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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馨事
作者：莫子七


★、第1章 有匪君子

安馨刚下课就接到母亲梁菲的电话，让她到mshop商场找她。安馨记得梁菲今天似乎在商场路演宣传新电影。
    她到的时候路演果然已经开始，梁菲让她到商场楼上的休息室等着，助理大鑫在上面。
    安馨依言找到了休息室。开门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靠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还放着一份文件在翻阅着，听到她进来的声音，抬头看着她。
    妈妈的新助理，颜值这么高？
    安馨走进来，在旁边的沙发坐下，问他，“有矿泉水吗？给我拿一瓶。”
    见他微微皱眉，有些困惑的看着自己，安馨寻思新助理或许不认识她，也懒得解释，自己环顾了一圈休息室，看见了饮水机。
    正准备起身自己倒一杯，沙发上的男人把他面前茶几上的一瓶依云推到她面前。
    也不说话，垂首继续看文件。
    这么冷淡？
    安馨一边扭着瓶盖一边忍不住打量他。这个人，叫大鑫？怎么有点违和。
    正喝着水，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安馨接起来，对方声音有些粗犷，“安馨吗？梁姐说你上来了，我怎么没看见你，啊，我是大鑫啊。”
    ……安馨愣，所以她面前这个人是谁？
    “额，你说清楚一些你的方位，”说着起身朝门外走去，“额，好，我已经到了，等一会儿。”
    安馨要合上门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说声抱歉，可是沙发上的男人垂首看着文件，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她。
    出门以后看见一个胖子在隔壁门前张望，看见安馨，连忙走过来，“安馨？，”抬眼看看门号，“走错了？”
    安馨：“......是。”
    等了一个多小时，还以为梁菲有什么紧要的事，最后也不过是想和她吃顿饭，还是在休息室里吃盒饭。
    五点半的时候，室友的电话就准时打来，催安馨回学校。梁菲吃着饭也一直在和身边的助理吩咐各种事情，安馨和她还没说上话，这就又要走，有些歉疚，“妈妈，同学催我回去看比赛。”
    梁菲抬头看看她，也不恼：“行，我找个人送你。明天让人给你打生活费。”
    安馨乖巧的回答，“嗯。”
    反正梁菲也已经没有别的方式能表示一下做母亲的关心。她从不拒绝即使她花销很小。
    要走的时候，梁菲突然叫住她，“潘文恒是谁？你每月都往这个人的账户打钱？”
    安馨顿住，有些惊讶母亲怎么知道的潘文恒，正要说些什么，经纪人在门外叫梁菲，梁菲冲她挥挥手，状似疲惫的样子，“你先回去吧，下周末回家再说。”
    安馨下到地下车库找司机，七拐八拐才看见熟悉的车身，她敲了敲车窗就拉开了后门，车厢里没有开灯，暗沉沉的也看不见人，安馨敲敲驾驶座的靠背，“大鑫，去我学校西门。”
    没有回应，驾驶座的人扭过头来，却是陌生的面孔，安馨当即一愣。
    这是什么概率，刚进错门，又上错车！
    赶忙拉开车门下车，脚刚着地就回过头来颔首抱歉，“非常不好意思。”
    “没关系。”低低沉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安馨略微低头，看见了整个隐没在暗影里的男人。
    楼上休息室里的矿泉水男？
    车子绝尘而去的时候，安馨才注意到车牌号，虽然是和梁菲一样的车型，这辆车的车牌可是牛气很多。
    好不容易才找到大鑫，路上又赶上了下班高峰，安馨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六点半。
    a大的校歌赛真是火爆，她排了半小时队才进入综合体育馆，场馆里人满为患，满眼荧光棒电子屏，台上已经有唱摇滚的嘉宾在热场，偌大的体育场与明星演唱会别无二致。
    “馨馨，这边。”胖胖扯了最大嗓门，也盖不过开场乐队的嘶吼声，她加上手势各种比划。
    比赛开场，第一轮就硝烟味极浓。微信墙不时滚动着米分丝的拉票。
    突然微信墙滚动的频率加快起来，内容却都差不多，“d区惊现气场爆棚大帅哥！”
    “是d区的vvip区！”
    “馨馨，谁排场这么大。”
    安馨随胖胖所指看去，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从入口款款走向安馨所在的方向，在d区第一排一直空着让人眼红的位置坐下。
    ……诶？矿泉水男。
    缘分真是像狗屎一样。
    “所以我们坐的是不是也算vvip区！”胖胖抓着安馨的手。
    文艺部部长亲自占的座位，怎么会差。
    安馨抬头，坐在自己正前方的男人，高大得有些挡住了她看比赛的视线。不过，真的有一种人，是看着后脑勺就觉得长得很不错的。
    暂时原谅他挡住她了~
    从后脑勺同志坐定之后，之前一直在吃零食吧唧吧唧的胖胖竟安静的看着比赛，一动不动。
    “万一帅哥回头怎么办？”回答安馨调侃意味的眼神。
    何止是胖胖，后脑勺同志方圆十米之中的女性同胞大概已经不在比赛的节奏中。有窃窃私语的，也有大胆的女生举着手机拍照。
    此时学生会的同学走过来，应该是例行巡视，看到胖胖脚边的零食袋，提醒道：“同学，走的时候记得携带零食垃圾袋离开。”
    “现在的学弟学妹，越来越不知道尊老爱幼了。”胖胖嫌弃的嘀咕。
    “你怎么不说自己为老不尊？”
    “你是老。我是那个幼”
    安馨：“......”
    好吧事实也确实如此。
    安馨作为一名研究生，和大三本科生住一个寝室，确实算老。
    安馨第一天搬进去的时候，拿着东西站在门口，听到寝室里的对话。
    “胖胖，快过来，给你看一段齐达内｜射门锦集，特别精彩。”
    “齐达是谁？”
    “......”
    “馨馨你笑什么？”台上胖胖的女神正唱着王菲的《矜持》，没有前奏只有清唱，安馨失神想着居然真的笑出声来，胖胖疑惑的看着她。
    “嗯......你女神有个音没唱准。”
    胖胖：“......怎么可能？”
    后脑勺先生居然回头了，“哦？哪个音？”声音低沉，在音响的干扰下隐约可闻。
    “......额，闭上眼睛。”
    “嗯？”他身躯往后靠了一些，似是没有听清。安馨几乎能闻到他头上隐隐的洗发水味。她犹豫着还需不需要回答，“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这句歌词前半部分，音准不到位。”
    后脑勺先生又转了回去，不置一词。
    安馨有些莫名其妙。
    “馨馨......这不会，是我女神的，家属吧？”胖胖凑过来耳语。
    “恐怕是。”只是随口说了一点小失误而已就招致护短的眼神。
    “好般配！”
    “你不是舍不得你女神吗？”安馨记得郑唯君小朋友曾在寝室里对周司韵的追求者们极尽刻薄之词。
    “如果是这样的男人......我服”
    “不老吗？”
    “哪里老！你懂不懂六七岁的年龄差是多么棒的事情！”
    “你懂？”
    “......”单身二十年，确实不懂。
    《矜持》唱到尾声，后脑勺先生旁边的助理起身，在谢幕的空挡上台献花，场下有米分丝团高呼女神，微信墙上满屏都是表白，场内掀起了一次小高.潮。
    “真的是男朋友！玫瑰花！”胖胖八卦的熊熊之火又燃到了馨馨耳边。
    在统计比赛结果的空挡，是上届冠军的表演时间，胖胖用手臂撞撞她，“上届校歌赛冠军就是陆宇轩，你知道吗！”
    陆宇轩带着自己的乐队上台，架势不输学生会请的专业乐队。一首胡彦斌翻唱版的《一言难尽》，高音低音都掌握得极准。安馨也觉得唱得确实很不错。
    最后的重鼓声落下，欢呼声响起。
    “陆宇轩我相信大家都非常熟悉了，尤其是女生。”主持人走上来。
    “我们知道，去年宇轩唱的都是原创，今年作为嘉宾回到舞台，为什么选择了翻唱？”
    “因为今年，在a大，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很喜欢张宇。我想在这个台上，唱张宇的歌，给我喜欢的这个女孩子听。”
    台下传来起哄的声音，还伴随着在一起在一起的呼声，微信墙上已经有人在求人肉女主。
    胖胖悠悠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馨馨，你要火了吗，哎，你去哪里？别走啊！”
    台上，主持人微笑的问“你的女主在现场吗？”
    “在。”
    安馨踏出体育场的大门，还是听到了通过音响放大的陆宇轩的声音。
    “安馨，你听见了吗？”
    陆宇轩追安馨的事，虽然没有人尽皆知，但在安馨班里也算是被津津乐道的“绯闻”。陆宇轩表示自己在食堂对安馨一见钟情，无法自拔。
    即使后来知道安馨是“学姐”，仍然故我，不知从哪里弄到安馨的课表，有事没事去蹭课，每日巧克力准时送达，节日还必有鲜花礼物。虽然百般解数用尽，安馨仍然不为所动。
    除了同学时不时调侃，就连安馨的导师都出言询问：“安馨是不是准备谈恋爱了。”
    真是烦躁！
    安馨没有带钥匙，此时宿舍没人，竟无处可去。路过自动贩售机，她觉得得都有些口渴了，扫码支付成功，安馨等着饮料出来，却迟迟不见动静。
    “卧槽”忍不住爆粗，传说中的卡机被自己遇上了，今天可能出门的时候踩到了狗屎。一阵焦躁，抬脚踹在贩售机的尾部，“嘣”，仿佛以卵击石，贩售机纹丝不动，再踹，依然。
    安馨有些气急败坏，面上没有什么波澜，但是脚已经不管不顾，用尽全力踹了一脚。
    “噔”，一听橙色的芬达咕噜咕噜滚了出来。拿到饮料安馨突然不想再喝，心里的情绪企图找一个出气口。
    充分摇晃瓶身后，安馨拉开拉环，放在垃圾桶上，退开两步，看飞喷出来的黄色液体，真是像极了气急败坏的自己。
    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趣，抬脚往宿舍方向走去。
    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后座缓缓降下车窗。林谢疑惑的通过后视镜看着老板。
    他和顾司炎从体育馆出来，驾车到拐角遇上红灯，目睹了安馨买饮料的全过程。他觉得这个漂亮的女孩子真是有意思，然而老板？在他的认知里，老板似乎不是很容易关注陌生路人。
    顾司炎只是觉得，这个画面，非常熟悉，多年前在香港机场他曾见过。

★、第2章 所谓伊人

回到寝室胖胖已经在寝室，眉飞色舞的和小豆描述校歌赛表白事件。
    “安馨学姐！今晚的事你有什么感想！没等到你上台，陆宇轩脸都绿了！他也算人气很旺啊，你怎么就没有感觉呢？”每次郑唯君小朋友称她学姐，就不会有好事。
    “有感觉。”
    “真的？！”
    “感觉现在的学弟学妹越来越不知道尊老爱幼了。”
    “......”好卑鄙，用她的话堵她。
    小豆：“友情提醒，你比正大四的陆宇轩小一岁。”
    安馨上学早，五岁上一年级，小时候安馨特别黏梁毅，吵着想跟着表哥一同上学，没曾想一路直升。
    “陆宇轩很好看吗？”
    胖胖：“很不错啊！算是直接能出道的长相吧～馨馨你不会是蕾丝边吧！啊！你看上我了吧！”
    安馨觊她一眼，懒得理她。打开电脑准备查收导师发给的邮件。胖胖知道安馨开始忙，不再吵闹，拿着手机刷论坛。
    导师发来的邮件，是顾氏集团的一些内部资料，安馨的导师史建东是顾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负责较大项目合同的审核，每年还给顾氏做法律风险预期评估。
    今年的风险评估团里，就有安馨。导师信任，安馨也自然付出了更多的努力。顾氏的一些基本概况，都做了功课提前了解和整理。
    不钻研不知道，顾氏——这个不知主业为何的公司，总公司掌握着庞大的地产项目，拥有商场，餐饮连锁，酒店；旗下还有网络公司，电子信息公司，甚至娱乐公司。这样庞大而复杂的公司，内部体系纷繁，涉及领域宽广，潜在法律问题怕是也不少。
    安馨正在把导师传过来的资料分类整理，胖胖突然凑近，把手机伸到安馨面前，示意她看。
    是学校论坛的界面，标题为“揭秘陆男神的神秘女神——安馨！”被顶到了热门第一。安馨皱皱眉，点进帖子，楼主自称安馨同班同学，一楼献给论坛君之后，开始了描述。
    “今天看到陆学弟上台唱张宇，卤煮的心里就无比激动，就知道，会有戏看！
    为什么呢，因为陆同学已经在我大法学院研究生课堂上蹭了太多次课！给我院安馨送了太多爱心早餐！而我院安馨！独爱老男人张宇！
    说女神绝对没有忽悠大家，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懂吗！她还是我院最难搞定的史教授的关门弟子。史教授大家懂吗！相信不是学法的也知道他！他已经多年不带研究生，所以我院女神究竟是实力太硬，还是后台太硬啊！
    虽然卤煮有色心，但是卤煮没贼胆！女神是用来观瞻的，看着就好。看到陆学弟也没有追上，学长表示欣慰，嗯！继续努力！”
    楼下跟帖则五花八门，有要求爆照的，有评论说太夸张的，有哀鸣自己失恋的，有替陆宇轩讨伐的。还有，说姐弟恋不得善终的......
    有一条回帖是这样的：“轩轩来我怀抱里，老女人没有情调的。弟恋没有好结果的！轩轩，回头是岸。”点赞居然已经过百。
    胖胖看安馨不为所动，还饶有趣味的看着。
    “你还笑，人嘲笑你老牛吃嫩草呢！”
    “他们夸我，我为什么不笑。”
    .....这是夸吗？
    “我帮你回复！当我安馨学姐就没有后援团了吗！”
    “后援团？”
    “团长我，团员我，勉强加小豆吧......”
    胖胖拿走手机噼里啪啦一通打字，不一会儿献宝似的给安馨展示成果。
    “我大安馨肤白貌美气质绝佳，胸大腰细还有脑子！宅男意淫的绝佳对象！人五岁一年级跳着上好吗！芳龄21好吗！比你陆大哥小一岁好吗！”
    “解释一下谁适合意淫？”
    “额......字面意思。”
    “馨馨，八卦一下，你真的对陆......”
    “今晚谁拿了冠军？”
    “当然是我美院女神周司韵啊！还有啊，你知道吗，我去后台找毛毛拿钥匙的时候，那个坐在你前面的大帅哥，在和我女神拥抱！画面太美简直绝配！我跟你说啊……”
    矿泉水男？真的啃嫩草啊。
    在上铺默默观战的小豆叹口气摇摇头，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也只有胖胖能真的被转移，一去不复返啊～
    又是最忙碌的周一，上完课安馨得例行公事的到导师办公室报到，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年轻的男声，似是在与老师交谈，安馨便在门外等。十分钟左右男人便起身告辞了，史建东起身相送，打开门看到安馨站在门外。
    “既然碰上了也介绍一下，这位是顾氏集团的总裁特助林谢先生。”
    “这就是我说的安馨，评估团里年纪最小的姑娘，我的研究生。”
    “安小姐，幸会。”
    “幸会。”
    两人简单握了手，安馨跟在史建东身后，把林谢送到电梯口。
    “史教授这就留步就行，不要跟我客气。”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林谢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落在安馨身上，这明显是比赛那天，在路口冲着自动贩售机发脾气的小姑娘。此刻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天差地别。
    安馨觉得这个特助林谢莫名的眼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而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是似曾相识。
    回到办公室，史建东告知安馨，因为顾氏新任总裁即将正式宣布上任，年纪轻轻掌管偌大的公司，新官上任三把火，各项评估都要提前完成，还得保质保量，才能在正式宣布就任前结合各项评估，把公司的新部署做出来。
    “我们先不谈具体的解决办法，等下周你两个师兄都回来了再讨论，之前给你发的资料，你这两天内整理好，分类好拿给我，备注好注意事项，周五，你跟我去一趟顾氏。”
    “老师，前些天我闲着没事，已经整理好了，今晚就能发到您邮箱里。”
    史建东看着坐在沙发上从容谈吐的安馨，突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处长成的感觉，她总能把事情做的井井有条，还时不时给人惊喜。
    “好！那你就回去吧。”
    顾司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插在西装裤带里，光线洒下来，勾勒出鲜明的侧脸轮廓。这样随意的站在那里，却散发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也难怪公司上下的女性，对着这位新顾总屡犯错误，一些部门主管对着boss也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林谢从顾司炎在美国时便跟在他身边，还是不时被顾司炎的气场震慑。
    “boss,各项评估负责人我今天都已见过，约好了时间，您只需要出席项目投资风险评估的会议，其他的都由部门负责人出席。”
    “这是所有评估团的成员简历，您过目签字就行。”
    顾司炎一页页翻着简历，看其中一个文件夹的时候似乎停留了较长时间，林谢凑过去看。
    顾司炎的视线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女生披着偏分长发，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正装，不施脂米分，肤似白玉，嘴角弯起细微的幅度，眼神柔顺，眼瞳明亮。
    证件照都能拍得如此脱俗，真是少见。
    “史建东派这么年轻的人来办事？”
    “据说是他的关门弟子，非常看重。”老板这问题问得，怎么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排时间，我会出席法律风险评估的会议。”
    “是。”
    安馨在寝室里看资料，分析顾氏的资产分类。邮件提醒导师有新邮件发过来，安馨打开，是顾氏高管以及法务部的资料。一个个点开，法务部负责人竟然是曾经轰动一时的著名律师，竟在顾氏当法务，其他法务部成员，履历上也不乏一些引人关注的大案子。
    而顾氏集团总裁......
    一张在皮质沙发上拍的照片，男人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展开搭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慵懒的垂在膝盖，孤傲的眼神似乎没有焦距，显得有些冷冽，让人心悸；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有性感的唇线。
    这个男人，当演员也是绰绰有余了。
    自己当日是怎么就能把他当成小助理使唤的呢？真是没眼力见。
    敲门声传来，“舒淇姐，我进来啦。”
    敲门只是例行礼貌，没等回答人已经进来。安馨看过去，是周司韵。
    看到舒淇不在，而只有坐在电脑桌前的安馨，周司韵不好意思的笑笑。
    “舒淇刚刚去水房了，你等一会儿吧，坐。”安馨走到床边上，把胖胖的椅子拿给周司韵。
    回头，发现周司韵的眼神停留在自己的电脑上。安馨一愣，这是当着别人女朋友的面意淫她男朋友的节奏啊。诶？似乎措辞不当。充其量，欣赏？

★、第3章 缘起何处

安馨此时感觉需要解释一下这只是工作，又觉得此地无银，多说无益。
    见安馨愣在那里，周司韵居然大方的更凑近电脑，笑起来，“诶，拍照都那么骚包......”兀自评价起来。
    “你觉得吗？”
    安馨：“......”
    安馨不知这样的尴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时候，舒淇提着热水壶终于回来。
    原来两人是约了一起逛街，舒淇死活要拉上宅了好几天的安馨。
    “啊，我今天要看资料......”说着有些心虚，看着还显示着顾司炎资料的电脑，这个“资料”似乎没有说服力啊。
    舒淇也注意到了，不由分说拉着安馨就走。早上下课回来，安馨就坐在桌子前忙碌，连鞋子都没脱，这下倒是穿上外套就能走。
    周五去顾氏，导师勒令不能穿着平底鞋就去了，她也正好需要一双高跟鞋。这么想着安馨跟在舒淇身后出了门。
    出租车上舒淇介绍了双方，“这是我们宿舍的研一老学姐，安馨，帮人吵架的那种专业；这是我们文艺部除了我以外的另一枚招牌，周司韵学妹，美术学院，大二，校歌赛冠军，你懂的。”
    周司韵真的如同胖胖所说，开朗健谈，很好相处，一路上，她和舒淇嘻嘻哈哈的谈论着服饰，护肤品，时尚，还有些学校里的八卦，言辞得益，不显得在炫耀，也不过分拘谨，自然大方。安馨时不时搭个话，气氛一直很好。
    三个女生气质各异，引人侧目。舒淇妖.娆，化着浓妆，却不让人看了生腻；周司韵眉目带笑，甜美非常。
    而安馨，不饰脂米分，肤若凝脂，黑发高束露出饱满的额头，穿着普通的白色薄羽绒，纯色牛仔裤，低帮雪地靴。一双长腿又细又直，走得慵懒随性，却自有一番气场，白色羽绒服上的白绒围脖，衬得安馨的脸越发娇小，整个人不染尘霜的模样。
    顾司炎在商场侧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林谢打完电话，商场经理已经火速赶到，把顾司炎请上专用电梯。
    刚逛没一会儿舒淇的男朋友就打电话来让她过去见他表姐，舒淇有些抱歉，但是见家长要紧，两人表示理解。
    舒淇一路都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即使她在时，周司韵也是和安馨聊得多一些，但是舒淇走了，安馨一下子竟觉得不知如何相处是好。
    说是朋友，又不过刚认识，而周司韵自带顾司炎女朋友的属性，更是让安馨觉得不自然，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心生异样。
    周司韵给安馨挑了黑色的细高跟尖头鞋，适合通勤，八厘米的鞋跟，很适中，低调也俏丽。安馨肤白，黑色鞋子称得脚面更加通透无瑕，脚踝盈盈一握。
    安馨也很喜欢，爽快的买下。两人都颇为心满意足，也都有些乏了，找了商场里的一家咖啡厅坐着闲聊。
    周司韵来了电话，她笑笑接起。挂断电话后她笑着问安馨，“要不要坐顺风车回学校？”
    安馨一愣，“嗯？”
    “是顾司炎啦，他在商场视察，顺路送我们回去。你也认识的。”显然是指电脑上那份个人资料。
    “......”能回答不认识吗，单方面知道有这么个人算认识吗？
    话音刚落，周司韵扬起手冲门口招手，“林大哥，这边。”说着整理好购物袋提起来，“走啦。”
    安馨转身，看见林谢立在咖啡店门前，等着两人。两人走出咖啡厅，林谢对着周司韵恭敬的叫了声“小姐”，接过周司韵手中的购物袋，周司韵自然的递给他，似是习惯。
    林谢看安馨提着巨大的鞋盒购物袋，询问道，“安小姐，又见面了，我帮你提吧？”
    安馨笑笑婉拒，“谢谢，不需要了，并不沉。”
    林谢：“那走吧，车子在侧门。”
    安馨和周司韵坐后座，刚上车，安馨就感受到一阵视线，极具压迫感。眼睛扫过后视镜，果然。
    顾司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透过后视镜，直直的看着安馨，不带一丝遮掩。安馨心头一动，只好别过眼神，躲开这诡异的对视。林谢发功车子离开，周司韵又开启了聊侃模式。
    “林大哥，原来你和安馨姐认识啊？”听到此言，林谢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的顾司炎竟已看过来，搞得林谢一紧张竟油门踩成刹车，后坐两女生猝不及防身体往前倾。
    “小心点！”顾司炎略带愠怒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林谢很快恢复镇定，车子安稳的行驶。林谢这才回答道，“因为工作上的事和安小姐见过一次面。”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谁听。
    周司韵恍然大悟道，“哦，是有工作上的合作啊，怪不得我今天去她们寝室看到安馨姐在冲着顾司炎的照片发呆。”
    安馨：“.......”言过其实了吧？
    顾司炎：“哦？”
    安馨简直不敢看，后视镜里男人略微眯着眼睛，极具调侃意味。
    周司韵：“是的啊，你拍照简直太骚包了哈哈哈哈。”说着自顾自的笑得开心。
    顾司炎竟然也勾起一抹微笑，几乎难察，只有旁边的林谢，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一路尴尬，安馨这才注意到，并不是回学校的路，显然从嬉笑中回过神来的司韵也刚刚察觉，“林大哥，不是回学校吗？”
    却是顾司炎回答：“送你回家，你两周没有回家了。”
    “可是我明天有课的。”
    “让司机送。”
    “多麻烦啊又不能睡懒觉，也不差这几天，周末再回去也。。。”撒娇的口吻。
    “乖一点，听话。”顾司炎出言打断，语气宠溺，却也强势。
    车子驶进西山，安馨看着熟悉的道路，不露声色的移开视线。
    很快就到了一处宅院门前，古朴的中式建筑，院落的园林景致中西结合，却难得的相得益彰。
    周司韵郁郁不乐的下车，和安馨道别，有阿姨模样的大婶出来接过周司韵手里的购物袋，“韵韵啊，可算是回来了，夫人盼着你哟，诶？司炎啊，怎么不进门就要走？”
    “还有工作。”
    “忙，总忙，你们这些孩子.......”似乎是见惯，也不多劝，说着和周司韵进了门。
    林谢为安馨开了车门，安馨恭敬不如从命，刚落座，看到林谢小跑到对面，打开对面的门请顾司炎上车。
    安馨如坐针毡，顾司炎很随意的坐着，却浑身散发出让人有些心怯的气场，他就在她身侧，近到只要她身子一倾，就有可能倒在他怀里。安馨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讪讪的将头转向车窗，看着华灯初上的街景，恍惚得几欲睡去。
    安馨眼皮将要打架的时候，顾司炎适时出声，“吃个饭再回吧？”
    安馨一愣，“额，不用了，我回学校吃就行。”
    “我饿了。”
    “......”所以？
    “就当陪我。”
    “......”理由？！
    然而现实是安馨并没有敢真的提出疑问，顾司炎权当她是默认。
    “喜欢吃什么？”顾司炎转头看着她。
    不是陪你吗！
    安馨没有看他，“随意。”真是有点不争气，怎么就不能理直气壮的拒绝？
    顾司炎让林谢把车停在一家粤菜馆前，安馨跟在顾司炎身后，进门，落座，才发现林谢并没有进来，“林特助不吃吗？”
    顾司炎看着她，“他住这附近，我让他下班了。”
    “......”
    “放心，我车技还不错。”可以把你安全送回学校。
    安馨：“......”为什么碰到顾司炎，自己总是哑口无言，他的语言技巧简直令人折舌，明明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
    难道重点不是林谢走了的话他们就是单独吃饭吗！难道不是等会儿他们就要孤男寡女共处一车了吗！
    而他们甚至算不上认识。
    安馨在香港呆过好几年，是极喜欢粤菜的，尤其喜欢海鲜粥，尽管对面坐着让人食欲不振的顾大boss，安馨还是喝了足足三碗。
    安馨吃相很好看，没有故作淑女，看起来食欲很好，做菜的人一定都喜欢这样的食客，而她又动作优雅得体，没有多余的声响，安安静静地品尝美食，遇到喜欢的食物，会轻轻的莞尔，是欣赏食物的姿态。
    原来，秀色可餐，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都属于食不言寝不语的类型，一顿饭下来都无话，直到吃饱喝足，安馨看看桌上所剩不多的吃食，说是陪他吃，顾司炎不过是喝了半碟肠米分，其余大多数菜肴，都下了安馨的肚子。
    有些不好意思啊。
    顾司炎好整以暇的等着她，见她低头不语，不由的笑了，“吃饱了吗？”
    此人真是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吃好了。”
    吃饱了，吃好了，嗯，很会说话。

★、第4章 桃之夭夭

林谢不在，顾司炎便坐到了驾驶座，安馨犹豫了一会儿，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她可不敢坐后面，把顾司炎当司机使。
    顾司炎唇角勾起一点幅度，非常满意。
    安馨不知能与顾大boss聊些什么，顾司炎也俨然一副认真开车的模样，一路无话。安馨仍旧是撑着腮帮子看着窗外，许是太久没有逛街，今天逛了一下午本就有些乏了，如今吃饱喝足，身体放松下来，一会儿竟沉沉的睡着了。
    顾司炎看见女孩在身边睡着，巴掌大的脸在路灯明灭之间忽明忽暗，歪着头，漏出洁白修长的脖子，心头流过一丝微妙的情愫。他关了广播，调高了空调温度，降下车速。
    安馨觉得脖子有些酸疼，才缓缓转醒，看着眼前的玻璃窗，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车子已经停在了宿舍门口，占据着大半原本就不宽敞的道路，也不知道停了多久，他为什么没有叫醒自己。
    驾驶座上并没有顾司炎的影子，安馨困惑之际，透过车窗看到款款而行的顾司炎。
    天色灰暗，校园里的路灯本就不明亮，而顾司炎没有穿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下着深色的西装裤，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学校门口咖啡店的饮料纸杯，慵懒随性的走在学校主干道上，此时正是晚课上课时间，来往的学生无不侧目，甚至有人拿着手机拍照，顾司炎旁若无人，徐徐而行。
    安馨觉得，顾司炎像是在这灰暗的冬日夜里唯一的亮色，不由的居然有些看痴。他打开车门进来的时候她竟吓了一跳，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沸腾的酒精。
    “醒了？”递过一杯饮料，“热茶，趁热喝，在车上睡着容易感冒。”
    明明暖气开得这样足，“谢谢。”
    “那，我先走了，谢谢顾先生送我回来。”开门欲走。
    “嗯。”
    “再见。”
    “以后不要随便在陌生男人的车上睡着。”
    安馨没有再回答，有些慌不择路。
    周五一天没课，和顾氏的会议安排在下午，安馨心血来潮，想多赖了一会儿床，起来时感觉腰部酸痛难当，整个人状似无骨，完全没有气力，才发现不只是心血来潮那么简单，是亲戚提前造访。
    安馨每次例假都疼得死去活来的，这还得归咎于十岁那年初潮时被冻伤。那时她在香港的寒雨夜里，在自己家门口冻了一整夜，然而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
    后来调理了几年，例假还是没有正常过，并且一来如山倒，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极差，痛极的时候甚至需要请假卧床，不能正常上课。
    这次情况似乎还算好，没有剧烈的绞痛感，但床单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忍着全身的无力感，安馨还是将自己撑了起来，换了干净的衣裤，又将床单换新，脏床单用热水清洗以后塞到洗衣机里，洗漱完又泡了红糖水喝。
    这么一折腾，已经将近两点。
    史教授周五向来不在学校，两人约定两点半在顾氏门口见。
    安馨看看时间，时间似乎有些紧凑，如果作为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人还迟到了，那就太不像话了。如今只能先忽视掉自己粒米未进的肚子。
    顾氏在中央商务区，财大气粗的占用了一整栋高楼，远远的便能看见顾氏集团低调奢华的棕金色标志，立在摩天大楼的最高处，像是俯视整个城市。
    出租车作为外部车辆，只能停在顾氏大楼小广场外的道路上，安馨下车还需走一段小路，腹诽资本家真是会搞排场，广场权当摆设。
    广场上的喷泉在顾氏集团四个大字的后方，源源不断的喷着水汽。风吹过，似乎有水汽随着风零零碎碎洒在安馨身上，安馨不由打了个寒颤。
    腹部传来不适感，她开始后悔出门时没吃上一粒布洛芬。拿出手机给史教授打电话，史教授果然已经到达，在大厅等她，安馨连连说抱歉。
    大厅光是前台就好几个接待，长相无一不俊俏，来往的都是神色匆匆的白领，也难怪教授要求自己的着装，虽已初冬，这里来往的女人无一不是裙子丝.袜高跟鞋，一副全然不怕冷的模样。
    离会议开始时间已不到五分钟，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主位上仍然空着，而本应坐在主座的顾氏首席法务，正坐在史教授的对面，也就是主位下来的第一个位置上。
    安馨向史教授投去疑问的眼神，史教授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状况。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林谢握着门把站在一边，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走进来，落入安馨的眼中，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依旧是白色的衬衫，搭配了深蓝色细纹领带，打着精致的温莎结，称得整个人气宇轩昂。
    这种层次的会议，什么时候总裁需要亲自列席了？
    疑惑的不止安馨与史建东，顾氏这边的人也摸不着头脑，只当是新任总裁行事喜欢事必躬亲，不敢多言。
    顾司炎的出现，使得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一些，男人的气场过于有压迫感，原本悠悠然喝着咖啡的首席法务也调整姿态，正襟危坐。所有人都绷紧了一根弦，压力山大的模样。
    林谢宣布会议开始，顾氏这边的代表人开始简单介绍顾氏基本情况和历年在合同以及其他方面出现的问题，并提出今年的一些任务指标，中规中矩。
    安馨认真的听着，身体却不合时宜的给她压力，腹部的疼痛已经有些压不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在会议桌的遮挡下，用手磨擦安抚着腹部，减缓疼痛。
    轮到安馨这边，她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些飘，面上却带着另人舒心的笑，把打印好的资料发给每个人之后，安馨开始对着ppt陈述。
    顾司炎的眼神在今天头一次正大光明的落在安馨身上，眸色渐深。
    她穿着鹅黄色的高领毛衣，称得本就白净的小脸如白玉一般细腻无瑕，外套是西服样式的黑色呢子大衣，下着及膝的包臀裙，勾勒出引人遐想的曲线，再往下是修长笔直的腿，一双简单的高跟鞋，脚踝不盈一握。
    顾司炎注意到在场男人的眼神都为之变化，突然没由来的不爽，烦躁的向后靠在椅子上，扯了扯领带，手指也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扣着。
    正在说话的安馨突然顿了下来，被顾司炎突然的举动惊动，以为自己说的什么观点犯了错误，有些疑惑的看着顾司炎。
    他从安馨讲话开始，就没有在听到底说了什么，此时倒是不知如何处理眼前的乌龙，迟疑不过一瞬，顾司炎不动声色的说道：“还是由史教授来把接下来的内容说完吧。”
    闻言，大家具是一愣，安馨所陈述的内容，言简意赅，一些细节的注意更是比顾氏自己的法务部要细致。
    林谢的轻咳声把愣住的各位拉了回来，安馨适才的惊讶此时已不见踪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微微鞠躬，把手中的资料交到史建东手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顾司炎反而更烦躁了，她的眼神似乎带着委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接下来史建东的报告顾司炎也没听进去多少。他开始注意到安馨时不时的皱眉，手始终放在桌子下方，身子不时还向前倾，小脸苍白。
    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
    史建东已经做完报告，林谢然后凑上去询问顾司炎是否需要离席，对于神游天外已久的boss，林谢了然。
    顾司炎略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林谢走过去开门，顾司炎修长的腿正欲迈出会议室的门，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史建东慌张的声音，“安馨！。”
    后脚还没出门的顾司炎转过身，看见安馨倒在会议桌边，整个身子趴在身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已经不省人事。
    众人还在惊慌的时候，只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拨开围观的人群，打横抱起了突然昏倒的安馨，“林谢，把车开到门口。”
    直到人已消失在门口，史建东才反应过来，急忙跟着走出去，到门前不忘回头说，“抱歉，我们可能要另行安排会议了。”众人连忙点头。还愣怔在总裁的反应里，他是不是有些反常了？
    给安馨递材料的法务部助理更是心有余悸。
    他们在讨论到关键处时，这边需要把资料给史建东参考，小助理隔着会议桌给安馨递资料，见安馨已经起来伸手够到资料，他才松了手，哪想安馨并未拿稳当，几页轻飘飘的材料就飘到了桌下，就在安馨边上，她说了一声抱歉就蹲下去捡，正欲起身时就倒在了椅子旁。

★、第5章 灼灼其华

在路上行驶的黑色宾利，和它的主人一样像是敛着怒气，不一会儿就要爆发，周五的中央商务区，从四点就开始有些堵车，偏偏又屡遇红灯，顾司炎的耐心在林谢打了几个喇叭之后消失殆尽。
    “超车。”焦急中带着愠怒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林谢还是想提醒，“可是.......”
    “明天你去解决罚单的问题。”
    “……”关心则乱……
    林谢依言转了转方向盘，迅速超车。十字路口的值班亭里，小民警看着一辆车嚣张的闯着红灯“嗖”的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飞过，立马调监控准备给上面汇报。
    身边年长的上司扣住他欲提起座机的手，“你也不看看车牌，你想下岗我还不想。”小方一脸郁闷。
    而此时比小民警更郁闷的是某妇科医生。
    “真的只是例假，有些受凉，一整天没吃饭还有些低血糖，挂完水，等她醒了拿些药就可以走了，不需要住院。”医院床位紧张就是你们这些有些小病小痛也要住院的人造成的。
    神色阴郁的顾司炎站在病床边，一脸“你是什么蒙古大夫”的表情，他气场冷冽，身边的小护士不由的战战兢兢。
    林谢在他身边，小声的提醒，“要不要送军总医院去？远是远些。”
    年近五十的老医生，大概是见多了例假期间还穿的特别少，还要使劲节食减肥被送医院的女孩，见怪不怪，“做为男朋友，不要总让女孩子穿那么少，漂亮，领出去有面子，还在例假呢，以后生孩子有的你们好受的。”
    林谢：“……”偏头看着仍然不动声色的顾司炎，对方仍是神色沉郁，我很不高兴不要惹我的表情，脸颊上却似有可疑的红晕，林谢忍不住竟抬手揉揉眼睛，怕自己看错。
    这一会儿间，顾司炎却已恢复正常，询问医生要注意什么，有什么忌口，语气仍不是很友善，但极尽耐心，让林谢更是目瞪口呆。
    安馨恍恍惚惚的醒过来，好一会儿也没弄清楚自己在哪里，环顾四周的环境，渐渐意识到自己在病房里。可是，窗边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立在窗边，西装外套已经被脱掉，此刻只穿着衬衫，袖子拂到手肘处，一只手拿着手机垂在身侧，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站着想事情，天色已经暗下来，病房里没有开灯，有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称着他的身影轮廓，竟让安馨觉得有一丝落寞。
    似乎察觉到安馨的视线，他转过身来，看了迷迷糊糊的她一眼，走到门口开了灯，又到沙发边上，拿起纸杯接水，安馨注意到，他很细致的接了一半热水，又兑了一半凉水，然后走到床边，递给她。
    安馨有些愣，“顾先生。”你怎么在这？
    顾司炎：“喝点水。”
    安馨接过，小口小口的啄着，眼睛无意识转着圈圈，睫毛忽闪忽闪，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溺在这小小的纸杯里。安馨恍惚记得，自己蹲下来捡资料，突然眼花缭乱，腿一软，然后就混混沌沌的，似乎听到了老师的呼声，还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他看着她低眉顺眼不自然的模样，“想起来了？史教授都被你吓到了，来看过你，把你落在公司的包也给你带来了，刚走。”
    “可是......”
    “你的室友刚来过电话。”
    “嗯。”等等！“顾先生，您接了？”
    “史教授接的，已经报了平安。”
    ……还好。
    看着她如释重负的表情，顾司炎不由的觉得好笑，轻轻勾起嘴角，“送你回去。”
    闻言，安馨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看到了放在床边的棉质脱鞋，疑惑的看向顾司炎。
    “不舒服就不要穿高跟鞋了。”他的嗓音仍旧低沉，安馨听着为之一振。
    驾驶座上不是林谢，车也换成了身躯庞大的幻影，垂直式的车前罩和高灯，给车子增添了卓尔不凡的气质，此刻顾司炎站在车边，即使拿着医院白色的塑料袋，仍旧相得益彰，气场开挂。
    司机不似林谢，虽恭敬但还算自然随性，他俨然是经过培训的专职司机，笔挺的站在车边给顾司炎开门，一只手还撑在门上，目不斜视。安馨听到他唤顾司炎“少爷”。
    这多少让安馨感到不自然。这么思来想去的，竟落在他身后一大截距离，顾司炎也不催促，安静的在车边等她。在他幽深的眼神里，她一步步向他走去，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司机问过目的地就升起了隔板，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安馨在心里跟着曲子想着节奏，分散身边气场强大的男人有意无意制造的压力，顾司炎突然吩咐司机，“先去临仙居。”
    安馨以为他有事要办，“顾先生，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我打车回去也不远。”
    顾司炎没有转过头看她，颇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去吃点东西，你打点滴前昏迷，灌了些流食，现在补吃一些。”
    她看着他有些倦意的样子，不敢再多言，撑着腮习惯性的看向窗外。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她自己，都要误会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印入心间，又被自己打消掉。
    他们之间似乎连相互的自我介绍都不曾有过。可这样微妙的联系，令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惊慌。
    顾司炎所说的临仙居居然是个会馆，一进门，经理迎了上来，称呼顾司炎“老板”。安馨一怔。抬眼开始打量起来。
    整个会馆没有大堂，进来如果不注意，还以为误入他人庭院，现代化的门庭，进来竟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别有一番洞天。每个包厢都有一面落地窗，按客人喜好可观看庭院景色，也可拉上窗帘享受私密空间，这没有别的餐厅人声鼎沸的样子，稀疏的来往着一些客人，看起来都非等闲，还有穿着制服行走的服务人员，看起来应该是私人性质的会馆。
    被经理领到二楼，包厢设计成茶室的样子，墙上书画，室内摆设一应物件都品相不凡，两人落座后，经理出声询问顾司炎，“老板，前些日子请来的粤菜厨师......”
    没待说完，就被顾司炎打断：“直接上菜吧。”
    经理也是八面玲珑的人，见老板不愿多听，他也不再多言，忍不住看了一眼端端坐着的安馨，暗暗了解了什么。
    上菜速度很快，服务员不时的敲门进来，两人一直无话，安馨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顾司炎明显是有些疲态。她仍旧喜欢拿着茶杯，小口的啄着，他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经理进来询问还有没有别的需要。顾司炎悠悠的睁开眼，挥挥手打发了经理，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上一次见你吃得很开心。”
    安馨有些囧，这才注意到桌上果然都是上次吃的粤菜，只不过做得更为精致了些，蒸笼里的烧麦还冒着热气，蒸熟的糯米晶莹剔透，看起来十分可口。
    她眼底的光亮没有躲过他的眼睛，勾起唇角，微不可见的笑，“吃吧。”
    她拿起筷子，他却不动如山，她察觉到他略带笑意的眼神，有些灼热，“顾先生，怎么不吃？”
    他还未回答，却见她眼色有异样，微微皱起眉头，眼珠直溜的转，这应该是她窘迫时的小习惯，“怎么了？”
    顾司炎的音色低沉，这会儿在包厢里，他压低了声音说话，沉沉的，带着柔意，安馨一时竟愣住。
    她只是察觉到，腹下忽然汹涌的热流，想起来下午出门时垫着的卫生棉，已经承载了她大半天的热血，很有可能已经超载。
    出门时包里随身带着新棉片，但现在包却在他的车上……
    服务员端着砂锅粥，出现得正合安馨的意。安馨攥着服务员的袖子，让她凑过来。
    顾司炎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耳语，心下似乎了然，恬淡的抿了一口茶，欣赏安馨略带囧意的脸。
    服务员被安馨请求去买卫生棉，虽然不是她的工作范围，但是连经理都毕恭毕敬的人，她也不敢推脱，起身出去了。这包厢里的气氛，平静之中透着一丝诡异？
    在这空档间，顾司炎已经给她盛好了粥，自己也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当着他的面与人耳语，似乎有些失礼，然而也不知如何解释。
    只好拿起勺子，“谢谢。”喝起了粥。
    她有些晃神，不小心吃得大口了些，乳白色的粥液粘在了唇边，舌尖不自觉的舔了舔。顾司炎的心思本就不再吃饭上，似有若无的视线不时落在她身上，这个一瞬即逝的小动作全入了他的眼，此时更是心猿意马了。
    “跟我不用客气。”过了这许久，她几乎要安心吃饭的时候，顾司炎突然出声，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的道谢。
    跟我......不用客气……跟我……
    话音已落，涟漪却在安馨心里荡啊荡的。
    只是礼貌性的谢谢啊，要这么较真的回答吗！。
    服务员小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在门外敲了敲，“您要的东西买好了。”

★、第6章 今我来思

安馨看了顾司炎一眼，示意自己出去一会儿，他会意。
    她起身，走到门边的时候，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看米白色的坐垫，还好，并没有红色的痕迹，抬眼，坐在她座位旁边的顾司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一紧张，转身出门是险些碰到门上。
    “小心一点。”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安馨再一次慌不择路。
    再次回到包厢却不见他的身影，经理立在门边，解释说：“老板让您安心吃饭，吃好了他在楼下等您。”
    安馨哪敢真的让顾司炎等，拿起外套就要走，经理微微哈腰很恭敬的提醒：“老板让您多吃些再走。”
    安馨：“……”
    回到桌上，她喝了两碗粥，又吃了好几个烧麦，餍足的擦了擦嘴，才在经理故作若无其事的眼神中下了楼。
    回程顾司炎还是一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安馨对此喜闻乐见，至少不需要应付诡异的交流——言语的，还有眼神的。
    将要到达学校门口，安馨扣扣前座的司机，想要让他在离门口还有百米之距的路口停车。一直闭着眼恍若睡着的顾司炎此时悠悠的睁开眼睛，吩咐司机开进去。
    安馨有些无语，“顾先生，我还是走回寝室比较好。”
    顾司炎自包厢里最后一眼之后，第一次看向她，依旧是低沉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你穿太少了，你们学校的面积我多少有了解。”校门口走到宿舍，徒步怎么也得二十分钟。
    如此，她再拒绝仿佛不识好歹，只能作罢。车子停在宿舍门前，司机欲下车开门，被安馨小心的制止。安馨看看窗外，稀疏的行走着一些学生，天气微冷，都是行色匆匆。回过眼眸，对着他说了声谢谢，没等到回复就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跑开。
    身后的人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安小姐，你的药。”车窗开着一半，露出他看不出神情的半张脸，他举着那个印着医院logo的白色塑料袋，有些歪着头，看着她。
    此刻安馨特别想回以一句某经典广告的梗——是你的药......然而想想只是想想，她还是走到车边，从他手里接过此时看着特别碍眼的白色塑料袋，刚要转身就走，他却没有放开。
    “白色药盒里的，一天两次一次两粒，绿色药盒每天三次，一次一包，温开水冲服，单独的纸药包疼的时候可以吃一颗，一天不能超过三颗。”他盯着她，仔细嘱咐。
    安馨听着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也跟着嗡嗡直响，顾司炎这是在？
    她已经开始无法再安慰自己，这只是出于她在他公司里晕倒所以要负责任的行为了。何况本就毫无关联。
    “记住了？嗯？”他见她似乎思绪不在线，又出言提醒。
    最后那个“嗯”带着询问的语气，微微上扬的音调，他低沉的嗓音发出来，带了些暧昧不明的味道，只一个音节，她几乎要丢盔弃甲。
    “嗯。”说罢也不敢看他，稍稍用力，几乎是用抢的，把要袋子攥在手里，逃也似的跑了。
    晚上安馨躺在床上，脑海里总也浮现那个他叮嘱她药量的画面，忍不嗷嗷叫，拿起手机找赵子凌聊天。问赵子凌：“会不会有一个颜值约等于金城武的男人，看上我？”
    “财富值？”
    “嗯......约等于.......和珅？”这么打着字，她脑海里浮现出和珅的扮演者王刚的样子，不由的代入顾司炎，笑的直在床上打滚。
    “还是金龟？噢北鼻你一定是见鬼了。”
    安馨：“……”她倒宁愿是见了鬼了。
    周末梁菲没有通告，提早给安馨打了电话说会去接她。中午她便在西门外一个行人稀少的路口等着梁菲。
    最不想碰到人的时候，总是偏偏不能如愿，当看着陆宇轩从他嚣张的红色宝马跑车上下来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几乎要感叹时运不济命运多舛。
    陆宇开跑车上学在学校里几乎也是无人不知，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他如此不合身份的行径连学校领导也有所耳闻，把他叫去，陈述了一堆刻苦简朴的人生哲理，意在让他低调一些。
    他乖乖照做，第二天，骑着斑驳的自行车在学校里晃悠，自行车上还挂着回收废旧的铃铛，专挑正在上课的教学楼周边，反复绕圈骑行。路过的学生无不侧目，校方也没有办法从此任他去了。
    想到这些，安馨觉得好笑，看他的眼神似乎也带了些笑意。陆宇轩以为又要吃一大记闭门羹的时候，看到她微微勾起的唇角，走到她面前状似熟敛的拿起她肩上的包，问：“去哪？我送你。”
    安馨冷冷道：“把包还我。”
    陆宇轩似是没有看到她略微阴沉的眼眸，耍起了赖皮，“你跟我走，我就还给你。”
    “你再这样我不客气了。”安馨似乎真的有些愠怒，陆宇轩终于看出她有些不耐，也收住了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襟而立。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追随了近一个学期的女生。
    那日在校歌赛表白被无视，他只当她是传统、害羞，他在女生这方面无往不利，安馨也许受不得太猛烈的攻势，于是克制自己，然而大半个月过去，她没有一点音信，似乎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
    “安馨，我哪里配不上你，你就这样不待见我？”他已然有些受打击的口吻。
    安馨发现，除了在顾司炎面前，自己总是哑口无言，对着别人的时候，倒是开挂秒杀。
    ——“我不会和心智不成熟的小学弟谈恋爱。”
    陆宇轩显然没有想到安馨会如此回应。一时愣住。
    性格不合——试试才知道适不适合；你太嚣张了——我可以为你低调；你不够有诚意——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证明我的真心……..
    他设想了很多安馨的推辞，也准备好了响应的回应，可是怎样都改变不了，他确实是学弟的事实。她甚至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想”。
    果决得令他无所适从。
    一辆保姆车停在两人身边。助理看着路边的情形，转头询问梁菲。梁菲戴着巨大的墨镜，降下了车窗，看着愣怔的少年和脸色不耐的安馨，“安安，走吗？”
    安馨从保姆车拐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此时像是耐心告尽，略微弯腰，不顾他的神色，几乎是扯过了自己的包，上车。
    梁菲也不问，看了看身边有些郁色的安馨，就转过头去吩咐助理，“去西山。”
    梁菲刚结束某品牌的剪彩活动，身上还穿着清凉的礼服，车上暖气开得足。安馨刚刚与人冲突，有些憋闷，半降着车窗，任冷风吹着脸颊。上了车也没注意梁菲穿得少，这会儿梁菲的经纪人正想出声提醒，被梁菲眼神制止住。她拿起大衣穿上，点起了烟。
    安馨闻到烟味，这才看向梁菲，“不是说在戒烟了么？”
    梁菲只愣了几秒，让助理递来烟缸，掐灭。安馨看这车上都备有烟缸，助理又是动作娴熟，不由皱眉。
    “习惯了，心烦的时候就不自己的拿出来了。”
    安馨叹口气，“心烦就休息，不是已经转幕后了么？通告太多不接就是了。”
    梁菲笑笑，“你还小，不懂这些。这圈子也不是说退就退，有些人见不得你好，有些关系有些事情还是要应付。”她难得耐心的解释。
    “妈妈。”安馨突然沉着声，认真的模样，神色不明的看着她。
    梁菲一愣，安馨少有这样的姿态和表情，“嗯？”
    “找个合适的人照顾你吧。”语气轻柔，更像是带着恳求。
    不止是梁菲，跟随她多年的经纪人麦克也是一愣，梁菲这么多年没有再婚，麦克知道，多少是因为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你不用操心。”过了好一会儿，梁菲却有些冷冷的回答。
    末了似乎想起什么，转头问她：“那个潘文恒，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这件事也没什么不能和梁菲说的，但适才安馨被堵得有些憋屈，此时也没好气的，“你不用操心。”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车里的温度果然降到冰点。
    回到家梁菲上楼梳洗，安馨放好东西，下楼看见芬达摇着尾巴跟在阿姨的身后，阿姨要出门，在门口苦口婆心的劝非要跟着的芬达。
    安馨见状好笑的叫住，“芬达，到这边来。”
    芬达做看看右看看，最后选择了安馨，屁颠屁颠的朝安馨跑过来，安馨很满意，蹲下来抚摸它。
    “阿姨，是出门吗？”
    “是啊小姐，夫人吩咐多做些菜，我出去再买些，说起来啊，夫人也是好久没有在家里吃饭了，上次还念叨你做的可乐鸡翅呢。”
    安馨抿嘴，偏头想了想，叫住了阿姨，“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梁菲不经常在家，阿姨每次也都按着一天的量买，家里没有什么存货，两人这回都买上了，竟装了满满四个购物袋还有多余。
    车子停在门口，阿姨和司机拿着满满两袋，安馨则一边手拿着一小袋，一只手牵着芬达走在后面。
    芬达许久没有出门，此时兴奋的在安馨身边直转悠，挡着安馨都迈不开腿，时不时还眼巴巴的看着安馨求抚摸。
    安馨被逗得也直乐，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蹲下来掐掐它的脸，芬达被主人一搭理，更加热情起来，直往安馨身上扑。
    芬达是只熟龄金毛，体型硕大，差点把她推到在地，安馨咿咿呀呀的笑，“芬达，停下，哈哈痒死我了，停下！”
    阿姨欲放下购物袋去帮忙。却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推开车门下来，芬达竟然放过安馨屁颠颠的跑过去。
    安馨被芬达弄得有些狼狈，芬达好不容易跳开，她一边整理衣服，扑开身上的狗毛，一边嘴里嘟哝：“芬达，占我便宜，看我不…….”
    她怔住。顾司炎出现得毫无预料，他站在光里，脚边是臭不要脸的芬达，依旧是一副求抚慰的表情。而他，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正看着她。

