府去将事情禀报策霄他爹，重新盘算一下如何将我舅舅救出来，如何让玉川社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对！一定要让玉川社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他们用你舅舅的名义去骗人，让你舅舅，让玉家帮他们左家把一切罪名都背了，真是狡猾至极！云云，你一定要抓住他们，把你舅舅救回来，他这一生受太多苦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家风波

安顿好万氏之后，云云急匆匆地往回赶。回到齐王府，她将从玉孤和万氏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一禀报了元胤。元胤面浮轻笑道：“我猜得果然没错，真是左禅吟在背后捣鬼。”
    “那么现下要立刻派人包围梧桐落吗？”云云心急道。
    “你没听过狡兔三窟这个说法吗？左禅吟不是一般人，她是从小在军营中长大的人，要抓她不是那么容易的。”元胤摇头道。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不要打草惊蛇，否则我们很有可能一个人也抓不住。既然玉孤向你提出了交换的要求，那么就从玉孤着手。”
    “爹是打算真拿那个孙遗珠跟玉孤作交换？”策凌在旁插话道。
    “玉孤私下把玉言从的事情漏了出来，他自己应该能料到是回不去玉川社了，也可见他对玉川社，对左禅吟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忠诚。他为了自保，什么事情大概都能做。邬云云，你去告诉他，孙遗珠和孙遗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都可以还给他，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云云问道。
    “左禅吟在城里的下落，另外玉川社背后藏着的人是不是只有左禅吟一个？把这些事情全都弄清楚了之后，他才有资格跟我们谈孙遗珠的事情。”
    “我明白了！”云云点头道。
    “策凌，”元胤又对策凌说道，“明日一早我就得带着你娘他们回惊幽城去了。城里诸事你得盯紧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策凌一脸信心十足道：“爹请放心，无论是左禅吟还是左家另外的人，我一定会悉数将他们拿下，不让他们再惊扰到我们幽王府了！”
    当天夜里，元胤和兮兮正熟睡着，严琥珀忽然在外敲响了房门。元胤起身开了门，肃色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严琥珀道：“主子，出大事儿了！刚刚收到暗探的消息，说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偷袭了晋家！”
    “偷袭晋家？不知道是什么人吗？”元胤拧眉道。
    “暂时还不知道。可我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敢公然偷袭晋家，能把事儿做得这么张扬的恐怕只有玉川社了。”
    “可玉川社没事儿偷袭晋家干什么？”元胤回身踱步道。
    “我想玉川社是不是又想在京城里闹什么大动静了？”
    “我若没记错，玉川社与晋家是有往来的，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袭击晋家？难道彼此反目了？这样，你立刻带几个人去晋家探探情况，看晋家死伤如何，可有抓到凶手。”
    “是，我这就去！”
    元胤回到*上，睡意已经全无了。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他觉得应该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他熟悉左禅吟，了解左禅吟做事的手段，左禅吟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有目的的。
    兮兮忽然翻了个身，将胳膊搭在了元胤肚子上，嘟囔着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元胤轻轻地拍着她说道，“一点点小事儿而已，你睡吧！”
    “那明早我们还能走吗？”
    “能，睡吧！”
    元胤刚刚把兮兮哄睡着了，策凌和策霄又来了。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走了出去，把门带上后问道：“你们又得到什么消息了？”
    策霄道：“晋家今晚真是出了大事儿了！据探子回报，晋文闲和他的小儿子均被杀了，除此之外，晋家其他人也死伤很多，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灭门惨案！”
    “另外，”策凌接过话道，“右司赶到得很及时，出事之后很快赶到了晋家，抓获了十多个凶徒，已经全部被带回右司审问了。”
    “让邬云云赶紧回右司看看情况！”元胤吩咐道。
    “我已经让她去了。爹，这事儿实在是蹊跷，”策霄紧皱眉头道，“公然在京城进行这样的灭门之案，谁有这胆子？这似乎和您当初灭了玉家挺相似的。您说，会不会有人在刻意模仿您当初的做派呢？”
    元胤走到凭栏处，眺望着远处的黑暗道：“我想这才是左禅吟真正的目的。”
    “这话怎么说？”策凌问道。
    “晋家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立马就能联想到当初我灭了玉家的事，你们能想到，难道别人就不会想到吗？”
    “您的意思是左禅吟想将晋家的事情栽赃到爹您的头上？这怎么可能？谁都知道玉川社这些年与我们幽王府没少作对，玉川社犯下的案子怎么可能跟我们幽王府有牵扯呢？”策霄摇头道。
    “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很清楚这些年我们幽王府跟玉川社是互相对立的，但搁到一些居心叵测的人那儿，这说话可能就会变了。”
    “我明白了，”策凌点头道，“爹的意思是，那些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的人肯定会颠倒黑白，说玉川社与我们为敌不过是表面功夫，事实上，我们与玉川社一直互有勾结。这话听起来是不可信，但谣言传上三遍便有人信了，更何况如今那皇帝一直看我们幽王府不顺眼呢！”
    “要照这么说，那我们幽王府可能会有麻烦了。”策宵表情严肃道。
    “左禅吟之所以把玉言从找出来，就是为了设这个局。为了设这个局，她不惜花了十年功夫，成立了玉川社，以玉言从的名义招兵买马，兴风作浪，为的就是等到时机成熟时给我们幽王府致命一击。今晚晋家出事儿了，明日一早我可能就会被传进宫问话了，一切嫌疑就会朝着我来，会有人说我妄自尊大，不择手段地灭除异己。”
    “那我们不能在这儿干站着，我们得做点什么！”策霄道。
    “爹，您有何打算？是不是要先去把左禅吟和她的同党找出来？”策凌问道。
    元胤抬手道：“不急，先让她看会儿戏，她看戏看入迷了，自然就会掉以轻心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去找她也不迟。”
    此时，在梧桐落二楼上，左禅吟正与弘义坐在同一间房里，沉默不语。她向窗外望了两眼，带着些许自信的笑容道：“我想此刻晋家已经是一片血海了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弘义愤怒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她转回头来笑看着弘义道，“身为玉川社的总头目，今晚是你最辉煌的时刻。”
    “我不是玉川社的头目，你才是！你和左衡才是！”
    “你解释得清楚吗？你解释了外面的人会信吗？他们只知道玉川社是你玉言从为了替玉家复仇而创立的，你就是玉言从，所以你就是玉川社的总头目。”
    “那你为何要让你的手下去杀晋家的人？”弘义质问道。
    “因为，我想给某个人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嘴角勾起一丝邪笑道。
    “某个人？你说的是赵元胤吧？”
    “对，就是他，多年不见，我这个昔日战友老友理应给他一份大礼才是。晋家的灭门就是我送他的大礼，他一定非常喜欢。”
    “左禅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从前的你至少还有些正气凛然，为何这些年不见之后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以为你会忏悔，为你们左家当初的恶行忏悔，但是我没想到你反而变本加厉了！”
    “我为何要忏悔？遭受痛苦和不幸的那个人是我吧？为什么要让遭受痛苦和不幸的人忏悔？而让那些踩着我们左家鲜血不断加官进爵的人安于享乐？这是什么道理？这天下说好了永远姓赵吗？赵氏皇族没有治国的才能，为什么不能更换别人？”
    “罢了！”弘义甩袖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始终认为你自己做得对，我再怎么说也无用！你可以让我成为你的替死鬼，但我绝对不会完全顺从你的心意，我是不会按照你的意思去污蔑幽王府的！”
    “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小娴和云云了？”她蔑笑道。
    “你……”
    “还有你的妹妹玉秀玲，以及玉秀玲的女儿韩在姝，这些人你统统都可以视而不见吗？为什么你依旧这么执迷不悟？帮助赵元胤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帮我，才能保全你的家人，恢复你们玉家的名声。”