★、第7章 青青子衿

他从车子驶入小区，就看到主干道上正提着购物袋下车的安馨，让林谢降了车速，看她被一只大金毛扑倒在地，狼狈不堪，脸上却是他从没见过的灿烂笑容。
    而此时她站在他面前，笑意还未褪去，表情有些愣怔，真是可爱至极。
    “这只金毛，是你的狗？”顾司炎摸摸芬达的头。
    “嗯，叫芬达……你怎么会？……”跟我的狗那么熟？
    “我家在这边。倒是你……”
    安馨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明明上一次送周司韵过来，她还表现出一副第一次来的表情。
    她那天知道了离她家不远新搬过来的住户居然就是周司韵，可是，他家也在这？这世界真是小得不行。
    她正有些结舌，阿姨走过来打招呼，“是顾先生啊，您和我家小姐认识啊，进屋聊吧。”
    顾司炎礼貌的回绝，“不打扰了，改天吧。”
    “诶呀，那可惜了，小姐今天要下厨呢。”阿姨总是热情过度。
    “噢？你会做菜？”看向安馨。
    “小姐烧的菜，夫人爱吃得不行啊，我这老太婆都嫉妒。”
    直到进门安馨还是有点甚怪阿姨，这样家常的聊天，似乎建立在熟识的关系上比较合适。阿姨还在她耳边说着顾司炎如何如何。
    “顾先生啊，听说是青年才俊啊，长得也真是人中龙凤哟，难得的还没有架子，每次看见我啊，都是客客气气的咧。”
    没有架子？
    “阿姨，芬达怎么认识他？”
    “这个说来还巧了哟，顾先生家里也有一条狗，可能是母的，芬达特别喜欢它，看到它哟，就跑出去，有一天跟着出去一晚上没回来，我急的哟，给物业都打电话了也没找到，结果第二天还是顾先生给送过来的。”
    有一条缺爱的狗狗真是......丢脸。
    “妈妈工作特殊，阿姨以后尽量不要与生人交谈过密。”
    “……知道了。”她不知道小姐为什么突然表现冷淡，几近不近人情，但说话在理，她暗暗记下。
    安馨注意到门关有年轻男人的皮鞋，却没在客厅看到有客人，正疑惑，楼上书房的门打开，梁菲和一个男人出来，一步步下楼来。
    安馨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帅气的男生，直到两人走到楼下，她有些惊讶的打着招呼，“严格！”
    “赖哭包？长这么高了？”这么说着却是抬手在他头顶和自己的鼻子比划比划，眼神示意——但还是只到我鼻子那么高。
    安馨斜眼瞪他，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微微正了颜色，“你怎么在这里？”
    严格笑笑，也不答，“十几年没见了吧，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来。”
    “大明星，你认不出我还正常，我能不认识你吗？电视上杂志上就算了，连刷个微博你也时不时跳出来干扰我视线…….”
    严格呵呵直笑，“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变的牙尖嘴利了，还是这么不待见我啊？”
    “安馨，都坐着说话，矗在那儿像什么样。”梁菲坐在沙发上悠悠的开口。
    两人这才坐下，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安馨想起来要下厨，忙起来朝厨房走去，还不忘回头，对着严格得意洋洋的说：“算你今天有口福！”
    严格嘴角带着纵容的笑，一直靠在沙发上品茶的梁菲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白釉杯子，缓缓的，吐气如兰，“几年了，我没有见过安馨这样。”
    严格收住笑容，有些了然，“她心里还是很惦记您的。”
    “让你见笑了，我竟不知道如何和我的女儿相处。”梁菲有些神色黯淡下来，有些自嘲的笑笑，笑不达心。
    梁菲作为一代传奇影后，在新旧更迭迅速的娱乐圈里，至今也仍经久不衰，如今也是拥有了稳定运营的公司，她的美，曾被作为一代女星的标杆，因为保养得宜，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周旋于圈子里，八面玲珑，红极一时而难得的树敌极少。
    可是，这样一个风光无二长袖善舞的女人，却感叹不知如何与骨肉至亲相处，感叹这世间，感情终究是最难处理的东西。
    想起安志怀和梁菲闹离婚的那一阵，安馨天天往他家里跑，小脸愁苦的样子，她还总是怨自己，成了离婚的导火线。
    后来安馨跟着安志怀去了香港，他们之间连道别都不曾，他不知道安馨为什么又回到梁菲身边，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比开心。
    有严格在，饭桌上的气氛似乎好一些。平时安馨难得和梁菲吃饭，一年下来也没几次，又是两个人，经常是一直无话，梁菲多年养成的习惯，吃得很少，吃完就去书房处理事情，安馨自己在巨大的餐桌上吃着，油盐无味。
    安馨听着严格和梁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终于终结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严格原来的经济约即将到期，接下来将会签到梁菲的公司。
    “元旦有假期吗？”严格放下筷子，问安馨。
    安馨疑惑，“如果导师不压榨的话。怎么了？”
    “有一个慈善活动，是去西部山村，给一些小孩送些物资，我想你应该会想要参加。”
    严格一直记得，那时候年仅十岁的安馨，常常盯着一些穷苦学生的报道发呆，也曾把自己心爱的画册寄到遥远的不知名的小孩手中。
    在邮局里，她的个子还没有邮局的柜台高，踩着凳子，对柜台里的阿姨说：“阿姨，这些东西，寄到这个地址，多少钱？”
    被撕了一角的作业纸上，是一个乡下小学的地址。
    安馨此时是心动的。
    “你们公司的活动吗？”她还没有回答，梁菲淡淡的问，看不出情绪。
    “嗯，还会和几个艺人一起。”
    梁菲此时微皱了眉头，有点冷淡的开口：“你的约也快到期了，不用参加这种活动，我手下的艺人，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攒好感度，安馨也不准去。”
    严格有些窘迫，“是我考虑不周了。”
    转念一想，一直以来梁菲都把安馨保护得极好，丝毫没有曝光，让她和公司里鱼龙混则的艺人在一起活动，定是万万不准的，也是自己疏忽了。
    第二天安馨早早就起来，打算动手做早餐。昨晚的菜，梁菲虽然面上不说，但吃了不少，似乎很是喜欢。
    做了三明治，还煎了鸡蛋，烤了吐司，热了牛奶，安馨看着餐桌上的早餐，觉得缺些什么，“对！水果！”又跑到冰箱前，准备拿些水果做沙拉。
    冰箱的位置在厨房门口，她看到梁菲的经纪人麦克戴着助理，已经进门来，然后是边下楼边披上外套的梁菲。
    “这是，要出门吗？”她问麦克。
    梁菲看看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橙子的安馨，“对，公司有事。”
    “可是......”安馨拿着橙子的手，指了指餐桌上她精心准备的早餐。
    “你自己吃吧，我马上要得走。”话音未落，已经在门边换好穿好鞋子，看着有些呆楞的安馨，不忘嘱咐：“下午先别着急回学校，你舅妈给你做的衣服下午会送过来。”
    说完一群人消失在门边。
    梁菲坐上保姆车，车子即将启动，“等等，小琴…….”叫住助理，“去打包，我的早餐。”
    下午衣服准时送过来，还是她喜欢的风格，设计简约，用色也没有花里胡哨过于鲜艳，从里衬到外套，裤装到裙装，都设想周全。安馨着实喜欢，眼珠子转了转，拿出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梁毅，我晚上请你吃饭吧。”她有些兴奋的音调，梁毅了然。
    “无事献殷勤可不是你做的事，平时要请你吃饭都推三阻四的，怎么，我妈又给你做衣服了？”
    “你就说吃不吃吧！”
    “明天是真不行，有应酬，下周也只有周三有空.......”
    “每天约小嫩模吃饭呢吧，小心的告到舅舅那去。”
    “少没大没小的，叫表哥，表哥给你糖吃。”说罢低低的笑起来，这是小时候梁毅哄安馨时常用的技俩，安馨也每每上钩。
    “要不是舅妈那边有时差，谁稀的搭理你，就周三！地点再约！挂了。”
    周一安馨例行公事到导师办公室报到，两个评估小组里的师兄已经回来了，和顾氏的会议约在了下午。
    安馨上次出了点丑，此时也感觉不大好意思，委婉的问自己能不能不参加下午的会议，无奈史建东并不理解小女生的小心思，“你怎么能不去，许多事项还需要你来说明才比较清楚，分类处理的想法还是你构思得比较细致。”
    两个师兄没有参与前期的准备，此时也还有些理不清头绪，自然希望安馨在旁协助。她只能从命。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法务部都是实践型的律师，史建东这边则偏向学术研究，两厢互补，许多事项一拍即合，进行到最后，法务部首席律师甚至已经和两个师兄称兄道弟。
    史建东团队要回校时，法务部也送到了楼下，双方还约着评估结束的饭局，一行人都喜色洋溢。刚出电梯，就遇上了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顾司炎。

★、第8章 纵我不往

顾司炎还是西装革履的模样，脸上似乎有些疲态，边进门边把外套脱下递给身边的林谢，似是有些烦躁，面色沉郁。有路过的女员工直勾勾的盯着顾司炎看，他旁若无人，走向电梯间。
    法务部的人略微收着脸上太过外露的笑容，纷纷和顾司炎打着招呼：“总裁。”
    顾司炎也不看人“嗯”了一声，在大家自觉让出的一条道里，走了过去。刚准备进电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身，“安小姐。”
    他叫住了她。
    一行人都回头来，安馨有些愣，左右看了一下，确认他叫的是自己，这个动作让顾司炎眯了眼，他的眼睛本就带着些冷冽的气息，此时竟有些让人望而生畏。
    她更不解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法务部首席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勾搭着两个师兄就往外走去，还不忘带上同样愣着的史建东。
    安馨朝他走过去，眼神溜溜直转，步子小小的，似乎在等待他迈进电梯，她就不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他，然而她终于还是走到了他跟前。
    顾司炎也不说话，她觉得有些奇怪，看向他，不穿高跟鞋的时候，她竟然只到他的下巴，眼睛直视时只能看到锁骨的位置。这个角度她的表情几乎有些“眼巴巴”。
    他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微微歪了下头，整个表情似乎在问，她要干嘛。
    安馨心里几近抓狂——不是你叫我吗！有话快说！有那啥快放！
    可是现实是，安馨轻轻的出声，“顾先生，还没有谢谢您上次送我去医院......”想起竟是因为例假昏倒，说着音调有些弱下去，本就很小声，末了有些难以分辨。
    “嗯？”他有些听不清。
    她以为他的潜台词是“所以呢”，有些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题，还是硬着头皮说：“不知道您是否有空，我请您吃个饭吧。”
    嘴上是邀请，不知道的人看着，颇像是这个漂亮的女生在勾搭面前这个神色冷峻的男生。如果忽视她的表情的话。
    她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视死如归。
    “和我吃饭太耗费心力。”在安馨不断在心里默念千万没空的时候，顾司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安馨此时觉得仿佛天籁。
    原来你知道啊，“那就.......”下次再说咯，反正我请过你啦。
    “你给我做饭吧，送到我办公室来。”
    “……”猛的抬头，想看到他戏谑的神情，然而没有，他无比认真。林谢适时的再次按开专用电梯的门，顾司炎修长的腿已经迈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安馨仿佛看到，顾司炎嘴角勾起的幅度。
    安馨回寝室的路上，接到潘文恒的电话，说是小嘉的病情已经好转，让她放心，她确实松了口气，“潘老师，那医药费够不够，需不需要......”
    “够的，还有些盈余，校长说，就再给买些科普书籍，也好让图书室快些建起来。”
    安馨想想自己的时间安排，似乎期末考试前也还是可以腾出假期来的，“嗯，要不这样吧，元旦我有假期，我过去一趟，正好我这边也有不少书籍，都是适合小孩子的，顺便带过去。”
    她也有一年没看到那群孩子了。
    “你一个人来吗？”
    “应该，是吧。”毕竟似乎找不出谁能陪同。
    “好，那我到时候到县城接你。”
    安馨又进入了忙碌状态。
    研究生院最被吐槽的课，非《马列经典著作选读》莫属，授课的是人文学院的灭绝师太马一鸣，取着阳性的名字，占着阴性的身躯，长着阴阳难辨的脸。不仅每节课点名，每节课上课下课都点名，还隔三差五要求小组展示ppt。简直把公共课上成了专业课的档次。
    周三下午，小组成员难得的都没课，约好小组讨论。公共课是三个学院一起上的，安馨非常不幸的，组里没有一个是同学院的。
    安馨到a大也快一个学期了，算是没有与人有过不愉快，除了同组的莫羽凡。
    莫羽凡是计算机学院的，长得俊俏，尖尖的瓜子脸，每天化着韩系的妆容，颇有些网红的感觉，在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
    莫羽凡从一开始对安馨就似乎不太友好，然而安馨第一次明确察觉到她对她有些敌意是在小组第一次展示ppt的时候。
    组长一句玩笑话，安馨注意到莫羽凡脸色当即就变了——“第一次展示就由我们组的颜值担当，安馨同学上吧。”
    另一男生也搭腔，“哪是我们组，是我们班！”
    “我最近感冒，嗓子不太舒服，严重的时候都需要戴口罩怕传染给别人.......”这是实话，一换季，安馨就有些感冒，有时严重一些，嗓子瘙痒，难以忍耐。
    结果自然是莫羽凡负责第一次的展示。然而事情还是没有朝好的方向发展。
    自那以后，组里讨论时莫羽凡从不和安馨正面交流过，以前在学校碰到还会打招呼，之后也再没有过。安馨如今对于小组展示，最害怕的不是有事情要忙，而是如何熬过每一次小组讨论。
    但讨论过程却比她想象中要愉快很多，莫羽凡在讨论的时候，开始和头一次那样，正常交流，甚至看起来更为亲密了些。安馨想，女生之间微妙的那种感觉，也许时间一长，自然就好了。
    莫羽凡没有再话里有话的，连讨论的效率也高了不少，原本怎么也得一个小时的讨论，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任务也分配好了，安馨做展示，莫羽凡做ppt，两个男生分头整理资料，再一人汇总。
    可能事情进展得比预想更顺利，安馨心情指数也一下子高起来。莫羽凡约安馨到南门去吃甜品，安馨看着时间还早，就答应了。
    但事实说明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从坐定了莫羽凡就开始喋喋不休，从自己的小学说到大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关系十分亲密的闺蜜的下午茶时间，对于对方的异常热情，安馨感觉有些难以招架。
    “安馨，你谈过几次恋爱？像你这样肯定有很多人追吧。”自己说着说着没有回应，开始问起了安馨的八卦。
    “……没有谈过。”
    “真的！？那么陆宇轩呢？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安馨有些无语，似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觉得自己应该并且已经和他在一起。
    “没有。”语气已经有些冷淡，安馨和很亲密的人都很少谈及的话题，自然也不是很想继续下去。莫羽凡却似乎不想放过她。
    “说到陆宇轩，你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吗？”
    听到这安馨心中已经有些愠怒，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毕竟还是一个小组，只当是莫羽凡实在八卦心思太重，口不择言。
    “嗯......”她忖度着要如何回答，不至于太敞开心扉，又不至于让人认为是敷衍，“陆宇轩他很优秀，不适合罢了。”
    最后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莫羽凡实在不是安馨乐意再深交的人，想到这点，她就有些敷衍的说了这样一个万能理由。
    莫羽凡有些讪讪的点点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又开始说起自己的父母，看莫羽凡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家庭条件不错，听她说了一堆，反复提及的就是父母的工作，她眼中的优越感也渐渐有些藏不住。
    “我妈妈真的挺烦的，公司里的酒会什么的，总喜欢带着我。”
    “还特别喜欢操纵我的穿衣风格，我觉得在学校就要有在学校的样子啊，她买的那些贵贵的衣服，我都不太好意思在学校穿。诶？安馨，你这件外套挺好看的诶，在哪里买的啊？”
    莫羽凡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安馨的不耐，话题不时往她身上引。
    “噢，很不幸，也是妈妈买的。”安馨回答。
    “这样啊，你妈妈眼光真好，这才是学生应该穿的衣服，哪个牌子的啊？下次我让我妈妈也学学，别总整一些贵得离谱又穿不上的衣服。”
    “……”安馨终于感觉到莫羽凡这次交谈的主题，“不太清楚，不是什么牌子。”
    莫羽凡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笑说，“这样啊，不好意思啊。”
    安馨一愣，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不好意思，想了好一会儿，有点眉目——因为自己穿的不是大牌的衣服，所以很难为情，她问这样的问题戳穿了自己，所以不好意思？
    眼前这个姑娘的思维还真不是一般的穿越。
    安馨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思绪，她抬手看看手表，六点十分，不由有些懊恼，自己居然和这样一个话不投机的人傻坐了两个小时，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这时安馨的手机响起，是梁毅，晚上约了梁毅吃饭她并没有忘记，于是接起，原来梁毅送客户回来，正好路过a大，已经到学校西门。
    安馨听着，抬眼看了莫羽凡一眼，她在低头玩手机，这才对着电话那边尽可能小声的说：“车停远一点。”
    莫羽凡低头玩着手机，却没有错过安馨的每一句话，但竖直着耳朵也并没有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是还是可以明显的听出，是个男人，年轻男人。
    安馨刚挂上电话，莫羽凡就一脸“看吧被我逮住了吧”的神情看着安馨，“男朋友？”
    “不是。”安馨的语气陡然间变得冷淡，那一瞬间的气场，莫羽凡显然被镇住，有些不敢再问。安馨并不看她，“我有事，先走了。”

★、第9章 悠悠我心

安馨抬脚就出门去，结账的空档，莫羽凡已经追了出来，“安馨，一起走吧。”
    安馨觉得这个女生真的很难搞，也没回答，于是两人同行，一起朝南门走去。
    梁毅今天开了一辆紫金色的捷豹，对他来说已经是颇为低调，但是进口的车型，车身流线不俗，紫金色在国内捷豹车里也较为少见，还是引来一些学生回头看。
    安馨没见过梁毅这辆车，没有认出来，梁毅见她已经走过车旁，还在四处张望，这才按了下喇叭，安馨果然朝这边看过来，但还是不确定，犹犹豫豫探看的模样。
    梁毅边拨通安馨的电话边下了车，电话很快接通，“往后看。”
    梁毅长得极像他母亲，带着些阴柔的俊美，此时穿着西装，不似顾司炎那样严谨的扎着领带一派商界精英的模样，梁毅更像是时尚杂志里不羁的模特，衬衫是白色的微领衫，还带着一两条线条图案，外套修身，没有系扣子，裤脚的线条只到脚踝处，露出一点脚踝。
    他此刻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一只手还扶着车门，俨然一个俊美的杂志模特。
    安馨还在嫌弃的看着梁毅，上班穿成这幅模样，这个人简直把舅舅的公司要当成秀场了。挂断电话，正准备抬脚走过去，身边的莫羽凡突然蹭的一下就跑了过去。
    “梁总监，您还记得我吗？”
    “抱歉......”
    莫羽凡也不恼，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我是莫羽凡呀，秦芸的女儿，在db公司的酒会上我们见过！”
    梁毅其实还是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她口中的秦芸是谁，不过看她是从安馨身边跑来的，应该是安馨的朋友。
    “噢，美女总是让人难忘，好久不见。”说着还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手。
    “不知道梁总监到我们学校......”有什么事？
    “安馨！杵着干什么，走了！。”莫羽凡似乎还有搭话的意思，梁毅突然有点不想再给面子。
    莫羽凡看着安馨走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脸色有些不好看。
    安馨其实非常想吃火锅，梁毅却是满口要狠狠宰她一顿的口吻，直说要去m餐厅吃鹅肝，一点也没有客随主便的自觉。
    “反正你又不缺钱。”梁毅瞥安馨一眼。
    安馨看梁毅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偏不让他如愿，“我又不花钱在泡妞上，自然不缺钱。”
    梁毅顿时语塞。
    m餐厅全名capitalm，坐落在城市最繁华与最红色的街道——中山街的街尾，所谓最繁华，这条街两侧分布着数量可观，档次齐全的商场群，而所谓红色，则是因为党政机构的府衙也在这条街的两侧。
    如果你想要坐在一个露台上，吃着新鲜的塔斯马尼亚牡蛎，饮着新西兰干白，还可以俯瞰整这个城市最标志性的街道中山街，那只有m餐厅能实现。
    除了美食，餐厅的室内设计也极富创意，既反映了高雅的品味，又显现出一种时尚的大胆风格。这表现在一幅贯穿餐厅始终的色彩浓郁、以河流为主题的壁画，大胆几何设计的镶花地板，独立的壁炉以及高雅的餐桌和石器上。而与之相匹配的，当然是高昂的价格。
    安馨不是第一次来，这次却非常认真的在注意室内的陈设，这个声名在外的餐厅，在她看来，却不及临江仙半个指头，那个大隐于市的世外桃源。
    已经是冬季，两人都不想选择冷风萧瑟的露台，在室内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菜梁毅打量着安馨，她脱去了外套，只着一件直筒毛呢裙，裙子剪裁精巧，简单的黑白色调，却极称安馨的身材，他才发现，安馨的穿着，是那种在人群里不细看完全不会注意，但细看非常考究的穿着——上得了课堂，进得了高级餐厅。
    而安馨，这个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的小女孩，已经亭亭玉立，让人难以移开视线了。
    他佯装嫉妒样子，盯着安馨抱怨：“我果然不是我妈亲生的，她就从来不给我做衣服。”
    安馨听完就笑开了，从小到大，梁毅都在感叹家庭地位不如安馨，安馨的舅妈一直想要生一个女儿，据说刚从产房出来，听说生了一个男的，冲着丈夫生了好几天的气。
    所以梁菲生了安馨以后，梁毅的母亲兰女士就正式抛弃了梁毅，往安家跑的比自己家还勤快，梁菲工作忙，兰玉玲几乎代替了梁菲照顾安馨，安馨和兰玉玲的关系似乎比和梁菲还亲一些。
    “我要是舅妈我也不管你，你重色轻妹也就算了，泡妞不好好处理，把人都弄得上门找舅妈闹去了，你说你能不能让舅舅舅妈省省心了。”
    “总好过你，大龄剩女。”梁毅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但安馨这么多年却是还没谈过一次恋爱，梁毅总也讽刺她恋爱无能。
    “再大也大不过你。”
    “......”无从反驳，的确如此。
    两人吵吵闹闹间，菜也上来了，梁毅还在喋喋不休细数两人小时候的光辉事迹，不时自己被自己逗乐，安馨也忍不住眉眼含笑，“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顾司炎从没见过如此生动的安馨，她在他面前，总是客气有加的，甚至是有些拘谨的，他不想承认的是，安馨与他独处时，总是带着一丝防备。
    而安馨此刻，眉眼带笑，坐在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前，一派生动自然，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甚怪的瞥他一眼，神态似是撒娇，他同样不想承认，他嫉妒。
    梁毅嘴上说要宰安馨，但又怎么会真的让她买单。安馨上洗手间的空档，他招来服务生准备结账。但是他连表现慷慨的机会都没有，服务员恭敬的站在桌边，“先生您好，您这一桌，顾先生已经买单了。”
    “顾先生？”梁毅在脑海里过滤着自己的客户，确认最近没有姓顾的客户。
    “就坐在靠里雅座的那位。”服务员说着合手示意着方位，然而座位上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顾先生，服务员也是一愣，“那位先生的菜明明刚上的......”
    安馨觉得最近碰上顾司炎的次数有点多，而且都是在自己有些窘迫的时候，比如现在——
    安馨在浣洗台洗手，长长的毛衣链总是落到水池里，她把毛衣链往后一甩暂时挂在背后，她今天扎着长长的马尾，毛衣链上雪花状的吊坠勾住了头发，安馨正要把毛衣链往前转移，突然吃痛，一声低呼。
    顾司炎就是这时候从洗手间里出来。两眼相撞。他看见她的手还拿着毛衣链，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拉扯，面上有些尴尬，对比刚才餐桌上言笑晏晏的神色，这局促的模样，让顾司炎莫名的有些不爽。
    见顾司炎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安馨有些囧，“顾先生，真巧。”
    顾司炎略略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冷，安馨以为他要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却感觉到肩头被她拉扯的头发被人抽走了。她一愣，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起来。
    它的头发被顾司炎拿在手里，触感顺滑，却被她刚才的拉扯弄的有些毛躁，原来堪堪挂在毛衣链上的头发被缠成了一个结。
    他仔细的解着毛衣链和头发打上的结，细琐的动作间，他有些冰凉的手指不时轻碰到她的带着暖意的脖子，他的气息均匀的洒在耳湾。
    他嗅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她似乎也能隐约闻到他身上薄荷一样清冽的味道，这样的距离，简直呼吸相闻，引得她不由一偏头。
    “啊。”这么一偏头扯到了头发，她一声低呼。
    “别动。”顾司炎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此时还有些暗哑，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流过四肢百骸，酥酥麻麻。
    等到头发和毛衣链重新分开，安馨觉得，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手拨开她头发的一瞬间，她几乎想都不想，抬脚就想跑出去。
    她近在眼前，顾司炎怎么舍得放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安馨。”
    只不过是一个名字，被他念出来，低低沉沉，似乎总有什么不同，她有些招架不住。
    “你答应的饭......”顾司炎点到为止。
    安馨想起那日在顾氏，他硬塞给她的请客“机会”——给他做饭。
    “额......我平时很少回家......”所以没有机会给你做。
    他移步到她正对面，突然拿起了她的手，把一张门卡放在她手心，“我会打给你。”一副night的口吻。
    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愣愣的安馨呆在原地。
    要死了！这什么节奏！顾司炎脑子被门夹了吗！

★、第10章 食野之苹

在座位上玩着手机等安馨的梁毅，终于还是看见了服务员口中的那位“顾先生”。他从洗手间的方向过来，到座位上拿了外套就朝门口走去，桌上还摆着纹丝未动的餐食。
    “顾司炎？”梁毅不由的犯着嘀咕。把本来打算叫出口的称呼没于嘴边。他气场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匆匆走过，梁毅竟有些犯怵。
    自己和他并没有交集，要说这下半年，在圈子里最被津津乐道的人物，非顾司炎莫属。下个月，顾司炎将接手顾氏，虽然还没有对外宣布，业界却多少听到风声。
    顾司炎在美国的时候，就在华尔街风头出尽，恐怕没有哪一个金融界的华人不知道顾司炎，如今回国接手家族企业，不少财团都跃跃欲试，但顾氏目前还不打算让外人分一杯羹。
    所以即使是梁毅的父亲梁方，跟顾司炎也不过点头之交，遑论自己。那么，这个单，就是买给他上个洗手间花了近二十分钟的表妹了。
    安馨重新回道座位上的时候，竟莫名的有些心虚。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红晕。手里攥着那张门卡，无处安放。看到梁毅专心的玩着手机游戏，这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洗手间里自己偶遇了顾司炎，这么想着，她坦然起来。问梁毅，“要走了吗？我去结账。”
    “已经结过了。”梁毅头也没抬。
    “梁毅你开窍了，知道给妹妹省钱啊。”安馨只当是梁毅结了账，此时正装着大爷。
    梁毅结束手中的游戏，关了把手机放在旁边，突然正襟危坐，眼睛直直的盯着安馨，“你和顾司炎很熟？”
    安馨一愣，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顾司炎，小心翼翼的回答：“不熟。”
    “说实话！”
    “……真的不熟。”他们也只不过匆匆见过几次面，还都是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虽然每次都令人印象深刻。
    只不过很诡异的是，他认识她，她也认识他，不需要相互介绍，一切仿佛自然而而然，似乎本就应该如此。
    安馨又想到刚才被自己匆忙塞到外套口袋里的门卡，其实她自己也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
    看安馨有些神游天外的样子，梁毅已经大概明了，“听好了，顾司炎这个人，别接近他，更别勾引他。”
    安馨开始忙得暗无天日，课虽然不多，但临近期末，两门必修课都要求交论文，《文献综述与选题报告》还好，交了论文就是结课的成绩；专业必修课《商法专题研究》则是既要交论文，还得考试。
    这时候公共必修《马列经典著作选读》也跟着凑热闹，安馨恨不得抛之脑后。可是毕竟需要上台展示，又牵连着五个人的成绩，也不敢怠慢，这么几头开工，安馨只能起早贪黑。
    史建东也知道，研一期末向来忙碌，也很体谅。安馨暂时不需要跟着顾氏这边的案子，基础的工作都已做好，有两个师兄在，后续的工作她本也帮不上太大忙。
    周五她一整天都埋在图书馆检索论文资料，中午时也只是在图书馆内的小卖部买了热可可打发，晚上吃过饭，近九点才抱着一摞书回到寝室。
    寝室里空无一人，临近期末，大家都忙起来，连平日里最无所事事的胖胖，也不得不扎在画室里画图。小豆本就是学霸，来去无踪，经常是她们起来时她已不见踪影，晚上已经熄灯睡觉她才回来。同住一个屋檐下，时常好几天都见不到面。舒淇念的经管，没日没夜的题海战术。
    想着平日里除了室友，很少会有人联系自己，安馨早上出门时连手机都没带。平日里安静的手机，此时却赫然好几个未接。两个家里的，一个严格的，还有两个，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中午12点，下午6点。
    拨通家里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阿姨在那边语气担忧而着急，“小姐啊，你可算回电话了，芬达今天不知道在外面吃了什么，回来就不精神，我只当是它玩累了也没注意，晚上看他还蔫蔫的样子，凑上去一看，吐了！眼睛都有些泛白，吓得我啊…….”
    阿姨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重点，安馨听着干着急，只能打断她，“那芬达现在怎么样了？”
    “我打不通你电话，只好麻烦夫人，明明是夫人的助理接的电话，来的竟然是严少，他带着芬达去宠物医院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担心的哟......”
    “好啦阿姨，应该没太大事的，我这就过去找芬达。”赶紧挂了电话拨通严格的号码。
    安馨到达宠物医院的时候，芬达已经打完点滴，蔫蔫的躺在严格旁边。严格带着口罩坐在沙发上，似是无聊，把玩着手机。
    安馨走过去，摸摸芬达的头，芬达悠悠的睁开眼睛，见是主人，尾巴动了动，又闭着眼疲惫的睡去，看着平日里好动的芬达蔫蔫的样子，安馨有些心疼。
    抬眼看有些晃神的严格，这才注意到他：“大晚上的幸苦你了，芬达它是怎么回事？”
    “医生说并不是吃坏肚子，是被车撞了，但是不严重，骨头没有伤到，内脏有些被震到了，芬达的衣服比较厚，肌肉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膝盖有些轻微的外伤。”
    安馨这才注意到芬达的膝盖，裹着薄薄的纱布。
    芬达伤得不算太严重，休息了一会儿，一瘸一拐的跟在安馨身后，上了严格的车，安馨这才注意到，严格是自己开车过来的，连助理都没有跟着。
    “阿姨说打的是我妈妈的电话，刚刚你跟我妈妈在一起吗？”
    “对，梁阿姨投拍新电影，我在争取角色。”严格话题突然一转，“最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这么多年没见了，都没能好好聊聊。”
    “快期末了，我最近忙得跟陀螺一样，今天就是赶着出论文题，泡了一天图书馆了，手机都没敢带
    着怕分心。”安馨有些无奈的笑笑。
    “圣诞节总该放自己一晚上假吧？”
    安馨抿着蠢，偏头想了想，“应该可以。”虽然很忙，但是论文题确定下来以后，一切都可以分时段完成，不急于一时。
    “那到时候约。”
    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阿姨煮了粥做夜宵，安馨让严格留下吃宵夜。他确实有些饿了，家里只有安馨，他也就不再客气。
    手机在桌上嗡嗡作响的时候，安馨正在给芬达准备吃食，正往周里倒药米分，搅拌。
    “安馨，尾号6869，陌生号码，要接吗？”餐厅里传来严格的声音，是那个今天那两个陌生未接。
    安馨想不出有谁会几次三番的联系自己，并且还是自己没有存的号码，或许只有一个可能，“帮我接吧，不知道是不是诈骗电话。”
    把药和粥搅拌均匀，她看着芬达小口小口的啄着，还发出呜呜的满足的声音，有些欣慰。这才起身往餐厅走，刚落座，严格也刚刚挂了电话，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是诈骗电话？”
    “不知道，我喂了一声，对面就没有再说话。”
    “……信号不好？”
    “应该不是吧，有声音，但是没人说话，我说安馨现在不方便电话，还问了是谁，结果就挂断了。”
    “好吧可能真的是......”诈骗电话？！？还没有说完，安馨愣住。脑袋里突然电石火花飞溅一般，她想到那个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男人。
    ——“我会打给你。”在m餐厅的浣洗室里，他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来去都是神情自如，徒留从头到尾都窘迫着的自己，攥着门卡，呆若木鸡。
    6869，哪有一个诈骗团伙用这么好的手机号码，也许，真的是他？安馨有些不敢往那个人身上想，但万一真的是呢？自己没有回电话后果会不会很严重，可是，回电话的后果——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什么呢？”严格的声音打断了安馨的若有所思，安馨咬着勺子，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啊？”
    “怎么突然发呆了？是谁的电话。”
    “不知道，应该就是打错了吧。”
    送走严格，洗好澡安馨躺着床上无聊刷着微博。
    严格的微博第一条竟然是关于芬达的，“小动物也是会疼的，路上不小心撞了小动物要及时送医院，而不是不负责任的逃离。”配图是芬达呆萌的样子，膝盖包着纱布。
    才两个小时过去，点赞竟然已经好几万，评论有米分丝声援的，有夸赞严格有爱心有担当的，当然也有吐槽瞎矫情装正义的。安馨有些感叹公众人物真是不容易。
    想着又点开了梁菲公司的官方微博，梁菲没有开微博，她的一些动态都是通过官微发出。比起严格这样的小鲜肉，梁菲出道已久，形象也更正面，米分丝都较为成熟，评论不少，但大都很正能量。
    刷着刷着有些困了，正打算放下手机，又想起那个6869，想着要不要回一个电话，但已凌晨，实在不太合适，思来想去，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既不会太打扰，又好告知对方，自己有看到未接。
    “您好，我是安馨，请问您是？”反复措辞后，还是发出去模棱两可的短信。如果不是顾司炎，那不会太唐突；如果是，也算礼貌得体。
    发完安馨放下手机，准备睡觉，手机却嗡嗡响起来。在安静的深夜显得尤其突兀。
    6869.
    此时安馨几乎有九成把握，对方就是顾司炎。

★、第11章 子宁不嗣音

她有些后悔了，此时手机就像是烫手山芋，不知如何处理。很想当作没有听到，关了静音好好睡觉，然而手似乎要比她胡思乱想的脑子更理智，已经滑开了接听键。
    在顾司炎的耐心还有一秒就将消失殆尽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
    “喂，您好。”客气有加。
    “我是顾司炎。”听起来心情不佳。非常明显。
    “嗯，顾先生。”
    顾司炎有些愠怒，顾先生？一个拿了自己家门卡的女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称呼他顾先生。想到与他共进晚餐的男人，深夜在她身边接起她电话的男人，他几乎有些抓狂。
    然而，更令他愤怒的是，他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去提起这些。
    “这么晚没睡？”
    “就要睡了。”
    “嗯，那早点睡吧。”
    “……嗯。”
    “晚安。”
    “……晚安。”
    安馨看着已经挂断电话，渐渐黑掉的手机屏幕，脑海里反复重复刚刚简短诡异的对话，耳边还是他低沉的晚安，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打了好几个电话，甚至短信一发过去，电话就追过来，只是为了道一句晚安那么简单吗？
    安馨虽然没有经验，但是每个人做事都有目的，她自认为没有什么东西能作为顾司炎的目的，如果一定要说有，那无非就是，他是男人，她是女人，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目的，不多。
    她可不可以认为，他在追她？
    周六安馨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发现舒淇居然在寝室。舒淇是本市人，周末大多时候都回家，她还有一个交往了两年，感情稳定的男友，她男友林子聪不是a大的，所以舒淇即使周末不回家，也向来不会呆在寝室。
    “毛毛，怎么没回家？”安馨刚放下东西，见舒淇情绪似乎不高的样子，轻轻拍拍她的肩。
    “没什么，感觉要复习不完了。”舒淇说着，也不看安馨，眼神似乎躲闪着与安馨对视。
    安馨敏锐的感觉到舒淇似乎不太开心，但是她不愿意多言的模样，安馨也没有再多问，打开电脑查收邮件。
    按照惯例，小组展示的ppt应该在周六以前传到演讲人的邮箱里，可安馨从头到尾，一个邮件不落的看下去，除了学院的一些群发邮件，就是一些社团的广告，并没有莫羽凡发过来的ppt.
    安馨想莫羽凡可能周末玩去了，或者因为别的什么事给忘记了，安馨给她邮箱发了一封邮件催促，让她务必在周一前发给她。
    然而周一安馨在去上课之前特意进了邮箱查看，还是没有莫羽凡的邮件，她才有些惊慌起来，明天就是展示课了，今天没有收到ppt，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准备发言稿提纲。
    小组成员之间的联系方式，除了邮箱，还由组长组建了一个微信群，平时大家并不在里面多说话，最多是在群里协调讨论时间。
    安馨打开微信群，在群里艾特了莫羽凡，提醒她最迟下午放学前把ppt发到她邮箱。
    课间安馨也不时注意着群里的动态，莫羽凡还是没有出现，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纷纷谴责莫羽凡，与莫羽凡同学院的男生则表示今天莫羽凡并没有来上课，找不到人。
    直到下午快六点的时候，莫羽凡总算出现。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大家，这两天我生病了，也没有注意到微信群，但是ppt我是做好了的，不过我现在在家里，ppt存在学校的笔记本里，我明天直接拿到课堂上去，ppt就是按我们那天讨论的思路做的，看着念就差不多了，不需要准备的。”
    一条信息下来，人又不见了，群里除了安馨，都是男生，大家都还是怜香惜玉的，立刻表示了理解，安馨没有再说什么。
    周二上课前，莫羽凡却还是没有出现，组长在群里焦急的一直艾特，那个和莫羽凡同学院的赵闽，拐了好几个弯，问到了她的电话，然而却是无法接通，大家都有些担忧的看着安馨。
    然而安馨本人，在群里发了一句“大家不要担心。”就没有再看手机，在认认真真的看着别的组的展示。
    终究还是要轮到他们组，三个男生都有些不敢直视讲台，然而安馨从座位上从容的走过去，背挺得很直。
    她仍旧是扎着高高的马尾，今天她穿着白色的高龄毛衣，称的脸蛋更加精致小巧，她皮肤白湛，走过窗边的时候，光线照耀过来，脸上的绒毛似乎都清晰可见，纯蓝色的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她还没有发言，已经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大家意外她并没有打开ppt，就开始了发言。
    “大家好，我是第五组的安馨，我们组的组员有陆坤，林玉深，赵闽。”说道这，她似乎顿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还有，莫羽凡。”
    “我们组这一次展示的主题，是谈谈大学生如何研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既然是谈谈，我们小组认为，并不需要ppt。
    选择这样一个主题，确实是显得过于简单，但是我们仔细想一想，它真的简单吗？其实不然，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读，更遑论方法。
    我们的组员在讨论的时候，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理科生那么不爱学习马克思？
    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不对啊，不是理科生不喜欢马克思，文科生也同样不喜欢马克思。”
    说到这，台下有明显的笑声传来，有人饶有兴味的盯着老师的脸色。
    “对中国学生来说，马克思主义不是一种允许你判断正确与否、再考虑是否接受的众多“理论”之一，而是要求将之视为真理。马克思主义本身是具有科学性，但在作出科学性判断之前，伪真理的强制性已经引起了反感和抵触。所以不喜欢马克思主义，不是马克思主义本身的问题。算是一种心理现象更恰当......
    ……
    以上观点仅代表第五组全体成员的观点，我们的展示完了，谢谢大家。”
    安馨微微颔首，离开了讲台。掌声雷动，就连灭绝师太，也站在角落里，为她鼓了掌。
    组长陆坤还有些神游天外，安馨的展示，与其说是展示，不如说是一场精彩的演讲，她把小组讨论的主题推翻，定了一个看似简单的主题，由浅及深的阐述，本来这样的课，展示的内容千篇一律，都有个共同点——试图洗脑。
    然而安馨没有，她甚至在老师面前，非常坦诚的说，自己并不喜欢这样的课，但这样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被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竟是那么容易引起共鸣，甚至连老师，都讨厌不起来。
    最值得一提的是，安馨在整个过程中，都在表示，这是小组讨论的结果，在措辞上也极其注意，都是用“我们小组认为”类似的词句，安馨本身的人格魅力，也已经大大超过演讲本身。
    陆坤觉得，自己认为的美女多没脑，是怎样的狭隘。
    中午，整个419都感受到了安馨的低气压，她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做事，但浑身散发的气场让胖胖大气不敢喘一个。这种低气压，在安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爆发了。
    安馨静静地听着电话，不时说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不知在和谁说话。只见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在匣子里翻找着什么，安馨的东西向来摆放齐整，一个可怜的匣子，愣是被无中生有，整中生乱，翻得面目全非。
    不一会儿，安馨仍是安安静静地，穿上外套，换上鞋子，出了门。
    胖胖：“天呐，哪个倒霉蛋要遭殃了吗？”
    顾司炎挂断电话，靠在办公椅上，手里还拿着手机似有若无的把玩，视线还停在桌面上梁菲的图册上。
    顾氏新开发的别墅项目，需要一个广告代言人，别墅主打私密安全的私人空间，对象主要是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他们很大一部分都是公众人物，工作生活都暴露在镁光灯下，极其需要一个这样安全私密的空间，以保护家人还有自身的隐私。
    宣传部报上来的人选，正是梁菲，她无疑是娱乐圈的女星中，成功的代表，没有什么□□，打拼那么多年，拥有自己的公司，实力与形象兼具，与别墅的定位再适合不过。
    图册的资料页，有一张梁菲刚出道时的照片，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饱满漂亮的额头，未着米分黛，眼神澄澈，美的惊人。
    而顾司炎觉得，那么像一个人，她也是从来不着米分黛，喜欢扎着高高的马尾，那双眼睛，一对上，就沉沉而入，再难逃脱。
    他发现从未如此想要马上见到一个人。
    于是拨通电话。
    一个简单的“喂”，终于不再是客气有加的“顾先生，您好”。
    “我的门卡，丢了。”
    对面沉默，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确认她确实在听。许久，安馨回答，“没有备用的吗？”
    “你那一张就是备用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好，地址发我手机上。”然后挂断。
    他的手心竟似有薄汗。
    林谢看着boss脚步有些急切的从自己办公桌前走过，以为他要外出，连忙拿起外套准备跟上。
    “不用跟着我。”顾司炎回头吩咐，如果林谢没有听错，老板的语气中，似乎有一种称之为“兴奋”的情绪。
    可是作为一个称职的特助，他还是提醒：“boss,下午......”有非常重要的会议！
    还没说完，即将合上的电梯传来顾司炎低沉的声音，“推掉。”

★、第12章 寤寐求之

顾司炎给的地址，是一个靠近朝阳公园的高级公寓，离顾氏的距离并不算近，安馨不知道，他中午这么一点的休息时间，非要回家做什么，但这门卡莫名其妙的放在她这里，如烫手山芋，终究是要找个由头还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安馨的脸色实在太臭，还是巧合，她在校门口竟然打不到车，不是载客状态就是冲着安馨摇手示意不载客。安馨只好奔着地铁站去了。
    午间高峰期还没有完全过去，人流还是很大，到达热门商圈的站点时，人出奇的多，安馨被挤到角落里，她只好贴着门站着。
    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壮汉站在安馨前面，安馨闻着味道几欲作呕，连忙转过身去，扶着扶手站着。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臀部似有若无的碰撞，有人在贴近她，她回头，那个壮汉表情猥琐的看着她，手更是大胆的已经附上她的腰，她抬手使劲拍掉，“先生，请你自重。”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的人都听得清楚，然而人们只是侧目看一眼，神色漠然。
    她以为至少能给壮汉一点警告，然而当他的手再次向她的臀部靠近的时候，安馨忍无可忍，用力用手肘推了一把。
    车厢里人满为患，壮汉佯作被推得很重的样子，碰到了身边的人，身边的大妈开始骂骂咧咧，矛头直指安馨。
    她的忍耐已经抵达极限的时候，终于到了一个站点，安馨也不管是哪一站，挤在人群中下了车。
    最后还是打了车去顾司炎家。
    安馨在小区大门，就被拦下，她只好给顾司炎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她还没有说话，那边似乎已经了然，“把电话给保安。”
    安馨依言递过去，似乎那边报了家门，保安的表情即刻变得恭恭敬敬，即使电话那边并不能看到，不知道顾司炎和保安说了什么，保安遮遮掩掩的上下瞄瞄她，然后把电话还给她，很快开门放行。
    安馨还没走到单元楼，就远远的看到顾司炎站在楼下等她。安馨第一次看见他穿除了西装以外的衣服，此刻竟有些看呆。
    顾司炎穿着休闲的家居粗线毛衣，毛衣毛绒的质感，让他看起来温和很多，下着卡其色的休闲裤，而他的头发，却似是刚洗过一般，蓬蓬的，还有些凌乱，一点刘海搭在额头上，整个人颇有些像学校里帅气的学长。
    让安馨不解的是，他脚下踩着的，棉质的拖鞋。
    察觉到安馨的视线，顾司炎不动声色的开口，“走吧。”
    “啊，不了，顾先生，您的门卡。”说着把门卡递给顾司炎，似乎只要他接下，下一秒她会转身就走。
    “我买了一些菜。”顾司炎转过身来，离她不过一圈之距，他仍旧是低低沉沉的声音，似是呢喃。
    “可是我似乎不会做。”
    “……”
    “听说你很会下厨？”
    “……顾先生，我最近非常忙，有很多……”论文要写。
    “我饿了。”
    “……!!”
    安馨直到跟着顾司炎到了他家门前，还在思考，自己是怎么就做不到一口拒绝的呢，至少婉拒的技巧，对她来说，平日里也是信手捏来。
    顾司炎在门前，右手放在识别器上，“滴”的一声，门开了。
    “……”安馨愣住了，门卡......根本不需要门卡。
    看安馨有些愣神，顾司炎拉着她的手，进了门，示意她换鞋，安馨此时已经有些了然，“顾先生，原来您能进门啊。”
    所以这是，耍我吗？
    他见她有些倔强站在玄关处，一副将要对峙一番的模样，有些苦笑不得，抬脚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拿出一双新的女式拖鞋，放在她跟前。
    “安馨，要我帮你脱鞋吗？”
    “……”乖乖低头换上拖鞋。
    安馨坐在沙发上，脸色不是很好，可以说，很臭。
    “喝什么？”他神色自若，似乎面前的安馨并没有对他冷脸相待。
    看着他不为所动若无其事的模样，安馨决定开门见山，“顾先生，既然您能进门，那您为什么叫我来？”
    顾司炎拿着一听芬达走过来，放在安馨面前的茶几上，俯下身，靠近。
    安馨本来的视线还停留在他手上的芬达——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喝芬达？而顾司炎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的脑袋突然失去思考的能力，她有些讷讷的微微后退，最后索性靠在了沙发上。
    看着她拘谨的模样，顾司炎起身退开，走到她左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似乎适才只是为了逗一逗她。悠悠的开口，“我有说我需要门卡开门吗？”
    “……！！！”
    电话里的对话清晰的在安馨耳边响起。
    “顾先生，您好”。
    “我的门卡，丢了。”
    “没有备用的吗？”
    “你那一张就是备用的。”
    “好，地址发我手机上。”
    确确实实，简短的对话里，没有哪句话告诉她，他需要门卡才能开门，他甚至都没有提出让她送来，一切，都是她自己会错了意送上门来的，怨不得任何人。
    安馨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典型的，明明没有招惹谁，却偏偏被招惹的人。也许正是因为她谁都不招惹，才看起来格外好招惹？
    在学校，她不争不抢却偏偏被嫉恨，她甚至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莫羽凡对她那么强烈的恨意是从何而起，需要用诅咒自己生病来设计她，意图让她出丑。
    她的手机里，现在还静静地躺着一条短信。就在她下课回寝室的路上，跳进了她的短信箱。
    “我好好的呢，我没有生病，安馨同学，你体会到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的滋味了吗？”
    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她却了然。
    而就算再全是陌生人的地铁里，恶人也是瞅准了她下手，即使自己是受害者，却要忍受责骂，最后还得忍气吞声的逃离。
    安馨从来从来不耽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别人，莫羽凡跟她示好，她就以为真的好了。
    直到她鼓起勇气走向讲台，谁也不知道她的掌心，攥慢了汗渍的时候，她甚至还压下内心的愠怒，安慰自己，莫羽凡可能是真的病得很重。然而她的一个短信终究打破了安馨对人心的信任。
    地铁里她发出警告，就以为周围人会帮助她，并没有。
    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说门卡丢了，她就以为他真的进不了门。
    他静静地挖一个坑，让她乖乖的跳，最后告诉她，他连在坑上遮点稻草都没有，是她乐意自己跳进来的，怨不得他。
    她到底招惹了谁？
    全世界都要来给她添堵。
    从未觉得如此委屈，从早上开始积累的郁结在一瞬间充上心坎，堵得她有些鼻酸起来。
    他的一句话，面前这个本就面色不佳的女人竟陷入沉思，而他也在默默观察她的一点点动静。
    她先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眼里似乎有水光，她垂着头，不让他看到他的表情，然后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的抽动。
    她似乎在哭。
    顾司炎从未有过这样的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身体的反应在此刻却比他的思维要快。下一秒他已经起身坐到她身旁，终于拥她入怀。
    一边顺着她的头发，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她难得的没有反抗，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感受到胸口真的渐渐有些湿意，他还在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安馨前一秒还蓄势待发的泪水戛然而止，她也突然推开他，站了起来。
    怀里的触感消失，他竟感到一丝空虚。
    安馨此刻只觉得丢脸。
    她此行的目的，就是归还他门卡，有点划清界限的意思，如今这难以控制的局面，倒有些纠缠不清的意味了。
    她不是没有感受到他的触碰，却反而因为他的触碰，有些肆无忌惮的宣泄着情绪。
    他的怀抱很宽，也很暖，他的体温传过来的时候，安馨觉得自己无力抗拒，而他抚摸着她的头，那样轻柔，她甚至有些贪恋他手掌的触感。这完全在她预料之外，让她有些恐慌。
    “你买的菜在哪里？”边说别抹着还挂在眼角的泪珠。
    面前的安馨有些局促不安，虽然与他说话，眼睛却是看着别处，两只手也似乎不知道往哪里安放，似有若无的揪着衣角。
    “厨房料理台上。”钟点工刚买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放到冰箱里，就被他赶走了。
    安馨也不看他，径直就往厨房走去。

★、第13章 汉有游女

顾司炎的厨房没有一点人间烟火的气息，干净得仿佛新装修一般。厨具倒是齐全，调料甚至还没有打开。
    安馨看看他买的一整袋食材，东西很多，能搭配上的不多，简单想了一下，开始动手。
    顾司炎买的都是初加工过密封在保鲜盒里的食材，盒子上还贴着［已清洗］的标签。安馨留意了一下价格，同样的一段葱，放在普通超市应该连这个价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败家。”她小声的嘀咕。
    她就着食材做了四菜一汤，鱼香茄子，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白灼虾，还有玉米排骨汤在电饭煲里炖着。因为食材基本不用处理，过过水就能下锅，一顿饭做下来，不到一小时就做好了。
    端着做好的菜，准备拿到餐厅，转身看见顾司炎抱着手臂，斜靠在厨房门口，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知看了多久。
    安馨下厨的时候，井然有序，不慌不忙，动作娴熟，围裙系在腰上，脚下是米分色的女式棉拖，看着她的背影忙忙碌碌，顾司炎觉得，给他全世界，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顾司炎还是那副“你要干嘛”的表情，安馨所性把两盘菜递给他，示意他端过去，他难得的听话，接过盘子的时候，唇角勾起一点幅度，微微弯下腰与她直视。
    “原来，你家阿姨说你很会做饭，是真的啊。”
    说完也没再等安馨作出反应，端着菜转身出去了。
    安馨把高压锅冷却了一会儿，就盛了汤出来，放在桌上。又盛了一碗米饭，放在已经端坐在餐桌前的顾司炎面前。
    她摘下围裙，走到沙发上，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的门卡，放在茶几上。
    “顾先生，门卡给您放在这了，还是很谢谢您之前送我去医院，如果您觉得这顿饭还算可口的话，那……”
    虽然一段话已经在脑海里预演无数遍，在顾司炎的注视下说出来，她还是很不争气的口舌打结。
    低下头，不去看他。
    “那我也就算还您了，我先回去了。”
    不敢抬头，抬脚就往门口走。
    “站住。”
    不管，加速，就要到门边。
    “安馨！”
    换鞋的动作一顿，这一下子的空档，他已经来到她面前。她不动，他右手撑在安馨左侧的墙上，步步逼近。
    “对不起。”他沉沉的声音传来，她一愣，她没有想到，顾司炎，天生贵胄，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而且他上一刻，还面带愠色，下一秒居然向她道歉。
    她望向他，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闪烁的双眼看着他，他几乎要忍不住，她近在咫尺，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住她。
    顾司炎突然的俯身，安馨慌忙闭上眼睛，良久，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只是，很想见你。”
    他附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在谈吐间洒在她耳根，颈脖，有一点酥麻。
    她垂着头，不发一言，手揪着袖口，这一点动作逃不过顾司炎的眼睛，她如此紧张。
    他这才站直了，也收回了把安馨禁锢在墙上的右手，安馨终于大舒一口气的时候，他又突然俯身与她平视，嘴角带着他标志性的似有若无的笑，就这样盯着她，缓缓的出声。
    “怕我亲你？”
    “……”
    “那，我不亲你，你陪我吃饭？”
    安馨：“……好。”
    “我以为你会比较想要我亲你。”
    安馨发誓，再也不要与顾司炎独处。
    临近考试月，已经有两门课结课，安馨开始了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寝室，食堂，图书馆。
    直到安志怀的一通电话，安馨才意识到，已经临近一年一度圣诞节。
    安志怀的声音还是那样，严肃中带着冷冽，还有浓浓的港普的味道。安馨从小听惯，倒也适应。
    “安安，圣诞节正好是周末，回一趟香港吧。”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恳求，连带的气息都有些虚弱。
    “爸爸，这边已经临近考试了。这个月我会很忙。”
    “alex已经比你买的那只麋鹿还高了。”
    “嗯，告诉他姐姐很想念他。”
    “那回来看看他，四年多了，他都快记不得你的长相了。”
    “放假我会回去。”
    “好。”
    “爸爸我先挂了，这边还忙着。”
    “等等。”安馨等着，那边却久久没有声音，似是轻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爸爸也很想你。”
    安馨想起刚到香港那一年的圣诞节，安志怀出差去了，家里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她的奶奶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在沙发上聊得很开心，说的是粤语，她一句都听不懂。
    后来那个漂亮女人成了她法律意义上的妈妈。
    已经是晚上了，她攥着手里的钱，还是决定出门给自己买个圣诞礼物，商场的橱窗满目琳琅，她在礼品店里，看中了一只毛绒的麋鹿，做的十分精致，非常爽快的买下了。
    可是买完她就身无分文了，十岁的安馨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正记得路，她就走着回家。麋鹿很大一只，但是没有多重，她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长的玩偶，走在路上有些滑稽。
    打车出门的时候觉得路程并不远，但这一走，安馨觉得走了好久还没有到家，很不幸的是，她感觉天空已经开始飘起小雨。
    麋鹿湿了，她有些舍不得，紧紧的抱在怀里，身上渐渐被淋湿，风刮过来有刺骨的寒意。
    眼看就要到门口，她感觉自己的腰有一丝异样，是从未有过的酸痛感，而且在某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忍不住小解了，可是又并没有。
    走到家门口她已经疲惫不堪，寒气吹得她双唇直打架。
    按门铃，没有人应，房里没有灯光，她以为奶奶是出门去了，就坐在门口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是感觉到身体已经有些僵直，还是没有人回来。
    她撑起身子，又按了很久的门铃，仍旧没有应答，终于撑不住，躺在了麋鹿的身上。
    还是冷，她想起来衣服口袋里，是临别时梁毅送她的ipod，她也时常用来听英文单词还有粤语教程，这是她拿出来，却不想听这些冰冰冷冷的东西。
    翻到梁毅下载的歌曲上，塞着耳机听起来。
    唱歌的男人声音沙哑，曲子也一点都不轻快，她想不通梁毅怎么会喜欢，但是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她觉得，那个声音，无比的温暖。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个台湾歌手，叫张宇。
    安馨刚回到寝室，就被带着圣诞帽的胖胖吓一跳，她手里拿着两个大红苹果，冲着安馨直晃，“馨馨，知道这是什么吗？”
    安馨：“苹果？”
    胖胖：“！你太肤浅了。再猜！”
    安馨很配合，“…….平安果？”
    胖胖：“嗯，勉强对吧。”
    有什么分别？
    “这是钱啊！我就指着这些平安果发家致富了！”说着指着墙角两箱苹果，神秘兮兮的拖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印着as的包装盒。
    小豆：“钱不肤浅？别人都玩遍了你才要玩，打算上哪里推销去？”
    “挨个寝室！”说着又晃晃手中的苹果，“等我发了请你们跨年！”
    然后胖胖开始忙着给苹果包装，小豆合上床帘，继续刷题，胖胖本也不打算指望两只高冷室友和她并肩作战，哼哼着歌忙活起来。
    哪想安馨却蹲下来，帮她把苹果一个个往包装盒里塞，她看安馨心事重重的样子，边忙边说着段子。
    正起劲，安馨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来电人的名字，胖胖手里的苹果咚的掉在地上。
    “卧槽，严格！？！”
    安馨：“......撞名罢了。”说着走出寝室接电话，还带上了门。
    ……撞名你避嫌做什么！
    “安馨，我看了时间，平安夜是下周四，圣诞节是周五，你应该圣诞节当天比较有空吧？”
    “嗯，应该是这样。”
    “那下周五晚上约晚饭？”
    “嗯......应该没有问题。”
    回到寝室果然避免不了胖胖一通讯问，安馨心里默默责怪自己忘了修改备注，一遍坚持解释是撞名，胖胖将信将疑的嘀咕，“反正肯定是男人！。”
    安馨：“有男人打电话给我很奇怪？”
    胖胖：“奇怪啊！铁树开花一般！而且你非要出门聊，就更奇怪。”
    懒得理她，反正郑唯君这个小妞，转眼就忘事。安馨也不再管她一地的苹果和包装纸，打开电脑复习功课。
    停课以后，周一安馨也不需要再到史建东办公室报到，中午安馨从图书馆出来，就直奔食堂，史建东却打来电话，让安馨去一趟他办公室。
    看到烫金的深棕色请柬，安馨一愣。
    “顾氏平安夜办公司年会，也是顾司炎正式宣布任职的仪式，我们也收到了请柬，我一个老头子就不去凑热闹了，凌翔肯定陪老婆过节，你和你许师兄去吧，正好你许师兄也不需要找女伴。”史建东把请柬一推。
    “……可是老师，这就要准备考试了。”
    “你的复习进度我还不知道，论文都写完了，你都发给你师兄审了你以为老头子我还不知道？”说着笑笑，“行啦，年轻人不要这么拼，不就是个期末考试嘛，形式得很。”
    ……老师，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安馨讪讪的应下，直到回到寝室她还在想：怎么就越来越理不清了呢。

★、第14章 不可求思

第二天安馨就决定回家，一来各学院陆续停课，图书馆的位置越来越难占座，二来周四需要出席顾氏年会，她还是需要回家拿礼服。
    家里还是只有阿姨和芬达，安馨也在官博上知道，梁菲近一个月都在横店拍戏，但还是有一些失落。
    听闻安馨要在家里住好几天，阿姨高兴坏了，打了电话给司机小张，兴高采烈的买菜去了。
    芬达的兴奋劲完全不比阿姨差，经过上一次的小车祸，它没有消瘦，反而因为阿姨的精心呵护，越发健壮，简直是要扑倒安馨的架势。
    安馨在书房里复习，它就躺在书桌边睡觉，她起身倒水，它立马起来屁颠屁颠的跟着。
    所以吃完晚饭，看时间还早。她决定给芬达一个奖励，带着它出去溜溜。
    小区绿化很好，主要有两个片区，一片是仿四合院的中式院落，一片则是欧式，两片中间是巨大的人工湖作为衔接，安馨家属于欧式，但位于人工湖附近，算是两片的接壤区。
    冬日入夜早，七点钟不到的光景，路上已是灯火阑珊，草坪上的地灯已经亮起，点缀着整个花园，似是星辰。
    芬达显然有些兴奋，安馨带了芬达的玩具飞盘，每每抛出去，芬达都兴致勃勃的飞奔过去接住，然后又叼着飞盘跑到安馨面前，把飞盘交给安馨。
    安馨拿起来，还没扔出去，就见芬达冲着草坪另一头飞奔而去，安馨有些疑惑，不一会儿，一只巧克力色的拉布拉多出现在视野中，芬达比拉布拉多要大只很多，俯着身和那只拉布拉多嗅鼻子，非常亲密的样子。
    拉布拉多显然也是看见芬达才跑过来的，主人还没有跟上，还没有看见人，只听见一个悦耳的女生在呼喊，“多多，站住。”
    不一会儿，她出现在安馨的视野里。安馨听着声音就觉得有些熟悉，竟然真的是，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的周司韵。
    周司韵也看见了她，有些惊讶，“安馨姐。”一遍喊一遍冲她小跑过来。
    到她面前的时候，有些微喘。
    “司韵，后来怎么没有再来我们寝室玩？”安馨主动打着招呼。
    周司韵看看两只狗，见它们在原地玩着，才转过头了，对安馨笑笑说：“舒淇姐太忙了，她都不经常在学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这么一说，安馨才想起来，自己忙着复习，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很多时候即使小豆胖胖都在寝室，舒淇也不见踪影。
    她也笑笑，有些故意佯作生气的表情看着周司韵，“舒淇忙，你可以来找我啊。”
    “哎呀，我错了，哈哈，也是怕你复习忙嘛，听林特助说你还给他们公司做评估呢，好厉害。”
    “没有的，那个项目我只是参与打杂，其他的都是老师和师兄在做。”
    “诶呀不要谦虚了。”周司韵顿了一会儿，才想来问安馨，“说起来，馨馨姐你怎么在这边？那只大金毛，是你的狗吗？”
    “嗯，对，我家就在那边。”说着指着湖边不远处的院子。
    周司韵看过去，转过头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兴奋，“原来我们住得那么近！上次我回来你都没告诉我，这样我有空也可以去串门啊。”
    安馨有些囧，之前是不熟悉，觉得没有必要特意说，而且，“家里没有人，我很少回来，都在学校住。”
    “这样啊，说起来我们俩也太有缘了，早就听刘妈说我家多多和一只大金毛相见恨晚，总是呆在一起，没想到居然是你的狗狗，它叫什么名字？”
    安馨笑笑，也觉得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芬达。”
    “啊，这么可爱的名字，是不是你特别喜欢喝芬达？”
    “……”有那么容易联想？“确实喜欢。”
    两人一路溜着，两只狗走在前面时不时互相咬耳朵，两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走得有些乏了的时候，两人走到湖边一个咖啡厅，叫了咖啡坐在院子里聊着天，也看着不远处玩耍的两只狗。
    不一会儿，刘妈打电话来叫周司韵回去吃饭，她有些可怜兮兮的抱着安馨的手臂，“馨馨姐，刘妈叫我回去吃饭了，好可惜才见面我还没有和你聊够。”
    “没关系啊，那么近，你有空就过来找我，这几天我都在家。”
    “太好了，要不，你去我家吃饭吧！反正那么近。”她热情的晃晃安馨的手臂邀请。
    安馨笑笑婉拒，“这恐怕不行，我的一大堆论文在召唤我。而且我已经吃过了才出来的。”
    “好吧......”她有些惋惜的语气，“那下次！”
    “好。”
    看着周司韵费劲周折的把两只狗分开，对着她招招手说再见，然后牵着多多往家里走的窈窕背影，安馨有些出神。
    这样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安馨捧着很喜欢的抹茶拿铁，看着栅栏边有些孤单的芬达，突然有些食之无味。
    周司韵拉着多多进门，顾司炎从餐厅走出来，有些责怪的说：“平时也就罢了，今天什么日子，全家都在等你吃饭，玩也不知道看时间。”
    周司韵还站在门边，准备换鞋子，刚松手多多又要往外跑，她不得不向屋里求助，“顾司炎，管好你的狗！”
    “直呼名字，没大没小。”说着走过来拉住多多，“多多今天怎么那么兴奋，玩了也有一个小时了吧。”
    周司韵换好鞋往屋里走，瞥他一眼，“是，亲爱的哥哥。”
    “刚刚多多遇到刘妈说的那只大金毛了，玩得有些疯。”
    说着突然有些兴奋的转过头来，“对了！哥你知道吗，那只大金毛居然是我朋友的狗，就是上次跟我一起逛商场的安馨姐，真是......”太有缘了。
    “你碰到她了？”
    被打断的周司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对啊，她家就在......”
    “她现在在哪？”
    有些反应不过来，“额......在湖边的costa......”
    “现在还在？”
    “……应该在。”
    周司韵还没恍过神，顾司炎的身影就消失在门边，身后是刚放下手头的活出来叫人的刘妈，“韵韵啊，可算回来了，赶紧开饭了，诶？司炎呢？”
    “谁知道……”
    是谁上一刻还在责备自己，让家人多等。
    安馨坐了一会儿，感觉夜里开始有些起风了，芬达也已经玩得有些蔫了，讪讪的在她旁边打转，正打算起身离开。
    顾司炎突然出现，直直走过来，就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让她有些愣住，不知如何反应，缓缓的抬手打招呼，“嗨，好巧。”
    打完招呼顾司炎没有什么反应，她讪讪的放下手，觉得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一定蠢极了。
    说话就行了，招哪门子手啊。
    “不巧。”
    嗯？
    “我追着你来的，哪里巧？”他一只手垂在腿上，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的一扣一扣，就这么斜斜靠在椅背上，略歪着头，眼神直直的盯着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眼睛也不看他，拿起桌上的抹茶拿铁，递到嘴边才发现已经见底，又讪讪的放在桌上。
    “额......我刚刚碰到司韵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随口一提。
    “嗯。”
    什么叫嗯！提你女朋友难道你不应该为你现在类似于出轨的行为稍微表示愧疚吗！
    “她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很讨人喜欢。”眼睛还是看着别处。
    “嗯。”
    有点表示好吗！
    “有点冷了，我要回家了，顾先生您…..自便。”其实她更想说，自重，然而话到嘴边还是没那胆量。
    说着她已经起身，芬达很自觉的跟上。
    刚要走出咖啡厅的矮栅栏，听到顾司炎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馨不由的脚步一顿。
    “安馨……”语气里似乎带着无奈，又似乎是纵容。他站起来，对着她的方向，“我想上次在我家，我的意思已经表示得很明白了，你可以不用答复我，但是，你休想躲着我。”
    安馨拉着芬达，落荒而逃。
    书房里，安馨对着厚厚的讲义发着呆，想起那天在顾司炎家，她无比后悔当时没有坚定的夺门而出，那一餐莫名其妙的饭，只能说，真是糟糕透了。
    顾司炎那天很给面子的吃了许多，四个菜对两个人来说，实在是绰绰有余，然而他竟然吃得一点不剩，米饭倒是一点也没碰。让安馨也是大开眼界。
    饭后安馨正要收拾一下桌上的碗筷，他说钟点工一会儿会来，就拉着安馨坐到沙发上。
    他悠闲的拿着遥控器，似乎没有什么好看的，最后还是调到新闻频道。
    安馨默默的挪动，终于挪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他瞥一眼她，没有说话。
    她正打算告辞，微微抬眼打量顾司炎，这一打量，吓得安馨有些不知所措。
    顾司炎还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但那只手攥着遥控器的手已经紧紧的抠着遥控器，太过用力，手背似乎已经有青筋爆起，而他的另一只手，扯着胸口的毛衣，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眉头紧皱，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忍痛的模样。
    安馨有些着急的挪到他身边，不知道要如何做，只能问他，“顾司炎，你，你怎么了？”她不由的有些焦急的语气，自己都没有察觉。
    顾司炎只是看她一眼，见她小脸慌张的表情，突然笑了，也没回答她，放开手中的遥控器，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谢的电话。
    林谢做事很有效率，不一会儿就按响了顾司炎家的门铃，看见是安馨开的门，略微一愣，很快恢复正常，不动声色的看一眼安馨，简单打了声招呼就走进去。
    看着顾司炎的样子，到饮水机旁接了热水，注意到餐厅里有些狼藉的盘子，略微惊讶。

★、第15章 维鹊有巢

林谢打开刚买来的药，递给顾司炎服下，这才转过头，问傻站在一旁的安馨，“老板刚刚吃了什么？”
    安馨还懵着，老老实实的报了菜名。
    林谢突然有些言辞狠戾，“鱼香茄子！你居然让他吃茄子！你……”
    “林谢！”顾司炎还有些虚，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林谢和安馨都看过去。
    “你先走吧，我没事了。”
    “boss,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你听不懂？”
    “……好，有事叫我。”说着朝门口走去，安馨跟上去，有些愧疚的眼神，林谢顿时没了脾气，有些无奈的看看这对痴男怨女，还是对安馨说：“boss对茄子过敏，不仅是茄子，有类似那种小籽的东西基本上都不能吃，轻度则呼吸不畅，重度则会休克。”
    安馨一惊，“可是......他刚刚吃了整整一盘……”
    “你说什么！”林谢忽然有些火大。
    客厅沙发上的顾司炎听到林谢的吼声，下起了逐客令，“林谢，还不走！。”
    林谢走后，安馨坐在顾司炎右侧的沙发上，满脸歉意的看着他，吃过药他已经缓过劲来，看她视死如归的表情，突然觉得好笑。
    “我还没死，不要一副奔丧的表情。”
    “顾先生，您吃不了茄子，为什么要买。”
    “……钟点工买的。”只能承认。
    安馨有点蒙，顾司炎这算盘打的可真大，下午她推辞说要走时，他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买了菜但是不会做，还饿得不行，她乖乖就范，如今倒是有些自讨苦吃的意味，但看他还有些虚弱的样子，她还是有些愧疚。
    “顾先生，您过敏您可以不吃。”语气已经有些愠怒。
    顾司炎听她一口一口的顾先生，一口一口的您，就觉得烦躁，“我记得，你已经开始叫我顾司炎了。”
    她一愣，想起来就在刚刚，她看到他一脸痛苦的时候，没顾得上称呼，脱口而出。刚想要解释一下只是一时情急，又觉得有此地无银的意味。
    情急？为什么急，还不是有担忧的成分在。
    她没有说话，他有些无奈，悠悠的开口，“你做的，我怎么能不吃。”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安馨抬眼看他，他也看着她，对视不过一秒，安馨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下一秒已经移开，有些不自然的拂了拂上衣，站起来准备告辞。
    “顾先生，我还有很多课业要忙，要先走了，你要是不舒服......”
    “安馨。”没有站起来，就着坐着的姿势，仰望她。她不太习惯这样俯视他，有些偏过头去，他却被她这一个小细节弄得有些挫败，原本的说辞也有些不敢再提。
    “我送你回去。”有些无奈道，说着已经拿过茶几上的车钥匙。
    她想着哪能让他一个虚弱的人再开车送她，连忙摇头，“不了顾先生......您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去就可以了。”末了好像要加强语气似的，重重的点着头，“真的！”
    说着她已经朝门口走去，刻意忽略他越来越黑的脸色。
    她的手已经握着门把，顾司炎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馨，你看得出来，我对你，有兴趣。”
    拉开门，走出去。
    楼下，林谢居然还在，显然担心顾司炎的状况，看见安馨从电梯里出来，也不同她说话，微微颔首表示打招呼，就关上电梯门上楼了。
    走到小区门口，中午过来时那个保安还在值班，这回居然对着安馨恭恭敬敬的打招呼，“顾夫人，一个人出门去啊？”
    安馨差点被门口的台阶绊倒。
    周四一大早，许师兄就打电话来，约好见面的时间，一同过去。说要过来接她的时候，安馨有些犹豫，但想着自己需要穿礼服，总不能从学校出发，只能把家里地址告知。
    挂电话前许师兄还不忘调侃，“师妹，藏得够深的啊。老师也不知道的吧？”
    没有说的很明白，安馨却了然，毕竟住在西山的，非富即贵。
    她看着时间还早，就先看了会儿讲义，一不留神，已是中午，有些困顿的时候，听到楼道里似乎有脚步声，以为是阿姨上楼来了。
    “阿姨，我中午想喝粥！。”
    没有阿姨的回应，书房的门却被人推开，安馨一愣，“妈妈？”
    梁菲显然也很惊讶，“怎么回来了？今天好像不是周末。”
    “噢，要替老师去参加一个年会，回来取礼服，反正也没课，在家复习也挺好的，我回来有两天了。”
    “年会？”这么巧？
    “嗯，推不掉，老师有点老顽固。”
    梁菲点点头，“下楼吃午饭了。”说着已经下楼去。
    安馨下楼的时候有些愣住，梁菲的团队一大票人，坐在客厅里。安馨除了经纪人迈克是认识的，还有两个助理比较面熟，其他人都不认识。她还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有些局促的站在楼梯中间。
    楼下梁菲团队的一大部分人也都没见过安馨，此时也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原来，梁菲真的已经结婚生育，女儿都已经那么大了，而且，还很漂亮。
    梁菲看见大家愣愣的看着一个方向，这才转头，“下来打招呼，愣着干什么？”
    安馨回过神来，这才下楼，微微颔首，“你们好。”安馨头一次在自己家感到了不自然。
    愣怔中的众人也反应过来，有比较能说话的先开始直夸安馨漂亮，众人也纷纷聊开，梁菲在，也没敢太聒噪。
    这一会儿间，阿姨已经过来招呼大家吃饭，餐厅里的长桌头一次坐得满满当当。
    原来梁菲下午有硬照要拍，晚上又有活动要出席，急急忙忙从横店赶回来，参加完活动立马又要回去，时间紧迫，所以随行人员包括化妆师摄影师等都跟着过来。
    “礼服选好了吗？”
    安馨埋头吃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梁菲在问她，“嗯......不需要选吧，还是穿上次舅妈生日的时候穿的那条好了。”简单，不隆重也不失礼。
    “cherry,待会儿替她选礼服，给她化个妆。”梁菲转头，对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吩咐道。
    “没问题。”
    他的声音太独特，安馨看过去，cherry......这么阴性的名字，居然是个男人，好吧虽然不太像。
    饭后大家开始忙碌起来，居然是要在家里拍，看来梁菲最近是真的很忙，连腾出个拍照的时间都那么困难。
    安馨是第一次看见梁菲工作时候的样子，一丝不苟，非常敬业。
    因为要拍照，梁菲几乎没怎么吃，安馨看着在贵妃榻上摆着造型的母亲，她仍然那样美，对着镜头，一颦一笑，都似乎还是当年的风姿，连摄影师都不禁边拍边赞叹。
    但安馨却感觉不一样，她突然那样强烈的意识到，她的母亲，是那样的不易，自己当年那样的误会，任性，导致现在两人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
    那时候，正是梁菲打拼事业的最关键的几年，在她失落独孤的时候，在这个大房子里，是不是只有一个人躺在这张榻上，暗自伤心。
    是不是也会责怪，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女儿，终究没有在自己身边。都说女儿是母亲贴心的小棉袄，安馨似乎从未扮演过这样的角色。
    她甚至到现在为止，还是香港的户籍。
    她站在灯架后面，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设置为桌面图片。
    她在香港那几年，其实也一直有关注梁菲，毕竟她势头很猛，报纸网络到处都有她的消息。
    她曾坚定的认为，是梁菲的出轨，导致了安志怀和梁菲婚姻的告终，直到她关注了好几年，梁菲再婚的消息也并没有传来，梁菲毕竟也有了年纪，甚至有媒体认为她隐婚了。
    但是安馨坚定的认为不会，梁菲行事向来依着心性，不是那种会隐婚的人。当她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开始思考，当年的她为什么就没有相信她呢？
    而随着年岁渐长，许多事情安志怀也渐渐对她述说，她懊悔，也思念，考了内地的大学，来到她的身边，但是一切似乎都有些晚了，她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小时候。
    拍摄临近结束的时候，梁菲让安馨带cherry上楼，到衣帽间给她挑礼服，cherry兴致勃勃的跟在她身后上楼。
    一到楼上，脱离梁菲的视线范围，cheryy就开始唠叨个不停。
    “叫安馨对不对？你真是太美了，我给多少女星和名媛做过造型呀，见过的美女可不少呢，你真是和梁姐刚出道那会儿太像啦，啊，不，比她还要漂亮！”
    安馨笑笑，也不理他，到衣帽间的时候，cherry又开始咋呼，“诶呀，虽然早就知道aviva是梁姐的嫂子，但没有想到梁姐这有那么多aviva的绝版收藏啊。”
    aviva是安馨的舅妈兰玉玲的英文名，如今兰玉玲已经是国际上叫得上名号的设计师，在中国设计师里也是翘楚，在法国成立工作室以后，就很少在国内露面了，她的同名品牌在国内也没有设店面，国内有不少女星到法国都会特意找她预定礼服。
    cherry打量了一会儿安馨，知道安馨快有些挂不住的时候才移开，他走到礼服裙间，一件件的看过去，似是有了主意，又询问安馨，“哈尼，你想要什么样的妆容。”
    安馨被他一声哈尼吓到，虽然娘声娘气的，但好歹是个男人，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你看着办吧，不要浓妆就行。”
    “没问题。”捻起小兰花指，cherry颇高兴的说道，他很是喜欢被信任的感觉。
    折腾了近一个多小时，从发型到妆容一直到衣着，才全部搞定，cherry拉着安馨到镜子前，欣赏起自己的“作品”。
    “真是太美了，不行了我的中文水平实在不行，想不到什么词汇。反正晚上谁要是想跟你争艳就是自讨没趣了。”说着已经自顾自的下楼去，大概是求表扬去了。
    安馨汗颜，这还叫中文水平不行？

★、第16章 左右芼之

cherry虽然聒噪，作为造型师是真的很有实力。
    安馨下楼的时候，还在收拾灯架的助理和摄影师也有些愣住，摄影师愣了一会儿，拿起还挂在胸前的相机，咔，留下了安馨垂手首下楼的一张照片。
    梁菲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安馨，也冲cherry满意的点点头，cherry老早就下来邀功，还是他在楼上和安馨说的那套说辞。
    梁菲这下这么一看，其实并不艳，但比艳更勾人。
    安馨在楼下等着许师兄的电话，梁菲则要上楼换下衣服，也为晚上的活动做准备了，cherry屁颠颠的跟上去，还不忘回头给安馨挤眼睛，“哈尼，goodluck。”
    安馨失笑。
    五点半，许易准时打来电话，说是车子被门卫拦住，安馨告诉他视频号，门卫很快从视频里看到安馨的应允，这才放行。
    许易如今也是a城律师界的新星，人长得也斯文儒雅，说高富帅绝不为过。今天稍稍一打扮，身上的西装也是下了血本，整个人精神气都轩昂起来。但他开着自己的小宝马驶入这个高级别墅区的时候，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当他看到稍加打扮的安馨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成为所有男人嫉妒的对象。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师兄，你今天真是帅。”安馨走到许易面前，笑盈盈的夸赞。
    许易也笑，“师妹你这是要折杀我，都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你的爱慕者因此嫉恨我。”
    许易如果知道自己的乌鸦嘴竟一语成谶，他一定会在此时调头就走回家好好看案子。
    年会在顾氏自家的凯盛酒店举办，凯盛有大大小小不同层次的宴会厅，整个a城最大的宴会厅，就在凯盛顶楼。
    今年顾氏年会选择在这里举行，也意味着这次年会的与众不同。
    因为是年会，各分公司和旗下企业管理层都会到场；又因为是新任总裁的就职仪式，也邀请了政商各界名流，许多和顾氏有合作关系的，没合作关系的，只要在a城叫得上号的企业，都有代表出席，排场可谓空前。
    许易将钥匙交给泊车小弟，很绅士的给安馨开车门，牵着她的手下车，有模有样，但他看着周围陆续抵达的宾客，不少耳熟能详的人物，他还是有些虚了，一面还担心安馨同样hold不住大场面。
    安馨看会场的布置，应该是中西结合的酒会，正前方是个小高台，应该是用于司仪主持和嘉宾发言，两侧是铺着金棕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摆着瓷白的西餐餐具，中央是一大块空地，铺着红毯，摆着自助食物和酒水。
    他们两人固然不算贵宾，座位被安排在较靠后的餐桌，入场签名后，就在座位上坐定。
    宴会还没有开始，真是人们结识同好，攀高附贵的好时机，所以餐桌上并没有几个人坐着，大都集中在中央自助区，各自端着鸡尾酒，言笑晏晏。
    许易刚坐下就看到不少打过交道的公司负责人，连忙起身欲去攀谈。
    安馨对着他有些抱歉的眼神，笑笑说：“师兄你快去吧，都是潜在客户呢，说不定这次拉个大案子这一整年都不用到处抢案子啦，我这穷学生，坐着吃就好了。”
    许易这才端着酒杯起身，拍拍她的肩，“少贫嘴，我一会儿就回来。”
    安馨坐在角落里，有些无聊，只能玩着手机，刚想着应该也不会有认识的人来聊天，抬眼就看见了坐在隔着她几排座位的莫羽凡。
    莫羽凡也正直直的盯着她，有些疑惑安馨的出现，她不是耐得住好奇心的人，牵着男伴就朝安馨走过来。
    “嘿，安馨啊。”她故作熟敛，打着招呼，安馨此刻却并不想搭理她半分。
    她身边的男伴这才看过来，这个漂亮女生被晾在这里，而她面对莫羽凡的招呼似乎爱答不理的样子，他转头问莫羽凡，“这是？”
    莫羽凡这下装成一副感情很好的模样，拉着，其实是拽着安馨站了起来，“这啊，这是我们学校的大美女安馨，我的......朋友。”
    安馨微微抬起头来，脸色已经十分明显的不佳，但也还是没有发作。
    她本就身材高挑，今天穿了高跟鞋，这么一站起来，愣是比莫羽凡高出半个头，俯视着她，微微笑起来。
    如果没有认错，莫羽凡的男伴，不就是上过无数花边小报，和小嫩模车震被偷拍的db少东秦响。
    此时秦响盯着安馨，眼神已经有些不礼貌，他刚刚随莫羽凡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桌前把玩手机的少女身材曼妙，包裹在改良设计过的旗袍礼服裙里，现在她抬起头来，一张清丽的脸，不过是略施米分黛，已有些让他心猿意马。
    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秦响，很高兴认识你。”
    对比他的热情，安馨此时却兴致缺缺：“哦？有多高兴？”也不去回握。
    “……”秦响顿时觉得有些打脸，不知如何回应，讪讪的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莫羽凡却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安馨，别给脸不要脸，也不知道是蹭着谁的面子来的，看座次，也不是什么好靠山……”
    说着语调有些弱下去，她自己也是蹭着秦响的面子来的。
    安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看看她身边的秦响，悠悠的对着莫羽凡开口，“哦？那么你又是蹭着谁的面子，找的谁做靠山？”
    莫羽凡：“你！”
    安馨看着周围已经有打量的视线看过来，不想与她过分纠缠，但有些人有些事，是该解决解决了。
    “莫羽凡，我们谈谈。”说着朝洗手间走去。
    莫羽凡看着身边的秦响已经有些脸色阴郁，不敢在他面前再做出什么有损形象的事情来，稍微安抚了秦响，赶紧跟在安馨身后。
    安馨走在有些昏暗的过道里，无比心烦。还没走到洗手间，莫羽凡嚣张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安馨，你给我站住。”
    安馨闻言转过身，看着莫羽凡提着长长的裙摆，冲她小跑过来，刚刚在秦响面前的淑女形象全无。
    还真是首尾两面的人啊，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不小心。
    莫羽凡走到安馨面前，离得太近，安馨阚阚站在那，俯视着她，竟让她有些心生惧意，连忙又退了两步。
    安馨好笑的看着她，如今已经是彻底撕破脸，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莫羽凡，你长的不错，家境也不错，怎么就没长脑子？”
    莫羽凡被安馨抢白，一时还有些懵，反应过来她在骂她的时候，已经是怒不可竭，“安馨，你别得意，你除了那张脸，你又有什么，少拿乔了，还不知道是爬上了谁的床，被包养了吧？不然在学校里，怎么会拒绝陆宇轩！你不就是心虚，你……”
    “你住嘴。”安馨突然的呼喝，声音不大，却带着气势，莫羽凡没有见过这样的安馨，有些被镇住。
    安馨之前只是猜测，此时却得到了证实：她确实是为了陆宇凡在报复她。
    陆宇凡和她同一个学院，是她的学弟，两人又都曾是院学生会的，从莫羽凡给她发那条短信的时候，安馨就已经隐隐的想到过这个可能。
    你尝到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的滋味了么？这样报复性明显的短信，她不能不去联想。
    安馨思考的空档，莫羽凡已经反应过来，嗤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安馨，气急败坏了？你要不要脸，当□□还要立牌坊做什么，家境不行就好好读书，别整天想着挤进今天这样的圈子。”
    莫羽凡已经非常激动，言辞也已经有些不管不顾起来，怎么难听怎么来。安馨却笑了，她这一笑，倒是让莫羽凡有些莫名的感到阴冷。
    安馨走近她，保持着俯视的姿势，一字一句的问她：“你怎么就确定，我家境不行？”
    莫羽凡有些愣住，其实她真的不确定，只是看安馨平日用度怎么看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那天和她聊天，对她说的那些奢侈品她似乎闻所未闻。
    如今她出现在顾氏的年会上，孤单一人坐在靠后的座位上，想来不过是被金主晾在那了。
    莫羽凡冷哼，却还是少了一些气势。
    安馨还是似笑非笑的神情，“本来我想，像你这样愚蠢的聪明人已经太少了，看看你表演行为艺术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但是今天你，真的惹到我了。”
    她顿了顿，退开，在莫羽凡以为她已经要离开的时候，她慢慢的转过身，盯着莫羽凡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告诉你，我本就不需要挤进这样的圈子，因为我现在，就好好的站在这里面。”
    说完也没等她反应，踩着高跟鞋，优雅的转身走了。
    梁毅扶着女伴的腰，噗呲笑出声来。
    适才他和女伴在暗处亲｜热，突然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惊扰，听她叫着安馨，这才看过来。
    看到安馨，他勾起一抹笑，“这副表情，看来有人要遭殃了。”
    女伴在怀里问他，他心情很不错的回应，“我表妹。”
    “要不要过去帮忙？”
    梁毅亲亲她脸颊，笑笑说：“我这表妹，小时候我可被她整得够呛，她可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对付，看戏就成。”

★、第17章 南有乔木

安馨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年会已经开始，台上主持人正在开场白，比起其他公司年会热闹的气氛，顾氏的年会，就连主持人都带着些许严肃正经。
    没有太多新鲜的环节，主持人介绍着顾氏集团的基本情况，还有这一年的成绩，感谢了各方的支持，这才进入年会的重点。
    顾炳霖和顾司炎在热烈的掌声中，从靠近发言台的侧门走进来。
    顾炳霖带着夫人走在前面，他已经步入花甲之年，但身材高大，看起来还非常硬朗。
    而他的夫人，穿着水蓝色的贴身礼服，很鲜亮的用色，本是年轻人的选择，穿在她身上，竟没有一点违和。或许是保养得宜，看起来完全不像顾司炎的母亲，更像是长姐。
    顾司炎今天倒是没有特别的打扮，还是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深蓝色的领带，唯一的亮点只在袖口那与领带同色的宝石袖扣。低调内敛。
    他的臂弯，挽着一个面容娇美的女人，她穿着米分白色的裙子，胸前点缀着大片水钻，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随着她的走动一闪一闪，她眉目含笑，光彩照人。
    正是周司韵。
    安馨身边有人在低声谈论着。
    “顾董的夫人可真年轻。”
    “周敏你不知道？是s市周家的独女，嫁给顾董的时候，才20岁。”
    “这么早就嫁人？”
    “这么好的人家，是你你不嫁？”
    “哪有这命，那个小顾总看着真是年轻有为，他身边那是他夫人？”
    “应该不是吧，听说他未婚，前阵子还有一些太太冲我打听，我哪能有这能耐，总裁一年也不见得到分公司一次……”
    安馨听着身边的八卦，静静地看着前方，周敏和周司韵已经到台下第一排坐下，台上是正在致辞的顾炳霖，身边站着顾司炎。
    周敏......周司韵……s市周家......周司韵……顾司炎......
    安馨有些愣神，又听到一阵热烈的掌声，顾炳霖已经下台，顾司炎站在发言台后，如鹰的双眸环视了一圈，他沉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
    “感谢大家今晚出席顾氏集团的年会，我是顾司炎。”微微颔首。
    简答的问候，也没有再详细的介绍自己，他开始陈述自己就职以后的蓝图构想，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安馨想，如果自己是顾氏的员工，听到这样的规划，也会对公司的前景充满信心，胜过无数动员式的口号。
    他站在台上，会场的灯光、媒体的镁光灯、还有播放着宣传片的大屏幕，仿佛都没有他鲜亮。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丝毫没有暗淡，仿佛自带光环，低沉平静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迎来一阵一阵的掌声。
    他是这样的存在啊。
    顾司炎发言完，走到台前微微颔首，抬起头来的时候，安馨似乎感觉有一瞬的四目相对，又仿若没有。
    顾司炎没有下台，站在边上，屏幕上开始放映新项目的宣传片，是顾司炎上任以后的第一个地产项目，在这样的时机放出消息，真是精巧的宣传手段。
    宣传片把碧海港湾的效果图通过3d技术来展现，设计上自然是让人耳目一新，区别于现在别墅区的整体划一的形式，每一栋都是不同的风格不同的设计，但又能通过绿化和基建的设计协调在一起。
    而整个别墅主打的隐私和安全，在宣传片后半部分显示出来。
    梁菲出现在宣传片里的时候，台下开始有议论的声音传开。
    宣传片里，梁菲驾着跑车，驶入小区门，镜头特写了人脸识别系统，门自动打开，车子驶入后，门以极快的速度合上，拦住了追随而来的媒体。
    镜头给了值班厅里的保安一个表情的特写，他看着门外的记者，似乎在嘲笑他们的无用功。
    车子开到一栋独栋建筑前，梁菲从车上下来，镜头特写。
    她朱唇轻启：“碧海港湾，我的港湾。”
    画面结束，出现顾氏集团的金棕色logo。
    在掌声里，原本有些正经严肃的主持人此时也有些兴奋，“有请碧海港湾项目形象代言人——梁菲女士。”
    梁菲从侧门出现，保安一直随行护送到台阶，顾司炎走过去，接过梁菲的手，梁菲一只手提着长裙，一只手搭在顾司炎手掌里，低头仔细着脚下的高跟鞋，慢慢走上台阶。
    “梁菲还真是不老女神啊。”许师兄凑过来，和安馨说话。
    安馨看着台上出神，“嗯，很美。”
    和梁菲站在一起，启动了碧海港湾项目的水晶球，闪光灯闪成一片。
    仪式到这已经全部结束，酒会的时间才正式开始，梁菲的出现掀起了整个年会的高｜潮，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梁菲只呆了一会儿，在主桌和顾炳霖夫妇聊了一会儿，就在助理和保安的簇拥下离席了。
    安馨手包里的电话响起来，她看了一眼熟悉的一串号码，接起来。
    “安馨，有人找吗？”许易见安馨似乎要起身，拉着她的手臂。
    “师兄，我离开一会儿就回来。”
    “什么？”安馨站着说话，许易还坐在座位上，在有些嘈杂的环境里，没有听清，他站起来问安馨。
    安馨凑近，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
    许易点点头，“好，去吧别走太远有事打电话。”
    安馨笑，“好啦，我只是出去透透气。”
    顾炳霖在给顾司炎介绍一些他的老友，然后就带着周敏和周司韵离开了。
    顾司炎一一应付着，刚结束一圈，有分公司的管理层附上来恭维，顾司炎懒懒的说着几句话，并不热络。他眼神时不时注意着一个方向。
    有人上来搭话的时候，看到顾司炎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凌厉，那人不禁回想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
    但发现顾司炎的心思似乎不在与他的交谈里。
    他还是向顾司炎伸出手，“顾总，久仰。”
    顾司炎的眼神一直有些飘忽，此时他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径直向会场右后方走去，那人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尴尬的自己收了回来。
    林谢连忙跟上。他这一整晚都充当着替顾司炎认人的角色，难为他在前一晚还对着宾客名单和照片强行记忆了一晚上。
    顾司炎果然微微侧身问他：“那个人是谁？”
    林谢朝顾司炎眼神所指的方向看去，人影交错，林谢却了然，他指的是谁。
    许易正与一家对外贸易公司的副总聊得起劲。
    “许易许律师，史教授评估团里的。”停顿了一会儿，似乎犹豫需不需要再详细一些，“额，安小姐的师兄。”
    如实相告。
    顾司炎的突然出现，让许易有些不知所措。
    “许律师，你好。”伸出手。
    许易此时有些愣住了，这个晚上，有多少人围着顾司炎企图攀上一点交情，自己与他甚至没有正面打过交道，此时顾司炎屈尊降贵，倒让他有些恐慌。
    “……额，顾总，你好你好。”回握。
    “经常听安馨提起你，还要谢谢你在学业上给她的帮助。”顾司炎收回手，顺手拿起路过的侍者端盘里的酒杯，自顾自的碰了一下许易手里的酒杯。
    “啊，好说好说，安馨是我最好的师妹嘛。”脱口而出。
    下一秒，许易有些想拍死自己的冲动。
    这分明，是宣誓主权来了。
    什么时候师妹和这尊大佛有这样的关系了？
    “啊，顾总，我的意思是说，安馨是我师妹，应该的应该的，哈哈。”慌忙解释，却感觉还是词不达意，顾司炎站得太近，他总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嗯，其余的事就不劳许律师再多费心了。”
    “啊，啊，是是，顾总考虑得周全。”
    顾司炎离开的时候，许易觉得一瞬间自己就搬开了一座大石头，满血复活。
    复活之后有点后遗症：他觉得自己的乌鸦嘴应该缝上拉链。
    安馨一出酒店后门，就看到了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保姆车。梁菲的经纪人和助理都站在车边。
    助理打开车门，安馨上车以后才发现，车上除了梁菲，竟然还有梁方，安馨上来的时候，两人停止了交谈。
    “舅舅？”
    梁菲略微偏身让安馨坐下，这才拿起手里的文件，“我没有太多时间，正好你舅舅在酒会上。”说着也递给安馨一份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安馨有些狐疑的看着梁菲。
    “我在你舅舅那里的股份，需要暂时转让出去，你把文件签了，其余的你舅舅会办好。”梁菲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馨却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总感觉梁菲此举似乎意味着什么变动，“妈妈……”为什么？
    “原因你别问了，其他事你都不需要管。”
    梁菲不愿多说的模样，安馨转过头看着梁方，梁方也是一脸郁结，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安馨注意到，他的眉头有些微皱。
    她翻开面前的协议，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刚要合上，她注意到末页的右下角，抬头看着梁菲，“妈妈，日期……”
    “我还要赶飞机，签好了直接给你舅舅就行。”
    语气冷硬。