    “我不稀罕！”
    话刚说到这儿，一个伙计推门进来了，向左禅吟禀报道：“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有十多个兄弟被右司抓了回去。”
    “晋家的人呢？”
    “死伤很多……”
    “我问的是晋文闲和他的小儿子！”
    “都死了！”
    “好，”左禅吟嘴角勾起一丝蔑笑道，“死得好，我会让他们死得其所的。吩咐下去，我们的人全部蛰伏，静候我的命令，再告诉左衡那边，让玉孤去跟邬云云碰面。”
    “你找云云干什么？”弘义激动地问道。
    “是时候甩出你这颗棋子了。你的这位侄女儿很能干，做了右司捕快，除此之外还是赵元胤的未来儿媳，有了她做中间的牵线人，幽王府与玉川社的一切联系都会顺理成章，你说呢？”左禅吟轻挑眉毛道。
    “原来你居心如此凶险！你不单单要把玉川社栽赃在我身上，还要栽赃赵元胤与玉川社有所勾结，你可真是机关算尽啊，左禅吟！”
    “不必这样夸我，好好地把你的戏份演足了就是。”
    “你还说会放我一条生路，放我家人一条生路，你这根本就是推我和赵元胤去死！一旦摊上谋逆的罪名，谁还活得了？”
    “你慌什么？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只要这天下不再姓赵了，而是改姓左了，你还怕什么谋逆之罪吗？”
    “你太疯狂了！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不用你提醒。你还是好好准备准备，跟你那能干的侄女儿见面吧！”
    左禅吟说完起身离开了那间房。那伙计随后跟了出来，走在她身后问道：“衡爷那边来问，要不要将玉言从另外换个地方关押了？这地方待得太久，且万氏是知道的，恐怕万氏出卖，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妥当。”
    “说到万氏，她也该给我答复了，”左禅吟往前走道，“你明日去将她带来，记得提醒她带上温府所有的图章和钥匙。”
    这一夜，左禅吟是睁着眼睛过的。她很兴奋，根本睡不着觉。她的计划很完美地在按照她所期望的进行着，她能不兴奋吗？而且，她很想亲眼看看赵元胤那惊愕的表情，赵元胤一定没想到吧？时隔这么多年，自己还能卷土重来。
    想当初左家一败涂地，她被迫逃亡，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那段时间她很痛苦，甚至想过要了却残生。但最后她还是没有选择那种胆小鬼才会选择的方式结束自己，而是艰难地熬了过去。就在她茫无目的时，她遇见了左衡，她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有安排，老天爷是在给他们左家机会。
    她决定要向赵元胤讨回所有的一切，也要向赵元胤证明，自己的才能才是与之最匹配的，那个梁兮兮什么都不是。她要让赵元胤落魄，然后以骄傲之姿出现在赵元胤跟前，她要让梁兮兮自己拱手让出整个幽王府！
    天刚亮，她又来到了梧桐落的二楼。没过多久，她手底下的人带着万氏来了。她屏退了左右，与万氏单独坐着，且问道：“想好吗？东西都带来了吗？”
    万氏显得有些惶恐道：“我真的做不到！那些东西都是温家的，我不能拿啊！”
    “你也给温家生了个儿子，你就只当是由你的儿子继承了温家的产业吧！反正温家那些儿子死的死，废的废，没一个可以出来撑撑场面的。”左禅吟傲然道。
    “你就饶过我，饶过温家好不好？”万氏哀求道，“我实在下不了手啊！老爷待我不薄，我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那你家少爷待你薄了吗？”
    “这……”
    “我说了，只要你把该给我的东西交给我，我保你和你家少爷，你的儿子平安无事，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可以远走天乡，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去。想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把东西带来，我可没什么耐心了。”
    万氏双手颤抖得伸进了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匣子递了过去道：“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左禅吟拿过盒子，揭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她眉心一拧，挑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让我把这个匣子交给你。”
    “有人？”她脸色微微变了，缓缓地从盒子里拿出了那张纸。展开来，纸上那熟悉飘逸的字体立刻将她震住了，这不是元胤的笔迹吗？怎么回事？难道元胤已经发现自己了？
    就在她愣神之际，万氏忽然起身往门外跑去，她刚想阻拦，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双足一僵，手中的纸签滑落了下去，元胤？
    十几年不见，他竟没怎么变，是梁兮兮把他照顾得太好的缘故吗？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元胤反背着手，慢慢地走了进来，“是称呼你为左小姐，还是玉川社总头目？这些年没见了，你越来越喜欢玩捉迷藏了吗？你这个地方还真是不容易找。”
    她呆呆地看了元胤片刻，回过神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在京城的？”
    “是人都有弱点，我只是找到了你手底下一个人的弱点，顺藤摸瓜地找到这儿来的。怎么？看见我很不乐意？你应该很想见我吧？”元胤坐下道。
    “对，我的确很想见你，”她凝着元胤，心里泛着酸楚道，“可我怕我见到你之后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理所当然的，”元胤脸上浮起一丝淡笑，“你应该想杀我，因为你们左家就是败在我手里的。”
    “不，那并不是我杀你的全部理由，除了我们左家的仇，还有一笔。”
    “还有什么？”
    “还有你有眼无珠，宁可娶了一个只会跟你撒娇的梁兮兮，也不愿多看我一眼，你让我很失望，这不是我从小就认识的赵元胤。”她使劲地摇着头说道。
    “大概是我变了，可人都会变，因为一个人变了你就要将他杀之而后快，这是一个什么理由？”
    “你是因为梁兮兮才改变的！”她有些激动道，“若不是她忽然杀出来，你我原本……”
    “别忘了，左禅吟！你那时还是祺祥的女人，你认为我会无耻到去偷我自己兄弟的女人吗？即便没有兮兮，你我之间也没有任何可能，一开始就是这样。”
    “至少你能让我安静地待在你身边，跟你做朋友，陪你驻守西北大营，一块儿去偷袭敌营，一块儿纵马喝酒，一块儿露宿荒野，至少还可以这样。但自从有了梁兮兮之后，那女人改变了你所有的一切，你喜欢她，你把你所有对女人的感情都给了她，你眼里再也看不到我了，也不愿意再和我去驻守西北大营，更不可能再同我一道去纵马喝酒了。你想象不到，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
    “很残忍吗？”
    “原本要忍受和祺祥之间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一件万分痛苦的事情，谁知道，后来你也离我远去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兮兮黏在你身边，像块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麦芽糖似的，你可知我那时有多难受？”她质问着元胤道。
    “或许吧，”元胤点点头道，“你那时很痛苦。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确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你又怎么会有所体会？”
    “我有，当时青易跑来捣乱的时候，我心里也一度很难受。我很担心兮兮会跟了他去，担心兮兮会喜欢上他，所以我能明白你心里的那种难受。”
    “明白又如何？”她表情憔悴道，“明白了你也会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去，不是吗？对你而言，我就只是个曾经与你并肩作战过的人而已。”
    “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原本已经清清楚楚的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呢？”
    “因为我难受，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度过那些令我难受的夜晚。这些年，你我虽没碰过面，但我一直有打听你的消息。你过得很幸福是吗？你每年会为梁兮兮做寿，会为你的三个儿女举办百童宴，你会带着他们回紫鹊村住上一段日子，也会带着他们到京城来游玩，是吗？”
    “看来你真的打听得很清楚。”
    “呵！”她冷冷一笑道，“还记得我们以前学过的兵法吗？知己知彼，百战而不殆，我想要对付你就得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才行。可我越了解，我就越难受，这种难受在我心里堆积了很久很久了……”
    “所以你选择以昨晚那种血腥的方式释放出来？”
    “你知道是我做的？”
    “玉川社只是一个被你利用了的幌子，我其实一早就有所察觉了，从你指使人绑架熹微开始。我没忘记你的存在，你和左衡我一直都没忘记，当我察觉到玉川社的不对劲儿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竟然还会记得我？”她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你曾与我比肩作战，曾与我出生入死，我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左禅吟，你走错路了，你花了十年时间走了一条不该你走的路，你还想继续下去吗？”
    “我回不了头了，”她表情阴冷地摇头道，“晋家的事情一出，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我原本是想借晋家的事情来将你扳倒，看来是不行了，你竟比我料想的更早找到我。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左衡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没有。”
    “你还想保全他？”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难道你认为我没那个能耐撑起玉川社吗？”
    “玉川社里有个叫玉境的，那个人是谁？”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不告诉我，有人会告诉我，把他带进来！”元胤扭头朝门外喊道。
    片刻后，严琥珀押着一个人进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追随玉境的玉孤。左禅吟看见他时，整张脸都白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收拾残局（大结局一）

看到玉孤，左禅吟明白，一切都完了，左衡也完了。
    “需要我为你介绍吗？”元胤看着她那一脸灰凝的脸色问道。
    “左衡呢？”她声音微微颤抖着。
    “已被押下……”
    “叛徒！”她忽然从腰间拔出匕首，疯狂地向玉孤冲了过去。严琥珀抢先一步挡在了玉孤跟前，扣住她的手推了回去。严琥珀厉声道：“还想垂死挣扎？”
    “叛徒！”她指着玉孤怒骂道，“我好好的玉川社到最后竟然栽在你的手里，玉家的人果然信不过，玉家的人果然都是废物！”
    “就算没有玉孤出卖你们，你以为我就破不了这个迷局了吗？收拾你们那是迟早的事儿。”元胤冷冷道。
    “那你现下想怎么样？杀了我吗？”她抖肩哼笑着。
    “杀了你，我拿什么去跟皇帝交代？晋家的事情总要有个人出面认下来。左禅吟，其实你我真的不用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放不下执念，太固执了。”元胤摇头惋惜道。
    “真的是我太固执了吗？哼哼哼哼，”她狞笑道，“那大概也是我爱你爱得太固执了的缘故。元胤，你此生都不会忘记我的，对吧？经此一事，你会一辈子都记得我，对吧？”
    “我会，就算没有这回的事情，我也会记住。但我能记住的不是从前那个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左禅吟，而是一个为了报仇丧失了所有理智的左禅吟，你可知道你此刻的模样像什么？就像一个穷途末路无处可逃的疯妇人，你把你自己逼上不该有的绝路。”
    “我能走上这条路，你也有不少功劳，不止是你，梁兮兮也是，我会记住你们的，永远！”左禅吟说罢转身向窗边冲去。看着她纵身从二楼跳下，元胤略带惋惜的表情合上了双眼。
    楼下，两队弓箭队正严阵以待，左禅吟从二楼跳下，结局可想而知……
    严琥珀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转头道：“主子，已经死了。”
    元胤睁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找个地方好好地埋了吧！”
    “那玉孤呢？”
    玉孤一听提到他了，连忙下跪道：“王爷！求您饶我一命吧！您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经告诉您了，求您饶了我吧！”
    “饶了你？”元胤面色阴冷道，“我能饶了你，只怕有个人也不能饶了你。”
    “谁？”玉孤慌张地问道。
    “邬云云的外婆是你让人暗杀的吧？”
    “那……不是，不是我，那都是玉境吩咐的！”
    “男人大丈夫就该敢作敢当，你放心，孙遗珠和你的遗腹子会平安地离开京城，至于你，以死谢罪吧！”
    “王爷！王爷！”
    元胤抬抬手，侍卫们就将玉孤拉了下去。这时，策凌带着一个沙弥进来，向元胤禀报道：“爹，这就是左禅吟带回来的弘义。”
    元胤往弘义脸上打量了两眼，颔首道：“我还记得你的样子，你应该就是玉言从。”
    弘义向元胤深鞠了一躬道：“王爷记性真好，一别二十年，王爷竟然还记得我的模样。”
    “这些年你都在藏身在寺庙里吗？”
    “当初玉家出事时，我并未在京城，所以侥幸躲过了那场祸事。事后，我往兰州方向去了，在那边出家做了沙弥，跟着就以沙弥的身份在各个寺庙油走。”
    “怪不得，”元胤点头道，“一直以来都难以查到你的下落，你浪迹于江湖之间，又深隐在各个寺庙之中，确实挺难找的。如今回到京城，你可有何打算？”
    弘义双手合十道：“我只愿再回寺庙，安心向佛。”
    “只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王爷，”弘义惆怅着急道，“我已皈依佛门多年，早不问世事了，也不愿意再提从前玉家的事情，更无心与王爷为敌，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元胤笑了笑，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不肯放过你，我是说你恐怕暂时得跟我去惊幽城了，你是邬云云的亲舅舅，自然应该去喝一杯她和策霄的喜酒。”
    弘义一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王爷……”
    “早年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想过再为难你们这些玉家的后人，只要你们不再为非作歹。另外，你也无需再回去做什么沙弥，还俗吧！”
    “可我还俗也无用，倒不如继续青灯古佛为伴。”
    “我记得你从前也是翰林院修撰，文笔了得，何不重拾笔墨编撰著作呢？或许，你还能为我们大宋编出几册好书来。”
    “王爷真是替我想得周到！我在此谢过了！”弘义向元胤拜礼道，“想当初我爹与几位哥哥密谋想褫夺这赵家天下时，我便不赞成，后来他们认为我是异己，就将我打发到外地去了。也就是这样，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让策凌送你去齐王府，你稍后就可以见到邬云云了。”
    “多谢王爷！”
    策凌带走弘义后，元胤步伐缓慢地下了楼，楼下箭兵围守，中间躺着身重数箭的左禅吟。他走了过去，目光在左禅吟身上凝视了一小会儿，轻轻晃头道：“你这又是何苦？非得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吗？你一腔热血，想精忠报国，可惜，你投错了人家。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左禅吟的尸体被搬抬走了，元胤上了轿，一路回了齐王府。刚到府门口，宫里便派人来请他和祺正了。
    且说弘义被带回齐王府后，一直心情忐忑地待在房中，直到云云来了，他才彻底放下了心。云云进来时，他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眼，略有些激动道：“你就是绣珑的女儿？”
    云云上前行了个礼，喊了他一声舅舅，他顿时欢喜得眼泪花儿都快掉下来了。他逃亡多年，实在没有想到还会见到自己的亲人，而且还是妹妹的女儿，还能坐在这儿好好地说话。
    云云扶他坐下道：“舅舅，一切都过去了，幽王府是不会再难为您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我知道，王爷都跟我说了，这当中大概也有你的缘故吧！能知道你还活着，而且还要嫁给赵策霄做王妃了，舅舅我这心里已经很安慰了。”
    “舅舅，您以后就跟我回惊幽城吧！”
    “不，我还是回寺庙去待着好了。我已经习惯了。”
    “您从前是为了逃亡才进寺庙的，如今您不用再逃亡了，何必还去寺庙呢？您就跟着我回惊幽城去，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弘义想了想，点头道：“好，既然你盛情一片，我怎么好拒绝呢？我也舍不得离你太远呢！对了，云云，还有个事情，我听左禅吟说你姨娘的女儿韩在姝也在京城，那她被救出来没有？”
    云云道：“救出来了。”
    “她可好？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受了些惊吓。”
    “如此甚好，”弘义松了口大气道，“我觉得应该把你姨娘一家也接过来，她毕竟是宋国人，肯定会想回家的。等我去惊幽城安顿好了，就把他们接过来好了。”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只是什么？”
    云云将韩在姝痴情于策霄，设计陷害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弘义，弘义听后大惊：“竟有这样的事？绣玲怎么教出了一个这样的女儿？觊觎自己的姐夫也就罢了，还动歪心思想加害，太可怕了！云云，你安排我见她一面，让我好好劝劝她。”
    “行。”