★、第18章 不可休思

安馨站在梁方身边，看着保姆车疾驰而去。梁方见她小脸愁苦的模样，这才笑笑拍拍她，“好了，你妈妈又不会害你。”
    安馨转头过来，看着梁方，眼底竟有些亮光，似是藏着泪意，“舅舅，我妈妈她，是不是还很介意当年的事情。”
    “你妈妈她，真的很不容易，如果当初你选择了她，也许今天，她可能没有这样成功，但她应该享受着女儿承欢膝下的生活。”
    梁方说着也有些伤感起来，这个妹妹，他从小就疼爱，长大后更是待她如父，看着她变成一个八面玲珑、无坚不摧的女强人，他不是不心疼。
    “舅舅......你怪我吗？”
    梁方看着安馨眼泪已经在打转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安馨从小就乖巧懂事，在往事里不过也是充当了受害者的角色。
    这个小时候总在他家里撒欢，吵着要他背的小女孩，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在他面前可以隐忍泪水的大姑娘了。
    他轻轻拍拍她的头，把她的眼泪擦干，“怎么会怪你，安馨，大人的事情，从来错不在你。不论如何，舅舅还是你小时候那个舅舅。”
    她破涕为笑，摇摇着梁方的胳膊，一如当年冲他撒娇的小外甥女。
    后门的暗影里，莫羽凡注视着这一幕，得意得扬起笑容。
    安馨回到会场时，却不见许易的身影，想来他应该是上洗手间去了，但在座位上等了有十分钟之久，还不见他。安馨只好给他打电话。
    “师兄，你在哪？我们该回去了吧。”
    “安馨啊，说你藏得深，你还真是什么都藏着掖着啊，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我差点摊上大事儿了。”
    安馨听的云里雾里的，“师兄，怎么……”
    “你可别忽悠师兄了，我刚刚碰到我客户了，现在在外面喝上了，顾总会送你回去，我改明儿再找你算账。”
    “诶，师兄？我……”
    已经挂断。
    安馨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手机上已结束通话几个字，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好歹......先送她回家啊。
    刚准备再拨过去，手机上却显示来电，来自......6869。
    安馨环视着会场，觥筹交错，人影攒动，顾司炎的身影，在水晶灯下影影绰绰的有些看不清。
    四目相对，她接起。
    “过来。”他拿着电话，看着她所在的方向，眼神似乎没有焦距。
    她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其意为何。
    “还是你要我过去。”淡淡的语调，似乎没有什么耐心。
    “……还是我过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他，有些害羞啊。
    顾司炎挂断电话，又有人走过来与他攀谈，林谢还是很尽职的在耳边欲提醒他来人的身份。顾司炎却打住，“我认识。”
    梁方带着梁毅走到顾司炎面前，“顾总，恭喜，真是年轻有为啊。”
    “梁总客气，以后还需要梁总多多提点。”顾司炎难得的客气有加，两人握手言谈了一会儿，梁方把梁毅介绍给顾司炎。
    “顾总，久仰。”梁毅阚阚伸手。
    “原来是梁总的公子，久仰。”回握。
    梁毅对上顾司炎的眼神，有些诧异，他眼中似有若无的敌意。转而回想起m餐厅的那次买单，心下了然。
    安馨这时候有些犹豫不定，顾司炎正在和梁方相谈甚欢，她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梁毅此时看见她，眼底一点心思闪过，叫住了她，“馨馨～”
    说着已经朝她走过来，拉着她到了顾司炎面前。
    安馨狐疑的表情看着梁毅，不知道这个人在搞什么鬼，还馨馨呢，梁毅只在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腻腻的叫她，让她整个鸡皮疙瘩都不安生起来。
    “哦？梁总和安小姐很熟？”顾司炎悠悠的声音传来。
    梁方呵呵的笑，正欲说什么，梁毅打断他，搂着安馨的肩膀，对着安馨盈盈的笑，“当然熟啦，该知道的都知道，该见过的都见过的那种熟。”
    阴阳怪气。安馨看着对面脸色沉郁的顾司炎。
    他的眼睛盯着梁毅搭在她肩头的手上，眉头几乎已经毫不掩饰他现在的坏心情。
    他突然把手里的香槟搁在身边的酒架上，发出一声闷响，转身就要离开。
    莫羽凡拉着秦响，朝这边走过来，老远的就出声，“安馨呐，刚我远远瞅见你和梁总在后门，亲亲密密的样子，还以为是忘年恋呢，这下却是和小梁总关系不一般啊。”
    众人反应过来，她指的梁总是梁方，小梁总自然是梁毅。
    梁方也是在商界赫赫有名的人，此时已经有不怀好意的人凑过来围观。
    顾司炎此刻却眉头舒展，心下了然。
    安馨皱皱眉，神色有些愠怒。这个女人，真以为自己奈何不了她么。
    “放肆！”
    她还没开口，身后传来梁方浑厚的声音，带着汹涌的怒气。他的音量不大，却也使得周遭的议论声都停止了。
    莫羽凡今天可能真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看着梁方怒气勃发的脸色，仍是往枪口上撞。
    “梁总，您敢做，还不让人说了，我都看得真真切切的，您对安馨那个情意哟，都写在眼睛里了，那个让人羡慕啊。”
    周围议论声逐渐又大起来，梁方几步走到秦响面前，面色沉郁，也不看莫羽凡。
    “她不配和我说话！秦响，带着这样的女人出门，你今天有没有问过你爸爸同不同意！年纪轻轻的就满心只有龌蹉不堪的事情，礼貌还没有学会，就管起别人的家事来了。”
    秦响此时也是悔不当初，万念惧灰，“梁伯伯，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这就带她走。”说着已经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莫羽凡，一边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莫羽凡此刻似乎充满了斗志，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所言非虚，“呵，家事，父子俩共享一个女人也是家事？您家可真是......”
    “拖出去！”顾司炎低沉的声音，在莫羽凡锐利的声音中，显得格外冷清，他脸上的表情，莫羽凡很久以后都不敢再回想。
    梁毅这会儿才愣怔的对着安馨，有些玩世不恭笑笑说，“你哥我这次好像玩大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虽然是对着安馨说的，也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众人心下已有判断，此时梁毅的女伴凑过来，机灵的对着安馨惊呼。
    “呀，安馨妹妹，你穿的这身礼服，不就是梁夫人上个月出的青花瓷系列的珍藏款吗？”
    此言一出，众人开始打量这个漂亮的女生，她作为这场闹剧的中心人物，面色淡然，似乎深处漩涡中心的并不是自己。
    她身上的这身改良旗袍式礼服，保持着旗袍的样式，把侧扣改成了挂脖式，露出她光洁圆润的肩膀，在锁骨中间，镂空的设计让她的锁骨若影若现，贴合的腰线，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高开的设计，露出她修长匀称的腿。
    真真是一个妙人，穿着梁夫人独家珍藏的衣服，又怎会是梁方的情妇，更遑论荒唐的共享了。
    众人都在思量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心思迥异。
    一个是莫羽凡，她的脸色灰白，看见顾司炎狠戾的眼神，惊恐的不知所措。
    另一个是顾司炎，这么多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安馨，神色各异，他现在，很不爽。
    秦响先反应过来，拖着木讷的莫羽凡就要离开。
    “在我的地盘上闹事，这就想走吗？”顾司炎还是悠悠的语调，但任谁都知道，他火大了。
    “拖下去，我指的是，我的人，把她拖下去。”他走到秦响面前，低低的出声。
    他神情狠戾，秦响被震住，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松开了莫羽凡，由着她被保安带走了。
    莫羽凡此刻才反应过来，对着门口还没有撤离的媒体叫道，“顾司炎！这是非｜法｜拘｜禁！放开我！”
    请来的媒体都是相熟的，即使不熟，这个时候谁敢撞在顾氏的枪口上？何况这个女人还是自取其辱。
    没有人理会她。
    直到莫羽凡骂骂咧咧的声音消失于耳，会场里众人才慢慢散开，林谢上台，说着缓和气氛的话，还透露了不少业界消息，满足了众人的胃口。
    乐队重新奏起舞曲，场面重新热闹起来，似乎只不过是看了一个跳梁小丑到舞会里表演了一番，一场闹剧，终究只是剧。
    梁方在向顾司炎致歉，顾司炎却转而说抱歉，“是我们没有把控好宾客名单，差点损害了梁总的名声，是我们应该说抱歉。”
    梁方见顾司炎给足了自己面子，不由的有些开怀，“顾总好涵养。”
    “梁总不要挂怀才好。”
    两人交谈了好一会儿，梁方欲告辞，问呆在旁边不言不语的安馨，“馨馨，回学校还是？”
    安馨思忖着，总不能穿成这样回学校，“回西山吧。”
    “那我先让司机送你。”梁方道。
    “梁总，我正巧住西山，我送安小姐回去，您看您可放心？”顾司炎看了安馨一眼，客客气气的对梁方说。
    顾司炎如此说辞，梁方怎么好再说什么，笑着回答：“那就麻烦顾总了。”
    梁方走后，还有人欲上前与顾司炎攀谈，他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不愿多谈，林谢代替他应付着。
    安馨坐在角落里等他，他走过去，从未有过这样，每一步都是欣喜，感觉心都在慢慢的充满，她在等他啊，他每一步，都是在靠近她。
    安馨刷着微博，感觉到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她抬起头来，他站在逆光的地方，水晶灯在他身后影影绰绰，他的面部沉在阴影里，仍旧令她心头一动。
    “要….走了吗？”出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
    “没有。还不能走。”
    “……那好吧，我在这等你。”
    他本是刻意逗她，她却认认真真的回答，她会等他。她此刻坐着，他站着，她仰着头同他说话，樱唇微动，眼波流转，他低头靠近她。
    怎么办，真的好想吻她噢。
    “我们逃吧。”他低着头，凑近她，低声的诱哄。
    “嗯？”他声音真好听，他说了什么？
    他已经站起来，拉起她的手，“送你回家。”

★、第19章 寤寐思服

直到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馨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刚刚她做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被顾司炎牵着，穿过人群，从会场大门堂而皇之的离开。
    他的掌心温热，她衣着单薄，手掌微凉，一冷一热碰在一起，格外引人贪恋，一时竟忘了拿开。
    思量间，见顾司炎缓缓靠过来，她微怔，下意识的偏过头去，躲开了。然而顾司炎只是拉过她手边的安全带，“咔”，扣住了。
    她转回头来，看见顾司炎忍笑的模样。
    ……好囧。
    “看来你真的很怕我亲你。”他低低的调侃，边启动了车子。
    怎么回答似乎都不太对劲，安馨所幸不说话。
    顾司炎开得很慢，甚至有车子在经过他们的时候降下窗户回头看。
    把artintaraf开成了乌龟，也真是神奇。
    最后顾司炎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他不说话，她也沉默着。
    车载one－77音响的立体声效果很好，播放着钢琴曲，像是保罗在耳边弹奏mariaged`amour.
    安馨垂着头，安静的听着。
    “今天看见你挽着许易出现，安馨，我几乎要抓狂。”
    他伏在方向盘上，也不看她，缓缓出声，他的声音仍旧是低低沉沉的，在车厢里更显得沉，一下一下的敲着她的心。
    “你和梁毅在一起的时候，会撒娇，和许易在一起的时候，会笑，笑得那样好看。”
    他转过头来，眼神直直的看着她。
    “那次在我家里，我看着你给我做饭，我感觉，给我全世界，我也不换；今天我看见你凑在许易耳边说笑，我感觉，如果他要我的全世界，我给他，我换。”
    他注意着她每一个表情变化，可该死的，他已经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
    “安馨，你懂吗？”
    她感觉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他的声音荡啊荡的，久久不去。
    圣诞节的气氛在西山显得尤为浓烈，小区到处挂着节日饰品，安馨昨晚没有睡好，到中午才起来，走出阳台，伏在栏杆上，能看见湖边，有一群小孩追着圣诞老人在跑，笑声远远的传来，令人心情大好。
    一出房门，芬达戴着圣诞帽蹦跶蹦跶的到她跟前，她抓起它两只前爪，提起来，芬达乖乖的做着招财猫的姿势，还伸长着舌头，歪着头，安馨被逗得盈盈的笑。
    阿姨做好了午饭，有她喜欢的小炒肉，不由吃的多了一些，还哼哼着给芬达洗了个澡。阿姨感觉，今天小姐心情似乎特别好。
    下午严格过来接安馨的时候，阿姨感觉自己找到了小姐心情好的缘由。
    这两日太过忙碌，安馨几乎忘了和严格的饭约，直到他到了，安馨才匆匆忙忙上楼换下家居服。
    大明星生活真不容易，安馨看着严格又是口罩又是墨镜的，不由的笑出声来，“不如在我家聊聊天算了，你这武装齐全的样子，看着更是可疑啊～”
    “这哪能，我这可是第一次请你吃饭。”
    安馨知道，严格挑的地方必定是安全的，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临仙居。
    刚进门，服务员迎上门来，看见严格摘下口罩，竟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多看了几眼，正常的招待。
    嗯，素质很高，大概司空见惯。
    安馨感觉到服务员的眼神放在自己身上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这才看过去，竟是上次给她买卫生棉的女孩。
    她微微一笑，当是招呼，女孩这才反应过来，哈着腰表示抱歉。
    “这家会馆很安全，我平时有私人的会客都会过来，菜色也非常不错，有西餐也有日料，你想吃点什么？我们好挑包间。”严格站在一旁，询问安馨。
    西餐？日料？这……
    “日料吧。”
    在一楼的包厢里落座，安馨不由做着对比，相比上次那个连墙角的摆设都极其讲究的包厢，这一个就显得普通了些，但倒也是非常清雅的和室。
    “安馨，发什么呆呢？”
    “噢，没，就觉得你们出门吃个饭都这么不容易。”
    “我还好了，梁阿姨几乎不能一个人出门，不带着人都走不动路……”
    严格说着，突然就顿住了，小心的观察着安馨的神色，见她神色果然有些黯淡下来，不由责怪自己。
    “其实，梁阿姨这些年，一直非常惦记你，她很疼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罢了，爱之深，有时候竟不懂如何靠近了。”
    既然已经提及，严格想了想还是开启了话题，毕竟安馨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不冷不热，让人看着也干着急。
    安馨想起当年的事，整个人沉沉的，像是瞬间没有了生气。
    那年她十岁，目睹了梁菲的“出轨”。
    安志怀因为在影视基地视察，被高架设备砸到腿，术后一直在家休养，腿还没好利索，那天安志怀在洗手间不小心滑倒。阿姨叫了司机赶忙送医院。
    安馨着急的一直在给梁菲打电话。
    一直无人接听，打给经纪人，她当时的经纪人是圈内鼎鼎大名的金牌经纪人，梁菲并不是她带的最大牌的艺人，听是安馨，不耐烦的说一句“她在公司，不在我这。”
    安馨这才打车到梁菲所在的经济公司，问了前台就往上冲，前台小姐正在与人说话间，仓促就回答了她，看见小女孩横冲直撞，才着急的跟上去，“梁菲在和总监谈事情，小孩子，站住！”
    安馨人小灵活，眨眼的功夫就窜到总监办公室，“砰”撞开了门。
    守在门外的助理目瞪口呆，还在想自己一个晃神，这个小孩就撞过来了呢。
    安馨此时也是目瞪口呆。
    她的妈妈，穿着宽松的t-shiut，紧身牛仔裤，被高大的男人压在沙发上，那个男人一只手扣着梁菲的双手抵在头上，一只手已经伸到她宽松的上衣里，她的纤腰已经暴露在视线里，他脑袋俯在她颈窝，暧昧的一动一动。
    对一个小孩来说，这样的画面，糜烂。
    此时两人听到声响，都看过来，梁菲的目光变得慌乱不已，狠狠地推开身上的男人。
    走过来抓着安馨的肩膀，摇摇她，“安安，听妈妈解释……”
    “你不配当我妈妈。”小小的女孩，言辞坚定狠戾，围观的人都觉得震撼。
    后来安志怀和梁菲终于还是离婚。在离婚协议的会面上，安馨承受了梁菲一个耳光，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联系。
    安馨在香港度过几栽光阴，才渐渐了解，那是一场多么大的误解。
    而挽回远远比伤害来得困难太多，稍有不慎，还会附带另一次伤害。人生总是如此令人无可奈何。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两个服务员摆着菜，经理竟走了进来。
    严格自然认识，正想寒暄一番，哪料经理冲严格只是打了声招呼就转过头哈着腰问安馨，“您是否需要上别的菜，菜单上没有的也可以。”
    严格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安馨。
    安馨思量着，经理上来也是看在顾司炎的面子上，“谢谢，不需要了。”
    她客气有加，经理也不便打扰，带着服务员不动声色的出去了。
    临仙居客人本也不多，但是也少有经理这样亲自询问的，严格觉得好奇，正想开口打听。
    安馨此时看着他，有些怅然的开口：“我和妈妈之间，是我做错了，我会尽力弥补。”
    严格拍拍她搁在桌上的手，安抚说：“慢慢来，不着急。”
    “嗯。”
    “说说这几年，你在香港过的怎么样？”严格微笑，缓和着有些沉默的气氛。
    “还好啊，除了刚开始听不懂粤语挺痛苦的，后来还是那样啊，学制不太一样，刚开始学的很痛苦。”
    “噢？那最后还不是考上了b大。”
    “哈，这就是你不知道了，我不需要参加内地高考的，在广州参加的外招，很简单的考试，更巧的是我考的那年取消了预科。”
    “说起来，怎么想到转到a大读研？”
    安馨顿了顿，不动声色，“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啊，喜欢导师，就考了。”
    两人聊着小时候的趣事，又聊了聊香港的奇闻逸事，气氛一直很好。
    安馨也很开心，小时候她就喜欢跟着严格和梁毅，梁毅喜欢逗她整她，严格则总是大哥哥的模样，静静地听她抱怨，有时会帮着她教训梁毅。
    他如今还是这样，听她说，在适宜的时机搭话，让话题总能很好的继续下去，和他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从安馨踏进临仙居的第一秒，就唯恐碰到顾司炎，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总是如此准确。
    两人从包间出来，严格吩咐人去把车子开过来，两人就站在屏风边上等着。
    顾司炎少有的，身边没跟着人，一个人，车钥匙还拿在手里，显然是刚下车，连泊车都不曾。
    他走进来，站在安馨面前，很自然的看着呆愣愣的她，“不是让我来接你吗？走吧。”
    安馨：“……？”
    有吗？！

★、第20章 雨雪霏霏

严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拉着安馨的手从自己面前走过，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恍若他不存在一般。
    而安馨，虽然有些惊愕的模样，但却似乎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
    严格略微思量着。
    顾司炎？
    安馨此刻有些无语，他拽着她的手，几乎有些疼。
    她适才惊讶于他的突然出现，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牵起她的手，此时再挣扎似乎双方都会很尴尬，这才一直安静的跟着他，直到车子已经疾驰在路上。
    安馨转过头，看着面色阴郁的男人，还是问：“去哪里？”
    他却不答，车速快得一度让她有些不舒服。
    突然猛的一刹车，停在路旁。安馨此时已经有些微怒，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到底要怎么样？
    “安馨，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低沉的嗓音，今天似乎有些沙哑。
    “......朋友。”
    他忽然笑起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一只手撑在太阳穴的位置，左右按揉着，似是头疼。
    “朋友？安馨，你告诉我，”转头看她，还是那个阴沉不定似是没有焦距的眼神。
    “第一眼就心动的人，要怎么做朋友？”
    安馨突然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总是这样，堵得自己哑口无言。
    他见她眉头紧锁，樱唇微抿，不言不语的模样，终究还是舍不得逼她，“安馨，如果你不确定，你就站在原地，等我就好。”
    我可以克制自己不去索取，但我永远不会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想起经理战战兢兢的给他打电话。
    ——老板，安小姐和至尚娱乐的严格在这边吃饭.....额，相谈甚欢。
    他几乎有些害怕。
    “安馨，在此之前，你能不能，不要给别人机会？”
    她已经有些习惯，他言语之间，总能搅乱她一池春水。心里涟漪荡漾，面上还是淡淡的表情。
    “……好。”
    两天没有复习的安馨，再次回到寝室，看见两人伏在桌上温书，简直要羞愧致死。
    刚进门，就听到胖胖再给外卖打电话。
    “对，没错要加大份，记得给我三双筷子哦。”挂断。
    小豆：“胖胖，我吃过了，不用给我带。”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带了？”
    “那你要三双筷子干嘛？”
    “难道你要让送餐小哥知道我一个人吃超大份吗？”
    小豆：“……”
    安馨在门边，乐不可支。
    “安馨学姐，你可回来了，这一整周我和小豆豪华二人寝，真是寂寞如雪啊～”
    胖胖说着整个人已经挂在安馨身上。
    “毛毛不在吗？”
    “嗯呐，回家了，也是一整周没回来了。”
    安馨点点头，拿出顺路买的炸鸡，两人飞奔而至，不过一会儿已经消灭，胖胖餍足的拽着安馨，发誓要娶像安馨一样的女人。
    小豆：“你不缺爱，你缺功能。”
    胖胖：“……豆子你活不耐烦了。”说着拿着空的矿泉水瓶就要甩过去。
    小豆：“呵呵，来揍我啊，我根本没把你只胖子放在眼里。”
    胖胖：“怎么？你还想把我放在心里？”
    小豆：“……”
    安馨：“塞得下？”
    胖胖：“那你俩真是心眼太小了。”
    看来她不在，也并没有寂寞如雪啊。
    一整周安馨都在忙着挑选合适的书籍，直到她发现她已经买了有整整两大箱，才反应过来，她一个人要怎么才带得到那个小山村去？
    最后还是决定挑一箱自己带过去，一箱则邮过去。
    可真正出发的时候，安馨还是感到了压力山大，28寸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到了机场，司机从车上拿下来的时候都吃力得不行，不由担心安馨，“小姐，你确定要自己带着去吗？”
    她笑笑和他告别，没说别的什么，转身进去了。
    这是她的心意，和邮寄过去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机场托运的时候果然加收了费用，安馨拍拍即将进入托运仓库的行李箱，自言自语，“你们是光荣而神圣的天价漫画书！”
    候机的时候，她给梁菲去了电话，只说自己去一趟广西，梁菲只当她是去旅游，也没多问，好像在忙，匆匆的就挂断了。
    无聊的时间，她翻着手机，翻到信息页的时候，看见顾司炎这几日给她发的信息，每日必达，但从没有更多余的字，简单粗暴。
    “早安。”
    “晚安。”
    她有时心情好的时候，会照模照样回一条过去，大多时候都懒得回，反正回了他也不会再聊下去。
    要不要告诉他一声呢？
    还在犹豫的时候，已经有广播提示登机，她把手机拽进兜里，朝登机口走去。
    在位置上坐定，她才想起来应该给潘文恒发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大概几点才能到达县城。
    拿出手机她有一瞬间的懵。手机上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而对象是——顾司炎。
    刚刚自己不小心，拨出去了？
    “喂……”
    “怎么打过来了又不说话？”顾司炎的声音有些沙哑，有种小睡初醒的性.感。
    “我......打错了。”
    说完安馨突然觉得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更不知道如何将对话进行下去，此时空姐过来，提醒她关机，那边顾司炎似乎也听到了，语气突然有些严肃，“你去哪里？”
    “广西。”她只来得及匆匆告诉他地名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在空姐的注视下还发了一条航班信息给潘文恒，这才关机。
    三小时的飞行，刚落地安馨就感受到了这个南方城市的热情，比起a市，这里简直还是秋天的温度，天气晴朗，万里乌云。但她并没有太多时间停留，马不停蹄的赶上了去往县城的火车。
    潘文恒在县城火车站接到安馨的时候，都打心眼里佩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两千多公里，飞机转班车，班车转火车，提着那么重的书籍，风尘仆仆面色疲惫，在看见他的时候，却突然笑起来，冲他招手。
    如果让他形容安馨，他由衷的认为——天使。
    安馨上一次来，是夏季，没有感受到山村和城市的温度差异，这下她倒是体会到了。
    当地的客运面包车在曲曲折折的山路行进，越接近目的地，温度降得越厉害。四个小时的车程，等他们到达镇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的光景。
    安馨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与北方干冷强劲的风不同，山里的空气带着水雾，在低温下，感到浸入肺腑的寒冷。潘文恒把自己的羽绒服罩在了安馨肩上，“刚来不习惯，你多穿点。”
    安馨想要还回去，他已经提着箱子走在前面，她只好跟上。
    “你在镇上住着就行，村里条件太差，明天再进山。”潘文恒在旅馆前台办入住，边跟安馨说道。
    “孩子们元旦不放假吗？”
    “放的，都是村上的孩子，离得也不远，听说你过来，他们都很开心，乐意回学校等你呢。”
    安馨心头动容，山里孩子质朴，一点点给予，就能把整颗心都给你。
    睡前安馨才注意到，手机上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来自顾司炎。而她一点都没有听到，赶紧拨过去，却是无信号，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得到，一整日的奔波，也已经疲惫不堪，带着忐忑的心情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安馨在镇上买了水果、牛奶和一些零食，计算着人数，买了整整六大箱。村里不通水泥路，山路狭窄曲折，小面包车都进不去，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摩托车。
    潘文恒又叫了村里几个壮年骑摩托车到镇上接应，几人刚到就冲着潘文恒起哄，“大学生，你哪里带来这么漂亮的姑娘？是你媳妇？”
    安馨有些囧，潘文恒拍拍她，“别介意，”冲着几个人就是一掌，“说什么呢，是给我们小学捐了教学楼的恩人！”
    几人看安馨的眼神都突然变得敬畏起来。
    苗寨风光很好，即使一路崎岖，安馨在后座看着风景还是忍不住雀跃，山路一路沿着河流，水尤清洌，顺着山势，时而湍急时而平静。北回归线穿过的地界，物种富饶，植被繁茂，空气里都是草木的味道，沁人心脾。
    风景虽好，代价也大，偏僻得难以想象，几乎快被世界遗忘。
    到村小学门口的时候，安馨的手脚都已经有些冻僵，但是一群小孩冲过来抱着她不放的时候，她还是抬起僵硬的手回抱他们。
    “安老师我们都好想你啊。”
    “安老师你终于来看我们了。”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那眼睛里绽放的光彩，亮地惊人。

★、第21章 食野之苹

整个下午安馨都在孩子堆里，陪他们玩游戏。安馨扮演着母鸡，身后跟着一群小鸡，潘文恒自然充当了那只老鹰。教学楼前的空地，还没有铺上水泥，跑起来尘土飞扬。但是一群人的笑声，还是在苗寨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闻。
    山环抱着村庄，似乎还能听到回声，安馨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丝毫不觉得疲倦。
    晚上她就住在潘文恒隔壁的宿舍，还未入睡，她到他房里去和他聊天。房间简陋得让她有些吃惊，昏黄的土墙一碰就会扑哧扑哧的掉灰，整个宿舍又是书房又是卧室。那张瞧不出颜色的桌子上放着书和练习册；台灯黯淡的灯光毫不留情的加剧了四壁的残破和简陋，至于床都已经没入了角落里，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没什么可以招待的。”潘文恒给她倒了杯热水，笑得有些歉疚。
    安馨捧着水杯，笑笑，“跟你比起来，我真是愧疚。似乎除了物质上的给予......”说到这似乎想到什么，有些顿住。
    “你说我啊，跟罗校长比起来，我这算什么？你知道他在这呆了多久么？从他高中毕业到现在，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几乎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学校，支教的学生来了又走，他一直在这。起初这所小学，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教室墙上到处都是洞，夏天漏雨冬。他只有用泥巴把墙缝、屋顶抹上才能上课。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潘文恒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
    “安馨，你都不知道，你给的这个教学楼，圆了他多少年的梦。”
    她却忽然叹气，问他，“你大概会呆多久？”
    潘文恒却沉默了，拿起水杯静静地吹着，喝了一口，“我不知道。我早就想要来这里，但能来的真正原因，是我记挂的人已经不需要我记挂了。”
    说着他看向她，目光灼灼，“安馨，你真的想好了么？”
    她还没回答，手机却难得的响起来，她眼疾手快立刻接起，似乎怕晚一秒又要没有信号。
    那边是顾司炎焦急而愠怒的声音：“安馨！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就断了，安馨看看通话结束的界面，有些无奈，潘文恒递给她他的手机，“用我的打吧，这里没有4g网络，你的卡到这里信号会很不稳定。”
    她看看她，还是拿起来，拨了回去。顾司炎几乎是立刻接起，此时他似乎已经平复了情绪，声音显得有些无力，“安馨？”
    他知道是她。
    “嗯，我在一个山村里，我没事，我很安全，这里只是信号不是很好。”
    “去做什么？”
    “嗯......见一个朋友。”
    那边久久没有回答，久到安馨以为信号又断了的时候，他有些萎靡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挂电话之前顾司炎还要求她把具体的地址发到他手机上，她依言照做。把手机还给潘文恒的时候，他冲她笑笑，“安馨，恐怕你已经有了记挂。”
    “不，只是一个朋友。”她垂眸，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夜里安馨觉得异常寒冷，南方冬日里没有暖气，偏僻的山村更谈不上，她卷缩在被子里，四角都掖着，还是感觉冷风飕飕的钻进来。
    第二天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是晶莹的，不是雪白，是晶莹。潘文恒跑过来告诉她，遇上了冰冻，路面无法行车，大雪已经封山。
    安馨问村民有没有办法出得去，村民告诉她往年也有这样的情况，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至于等几日，还得看老天的意思。
    她这才有些着急起来，如果收假前回不到学校，也就意味着5号的商法专题的考试她将要缺考。
    等到下午的时候，安馨担心的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考试，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太多。
    居然遇上了南方百年一遇的强降雪和冰冻灾害，已经有死伤的消息通过新闻传来。他们所在的西南部就是重灾区。村上茅草和木头搭建的房屋居多，房顶有些承受不住冰雪的重量，一些房屋开始渗雪，屋内屋外几乎一个温度。已经有体弱的老人因为扛不住酷寒冻伤。
    房屋多是没有铺地面，地板就是土，温度太低结起了细细碎碎的冰，生火都成了困难。冰雪还导致电路受损，村里开始停电，电讯塔遭致损坏，通讯似乎也开始不畅。整个村子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吃点吧，这是我能买到的唯一一包泡面了。”潘文恒拿着一个铁碗走进来，把煮好的面放在安馨面前。
    这时候她怎么好意思吃，“你吃吧，我不饿，包里还有些零食。”
    潘文恒看他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就算是他自己，也从未遇到如此严重的冰冻灾害。
    按期回校显然已经不太可能，偏偏此时手机电量用尽，安馨想要打个电话给老师请假都是奢望。晚上睡觉前，安馨只盼着第二天就是晴天。
    可是并没有那么幸运，第二天情况似乎比第一天更糟糕，但是听说已经有部队过来开路，电力很快就能恢复。
    安馨此时也只能等。下午的时候，罗校长带着他妻子过来打油茶，说是给安馨解闷。安馨看着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熟练的用干柴生着火，难以想象他也曾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人。
    他在这里，付出了整个青春，以致在这安家落户。
    油茶是苗族人最喜欢的日常茶饮，说是茶，却不是用喝的，是用吃的。罗校长在地上生火就花了近半小时，他取了带梗的老茶叶，用开水浸泡，说是要除掉茶叶上熏过的烟火味，再加上葱姜煸炒茶叶，加水熬制。
    他的妻子在一旁，煸炒着晾晒过的阴米，炒的蓬松酥脆，才盛出来，茶水往上一浇，香气四溢。
    安馨看着觉得新鲜，手里捧着热腾腾的油茶，爱不释手。
    罗校长站在背光的地方，招呼她，“安馨，赶紧趁热吃。”
    “罗校长怎么不吃。”她见他提着油茶水和炒米就要往外走。
    他回头冲安馨笑笑，“我上村上去瞅瞅，油茶热乎，驱寒。”说着就出去了。
    这是挨家挨户的去分油茶去了。油茶明明不炝，安馨却突然眼睛有些红。
    她突然听到喧闹声，有人在外边议论着什么，但是说的都是方言，她听不懂，但听语气似乎是情绪激动。想到早上听说的有部队进来开路，她连忙跑出门去。
    村口集中着许多村民，安馨找了懂普通话的人问，那人告诉她确实是部队开路开上来了，还带了食物和被褥。
    难怪村民如此高兴。
    安馨想上前去，问问他们回程可不可以带上她。刚拨开人群，就愣住了。
    挺拔修长的身影，从军用卡车上下来，环视了一圈，朝这边走过来。他穿着军绿色的迷彩服，高筒的军靴，气宇轩昂。整座山似乎是一大片白色的布景，他好似走在画里。
    军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安馨一下一下的数着，他到她面前，花了五十八步。
    身边的村民似乎也看出这个人气度非比寻常，纷纷注目，他就在一群人的目光里，伸手拥住了她。
    顾司炎的双手抱着她，越来越紧，似要溶进骨髓里。安馨有些吃痛，低呼了一声，他才微微松开她，但是整个头还埋在她的颈间，良久，他在耳边，沉沉的开口，“别怕，我来了。”
    世界颠倒也不过如此，安馨感觉整个人都僵住了，内心却是烈焰繁花。

★、第22章 但为君故

安馨还是带着顾司炎在小学里转了一圈，顾司炎站在教学楼前的一块石板前看了良久，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安馨，“我的安馨，可是做了大事的。”
    “哪有，我就是有钱没地方花。”她心情很好的接受他的调侃，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
    顾司炎则非常满意，权当她是认可了，对于她的回答，他微微凑近，“噢？有多有钱？”
    她没想到他会真的往下接话，一时愣住，他勾起嘴角，突然起了坏心，“那包.养我如何？”
    安馨闻言就是一记拳头锤在他小腹，扭头就走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离开小山村，罗校长带着学生们把他们送到村口，潘文恒上前拥抱安馨，在她耳边说：“如果你决定不来了，请告诉我。”然后放开她，独自往回走了。
    安馨一步三回头，直到那个校舍和身影统统消失在白雪之中。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一辈子都在山村中度过；总有一些人，一生都在与孩子打交道。山高水远，外面的世界多么繁华与他们毫无干系，对他们来说，那些都是浮华。
    安馨回头看到顾司炎微微皱着眉，一脸不悦的样子，她此刻心情沉重，也懒得理他。
    直到车子晃晃悠悠快要抵达县城，顾司炎才率先打破沉默，“还有多少这样的小学？”
    安馨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于是坚定的开口，“我知道很多，只是，能帮一个是一个。”
    “你说的话，似乎总是很有道理？”
    安馨满意的斜他一眼便不再说话。
    安馨最终还是赶上了考试。其实期末考试对于安馨来说，确实如史建东所言，只是形式。
    对于安馨的研究范畴来说，期末考试着实比较浅显，她提前交了卷，走出考场的时候，有一种，我干嘛要这么认真复习的悔悟。
    回到寝室却意外的看见了多日不见的舒淇。她坐在书桌前垂首看着书。
    “诶？毛毛你回来啦。”
    “嗯。”嗡声嗡气的，也没回头。
    她的语调过于明显，安馨拍拍她的肩，“怎么了？”
    没有回应，舒淇突然抱住安馨的腰，逐渐明显的抽泣声在寝室里尤为清晰。
    安馨拍着她的背，让她先畅快的哭完。
    “安馨，林子聪他不要我了。”
    林子聪喜欢上了同校的一个女生，已经大半年，但是没有向舒淇开口，舒淇家境好，林子聪家里同她门当户对，家里也很看好，平平顺顺的谈了两年多。大家都觉得他们会结婚。
    林子聪在分手的时候告诉舒淇，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爱她。
    舒淇相信。
    但是也阻止不了他的移情别恋。青春正盛的年纪，分隔两校，身边那么多诱惑，他又是优秀的男生。她竟然已经试着给林子聪找借口。
    “安馨，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他可以给你宠爱，给你依靠，甚至也能给你真心，但是这些，都有期限？”
    安馨不知道，她又何尝不疑惑。她一直在等，不肯将就，就是想要用最干净、最彻底的真心去爱一个能给自己无期限真心的人。
    她想起那日顾司炎的表白。
    他把她与他的全世界作比，如此沉重，她不是没有动容，可是男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何地，何德何能让他如此青睐。
    他是在商场叱咤多年阅人无数的老掌故。而她还只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
    或许这只不过是游走花丛的男人，最惯常的说辞罢了。
    那日她在他炙热的眼神里，突然有了胆量一般，直视着他。
    他问她懂不懂。
    她回答：“顾司炎，我现在，还不懂，如果你愿意让我慢慢了解，那么我们顺其自然，好么？”
    顾司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明起来，他抓着她的手，垂首看着，两只手细细把玩着，低低的出声：“好，我们顺其自然。”
    安馨又想起他千里迢迢，动用关系，只为到她身边，告诉她：别怕，我来了。
    她渐渐不确定，顺其自然的定义。
    安馨虽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导舒淇，但是女生有时候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个答案，很多道理内心已经明白，只不过是需要倾听和陪伴。
    “馨馨你会喝酒吗？”
    舒淇用热毛巾敷着眼睛，热气散去，她拿下来，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安馨。
    安馨了然，冲她微微笑，“会。”
    即使在冬日里，西门小吃街还是人声鼎沸，聚集着一桌一桌的学生，还有住在附近的上班族，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照样坐在看起来不甚讲究的小店里撸串。
    安馨和舒淇坐在窗边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谁都没有提林子聪。
    酒喝上半壶的时候，舒淇面色已经有些泛红，手上攥着杯子，低着头抽泣。
    安馨也喝了不少，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她轻拍着她的背，“舒淇，明天就好了。”
    “我以为我可以坦然接受的，这样的心理准备，我已经做了一个多月了。但是我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没心没肺。”
    “和他在一起之前，我从没想过有人对待我比我父母还要好，我也没有想过我能为一个人付出那么多，我是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
    她抬起头来，冲安馨笑笑，“我觉得我快不相信爱情了。”
    安馨轻抿一口酒，叹口气，“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会好起来。”
    如果还不够好，说明还没有到最后。
    两人勾搭着肩回到寝室的时候，胖胖吓了一跳。看安馨眼神示意，没敢多问，帮着她给已经迷迷糊糊的舒淇脱鞋，换睡衣。
    安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到最后她脚步已经有些打飘。
    换鞋的时候有一阵的晕眩，她没在意，准备爬上床拿上卡去洗个澡。
    胖胖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简直心惊胆战，她目睹着安馨爬上床到摔倒的全过程而无能为力。
    安馨爬上第一阶的时候还是稳稳当当的，当她的右脚抬上第二阶的时候，抬脚没抬到，踩空。
    地上是还放着没收拾走的小凳子，安馨跌在凳子上，凳子一翻，又从凳子上滚下去，造成了二次伤害。
    胖胖手忙脚乱，一边给楼长打电话，一边用安馨的手机拨打着急救电话。
    急救这边刚挂断，安馨手机有电话进来，她看都没看按掉。
    “馨馨，你怎么样？”救护车上胖胖紧张的问安馨，声音里都带着颤。
    “酒醒了。”
    胖胖：“......”
    医护人员也笑起来，这个女孩子，明明疼的额头全是豆大的汗珠，还说笑安抚紧张的同伴。
    安馨以为可能也就是崴到脚了，没想到居然骨折了。难怪竟动弹不得。
    值班的医生有些好笑的调侃，“我见过喝酒打架骨折被送进来的，还没见过喝酒眼花了爬个床摔下来骨折的。”
    安馨：“……那就当，给您增长临床经验吧。”
    ……
    胖胖拿着各种单据，还拿着安馨的手机和钱包，排队结账。轮到她，她递过单据和现金，手有些不够用。
    这时手机响起，她接起来，冲电话那边没好气的说，“安馨现在性命攸关有事以后再打来。”
    挂断。
    她拿着收据交给医生，安馨那边已经准备麻醉。
    手机又喋喋不休的响起来。她干脆把手机直接递给安馨，“你接一下吧，我都说了十万火急，这个号码还要这时候凑热闹。”
    麻醉师正在给安馨打麻醉，明明是腰麻，安馨却感觉脑袋被麻掉了。
    187*＊＊＊6869.
    她居然已经能记住他的号码。
    “喂～”
    “你在哪里！”
    “额......a大附院。”
    “等我。”
    ……她有家属在啊！这个家属正疑神疑鬼的盯着她啊！
    胖胖：“谁啊？男人？”
    安馨：“你要不要回去看一下舒淇有没有事？万一吐了呢？”
    胖胖：“这么大动静都不醒，死不了！你男人？”
    ……要死了！这么坚持不懈干嘛！
    安馨：“我麻醉了，睡会儿。”
    ……你麻的真的是脑子吧！

★、第23章 沉吟至今

胖胖有点懵，居然在医院碰见男神了。
    他从急诊的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助理。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外套，身形挺阔修长，他走得并不慢，步伐有些匆忙，却还是从容的神色，不时向身边的助理嘱咐着什么，助理恭敬的点头。
    居然朝这边走过来了！
    顾司炎与胖胖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回头，他进的这是，安馨的病房。
    世界有点玄幻，难道？
    她刚刚不仅挂掉电话，还雄赳赳的吼了一句的对象！是男神？！
    天！
    顾司炎被挂电话的时候，十分窝火，还好他耐心还在，当被告知安馨性命攸关的时候，他那一瞬间是慌乱的，不过想想接电话的人的语气，应该没有大碍。
    但是路上还是把胆小怕事的林谢赶下驾驶座，亲自超了无数险车。
    看到安馨安静的半躺在病床上悠哉悠哉的玩着手机，打着石膏的左脚看起来尤为滑稽，上面还被郑小胖用马克笔画着奇怪的图案，林谢真是哭笑不得。
    不就是骨折吗！性命攸关是这样？！
    安馨看着顾司炎风尘仆仆的样子，心头微动，见他视线落在她的脚上，主动陈情，“就是，骨折而已。”
    顾司炎来到床边，居高临下，低低沉沉的出声，“怎么弄的？”
    “不下心……”
    “嘿这姑娘也是奇了，爬个上下铺能把自己整成这样，小姑娘没事儿喝什么酒啊，头昏脑胀的也不注意点脚下。”医生这时候进来给安馨做最后的检查，刚进门就颇有兴致的代替安馨回答起来。
    顾司炎眉头微皱，“喝酒？”
    “…..一点点。”她头有些低下去，小小声的回应。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害怕的理由，抬起头来问他，“你打电话给我，有事么？”
    他久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似是无奈，“安馨，我在追你。”顿了顿，似是怕她不懂，“所以我给你打电话，一定要有事么？”
    唔，好尴尬……
    林谢捂捂嘴，自觉退出去，边上的医生笑盈盈的看着安馨，“有人过来接你就可以出院了，没多大事，记得周四来复查。”
    嘱咐完整准备走，顾司炎却跟上去，门关上前，还能隐约听到他沉沉的声音。
    她平时饮食需要注意什么吗......多久麻醉会过……
    安馨的脸红扑扑的，拿起病床边上的热水杯，啄了一口，捧在手里吹着，若有所思。
    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了啊。
    胖胖推着骨科借来的轮椅，放到病床前，见安馨一个人捧着水杯在发呆，有些纳闷。
    自己看错了？男神不是进的这个病房？
    胖胖把轮椅摆好，扶着安馨的肩准备把她扶到轮椅上，安馨右脚着地，左脚悬空着，整个人都搭在胖胖的肩上。
    安馨的小骨架对胖胖来说根本就如负棉花，一边扶着还一边唠嗑，“我刚刚看见我女神的男朋友了，还看错了以为他进了这个病房。”
    “嗯？哪个女神？”你女神那么多＝＝
    “司韵啊。你不记得啦？她男朋友就是校歌赛坐我们前面那个......”
    胖胖觉得，在背后嚼舌根一定是会有报应的，即使不是坏话。现在她口中的那个男人，正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安馨的验光片......
    她回头看看安馨，这厮盯着自己的脚，压根就没打算示意她。
    什么鬼！交友不慎！
    顾司炎大步走过来，从胖胖肩上接过安馨，直接一把抱了起来，安馨也有些猝不及防，低呼了一声，“诶，我自己……”坐轮椅下去就可以。
    顾司炎一个眼神过来，安馨盾声。
    他看看有些呆住的胖胖，“幸苦你了，让林助送你回学校，林谢？”
    一边吩咐林谢，一边抱着安馨就走出门去。
    胖胖看着自己耗费三寸不烂之舌借来然而毫无用武之地的轮椅，再看看门边在等她的林助，脑容量已经有些不够用。
    什么意思！安馨学姐！回来告诉我！
    即使已经很晚，医院里仍然有来来往往的家属和护士，安馨在顾司炎怀里，感受到了路人似有若无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往里埋着自己的脸。
    顾司炎感受到她往自己怀里钻的触感，眉眼都带着笑意，非常满意。
    到楼下看见他的artin就靠边停在门口，然而他并没有走向他的车，就抱着她在门口等着，安馨不好意思，正想催他，就看到庞大的幻影徐徐开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还是上次那个司机，他下来开门，恭恭敬敬的问候顾司炎，末了还加了一句，“安小姐好。”
    ……什么时候认识的？
    安馨客客气气的回复，“你好。”
    上了车在后座坐定，才知道顾司炎把司机叫过来的用意，比起马丁那样的跑车，幻影的后座宽敞得简直可以平躺着睡一觉。
    安馨打着石膏的脚就搭在前面的脚垫上，她动作有些迟缓，顾司侧过身来帮忙。
    他轻轻的提起她的脚，缓缓的放在垫板上。
    安馨感觉她的脸突如其来的升温，虽然隔着石膏，但这是她的脚啊，还是有些授受不亲的哇......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她的长发滑过他的脖颈，痒痒的，面前的她低低的垂着头，耳根通红。他轻轻笑起来，很小声，在静谧的车厢里还是尤为明显。
    她抬起头来看他，猝不及防对上他调笑的眼神，连忙转头看着窗外，故作镇定的问：“这是去西山吧？”
    他却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凑过来，安馨似乎都能感觉到他靠近的温度，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响起来。
    “你也以为，周司韵是我女朋友？”
    “啊？”她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提这个，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来。
    他的脸离她不过一圈之距，呼吸相闻。
    她想起来他应该是听到了她和胖胖的对话。
    “额，其实我……”不自然的偏过头。
    “她不是，她是我妹妹，亲妹妹。我外祖父家族有规矩，外嫁的女儿，孩子有一个要随周姓。”说着眼神灼灼的看着她，“我向来不解释这些，但是你，一定不可以误会。”
    他语气沉稳坚定，低低的响在她耳边，他的气息就均匀的洒在她耳背，有些酥麻。
    “嗯，知道了。”
    其实那次在湖边的costa，周司韵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上来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个可能，顾氏年会的时候她就已经确定。
    周敏......周司韵……s市周家......周司韵……顾司炎......
    那时电石火花间，安馨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
    周司韵：早就听刘妈说我家多多和一只大金毛相见恨晚，总是呆在一起，没想到居然是你的狗狗，它叫什么名字……
    阿姨：这个说来还巧了哟，顾先生家里也有一条狗，可能是母的，芬达特别喜欢它……
    原来是这样，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乖巧的回答明显取悦了顾司炎，他心情颇愉悦，手指在膝盖上一扣一扣，是他惯常的动作。安馨看着他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有点感叹造物主的不公平。
    她看着那只手离开了膝盖，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他的手最后还是落在她手背上，左右摩挲安抚，她感觉自己的手几乎不受控制的一颤。抽离了。
    安馨看过来，顾司炎有些自嘲的笑容落入她的眼睛，心头一动，微微不忍，“我……”
    “没有关系，说好的顺其自然，我怎么会逼你。”
    夜里街景本就不甚明晰，安馨的整个心思又集中在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所以直到车行驶到朝阳公园，她才反应过来一路上并没有往西山走。
    “不是去西山吗？”
    “你家里不是只有管家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没有关系的，阿姨照顾我比较方便……”
    “现在这样回去，怎么和家里人交代？喝酒迷糊了摔下床？”他循循善诱，却正好触及安馨担忧的点。
    似乎，是不好让梁菲知道，而阿姨向来对梁菲无话不告。
    “那......”我回学校吧。
    “我那里没有别人，不方便的我会找个人过来，”说着轻轻笑起来，凑近她，注视着她，眉眼全是笑意，“还是你想把我怎么样？”
    安馨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懵住。有些瞧不起自己，怎么就被□□得一愣一愣的。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退到自己的座位上，笑得有些开怀。
    安馨微怒，谁想怎么样你！意｜淫什么呢！

★、第24章 琴瑟友之

下车的时候安馨开始有点头疼，他是抱上瘾了么？
    “不是有拐杖么？”她在他怀里，闷闷的问。
    顾司炎轻轻笑起来，吐气如兰，“嗯，忘记在林谢那里了。”
    “……”预谋已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四壁都是镜面，安馨被他横抱在怀里，透过镜面看到神情羞赧的自己，有些晃神。
    他嘴角一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更让她觉得不自然。
    到门边的时候，她见他腾不出手刷指纹，讷讷的说，“先放我下来吧，我还是有一只脚可以站的。”
    他却没有听她的，“你输密码，141113。”
    ……还可以这样！密码，指纹......所以那张门卡是个屁啊！
    见她有些愣，他微微笑起来，“门卡一般是给钟点工的。”
    ……不解释会死！？
    “输密码。”他催促。
    进门后他把她小心的放到沙发上，怕脚碰到茶几，抬起她的脚，慢慢的放到了沙发上，垫了一个靠枕。
    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还打开了电视，做完这些，他才走出窗台打电话。安馨能隐约听到他吩咐着什么的声音，她捧着温热的水杯，觉得心里被熨帖得一暖。
    安馨无聊刷着微博，她向来只看不发，米分丝也没有几个，都是相熟的同学，此时突然想在万年长草的微博上发点什么。
    于是很认真的编辑了一条，点了发送。
    “以前总是想，要用最干净、最彻底的真心去等待一个能给自己无期限真心的人；现在觉得，还不如用最干净、最彻底的勇气先去尝试爱上一个人。”
    发完她有点呆呆的看着那条微博，突然有一种把心事写进树洞的感觉，不会被人知晓，又格外张扬，让人顿时舒畅。
    原来自己，是这样想的啊。
    顾司炎打完电话，就走过来，坐在她脚边，她是整个人横着坐在沙发上，靠着扶手。
    他坐在沙发边上，就直直的看着她，“喝酒了？”
    她反应过来他在问她，“一点点。”
    “一点点？”他微微靠近，“我记得年会那天你自己在角落里，喝了不少酒，还神智清醒。”
    意思说你的酒量我还是了解的。
    “额......室友心情不好.”
    “小女生心情不好到借酒消愁的地步，也没别的事了吧，失恋？”
    他这话说的安馨有些不高兴，什么叫小女生，什么叫没别的事，说得似乎他们除了情情爱爱就没别的忧愁似的。
    再开口的时候不禁带着些脾气，“是，确实没有顾总日理万机，一个失恋就值得较真成那样。”
    说完安馨也是后悔不迭，这是什么语气，她还在他的地盘上呢，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顾司炎却笑起来，突然靠近她，双手就撑在她靠着的沙发扶手上，满满的圈着她，“我觉得，你仗着我的喜欢，似乎胆子大了不少，嗯？”
    ……
    安馨被将一军，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尴尬的抿唇，舔舔有些干裂的唇，眼睛咕噜直转，转来转去不知道能把眼神放在哪里，有些羞赧的看着他。
    顾司炎感觉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她的眼神害羞带怯，在灯下有些晶莹闪烁，小舌头微微吐出舔了一圈，米分米分嫩嫩的样子。
    他眼里突如其来的火热，安馨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一点点向她靠近，一只手已经扶着她的后脑勺，他眼神专注，她的睫毛却忽闪忽闪的扑腾。
    “叮咚叮咚叮咚.......”
    安馨的手机突然的叫个不停，唤醒了她，她腾出一只手微微推开他，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看向自己的手机。
    不是短信，不是来电，而是呈现轰炸之势的微博提醒。
    她疑惑，点开微博，居然有一瞬间的卡机，手机还在不停的叮咚叮咚，她关了静音，才加载出了微博页面。
    当安馨看到99＋的艾特，99的私信，99评论，99的新米分丝的时候，脑袋都蒙圈了。
    点进去，原来是......拥有两千多万米分丝的严格，转发了她适才发的微博，没有什么配文，只是转发了。
    安馨愣，严格被盗号了么！？！
    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
    “我爱豆这是宣布恋情的节奏吗！”
    “还我哥哥～”
    “哈尼微博为什么没有自拍！”
    “绝对不是恋情！我不依！”
    “小号还是圈外人！天！我不接受！”
    “天！博主下面微博有那只金毛！！不就是哥哥发的那条狗狗被撞的微博！那条！一毛一样！”
    “不，一定不是真的。哥哥被盗号了。”
    ……
    好严重……安馨抬起头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呆呆的喝了一口。
    顾司炎一直在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这时凑过来，盯着她的手机界面看，不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时有人按响门铃，顾司炎瞥她一眼，起来开门。
    呼，此人来的时机真是妙。
    是林谢，身后还跟着一个大美人，大冷的天，穿着丝袜，过膝靴，黑色的v领打底衫，胸口的曲线若影若现，外面穿着开襟的呢子外套，美丽冻人。
    林谢左手拿着两根拐杖，右手还提着超大号的超市购物袋。
    美女则两只手都提着纸质购物袋，看品牌是服饰。
    东西太多，顾司炎把人叫进来，放在客厅。林谢问了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需要，他简单看看说暂时这样。
    林谢要告辞，正要叫小助理，却瞥见小助理玲达目不转睛的看着沙发上玩手机的安馨。
    玲达这一晚上都过的非常诡异，大半夜的林特助把自己叫起来，还特意叫了商场的品牌负责人，把早已关张的店面打开，让自己跟他去挑衣服。还要从里到外挑全。
    身高体重说是按她的挑的就是。
    当她问胸衣尺寸的时候，林谢转过头去打了通电话，回来告诉她，“36c。”
    咦～是她的尺寸，顾总这是......干什么？
    一路上她不免有些想入非非，但这样特别的方式，真的很奇怪。直到她看到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少女，她腹腔不禁汩汩冒着酸水。
    林谢撞撞她的胳膊，“玲达，走了。”
    她才反应过来，讪讪的跟在林谢身后。刚走到门边，听到一句女声惊呼“啊！”
    又听到顾司炎焦急的低呼，“安馨！”
    两人不由顿住，林谢觉得可能需要帮忙，连忙返回，玲达也跟在他身后。
    安馨是坐久了有些麻了，打算把脚放下来，正着坐应该会缓解一些。看顾司炎还在翻着购物袋，她只好自食其力，先把右脚放下，双手抬着左脚缓缓的放下来。
    一切顺利，就在左脚快落地的时候，放在沙发边上的手机眼看就要滑下去，安馨第一反应就是去捡，然后手一离开，左脚咚的一声撞在茶几上。
    麻醉的药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去，此时安馨觉得疼得泪奔，跟摔的那时候比起来，简直疼出天际。
    顾司炎听到她一声惊呼，也吓到了，急忙来到她身边，见她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眼角已经有泪渗出来，额头疼的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真是心疼得不行。
    把她捞过来抱在怀里，摩挲安抚，“宝贝，一会儿就不疼了，乖，我在。”
    林谢从未见过如此小心翼翼，情感外露的顾司炎，更遑论玲达，两人站在玄关处，皆是看呆了。
    玲达觉得，这个在公司朝夕相处的老板，是极有魅力的，她敢说公司里没有哪个女人不在意.淫他，他太耀眼，似乎浑身散发着吸引女人的气息。
    但他又是极端冷漠的，没有什么表情，有也略显冷冽。从来没有对女人有太多眼神，自信如她，也没得过什么另眼相待。
    而此时顾司炎拥着这个女生，手在她背上轻抚，眼里的柔意毫不掩饰，她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要化了。他怀里这个女人，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世界。
    玲达有些看呆，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袖子，她看过去，林谢在示意自己，赶紧离开。
    抽疼过一阵，疼痛感开始弱下去，安馨察觉到自己的脚趾头甚至已经能动了。但是她有些发愁，怎么才能顺理成章的从他怀里退开呢？
    她刚刚疼得抓着他的衣襟，头顶着他的胸膛，险些就想咬上去，缓解疼痛。还好理智尚存，她听到他低低沉沉的安抚着她，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
    怎么办，这下是真的好害羞哇。
    最后还是顾司炎察觉到她已经放松下来，微微推开，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好些了么？”
    安馨抬起头来，眼睫毛被薄泪浸着，还湿湿润润的，双眸也极亮，看着他的时候，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已经不疼了。”
    她刚刚就在自己怀里，温香软玉，触感温热，现在她眉目含怯，烟波流转，双唇微启，吐气如兰。顾司炎觉得，再忍得住，他恐怕已经有些不正常。
    他重新揽过她，安馨猝不及防之下，手搭在了他的胸口，柔柔的触感，酥酥麻麻。他一只手圈着她，一只手微微支起她的下巴，凑近自己。

★、第25章 采采卷耳

刘妈觉得自己似乎坏了少爷的好事，愣愣的站在玄关。
    顾司炎倒是若无其事，轻轻放开怀里的人，站起来朝饮水机走去，“刘妈，这几天麻烦你住在这边，女孩子浣洗什么的，我不太方便。”
    这话他在电话里就已经说过，刘妈反应过来，这哪是说给她听的，分明是说给人家姑娘听的。
    “诶，好，放心吧。”
    安馨此时脸上的温度快要可以煎鸡蛋了。
    适才突然被他揽在怀里，见他的神色，她也能预想到接下来他真的会吻下来，理智告诉她他们现在的关系还不能如此亲近，但是手脚却不听使唤，腾不出一丝气力来推开他。
    那个时候，哪怕是她一点点的抗拒，他恐怕也不会强吻她。
    刘妈像往常一样，刷了门卡就进来，她反应过来有人的时候，是顾司炎突然顿住，慢慢放开她的时候。
    那一瞬间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如果他真的吻了她，之后要怎么相处才好，安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脚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她怎么能呆在这里那么久，以什么身份？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不对，他们何时做过朋友？
    瞥见地上全是他嘱咐人买来的她日常需要的东西，细致到女生的日常护肤用品都考虑到了，还有大半夜被请过来的刘妈......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纠结来形容。
    谁来告诉她怎么才能时间倒回！在车上她就不会被□□！
    刘妈去房间铺床，顾司炎拿着水杯过来，给她换了一杯温水，见她一脸愁容，他低笑，“你似乎很遗憾的样子？”
    “……”
    你才遗憾！你全家都遗憾！
    “我明天，还是回学校比较好，我还有一科很重要的考试，我需要复习......”她看着他，语气平静，似是在脑海中演练过很多遍。
    他当然知道她在回避什么，但是，她都被带到他身边了，他怎么能放手？
    “我的书房还不错，你可以在这边学习，没有的资料，明天我让林谢把你同学接过来一会儿，让她给你带。”
    真是，相当周全......
    安馨低着头不知道如何搭话，在顾司炎看来，却有一种沉默着抗拒的意味。
    他不由的降下声调，低低的同她说，“学校连洗个澡都不方便，跑澡堂上上下下的，你家里只有阿姨在，上下楼的她力气也不大，万一撑不住你呢。”
    见她还是不言不语，他蹲下来，看着她，“我白天要上班，都不在家，你不用紧张，乖乖住在这，就当是，让我放心，”末了，加了一句，“好吗？”
    最后那句询问，柔柔的，带着些恳求的语气，让安馨心头微动，她微微点了点头，怕他没有注意到，又开口，“好。”
    刘妈整理好房间，放好了水，正准备扶安馨过去洗澡。顾司炎从书房出来，从刘妈手里接过安馨的手，“我来。”
    打横抱起了她。
    安馨：“……”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管不顾了，刘妈怎么说，也是刚见面的长辈，他这样的举动似乎太亲密了些，公主抱什么的，捂脸。
    浴室里已经摆放着长长的软凳，他把她放到软凳上，就出去叫刘妈来帮忙，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冲她笑笑。
    安馨整个头恨不得埋到土里，浴室里水汽氤氲，雾气迷蒙，他站在门边冲她笑，怎么看怎么暧昧。
    睡前刘妈拿了热牛奶进来，“安小姐，少爷让我泡了牛奶，他担心您睡不好。”
    安馨调整了一下姿势，坐起来，“刘妈，叫我安馨就好。”
    “诶好，在家里小姐和少爷也不喜欢我这样称呼，那我就叫你馨馨。很晚了，你早点睡。”说着就要关门出去。
    “顾司炎呢？”安馨脱口而出。
    “司炎还在书房忙，你先睡吧。”
    “……好，幸苦你了，你也早点睡。”
    安馨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原来他这么忙，这个点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情。
    一整晚都在折腾，她此时已经很乏了，原本是有些认床的人，居然眯了一会儿就沉沉睡去。睡前唯一的意识：这被子似乎有顾司炎的味道……
    顾司炎合上电脑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他有些疲惫地揉揉眼睛，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晕眩。
    回到自己的房间，面前巨大的落地窗还没有拉上窗帘。北方的冬日，夜尤其漫长，已经是五点的光景，天色却没有一点泛白的迹象，整个城市还溶在无边的夜色里。
    顾司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夜色里的朝阳公园，巨大的人工湖就着路灯泛着一点点波光，除此之外没有一点颜色。
    真正是无边的寂寥，这样的景色，他已经独自看过多少遍。
    此时安馨就在他的隔壁，安然入睡，一想到这，他的心就似乎被暖流灌得满满当当。
    抬脚朝隔壁走去。
    安馨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眼睛都还没睁开，习惯性的想抬脚下床，就是一阵抽痛。
    清醒了。
    好不容易过了那股疼的劲儿，她撑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客厅。
    客厅里是穿着工服忙碌的工人，正在铺地毯......
    刘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安馨拄着拐杖站着，连忙上去扶她，“醒了？司炎叫了人来铺地毯，原来的地板太滑，怕你摔着，”扶着她在沙发坐下，“看来你睡得挺好，司炎怕吵着你，特意吩咐的他们下午再过来。”
    安馨囧，居然已经是下午了么？
    “你先坐一会儿，让他们铺了房间再去洗漱。”
    刘妈说着又去厨房忙了。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安馨闻着，觉得似乎是肉鸽的味道。
    安馨在沙发上有些无聊，看到茶几上放着ipad，拿过来想玩会儿，ipad界面很干净，装的app寥寥无几，整个系统只装了一个游戏——消消乐。
    她不禁笑起来，顾司炎玩消消乐，会是什么样子？
    点开发现竟然已经玩到两百多关，他是有多闲？
    工人动作很快，安馨还没玩完一局，刘妈已经过来扶她。
    地毯是松软但没有长毛的那种，拐杖不会陷下去，又正好有一定的摩擦力不至于滑开，安馨刚下地就感觉，铺着地毯果然好走很多。
    浴室里居然也铺着胶质的防滑垫，可以说安馨的整个活动区域，都被装整一新。
    她心头一暖。
    这可怎么好意思走，怎么舍得走？
    安馨一下午都颇无聊，手机已经没电了，又不知道顾司炎的充电器在什么地方，只能玩着他的ipad。
    她无聊得拿着马克笔画腿玩的时候，胖胖和舒淇就来了，身后跟着林谢。
    两人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舒淇还囧囧的说抱歉，等林谢去厨房找刘妈交谈的空档，两人才露出真面目。
    胖胖：“说！你什么情况，都同居了你还瞒着我们？”
    舒淇：“就是，我都听说了，你在我喝醉了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安馨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同居，即共同居住，必须指男女双方持续不间断地在一起居住，我这充其量，叫借宿。”
    得，你学法你流弊！不跟你扯这个。
    “借宿理由？”
    安馨：“你没看到，我瘸了？”
    胖胖：“......”和呆过辩论队的人说话真特么累心。
    她决定开门见山，“你和顾美男什么关系？你插足我女神和我男神了？”
    安馨囧，正打算把顾司炎和周司韵的兄妹关系好好给两人捋一捋，转念一想，为什么要解释？这么一解释，不仅更显得她对顾司炎的了解非同一般，还显得她和顾司炎真的有什么似的。
    于是无奈，“我只是借宿，如果他收的话我可以交租金。”
    胖胖环顾房子的装修，拍她一掌，“少来了，租金，你付得起么你。”
    “付得起啊。”
    “……”你赢了。
    “我的书呢？”安馨见胖胖瞬间折舌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戳戳她的胳膊问。
    胖胖这才从书包里掏出一摞课本和讲义，故意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好沉的知道不，小爷我背了一路，不请我吃饭你对得起我？”
    舒淇：“明明是林助理给你提了一路……”
    胖胖：“不管，从419背下楼也是一段漫长艰辛的路程。”
    “晚上就留在这里陪安馨吃饭吧。”
    顾司炎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还拿着公文包，身上还是精致的西装，脚下是一双灰色棉质脱鞋，眼神清冷，语气却带着些温度。
    胖胖：“......”男神请我吃饭！
    还好舒淇还残存一点智商，“啊，不了不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安馨，不打扰了。”
    回应得倒是礼貌周到。
    “她说和我吃饭太耗费心力，你们在也许会好一些。”他对着舒淇说，眼神却是看着安馨。
    安馨：“我什么时候说过？”她真的没说过！
    胖胖:……这语气！听着都要老夫老妻了！还忽悠我！

★、第26章 大修公告，看文脱单

这个点我刚把文修完，心情复杂。刚开始写它的时候，我只是灵光一闪，想要写这样一个故事，然后我就写了。
    慢慢的，我开始喜欢上自己笔下的这个羞赧善良又极度勇敢的女生，也喜欢上这个细致认真的顾美男。
    作为一个新手，我感觉自己的笔力真的太弱，当我回过头去看我写的这几万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塑造着什么，也感觉整个故事甚至都不能吸引我自己。
    这时候我决定修文，其实故事还是那个故事，但是我把许多冗杂的叙述给删掉了，把我后面想写的剧情搬一部分到前面，也在前文留了一些后文的伏笔，希望整个故事更加完整，也希望人物形象更加立体可感。
    我不知道修文以后能不能达到我想要的这个结果，但还是想试试。
    朋友跟我说，不必这么较真，把这个坑填完，下一本好好写不就行了，但我总感觉心里有种执念，就好像这是我的第一胎，是我的孩子，我想它更好。
    嗯，说这么多，也想大家继续喜欢这个故事。如果有觉得不想再重看的读者，我完全理解毕竟我的文我自己知道，也不是什么惊艳之作；但是如果有不放弃它的读者，我也很欣慰。
    对啦，也可以看下第一章、第20、21章，这三章有重点增加的内容，其他的大体都没变，就是删减了更精炼一些罢了。
    最后，听室友说，看文招桃花，祝16年单身美眉们都成功脱单！耶！让大安馨给你们力量！泡到顾美男！或者被顾美男泡！
    么么大！！

★、第27章 不盈顷筐

两人最终还是没有哪个胆量，借故要复习匆匆忙忙就回去了。
    安馨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这个时间段，不是地方新闻，就是娱乐新闻，她拿着遥控器无聊的调着台。
    看到熟悉的面孔，安馨的手顿了一下。
    严格在出席活动的时候被记者围攻，反复问及他那条疑似公开恋情的微博，本来他已经被助理和经纪人护送着快要离开，却在上车之前突然停下，对着某个摄像头，笑笑说，“没有恋情，谢谢大家关心，我只是，单恋。”
    安馨脑子一炸，昨天回来以后一直没有关注微博的动静，今天手机没电也一直关机，几乎进入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这下她有些懵。
    事儿好像有点大。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是熟悉的气息，她回头。顾司炎站在沙发后，也看着电视，习惯的微微皱着眉。
    脸色好臭。
    他也低头看着安馨，冷冽的眼神，平白的让安馨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顾司炎也不说话，给了她两记眼刀之后就转身朝厨房走去，愣怔的安馨这才注意到，顾司炎腰上围着围裙。
    围裙！？
    安馨此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围裙带系在后背格外显眼。她眼睛瞪得老大，唯恐自己是看错。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她屁颠颠的撑着拐杖跟到厨房去，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料理台前忙碌的顾司炎。
    他在处理带鱼，一手压着鱼肉，一手拿着刀熟练的处理着鱼肉，是一字花刀。
    切好后放入碗里，加入盐、胡椒米分、味精、料酒、葱、姜，放在一旁腌制备用，又在番茄酱里加入蚝油、料酒、鼓油汁搅匀制成酱。接下来就是起锅，煎鱼。倒入酱汁，加水和淀米分勾芡。
    整个过程顾司炎都是动作娴熟，特别是调酱汁的顺序，他几乎不用想，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再就是煎鱼，火候、时间都掌握得极好。
    安馨也算是精于料理的人，看着也是目瞪口呆。
    当初是谁说！自己不会做！
    出锅摆盘后顾司炎让身边的刘妈把菜端出去，刘妈转身看见神情专注的安馨，有些好笑，“馨馨啊，你不能久站啊，去坐着等。”
    顾司炎回头，见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走到门口，看着呆愣愣的她，“结论是什么？很帅？”
    “……臭不要脸。”
    她转身朝客厅去，他却跟上来，“讨老婆，要脸干嘛？”
    ……
    不得不承认，顾司炎的手艺，比她还要好。秘制带鱼做的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安馨胃口大开，吃了不少，等刘妈把汤端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撑的不行。
    刘妈给她盛了一碗，看她抚着肚子的模样觉得好笑，“汤是一定要喝的，骨折早期要活血化淤，肉鸽汤再合适不过了，都是司炎亲自查来食谱让我买的食材。”
    ……好尊贵的肉鸽汤！
    她拿着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见他一脸“吃多活该”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就不想让他得瑟，“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不会做饭。”
    他嘴一抿，眉头一挑，“在国外留学过的人不会做饭？”说着凑近她，“好单纯。”
    她正要发作他已经退开。她想起他总是挖坑让自己跳，门卡是，做饭也是，看着他有些得意的神色，闷闷的说，“也不知道用这一手泡了多少洋妞。”
    说完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有点酸味？顾司炎果然笑起来，再次凑近她，拿起她闲着的那只手，垂首把玩，久久不说话，她正要抽离，他突然十指相扣，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如炬。
    “宝贝，我只泡过你。”
    说着微微退开，嗓音低低沉沉的似是要吞噬她的理智，“我已经耗尽我浑身解数来泡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
    安馨脸色红扑扑的，坐在梁菲的保姆车上，有点难以消化今晚发生的事，信息量实在有些巨大。
    当时她的手被捂在他的掌心，有些灼热，而比手心更灼热的，是她的脸颊，她在的注视下，缓缓的笑了，“你以为，我真的会随便就住到一个人家里去吗？”
    他听着她的话，微微皱眉思考着，似乎没反应过来，片刻，他的眼里像是烟花绽放一般，明亮得灼人，她的手也忽然间被握得紧紧的。
    她说：“顾司炎，我们试试吧。”
    良久，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直愣愣的看着她。等到安馨都觉得有些挫败的时候，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的，憋得她都快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甚至能感受到她和他的心跳，渐渐合拍。
    终于，他沉重的呼吸被低沉的嗓音取代，“安馨，你知不知道，当初一句顺其自然，我有多不甘心，”说着顿了顿，抱得更紧了些，“现在我好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桌上的汤都已经没有冒着热气了，他才放开她，安馨在他俯下身来之前轻轻推开了他，他皱眉，看到了在厨房门口低笑的刘妈。
    好郁闷，到手的媳妇不能亲。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吃完饭，安馨拿着顾司炎的充电器刚充上电开机，一下子就弹进许多短信和未接提醒。
    除了室友的一两条，其他的几乎全都来自梁菲和严格，她想起微博的事，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拨通梁菲的电话，这次那边接得很快，梁菲的责怪劈头盖脸的甩过来：“安馨，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担心！出门手机不开机，你让我怎么找到你？”
    说着她的声调有些降下去，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尴尬，作为母亲，除了手机，连一个能联系到女儿的方式都没有，也是有些悲哀。
    “你在哪里？”梁菲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出声。
    “朋友家里。”好像，瞒不住了。
    “怎么不在学校？”
    “我......瘸了。”
    安馨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梁菲来见她的时候如此迅速。她本就没带什么东西过来，现下也不需要收拾，就在沙发上刷着微博看严格的米分丝在自己的微博底下掐架。
    还没看出到底分没分出胜负，麦克已经在敲门。
    进门见是顾司炎，麦克明显一愣，但他毕竟是八面玲珑的经纪人，转眼间已经是不动声色地打起招呼，“顾总。”
    顾司炎在安馨打电话时便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此时看见麦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侧兀自走在前面，也不招呼他。
    麦克本想说些什么，见他冷冷淡淡的样子，竟然有些犯怵。他走过来，正准备扶安馨站起来，手还没搭上安馨的肩，就被顾司炎打掉。
    见他打横抱着安馨往外走，麦克目瞪口呆，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他才回过神来，拿起安馨的拐杖跟在后面。
    安馨想，确认关系第一天就见家长的，恐怕真的不多。顾司炎就是其中一个。
    他就这样抱着她，从从容容把她放到保姆车后座，然后才抬起头来，和坐在暗处的梁菲打招呼，“梁总，很高兴又见面了。”
    声音还是低低沉沉的，却坚定有力，不卑不亢。
    梁菲从看到他抱着安馨从电梯里出来时就一直注视着他，此时却瞥开眼，缓缓出声，“噢？顾总，我记得上一次见面，你还叫我梁姐。”
    她话是说给顾司炎听，眼神却落在安馨身上，弄的安馨一阵寒颤。
    顾司炎微微勾起唇角，“此一时彼一时。”
    此时麦克姗姗来迟，梁菲收回视线，吩咐麦克，“走吧。”
    一路上安馨都不敢看梁菲的眼睛，梁菲开着阅读灯看着文件，也没理她，等待的时间里，安馨简直坐立不安。梁菲合上文件夹递给麦克，才转过头来，悠悠的开口，“说吧，你想先说一下谁？”
    严格，还是顾司炎。
    严格的事，安馨自己还搞不清楚所以然。两人从小关系就很好，多年不见似乎也没有什么隔阂，但是重逢之后也没有常联系，她不明白严格何时对她存了心思。
    至于顾司炎......
    “以后不要在陌生男人车上睡着。”
    “和我吃饭太耗费心力。”
    “我以为你会比较想要我亲你。”
    “给我全世界，我也不换。”
    “在此之前，你能不能不要给别人机会。”
    “别怕，我来了。”
    当顾司炎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安馨发现自己现在甚至能想起从相识到相恋的每一幕，似乎是刻在脑海中一般。
    他那么好啊～
    勇气有时候只不过是一瞬间，她抬起头来与梁菲对视，“我和顾司炎，是在交往。”

★、第28章 鼓瑟吹笙

一想着要拖着只瘸腿回学校参加考试，安馨就要抓狂，好歹自己也是树立了优雅大方的形象的好吧！
    “大家都是建设社会主义的好青年，怎么能缺考？”胖胖在电话里义正词严的告诉她。
    不过让安馨开心的是，在家里宅了两周之后，她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自从她在家养伤之后，梁菲回家的次数愈发多起来，有时甚至整天整天的呆在家里，安馨都快要以为她要息影了。
    直到有一天她和顾司炎通着电话，梁菲冷不丁的出现在身后，拿起她的手机，冲对方说，“顾总最近好兴致。”
    不知对方说了说什么，她的脸色逐渐缓和，没说什么就挂断了，安馨郁闷。
    她才和他说了两句话！
    梁菲转过身来，安馨看她欲言又止的神色，想起那天自己亲口承认与顾司炎在交往的时候，她似乎不怎么开心的态度，有些犹豫的开口，“妈妈，你觉得顾司炎怎么样？”
    梁菲神色有一瞬间的诧异，然后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良久，微微笑了，她坐到安馨身边，手轻轻搭在安馨肩膀上，开口的语气很温和，“风姿卓越，人中龙凤。”说着顿了顿，看着安馨，“我的安馨，眼光很好。”
    诶？
    “那妈妈…….”似乎不是很开心？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安馨，这世上不乏风姿卓越的人，你们相互吸引，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适合，虽然我没有见证你成人定性的最关键几年，但骨血相连，我还是了解你，你外表云淡风轻什么都不甚在意，内心却极度丰富，单纯而固执。顾司炎......他在商界玩弄权术杀伐决断，他背后的家族也不似你看到的那样平静，他太复杂，他不适合你。”
    安馨在回校考试的路上，给顾司炎发了一条短信，“顾先生～您的包裹今日到达a大，要接收吗？”
    而直到安馨进入考场，关机的前一刻，还是没有收到回信。
    好挫败噢～
    作为一个拄着拐杖的残疾人士，还是一个有颜值的残疾人士，安馨头一次感受到了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
    胖胖从车上扶着安馨下来，看看恭敬的司机，看看车子，直到走远了才一把狠手掐在安馨的腰上，安馨吃痛，美目瞪着她，“郑小胖你关照一下残疾人士会掉肉吗？”
    “安馨学姐，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见怪！”
    安馨：“……说人话！”
    胖胖：“卧槽原来你真的是富美！你怎么可以忽悠我那么久！好歹也是一起睡过的人！。”
    安馨：“我说过啊。我说我付得起租金来着。”
    胖胖：“......”当时不信的，确实是自己。
    胖胖把安馨送到考场就回寝室了，走之前还阴阳怪气的，“小主，奴婢等您考完试再来接您。”还有模有样的欠欠身才走。
    安馨：......
    考卷发下来她有些懵，有一种悲痛叫看的没考，考的没看。还好都是论述题，这个她擅长，提笔就开始扯。
    果然出题偏的话大家都一样，周围已经有面面相觑的同伴，前后的人看到安馨奋笔疾书，有些感慨——果然学霸就是不一样！偏到外婆家照样能写！
    结果安馨居然提前二十分钟就写完了试卷，想着这时候走人少一些，对她这样的残疾人士来说也能避免了观瞻，于是提前交了卷子就一拐一拐的走出考场。
    楼梯有些滑，本想打电话给胖胖让她提前过来，不过转念一想，自从她骨折之后，就连上厕所都得人扶着，已经很久没有当一个正常人，此时也没什么人，她就小心翼翼地自己下楼了。
    走到二楼的时候，安馨额头都有些冒汗，但是转头看着自己战胜的两层楼梯，真是自豪得不行。
    休息了一会儿正要往下走，楼下传来动静，似乎是有成群的人在往上冲，她顿时扶额，微微往楼梯边上挪，扶着扶手站稳了，想来应该是不会挡着道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这一群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当看到汹涌的人群，大多还扛着□□短炮的向自己的方向而来，安馨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些慌乱。
    “安馨小姐，请问您是不是梁菲的私生女？”
    “您的生父是不是香港娱乐巨头安志怀？”
    “梁菲是不是插足安志怀家庭的小三？”
    “安小姐......”
    不堪入耳的问题劈头盖脸而来，安馨整个人都懵在原地，她站在楼梯的高处，俯视着渴望爆料的嘴脸，穿过他们的身影，看见了莫羽凡隐没在人影里阴狠的眼神。
    记者还在不断的抛出问题，闪光灯也一直在闪烁，这个女生只是起初有一瞬间的惊慌，现在她站在人群中间，轻轻扬着下巴，眼神坚定从容，她本就站在高处，整个人像是俯视众生的希腊女神，眼神慢慢掠过每一个人，记者们顿时有些安静，似是被震住。
    “她就是影后梁菲的私生女！”人群中传来尖锐的女声，让记者重新躁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举着话筒。
    是莫羽凡。
    此时下课铃声响起，有考试的学生纷纷从考场走出来，也有在教室上自习的人准备到食堂吃午饭，楼梯顿时涌入大批学生。
    学生们看到一群记者也是好奇，纷纷顿足观望，听得记者的问题，更是八卦之心骤起，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举着手机拍照。从楼上下来的人也堵在了二楼。
    整个楼梯顿时水泄不通。
    安馨还是沉默的看着众人，她拄着拐杖茕茕孑立，似乎这场风暴于她毫无干系。
    莫羽凡看着安馨淡定从容的样子，越发怒不可竭，她推着三两记者往前走，挤到了安馨面前，愤愤出声，言辞尖锐，“安馨，原来你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妈妈当小三，你则是勾引富商为非作歹！不要在学校装什么高冷女神了，不就是一个绿茶婊......”
    啪的一声，人群突然有一瞬间的安静，那个从容不迫的安馨，一巴掌甩在了莫羽凡的脸上，她美目微微眯着，眼神变得狠戾，“莫羽凡，我让着你，不过是没把你看在眼里，可是，你总是这么作。”
    莫羽凡捂着脸，大庭广众之下被甩耳光，此时她更是怒不可竭，完全没有注意到安馨言辞之下的深意，“你勾引富商，教唆他对我非.法.拘.禁！五天！回到家我父母失去了工作！连报警都不敢！你这个婊.子！我要毁了你！”
    说着她站到和安馨同一阶梯，扬起手就要朝安馨甩过去。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的分到两边，腾出一条道来。身形挺括的男人，眉目中难掩汹涌的怒气，气场狠戾。他穿过人群，迅速的抓住了莫羽凡的手，使足了力气往后掰，“你活的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莫羽凡哀嚎着，已经被扔在地上，她的手臂像是被折得不轻，已经不能动弹。
    顾司炎瞥她一眼，就回过头来，细细的打量着安馨，她毫发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是多么大的欣慰。
    周围的同学一直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记者的闪光灯从他拨开人群走过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停过，还有莫羽凡痛苦的嘶吼，都好似不存在。他旁若无人的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打横抱起她，“我来晚了，我们回家。”
    人群太拥挤，他抱着她走出去的时候，小心的避开周围的人，还是有人在推搡间碰到了安馨的脚，他一个眼神过去，吓得那女生连道歉都不敢说出口。
    胖胖终于拨开人群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两人的影子，整个一层的楼道都是沸腾的议论声。
    记者1：“这到底发不发啊，这么猛的料。”
    记者2：“回去问主编，我看悬，没曾想半路杀出个顾司炎，这个人可是惹不得。”
    女生1：“好可怕的男人。”
    女生2：“真的好苏啊，确定不是在拍电影？那女孩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男生1：“论坛要炸。”
    男生2：“我怎么不知道学校里有这么漂亮的女生？”
    安馨一直被顾司炎抱在怀里，上了车他也还是抱着她，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吩咐着后面的事，一只手在她的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
    她贴着他的胸膛，耳边就是他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令她面红耳赤。刚刚的境况，回想起来她的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冒着米分红泡泡。
    其实她是害怕的，看到一群人朝自己奔来，气势汹汹，抛出的问题也令她丝毫没有招架能力，于是只能沉默，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似乎总有一种预感，他一定会来，只要他来，就一定会没事。
    这样强烈的依赖感与信任感，她只给过顾司炎。
    而他真的就来了，那一刻，她看着他英俊挺拔的身影，矫情的想：他就像天神一样啊。
    当他静静地看着她，说——我们回家。那一刻暖意抑制不住的盈满心房。这个天神，就在她面前，垂手可得。
    现在她靠在他怀里，停着他的心跳，不由的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想起和梁菲的对话，梁菲语重心长，安馨头一次感觉，她的母亲，也有普通妇人担心女儿所托非人的烦恼。梁菲说他不适合她。
    她当时默默的听着，良久，对梁菲说：“我也不知道他适不适合我，我只是头一次有了，想要试一试到底适不适合的勇气。”
    梁菲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而后又慢慢笑起来：“没关系，你想，就去。任他高门大户，还是名门望族，想要娶你，还是得按我梁菲的规矩一个一个来。”

★、第29章 乐只君子

车子走了一段路，顾司炎才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下来，这才放下安抚她的手，将她扶起来，与她对视，“刚才怕不怕？”
    “怕。”老实回答。
    “别怕。”他承诺，“以后你有我了。”
    安馨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唇可以软成这个样子。
    他话音未落，已经低下了头，近在咫尺的唇就落下来，压在她的唇上。安馨只觉得瞬间被掠夺了呼吸，除了心跳像沸腾的酒精一样扑哧扑哧的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唇上的触感柔软，温热。他并不着急，只是这么吻着她，轻轻的点，描摹她的整个唇瓣，并没有进一步的侵犯。
    安馨抓着他胸口的衬衫，手有些微微颤抖，浑身都紧绷着。不抗拒，可对这个吻也实在没有心理准备。
    她手上的动静有些大，他一只手落下来，缓缓地握住她的，合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也许就是这个举动，让她瞬间安心下来，放松了不少。
    顾司炎的吻很温柔，并不急于攻城掠地，是真的很专注地一点点的亲着她，一寸寸的摩挲着，让她慢慢适应。
    他抬手勾住她的下巴，手指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她的脸，终于放开她。
    一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看见她眼底的惊慌失措，看见他唇上温润的水光，随即缓缓的笑起来，“安馨，你要对我负责。”
    安馨低着头，没有去看他。
    长久的沉默后，顾司炎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她。车子在行进之间，光线明明灭灭，透过车窗打在她脸上。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仍紧紧的抓着他的衬衫，在他的眼神注视下仍然没有拿开，反而微微收紧，良久，安馨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司炎，”只是一个称呼，他不由的心头震动，眸色渐深，她却不察，似乎还在组织着语言，犹犹豫豫的样子。
    “我没有过什么感情经历，而我身边，似乎也没有多少成功的感情，我曾以为我的父母，两情相悦，但是他们最后还是分开来，两个人都没有什么错，他们只是，一开始就不适合。我的舅舅舅母，他们是联姻，如今也算是相敬如宾。我很难去说服自己尝试恋爱，而你，”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是那种......总之......我甚至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喜欢我……我到现在，也还是……”
    安馨突然重新跌入他温热的怀抱，她感觉自己连耳朵都是滚烫的，他抱得很紧，脑袋在她肩窝深深的嗅着，她突然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也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的一堆话，他是不是听得懂……
    他名动a市，甚至青年才俊都不足以形容他，而她连崭露头角都不曾。说美貌，他身边环肥燕瘦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论才情，她也不过尔尔；谈个性，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个性可言。
    顾司炎此刻心都化了，哪里顾得上其他，任由自己的双手拥抱她。这是相识以来，她对他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了，她竟然会如此的没信心，甚至担心自己不是真心喜欢她。
    怎么会有让人心疼得那么一塌糊涂的人呢——她自己好成这样，还不自知。
    一切都刚刚好，才是最好。
    “再叫我一声。”他低低沉沉的声音从她的肩窝传来。
    “嗯？”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叫我的名字。”
    她不懂他的用意，还是照做，“…….司炎。”
    突然就被夺去呼吸。他的唇迅速的吻住她，一只手撑在她的耳后，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不同于刚刚的浅尝则止，他有些急躁的撬开她的齿关，舌头迅速的攻城掠地。
    他勾着她的小舌头，逼着她与自己共舞，时而跳脱，时而轻轻吮吸，时而咬咬她米分嫩的唇瓣。
    直到她感觉舌头都有些微微发麻，他缓缓放开她，注视着她，“安馨，你只是叫我的名字，就能让我疯狂，你为什么怕？”
    她却还是沉默不语，还有些愣怔在刚刚那个强势的吻里，原来亲吻，也有那么多姿态。
    见她还是垂首不肯看自己，他有些无奈，轻叹一口气，“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宝贝，来日方长，我不介意你慢慢感受。”
    直到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光线忽然暗下来，安馨才微微缓过神来，转头问他，“不送我回家吗？我妈……”会很生气！
    “梁总今天会很忙，我晚一点也回西山，到时候一起回去。”
    ……“你能不能给我妈妈换个称呼。”梁总？很奇怪。
    “我以前叫她梁姐，现在可不行了。”笑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怎么说也不能乱了辈份。”
    ……
    “你多大？”她其实是真的好奇，他的容颜看起来二十六、七的模样，接人待物却老成得像是早已过而立。
    车子已经停稳，他下车过来抱她，她已经习惯，很自然的搂住他的脖子。他莞尔一笑。走进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才有些郁郁的开口，“我记得，你说我老？”
    安馨：“嗯？有吗？”
    “你说呢？”
    “我可没有。”
    “那你输密码回忆一下。”原来已经到他门口。
    安馨不由的有些愣，似曾相识的画面重演。上次他抱着她过来，也是站在门边让她输密码，那时她还一脸羞赧不知所措，如今已经熟门熟路。
    其实也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怎么回想起来，似乎过了很久，久到他们都已经成了恋人。
    可是，密码？！什么密码？
    她只记得上次过来，他抱着她不方便按指纹，告诉她密码让她输密码进门的，可是这和他老不老有什么关系？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他，老实承认，“我没记住密码。”
    他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141113。”
    只感觉脑子轰隆隆的闷响着.....上一次来，她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他抱着她的暧昧动作上，完全没有留意密码有什么深意，此时电石火花之间，一切都在脑海里迅速关联起来。
    “这不会是我女神的家属吧，好般配。”
    “你舍得你女神？”
    “如果是这样的男人，我服！”
    “不老么？”
    “哪里老，你知不知道六七岁的年龄差是多么棒的事情！”
    校歌赛，14年11月13日，因为舒淇是部长，承办比赛，在寝室里天天倒数，她对这个这个日期倒是印象颇深。
    可是，他拿这个做密码干什么？
    讷讷的伸手按了密码，顾司炎一进门就把她虚压在沙发上，一脸笑意，“想起来了？”
    “嗯。”她微微偏头。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个做密码？”
    被说老很值得纪念？
    他微微支起身来，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灼热，“我想我就是在那一天，对你一见钟情。”
    安馨沉浸在顾司炎温和的吻里。
    直到晚上回到西山，安馨还是没知道，他到底多少岁。
    不过不要紧，你不说，我就当你是老得都不好意思了。
    所以安馨在自家门口，跟顾司炎告别的时候，回头甜腻腻的喊他，“顾叔叔，再见。”
    顾司炎看着她得意洋洋地样子，心里真是痒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捉过来好好蹂.躏一番。
    梁菲果然还没有回来，这也是她这半个月以来最晚的一次，安馨有点担忧，心里不由的打鼓。
    莫羽凡那点小手段，是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的。那一整片乌压压的媒体，也不是莫羽凡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请得动的，她估计也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她思前想后，最后确认自己确实从没得罪过什么厉害的角色，而且仔细回想今天记者问的问题，也大多都不是指向她。如果不是冲着她来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冲着梁菲。
    此时梁菲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悠悠然看着杂志喝着咖啡。倒是麦克，抱着手臂来来回回的走。
    “麦克，你晃得我脑仁儿都疼了，给我坐下，有点金牌经纪人的样子行不行？”梁菲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菲，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这可是与你切身相关，明天事情要是见报，这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
    梁菲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抬眼看着麦克，“你看到现在网上有任何消息了？”
    她这一问，麦克倒是立马顿住了。
    他们是下午赶通告的时候被媒体问到，才知道安馨在学校居然遇到那样的事情。
    按理说这样的消息，不用等见报，网上早就该炸开锅了。公司也是下午才知晓此事，并没有来得及做任何措施。啊，不能说是来不及，他们根本就没有做什么措施，因为事情没有一点要爆发的苗头。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在后面出力？不太可能啊，报纸压着倒是常事，谁那么大能耐连网上那些悠悠之口也能堵得住？
    麦克思考的空档，梁菲已经喝完咖啡，她叫来助理添了一杯，轻轻呼了一口气，“这点事情都护不了，那我的安馨怎么能交给他。”
    她想起她夺过安馨的手机，有些挑衅的对顾司炎说：“顾总最近好兴致。”
    那边回答：“无关兴致，情难自禁。”
    看看如今这风平浪静的局面......
    真是后生可畏。
    麦克一头雾水，不知道梁菲在说些什么。

★、第30章 不我遐弃

a大一群祖国的栋梁之才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事件。
    同学1:为什么我发的［论新型轨道交通的an全性］变成问号了！
    同学2:为什么［liang山伯］也是屏蔽词？
    同学3:不要说了，［huai才不遇］也是！
    同学4:所以校园bbs是被黑了吗？
    同学5:黑得那么含蓄还真是奇葩！
    一群伟大的微博、网易网友也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几乎一朝之间，每个网站都多了许多屏蔽词。
    林谢站在顾司炎面前，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的样子，平时汇报时都是精神抖擞的，今天有些萎靡不振。
    顾司炎刷着网页，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幸苦你了，准你一天假。”
    林谢内心咆哮。当然幸苦！这么短时间搞定这么多网站，这么多媒体，你在泡妞的时候我在不停的打电话发邮件啊！我是拯救世界的超神啊！
    然而说出来的话是这样的：“都是我分内的工作，是老板您的名字比较管用。”
    ……
    胖胖在寝室里，也一直关注着论坛的动向，看着这些被屏蔽的词，别人看不出什么，她却大概能看出其中一些关键字：［安馨］［梁菲］［安志怀］。
    她默默的看了一眼安馨的床位......
    怎么有一种和大人物成了闺蜜的惶恐的感觉！
    小豆回到寝室，刚放下书包就跑到胖胖身边，“连图书馆都不清净，大家都在讨论馨馨的事情，但是这好像要变成a大的独家秘密了，消息根本散播不出去！”
    “你想散播？”
    “那自然不是，就是觉得，突然有一种，我身边有块金子，然而我一直以为它是石头的感觉！”
    “同觉得，不，我高端一些，我觉得它充其量是颗漂亮的鹅卵石。”
    “那个莫羽凡怎么样了？”
    胖胖：“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散了，我就想去问一下这个双商捉急的女子到底在想什么，然后！我看见了陆宇轩啊！扶着她走了！”
    小豆：“陆宇轩？那个校歌赛表白男？”
    胖胖：“冰果～”
    两个脑洞都很大的女生，各自默默的脑补着，谁也没再理会谁。
    安馨考完了试，突然就有些闲下来，尤其是拖着一条瘸腿，连四处转转都不行。
    于是她想起来史建东曾经建议她好好修改和整理一下本科毕业论文，找个时机投稿。反正闲来无事，就试试吧。
    本科的时候写的论文，参考文献都偏简单，权威性差，修改估计还得在参考文献上多下功夫，但是文章基本上已经定型，要修也是大修，想想就是个大工程。许师兄写的论文可是连老师都赞不绝口的，找他指点指点或许有用。
    打电话过去却是没有人接听，她只能发了短信简单说明了事由。
    一直到下午，许易才回电话，开口就是调侃，“我说顾太太，我忙得走路都打飘，你好好当你的阔太你修什么论文啊！”
    安馨懵，许易何时知道自己和顾司炎的关系的？连老师都还不知道呢！
    “师兄，你哪里来的消息这么灵光啊？”
    那边嗤笑一声，“说到这个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去顾氏年会的时候你干嘛不提前告诉我你和顾总是情侣关系？我差点被顾总的眼刀给捅死！”
    年会？情侣关系？似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今这也是事实了，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那师兄去我请你吃饭赔罪？你顺便指导一下我的论文呗～”
    刚说完安馨想到自己目前是一个瘸子，出个门太复杂了，如今也是有些骑虎难下，还好许易真的忙得不行，“我最近的饭局都是满的，可能不行，你把论文发过来就行，我抽空看看然后给你发邮件。”
    正事说完他顿了顿，恢复他有些痞子的声调，“何况跟你吃饭，估计还得跟大醋缸申请。”
    ……
    大醋缸！安馨不由的有些心情愉悦。芬达一直扑她她都好脾气的没有躲开。
    好像，有点想念顾叔叔了。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顾叔叔什么时候下班？祖国的小花朵闷坏了，带祖国的小花朵出去逛会儿好不好？”
    发完她才发觉，昨天还呆在一起呢，没隔多长时间。
    下一秒顾司炎的电话就打进来，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想出门？”
    安馨听到似乎还有下属汇报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你在忙啊？”
    “等我，马上到。”
    挂断。
    咦哟，有些愧疚哇。
    阿姨听到门铃响，赶忙跑去开门，见是顾司炎有些惊讶，“顾先生？”
    安馨听到他的声音，吩咐阿姨让他进来。
    安馨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财经杂志，看见顾司炎进来，眼睛都没抬，“坐。”说着还有模有样的指着她右边的沙发，视线还是没有离开杂志。
    顾司炎佯怒，抽走她手中的杂志，抬起她下巴就亲了一口。蜻蜓点水的吻，刚触到就离开了。
    门边的阿姨还是看到了这一幕，有些呆呆的掉头朝别的方向去了。两人隐约能听到阿姨的嘀咕，“真是想什么成什么，我太神了。”
    安馨噗嗤一笑，轻轻推开他，正色道：“注意场合。”
    顾司炎却不答，就坐在她身边，“在看什么？比我还好看？”说着拿起那本杂志。
    顾司炎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他似乎接受过这本杂志的采访。左页是大幅他的照片，右页是采访的全文。
    他愿意让杂志报道是因为这本杂志一直以来在国内经济类杂志都属于权威级别，专业性比较强，但此时他粗略看了一眼采访内容，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判断。
    安馨抽走杂志，抱在胸口，一副审问的表情，“说，什么叫做已婚？”
    采访的前半部分，大都围绕着公司，以及一些项目的情况来问，到后面渐渐变成顾司炎的一些私人问题。
    比如：“顾总的个人魅力吸引了不少优秀员工，我想大家也都很想了解您的感情状况。”
    顾司炎：“已婚，感情稳定。”
    这样的问题，他其实可以完全无视，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却给了回答。这个回答不知道会让多少优秀员工心碎，这影响工作动力的好不好！
    顾司炎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可爱至极，美目微瞪，双唇抿着，微微嘟起，睫毛忽闪忽闪的。他凑近她，微微笑起来，“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对着保安也是这么说的，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的。”
    ……
    安馨想起她那天心情憋屈得要命，还被他忽悠去给他还门卡，迷迷糊糊给他做了一餐饭，回来的时候，保安恭恭敬敬的向她打招呼：“顾太太，一个人出门去啊。”
    她发现，林谢，胖胖，许易，保安，梁毅，家里的阿姨，似乎都被他灌输了一个道理——她早就，被他圈定了。
    安馨说要出去逛，其实也就是想带着芬达在花园里逛逛，顾司炎推着她的轮椅，在人工湖边晃悠。
    已经临近黄昏，太阳却依然很好。难得的好天气，芬达显得很兴奋，左嗅嗅右看看，安馨看着它，想起顾司炎家的多多，“多多呢？带出来和芬达做伴～”
    “我母亲带走了。”
    “诶？伯父伯母不住这？”
    “嗯，在老宅。”
    “你怎么不过去住啊？”
    “不太喜欢。”
    “那边都住着谁啊？”
    “一群无所事事的人。”
    ……
    安馨听这口吻，似乎他已经有些不愿多提，也就沉默了。她想起梁菲说那天语重心长的模样。
    “顾司炎......他在商界玩弄权术杀伐决断，他背后的家族也不似你看到的那样平静，他太复杂，他不适合你。”
    他的家庭会是什么样子？
    安馨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她见是史建东，连忙接起来，“老师？”按理说放假了，老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找她。
    “安馨啊，”叫了她名字以后，史建东却不说话了，安馨以为挂断了的时候，史建东的声音传来，有些沧桑，“我想见见你母亲。”
    看来老师，也听到了学校里的传言。
    安馨刚刚成为史建东的研究生的时候，第一次见面，他就问她，“你为什么选我的研究生？你没听师兄师姐说，我很不好伺候？”
    当时她一直在观察他——他虽已过了知天命之年，仍然显得很健硕，黑发黑眸，双眼尤其明亮，但是带着眼镜遮挡住了一些光芒，不过也还是可以看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男人。
    他有了明显的岁月的痕迹，和妈妈相册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生已经有太大的不同。
    安馨心思不专注，险些被他问住，良久才笑着回答，“我选老师不奇怪，多少人挤破头要当您的研究生啊。”
    因为，我的妈妈喜欢你啊。
    后来关系熟了以后，安馨也会问他，“老师，那您为什么选我做您的研究生啊？”
    史建东当时愣怔了一会儿，也笑了笑，“我好久没带研究生，看你专业成绩很不错，就收了。”
    安馨啊，你与我的故人，长得一模一样。

★、第31章 不可方思

安馨觉得今天绝对算得上一个纪念日，因为她终于摆脱了石膏。当厚厚的石膏被拿走，没有了束缚的脚丫子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她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微流动的风，细细密密的穿过。安馨觉得非常奇妙。
    她急切的想要下地，梁菲就按住她的肩膀，“悠着点，跟小孩子似的。”
    医生在边上也笑，似乎是见惯了，“现在还不能下地负重活动，等片子出来看看愈合效果再说，不行的话还得继续加固。”
    严格出现在病房的时候，安馨略微有些尴尬。
    他带着鸭舌帽、压得很低，穿着大大的羽绒服，衣领拉到了鼻子上方，所以他进门的一瞬间，安馨都没有认出来。
    对比安馨的局促，他倒是神色自然，“拆完啦？我都没见到你打石膏那种笨笨的样子。”
    他的样子，像是那个莫名其妙又盛大的表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也慢慢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接话，“我都瘸了你都不来关心一下，白当哥哥那么多年了。”
    哥哥？严格自嘲，这措辞可真是讲究。
    寒喧了一会儿，才知道严格过来的目的其实是找梁菲。
    “确实是至尚做的。”他看着梁菲，眉头皱着，开门见山的汇报。
    安馨半躺在病床上，默默地听。至尚？严格的老东家？
    梁菲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至尚对付我不奇怪，毕竟我把你挖过来，至尚半壁江山都要去了，他们怎么和那个丫头牵上线的？”
    严格看了安馨一眼，见她神色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才慢慢的向梁菲解释，“至尚现在在培养一个新人，我解约之前他就已经在公司里做实习生了，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那个新人就是a大的，似乎还……是安馨的追求者。”
    他顿了顿，才说，“叫陆宇轩。”
    “那个把记者带进学校的女生，和陆宇轩现在似乎是情侣关系。”
    梁菲听完，问安馨，“这个陆什么的，是不是我上次去接你的时候，和你拉拉扯扯的二世祖？”
    拉拉扯扯？似乎没有吧，单方面纠缠哪来的拉扯，但是，二世祖倒是十分符合。
    “嗯。”
    梁菲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边走边对严格说，“那样的人还不足以撼动你的地位，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我有数。你好好拍戏，最近你需要一点曝光，待会儿叫上你经纪人来办公室找我。”
    人已经出门去，才记得回头来吩咐安馨，“好好呆着等片子，晚上我来接你。”
    没等回答就带上门走了。
    她走后病房里有一瞬间的沉寂，严格走过来，在病床边上的椅子坐下，他双手交叠着摩挲，垂首在思考着什么，安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迅速转动试图找个话题，“最近你在......”拍戏吗？
    “你最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场面尴尬得不行。严格突然笑起来，“我发现，我居然在你面前也有如此紧张的时候。”
    她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哈哈不只是你啊妈妈她看着我的瘸腿也紧张得不得了。”
    笑得有些僵硬。
    “安馨，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那天，我确实……”他终究还是顿住了，有些开不了口。
    回想起来，那天他确实冲动了，回去也是被经纪人数落了许久。但这并不是他担心的，他担心的是，她如果对他毫无感觉，他这样草率的表明心迹，是不是会让她为难，以至于朋友关系都难以维持？
    如果保持现状，或许就能日久生情。她对自己，是有一种特别的依赖感的，他感觉得出来，她在自己面前，坦诚得一如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呼喊他名字的小女孩。
    可是那天，当记者的问题一串串的抛出来，他脑海里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整个人都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他想要告诉她，她在他心里，很久了。
    安馨见他陷入了沉默，眉头紧锁有些愁苦的样子，本来打算用来岔开话题的笑话被她吞了回去。感情的事，从来不是拖越久，就越能风平浪静的解决，如今他，也许只是混淆了心疼和爱的定义。
    而她现在，身边已经有了顾司炎，感情的事情，从来容不得沙子，有些事情，该断则断。有些东西，不可兼得，该舍则舍。
    “严格哥哥，我，有了想要为他试一试的人了。”
    严格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他想起在临仙居吃饭的时候，两人的对话。
    当时的安馨，沉浸在父母离婚的回忆里，整个人状态都有些萎靡，他和她说话都没有听到，直到她自己从回忆里出来，抬起头，有些伤感的样子，问他，“到底什么才是爱情，什么样的爱情，才能两个人一起坚持到最后？”
    他愣住，还没有答话，她自顾自的说起来，“明明两个人都没有什么错，最后却因为不适合而分开，难道是在一起之前没有充分了解吗？似乎也不是。而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适不适合彼此。”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有点无奈的笑着，“还好我没有想要和谁一起试一试。”
    如今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神态安然，有些小女生的娇羞，她整个人人浸在光晕里，平白的让严格看到一种幸福的感觉。
    她低低的开口，“他是顾司炎。”
    严格愣了很久，长久的沉默后，他低低的笑起来，“他看起来，似乎也不适合你。”
    安馨却摇头，“我现在慢慢觉得，适不适合，我已经不太在意，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如果我错过他，以后就不会再有。”
    他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心头顿痛，然而也只是平静的开口，“那就去尝试，身后有哥哥陪着你。”
    他起身拥抱她，她笑着回抱。
    两人聊了一会儿严格的新戏，严格的经纪人打来电话，他就告辞了。他走了以后，安馨开始陷入花式无聊，拿着手机翻翻这，翻翻那，拆了石膏的腿有些疼，一阵一阵的钝痛，她也睡不着。
    这个时候就格外想骚扰顾司炎，但还是作罢，这几天她在家里，每次给他发短信都只是想骚扰骚扰他，让他给她回短信解解闷，可是每次总是没过半小时，他就出现在她面前。
    也不会出远门，每次也只是在花园转转，人工湖边坐坐聊聊天，或者去他家里，一起看看电视，当然还有他总是喜欢不合时宜的，不管有人没人，心思动了，抬起她下巴就亲下去。
    常常是这样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有时她看着他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几乎要怀疑——顾氏要倒闭了吗！
    直到前天晚上，她大半夜的口干舌燥，爬起来喝水，想着给他发短信，他明天早上起来看到肯定愧疚得不行。
    “顾叔叔，都是你送的零食！害我大半夜起床喝水，喝完水还要上厕所！瘸子伤不起的呀呀呀。”
    发完她还颇得意的笑笑，准备等着他明天心疼的过来赔罪，还没躺下手机就嗡嗡的震动起来。
    她接起，那边似乎没有料到她接得那么快，还在和别人说话。安馨听到他和林谢的声音，很明显是在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安馨有些懵，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三点。
    她愣着神，那边唤她许多次她才听到。
    “宝贝？又睡着了？”顾司炎沉沉的声音传来。
    “没有......你还在工作？”
    他并不回答她，“现在好些了么？还是想喝水？”
    她忽然想要撒撒娇，“是呀是呀，你给我倒！”
    那边低低的笑起来，“宝贝，你是在暗示我，早点把你接过来，同居？”
    ……挂断！臭不要脸！
    直到入睡前她还在想，他工作这么晚，是不是跟每天下午都要陪自己有关系？
    于是再也不敢工作时间给他发短信。此时真是百无聊赖，忽然想起来很久没有临幸的微博。
    自从那次微博被严格米分丝围观了一波，她就再也没有登过微博，更没有发过。登上一看，顿时目瞪口呆，竟然已经有将近五万的米分丝。
    评论区点赞区都是一片飘红，如果她不是知道缘由，这么突如其来的火了一把，她估计还真的想好好经营经营这个微博账号。
    她的微博发的很少，注册了好几年，也不过发了四十多条，但都是原创。一般都是身边一些段子比如胖胖语录，都是真人真事，所以与营销账号发的那些老掉牙的段子比起来，新颖又让人啼笑皆非。
    她点开评论和点赞最多的那一条，也就是严格转发的那一条。
    相比最初那些冲着严格来的评论，现在的评论让安馨有一种自己很有人格魅力的错觉。
    “这姑娘太有趣了哈哈哈。”
    “新晋段子手你怎么还不来更博？”
    “哥哥看上的人肯定美，然而居然没有自拍！好评。但是我求自拍啊！”
    “我开始接受姑娘当嫂子了。”
    “长草啦，来更博好吗！？”