    齐王府阴森昏暗的大楼里，韩在姝紧搂着自己的胳膊，心惊胆颤地坐在角落里。她那天冲出大街后便被玉孤的人抓了，本以为死定了，谁知道又让幽王府的人给救了出来。被救后，她就一直待在这大牢里，她不知道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忽然，有人来开她的牢门了，她吓得缩成一团，紧张地盯着门口。让她没想到的是，进来的居然是个沙弥。她惶恐地问道：“你是谁？你想把我怎么样？”
    进来的沙弥正是弘义，他走近韩在姝面前，蹲下打量道：“你跟绣玲还真像，你就是绣玲女儿韩在姝吗？”
    “你是什么人？”韩在姝诧异地看着他道。
    “我是你舅舅，玉言从。”
    “舅舅？我娘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舅舅。”
    “她是太小心了，不想你知道太多关于玉家的事情，但我的确是你的舅舅，你娘的亲哥哥。”
    “你来这儿是来救我的吗？”韩在姝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连忙扑过去抓住了弘义的胳膊问道。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帮着玉孤去设计云云？她可是你的亲表姐。”
    “我……”韩在姝眼神闪烁道，“我不知道玉孤会对她不利，我以为玉孤只是让我把她叫出来聊聊而已！玉孤说她是玉家后人，就不该嫁给霄爷，想找她好好聊一聊，所以我才帮着玉孤把她叫出来的，我没想过要害她！”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邬云云是我表姐，我怎么可能会加害于她？”
    “那你对霄爷呢？你放得下吗？”
    “我……我……我想我大概能放下……”她有些不甘地垂头道。
    “如果这样的话，那你就跟着我走吧！”
    “跟着您？您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你的爹娘，你是有家的，你不能一直漂泊在外面。来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把你带回我们玉家的老家，然后再把你爹娘接回来，这样，我们一家就团聚了。”
    “你要把我爹娘也接来？”
    “怎么？你不愿意？”
    “我爹那个人很贪心的……”
    “就算他有些贪心，难道你忍心把他一个人留在王京？”
    “舅舅，”韩在姝恳求道，“我们先不说这些，您能不能先让我从这儿出去？这儿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太吓人了，再多待一会儿我都受不了了，您先让邬云云把我放出去吧！”
    “在姝，”弘义面孔严肃地看着她道，“你就那么厌弃你自己的爹娘吗？”
    “我不是厌弃，我真的不是厌弃，而是我爹原本就是那样的人！舅舅，我求求您了，您先救我出去吧！我真的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求求您了！”
    “好，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要向我保证，你不会再惦记着你表姐的未婚夫，也不会再对你表姐有任何加害的心思，你会乖乖地跟着我回老家去，如何？”
    韩在姝忙举起右手，连连点头道：“我可以发誓，我会乖乖听您的话！”
    弘义起身道：“好，那我现下就带你出去。”
    弘义带着韩在姝离开地牢后，与云云商量一下，因为韩在姝不方便留在齐王府里，就另外在城里找了个住处，云云派了几个侍卫暂时保护，因为城里的玉川党尚未完全清除。
    让人没想到的是，韩在姝在跟着弘义回去了不到两天，就一个人偷偷跑了。弘义从外面回去时，仅发现了她留下的一张纸条，人早没影儿了。
    晋家一事又闹了京城一个沸沸扬扬，几个视幽王府和齐王府为眼中钉的人趁机挑事儿，将矛头指向了两个王府，暗示皇帝削弱他们两个王府的权力。但元胤早有准备，他将左衡带到了殿前，又将左禅吟策划玉川社一事详细地禀报了，使得皇帝没处找元胤漏洞，只得作罢，放他回惊幽城了。
    经此一事，祺正也淡了心，不愿再在京城久待，打算稍后向皇帝请辞，退居南方，与元胤在南方连成一线。
    晋家一事结束后，元胤终于可以带着妻儿老小回惊幽城了。虽说才离开不久，但总觉得这趟出来费了好长好长时间似的。过程虽然有些凶险，但收货还是挺丰盛的，两个儿媳妇，都是他和兮兮很满意的。
    云云辞去了右司的活儿，准备投身惊幽城衙门，继续做一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捕快，双璇也高高兴兴地跟着兮兮回去了，这趟回去她会给两位干娘一个大大的惊喜。一行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启程了。
    抵达惊幽城的那天，昭荀亲自在城门口迎候着。元胤骑着马，缓缓入城道：“府中一切可还好？”
    昭荀道：“还好，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庄婶子总说不放心双璇，还闹着要来京城呢！好在你派人传信回来说快回来了，不然又得追到京城去了。”
    元胤笑了笑道：“她追到京城去也没用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她还能反悔？”
    “这话什么意思？莫非双璇和宿良已经成了？”
    “成是成了，但不是双璇和宿良。”
    “那是……”昭荀忽然明白过来，“难道是和策凌？”
    元胤笑得狡黠：“那是当然！我儿子怎么会输给别人呢？”
    “呵呵呵呵……”昭荀一阵大笑，连连点头道，“这样好，早就应该是这样了！看样子，我们幽王府很快就得办喜事儿了！”
    “还不止一对儿呢！”严琥珀接过话笑道，“策霄也领了一个回来，这回办喜事儿是办个双，不知道得有多热闹呢！”
    “策霄也领了一个回来？还是之前那个邬云云吗？”
    “当然是了！”
    “呵呵呵呵……”昭荀又笑了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们幽王府很久没热闹过了，也是时候好好地热闹一番了！走，冰残哥早备了酒菜候着了，我们赶紧回去！”
    这一行人一回到幽王府里，整个王府就热闹了，沸腾了。策凌策霄他们几个有四年没回过家了，那兴奋劲儿就别提了。不过有一个人没太兴奋，而是悄悄地把双璇拉到了僻静处，着急地问她道：“你就这样回来了？宿良呢？宿良那边怎么办？”
    双璇羞涩一笑，低头道：“干娘，我和宿良哥本来就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怎么？你跟宿良合不来？不会啊！宿良那孩子脾气那么好，怎么会合不来呢？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庄允娴着急了。
    双璇更害羞了：“干娘，一会儿梁婶娘会跟您说的。”
    “她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是不是在京城的时候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我和策凌……”
    “你和策凌怎么了？”
    “策凌说他要娶我，王爷也答应了，就这样。”双璇说完扭头害羞地跑了。
    庄允娴完全愣了，等她回过神来时，双璇跑老远了。她那急性子可不能等，何况还是她宝贝干女儿的终身大事儿。她立马找到了兮兮，拖着兮兮到了隔壁房间，关上门，一脸慎重地问道：“兮兮，双璇在京城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儿吧？”
    兮兮笑道：“她会出什么事儿啊？好着呢！”
    “可她刚才跟我说策凌要娶她，那丫头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
    “哈哈哈哈……”兮兮立刻笑了起来，“对了，对了，是有件喜事儿该告诉你了！你看我一回来忙着跟他们说话，把这事儿都忘了。庄姐姐，双璇终于盼到了，策凌跟她那事儿成了！”
    庄允娴眼珠子顿时放大了好几倍：“你说什么？”
    “策凌要娶双璇了！”兮兮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是她疯了，还是策凌疯了？”
    “庄姐姐，”兮兮忍俊不禁道，“俩孩子都好着呢！谁都没疯！”
    “那策凌为什么会娶双璇？他不是很嫌弃双璇的吗？”庄允娴纳闷道。
    “策凌是喜欢双璇的，只是没表达出来而已。你就放心吧，把双璇嫁给策凌，等于是王府西边挪到东边来，妥当着呢！”
    “等等等等！我还没捋过来呢，怎么就说到嫁了？策凌是真心的吗？他真的喜欢双璇？他不是玩双璇的吧？”
    “怎么会……”
    “不行，你得让策凌自己来跟我说，否则，这事儿不能成！”
    兮兮笑着耸耸肩道：“好吧，就让策凌自己来跟你说吧！”
    晚饭过后，策凌被叫到了冰残那边。一走进那小厅，就看见庄允娴和冰残都在。他上前行了礼，问道：“婶娘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儿吗？”
    庄允娴一脸严肃道：“叫你来当然是有事儿，而且还是大事儿。策凌，我问你，你说你喜欢双璇是真的吗？”
    “谁拿这事儿来说笑？”策凌反问道。
    “所以，你果真喜欢双璇了？”
    “我刚才不已经回答了吗？”
    “刚才你那叫回答吗？那叫敷衍吧！策凌，你可别跟婶娘绕圈子，若是你态度不够诚恳，双璇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这事儿好像婶娘说了不算吧？”策凌调侃道。
    “你试试，你试试婶娘说了算不算！双璇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的心思我最清楚，你要不喜欢她，她嫁给你也不会开心的，如果你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娶她的话，那我看还是算了吧！”庄允娴扭头摆手道。
    “叔叔，”策凌转移目标，看向冰残道，“您说呢？”
    冰残瞟了一眼庄允娴：“俩孩子自己都成了，你就不要在这儿瞎闹了，行吗？”
    “这怎么叫瞎闹呢？”庄允娴回头不满道，“我是为双璇以后着想！策凌从小就知道欺负双璇，你又不是没看见，说他喜欢双璇我是真真地不相信！所以，他必须拿出些诚意来，否则，这事儿免谈！”
    “允娴……”
    “婶娘要诚意是吧？”策凌接了话问道。
    “对！”庄允娴抄手道，“你想娶双璇，那就得拿出些诚意来！别以为花言巧语地哄住了双璇就可以娶她了。你说你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喜欢上的，喜欢她什么，这些都得说清楚了！”
    策凌笑着耸耸肩道：“我知道婶娘是为了双璇好，怕我以后欺负双璇是吗？婶娘请放心，我既然娶了她，就会好好对她，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这些话我听多了，说点实在的吧！”
    “好，既然婶娘要实在的，那我就给婶娘说个实在的。双璇已经是我的人了，她除了嫁给我，没别人可选了，请问婶娘这个实在吗？”
    “什么！”庄允娴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策凌激动道，“赵策凌，你下手还真快呢!谁给你这个胆儿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美梦成真（大结局二）

“谁生我的，那就是谁给我的胆儿啊！婶娘，要是没别的事了，我先回去了！”
    “哎，赵策凌！赵策凌！你给我回来！回来！”
    策凌扭头就走了，气得庄允娴想动手了。冰残忙招呼住她道：“好了，策凌今日才刚刚回来，你就放他回去歇息吧！”
    “你没听见他说什么吗？”庄允娴转身跺脚道，“他说双璇已经是他的人了，他怎么能……实在是太过分了！真当我们双璇好欺负啊！”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上什么火呢？”
    “能不上火吗？好啊！真不愧是他赵元胤教出来的儿子，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呢！”庄允娴气得叉腰踱步道，“问都问过我们一声就把双璇给吞了，那贼小子的胆儿真是比他爹还大呢！不行，我得去找赵元胤，太不像话了，怎么教儿子的啊？”
    “你去找了元胤又能怎么样？你还打算不把双璇嫁给策凌吗？”
    “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啊！那策凌说不要双璇就不要，说要就要，他也太欺负人了吧？”
    “但凡两个孩子过得好，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心里清楚就行了，你瞎着什么急呢？”冰残摇头起身道，“双璇不是小孩子了，她的事情她能自己做主了，你就放手吧！”
    “我就想着双璇太苦了，虽然是高丽贵族小姐，但从小就得跟着母亲逃亡，被带回王京后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如果她再嫁得不好，那多可怜啊！”
    “她嫁得好不好你应该先去问问她自己，而不是在这儿妄下评断。策凌那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对他还不放心吗？他跟元胤一样，不是自己喜欢的是不会娶的。”
    庄允娴抄起手，撇了撇嘴道：“说他喜欢双璇我还真没看出来！行，且瞧瞧吧，他若敢欺负双璇，我非得收拾他不可！”
    “好，”冰残搂着她的肩头笑道，“如果他欺负双璇，我帮你收拾他，这总可以了吧？消消气儿，想想给双璇准备嫁妆的事儿吧！”
    翌日清晨，乔鸢才刚刚起来就发现她的药庐里有人影晃动了。她推开门好奇地往里一看，原来是双璇在里面走来走去地忙碌。她笑道：“才回来就闲不住呢？”
    “您起来了？”双璇回头冲她笑道，“您今儿可以歇一歇了，这些活儿就由我来做吧！”
    “怎么敢劳烦你呢，王妃娘娘？”乔鸢打趣道。
    “您怎么也笑话起我来了？”双璇低头羞涩道。
    “这哪里是笑话？你本来就快成我们幽王府的王妃娘娘了，早喊晚喊都一样，你说是吧？”乔鸢微笑道。
    “还是别说这个了，”双璇忙叉开话题道，“今儿您就好好歇着，这些方子都由我来配。我回去之后，您教的功夫我没敢落下，一直都研习着呢，所以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我当然放心了，我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我还不清楚吗？双璇，你有学医的天分，以后我会慢慢地把毕生所学全都交给你的。”
    “那就多谢师傅了！师傅，您快回去把早饭吃了吧！我给您和昭荀师傅熬了粥，就在小厨房里温着呢！”
    “这下可好了，”乔鸢一脸轻松的笑容说道，“你一回来，我也能偷个懒了。好，你慢慢弄，我去吃过早饭再来。”
    双璇送走乔鸢后，继续在这间不大的药庐里忙碌了起来。好久没回到这儿了，她一走进来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忙得停不下来。她喜欢这里的药香味儿，喜欢那镂空窗户上投射进来的暖阳，喜欢师傅用了很久的这把小金称，总之，喜欢这里所有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药庐的门又开了。她以为是师傅又回来了，便一边碾药一边说道：“师傅，您就去歇着吧！我这儿都快忙完了呢！”
    那人没声没息地走到她身后，站着不说话。她觉得有点奇怪，回头一看，原来是策凌。她不禁咧嘴一笑：“你怎么来了？”
    “我去熹微那儿找你，熹微说你一大早就起来了，我猜你肯定来药庐了，果真如此。”策凌垂头道。
    “我就想来药庐看看，太久没回来了，不知道这儿变没变。”她低下头去继续碾药道。
    “那你觉得这儿变没变呢？”
    “一点都没变，就像师傅和昭荀师傅一样，还是从前那个样子。”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变呢？”
    “呃……”她想了想说道，“你也没变，还是从前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说话都不正眼看人的。对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找你一定要干什么吗？那我是不是真的得干点什么？”
    “别！”双璇忙转过身来，脸蛋微微泛红道，“你可别再乱来了，这儿是药庐，多丢人啊！”
    策凌把脸凑近了：“上回在温府很丢人吗？”
    “当然丢人了……你能不提上回的事儿了吗？”她羞了个满脸通红，轻轻地推了策凌一把，“你快走吧，我这儿还有事儿要干呢！一会儿师傅回来了瞧见多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夫妻……”
    “还没成呢！”
    “名义上还不是，但事实上已经是了啊！”
    “策凌……”她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得改口叫相公了。”
    “相公？”她嘟了嘟嘴，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道，“那多难为情啊？我叫你策凌已经叫习惯了，就叫策凌好不好？叫相公，听着有点怪怪的……”
    “很难为情吗？那为什么我看我娘叫我爹叫得那么顺溜，那么来劲儿呢？”
    “梁婶娘是梁婶娘啦，我是我啦……”
    “那不都是夫妻？”
    “可是……”
    “叫一声来听听？”策凌拨了拨她白希的下巴，逗着她道。
    “不叫！”她推开策凌，绕到了药案后面，鼓起腮帮子道，“为什么一定要叫相公呢？我看师傅也没叫昭荀师傅相公啊！干娘也没叫干爹相公啊！云云叫策霄也是策霄策霄地叫着的啊！”
    “那是策霄管不住邬云云，手里一点家法都没有，被邬云云骑在头上收拾都不吭一声儿的，但我可不一样，”策凌绕到药案后，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药案上道，“我这儿可是有家法的，从今往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双璇眨了眨眼睛道：“可是你娘和云云都不是这样说的……”
    “停，”策凌用食指压住了她的薄唇道，“不要听她们胡说八道，你只用听我的就行了，明白了吗？”
    双璇转了转大眼珠子，好像不打算答应的样子。
    “没听明白？”
    “算是明白了吧……”
    “那行，跟我走。”
    “去哪儿啊？我还要帮师傅把这些活儿弄完呢……”
    “这就忘了？刚刚不是说好了要听我的吗？别啰嗦，跟我走！”
    “不是，策凌，我要帮师傅……”
    不等双璇说完，策凌拉着她就往外走了。她拧不过策凌，只好乖乖地跟着去了。策凌带着她从王府西门出去了，上了一辆马车，直奔出城了。
    在马车上，她好纳闷地问策凌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策凌冲她微微一笑：“我要把你卖了不行吗？”
    “那你应该把我再打扮得好看一些啊，这样才会卖到一个好价钱。”她调皮地笑道。
    策凌将她揽进怀里，捏着她肉嘟嘟的耳垂低语道：“你觉得你自己能卖出去吗？”
    “当然能啦！谁要买了我，这辈子都不用请大夫了，药钱都省下了好大一笔，多划算呀！”
    “吹牛！”策凌亲昵地拍了拍她圆乎乎的脸道，“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不谦虚了？跟邬云云学的吧？往后少跟她打交道，竟教你些离经叛道的。”
    “怎么可能少打交道？往后我们还得天天处呢！对了，你到底要把我带哪儿去呢？”