★、第32章 喓喓草虫

梁菲不到六点就过来接安馨，让安馨有些受宠若惊，本来以为要一个人在医院吃营养餐了。
    x线片出来的结果显示，她恢复得很好，偶尔感受到的疼痛也是正常的，但是还是不能直接下地行走，需要拄着拐杖慢慢练习，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当感觉脚落地没有酸痛感才可以负重行走。
    好歹是可以接触地面了，她拄着拐杖跟在梁菲身后，大鑫和麦克小心的扶着她。
    正准备上车，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过来，就停在保姆车的后面。
    高大俊朗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黄昏的光线已经有些黯，他走在背光的地方，她有些看不真切，只是注视着他修长挺拔的轮廓。直到他款款走到她面前，她才恍悟，原来已经有两天半没有见到他了啊。
    顾司炎朝梁菲微微颔首，不热络也不失礼。然后看看她已经暴露在空气中的脚丫，抬起头来，“看来我错过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神色从容自然，似乎还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环境下，她却做不到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垂首低低的回答，“嗯，恢复得挺好的，过阵子就能正常走路了。”
    他双手搭在她的肩上，闷闷的开口，“我要出差，s市，必须马上走，你确定不看我一眼？”
    她这才猛的抬起头来，“去多久？”
    “不确定，短则一星期。”
    长则？
    她等着，他却没有继续说，手抬起她的下巴，温热的唇就压下来，猝不及防的吻住她，没有深入，只是重重的压在她唇上，掠夺她的呼吸。
    完全忽视旁边脸色已经不太自然的麦克和大鑫。
    良久，他放开她，在她耳边低低的问，“你会想我吗？”
    她羞赧，身边是两个大男人，车里就坐着她母亲，他这样问，她怎么好意思答。
    瞥见她的神色，他也不恼，微微笑起来，“我会很想你。”
    梁菲几乎是拖着安馨上了车，看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不由的摇头，轻叹着气，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安馨此时却没有太多心思关心母亲的表情，她的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几乎就要跳脱出来。
    虽然在人前亲密会让她极度羞赧，但是她又矛盾的迷恋着这种感觉。他总是出其不意的就与她亲近。
    她想也许，适合拥抱时的拥抱，适合亲吻时的亲吻，总是不足以使人迷恋。就像圣诞树下适合拍照，电影院里应该亲吻，这些都不足以使人迷恋。
    她迷恋的，是他突然越过餐桌就把她吻住，是他在人流交织中的回身相拥，是手忙脚乱中猝不及防的一个长吻。
    她迷恋的，是克制之后的情难自禁，是不当其时的正当其心。
    晚上安馨吃过饭，就拄着拐杖在房间里活动，芬达却一直在脚下给她使绊子，她索性就撑着拐杖出门，在小区花园的小路上来回的走。
    大道上行驶的车安馨有些熟悉，不由的多看了几眼，车子忽然停下来，车窗摇下来，周司韵探出头，远远的冲她打招呼，“安馨姐！”
    许是见她不方便，周司韵下车跑过来，“我知道你不小心骨折了，但是顾司炎把我赶回老宅去住了，又是期末考的我都没能过来看你。”
    见她一脸抱歉，安馨笑笑，“没关系，其实我特别不愿意好朋友过来看我一瘸一拐的样子。”
    说罢周司韵看看她撑着拐杖却是有些滑稽的样子，也笑了，“那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走路？”
    “下星期吧，其实我现在感觉也没太大问题了，只是谨慎些还是好的。”
    周司韵点点头，美目微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因为我下学期要出国留学，约了同学下星期在工体那边聚会，到时候你也过去好不好？”
    安馨看看自己的腿，见她一脸期待实在不忍，点头答应“如果我到时候能摆脱拐杖的话。”
    周司韵顿时开心起来，“那就这样说定了，舒淇姐也会去的，你有伴！”
    她走后安馨又来回走了一圈，觉得关节有些酸疼，才慢慢的往家里走。
    进门的时候看到玄关挂着的外套，她微微一愣。刚想低头换鞋，就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史建东的声音。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安馨是你的女儿，当初我只是觉得她与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似乎之前有过争执，他正在解释着什么。
    梁菲的声音则是透着淡淡的无奈，“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孽缘。”
    也怪她对安馨的关心不足，一个学期了，她从未过问安馨在学校里的情况。
    长久的沉默以后，史建东缓缓的说：“阿菲，我从未婚配。”
    安馨呆愣在原地，就连她都不知道，史建东竟然没有妻儿，难怪每次安馨无意中说到师母这个词，史建东总是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梁菲似乎在思考，客厅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良久，安馨听到梁菲起身上楼的声音，似乎是走到楼梯中间，她停了下来，回头对史建东说：“你当年害怕我的追求会毁了你的前程，你拒绝得有多残忍你还记不记得？如今你是做什么？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往事就让它过去吧，史老师，你就当没有遇见我这个学生，你回去吧。”
    梁菲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史建东才讷讷的站起来，刚转身就看到，站在玄关愣愣的安馨。
    四目相对，安馨觉得今天的史建东看起来格外苍老，她回过神微微笑着和他打招呼，“老师。”
    史建东也恢复正常，走过来询问她的伤情，寒喧了几句就要离开，刚抓住门把，就被安馨叫住了，“老师。”
    他回头，安馨一边手拄着拐杖，一边手放在胸前，握着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笑的无比灿烂。史建东也笑起来，有模有样的学着她做了一个无声的加油。
    他合上门之前，安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其实我妈妈也一直没有忘记您。”
    洗完澡还不到九点，安馨今天走得有些乏，竟然刚贴着枕头就沉沉睡去。
    恍惚间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她抓着手机就凑到耳边，“您好。”
    那边似乎有些微微愣住，随即低沉的声音传来，“在睡觉？”
    她听是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清醒了。这才把手机凑到眼前，屋里没有开灯，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很久，才看见屏幕上明晃晃的“顾司炎”三个字，缓缓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才回答他，“醒了。”
    顾司炎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身后的书桌上还亮着昏黄的阅读灯，桌面上零零散散的摆着还没有看完的文件，他俯瞰着s市的夜色，华灯高楼，倒影在江水里，满眼的灯火阑珊，不论是明晃晃的广告灯，还是昏黄的路灯光，此时在顾思炎眼里，都似乎透着暖意。
    安馨素净美丽的脸庞此时似乎就在他眼前，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难得的柔和，“才几点就睡觉了？”
    安馨此时已经完全清醒，扶开被子下床去开灯，“还能继续睡的，被你吵醒了。”
    “那我挂断你继续睡？”
    “好。”
    她说了好，却一直没有挂电话，那边隐约传来顾司炎清浅的呼吸声，证明他还在听，良久，他打破沉默，“舍不得我？”
    她还是闷头不做声，顾司炎刚要说些什么，她别别扭扭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问完自己也有些愣住，明明今天下午才问过的。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感觉他和她没有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就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一般，时间仿佛就这样被拉长。
    顾司炎轻轻笑起来，低低沉沉的笑声有些看戏的成分，终于把她惹毛，她有些愤愤地开口，“爱回不回。”
    怎么有种恃宠而骄的味道？
    他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意味，也不戳穿她，反而用有些纵容的语气，慢悠悠的开口，“你在那里，我怎么可能不回。”
    他的嗓音还是那样低低沉沉的，充满磁性，此时虽然隔着电话传过来，仿佛他就在她耳边吟哦出声，似乎还有他均匀的气息洒在她耳蜗，痒痒的令人心悸。
    打完电话她已经完全清醒，也没有了睡觉的念头，想出去逗逗芬达，路过书房的时候见里面亮着灯，想到今天到访的史建东，她慢慢推开虚掩的门。
    梁菲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本巨大的词典，她手上则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看到安馨推门进来，慌忙把照片塞到词典里合上。
    即使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字，安馨还是知道那本词典是牛津词典。因为她曾在查阅资料的时候，翻阅过，也看到了夹在词典扉页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笑的一脸灿烂的少女，和微微抿嘴笑着的俊朗男人。那是年轻时的梁菲和史建东，她抱着一摞书，站在他身边，他站的笔直，她却微微侧身向他，头几乎要搭在他的肩膀上，脸上的笑容让整个背景都失了颜色。
    照片的背后，是梁菲略显硬朗的字迹：我的建东。

★、第33章 振振公子

安馨走进去，合上门，走到书房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她刚放好拐杖抬起头，梁菲看向她，问她：“史建东就是你非要转到a大读研的原因？”
    安馨有些被问住，显然没有想到梁菲会主动提及，她有些愣愣的，好半晌，才慢慢的点头。
    那时她还在b大，念大三，在写论文的时候遇到看不懂的专业单词，于是翻遍了书房的词典，那张照片就飘落下来，本来安馨看着就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眼熟，然后居然在背后看到名字，虽然没有姓氏，但是安馨还是联想到了一个人。
    史建东，商法界的大牛，学法律的没有不认识他的，a大的终身荣誉教授。而梁菲，正是毕业于a大，只不过是经管学院不是法学院。
    她甚至还百度了史建东的资料，他已经是一个拥有个人百科词条的人。网页上显示史建东的近照，虽然时光流逝，他气质已经大变，但是五官没有明显的变化，安馨仔细对照着，十分确定，他就是照片上的人。
    很有可能，就是父亲所说的，梁菲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初恋。
    安馨垂着头，不太敢直视梁菲，梁菲轻轻叹气，“你爸爸告诉你了？”
    她还是点头，没有说话。梁菲翻着书桌上的词典，似乎在分散注意力，“安馨，妈妈没有出轨，你看到的那一幕，只是我在试戏。我后来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跟你解释，但是我和你爸爸，当时已经决定要离婚，再解释也没有必要了。这样反而更顺利一些，不用担心你再反对。”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似乎有些累了，一只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安馨，“我和你爸爸，谁也没有对不起谁，我心里有人，他也有，我们彼此都知道，决定结婚的时候，我们觉得我们谈得来，又没有感情上的牵牵挂挂，一起生活应该很合适，彼此都能给足对方空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我们都对对方有情谊，但是当这种情谊不足以对抗生活琐碎的矛盾的时候，两个人再在一起生活，无疑就是折磨。”
    “你现在或许还不能懂，但是安馨，你要记住，从恋爱到婚姻，中间每一步，你都要想好，妈妈不希望你像我一样，棋错一招，就孤独半生。”
    安馨仔仔细细的听，没有错过任何一句，良久，她问梁菲，“妈妈，你还爱老师吗？”
    梁菲似乎有些惊讶她如此直接，转瞬间回过神来，笑起来，“安馨，妈妈都这个年纪了，还谈什么爱不爱？”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教书的，看样子似乎有些古板？以前他可不是，他那年是刚刚到a大任教，年轻帅气的老师，很受欢迎。他给我们院上经济法，第一节课带了糖果来收买我们，我当时觉得好笑，哪里有老师是这样上课的？何况他那样的长相摆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收买我们了。我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只是当我的室友说喜欢他的时候，我隐约的感觉到自己不开心了。
    后来我也很勇敢，这一点和你很不一样，我很主动，每天都用各种问题骚扰他，那时候还不用手机，他也没有固定的办公室，但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我就天天跑到他宿舍楼底下等着他，我打着问问题的旗号，他拿我完全没有办法。节日我就也会做一些小礼物，很忐忑的送给他，我从来不叫他老师，直呼他的大名，他们整栋楼的人都知道，我在追他。
    元旦的时候，我织了一条围巾，我并不是手巧的人，手都戳得脱皮，自己都感动得不行，在元旦前我送给了他，那天我在他宿舍楼下，很大声的喊他，我看到很多人在看我，但是我不想关心，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拥抱他，但是他把我推开了，我当时心里开心懒得计较，我告诉他如果接受我，就带着它去西门见我，我没等太久他真的来了，带着我送给他的围巾，但是臂弯里搂着一个女人，我认出来是他们学院的一个辅导员。那是他头一次叫我阿菲，他介绍说那是我师母。记得那天我的手是冻僵的，心也是。他成功的击退了我，我再也没有到他楼下等过他，后来直到毕业，我都没有再与他有任何的联系。
    我毕业没多久就嫁给你爸爸了，后来同学聚会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曾在背后说，不接受我是因为师生恋影响他评职称。我当时想，我果然连一个副教授的职称都不如，如此，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说完梁菲已经有些哽咽，抬头见安馨愣愣的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安馨只是有些沉浸在故事里，她似乎能看到那年的场景，还能感受得到史建东挽着别的女人出现的时候，梁菲的心灰意冷。
    “老师一直没有结婚……即使他以前拒绝了你，我想也可能是另有隐情，和老师相处一个学期下来，我觉得名利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安馨有些沉重的开口，“妈妈，年纪从来就不是拒绝感情的理由，我也想妈妈晚年能有个人陪伴。”说着笑笑，“而且妈妈和我站在一起，谁能看得出来你是妈妈呀，姐姐还差不多。”
    梁菲也笑，点点头，对着女儿承诺，“我会试试。”
    安馨的腿恢复得很快，第四天的时候，她已经尝试了不撑拐杖散步，走了半个多小时竟然没有觉得酸疼。她兴奋激动的情绪，顾司炎隔着电话仿佛都能感受到。
    然而他的归期还是未定。安馨郁闷，“哪有你这样的，刚谈恋爱就要异地恋，你不怕我被抢走吗？”
    “噢？谁抢得走？难道你不是非我不可？”
    “你就这么信任我？”
    那边似乎想了想，愉悦的声音传来，“我是对自己有信心，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这个人！知不知羞！
    晚饭的时候周司韵打电话来再次邀请，安馨才想起来前几日答应要去她的party，她想着再过两天她的腿应该已经能利索的走路了，应该没有问题，就爽快的答应了。
    她也很久没有出门了，最远也就到了学校，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现下就很想顺便出门透透气。
    派对当天周司韵又打电话过来确认，顺便调侃安馨，“安馨姐，你怎么能藏那么深呢，这都不告诉我，我还是给舒淇打电话的时候她告诉我的，作为小姑子我好丢脸啊！”
    安馨无辜，她没问呀！
    笑笑回复，“那我给你带礼物赔罪。”
    “好！准时来哦，viao，工体那边你知道的吧。”
    “嗯，知道。”
    “那就这么定啦，我挂了啊小嫂子～”
    安馨却在挑礼物的时候犯了愁，本来作为朋友，女生的礼物还是很好选的，娃娃、配饰、装饰品，选择多了去了，也不会失礼。但是现在似乎多了一层身份......有些害羞啊。
    最后灵光一闪，她跑到梁菲的衣帽间，挑了一条新的礼服裙，用礼盒包好，这才换上衣服，化了淡妆出门。
    安馨推开包厢的门，虽然想过司韵人缘好，人一定不少。但眼前这乌压压的一大片她还是有些被吓到。
    包厢其实很大，是这个店最大的包房，几乎是一整层，还分了四个片区，但是每个片区都坐满了人，有玩桌游的，有唱歌的，还有在玩骰子的，气氛十分热闹，显得有些拥挤。
    安馨张望了老半天，才看见人群中间的周司韵。
    周司韵正好朝着这个方向，也看见了安馨，手抬得高高的喊她，此时刚好在换歌的空隙，音乐停下来，包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周司韵正是在这段空档里喊她。她叫的是：嫂子。
    周司韵身边的人也都看过来，其实与她熟识的人都知道她的顾氏的大小姐，此时这一声嫂子，勾起了满屋子的好奇心。
    安馨走过去，将礼物交到她手里，周司韵隔着桌子拥抱她，刚分开，身边就有人认出她，“你不是那天......在八教……”说着渐渐噤声。
    在音乐声里，也还是有离得近的人听到了，都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她甚至隐约听到议论声——她真的长得很像梁菲。
    突然有些烦躁，她走过去，跟还在招呼别人的周司韵打了声招呼，说是上个洗手间，然后就出门了。
    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觉得这样嘈杂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她，想来人也到了，礼物也送到了，回去招呼一声就离开吧。
    走出洗手间她就有些晕头转向，店内的装修都是一个模子，她此时有些分不清方向了。左右看了看，见666的门牌号发着蓝色的光，她出来的时候眼神掠过，应该是这个没错。
    走到包房门口，居然有服务生在守着，她讪讪的说：“里面的人是我朋友。”
    服务员才帮她推开门，刚走进去安馨就目瞪口呆。
    这个包厢没有周司韵那个那么大，但看起来也是总统包，装修十分华丽；与那边音乐声震耳欲聋相比，这边连音乐都没有。
    安安静静的包厢里，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人，顶灯都关着，只开着桌灯，亮着荧光色的光，打在人脸上，整个包房看起来如地狱一般阴森。
    沙发上坐着的那几个人，面前都放着白色的碗碟，他们正在用吸管把白色碗碟里的白色米分末往鼻子里吸，神色陶醉而萎靡。安馨进来时几乎无人察觉。
    这些人大多是陌生面孔，然而居然有两个人，她认识。
    安馨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恐慌，转身就要逃离。此时已经有人抬起头来看见了她。
    “站住！”

★、第34章 子兮于归

安馨已经抓着门把打开了门，快步走出去。后面却有人不肯罢休，追了上来，她腿脚还没好全，不敢跑太快，加上过道狭小拥挤，她此时心里慌乱，更是找不到出口。没走多远就被人追上了。
    安馨被堵在了洗手间的门口。刚刚包厢里的人已经全都围上来，她退一步，他们进一步，终于把安馨逼到了一个空包厢门口，一个男人拽着她的手就把她往里带，顺手还打开了顶灯。他力道有点大，安馨险些站不稳。
    莫羽凡拨开前面的两个男人，冲到她面前，“安馨，又是你，真是冤家路窄啊。”
    陆宇轩站在旁边，此时还有些愣，无法接受窥见他们吸.毒的人居然是安馨。
    他对她，还是有一种求而不得的矛盾心理，一面内心仍旧对她难以舍弃，一方面又恨她。
    莫羽凡边上的男人问她安馨的身份，莫羽凡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是把我害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贱人。”
    说着她已经快步上前掐上安馨的脖子，安馨感觉呼吸逐渐有些困难，趁她不察，抬起右腿，朝她的肚子撞去。莫羽凡果然吃痛放开了安馨，捂着肚子退到角落里，嘴里还是骂骂咧咧。
    看着眼前这个几次三番置她于危险境地的莫羽凡，安馨只觉得这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她没有反击，她就真的认为她怕了她了？这么想着，整个人似乎充满戾气。围着她的几个人也为之一振，她站直了身子，慢悠悠的开口，“莫羽凡，之前的事情，你还没有吸取教训？惹了我，你有好果子吃了么？”
    莫羽凡顿时住了嘴，也不知道是被安馨慢悠悠的语气震慑到了，还是回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畏惧。
    安馨也没等她回神，“你们今天在这做过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兴趣知道，让我走，彼此相安无事，我从不食言。”说着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至于......如果你们今天非要把我怎么样了，你们的......”指着角落里的莫羽凡，“前车之鉴。”
    说着她已经慢慢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他们定定的看着她，此时有些愣，竟也没有反应，她走到人群外围，才转过身来，“如果我今天走不出这里，恐怕梁方会让你们......\”抬起手，环视几人，“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给我陪葬。这笔生意你们觉得，可划算？”
    听到梁方的名字，几个人神色一变，都是娱乐圈里的人，谁不知道梁方就是梁菲的靠山，梁方做投资公司做的风生水起，恐怕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
    安馨见他们已经有些畏惧，再接再厉，“你们也都是圈里的新人吧？安志怀总该是知道的，他可以让你们一夜之间大红大紫，也能让你们再无出头之日，就要看，你们现在怎么选择了。”
    几人见她神色从容，眼神坚定，毫无畏惧，顿时有些动摇，莫羽凡此时在旁边嘶吼，“不要相信她，给我往死里整，她走出这门，我们都得玩完！”
    几人又是一愣，有稍微头脑清醒的人开口问，“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危言耸听？”
    安馨转头看看陆宇轩，向他们示意，“你们问他。”
    陆宇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锋芒毕露的安馨，她面对着这么多人，神色从容，似乎内心深处无比自信，他们确实不敢对她怎么样。
    当她扬起下巴对着他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几乎就要跳脱出来，不可抑制。这是他喜欢的女生，如此迷人。
    他有些愣，身边的男人撞撞他的肩膀他才回神，他看了看他们，重重的点了点头。
    看他们似乎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有些愣怔的模样，安馨转头准备离开。她在谈判时早已看清了出口，此时抬脚就朝出口走去，越走越快。
    快到了。
    此时忽然有一阵惊呼，“有警察！她报警了！安馨这个婊.子，抓住她！”
    警察？她哪里来的及叫警察？
    此时也顾不上了，朝着楼梯口跑。
    顾司炎刚落地就一直在打安馨的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无法接通，他想着她有可能又早早的就睡了。
    又听林谢说周司韵在办派对，可能把安馨请去了，于是他连回家放行李都不曾，直奔viao。
    刚出电梯，就听到尖锐的女声在喊，安馨这个婊.子，他心头一震，寻着声源走去，脚步有些慌乱。
    安馨跑得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安馨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他从另一个方向疾步走过来，面色沉郁，仍是那样俊朗，他气场强大，安馨觉得，似乎所有背景都不存在了，她的眼里只有走过来的轮廓。
    他背着光，走在狭窄幽暗的过道里，影影绰绰的有些看不清，他步履似乎没有了往时的从容，匆匆的，几乎已经是小跑着过来。她还在走着，神情却是有些定住了，似乎在反复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她终于落入他的怀抱，真实了。真的是他，这样的味道，这样的温度，是他的标签，独一无二。
    顾司炎看着撞入自己怀中的安馨，瞥见正朝她疯狂奔来的几个男人，以及状似癫狂的莫羽凡，莫名的有些后怕，还好他来了。
    几人看到顾司炎，突然顿住了脚步，他的眼神瞥过来，感觉有一种让人挪不动步子的压力感。这短暂的停顿间，电梯里涌出的警察把手铐铐在了几人手上。
    陆宇轩此时被反手铐着，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他输的一点都不冤枉，这样的男人，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打头的队长看到了不远处的顾司炎，有些惊讶，连忙小跑过去，“顾先生。”他看到顾司炎怀里明显受了惊吓的安馨，“这位小姐有没有事？我们可能需要她帮忙录个口供。”
    顾司炎一记眼神扫过去，队长都有些后悔刚刚草率的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安馨从顾司炎怀里退开，眼神坚定的看着他，“我配合您的工作。”
    队长也是一惊，似乎刚刚她柔弱无骨的样子是他的错觉，他看看顾司炎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连忙道谢。
    道完谢他才后知后觉——为什么要说谢谢！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的义务！
    奴性啊奴性，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容易让人滋生奴性了。
    留了安馨的号码，他刚想走，顾司炎却叫住他，“社会毒瘤，不要轻饶。”
    顾司炎眼神有些狠戾，他也是一颤，唯唯诺诺的称是。
    许是外面的动静太大，周司韵那个包房里的人也跑出来围观，安馨此时才看清，她的包房是999，与666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周司韵拨开人群跑过来，担忧的拉着安馨的手焦急的问她有没有事，安馨摇摇头让她不要担心，顾司炎却是神色阴郁，周司韵此时都有些不敢看他。
    “早些散了，什么乌七八糟的地方。”顾司炎对周司韵冷冷的吩咐着，也不看周围围观的人群一眼，勾着安馨的腰，就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空档，安馨瞥见外面人群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什么。
    门一合上，身边的顾司炎就扑过来把她压在电梯的角落里，汹涌的吻铺天盖地袭来。
    他一只手撑在电梯墙上，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她有些站不稳，唇有一瞬间分开了，他似是不耐，手勾住她的腰，拉着她靠近她，还微微向上提了一些，将她固定在她怀里。
    此时她的身体完全贴着她的，隔着衣服，她似乎还是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顿时感觉耳朵都烧了起来。
    他的唇啃咬着她，步步深入，似乎要把她吞噬掉一般，又急又猛，一会儿轻啃她的唇瓣，一会儿伸出舌头逼她迎合他，直到安馨感觉呼吸不畅，微微□□出声，他才缓缓放开她。
    此时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唤醒了安馨，她轻轻推开他，愤愤的兀自走出去，顾司炎跟在她身后，嘴角轻扬。
    还这么害羞，这可如何是好？
    上了车，一路上她都没有理会他。亲那么重做什么！电梯有监控的好不好，羞炸天了。
    顾司炎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她不自觉的有些微微嘟着嘴，被他亲吻过的双唇还是樱红的颜色，泛着点点水光。老天，怎么那么诱人犯罪？他没有忍住，凑过去又是一阵猛亲。
    他是从旁边的座位横桓过来亲她的，手支在中间的扶手上，有些不稳，她手用力一拍，他身子撑不住往前倾，撞在她肩膀上。她微微吓到低呼了一声。他连忙直起身子，抚着她的肩膀，“疼不疼？”
    她看着他关切的眼神，顿时什么气都消了，明明是自己恶作剧，害他险些扑倒，他却关切她到底有没有被撞疼，这一点力道，哪里会有什么痛感。
    “回来也不告诉我。”
    顾司炎淡淡的瞥她一眼，“手机拿出来看看。”
    她依言，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八条未接，全都来自......顾司炎。她才想起来，白天在家里，梁菲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所以她关了静音，后来出门也忘了调回来。
    顾司炎在她转头找手机的空档，按了按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几日加班加点的工作，休息得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此时坐在车上，暖气开得一足，疲惫的感觉席卷而来。
    安馨抬头，有些歉疚的看着他，却见他靠在椅背，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按压着太阳穴。顾司炎在人前，一直是气场开挂的样子，少有如此的疲态，她此时心疼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记得自己前一刻还怒气冲冲。
    回到顾司炎的公寓，她想起他头疼的样子，拉着他到沙发上，“你躺着，我给你按按？”
    顾司炎听话的半躺在沙发上，她坐在沙发边上，指腹在他额头寻找着穴位，正找准了，他突然就抓着她的手腕，往下一拉，她就跌在他怀里。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
    咦？她把他给......沙发咚了！
    失神只是一瞬，她的感官顿时就回到他的吻里。唇与唇缠绵碾磨，他的舌尖探出嘴唇，仔细描绘她唇瓣的形状，过了片刻便果断的撬开她的齿关，试图更加深入。
    这样的姿势，安馨有些羞赧，下意识的往后退。她伏在他身上，他的力道使不上，总感觉没有吻得尽兴，索性直起身子，安馨以为他要放开她时，她的身子向沙发的另一端倒去，他把她扑倒在了另一侧，虚压着她，把她圈在怀里，嘴角微微勾起，唇瓣又压下去。
    此时他在她的上方，占尽了优势，明明没有用什么气力，却让她动弹不得。他却不似刚刚那样急切，好整以暇的亲吻着，舌尖灵活的扫过她的齿列，骚扰得她忍无可忍想咬人时又及时撤回，慢条斯理的舔吮她的唇瓣。
    安馨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好像要沸腾起来，她什么都思考不了，全身的感觉都仿佛集中在了唇瓣齿颊，被亲吻时便有火焰蔓延开来，连牙齿都好像有了触觉，微微的发麻发痒。
    顾司炎再一次离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呼吸交错着吹拂在对方脸上，安馨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他笑起来，不怀好意的说：“又不是第一次亲，怎么还是这么害羞？”
    她这才从亲吻中回过神来，有些愤愤的推开他，“你怎么这么饥渴！”
    她说的直白，说完自己已经垂首不敢看他，他偏偏不放过她，凑过来，搂着她，轻轻在她耳边吐气，“宝贝，小别胜新婚你怎么能如此不解风情？”
    这个人真是！呼，要死了！

★、第35章 肃肃兔罝

腻歪了好一会儿，安馨最终也没能给他按摩，因为她一触碰他他就要把她拉过来蹂.躏一把。最终安馨只好作罢，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头不会疼吗？”
    “你就在我面前，怎么还会头疼。”
    “……”
    顾司炎想起来她的脚伤，今天这么一折腾，不知道会不会又伤到，抬起她的脚轻轻的按着。
    安馨的脸刷的一下又不可控制的红了，他却是认真的神色，一边按一边抬眼问她，“疼不疼？”
    他的语气很轻，似乎说重了她就真的会疼似的。安馨想起他在车上，也是这样问她——疼不疼？温柔细致。
    此刻顾司炎坐在沙发另一端，把她的脚放在腿上轻轻的按着，安馨坐沙发的这一侧，借着位置的优势，第一次这样细致的打量他。
    一周不见，他似乎有些消瘦，原本就清晰的下巴弧线此时看起来都有些凌厉了，还有浅浅的隐约可见的细胡茬，头发也有些长了，垂首的时候都有些挡住了眼睛，光线打下来，在眼睛的位置留下阴影，显得眼窝更深邃了些。
    他这一周，是有多幸苦？
    顾司炎见她久久不答话，这才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他落入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里。
    安馨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的，坚定的开口：“司炎，我好想好想你。”
    下一秒她就落入他的怀里，收获他温柔细密的吻。
    到点顾司炎还是得把安馨送回去，在这之前他还是不忘耍赖，两人都已经换好鞋子站在门口，他堵着门，回过头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闷闷的出声，“非走不可？”
    安馨拍拍他环在她腰上的手，“梁女士现在恐怕已经火冒三丈了。”
    他本来也只是逗逗她，见她正经的样子不由的笑了，转身去开门，感觉到她一个断掌劈在他的背上。
    媳妇好暴力。
    下车前他习惯性的把她捞过来一顿亲吻，把她吻得七荤八素的才放开，她推门下车，却又被他抓住了手腕，她以为他又要胡闹，佯怒回头。
    顾司炎手里拿着首饰盒，慢慢打开，取出里面的项链，坠子是心形的，中间点缀着一颗米分钻，简单大气。
    他给她戴上，在她耳边轻轻说着，“我听林谢说出差一定要给老婆带礼物。”
    她脑海里轰隆隆的，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回响着他的声音……又是一个新的称呼。
    脸热得不行。
    顾司炎慢慢让她转过身来对着自己，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轻轻勾唇，似是非常满意，“嗯，相得益彰。”
    她到了家却发现梁菲竟然还没有回来，她看看挂钟，十一点，有些惊讶。阿姨下楼来给她热吃的，说是梁菲吩咐的，她出门参加派对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微怔，虽然已经和顾司炎吃过了，此时她还是想尝尝味道。
    以往梁菲一整月的不在家她也没有感受到有什么不同，凌晨回来也是家常便饭，她也不会多问。
    她晚归梁菲也从未有过只言片语。
    如今两人之间都多了些记挂，不再是不冷不热的形同合租的关系。
    也不知道阿姨是不是加了些什么，安馨觉得今晚的粥格外好喝。
    洗完澡安馨在镜子前梳头，她晃动间，胸前的米分钻一闪一闪，安馨凝神看着，才发现并不是米分钻。
    摘下来细看，坠子除了米分色，还透着橙色的光，色泽也与钻石大不相同。坠子后面的银色宝石托，刻着字母，凑近了清晰可见——mylife。
    这个男人，这么委婉。
    适才在车上，灯光昏暗，没有认出来。吊坠上镶嵌的并不是米分钻，而是彩色蓝宝石，彩色蓝宝石里，最贵重而稀有的，就是斯里兰卡出产的米分橙色蓝宝石——padparadscha，这种宝石色彩中同时有米分色和橙色存在，二种艳色交织色泽迷人。
    padparadscha，在斯里兰卡语里的意思是——莲花。
    代表圣洁、无瑕、生命。
    她想起他在车上，满意的说——相得益彰。
    顾司炎仿佛是掐着时间，就在安馨准备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时，那边就打了过来，安馨接听后并没有说话，那边也沉默，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虽然静默着，安馨却似乎感受到空气中甜蜜的气息。
    良久，他轻轻笑起来，“比不过你，在你面前我从来沉不住气。”
    说完静静地等着安馨的回答，那边却又是沉默，顾司炎正要说些什么，安馨似乎怕过了这个劲儿就说不出口似的，急急的说，“顾叔叔我们明天约会吧！”
    那边显然一愣，但很快恢复正常，“嗯？这么主动？”
    “唔......没，我只是闷太久了，想出门，顺便带上你罢了。”
    她显然是口是心非，他也不揭穿，好脾气的答应，“好，想去哪里都行，明天我去接你。”
    “跷班？”
    “好，跷班。”
    安馨很想随心所欲的耍一把任性，但是他刚出差回来，想必有很多事情要交代，所以她借故自己要睡懒觉，和顾司炎约了下午见面。
    斗斗嘴聊了一会儿，安馨已经明显了有困意，说话的调调都慢了下来，顾司炎赶紧吩咐她挂电话睡觉。她却不依，躺在床上打着滚，咿咿呀呀的哼唧。
    他浅浅的笑着，带上蓝牙耳机，把手机放到边上，开始处理堆成小山的文件，小心的翻页没有发出声音，时不时回复她几句，没一会儿，似乎有手机落在枕边的声音，那边久久没有再说话，清浅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顾司炎此时倒是有些为难了，是把她叫起来把手机放远一些，还是让她继续睡呢？
    那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翻了个身。罢了，好好睡吧。
    刚刚骨折那几日，安馨总是半夜疼醒，吃止痛药然后继续睡，后来不疼了，居然习惯了夜起，到时间就准时醒来，喝一口水再重新进入睡眠。
    夜里她又惯常的醒来，端起床头的水浅浅的抿了一口。正准备睡去，注意到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她的手机。
    拿起来她有些震惊，正在通话，顾司炎。
    凑到耳边，听到那边明显的翻动文件的声音，她犹疑的轻轻唤，“司炎？”
    那边显然是一怔，回复她，“嗯？怎么醒了？”
    许是忽然出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末了他小声的轻咳了一声。安馨打开夜灯，看着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
    他经常这样，工作到凌晨？
    “还在工作？”
    “嗯......出差回来，许多事堆着。”
    真是幸苦，想来他年纪轻轻，接手偌大的集团，压力是肯定有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他栽跟头，好上前去冷嘲热讽一番。世人只艳羡他出身富贵，受祖辈荫蔽，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幸苦。
    左心房微动，异样的酸楚感，几乎要漫溢。
    “怎么还在通话？”定是一直在听，才会她一说话他便立刻接起了。
    “嗯，忘记挂断了。”
    她才不信，“嗯，那早点睡，明天见。”
    “好，把手机放远些，再睡。”他细致的提醒着。
    “嗯。”
    正要挂断，那边叫住她，“安馨？”
    “嗯？”
    “我刚刚在想，听着你的呼吸声，似乎你就真的在我身边一样。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就能看见你？”
    “……知道了。”慌忙挂断。
    她驴唇不对马嘴，已经有些不知所云。
    翌日安馨起了个大早，阿姨也刚起来，看到安馨已经穿戴整齐下楼，有些吃惊。安馨看阿姨已经起来，微微笑问了早安，吩咐她给司机打电话，让司机赶紧过来。
    安馨开始做早餐，问了阿姨才知道，梁菲昨晚赶夜戏，下了戏就住在酒店了，这样一来，只需要顾及一个人的口味就好了。这么一想她忽然有些愣神，她居然，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喜好，而从第一次一起吃饭，他似乎就已经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
    早上九点的中央商务区，晨光温和的洒在每一个人身上，街道上是一片潮呼呼的水气味，地铁出口的便利店里，行色匆匆的白领在购买早餐。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制服加身的女人。
    城市的活力在中央商务区表现得尤为明显。
    安馨在车里，看着色匆匆的人群，她手里的食盒时不时有香味散发出来。
    提着食盒下车，她忽然有一瞬间的紧张，上一次出现在这里，还是为了工作，如今算是——私事？
    前台接待小姐依旧美艳动人，听闻她找顾司炎，愣了一会儿，微笑着问安馨有没有预约，安馨此时才觉得有些冒失了，昨晚挂断电话，她就想着今天给他一个小福利，倒是忘记了他日理万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此时她站在前台，手里拿着食盒，有些尴尬，眼睛转啊转的，前台小姐安静的等着她，半晌，安馨把食盒放在台上，“那我就不上去了，请你帮忙转交一下，”末了想起来什么，“嗯......就说是安馨送过来的。”
    前台小姐看着食盒，明显一愣，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总裁的追求者，反正见怪不怪了，微笑着收下，说一定会转达。
    安馨道了谢就转身走了，前台小姐正准备把食盒扔到垃圾桶里，边上的前辈提醒，“你还是打电话确认一下比较好。”
    “嗯？有必要吗？每天过来要见总裁的女人不少，都过问的话，林特助恐怕要批评我了。”
    “这个恐怕，你真的得问。”至少她有印象，不久前某一天总裁就在大厅电梯边，叫过这个名字。
    前辈反复提醒，她只能照做，几分钟后，她惊讶的看着出现在前台的总裁，他神色匆忙，声音都有带着些怒气，问她，“人呢？”
    他气场冷冽，她有些吓到，讷讷的问，“顾总您说谁？”
    “安馨！人呢！？”
    “……已经走了。”
    顾司炎转身就拿起电话，边往门口走去，那边很快接起，“顾叔叔，收到早餐啦？”
    她语气难以掩饰的兴奋，显然不知道她的早餐险些就被没眼力见的下属给扔掉了，他语气也柔和下来，问她，“回去了？”
    “还没，我有些渴了在你们公司楼下的星巴克买饮料呢。”
    “等我。”
    没过多久，顾氏集团的精英们目睹了百年一遇的，顾总的笑容。
    顾司炎牵着安馨的手，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他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嘴角微微勾着一抹笑容，她却有些拘谨，跟在他身后，头都没抬。
    前台接待小姐木讷的看着这一幕，良久，才转过头去向前辈道谢，“前辈，我是不是差点丢饭碗了。”

★、第36章 薄污我私

顾司炎的办公室外面，就是他的秘书室。
    两人从电梯出来，迎面而来的就是几个人遮遮掩掩的眼神，安馨认出来，其中一个女生就是上次大半夜给她带衣服的那位。安馨虽是匆匆走过，还是很仔细的扫了一圈他的秘书团。
    真是......美不胜收呀。
    到他的办公室刚关上门他就把她半圈在门板后，慢悠悠的凑近，安馨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熟悉的触碰感，睁开眼，看见他调侃的眼神，安馨瞥他一眼，猛的推开他，兀自朝沙发走去。
    顾司炎并没有跟上去，到办公桌前拨通了内线，让林谢把食盒送过来，吩咐完他就倚靠在桌边，看着她，“怎么过来了？”
    他远远的站着，嘴边还是不怀好意的笑，她此时根本不想搭话，闷闷的坐着。
    顾司炎这才抬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被盯得有些不自然了，才慢慢开口，“早餐多做了一份......”
    说着声音小下去，因为顾司炎慢慢的，慢慢的凑近，看着他逐渐放大的俊脸，安馨这回坚持着没有闭眼，也回望他。
    顾司炎在离她不足一拳之距的地方，轻轻勾唇，“哦？”
    上扬的语调带着柔柔的蜜意，安馨此时却觉得有些欠扁，刚要抬手一记米分拳，他已经迅速的夺去她的呼吸。没有厮磨，只是轻吻，随即离开。她却还有些晕头转向的。
    这算是，早安吻？
    外头有人敲门，顾司炎已经直起身来，随手还整理了有些歪掉的领带，低低沉沉的应，“进来。”
    林谢提着食盒，放到茶几上，朝安馨微微颔首就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连林谢的眼神都带着些不明的意味。
    安馨做了鲜虾粥，还有三明治。食盒一打开，粥的香味就扑鼻而来，顾司炎虽然已经吃过早餐，此时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还是一口一口吃的极香。
    她看他很满意的样子，不由的开心，“司炎。”
    他抬头，她却顿住，直到他轻轻歪着头挑眉示意，她才慢慢的说：“我，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低下头去，她是真的感到歉疚，他们在一起，从头至今，似乎都是他在使劲的付出，她连了解他，都不曾，她只知道他有顾氏集团，还有临仙居，家在西山，住在朝阳公寓，似乎一切的了解，都是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而不是他这个人本身。
    见她已经有些陷入自己的沉思里，顾司炎有些无奈，站起来坐到她身边，轻轻揽着她，低低沉沉的开口，“你觉得我能活多久？”
    “啊？”他思维跳跃，她有些不明所以。
    “我还有多少余生，你就有多长时间可以了解我，现在，你只要知道我一个爱好就够了。”
    “什么？”
    “你。”
    “……”似乎又被强行归置所有权了，“你怎么说话总是那么，没心没肺啊。”
    明明她前一刻还认真得要死，下一秒就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哭笑不得。
    他低低的笑，头搭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就从耳边传来，阵阵酥麻，“因为我已经对你掏心掏肺了。”
    顾司炎有会议要开，安馨说要先回去了，顾司炎此时却不想就这么放她走了，“起这么早，困不困？我里面有休息室，你小睡一会儿，等我，嗯？”
    又是他常用的诱拐的语气。
    顾司炎的休息室与办公室之间隔着一扇门，与办公室一样的风格，虽然也是灰白黑三个色调，但不知道是不是床品天然就带着温度，整个休息室不像他办公室一般冷冽，全然他平时气场全开的模样，倒是有他私下里淡淡的温和气质。
    其实安馨是真的有些困顿的，昨晚挂断段话后，有一段时间是极度清醒的，脑海里总是闪现一些关于他的片段，她感觉他在她面前，与在人前完全是两个模样——人前冷冽淡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在她面前却总是温和、细致，还有些臭不要脸。
    这是属于恋人的专属属性吗？
    想着想着居然就真的混混沌沌的睡过去了，被褥里是顾司炎的味道，淡淡的，盈满鼻息。
    s市的项目就要启动，会议内容繁复，如果没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介入，也许还能进行得顺利的一些。
    项目也是类似碧海港湾一样的别墅，针对公众人士，主打隐私安全。顾炳坤的公司负责安全方面的技术支持，价格在招标前就已经谈拢，此时又拿着专利来拿乔。
    顾炳坤是顾司炎的大伯，原本他现在手下的科技信息公司也是顾氏集团的子公司，后来顾司炎的爷爷去世那会儿，把顾氏交给了作为次子的顾炳霖，顾炳坤心中定是郁结，但也没有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只是极力要求把他掌管的子公司独立出去。
    顾炳坤是个瘸子，小时候一次游玩，他为了扶住将要从滑梯上摔下去的顾炳霖，反而自己没站稳摔了下去。所以顾炳霖对他一直怀有愧疚之心，他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没少给顾炳霖使绊子，顾炳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他去。
    这些年顾炳坤的科技公司发展速度惊人，这里面也没少有顾炳霖的照拂，然而他似乎没有多少感恩之情，一切都已经被当作理所当然。
    一个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结束，顾炳坤不断的语出惊人，让顾司炎已经有些不耐。
    “司炎啊，你看你刚接手公司，也不懂这里面的规矩，你爸爸在公司的时候，这些点他看都不看就能给我签了，都是一家人，谁挣钱不是挣？”
    顾司炎目光没有焦距，似乎整个心思都不在这上面，正当顾炳坤将要说些别的时候，顾司炎的眼神瞬间变幻，微微眯着眼，如鹰的眼神直直盯着顾炳坤。
    “大伯，你在家里怎么样我无所谓，在公司，在谈判桌上，你同样得称呼我一声顾总。”
    前半段的会议，顾司炎一直缄默不语，即使顾炳坤将话题引到这边，他也是不动声色的打着太极，这一句，是整个会议下来他头一次正面回应了顾炳坤。
    他语调生硬，已经有明显愠怒，在座的也都有些惊讶，顿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顾炳坤也有些愣怔，许是没有想过他会如此不给面子。
    顾司炎从小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小时候就没有别的小孩活泼，冷静得有些怪异。此刻他冷冷的开口，没有什么特别的语调，却让顾炳坤有一瞬间被完全震慑，不禁有些感叹虚长了这么写年岁。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家人也要自负盈亏，总裁的职责是对顾氏负责，而不是顾家，大伯最好能在工作上分清这些，不然这合作没法谈，没有规矩，怎么能保证项目实施后，您把技术做好？”
    整个会议室只有顾司炎低低沉沉的声音，刚刚还有三三两两翻动文件的声音，此时也停住了，他已经站起来，慢慢的说，“合同已经签过，没有什么需要再修改的，招标的时候大伯也是看清楚了的，想接这个单子的，谁不是专利在手，技术过人。”
    说着他已经抬脚准备离开，林谢收拾了他面前的文件跟在身后，刚想禀报什么，顾司炎却忽然转过身来，对着顾炳坤说，“大伯，顾氏现在在我这，就是新的时代了，我父亲欠你的恐怕也早该还清了，我可不欠你什么。”
    说完也不看顾炳坤有些灰白的脸色，转身就走了。
    安馨在混混沉沉间，恍惚听到外面有动静，这里是总裁办，闲杂人等没有允许也进不来，想来是顾司炎已经结束会议回来了，这才起身下床，目光所及是一大片雪白，她才想起来地板铺着地毯，她的鞋子脱在门边。
    刚打开门她就愣住了，办公室哪里有顾司炎的影子。
    两个女人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细声细气的交谈着。
    一个看起来和安馨年纪差不多，烫着妖娆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考究，米分色的香奈儿套装，中和了卷发的妖娆，优雅大方立显。
    一个年长一些，但同样很有气质，她穿着白色的雪纺衬衫，搭配高腰黑色长裤，外边套着巴宝莉的风衣，干练大气。如果安馨不认识，一定觉得这是年龄差距不到十岁的姐妹俩。
    然而她认识。周敏带着陌生的女生出现在顾司炎的办公室，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她有些懵，愣愣的站在原地，霎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沙发上的二人显然也是一愣，都转过头去看着站在休息室门口的女生，她似乎是刚睡醒，眼神有些惺忪，虽然穿戴整齐，但是脚下…….没有穿鞋。
    顾司炎刚出会议室的门，林谢就凑上去汇报，“夫人来了，在您办公室…….还有宋小姐。”
    顾司炎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下一秒就加速朝办公室走去，脚步匆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不早说。”
    顾司炎进门就看到两厢尴尬的对视，三人都看到了匆匆而来的他，转过视线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朝周敏打招呼，就瞥见安馨□□的玉足，抬脚就朝她走去，拎起她的鞋放在她脚边，慢悠悠的问：“怎么没穿鞋，外面冷。”
    旁若无人。
    说着还拿起她的鞋子就要给她套上，安馨瞬间缓过神来，轻轻推开他，迅速的自己穿好了鞋。顾司炎笑笑，走过去到沙发前，“妈，怎么过来了？”
    “跟宋小姐约了午饭，路过就顺便来看看你。”
    周敏跟顾司炎说着话，眼神却似有若无的看着安馨，那位宋小姐更是，那眼神简直直白大胆，就要把她刺穿。
    安馨还是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打招呼，顾司炎看过来，朝她招招手，“宝贝，过来打招呼。”
    ……能不能，含蓄一些啊啊啊！？
    内心咆哮，却还是乖乖的走过去，此时她已经完全醒过神来，举手投足也不似刚刚懵懵的愣怔样，大大方方的微微颔首，“伯母。”
    叫完周敏，看向那位宋小姐的时候，不知道如何称呼，只微微一笑算是招呼，宋嫣此时也已经回过神，嘴角轻勾回以微笑。
    顾司炎拉着安馨在另一侧的沙发落座，安馨正襟危坐，他却悠悠然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靠垫上，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虚环着她一般。
    林谢送咖啡进来，放下以后就要出去，顾司炎叫住他，“给她换牛奶。”
    他没说是谁，林谢却了然的模样，点点头就掩门出去了。
    周敏端着咖啡杯，细细的抿了一口，慢悠悠的开口，语气与顾司炎如出一辙，没有什么语调，却令人心颤，“不介绍一下？”
    顾司炎却笑开，慢慢直起身，手直接搭在了她肩上，这忽然的动作让安馨眼皮一颤，不动声色的用脚踹踹他，他却恍若不察，心情很好的样子，朝她微微一笑，准过头去冲周敏开口，“妈，你儿媳妇，安馨。”
    周敏刚走安馨就一掌拍在顾司炎背上，愠怒的转过身去不看他。
    她简直忘不了周敏听完他简单粗暴的介绍，霎时间变化的表情，不知道如何形容，总之不太好看。
    周敏似乎瞬间就不想多呆，带着那位宋小姐走了，走之前都没有再和顾司炎说一句话，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从外面带了牛奶进来的林谢，林谢恭恭敬敬的叫夫人，周敏却看都不看一眼就走出去了。
    看起来，确实是心情不佳。
    这算是，失败的见家长经历？
    顾司炎却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扣着她的肩膀，慢慢转过她的身体朝着他，微微勾唇，“不要担心，她这个反应，只是在生我的气，宝贝，这与你无关。”
    虽然他这么说了，安馨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无奈，轻叹一口气，头一次有些吞吐的说话，“周女士，一度担心，我不喜欢女人。”
    安馨这才抬起头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忽然笑开，“你有这样的倾向？”
    他却不打算回答她，慢悠悠的凑近，几乎贴着她的唇，缓缓开口，“怎么，你怀疑？”
    她看着他距离过近的俊脸，有一瞬间晃神，他也不等她回答，唇压下来，就吻住了她，有些凶狠的啃噬，辗转厮磨，良久才放开她，她气喘吁吁的靠在他胸口，他调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还要确认，我的取向么？”
    她哪里还敢说什么话，低着头想着，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我能翻身的一天。
    没过一会儿林谢拿着文件夹进来，让顾司炎过目，他开始忙，她就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等他。
    时间还早，看她百无聊赖的样子，他也没有多少效率，索性合上文件，准备跷班带她走，刚起身她的电话就响起来，她似乎怕吵到他，迅速的调了静音，一边向他这边看过来，他并没有在工作，就这样四目相对，他心里被她的小细节熨帖得一暖。
    她接起，那边是警察局的人，通知她下午要到警局录口供。
    见她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无奈又气馁，他走过去，搂着她问，“怎么了？”
    “警察局，让我下午去录口供，”说着转过身来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口，闷闷的说，“顾叔叔，约会泡汤了。”
    他却不以为然，“口供？□□的队？让他们排队等着好了。”
    她被他逗笑，“这怎么行，而且，我也很想过去看看。”
    他抚着她的长发，“好，我来安排。”
    警局的男士们有些挫败，因为整个警局上至高阶女警，下至实习生，全都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却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那个在队长办公室里端坐着的男人。
    顾司炎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修长的腿自然的交叠，一边手端着水杯，一只手臂撑着那只端着水杯的手，这样的姿态别人做出来总显得有些不雅观，他如此坐着，却是一派悠然自得，优雅从容的模样。
    安馨已经在审讯室呆了好一会儿了，他已经有些坐不住，起身就朝外面走，刚打开门，就看到几个女生慌慌张张的退开，朝四面散去，他叫住其中一个，“审讯室往哪边走？”
    被叫住的女生明显愣住，看着顾司炎近在咫尺的脸更是懵住，直到他微微皱着眉有些不耐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手抬起来，有些颤颤的，指着方向，开口也是吞吞吐吐，“额,在，在......那边。”
    直到顾司炎走远，原本散去的几个女生重新凑过来，叽叽喳喳的，还撞着她的肩，“声音也好好听，你跟他说话了啊！”
    安馨在审讯室里其实一切都正常，她只是作为证人，所以审讯的警官格外客气。
    警官心里却冒着小九九，平时审讯管他证人还是嫌疑人，我都是老子！今天整的跟孙子似的，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才开口，有权有势了不起啊！
    顾司炎在审讯室门外被小警官拦住了，有些不耐，一个眼神扫过去，微微皱着眉，把实习的小民警吓的不轻，想想队长恭敬的模样，也不敢再说什么，开门就让顾司炎进去了。
    本来口供就已经快要录完，男人这时候进来，气场有些冷冽，警官本还想东扯扯西扯扯，毕竟美女，聊聊天又不犯法，此时已经不敢再多言，让安馨签了字，就告诉二人可以离开了。
    走的时候警官伸手欲与安馨握手，“感谢你的配合。”
    安馨正要伸手，顾司炎一个眼神过来，警官已经讪讪的收回了手。安馨低着头忍笑。此人，真的是，大醋缸。
    在顾司炎的安排下，安馨见到了陆宇轩和莫羽凡。
    陆宇凡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有些消瘦，莫羽凡却是让安馨差点认不出来。她原来一头秀发此时凌乱的顶在头上，没有化妆的她气色很差，眼窝有些深陷，嘴唇苍白，整个人显得十分萎靡。
    见到安馨，莫羽凡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竭斯底里，但一双幽深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如魂似鬼的模样让安馨不由的身后一凉。
    陆宇轩见是顾司炎陪着她过来的，不想多看的样子，低着头，低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一直沉默着仿佛已经失语的莫羽凡此时却忽然开了口，语气还是她惯常的尖锐，“落井下石这样的事，做起来是不是很爽？”
    安馨无奈，此时却不想理她，对陆宇轩说，“听警官说你父母已经来过了，过几天就能出去了。”
    陆宇轩只是吸食毒.品被抓现行，没有犯罪，行政拘留15天就能出去，毒瘾也不大，不会被强制戒毒。而莫羽凡的境况就没有这么好了，她涉嫌贩毒，恐怕还得在这里多呆一些时日。
    陆宇轩低着头，慢慢的说，“安馨，如果你当初答应了我，我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
    安馨默，好半晌，才轻启朱唇，“没有如果，没有人逼你走到这一步，一切都是......”
    “咎由自取。”安馨还没有说完，陆宇轩却笑起来，自顾自地说。
    安馨不知该如何回应，其实她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他自己说出来，安馨又觉得有些苍凉，索性不再说话。
    陆宇轩站起来，准备离开，狱警在门边等着他，他回头叫了安馨，“安馨，上次学校的事，对不起。”说完转身离开。
    他走后莫羽凡似乎陷入沉思，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安馨，是不是你报的警？”
    陆宇轩走后安馨本就不打算再与她多言，此时已经站起来，“不是，我不关心你信与不信。莫羽凡，你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才是真的咎由自取，直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怨天尤人，抱着侥幸的心理，如果没有人报警你就可以安然无恙，莫羽凡，奉劝你，如果有机会走出这里，好好做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也是时候懂了。”
    离开警局的路上，安馨一直在沉默，顾司炎在旁边，贴心的没有打扰她。
    安馨今天过来，主要的目的就是证实心里的猜想，那个报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宇轩自己。
    虽然她已经有预感，但录口供时从警官口中证实的时候，她还是很震惊。
    那家ktv，他们所在的整个楼层，就只有三个包厢，一个是空着的888，一个是周司韵的包厢999，一个是他们的666。那时候他们把她逼到了空着的包厢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们的包厢门口都有小弟守着，整层楼可以说再没有别人，而且包厢的隔音很好，所以她站在了门口也还是走错。所以他们在包厢里的对话，不会有别人知道。
    有这样的条件，又有一点点迹象的，只可能是陆宇轩。
    她仔细思忖着那天陆宇轩的表情，他和他们并不是完全一伙的，他们对他也还是带着戒备，所以她想过这个可能，但是他把自己搭进去，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通。
    今天见到他，虽然没有说几句话，安馨却似乎有些明白。
    他是在帮自己，脱离那个可怕的群体。