    “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哦……”
    因为起得太早，双璇真的趴在策凌怀里睡着了。等策凌把她摇醒时，她才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山脚下。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原来策凌是要带她去山上那间别院啊！早在他们小的时候，元胤叔叔为了讨梁婶娘喜欢，特意在这山上修了一处有温泉的别院，一年之中总会来几回。
    她跳下马车，打着哈欠问道：“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策凌牵着她往上走道：“来玩，不行吗？”
    “那应该把梁婶娘和我师傅她们叫上啊！”
    “叫她们干什么？多余。”
    “我们要爬上去吗，策凌？”她抬头望了一眼那崎岖的山道，愁眉苦脸道。
    “当然要爬了，你还想坐软轿上去？”
    “可是每回爬到半山腰我就爬不动了。我们坐软轿上去好不好？”她央求道。
    “别啰嗦，走！”
    “呜呜呜呜……你又欺负人……”
    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她几乎快累成狗了，终于爬到了别院门口。身子躺在小楼阁上的软榻上时，她整个人都放空了，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脚趾也不是自己的了，连脑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策凌这是干什么呢？为什么非要自己爬山玩呢？好累好累，快累死了都……
    “晕过了？”一只手掌覆在了她额头上。
    “差不多吧……”她嘟囔道。
    “歇会儿，等汗凉下来之后再去泡温泉。”
    “好……”好字刚说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翻身爬了起来，一副警惕的模样把策凌看着。策凌靠在软枕上，问道：“看着我干什么？你不会是饿了，想吃我吧？”
    “那个……泡温泉，是你先去还是我先去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们还是分开去比较好吧？别院里有其他人，被他们看见了不太好吧？”她笑米米地说着，腿儿已经往塌下挪了。
    “那好，你先去。”
    “要不你先去？”策凌答应得太爽快了，她总觉得有诈。
    “你先去，”策凌脱掉靴子，枕着双手合眼道，“我要歇一会儿，你去过之后再来叫我。”
    “哦，好吧。”她稍微放了放心。
    歇过一会儿，喝了几杯茶后，双璇往温泉去了。门口的婢女帮她把东西放好后，问道：“还需要奴婢在旁伺候着吗？”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帮我把门看好就行了。万一有谁来了，你赶紧给我个提醒就好了。”她说道。
    “知道了，那奴婢先出去了。”
    婢女退出去后，她立刻脱了鞋袜，把腿儿伸进了暖和的温泉里荡漾了几下，无比享受地说道：“太舒服啦！好久等没泡过温泉了，今儿我可得好好泡一回，只要策凌那家伙不来捣乱就好了，嘿嘿！”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下使劲地拉了一下，她立刻尖叫了起来，噗通一声滑进了温泉里。她以为是刺客，慌得不行了，一从水里冒出来就大声喊道：“谁？谁？来人呐……”
    “来什么人啊？”策凌那张湿漉漉的脸居然赫然出现在眼前，她当即一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这家伙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还在小阁楼上的吗？
    策凌大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揽进了结实宽厚的怀里，嘴角挂着一丝歼笑道：“没想到吧？”
    “你……你比我还早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对，比你早来，或者说我就躲在这块石头下，随时准备埋伏你。”
    “埋伏我？你干嘛要埋伏我啊？”她哭笑不得。
    “不觉得高兴吗？”
    “好像惊吓比较多吧？”这哪里值得高兴了？
    “真的一点都不高兴？”
    “有……有那么一点点高兴，可是下回不要这样了好不好？太吓人了，我还以为是刺客呢！”双璇嘟起嘴巴抱怨道。
    “我要是刺客，一刀就要了你的命了，还跟你在这儿废话？谁让你那么扭扭捏捏的？跟我一起泡个温泉还推三阻四的？你尹双璇不是我赵策凌的女人吗？”
    “是……但是……”
    “那就行了！”
    话音刚落，策凌就吻了上去，让她那刚刚受到惊吓还未平复的小心脏又砰砰砰地狂跳了起来……潮湿温暖的温泉里，瞬间就溢满了一股缠绵旖旎的味道，平静的水面，倒映着她那欲拒还迎娇羞沉醉的脸……
    所有的美梦在这一刻都开花结果了。
    朦胧和沉浸中，她忽然想起策凌为什么要带她到这儿来了。虽然从前有过无数次她安慰策凌的时候，但策凌很少关心过她，安慰过她。十四岁那年冬天的某个夜晚，她因为一些小事儿躲到这儿来伤心，正哭得梨花带雨时，策凌来了。尽管那时候策凌说的话不算什么贴心安慰的话，但就在这间温泉室里，她得到了策凌最大的暖意。
    欢愉收尾时，她忍不住问了策凌一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策凌拢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忘不了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策凌你什么，也是有种再也忘不了的感觉。”
    策凌覆上一吻：“那就让我们永远不要忘记对方，就这么过下去……”
    “好……”
    幽王府里，策霄和云云正坐在二楼向阳的一面，喝茶聊天。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后，熹微跑了上来，问道：“知道大哥哥把双璇带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策霄回答道。
    “据可靠消息称，大哥哥把双璇带到城外温泉去了！”熹微一副神秘秘兮兮的样子说道。
    “那又如何？你还想偷窥啊？省省吧，”策霄递了一只梨给她道，“你去搅局，哥真的会跟你翻脸的。”
    “我不去搅局！”她抓过梨啃了一口道，“我只是想去泡温泉而已！怎么样？你去不去？”
    “不去，我不想被哥收拾。你想死的话，你就自己去好了。”
    “胆小鬼，赵策霄！”
    “哪儿凉快哪儿带着去吧，熹微姐姐，”策霄将云云肩头一揽，冲她眉开眼笑道，“我很忙的，我跟你弟妹还有很多话要说，没功夫陪你去突袭哥和双璇，你请吧！”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们都是成双成对的没空理我对吧？哼，个个都是重色轻友的！”熹微叉腰嘟嘴道。
    “你要是真的闲得没事儿干，你去找秋千啊！”
    “秋千被灵鹄哥缠上了，我去了就是多余的了！”
    “那你找娘呗！”
    “娘也不空，跟爹窝在他们阁楼上晒太阳呢！”
    “灵珠呢？”
    “灵珠一大早就没影儿了，说跑军营去了！”
    “那没法了，那你就只能自己玩了！”策霄耸耸肩道，“要不你赶紧去找个顺眼点的男人把自己嫁了，那样就不会无聊了。”
    “我是宁缺毋滥，知道吗？”
    “好吧，”策霄看着云云笑了笑道，“就让她去宁缺毋滥吧！咱们接着聊，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把院子再阔一点是吧？那我得跟哥商量一下……”
    没等策霄说完，熹微就转身跑了。云云晃了晃策霄的胳膊嗔怪道：“你怎么这么说熹微？婚姻大事对姑娘家来说最敏感了。”
    “不说说她，她还真当自己是个小孩，整日地在幽王府里混日子呢！别理她，让她自己玩去，咱们接着说！”
    熹微可生气了，居然找不到一个玩伴儿！从前那些玩伴儿个个都有人了，都不陪她玩儿了。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去军营找灵珠好了，没准灵珠正在那儿跟人练拳呢！
    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军营，一问才知道，灵珠这会儿也不在军营里了，而是跟她爹手底下的一个副将出去骑马了。她忽然有点明白了，好像灵珠很喜欢去找那个副将聊天，难道说那丫头也看上人了？老天爷啊，你这真是要孤立自己吗？
    “不找了！”她一屁股坐在了比试台上，垂头郁闷着。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晒得她都有点疲惫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前多了一个人，好像很面熟。
    “郡主，待在这太阳底下不觉得热吗？”
    “魏冲？”她惊讶地跳下了比试台。
    “郡主，我不叫魏冲，我现下叫李岳。”
    “你改名字啦？”
    “对。”
    “这名字好啊！谁给你起的？”
    “王爷起的。”
    “那你现下在军营里待着了？”
    “不是，是王爷发现郡主您自己跑了出来，吩咐属下来看着郡主的。”
    “那好，那你陪我玩，我们去骑马怎么样？”
    “行。”
    要了两匹马，熹微和李岳，也就是从前的魏冲一块儿去郊外骑马了。终于找到人陪她玩了，她显得有些兴奋，一路叽叽喳喳地跟李岳说个不停，李岳很有耐心，一直都静静地听着。
    “哈哈，我告诉你哦，那边山上有我们家的一处别院，我大哥哥和双璇就在那儿呢！”熹微勒停马，手指东边笑道。
    “郡主也想去吗？”李岳问道。
    “我不敢去，”熹微嘟起嘴道，“我去了大哥哥肯定不高兴，一脚就得把我踹出别庄去！李岳，你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样？”
    “也怎么样？”
    “有了喜欢的人就不管自己的朋友了。我告诉你，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他们都有了喜欢的人，都不跟我玩了！”
    “郡主也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啊。”
    “可是找不到啊！”她无奈地耸耸肩道，“我找了整整二十年了，连个人影子都没找到，或许，我这辈子真的要孤独终老吧？”
    “怎么会？”李岳微笑道，“像郡主这样的姑娘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求娶，郡主总会找到自己心仪的那个人的。”
    “那你呢？”熹微转过头来笑问他道，“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
    “是害羞不肯告诉我吗？我可以帮你保密的。”
    李岳笑了笑，目挑远方道：“缘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你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顺其自然吧！如果此生真的寻觅不到，一个人过着也挺好。”
    “你不会一个人的，还有我呢！”熹微拍了拍心口道，“咱们俩一块孤独终老，也算有个伴儿了啊！你说是不是？”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故事结束（大结局三）

“郡主真是仗义。”李岳点头微笑道。
    “那当然啦！如果让我去江湖上混的话，说不定我会混得比我那两个哥哥还好呢！只可惜，我爹连惊幽城都不让我一个人出，更别提闯荡江湖了。李岳哥，你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的，你能跟我说说你那些有趣的事儿吗？”熹微好奇道。
    “我从前是走镖的，遇见过最大的事情不过就是劫镖。郡主要想听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说。”
    “那好，我们下马，到前面那小坡顶上坐着慢慢说！”
    熹微和李岳直到太阳落坡时才返回城里。回到王府后，熹微跟李岳道了别，蹦蹦跳跳地去找她娘了。兮兮见她满头大汗，好奇地问她：“今儿一整天上哪儿去混了？”
    “跟李岳哥出城骑马去了。”她捧着茶盏笑米米地说道。
    “就你们两人？就你们两人还玩得这么高兴，那李岳是个很风趣的人吗？”
    “一点都不风趣，可他说的那些事儿太有趣了！娘，您知道吗？原来李岳哥以前是做镖师的，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美味的当地小吃，他说得我都流口水了！”
    “你跟他倒能聊到一块儿，真是让我没想到呢！好了，回去泡个香喷喷的澡再回来吧！我备了晚饭，都是你爱吃的。”
    “娘怎么想起讨好我了？”熹微扮了个鬼脸笑道。
    “娘是想把你养得美美的，早点嫁出去，省得你抱怨大哥哥他们都成双成对了，就你一个人还单飞着。”兮兮笑道。
    “一定是小哥哥告诉你的吧？哦，对了，娘，大哥哥跟双璇回来没有啊？”
    “他们派人回来说了，要明天才回来。”
    “大哥哥可真坏！”熹微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子说道，“还没有成婚呢，就把双璇一个人带到别院去了，他是想干什么呀？就知道欺负双璇！”
    “先管好你自己吧，快去！”
    熹微的院子就在兮兮旁边，她一口气跑了回去，甩掉靴子，趴在榻上吩咐道：“热水，热水，我要热水洗澡，赶紧的！”
    “今儿上哪儿去了？”灵珠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回头指着灵珠道：“你还敢问我呢？你说，你说，你又上哪儿去了？”
    灵珠眨了眨眼睛道：“我去军营了呀！”
    “去军营干什么去了呀？”她阴阳怪调道。
    “我当然是有正事儿啦！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闲吗？”
    “撒谎！”她一把将灵珠拖了过来，摁在榻上坐下，煞有介事道，“灵珠，你变坏了哦！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哄姐姐了，这样做会让姐姐很失望的哦！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男人幽会去了？”
    灵珠立刻有点尴尬了，忙甩头道：“没有！哪儿有？我真是去军营办正事儿了……”
    “还胡扯呢？我也去了军营，可怎么没见到你？”
    “呃……”灵珠这下没话可争辩了。
    “小丫头，有心事了吧？”熹微戳了她脑袋一下笑道，“我都听说了，你是跟那个叫明煞的副将出去骑马了对不对？你喜欢人家？”
    “没有啊！”灵珠开始装无辜了。
    “喜欢就承认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反正你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跟我爹说说，他肯定会撮合你们的……”
    “别别别！”灵珠忙打断了熹微的话道，“你可别来掺合我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你要真闲得没事儿干，你就先管好你自己吧！”
    “哟呵，小丫头你承认了？”
    “没有，没有，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歇着吧！”
    “哎，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灵珠一溜烟就跑了。熹微坐回榻上，轻叹了一口气道：“连灵珠这小丫头都春芽萌发了，我是不是真成老女人了？坏了，说不定灵珠会比我还先嫁呢！”说着她从榻上跳下来，跑到镜子前使劲地看了两眼。送水进来的婢女好奇地问道：“郡主，您在瞧什么呢？那镜面儿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我是不是真变老姑婆了？”熹微盯着镜子自言自语道。
    那婢女忍不住笑了，走过来说道：“郡主您年轻貌美，怎么会变老姑婆呢？”
    “可要是我依旧找不到心仪的男人，那我就不能出嫁，就只能在王府里孤独终老了！”熹微一屁股坐下去，趴在梳妆台上抱怨道，“为什么找个喜欢的男人就那么难呢？为什么爹和娘就那么容易地遇上了？为什么大哥哥从小就有个双璇？为什么赵策霄出门一趟就能带个邬云云回来呢？我的男人呢？我的男人到底在哪儿呢？不会还没出生吧？也不会已经早死了吧？”
    “郡主，您别想多了，缘分到了你们自然会相遇的。”
    “缘分这种事情就更玄乎了！”熹微拍了一下台面起身道，“你见过缘分长什么模样吗？你知道它是公是母？你知道它平时喜欢干些什么？”
    “这……”
    “不知道吧？所以别指望什么缘分了，还是指望自己好了。”
    “郡主大可以不必如此沮丧，外面想求娶郡主的人多了去了。”
    “我要找我喜欢的，喜欢的，不是随便找个模样凑合的男人回来拼*，知道吗？算了，不说了，一提就是泪千行呢！泡澡去！”
    第二天一早，熹微正想出门时，刚好遇上了从别院回来的策凌和双璇。看见双璇搀着策凌的胳膊，依偎在策凌身边亲昵地说着话时，熹微心里就像有一万字小毛虫在捣鼓似的不舒服。唉，连大哥哥都变成别人的情郎了，自己却还在单飞，想想真是泪万行呢！算了，不跟他们碰面好了！
    “熹微？”双璇已经看到她了，松开策凌跑了上来。
    “回来啦？”熹微没什么精神地问道。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有……”
    “那是怎么了？”双璇关心道。
    “怎么了，赵熹微？”策凌走近问道，“又闯了什么祸被爹训了？”
    “什么祸都没闯！”熹微白了策凌一眼，“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走走而已！你们俩慢慢恩爱吧，我走了！”
    “哎，熹微……”
    “别理她，”策凌拉住双璇道，“又闹小孩子脾气了，出去溜达一圈就好了。走，先去娘那儿。”
    别了双璇和策凌，熹微鼓着腮帮子出了王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每一个路过她身边的男人她都瞄了一眼，她心想，我的缘分到底在哪儿呢？
    忽然，她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转身一看，又是李岳。
    “你怎么又来跟着我了？又是我爹派你来的吗？”她嘟嘴道。
    “王爷不放心郡主，特命属下来保护您。”李岳老实道。
    “唉……”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道，“在惊幽城里还保护什么啊？我又不是不会武功，又不是没脑子，怎么会轻易地给人暗算了或者骗了？”
    “王爷只是想小心为上。”
    “可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啊！”
    “那郡主可以不把我当成盯着你的人，就当是跟朋友出来逛逛，如果郡主肯把我当朋友的话。”
    “呃……你这么说的话我心里倒还能接受。不是被老爹派来的保镖盯着，而是跟朋友出来逛逛，这感觉就完全不同啦！”熹微瞬间又精神了起来，转身问道，“那今天我们去哪儿逛啊？”