★、第37章 归宁父母

顾司炎本是想要留些空间给她，哪曾想她越想情绪越差，都已经不自觉的微微皱着眉。他这把她的手捉过来，单手控制着方向盘。
    她回过神看向他。顾司炎轻轻按着她细嫩的手，问她，“时间还早，想去哪里？”
    安馨抿着嘴，眼睛习惯性的转啊转的，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去电玩厅！”
    “……”顾司炎默了。
    他上完初中就出国了，整个青春期都是在美国度过，国内青少年们喜欢的娱乐他一样都没有接触过。电玩厅？印象中是人声嘈杂，烟雾缭绕的地方，而且还是问题少年的聚集地。
    安馨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绝，刚想说换个地方，顾司炎已经转多头来，“好！”
    电玩厅的收银小妹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穿着考究的手工西装，还打着精致的领带，头发往上梳着，露出精致的额头，面容英俊，整个人像是商战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然而他掏出卡......买游戏币。
    直到看见身后冒出头来的女生，她才恍悟，居然是陪小女朋友过来的，真是——羡慕。
    安馨见收银员迟迟不接卡，以为是只能用现金，这才从顾司炎身后探出头来，“不能刷卡吗？”
    她抓着他的衣服，从身后伸出脑袋，污黑的长马尾晃悠悠的垂下来，拂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他抬起手将她扣在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脸，垂首下来就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吻在她光洁的额头，“等一会，就买好了。”
    收银小妹被此情此景刺激到，手下一顿，收银小票都撕坏了，只能连声抱歉，顾司炎懒得计较这些，拿着游戏币勾着安馨的腰就走。
    收银小妹内心崩溃——不带这么秀恩爱的，还秀得如此自然！单身狗可是还在上班！
    安馨看着手中一整篮的游戏币，有些无语，这是要玩到明天吗！
    安馨小时候就很喜欢电玩室，那时候没有现在那么正规，也没有那么多的设备，更没有那么好的环境，每次她去玩电玩，安志怀总是让人跟着，虽然很扫兴，她还是玩得很开心。
    后来去了香港，人生地不熟，她再也没敢去，回内地上大学以后，发现电玩室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乌烟瘴气的了，就经常和赵子凌两个人周末跑到电玩室，一玩就是一下午。
    她喜欢跳舞机和赛车，考虑到顾司炎，她选择了先玩赛车，她常常想，如果她去考驾照，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因为连很多资深的男性玩家都比不过她，她忽然就来了兴致想要欺负欺负顾司炎。
    “顾叔叔，我们比赛吧，谁赢了，就……”她思考着，嘴唇不自觉的有些微微嘟着，顾司炎一个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随即离开，慢悠悠的说：“就答应对方一件事如何？”
    “好！”
    游戏一开始，安馨的车子就咻的一下跑了出去，顾司炎似乎还在琢磨按键，好一会儿才跑起来。她轻勾嘴唇，已经有些得意洋洋。
    她一路领先，已经甩了顾司炎两个弯道，距离终点不过两公里，她稳稳的操纵着方向盘，安稳的行驶着。
    不一会儿她神色微变，注意到右上方的小屏幕里，顾司炎以惊人的速度在向她靠近，然后一个不察，从她的身边迅速的驶过。
    over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她惊讶的转过头看着顾司炎，他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幅度，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在说，你看，我赢了。
    安馨觉得，这有些诡异，即使是会开车的人，对着游戏机也是要适应几次才开得顺溜的，更不要说超过她了，“你耍赖，你说你没玩过的！”
    “宝贝，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玩过。”
    她的脸色瞬间有些挫败，他轻轻笑起来，“或许，是运气？”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
    “再来！”她就不信了。
    然后第二局过去了，第三局过去了，她有些认了......颓靡的靠在椅背上，“顾司炎！你是成精了么！”
    他却还是笑，“要不，我们换机子？”
    诶？这个可办。
    于是又是新的一局，这一局一开始，顾司炎就跑得极快，安馨在背后奋力的追着，眼看就要追不上，忽然在弯道顾司炎一个漂移没稳，安馨瞅准时机从他身边飞驰而过。
    赢啦！
    她有些激动，屁颠颠的跑过来抱住他，他也笑，享受着她的投怀送抱，把她控制在怀里低头就吃了一记豆腐。安馨心情好，懒得同他计较，从他怀里退开，瞥见跳舞机一时空下来，她跑过去，迅速的占了位子。
    顾司炎慢悠悠的走过去，好整以暇的站在边上看着她。
    顾司炎西装革履的，气场冷冽，眼神却是温柔的看着在跳舞机前投币的少女，他在这样的环境里本就招眼，许多女生都盯着他窃窃私语，安馨身材高挑，即使穿着简单的毛衣牛仔裤，高高的扎着马尾，只看背影，也看得出来长相不会普通。
    慢慢的跳舞机旁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安馨跳得开心，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机子都已经没有人愿意上去争艳。
    安馨随着节奏，脚步迅捷，手和头也配合得极好，跳到起劲的部分，做了一个转身的动作，她的头发很长，随着她的动作甩得高高的，俏丽至极。
    顾司炎拿着她的外套，就安静的站在那里，明明人群已经有些拥挤，他的身边却被人群自觉的隔出一圈距离，有人在看着安馨，也有人在注视着他，他却还是一派悠然，旁若无人的模样。
    安馨跳完一支，正准备继续投币，回过头来叫他，“司炎，再给我两颗……”游戏币。
    话还没说完，转身就看见了围观的人群，顾司炎站在一群人前面，遗世而独立。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匆忙跑下来，拉着顾司炎的手臂，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顾司炎嘴角带着笑，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这幅状似宠溺的表情被身边的女生看见，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快要到门口，她才放开他的手，本想指责他没有提醒自己，刚转过身就落入他深沉的眼神里。
    他微微俯下身，一边手迅速的勾着她的腰凑近自己，唇压下来，吻住了她，不再是蜻蜓点水，但也没有深入，轻轻啃噬她的唇瓣，她有些晕乎乎的时候才放开她。
    她都不知道，她跳舞的身姿多么……引人犯罪。
    安馨一记米分拳敲在他心口，他却笑了，“还想去哪里？”
    安馨看着小篮子里还满满的游戏币，有些犹疑，好浪费哇～
    顾司炎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朝门口走去，把币送给了门口卖氢气球的小孩，小孩很开心的道谢。
    他这才走向她，拉着她就走，她却有些晃神，顾司炎和小孩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模样啊，他刚刚弯着腰同小孩说话，极有耐心的样子，嘴角似乎还挂着笑，难得的温和。
    两人完全是普通情侣约会的路线，吃过晚饭就去电影院，选了一部不痛不痒的文艺爱情片，在光线明灭的影厅里拥吻，一切都再正常不过，除了顾司炎一路上都在吸引各路目光。
    俗称，招蜂引蝶。
    安馨愉悦的心情一直保持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拿着手机给顾司炎编辑短信，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今天的顾司炎似乎异常好说话，整个人的气场也难得的温和，她起初以为，和他谈恋爱，多少要顾忌他的各种小讲究，比如喜欢安静，讨厌人群；洁癖；冷漠。
    然而都没有。
    和所有正常的情侣一样，别人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别无二致，安馨头一次觉得，有时候，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反而更让人满足。
    忽然想分享一下内心的小悸动，她登录了许久没有理会的微博，因为久无人迹，打开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震个不停，但还是有些米分丝在坚持评论和催更博。
    她思忖着，慢慢打了一段文字，发送。
    ［想拍着你肩膀大声夸赞：’小伙子，好样的，能让我那么喜欢你。’］
    配图是她今天偷偷拍的，顾司炎站在收银台前的背影，不是全身，只有肩膀部分的轮廓。
    接下来几天安馨就忙着修改论文，想开学就交给老师，算是假期的汇报。
    许师兄性格是没个正经，但做起正事来一点都不含糊，他在邮件里把安馨论文里不够成熟的部分都圈了出来，还有一些鸡肋的论述也标注了建议删掉，末尾还提供了基本参考书目和论文题目。
    真是神助攻。
    梁菲又是到外地拍戏去了，阿姨外出的时候，安馨就常常一个人在家查资料改论文，顾司炎有空就会带着她出去改善伙食，久了她也慢慢知道他的口味。
    他吃饭是真的不挑，西餐日料来者不拒，韩餐中餐也都没见他有过不适应，除了茄子，其他的似乎没有忌口。
    很好养活啊，明明可以挑剔的人，却如此随意，她竟然开始替他的胃不值。
    严格的新电影举行了发布会，将作为贺岁片在新年上映，安馨在顾司炎车上，透过车窗看到了广告牌上的宣传，严格大大的脸印在海报上，深邃的眼睛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少女趋之若鹜，她忽然有些感慨，想起上次见到他，不过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怎么感觉恍如隔世。
    等等，一个月？
    仔细的算着日子，她忽然转过头来，抓着顾司炎的手臂，有些抱歉的看着他，“司炎，我似乎，忘记了一个重要的日子。”
    她想起去参加派对那晚，他匆匆赶回来，压缩着出差的日子，就为了回来，第二天给她一个完美的约会。
    还细心的带了礼物，却没有邀功，只当是出差礼物，随意就送给了她。
    而她现在才想起来，那一天，他们在一起一个月了。
    看她后知后觉的样子，顾司炎反手将她的手置于自己的掌心，眼睛看着路况，缓缓出声，“你不是约我了么？这就够了。”
    这只不过是巧合，即使她不提，他也还是会安排好第二天的行程，一切只不是照顾着她的想法，顺水推舟罢了。究竟还有多少细节被自己忽略掉了？
    “那你要不要补偿我？”顾司炎忽然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随即转过头去看着路况。
    安馨没有回答，到了目的地停车的时候，安馨才拉着顾司炎的袖子，在他意味不明的眼神里凑近他，主动的亲了他的唇角，正要离开，顾司炎一瞬间反客为主，手插在她的发间，夺取了她的呼吸。
    严格新电影的上映，间接的导致安馨的微博又炸了一次，她那条新更的微博评论区又是一片飘红。
    安馨晚上躺在床上翻着评论。
    “这不是哥哥！绝对不是！”
    “天呐嫂子你怎么可以移情别恋！”
    “高冷段子手更博了，居然小清新，不，要回归小黄.暴。”
    “哥哥的情敌，看背影就觉得长得贼好看是怎么回事？”
    而有一条热门评论，却是让安馨有一瞬间的心慌，那条评论带着图，是在电玩厅拍的，她拉着顾司炎离开的背影。
    内容是，“哇嘎嘎，我也是哥哥的死忠饭啊！关注嫂子好久了！现在我有偶遇网红的激动感！坐标a市，在电玩厅看见一对颜值超高又超有爱的情侣！顺手就拍了！原来嫂子真的不是嫂子哇！但是真的长得美哇！”
    天，这么巧？她这才点开自己发出去的图，图片虽然只截了一点背影，但是电玩厅收银台后的宣传册清晰可见，而且穿着西装去电玩厅.......确实太好认。
    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删掉微博，微博界面显示有好友艾特，她点开，是严格，他又转发了她的微博，这回有了配文，“小伙子，好样的，能让我妹妹这么喜欢你。”
    一样的格式，换了称谓，安馨看着，内心复杂。
    当安馨第二天看到米分丝数已经激增到二十万的时候，有一瞬间认为自己打开错了账号。
    微博下的评论五花八门，有指责炒作的，也有是严格的米分丝过来围观的，还有催更段子的，有些评论本身就是段子，很有意思，如果不是忙着改论文，安馨甚至很想认认真真的回复一番。
    正打算放下手机，安馨瞥见微博弹出的推送，一时间移不开眼睛，愣愣的点开。
    ——香港百安国际董事长安志怀疑重病，影后梁菲否认探望。
    标题下方就是梁菲出席活动的照片，左下角还有安志怀的旧照。文章说安志怀重病，已经住院三个月有余，梁菲近日在香港拍广告，疑似探望了安志怀，两人的关系在圈内一直是个谜，有消息称两人结过婚还育有一女，后离婚，另有消息则直指梁菲为安志怀早年在大陆包.养的情人，是第三者插足。
    娱乐报道扑风捉影安馨已经习惯，但是，安志怀病重？三月有余？
    她怎么一点也没有收到消息。
    电石火花间，想起圣诞前夕安志怀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有明显的苍老感，有些沙哑的跟她说，“安馨，爸爸也很想你。”
    安馨对安志怀的情感，也是复杂的，她怨他，当初为了离婚，没有告诉她实情，就一直让她误会着梁菲；但她又极度依赖他，在香港，在安家，她没有一刻有过归属感，态度冷淡的奶奶，惺惺作态的后妈，势利的佣人，都让她想要逃离。只有安志怀，是从小就宠着她，护着她。
    但是，在安馨与后母起冲突的时候，安志怀从未站在她这一边。
    跟梁菲的清冷性子比起来，安志怀更热烈，他想给的父爱，就会毫不掩饰的给。
    安馨考b大的时候，安志怀虽然心里反对，还是由着她去。这么些年，从未要求她回去。一直都是尊重安馨的选择。
    安馨当时甚至怀疑，是不是她的离开，让安家更加和谐安宁了，也让他摆脱了那种在女儿和妻子之间夹缝生存的生活。
    不过她还是与安志怀保持联系，刚开始安馨每个星期都会给他打电话，汇报学习和生活，慢慢的变成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她已经，有四年没有见他了。
    拨通电话的时候，安馨心里有些酸楚，如今连他生病，她都要从新闻上得知了。
    那边良久没有回应，她正要挂断重新拨打的时候，那边接起来，却不是安志怀的声音。
    她的奶奶，在电话的那头质问着她，语调不高，有些无力，但语气依然狠戾，“现在才打电话来做什么？分财产？”
    话音刚落，安馨忽然无比心慌，有些不敢往下问，一颗心揪着，就悬在嗓子眼，她用力抓着桌角转移注意力，直到指甲顶着有些刺痛，才慢慢开口开口，声音不自觉的已经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那端却没有理会她，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安馨从未如此慌乱，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忽然想起来什么，颤颤的手翻着通讯录，直到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在手机屏幕上，安馨才意识到她居然在哭，擦掉屏幕上的水迹，终于翻到陈应的号码，拨过去。
    对方没过一会儿就接起来了，安馨却还是觉得仿佛等了一个春秋。
    安馨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急切的声音已经传来，“小姐，我正打算打给您，您近期需要回一趟香港，处理安董的......遗产。”
    咚的一声，手机落在地板上，安馨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她身后攀爬，还有冷冷的气流贯穿全身，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唯一的热源就是脸上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奔流不止。
    她恍惚间听到交集的脚步声，梁菲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门进来，焦急的喊她，“安馨！”
    下一秒她终于控制不住，趴在梁菲怀里哭出声来。
    安馨连夜坐上了飞往香港的班机。

★、第38章 子车奄息

飞机落地已经是早晨六点，香港纬度低，昼夜长短随季节的变化不大，照理说这个时候天应该已经微微亮了。然而目光所及，整个停机坪还淹没在夜色里，指示灯闪烁着红色的光，影影绰绰的像是点缀的繁星。
    安馨出了机场才知道，原来香港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所以天色阴阴沉沉的，颇有些北国冬天的萧条之感。
    直至车子慢慢驶入中环，安馨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闪过，安馨才开始有置身于香港的感觉。
    清晨的城市，似乎每个细胞都在慢慢苏醒。
    中环还是那个样子，摩天大楼和殖民时期的建筑结合在一起，商场鳞次栉比，此时还没有开始营业，没有灯光，没有人，每一栋大楼都浸在夜色里，从下面往上看，看不到顶，伟岸得令人恐惧。
    红棉道上的香港公园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老人，穿着运动服进进出出。
    车子一路驶上太平山，这个点的太平山，没有游人，显得格外冷清，三三两两的车驶过，也都是山上的住户。
    道路盘旋，安馨一直看着窗外便有些晕眩，加上整夜没睡，虽然没有吃什么东西，此时竟有些反胃。
    她的手就放在胸口，微微揪着胸口的衬衫，脸色有些苍白，眉头也皱着，陈应瞥见她的样子，放慢了速度，“小姐，是不是不舒服？”
    她缓缓的摇摇头，表明自己还好，就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陈应有些担忧的看着安馨，她没有明显的哀痛不已的情绪，至少不熟悉的人，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回来参加父亲葬礼的人。
    可是陈应算是看着安馨长大的，她这样的反应，他再清楚不过了。
    最难忘的就是安馨初到香港那一年的圣诞节。
    那段时间安志怀很忙，出差日本，呆了将近一整个月，平安夜他和安志怀被大雪困在新千岁机场，第二天才迟迟赶回。
    听到安馨被送到医院的消息，安志怀也十分着急，还没进门就又出门往医院赶。
    瘦小的安馨躺在病床上，脸上还是病态的苍白，她安安静静地听着医生的嘱咐，半晌，问医生要了纸笔，“阿姨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那时她还不会说粤语，一口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
    那个女医生许是没见过这样较真的小孩，摸摸她的头，“没关系，不用记，初潮不是病，有什么不知道的问妈妈就好了。”
    安馨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阿姨你再告诉我一次吧？”
    我妈妈她不在我身边。
    她的眼睛像是有光，又似乎是没有，医生颇为耐心，一件一件的嘱咐她——多喝水，忌辣，忌生冷，忌着凉。
    医生走后安志怀才走进病房，安馨看见他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激动，她把那张认真记着注意事项的纸小心的放在枕头底下，才抬起头来，平静的问安志怀，“奶奶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陈应站在门口，一个大男人居然忍不住泪盈于睫。
    十年过去了，此刻她的状态，和那时候如出一辙。平静得让人觉得担忧。
    到了山顶安府，陈应发现安馨闭着眼睛没有动作，以为她是睡着了，正要叫醒她，安馨猛的就睁开了眼睛，没有一点惺忪的样子，自己推开车门就下车了。
    陈应打开后备箱拿她的行李，她已经走在前头，走得不慢，却有一种徐徐而行的从容的感觉，陈应抬着行李箱连忙跟上。
    大门没有关，整个安府灯火通明，有佣人坐在门口，头搭在门框边睡着了。似乎是听到动静，恍然醒过来，看见安馨，一愣。晃过神来正要进去告诉郑芝，被安馨按住，愣怔间安馨已经走进去。
    进门后往右转，就是安志怀的灵堂，里面挂着黑白的悼念条幅，灵柩前的灵位上摆满了果蔬贡品，还有一碗插着香火的米，灵位上的照片是黑白色的，与几个小时前她在手机上看到那张照片仅仅是色彩上的差别。
    安馨跪在草垛上，三叩首，回回有声，听的佣人也是心头微动。
    她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她甚至没有流泪。佣人上前想要帮她插香火，安馨却身子一偏自己站了起来，走到灵位前，把香插在了米碗里。
    做完这些她又回到草垛上跪着，也不说话，她就静静地跪了许久，陈应和佣人也站在边上不敢动，只是看着她。
    直到香火燃到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安馨才起身朝客厅走去。
    客厅的沙发上，七倒八歪的睡着几个人，都是安家的亲戚。该守夜的人倒是都在，郑雯倒在沙发一头，已经沉睡过去，她的奶奶刘芝坐在主坐的沙发上，垂着头不知道是否已经睡着,alex倒是唯一完全清醒的一个，正在沙发边上摆弄着他的小乌龟。
    小孩子的第六感总是特别准，安馨没有任何的响动，他却似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姐姐！”他用粤语有些兴奋的叫着安馨，说着已经朝她跑过来，搂着她的腰不放，安馨低头抚摸他的脸，恍然，alex居然已经那么高了。
    他的一声惊呼，把客厅里的人也都叫醒了。安馨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郑雯已经站起来，朝alex招手让他过去，刘芝还是坐在沙发上，但看着她的眼神，目光冷淡。
    她牵着alex走过去。
    “奶奶，好久不见。”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喝水，她饿声音一出来有些沙哑，轻咳了一下，才转头对着郑雯，“阿姨，好久不见。”
    郑雯不动声色的拉过alex退到一边，腾出沙发上的一点地方，看着安馨，“坐吧。”
    安馨刚坐下，郑雯就吩咐佣人给她倒水，还特意问她想喝什么。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她，安馨真的要觉得郑雯是一个慈爱的后母了。然而她知道，郑雯只不过是在用行动告诉她。
    她郑雯是女主人，她安馨，是客。
    佣人很快端着水上来，安馨确实是渴了，想起来还站在门口的陈应，她叫住了女佣，“给陈先生倒一杯。”
    说完又招呼陈应进来。
    陈应提着她的行李箱，到她面前，“小姐，还是放在你原来的房间？”
    她正要说话，她的奶奶，终于开了金口，说了第一句话，“陈助理，放到二楼客房去。”
    陈应为难的看着安馨，安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灵堂今日就需要转设到殡仪馆，所以大家都没有回去再睡的心思，等着时辰到了，有师傅过来主持仪式。
    佣人做了素食，众人守夜也都精疲力竭，此时都起身朝餐厅去了。安馨慢慢踱步上楼，她原来的房间锁着，她没有钥匙，轻轻推了推没有动静，有些自嘲的轻叹了一口气，去客房洗漱。
    换好孝服下楼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安馨上前准备拿起灵位，刘芝从身后过来，直接从她手上抢走了，“你是女孩子，怎么能拿灵位。”说着交到alex手中。
    看也不看安馨，抬脚就走出门去。
    安馨默默跟在后面，和陈应坐最后一辆车，跟着去了殡仪馆。
    殡仪馆的灵堂已经设好了，安志怀的遗体将在这里停灵两日，等待前来奔丧的亲友。
    灵柩还没到，殡仪馆里就已经全是悼念的花圈，入口的礼桌也已经摆好，工作人员正在把一大摞资料分开装袋。安馨拿起已经装好的一袋，打开取出册子。
    工作人员看她穿着孝服，有些诧异，似乎是不认识她，她也懒得去解释，打开册子看安志怀的生平介绍。
    首页是他的照片，安馨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他的办公室里，采访的记者给他拍的，他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身子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两只手自然的交叉，手指搭着手指，脸微微侧着朝着光的方向，目光如炬。
    与这张照片配套的，还有一张她和安志怀的合照，那天她去公司里，汇报自己的自招成绩，安志怀把她叫过去，吩咐记者，“帮我和我女儿拍一张。”
    后来那张照片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照片里两人都笑容灿烂，安志怀的气质也与这张独照截然不同。
    慢慢的翻着，说是简介，册子还是从安志怀的整个教育经历开始，到后来一步一步让百安国际成为拥有6家下属上市公司的大集团，描述得很详尽。
    翻到家庭那一页的时候，她心头动容，面上的平静被打破了一个小口，从落地那一刻就积压的酸楚感一瞬间突破小口，汹涌迸发出来，等她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时候，已经泪盈于睫。
    配偶那一栏，赫然写着：原配梁菲、二婚配偶郑雯。
    子女那一栏则写着：长女tiffiny、次子alex。
    这些年安志怀光是压制与梁菲的报道就花了不少心思，而她的存在，也是香港娱乐圈津津乐道的传闻。虽然从未有过一张曝光的照片，但安志怀有女儿是公开的秘密。
    不知道葬礼过后，香港和大陆的娱乐圈会刮什么方向的风。
    按照香港葬礼的习俗，来宾进入殡仪馆前，都要先到礼桌领取这个袋子，里面除了死者的生平介绍，还有一包糖，这包糖一定要在走之前吃掉，否则不吉利。
    安馨打开糖包，取出一颗白色的糖放到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味道有点苦涩。
    十点多的时候，已经陆续有人来悼念，每当有人进入灵堂后，主礼司仪就会高声喊道：“有客到”，然后有专人领来宾向遗像行李，这时司仪又会高声唱道：“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家属谢礼”，声音洪亮而有节奏，不紧不慢，声声入扣，久久弥漫在大厅的上空。
    从上午到下午，几个小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来了数百人，这样的招呼声就没有停下来过，在大厅里回响了数百次。
    郑雯似乎很忙，早上到达殡仪馆后，就很少见到人影，一会儿接电话走开了，一会儿又不知道什么由头离开。刘芝已经年迈，虽然看起来还硬朗，但是这两天恐怕也是累坏了，在休息室里睡着，时不时出来一会儿，alex毕竟坐不住，也时常不在，许多时候，都是安馨一个人，站在家属的位置做家属谢礼，反反复复的对着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鞠躬。
    许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她，难以把她和安志怀联系起来，甚至还有宾客左右张望寻找家属，这时候安馨也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安安静静地，慢慢的鞠躬。
    百安国际旗下最大的公司就是白安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几乎占据了香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所以到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圈内明星前来凭吊，许多人看到安馨也是一愣，在圈子里混的人，都知道梁菲，而安馨和梁菲的样貌实在太相像，她此刻出现在这里，人精一样的明星，个个心里打着算盘。
    这一朝之间，恐怕就要变天。
    安馨站久了已经有些晕眩，陈应适时的拿过水杯递给她，安馨喝第一口，就尝到了淡淡的咸味，转头向陈应致谢。
    陈应站在角落里，工作人员很多也都聚集在那里，此时他们的眼神都看着门口，小声的议论。安馨听见几个女工作人员用粤语在说，“靓仔，这个靓仔好像不是公司里的。”
    她慢慢转过身，也朝门口看去。
    顾司炎依旧是白衬衫加手工西装，西装换成了纯黑色，领带也是，他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与刚刚送走的当红小生相比，都更胜一筹，况且他与生具来的强大气场，刚进门就已经有很多目光停在他身上。
    他似乎没有看见安馨的样子，拿着礼袋到灵前悼念，随着司仪的声音慢慢的鞠躬。司仪喊着家属谢礼的时候，他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安馨。
    他神色沉重，微微皱着眉头，安馨甚至注意到他久久没有眨眼，黑眸深邃，就这样看着她，眼神里的疼惜几乎就要漫溢。
    四目相对，安馨感觉梗在嗓子眼的什么东西再一次冲破防线，急切得奔向她的眼帘，她冲他慢慢的鞠躬，有水迹滴在锃亮的地板上，没有人看见。
    他向前走了一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直起身来，这个动作今天有多少人做过安馨已经不记得，但他手掌的温度，似乎格外灼热，熨帖在她的心口。
    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平静的模样，顾司炎轻轻搂过她，手掌慢慢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她没来得及擦掉的一点点泪就粘在他西装的胸口位置上，他低低沉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几不可闻，“最近我都在香港。”
    顾司炎放开了她，没有别的话，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似乎只是好友间“节哀”般普通的安慰，然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他短暂的出现，来去匆匆，却仿佛给她注入了能量。
    第二天郑卓飞出现的时候，安馨正从休息室里出来，她昨夜守夜，凌晨才睡下。郑芝在做家属谢礼，脸上的泪痕还很明显，哭肿的双眼也让人怜惜，郑卓飞拥着哭泣的郑芝，安抚着，“姐，节哀。”
    他就是此时与安馨的视线撞到一起，他皱着眉，视线越过郑芝的后背直直的盯着安馨。
    好一会儿，郑芝的情绪平复下来，郑卓飞走到安馨面前，简单说了一句“节哀”，没等安馨鞠躬，就离开了。
    其实安馨也并不愿意鞠躬，恐怕现在最高兴的就要数他了。
    第三天就是葬礼了，葬礼在早上十一点开始，这时候主礼嘉宾也都到场了，安志怀在香港商界已经地位极高，所以主礼嘉宾请了政界相熟的官员，嘉宾先是致悼词，其中就包括介绍安志怀的生平，参加葬礼的宾客随着他的介绍翻着手中的册子，介绍到家庭成员的时候，他忽然看了安馨一眼，慢慢说着。
    “我的好友，卧病在床的时候曾告诉我，如果我成了他的主礼，让我一定要向整个香港郑重的说明，他有一个宝贝女儿，叫tiffiny，不是私生女，他有前妻，就是梁菲。也希望香港无孔不入的狗仔，看在他这些年没少给大家好处的份上，给他的女儿清静的空间……”
    他说的是粤语，安馨一字一句都听得仔细，只感觉每个字都敲打着心脏，一阵一阵的钝痛。后面他再说什么，安馨已经听不清了，他发言完就鞠躬下台了，走到家属位置的时候，拍了拍安馨的肩膀，坐到了主礼的位置上。
    郑芝的脸色有点灰白，定定的看着安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死者家属讲话的时候，是安排的刘芝致辞，她走上台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飘，鞠躬以后她开始讲话，大概是表示安志怀是她一生的骄傲之类的话，表示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之后，她就在郑芝的搀扶下下台了。
    灵柩由准人推着缓缓入唐，主礼起来招呼宾客，按照官职、社会地位和来宾所属的单位机构或部门再向遗像三鞠躬。有的人由于属于不同的部门机构，所以会反复的站起来，没完没了的鞠躬。安馨坐在前排，一直没有动，如果有人注意她，就会发现她几乎连眼睛都不眨。
    刘芝信佛，请了僧人到场念经，超度亡魂，安馨听着僧人慢悠悠的声调，在人群有些混乱的时候，尽情宣泄了情绪，她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眼里的泪，像是倾盆而出，一直没有断过。
    最后司仪宣布葬礼结束，全体人员护送灵柩走出大厅，灵车开赴火葬场。
    一路上都有媒体的身影，却也没敢太放肆，没有蜂拥而至的提问题，只是拍照。
    柴湾歌连臣火葬场。
    灵车一到，早已经准备就绪的工作人员就上前来帮忙把灵柩卸下车。
    安馨跟在人群的尾巴后面，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亲属，很快尸体进入焚化炉，安馨静静地看着火焰吞噬了铁盒，不一会儿又异味传来，刘芝和郑雯相扶着走了出去，到前厅等着骨灰。
    人群散去，安馨站在炉前，这几天积累下来的抑郁一瞬间爆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精疲力竭，她感觉腿脚有些软，索性就坐在地上，地面冰冷的温度传来，她反而清醒了一些，此时却流不出泪，内心汹涌的情绪就像是肚皮下的酒精，徒劳的沸腾，发不出一点声音，忽然很像要呼喊，想着她就尝试了，空旷的焚化室，除了炉火烧旺了的声音，就是她沙哑的呼喊声，有一点点回声传来，安馨感觉声波似乎穿过她的四肢百骸，冷得让她颤抖。
    感觉身上唯一有温度的，就是如此坐着的时候，大腿和胸膛之间的温度。埋首在膝上，她重重的吐着气，一下一下，仿佛要把胸腔中的郁结一点点的吐出去。
    还是徒劳，终于情绪似乎触及到了一个零界点，泪水如愿以偿，全数淌在环抱的手臂上。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安馨也奇怪自己此刻的感官如此的灵敏。慢慢抬起头，顾司炎惊慌担忧的神色就近在眼前，他扶着她站起来，也不说什么话，安静的拥她入怀。

★、第39章 归哉归哉

顾司炎发现，安馨已经不说话了。他把她从殡仪馆带出来，出来的时候碰到刘芝和郑雯，她连交代都没有，径直走在了前面。
    顾司炎少有愿意给人面子的时候，此时也懒得看面色有些疑惑的两个人，快步走上去，搂着安馨的肩把她带上车。
    路上他问她目的地，她也不答，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而到达顾司炎下榻的酒店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这期间安馨连个正脸都没有给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她是悲伤吧，又没有一点忧郁的神色，她神情再正常不过了，正常得有些反常。
    顾司炎和她说了几句话她都没有回应，他也就作罢，给足她思考的空间。他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华灯初上的香港，维多利亚港湾灯火辉煌，水面上的观光油轮装饰着彩灯，远远的都能分辨出来，真个城市在斑斓纷繁的灯光的映照下，透着些许纸醉金迷的感觉。
    夕阳落下去以后，房间里已经浅浅昏暗下来，此时已经难以看清人的脸。顾司炎走过去把房间的灯悉数打开，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忽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安馨抬起手遮住眼睛，半晌才放开。
    顾司炎走到她面前，没有坐在她边上的沙发上，就在她面前蹲下直直的看着她，她的手就放在膝盖上，他拿起来握住，凑到唇边亲吻。她感觉到手背温热柔软的触感，似乎通过神经传到四肢百骸，有些酥麻。
    她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顾司炎满眼柔意，担忧的情绪似乎就要从眼神里溢出来。他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反复摩挲，安抚着她，静静地，也不逼她说话，就这样带着担忧的情绪，陪着她。
    安馨轻轻勾起唇角扯出一个微笑，“司炎，我饿了。”
    她声音很小，许是休息太少的缘故，音色沙哑得不像话，那些声音里的杂质仿佛有生命力，透过她的声音生长开来，刺到了他的心。
    心疼得一塌糊涂。
    顾司炎坐到她旁边，将她轻轻的搂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头发，低低沉沉的说，“之前已经让准备了，通知一声就能送过来。”
    他总是这样细致，即使担忧也没有乱了心神，还是惦记着她还未进食。
    客房服务的速度是真的很快，顾司炎打电话过去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顾司炎正在里间倒水，听到声音叫安馨，“宝贝，去开门。”
    门外除了推着餐车的服务生，还有西装笔挺的林谢。
    林谢见是她开门，有一瞬间的愣怔，没过一会儿就恢复正常，跟安馨打招呼，“安小姐。”
    安馨却有些不自然。
    这一整天她都有些恍惚，直到刚才顾司炎打开灯，光线刺眼的时候，她才察觉此时与顾司炎共处一室不是太理智的举动。
    服务生恭敬的鞠躬的时候，安馨才反应过来，打开门让两人进来。林谢一进门就朝里屋走，似乎是有事要像顾司炎汇报。
    服务生推着餐车跟在身后，将餐点放在桌上就走了。安馨见二人在里屋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就自己坐在桌前吃东西。
    顾司炎叫的东西五花八门，几乎要摆满了桌子，大概是考虑到她胃口不佳，什么都点了一些。
    安馨确实没有什么胃口，许是这几天本就吃的少，现在胃还没有调理过来。最后她也只是挑了一碗馄饨吃了几口，喝了点汤就再也吃不下了。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馄饨汤，眼神飘忽。
    忽然又听到门铃声，她有些疑惑，还是起身去开门。门外还是刚刚送餐的服务生，他一脸惶恐的样子，“客人，非常抱歉，我刚刚忘记了顾先生还让带了这个，下完餐忘了给您。”
    说着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安馨拿着盒子，转身脚一勾带上了门，边走边打开盒子。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是一本绿色封皮的书。
    《目送》——龙应台。
    安馨自然知道这本书，家里也有收藏，此时顾司炎送给她这本书，意思再明了不过了。
    即使已经看过全文，不少句子都能脱口背诵，安馨还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翻看着。
    扉页上就是全书最著名的句子。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的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顾司炎和林谢谈了将近有半小时，才出来。顾司炎走在前，一边吩咐着什么，林谢跟在身后恭敬的点着头。
    林谢关门的一瞬间，看到顾司炎慌乱的眼神。
    安馨半躺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书，书是摊开的，显示刚刚被翻阅过。而安馨的视线并不在树上，
    她眼神有些涣散，也不知道是看着哪里，眼皮微微褡裢着，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从顾司炎的方向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睛。
    但是他看见了，灯光照射下，晶莹剔透的泪珠。
    他有些束手无策，脑子里完全没有什么办法，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走过去把她揽入怀中。
    最无奈的事，就是毫无作用。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这世上，有些事，非身临其境，不能感同身受，旁人怎么安慰也没有自己内心变得强大来得迅猛。
    在殡仪馆的时候，在火葬场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不说什么话，只是给她一个拥抱，安馨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每一次都瞬间就能心安。
    良久，她轻轻翻动一页书，沙哑的声音传来，“其实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爸爸他真的不在了......”
    顾司炎把她膝盖上的书拿起来放到茶几上，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她终于主动提及，也就意味着她在尝试开导自己，顾司炎凑近她，亲吻她婆娑的泪眼，轻轻的，柔柔的，退开的时候，直直的看着她，“宝贝，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想哭……”说着张开双臂，“我给你藏眼泪。”
    顾司炎向来一副绅士又高冷的模样，少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就连转身，回头，都像是电影里饱含意味的慢镜头。现在他坐在安馨对面，张开双臂，让她觉得看起来有些滑稽，然而又是如此暖心。
    她顺势倒在他怀里，他收手回抱她，感觉到安馨的手搂着他的腰，紧紧的，整个脑袋都拱在他怀里，不一会儿，湿湿热热的感觉就熨帖着胸口。
    慢慢的，安馨的肩膀都在微微颤动，她的手已经收回来，紧紧的抓着他胸口的衬衫，从抽泣变成放声大哭，只是一瞬间的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安馨的哭声一声一声的敲打着他的时候，顾司炎还是感受到了心头沌沌的疼，低下头亲吻她的头顶，默默的传递力量。
    情绪一旦宣泄，就有些停不下来，最后声音渐渐弱下来的时候，安馨的肩膀还控制不住的颤抖，她鼻子红红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在他浅笑的眼眸里，红了脸。
    “我......”哭久了，开口声音就沙哑得不行，一时就顿住了。
    顾司炎慢慢抬起她的下巴，以吻封唇，中止了她的欲言又止。
    他压她的唇，没有掠夺，只是慢慢的辗转碾磨，安抚着她，她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颤抖，她的唇也随着她的身子一颤一颤，顾司炎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平复她的颤动，一只手插.在她的秀发间，牢牢的把她控制在怀里。
    他的吻也渐渐变得灼热，舌尖不再满足浅尝则止的舔舐，穿过她的齿列，轻易就勾住了她的舌头，一点一点的往里进犯。她满脸通红，承受着他有些急切的吻，他手掌的温度，安抚着她还未完全平复的情绪，他的胸膛宽厚温暖，安馨从未有过这样的心境，从未有人，给过她这样的安全感和依赖感。
    她还小的时候，梁菲和安志怀都在拼搏事业，虽然家庭和乐，但也鲜少得到父母细致的关爱；两人离婚后，她随安志怀到香港，更是尝尽人情冷暖，后来重新回到梁菲身边，却已经有了避免不掉的隔阂，不冷不淡不得要领的强制亲近，内心总也空空荡荡。
    直到遇见顾司炎。
    他和她在一起，就仿佛整个身心都在她这里。从追求她开始，就没有刻意的轰轰烈烈，但是一切都替她考虑得面面具到，细致到她自己都忽视的细节；在一起以后，他也没有因为爱去刻意的包容，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心领神会，两情相悦。
    就像现在，她积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轻易就被他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化解，从一出现，就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在用行动告诉她——他在。
    仿佛她这么些年缺少的，都在遇见他以后得到了填补。也似乎是为了遇见他，她花光了所有的幸运。
    顾司炎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慢慢放松下来，整个心神都投入在这个吻里，才开始慢慢减弱攻势，轻轻舔舐着她的唇瓣，正要退开好好看看她，却感觉到安馨的主动进犯。
    她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直起身来，就着刚才的姿势，跪在沙发上，顾司炎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此时却是矮她一头了。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居高临下的亲吻他。
    相比顾司炎主导的吻，安馨的吻则有些笨拙，简单粗暴，不得要领，她学他的动作，啃噬他的唇瓣，舔舐碾磨，然后慢慢伸出舌头。
    当她的舌尖碰上他的，一瞬间感到似乎有电流迅速游遍全身，酥酥麻麻。她有一瞬间的停顿，接下啦，该怎么办？
    还是学着他，用舌尖勾起他的舌头，邀请他，他却似乎起了逗弄的心思，迟迟不肯理会她，她反反复复的尝试，竟磕到了牙齿。
    “嗯～”吃痛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反而像是呻.吟，低低沉沉，婉转妩媚。
    顾司炎终于忍不住，勾着她的腰让她倒在自己怀里，瞬间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凶猛的回吻她。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反复告诉自己，该停下来了。而她的主动总是让他情难自禁，几欲疯狂。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慢慢的，慢慢的，平复下来，放开她的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呼吸都有些不畅。对方的气息洒在脸上，令人心醉。她还躺在他身上，直直的看着他。
    良久，她轻轻的开口，“司炎，你想不想要我？”