    “郡主想去哪儿？”
    “我想去城外野炊，去吗？”
    “行，先买东西，然后去城外找地方。”
    “好！太好了！”
    兮兮发现熹微这几天心情都很好，这才略微放了放心了。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暂时管不了熹微那边了。
    一个月后，幽王府举办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婚礼的主角一共有三对，分别是策凌双璇，策霄云云以及灵鹄秋千。这三对新人在同一天举行婚礼，热闹空前，把整个惊幽城都沸腾了。
    为了与民同乐，兮兮特意设了三天三夜的布施。布施的最后一天，前来作客的弘义正在帮忙分派东西时，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忽然挤到了他面前，喊他：“舅舅！舅舅！”
    弘义一愣，仔细打量了两眼，哑然道：“在姝？”
    这破杉脏衣的人正是不久前偷偷离开的韩在姝。她一把抓住了弘义的手，满眼泪光道：“舅舅，我可算找到您了！”
    “你是怎么回事啊？”弘义拉着她到一旁问道。
    “说来话长，我本想自己回王京去的，谁知半路上遭遇了一伙强盗，他们抢走了我所有的东西，我是讨饭讨到这儿来的！”韩在姝哭道。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跑呢？”弘义叹气道。
    “我不是跑，我只是想回家，不想给舅舅您添麻烦。”
    “行了，人没事儿就好了，这样吧，我先去客栈帮你要个房间，再买两身衣裳，你换了你这一身行头，填饱肚子再说。”
    “去客栈？”韩在姝脸色紧了紧。
    “对，先去客栈，走吧！”
    弘义将韩在姝安置在了城里一间客栈里，又给她买了两身衣裳，添了一两件首饰，再让她吃了顿饱饭。然后，弘义问她：“你这回不再跑了吧？”
    她连连点头道：“我不跑了，不跑了！”
    “那行，那明天我们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去。”
    “明天？”韩在姝失望道，“为什么明天就要走？”
    “迟早都要回去的，早走晚走不都要走吗？”
    “云表姐不留您在惊幽城了？”
    “她留，但我不想在这儿给她添麻烦。还是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们俩先回老家去，随后再把你爹娘接来……”
    “您还是要接我爹娘回来？”
    弘义看着她，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没跟我说实话。你说你上次偷偷跑了是想回王京去，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想回去跟你爹娘团聚吗？如果是真的，那为何你又不愿意我把你爹娘接来？在姝，你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不想和我爹娘团聚，只是我爹那人比较麻烦，我真的不想给您添太多事儿了。”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
    “你不会想住进幽王府去吧？”
    她脸色一窘，又摇起头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过要住进幽王府去！”
    “在姝，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但我要告诉你，不是你的切莫强求。你还放不下策霄，你更放不下的是策霄的地位和富贵，对吗？你过惯了穷日子，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吗？其实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什么过错，但策霄已经是你的表姐夫了，你不能再打他的主意了，知道吗？”
    她脸色发青地垂下头去：“舅舅，您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吧？”
    “舅舅只是不想你自寻死路。上回你害云云那事儿，好在云云大量没跟你计较，不然的话你早没命，知道吗？你还想借着我的缘故住进幽王府兴风作浪，那怎么可能？你以为幽王府里那些人都是吃素的吗？”
    “在舅舅眼里，我就这么下作，这么不如邬云云吗？”她抬头气愤道。
    弘义长叹了一口气道：“缘分已注定，谁不如谁又能怎么样呢？既然你比云云更胜一筹，但策霄喜欢的是她，你又能如何呢？放弃吧，跟我一块儿回老家去，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要再想着策霄了。”
    “看来我是找错舅舅了！”她霍地起了身，“没想到我在舅舅眼里是这样一个人，那又何必再说下去呢？不打扰舅舅了，告辞！”
    “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离开这儿，你又能去哪儿？继续去漂泊，继续去乞讨吗？”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那儿了。弘义起身走到她身旁道：“安于当下，才能着眼于将来。抱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想法，你是不会活得幸福的。跟我回去，做个普普通通的人，日子虽平凡，但安定踏实，这样不好吗？”
    “那只是舅舅心里所期盼的，并非我心里所想。为何我就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何邬云云就可以成为幽王府的王妃？同为玉家的后人，她为何高高在上，而我就得伏于她前？”
    “在姝……”
    “您等着，我一定会比她更胜一筹！”
    “在姝！”
    韩在姝不顾弘义的劝阻，抓起包袱，一头冲出了房间。走廊上，她与云云正面遭遇上了。云云听人说有个叫弘义舅舅的姑娘来了，猜到应该就是她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云云问她道。
    “不用你管！你有你的幽王府可待，我也有我的大道可走！”
    “你真的不打算再管你爹娘了？”
    “我没说过不管他们！”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离开这儿继续去江湖上漂泊，或是回王京与你爹娘兄长团聚？”
    “这好像都与你无关吧？”
    “怎么会无关？你娘是我的亲姨娘，她的死活我自然要管。”
    “哼，”她抖肩一笑，不屑道，“做了郡王妃果然不同了，谁家的事儿你都要掺合一腿，耀武扬威给谁看呢？好，你要管随你，反正你管不着我！”
    “韩在姝，”云云冷冷地看着她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连你爹娘都可以不管吗？”
    “那么无情无义的父亲我为什么要管？当初他为了还债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他管过我的死活吗？”她高声道。
    “那你娘呢？你娘也是十恶不赦的吗？”
    “还不都是被你逼的！如果你不缠着霄爷，我就可以跟着霄爷去幽王府，即便做不了他的王妃，至少可以做一个侍妾，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把我娘风风光光地接回来了！都是因为你，都因为你独占了霄爷，还不让他纳妾，你从来没为我这个表妹想过，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霄爷吗？你怎么能独自占有？怎么能如此自私？”
    “我看你是没救了，”云云失望地看着她摇头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惊幽城了，找你的风风光光去，姨娘你也不用管，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可以风风光光！”
    “你等着！”韩在姝用怨恨的眸子瞪了云云一眼，噔噔噔地下了楼，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弘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叹气道：“她还是那么地执迷不悟，就让她去吧，不要再管她了。只有让她遇到了真正的困难，她才会知道今天她放弃的是什么。”
    “我只是为姨娘感到惋惜，如果她知道韩在姝成这样了，不知道该多伤心。”
    “由她去吧，一切随缘。”
    不久后，弘义将玉绣玲一家接回了玉家的老家青阳。玉绣玲多方打听韩在姝的下落，最开始几年没有音讯，直到第五年她才从一个过路商人那儿得知了韩在姝的一点点情况，原来韩在姝结识了凤阳的一位富商，做了那个富商无名无分的外室小妾，玉绣玲气得险些吐血而亡，自此不再管韩在姝了。
    幽王府这几年越来越热闹了，兮兮孙字辈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了，策凌打了头阵，与双璇一道给王府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策霄也不甘落后，随后也和云云生了一个儿子，灵鹄和秋千生了一个女儿，这四个小家伙便成了幽王府新一代小主子。
    至此，幽王府的故事便结束了，虽然故事结束了，但幽王府里的欢乐开心永远没有结束，会永远地留在每一个人心里……
    -本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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