★、第40章 琴瑟和谐

顾司炎少有的，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她伏在他胸口，媚眼如丝，脸颊有可疑的红晕，刚刚亲吻过的唇瓣饱满丰盈，还泛着水光，轻启朱唇，吐气如兰。
    她神色认真，直直的看着他。
    安馨往时跟他说话，时常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此时见他愣怔的模样，倒是感觉大快人心。说完她自己也觉得羞赧得无地自容，但是脱口而出的真心，就是这样纯粹。
    亲吻的间隙，她也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如此诚实。而他硬生生的压着，她也有所察觉。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他，不如说是给自己心理暗示，她想要把自己，交给他，完完整整。
    顾司炎此刻心思百转千回，他自然是想，从身到心。然而现在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时候，她刚刚亲人离世，精神脆弱需要支柱，他的出现形同浮木，她不过是抓住了，急于再拥有更多罢了。
    他浅浅的笑，“宝贝……”
    “这是我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请组织考虑我的申请......”她打断他，颇有些急切的说。
    他还想要继续说什么，安馨凑上去，笨拙的啃咬他的脖子。
    顾司炎只感觉酥麻的触电感汹涌而来，她咬的位置，就在他耳后，湿湿热热的触碰他敏感的神经。他拥着她，瞬间就反客为主。
    安馨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唇短暂的与他分离，随即又被附上，重重的碾磨，一瞬间他们就调换了位置，他将她压在身下，狂热的亲吻铺天盖地袭来。他的一只手按着她的手，一只手挡着她的眼睛，似乎不想让她看见，他失态的模样。
    他的唇舌，软软的，他的口中似乎有特别的香气，亲吻间袭上鼻息，沁人心脾，像是诱惑人的毒。安馨模模糊糊地想。因为缺氧，她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被掩住的眼前却不是一片漆黑，反而绽放着一重又一重的烟火，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一起，连眼角都是灿烂的华彩。
    顾司炎按着安馨手腕的手逐渐放松，手指缓慢的摩挲着她的手臂，一直摸索着探到她的肩头，微微拉扯着她的毛衣，往下一扯。嘴唇亲吻在她清晰分明的锁骨上，顾司炎沿着她的颈线一路往上噬咬，时而慢慢的，慢慢的亲吻，直到含弄着她的耳垂，吮氲出声，他离开时细腻的气息洒在她耳湾，安馨瞬间察觉自己的身体猛的一颤，经不住吟哦出声。
    她一声细碎的呻.吟打碎他本就已经分崩离析的理智。
    “我会疯掉的。”他在她耳边，低低沉沉的说，声音沙哑，已经在浑然不觉之间充满情.欲的意味。
    顾司炎站起来，打横抱着她，走向里间。
    安馨跌落在柔软的床上，手还勾着顾司炎的脖子，他迅速的解决了自己的上衣，又附上来，匍匐在她身上，不遗余力的亲吻她。
    安馨感觉仿佛坠入山谷，气流糊仔脸上，喘气变得艰难，呼哧呼哧的，手脚也变得轻飘飘，已然失重。悬崖上横生出来的藤蔓拉着她，拽着她，拂着她，撩着她，让她感觉徐徐下坠。一开始，她怕得要命，尤其衣服离，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短暂的寒冷令她不由的一颤，顾司炎抚着她的脸颊，摩挲安抚。
    她的双手想抓住点什么，把自己弄出这山谷，可手边抓住的，却是柔塌塌的床单，并不得劲。眼见不得脱出，她便随着他，下坠。由着心，不做挣扎，心里倒也不怕了，横着撞出了几分胆子，伸出手触碰到他后背的肌肉。
    到这时，谷内似乎升起云烟，云山雾绕，眼前浑了一片，视觉、听觉都不灵了，只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坠落，有钝痛的感觉从身下传来，她隐隐约约听到顾司炎沙哑的声音，不断轻呼她的名字，安抚着她，缓解她的疼痛。
    脑海里渐渐的什么都没有了，神经仿佛慢慢被他麻痹，疼痛感都满满的无从察觉，只觉得身上酥酥麻麻，燥热难耐。又一阵，似乎听闻耳边一阵雷响，轰隆隆的，混混沌沌并不真切，她的体温慢慢降下来，感觉自己似乎从山谷里涅磐重生，她仿佛不存在了，又仿佛新出世。
    安馨浑浑噩噩间听到手机铃响，就在自己耳边，她有些烦躁的拿起来，眼睛有些睁不开，她把手机凑到耳边就接起来，“喂？”
    那边似乎是有些愣住了，良久没有说话，正当安馨要扔掉手机继续睡的时候，那边吞吞吐吐的声音传来，“额，请问顾总......”
    安馨瞬间就清醒了，猛的坐起来，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林谢”。
    她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拿着谁的手机，转过身就看见顾司炎靠在床头，神色完全没有惺忪的样子，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了。此时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幅度，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怒气瞬间爆发，她把手机扔过去，砸中他的胸口，即使有被子缓冲，还是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安馨只觉得解气。
    他也不生气，拿过手机接起来，眼睛一直看着她，那边说了什么，他忽然轻钩嘴唇，语气里都似乎带着笑意，“我床上有女人很奇怪？”
    他语气轻佻得像是夜夜笙歌的花花公子，安馨瞪着眉目含笑的他，不一会儿在他调侃的眼神里败下阵来，转过身去，愣愣的想着什么。
    那边似乎在汇报，顾司炎这边并没有多少话，只是偶尔嗯的一声算是回应，不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安馨察觉到身身边的位置陷下去，顾司炎凑上来，头放在她的肩窝，他独特的气息瞬间充盈她的鼻息，他轻轻唤她，“老婆，下午好。”
    声音还是低低沉沉的，此时听起来格外缱绻，只是，已经下午了么？
    手机在两人身后又响起来，顾司炎回头拿起手机，对安馨说，“宝贝，电话。”
    她还愠怒着，此时更是气冲冲的回他，“别叫我，自己接！”
    顾司炎却笑，把手机拿到她面前，“这回真的是你的电话。”
    安馨看着熟悉的号码，顿时有些心慌，回头用眼神无声的警告顾司炎，一边划开接听，“妈妈？”
    她听见梁菲在那边抱怨，“怎么那么久才接？”
    “嗯，才听到。”声音弱弱的，有些心虚。
    梁菲是打电话过来问葬礼的情况，还嘱咐她好好注意身体，安馨认真的听着，时不时回应她。
    不一会儿她渐渐有些听不清梁菲在说什么了，顾司炎从身后搂着她，灼热的手掌在她胸前游走，他的头埋在她颈窝，细细密密的亲吻，安馨恍惚间轻吟出声，那边梁菲焦急的问，“安馨？在听吗？”
    咚的一声，手机跌落在被子上，安馨慌慌忙忙的拿起来，“妈妈我晚上给你回电。”
    急忙挂断，否则下一秒事情恐怕就脱离掌控。
    顾司炎捧着她的脸就是一顿亲吻，她被他的举动惹得已经炸毛，一掌过去就拍在他裸.露的后背上，“走开！”
    他肌肉硬实，她一掌拍下来，倒是自己的手被拍得有些火辣辣的，他捉住她的手，凑到嘴边轻吻，眼睛看着她，“疼不疼？”
    又是这个该死的眼神，她打定主意不要再被色.诱，瞥他一眼，抽开手转过身去就要下床。顾司炎却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他就窝在她颈边，声音从耳边传来，小小声的，瞬间击溃她佯装的镇定，“也不知道谁昨晚还在跟我求.爱......”
    她的脸几乎是瞬间爆红，温度一直蔓延到耳后。
    恍然想起自己把他扑倒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我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请组织考虑我的申请。
    这是干什么，入党吗！
    她不做声，他却不放过她，慢慢的转过她的身子，抬起她的下巴，满意的看着她，“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
    洗浴时安馨看见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还有腰部的酸痛感，都在提醒她，她已经把顾司炎给办了。
    安志怀的律师打电话来，通知安馨下午回家，按安志怀的要求，遗嘱将要在众人到齐的情况下宣读。
    安馨洗漱完出来，顾司炎已经收拾好准备送她，站在玄关，见她还是一脸愠怒，就是不肯走向他，他有些无奈，走过去抱抱她，“我不逗你了，办正事要紧，嗯？”
    时间来不及，两人匆匆在楼下餐厅吃了饭，就驱车往太平山。
    路上安馨又是沉默冥想的模样，顾司炎时不时抓过她的手安抚。越靠近目的地，顾司炎察觉安馨的情绪越低落，即使已经发泄过，此时触景伤情，看来还是有些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悲恸。
    他们到的时候，陈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顾司炎，有些惊讶，随即看见他轻轻在安馨额头落下一吻，瞬间明了。
    安馨看见陈应，正想介绍，陈应已经上前一步，伸出手，“顾总。”
    顾司炎也回握，“您好。”
    安馨有些疑惑，两人居然相识，但想想商场的事，合作竞争也没有什么领域局限，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认识了呢。
    安馨进屋以后，顾司炎就驱车回酒店了，陈应站在门口，转身看顾司炎的车消失在拐角，轻轻感叹，如此深的城府，真是后生可畏。

★、第41章 其心塞渊

安馨到的最晚，客厅已经坐满了人，都说树倒猢狲散，除非树上长满果实。这个时候，沾点亲带点故的几乎都来了。
    刘芝还是坐在她惯常坐的主座沙发上，见她姗姗来迟，不满的看着她说，“还有没有教养？夜不归宿都不向家人报备，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去了。”
    她言辞尖锐，周围一些议论声戛然而止，都看着安馨，安馨心里纳闷，什么时候，她居然有这荣幸，成为刘芝女士的家人了？
    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走到人群后，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就坐下了，刚坐定，适才还在整理文件的霍律师看过来，环视一圈找到她，“安小姐，你坐到前面来。”
    安馨在郑雯并不友善的眼神里站起来，走到前面看了一圈，在姑姑安祖怡的身边坐下来。
    郑卓飞在安祖怡身后站着，手搭在安祖怡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说，“许久不见，安馨倒是乖巧了许多。”
    安馨这才看过去，他这个乖巧恐怕另有深意，此时姑姑坐在身边，她也不好发作，和两人打招呼，“姑姑，姑父。”
    安祖怡搂着她的肩让她坐近了一些。
    “好，我们开门见山吧，安董遗产涉及的范围比较广，他生前将不动产和动产都做了详尽的安排，下面我先宣读比较闲散的部分。”
    郑重的念了遗嘱上一些格式的东西之后，开始念遗产部分。
    所谓闲散的部分，就是安志怀投资的一些小型的公司，拥有的一些闲散的资金。这部分都分给了安志怀的两个妹妹。
    “接下来就是比较重要的部分，不论遗产分配如何，请家属尊重安董的意愿。”
    顿了顿，霍律师继续宣读，“本人名下所有房产、车产由母亲刘芝继承，另附房产车产附表；所有银行存款，包括境外银行存款，由子安裕希alex继承；百安国际旗下百安证券集团有限公司、新传媒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股份由子安裕希alex继承；旗下百安钟表珠宝有限公司股份由配偶郑雯继承……”
    “等等！”刘芝的声音传来，高亢有力，一点也不像是年逾八十的老人。
    霍律师停下来看着她，“老夫人？”
    “你最好保证，这份遗嘱是真的。”一字一句，似是难以置信，刘芝听的很清楚，如果前面一直没有安馨继承的内容，那么很有可能......一种可怕的想法横环在她心里，虽然知道这样的质疑非常愚蠢，还是问了出来。
    霍律师听完，挑挑眉，“遗嘱后有公证机构的公证书，您可以等我宣读完再细看。”
    说罢也不看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继续念他的，“百安（国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百安娱乐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由长女安馨（tiffiny）继承。”
    此话刚落，刘芝拿起面前茶几上的茶杯，朝安馨砸去。
    安馨是眼睁睁看着那个瓷杯冲自己过来的，只是她还在反应遗嘱的内容，遗嘱结果着实令她惊讶，她努力回想，仔细分辨着，是不是自己把这几个名字差不多的公司听混淆了。只恍惚一瞬间，杯子已经准确的打在她的额头。
    只觉得，额头钝痛，起初感觉杯子没有特别大的冲击力，她甚至都没有叫喊，然而姑姑在旁边惊呼起来，安馨才觉得，有热流从额头流下来，脸颊上一片滚烫，似乎是，很疼的。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陈应最先反应过来，跑过来，拿起桌上的抽纸试图给安馨止血，然而单薄的纸没一会儿就被血渗透，陈应也才意识到抽纸并不适合，还可能会引起感染。
    安祖怡有些惊慌的声音传来，“卓飞，快去把车开过来。送安馨去医院。”
    陈应扶起安馨就往外走，霍律师此时也念完了遗嘱后面那些繁复的格式条文，看着安馨的背影，还有怒气冲冲，毫无歉疚神色的刘芝，默默的摇摇头。
    老太太，这要是再严重些算故意伤害罪的啊！
    虽然身边坐着姑姑，前面还有陈应，安馨还是觉得，坐在郑卓飞车上非常不自然。
    郑卓飞是郑雯的弟弟，同时还是安祖怡的丈夫，安馨的姑父。安馨觉得亲上加亲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对她来说还好，毕竟郑雯不是生母，对于alex来说别提多为难了，小的时候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搞不懂应该管郑卓飞叫姑父还是叫舅舅。
    如果安家还有谁算是和安馨亲近的，就只有小姑姑安祖怡了，安馨也经常去她家串门，有时候会住在那。
    直到有一个假期，安馨照惯例去姑姑家小住，晚上她起来喝水，客厅里没有开灯，郑卓飞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浓浓的酒气，吓了她一跳，他有些轻佻的勾住她的下巴，慢悠悠的说，“你怎么就是安志怀的女儿呢，倒是出落越来越漂亮大方了。”
    安馨用力甩开他的手，“姑父自重。”
    说完她就回房间了，整个晚上安馨都在想，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姑父？
    毛骨悚然。
    自那以后安馨再也没去过姑姑家，不久后她到内地上大学，也就顺理成章的把这件事给遗忘了。那天在殡仪馆再次见到郑卓飞，他代表远在美国还未来得及赶回来的安祖怡参加葬礼，看着她的时候没有一点不自然，安馨几乎怀疑只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安馨觉得这一路十分漫长，额头的痛感姗姗来迟，现在她才觉得疼得有些难以忍受，没有撕扯的剧痛，只是隐隐的，一阵一阵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阵抽痛，未知总是令人格外恐惧。
    顾司炎在去海光城的路上，接到了林谢的电话，顾炳坤果然已经上钩，正在寻找香港方面的合作伙伴，意图很简单，在顾司炎之前，拿下海光城那块地皮。
    从顾司炎前往香港接洽，到现在也不过两天，顾炳坤的爪牙也跟着伸了过来，真是够神速的。顾司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阴森，“他吞得下去，到时候他想吐的时候就不知道能不能吐出来了。”
    林谢听着都有些心颤，默默的替顾炳坤默哀，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叫住了正要挂断电话的顾司炎，“老板，秘书处说，梁总今天派人到公司找您。”
    顾司炎一顿，“梁总？”
    “金马投行的梁总。”
    梁方？
    “他有留言吗？”
    “让您空下来就给他打电话。”
    “联系方式发我手机上，你去忙吧，八点前把调查结果发到我邮箱。”
    挂断电话，车子也已经驶入海光城的地块，虽然是毗邻城市的地皮，但是由于政策因素，一直没有得以开发，如今还是黄土地，顾司炎开的车不适合行驶，就停在了路口。
    他刚下车，就有工头跑过来接他，他却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的楼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司炎一边跟着工头往里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顾总。”
    顾司炎有一瞬间的惊讶，他明明还没有自报家门，“梁总，久违。”
    “我找顾总有很重要的事，事关安馨，我就开门见山了。”
    顾司炎脚步一顿，停下来安静的听着，身边的工头也停下来等他，他神色面幻莫测，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神色凝重，坚定的开口，“梁总信任，司炎在所不辞。”
    从海光城回来，顾司炎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因为他拨不通安馨的电话，“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的女声繁复提醒，他已经有些烦躁，致电了林谢让他发来陈应的电话，立刻就拨过去了。
    安馨缝好针从急诊室里出来，看着一大票跟到医院的人，着实受宠若惊。除了刘芝以外，下午在场的都来了，就连郑雯也匆匆赶到。
    伤口不算深，但也还是要缝针，安馨觉得今年简直多灾多难，没什么大病，小手术倒是不断，先是打石膏，后是缝针。
    郑雯站在郑卓飞旁边，两人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见安馨出来，才停止了交谈，郑雯凑过来，问她
    是否还有什么事，说是来接她回家。
    安馨想起刚刚，陈应去停车，安祖怡去交费的时候，只有她和郑卓飞独处的时候，郑卓飞一字一句的跟她说，“安馨，吞不掉的遗产，还是早些自己吐出来为好，免得伤胃。”
    此时她看着郑雯虚伪的嘴脸，一刻也不想与她呆在一起，但是在众人面前，直接让郑雯下不来台的话她目前还不想说出口，保持表面的和睦在现下这个情况下是最明智的选择。
    正在思考怎么开口的时候，陈应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刚挂断电话，他冲安馨开口，“小姐，顾总让你等他，他过来接你。”
    安馨只觉得这一声告知就像及时雨一般，瞬间化解了尴尬的气氛。但整个候诊室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着大写加粗的好奇。
    郑雯有些不耐的问陈应，“哪个顾总？”
    陈应想了一会儿，平静的回答她，“您能想到哪个顾总，就是哪个顾总。”

★、第42章 差池其羽

如此一来，几人更是不愿意走了，就等着这个“顾总”的出现。
    郑雯思考着陈应的话，她能想到谁？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就是这几日在香港地产圈子里炙手可热的顾司炎了，内地的大金主，多少公司盼着他一笔投资。她和郑卓飞这两日也在忙着托关系，想要见他一面。
    但是，如果安馨一个小丫头，连学业都还没有完成，要说和那位顾总扯上什么关系，她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当顾司炎走进候诊室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他穿着黑色长款风衣，趁得身形越发修长挺括，走得很快，却偏偏有一种款款而行的感觉。
    安馨看着他穿过一排排的椅子走过来，眼睛里的爱慕几乎就要溢出来，众人看她的眼神，就知道，这应该就是那位顾总，真真是风姿卓越。
    郑雯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昨日在火葬场她看见这个男人带走了安馨，她记得他的面相，当时以为是公司里的某个艺人。如今这么一看，这气质哪里是娱乐圈里的人能有的。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他气场很强，颇有些符合他人对那位顾司炎的描述。
    顾司炎无暇顾及他人的目光，他一进来就看见坐在后几排的安馨，额角包着纱布，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到她面前，微微弯着腰，抬起她的下巴，“疼不疼？”
    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她点点头。
    其实现在不疼了，缝针的时候打了麻醉，现在倒是没有什么知觉，但是见他担忧的模样，忽然就委屈得不行，这一整天的和一群面和心不和的人打交道，她格外想念他，此时似乎是怕他没看到自己点头的动作，又开口说，“疼。”
    她少有这样委屈的语气，让顾司炎顿时感觉心都要化了，知道她此刻麻醉还没过应该没有疼成那样，笑笑摸摸她的脸，“怎样才不疼？”
    她没想到顾司炎如此配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问他，“万一留疤怎么办？”
    他温柔得不可思议，“丑了没人要，只能跟着我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似乎围观的众人都不存在一般，安祖怡拿着安馨的药走过来，看见安馨面前的男人也是一惊。安馨看到姑姑过来，跟顾司炎介绍道：“司炎，这是我姑姑，姑姑，这是顾司炎。”
    他到这已经有一会儿了，到现在为止安馨只介绍过安祖怡，可见安祖怡对她来说，算是真正的亲人。
    顾司炎这才站起身来，主动伸手，“幸会。”
    安祖怡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握了手，转过头去调侃安馨，“安馨，谈恋爱了啊。”
    安馨郑重的，点点头。
    此时表情最精彩的，就是郑雯和郑卓飞了，苦苦找了两天而不得的投资人，就在自己眼前，还真的和安馨是恋人关系，郑雯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最可笑的事情。
    顾司炎从安祖怡手里接过药，就带着安馨走了，安祖怡本还想说住家里更好一些，但想到暴怒的母亲，还是住了口，只交代说要小心伤口发炎。
    两人快要走到门口，郑卓飞才后知后觉的追上来，递给顾司炎一张名片，“顾总，我是光和地产的郑卓飞，安馨的......姑父。”
    顾司炎回头看看他，又看看安馨，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抱歉，私人时间，不谈公事。”
    转头就走。郑卓飞拿着名片的手就端在那里，看着无比萧瑟。
    安馨一上车，整个人的状态就萎靡下来，半日的隐忍坚持，这时候终于可以卸下来，她呆呆的坐在副驾驶坐上，看着前方，眼神却没有焦点。
    车上放着电台广播，都是粤语，顾司炎听不懂，索性关掉，安馨在他关掉的前一刻，听见广播里说，春节将至。
    她有些愣，竟然已经快要过年了，本来今年过年，她答应了安志怀回香港陪他，虽然往年她也是这样打哈哈，最后还是没有过来，今年她是真的想要回来看他，然而他连这么几天，也没有等她。
    顾司炎在旁边叫了好几声，安馨沉浸在自己的沉思里，没有听到，顾司炎趁着红灯，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看着他凑近的那张俊脸，伸手抚着他的脸，慢慢的说，“司炎，要过年了。”
    “嗯。”他自然是知道。
    “你要回a市了。”闷闷的语气，完全没有掩饰。
    “舍不得我？”
    “……没有。”
    “没关系，我舍不得你。”他语气轻松，就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却惊讶，“你要留在香港过年？”
    红灯过了，他一边看着路况，一边回答她，“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说完顿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她，“既然......安董已经不在了，怎么不回a市过年？”
    她何尝没有想过，安志怀的葬礼一结束，她就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好多烂摊子，遗产的事情要处理，公司大概还需要重新聘请经理人，你知道的，爸爸去世后，股价跌得不止一点点，还有我家里乱七八糟的关系……”
    说着她似乎就已经感觉到疲惫，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自己都未察觉。
    顾司炎把车停在一家餐馆门口，才转过头来看她，“宝贝，你相信我吗？”
    她不知道他此言合意，但答案是肯定的，她点头，“当然。”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那就交给我。”
    她见他缓缓抬头看着自己，目光柔和，情意绵绵，忽然想起微博上曾经很火的一句老掉牙的话——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此刻他只是说了五个字，却胜过无数海誓山盟的承诺，听着令人心安。
    安馨一整天没吃东西，可以说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此时他坐在她面前，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吃得有些着急，他没吃多少，就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我发现，你已经完全不想在我面前保持什么形象了。”
    她抬起头来，瞥他一眼，“我饿了。”
    他却不想放过她，“你第一次和我吃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说起这个，安馨回想了一下，“说起来，顾叔叔，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对我心怀不轨了？”
    他听到久违的称呼，忽然有一种成就感，这两天她情绪时好时坏，他都有些提心吊胆的，如今她似乎是真的缓过劲来了，胃口也变得好很多。
    “对，预谋已久。”
    他站起身来跨过餐桌就吻住了她，轻轻的碾磨，一会儿就放开了她。正要坐回去，她忽然想起什么，勾住他的领带不让他退开，就着这个距离，用质问的语气问，“说，你到底多少岁？”
    她佯装凶狠的模样逗笑了她，抚着她的手，把她勾着领带的手抽开，微微退开，慢悠悠的说，“等那天登记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总是那么轻易就被反调戏。
    回到酒店已经将近十点，安馨身心疲惫，一进门就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床上，顾司炎有些无奈，“宝贝，换衣服再躺着，小心帽子碰着伤口。”
    纹丝未动，他摇摇头，只好走过去。
    安馨感觉到正在帮她脱鞋，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坐起来，他手里动作没停，很快就帮她把鞋子脱好了，去拿了拖鞋过来放在床边，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她，嘴角勾起笑，“衣服也需要我帮你？”
    安馨瞥他一眼，穿好鞋去换衣服。
    看到衣柜里除了酒店的家居服，还挂着套装，抽屉里还有胸衣和小裤，都是她的尺码，她脸顿时就红了，他正好走过来，“今天给你买的，反正你应该不想回家拿衣服。”
    这个男人，真是细致得可怕，她转身就搂住他，主动献吻。她没穿高跟鞋的时候，只到他的下巴，
    此时她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亲吻他，顾司炎看到镜子里两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抹了蜜一样。
    很快发客为主，勾着她的腰回吻她，两人的气息似乎都有些乱了，此时不知是谁的电话响起来，安馨微微推开他，他却不依，仍旧扣着她不肯放开，没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放开她，走过去接电话。
    是林谢。通知他调查结果已经发送到他邮箱，却迟迟没有已阅回复，事关重大他只好叨扰。
    顾司炎告诉他这就去看。
    见他在忙，安馨找了衣服就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顾司炎居然还在通电话。
    其实顾司炎并不是一直在通电话，是挂断以后，看了林谢发过来的邮件，又打过去布置工作。
    邮件上是安志怀的遗嘱内容，还有安家所有人的资料信息。
    顾司炎只是浏览了一遍，想到下午和梁方通的电话，不禁有些佩服梁菲的深谋远虑。
    梁方告诉他，在安志怀重病时梁菲就去探望过他，回来就把她在山川重工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了安馨，此时安馨实际上已经是山川重工的最大股东。
    郑雯的后台是郑卓飞，两人的父亲去世早，公司就交给了郑卓飞，郑卓飞这些年，在香港地产界也算是混的有头有脸，加上与安家亲上加亲的关系，没少给他的公司添金。
    这么算起来，梁菲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知道了安志怀遗嘱的内容，担心他们会对安馨不利，所以把山川重工给安馨，提供了一个可以和郑雯抗衡、甚至主动出击的筹码，毕竟两家公司业务还是有所交集，而且郑卓飞并不知道山川在安馨手里。
    想着之前给顾炳坤挖的坑，加上梁方提供的信息，顾司炎简直如虎添翼。
    “计划有变，把海光城让给顾炳坤，让他买！”
    林谢听着顾司炎的部署，不由的崇拜，不过几分钟时间，在得知各方情况以后，就迅速的部了一盘大棋，这样的谋略，林谢只觉得，还好没有成为他的对手。

★、第43章 伐其条肄

林谢还在询问一些具体的细节，顾司炎本来还在认认真真地听着，渐渐的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安馨从浴室里出来，见他不在房间，想问他要充电器，于是出来找他。
    她头上包着头巾，秀发被束在头巾里，弧线优美的颈脖完全露了出来，刚洗完澡，她的脸被氤氲的热气蒸的红扑扑的，身上穿着宽大的浴袍，深v的胸口设计使得她的胸线若隐若现，纤细的脚踝下是一双光裸的玉足。
    林谢在那边说着什么，顾司炎有些听不清了，“明天我再打给你。”
    林谢在那头，听到突然传来的挂断声，有些莫名其妙。
    安馨在卧室门边，先是探着头出来，见他在，视线对上，他挂了电话她才屁颠颠的走过来，顾司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走过来。
    他视线有些灼热，她在书桌这边就停住了，没有往前走，隔着桌子问他，“充电器呢？我手机没电了。”
    “过来。”他并不回答她，伸出手勾了勾。
    她不依，站在原地，再开口时声音都大了一些，“充电器呢！”
    顾司炎轻轻笑起来，“宝贝，你不过来怎么拿？”顿了顿，见她还是犹豫，慢悠悠的开口，“还是你想把我怎么样？”
    安馨囧，怎么说什么都是他对，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摊开手掌，看着他，“充电器，拿来。”
    顾司炎坐在椅子上，仰视她，拿过她伸在他面前的手，微微笑着说：“我给你充电好不好？”
    还没反应过来，安馨只觉得天旋地转的，一瞬间唇被封住，她横坐在顾司炎的腿上，被他压在身下亲吻。
    唇被啃噬得有些酸疼的时候，安馨才想起来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是如此的熟悉。
    当初她刚刚打上石膏，他把她拐回他的公寓，在车上他也是一本正经的问她——还是你想把我怎么样？
    明明他，就是想把她怎么样啊！
    忽然就有些不服气，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他吃痛，微微放开她，她抓准了时机推开他，控诉，“为什么每次被□□的都是我！”
    顾司炎却慢慢的重新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谁告诉你的？”
    说着已经搂着她的腰靠近自己，眼神慢慢变得炙热，“每次被色.诱的明明是我，比如现在。”
    汹涌的吻袭来，安馨渐渐沦陷，不知今夕何夕。
    安馨起来时，又已经是中午了，房间里窗帘厚实，拉上以后没有一点点光透进来，整个房间只有墙角的地灯亮着昏暗的光，看起来与夜晚无异。看着时间她有些懵，什么时候她的生物钟开始变成这样的？
    披上外套走出去，顾司炎已经西装加身，坐在书桌前忙碌，如果没有注意他的拖鞋，他看起来和在公司没有什么两样。
    他也看见了她，走过来揉揉她的头，“赶紧洗漱吃早餐。”
    早餐，还是午餐？
    洗漱完出来，看见林谢拿了一份文件夹交给顾司炎，又匆匆忙忙的走了，顾司炎叫了客房服务，安馨在桌前吃着早餐，他就在书桌那边看着文件，安馨忽然觉得两人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吃完她有些无所事事，又不敢再打扰他，免得担上色.诱的罪名。昨晚被折腾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今天要自己开个房住！
    然而也只是想想，真说出口了恐怕她今天就下不来床了。
    拿着手机准备下载消消乐玩一会儿，顾司炎在那边叫她，“过来。”
    “……不过。”
    “宝贝，真有事......”
    “你想把我怎么样？”还没等顾司炎说完，安馨愤愤的用他的说辞堵他。
    顾司炎笑得颇为开怀，见她是真的铁了心不过来，他纵容的笑笑，起身朝她走去，到沙发边上，扣住她就狠狠的亲了一口当作惩罚，安馨瞥他一眼，继续玩手机。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慢悠悠的在她耳边说，“‘’昨晚，是谁求饶的时候说会听话的？”
    安馨耳根一红，推他一把，“谁？我不知道！我不认识！”
    见逗得差不多了，他把文件拿过来给她看，“说话可是要算话的，宝贝听话，把这个签了。”
    安馨拿过来仔细的看，有些疑惑，“山川重工？”
    顾司炎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嗯，这个人是我的人，聘用他完全没有问题。”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啊，山川重工，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司炎难得的耐心，“梁总转让了股权，你现在是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最大股东。”
    他点到为止，她读研是商法方向，这些东西一点即通，持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已经是控股股东了，可以自动出任董事长。
    可是当时她签转让协议的时候，梁菲告诉她是金马投行的股份，梁菲在那里面的股份不到百分之五，安馨接受起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可是山川重工？
    “你需要我做什么？”思来想去也还是想不明白，但是两个她最信任的人在张罗打理，她没有理由质疑。
    顾司炎有些惊讶，以为她还会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他，没预料到她如此迅速的就反应过来了。
    “把这个代理合同签了，他会代表你出席股东大会，表决通过新的任免，其他的你看着就好，我们来和你的后母，玩一场游戏。”
    下午顾司炎似乎很忙，吩咐了林谢陪同安馨去律所办手续，要出门的时候，陈应也赶到酒店接安馨，看见顾司炎微微颔首表示打了招呼，顾司炎点点头，转过头来，避开安馨的伤口，在额上亲了一口，抬脚朝另一辆车走去。
    陈应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叫住了顾司炎，两人站在不远处交谈着，顾司炎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倒是陈应晦明变化十分明显，安馨懒得过问，跟林谢上了车。
    因为公证需要户口簿，安馨不得不和郑雯约好同去。到公证处的时候郑雯和霍律师已经到了，坐在大厅等她，但是看到刘芝的时候安馨有些惊讶，这个老太太，这回居然没有让人上门给她办手续？
    刘芝看到额角包着纱布的安馨，面色已经没有昨日那么冷冽，居然还带着笑，开口问她，“严重吗？”
    安馨看看她，“还好您买的杯子，都打磨得很好。”不冷不热的回答。
    刘芝讪讪的收回笑脸，这回倒是没有冷嘲热讽。
    在所有继承公证手续里，安馨的股权继承是最容易办的，除了提供遗产和户籍身份材料，再就是提供出资证明和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之类的公司资料就可以了，陈应都已经提早给她备好，很快就办好了。
    刘芝的不动产继承公证就复杂得多，alex的存款继承、股权继承也都需要监护人郑雯来办，所以安馨办完准备走的时候，两人还在等各种文书证明。
    刘芝见安馨都没跟她打招呼就要走，适才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和蔼可亲瞬间就破功，“站住。”
    安馨回头，想知道这个老太太还要干什么，刘芝没有见过这样直视着自己锋芒毕露的安馨，有些愣住，随即恢复她贵太太的模样，趾高气昂的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戏子生出来的狐媚女儿，怎么教也还是这么没教养。”
    刘芝还是她惯常的语气，言辞尖锐，仿佛神色傲然起来，她说的就是对的，安馨以前是习惯了她的语气，觉得反正对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因为即使在自己家也还是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才与她保持单方面的和睦。
    如今看来已是没有必要了，“奶奶，不知道你说的上梁不正是指谁？我的上梁不仅有我妈妈，还有我爸爸，还有你，”说着已经转过身来完全朝向她，“再说，戏子怎么了，戏子那也是站在柏林电影节的台上给国家长过脸的戏子，你这么说起来，alex可是要伤心了，毕竟阿姨她嫁给我爸爸的时候，也不过是百安娱乐下管的一个歌手！”
    刘芝气呼呼的，很想打断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举起手指着安馨，“你……当年就应该让你冷死在外面！”
    她主动提及，安馨才想起这件事情，“刘芝，你当初可不就是这么想的么，如果姑姑那天没有来家里，我已经死在外面了，说到没教养，你就是这么教我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为一己私愤，就对一个孩子如此残忍！”
    安馨说着，语调不自禁的高起来，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林谢上前来提醒她，“顾总已经办完事，在商业登记处等您。”
    “商业登记处？”
    “跟内地的工商局是一回事。”
    安馨了然，这才平复一点情绪，正准备走，郑雯在背后轻哼，“原来这是找着金主了啊，难怪敢跟奶奶没大没小，跟你妈一样，就想靠着男人飞上枝头。”
    安馨本就受不了刘芝一直贬低梁菲，如今郑雯话里话外还带上了顾司炎，她实在是忍无可忍，正要发作，林谢在一旁不卑不亢的开口，“郑女士，我们顾总最是受不了陌生人在背后议论他，一般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您也好自为之。”
    说着三人转身就走，刘芝和郑雯在背后神色莫名。
    对于林谢听得懂粤语这件事，安馨还是有些惊讶的。
    安馨坐在车里，觉得十分疲惫，以前这样的冷嘲热讽她也没少听，如今怎么就一点也沉不住气了呢？
    她的奶奶，刘芝，是那种典型的上个世纪过来的贵妇人。在香港蓬勃发展的时期，跟着丈夫白手起家打拼事业，过过苦日子，最后迎来富贵，丈夫去世之后，就成了整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慢慢的就变成了唯我独尊的个性，喜欢以自己老套的经验去给晚辈强加一些思想，喜欢听话乖巧的晚辈，讨厌甚至憎恶不听话的晚辈。
    梁菲就属于后者，嫁过来以后没有放弃事业，按刘芝的话说就是“还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不仅如此，还坚持呆在内地，最后连安志怀也跟着到内地去了。刘芝坚持这是梁菲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安志怀也不再对她言听计从，她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因此对梁菲不仅仅是迁怒，而是憎恶。
    两人离婚，最高兴的就是刘芝，她给安志怀找了“懂事听话”的郑雯，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握了这个家，然而安馨始终是她眼中的刺，即使安馨从未做过什么忤逆她的事，她还是放不下心里莫名的芥蒂，总也冷冷淡淡的；安馨越长大，长的与梁菲就越像，使得她一看见安馨就忍不住冷嘲热讽。
    安馨揉着太阳穴，感觉有些疼，想起刚刚郑雯说的话，虽然尖锐刺耳，但是有一样似乎是说对了，她仗着身后有顾司炎，好像多了一些不管不顾的勇气。
    虽然刚刚与两人争吵的时候，心里并没有这种直接的想法，但是内心深处是有的吧——不管自己摆了什么烂摊子，他都会为她收拾好的。

★、第44章 微君之故

车子停在税务局门口，车刚停稳安馨就急忙下车，几乎是小跑进去。顾司炎就坐在楼下等她，见她急匆匆奔过来，扑进自己怀里，有些疑惑。安馨紧紧搂着他的腰，这个时间人都在办事，楼下没什么人，安馨索性拱着脖子，把头埋在他怀里，嗅到了他独有的气息，忽然就觉得安心。
    他却有些担心，“被你奶奶欺负了？”
    “没有，”她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我欺负了她。”
    “哦？”顾司炎笑起来，“那就好。”语气宠溺，显而易见的纵容。
    “大概是，打着你的旗号欺负的。”
    “那你要不要回报我？”顾司炎说着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耳根一红，迅速的推开他，“臭不要脸！”
    林谢和陈应跟上来的时候，安馨已经从顾司炎怀里退开，正瞪着顾司炎，顾司炎则是眉目含笑得意洋洋的样子，拉过安馨就啄了一口。
    两人对视一眼，低头，非礼勿视。
    顾司炎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办事效率尤其高，从商业登记处出来，安馨还有些感叹，本来想着很麻烦的事情，居然一个下午就搞定了，不由得心情好了一些，刚走出税务局的门，梁菲打了电话过来。
    安馨看着手机上梁菲的号码，有些脑仁疼，那天......忘了给梁菲回电话了。
    接起来，果然，安馨还没说话，梁菲急吼吼的就开始了说教，“安馨，你说你怎么那么让人操心呢，这电话一会儿关机一会儿无法接通的，也不记得给我回个电话，事情办的怎么样也不交代交代，快过年了你回不回a市和我过年啊？还是我过去陪你过年啊……”
    梁菲少有这样，像机关枪一样不断的唠叨着，安馨刚接听的时候，被梁菲的大嗓门吓到把手机拿的老远，调了音量才重新听，听着听着神色就变了，似乎有些走神。
    安馨只是发觉，她的妈妈，原来也会像别人的妈妈一样，唠叨、说教，安馨不烦，她反而有些眷恋这样的唠叨，因为似乎，不曾有过。
    顾司炎看她沉默着，脸色有些沉郁下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看她呆愣愣似乎没在听的样子，索性拿过她的手机，“梁总，我是顾司炎。”
    那边梁菲一愣，停住了唠叨，恢复她有些清冷的语调，“顾总的手可真长，都伸到香港去了。”
    “梁总明知，我的初衷。”
    “初衷？说的好听！是图谋吧！”梁菲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一大把年纪了，碰到顾司炎这样的晚辈，竟然还有些沉不住气。
    那边顾司炎却还是云淡风轻的语气，“手伸得再长，最重要的是能完好无损的收回去，”说着看看身边已经回过神来，关注着他的安馨，“我想得到的东西，手伸多长都要够到，我想护着的人，走多远也必定护得周全，梁总放心。”
    他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沉重坚定，梁菲也是一惊，“顾总说到，可要做到。”
    顾司炎身材高大，他站直了接电话，安馨就站在他身边，都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只听见顾司炎最后说，“责无旁贷。”
    挂断电话以后安馨就围着他问东问西，很想知道梁菲到底都和他说了什么，顾司炎看她转来转去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你这么怕我搞不定你妈妈？”
    “你本来就搞不定。”
    梁菲对他的偏见那都是他改变不了的，比如出身，见过嫌弃穷的，没见过嫌弃富的，梁菲大概就是看过安家的状况，以此推断顾家恐怕更甚。
    说完安馨也不再纠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自顾自的上车了。
    接下来的几天，不仅顾司炎很忙，安馨也忙碌起来，顾司炎把林谢暂时交给安馨使唤，加上陈应的帮助，安馨处理起接下来的事情也顺利得多。
    最大的事情，就是准备召开股东大会，召开股东大会需要提前二十日告知股东，春节假将至，年前召开已经不可能，只有先发函通知，年后再召开。
    安馨每天都是公司、酒店两点一线，但其实真正需要她出面的不多，公司里的人几乎都不认识她，反而比较认陈应，许多事情陈应吩咐下去反而有用得多。
    梁菲反复打电话来催，安馨答应回a市过年，所以在百安放春节假的当天，他们就启程回a市，让陈应在香港照应着。
    这天安馨又是起晚了，匆匆忙忙的收拾着自己，一边嘟囔着责怪顾司炎折腾她，顾司炎起得早，此时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等她，安馨约看他的样子越来气，然而除了象征性的瞥几个冷眼过去，似乎也不能做什么来反抗，怪就怪男女体力实在相差太大。
    为什么每次她都要死要活了他反而是神清气爽的模样！
    这样一来到机场就已经有些晚了，安馨脚步匆匆，在前面走着，顾司炎倒是从容镇定，叫着她，“不着急，大不了改签。”
    她却懒得麻烦，几乎是拽着他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林特助步一起回？”
    顾司炎见她终于慢下来，上前搂住她的腰，“林谢自愿请求加班，要留在香港。”
    “……”自愿？谁信！万恶的资本家。
    他们走的vip通道，所以时间完全是来得及的，快到登机口的时候，顾司炎忽然就落后了，安馨走得急，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离他有一段距离了，回头看见顾司炎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看着她，眼神温柔。
    安馨熟悉他这样的眼神，此时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情绪外露，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司炎？怎么不走？”
    顾司炎看看她，“你记不记得，这里以前有个自动贩售机？”
    安馨疑惑，以前？多久以前？摇头。
    顾司炎轻轻挑着眉，看看她，似乎在说——真遗憾。然后拉着她就走了。
    顾司炎还是到哪里都招蜂引蝶，刚上飞机就有空姐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这，需不需要那的，过一会儿又换了一个，过来问的同样的问题，安馨郁结，这差别待遇要不要如此明显？只盼着赶紧就起飞。
    好不容易清静了，安馨就在想他那个诡异的问题，思来想去都没有什么结果，只好虚心求教，“司炎，什么自动贩售机啊？”
    顾司炎本来在闭目养神，感觉到她撞他的手臂，才回过头来，她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他笑起来，转身叫来空姐，要了一杯可乐。
    安馨更疑惑了，在她的印象里，他对碳酸饮料是避之不及的，然而他也并没有喝，只是拿着纸杯，自顾自的说，“安馨，我们第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
    “校歌赛！”安馨脱口而出，然后想了想，觉得不对，她那天去商场找梁菲进错休息室，那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但那个时候，他连头都没抬，应该是不会记得她的。
    但是顾司炎摇摇头，转头看向她，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记得那天啊，我把你当成我妈妈的助理了。”
    顾司炎却微微皱眉，似乎没有印象的模样，安馨疑惑了，但他并没有问下去的意思，只是微微笑起来，慢慢的说，“我们第一次遇见，就是在那家便利店的门口，”说着喝了一口可乐。
    “那时候你在买可乐，就在我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个子不够高，就一直伸长了手投硬币，我看你可怜，就帮你投了，但是可乐拿到手你却不喝……”
    安馨慢慢的拼凑着画面，慢慢地，想起来了，那是她跟着安志怀来香港后第一次回内地，虽说只是旅游，她却有些忐忑，刚到机场，她心里郁闷，又不知道如何宣泄，只好买了一听可乐，使劲的摇晃，然后用橡皮筋拉开了拉环，把可乐放在地上，看着可乐受压强的压迫不断的往外咕噜咕噜的冒泡，觉得很开怀。
    但她对买饮料的过程......完全没有印象。
    那他又是？
    见她似乎是想起来了，顾司炎才转过身来，就着姿势抚摸她的脸，“安馨，我在a大看见你在自动贩售机前拿着一罐芬达出气的时候，就认出了你。”
    他眼神灼热，安馨知道下一秒他就要吻住她，然而她无法抵抗。顾司炎也确实这么做了，扣着她的脑袋，深深的吻着她的唇。
    那时候他刚刚成年，从美国回来接受家里的成人礼加冠，顾家传统，老一辈的礼俗一样一样的都不落。他也还是青葱的少年，却在那一天被告知以后将会担起顾氏的重任，内心也是复杂难解。
    那个小女孩的一听可乐，不仅自己看的轻松愉悦，连他都被她感染，觉得这是一个宣泄情绪的好办法。
    其实女孩的样貌他已经记不得了，只是那种独特的宣泄方式，隐忍又外露，还有她本身给人的倔强又任性的感觉，让顾司炎直觉——那就是她，他不会认错。

★、第45章 泉源在左

再回到a市安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离开也才半月不到。梁菲来接机是安馨始料未及的，刚开机麦克的电话就打过来，说他在出口等她。
    安馨看看顾司炎，他也看过来，“你妈妈？”
    神准，“对......”
    看得真紧，“还不如在香港过年。”
    顾司炎微微皱着眉，抿着的双唇一撇，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安馨想到这个词，不自禁笑起来，顾司炎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如鹰的眼神直直盯着她，忽然就凑近，“幸灾乐祸？”
    顾司炎离得太近，他身上的气息就这样充满她的鼻息，安馨的眼睛盯在他的薄唇上，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脸，感觉到自己的温度骤然飙升，安馨郁闷，都这么久了还总是被他的忽然靠近弄得脸红心跳。
    他也注意到她眼神闪烁，脸颊骤然变色的模样，不由的起了逗弄的心思，在机场人来人往的走道上就这么扣住了她的腰，一用力就让她贴近了自己。
    安馨看着身边越来越多投射过来的目光，有些气急，神色已经有些愠怒，正要发作，顾司炎快速的放开了她，直起身来，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怎么还是这么害羞？”
    ……
    顾司炎的车就嚣张的停在一层，安馨记得那是入口，车子经停的地方，禁止占位长停。而梁菲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较为隐秘的位置，所以两人就在出口分别了。
    顾司炎正要凑过来，梁菲的电话打过来，安馨接起，那边梁菲颇深算的说：“吻别也该吻完了，赶紧下来。”
    安馨：“……”顾叔叔你任重而道远。
    直到上了车，梁菲还在叨咕，“怎么这么久？”
    “等行李等得久了些。”似乎是老早就在脑海里演示过的说辞，脱口而出。
    梁菲没再说什么，吩咐开车。
    安馨刚落座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本来就是没有睡够，此时被暖气吹得有些乏，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意识朦朦胧胧的时候，她眼前浮现顾司炎放大的俊脸。
    适才他不怀好意的问她，怎么还是这么害羞。
    她本来还有些微微的怒气，顿时就被打散了。是啊，为什么这么害羞？安馨总觉得，因为这么些年，她排斥谈恋爱，使得自己已经不太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爱是什么感觉了。
    遇到顾司炎，刚开始她只是觉得，这个人高不可攀，而这个高不可攀的人居然在追去她，她有些小女生与生具来的虚荣心。
    可是她在怀疑，在迟疑，她觉得这样一个人，也许已经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对她可能也不过是片刻的新鲜。
    她总是说，顾司炎老早就对她图谋不轨了，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面对他刻意制造的暧昧，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反而在不经意之间，越来越靠近他。
    顾司炎似乎浑身都充满她渴望的温度，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就凑过来，让她瞬间感到暖意融融，这么些年，从未有过。
    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
    安馨开始觉得，顾司炎就像是她的浮木，她扶着他就不愿意撒手。梁菲没有给的，他给，安志怀没有给的，他也给。他就像是她等了二十一年，终于等来的救赎。
    所以她照单全收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自己无时无刻的羞赧，不经意的撒娇，在他面前哑口无言的窘迫，毫无嫌忌的信任，自己也没有察觉的依赖感，全身心的安全感......似乎鲜少在他人面前出现过，她现在也还是不能告诉别人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但她觉得她对他，应该就是爱。
    睡意渐尖深沉，意识渐渐归于消灭，他的声音和他的容颜开始变得飘渺起来，最后脑海里浮现的是刚刚分别时的画面，盘桓不去。
    “怎么还是这么害羞？”
    “不像顾先生，流氓体质。”
    他眼神忽然变得灼热，低下头缓缓的凑近她，她唯恐他真的在大厅广州之下做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来，连忙用手抵着他的胸口，愤愤的开口，“你干嘛？”
    “落实我的罪名，耍流氓啊。”
    话音未落已经扣住她猛的吻下来，先是狠狠的掠夺她的呼吸，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变得温柔缱绻。
    梁菲最近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因为安志怀的那本生平介绍，她再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安志怀直到葬礼的那一天，才向世人宣布她曾经正主的身份，这其中的意味只怕是千人万思，怎么想的都有了。
    她这些年形象一直良好，所以舆论大多都还是向着她的，说隐婚一定另有原因比如为了保护从未曝光的女儿，但也有评论说是因为离婚原因不光彩，才不愿意透露，毕竟，“豪门下堂妻”这样的称谓可不怎么好听。
    这几日她一旦出席活动就会被围攻，还有不少报道，指责她对前夫不念旧情，葬礼不参加也就算了，卧病时也从未探望。
    她也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现在看安馨沉睡着，她也渐渐的有些乏了，正准备放下靠背好好补补眠，就听见安馨的呓语，“司炎......”
    声音很小，但是梁菲听得真真切切。
    安馨晚上躺在床上，习惯性的翻翻已经长草很久的各种社交软件，首先是微信，看到［419是100分优秀寝室］的微信群已经有99未读信息，安馨有些奇怪。
    这个群就属于那种，平时非常活跃，一到放假就像死水一样，因为都各自玩的不亦乐乎，快接近开学才会来一次大爆发。
    点开看到，最后的消息一经是几天前了，往上刷，她算是知道了。
    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议论安馨的身份，以及用各种形容词形容自己“有眼无珠”，看的安馨直发笑。再往上刷就都是一些安慰的话，看时间应该是葬礼当天，安馨想想还是在下面回复了几句，让她们宽心。
    再就是微博，还没来得及关注自己的页面，安馨就被微博热搜上“史建东”两个大字吸引了。
    点进去，头条是一个娱乐博主发的链接，蓝色的字体尤为醒目——梁菲安志怀离婚，疑是梁菲难忘初恋。
    博文还简单介绍了梁菲的初恋对象史建东，一时之间，“师生恋”也成为了热搜词。消息铺天盖地，已经盖过了媒体对安家遗产的各种揣度。
    知道这个事情的人不多，那么很有可能......
    匆忙跑到梁菲的房间，见书房灯亮着，想来梁菲还在书房，走过去。还没推开门就梁菲打电话的声音。
    “这是谁的主意？”
    那边说了什么，梁菲忽然轻哼起来，“如此也真是良苦用心，倒是可怜了郑雯和郑卓飞了，还以为拉到了这笔投资就能翻身？郑卓飞已经资不抵债了还想掺和百安的事，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办事我倒是放心，但是顾家那边…….”说着仿佛感觉到有人，慢慢的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边有些窘迫的安馨。
    “有事再通知我，挂了。”梁菲在安馨的注视下挂断了电话，随即不动声色的问她，“怎么还不睡？”
    安馨走过去，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上一次她来书房找她交谈，为的是史建东，这次还是。
    “妈妈，新闻是......”怎么回事。
    “那是史建东的意思，忘了通知你，我们准备结婚。”安馨还没说完，梁菲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匆匆就打断了她。
    安馨的表情十分明显，她现在非常震惊，倒不是震惊两人在一起了，毕竟感情摆在那，君无妻我无夫的，但是选择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公布，似乎对梁菲的事业、对史建东的名声都不太好……
    她还没问出口，只是看着梁菲，梁菲就了然，慢慢的开口解释，“这件事迟早都会曝光，y一旦曝光必定是轩然大波选在这个时期，也算是......死得其所，这个时候如果媒体的注意力一直在安志怀的遗嘱上，即使百安手眼通天，在大陆这边，你的身份不出这个新年就会被曝光……”
    “可是老师怎么这样做，您也会受伤害。”
    “这也是我的意思。”说着似乎怕安馨胡思乱想，末了又解释说，“我没有关系，况且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这件事对我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总之媒体会一直猜测揣度我和你父亲离婚的原因，倒不如我直接告诉他们，初恋这样的事情，公关处理好了也不是什么丑闻，你不用担心。”
    梁菲从未在决策的事情上对安馨解释这么多，安馨知道再问下去救有些为难人了，于是作罢，心里还是有些郁结，似乎她身边的人，都在竭力的保她周全，她发现似乎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忽视这些细枝末节。
    她想起来梁菲刚刚讲电话的内容，觉得这些她还是有必要知道的，于是不再提微博的事，“妈妈，郑雯和郑卓飞，在干什么？”
    梁菲没想到她会问，但这件事本就与安馨息息相关，也没有什么好瞒着她的，但她忽然想起来她在车上的呓语，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安馨，你有多信任顾司炎？”
    安馨有些愣，不明白梁菲怎么忽然提起他，但她还是重重的点点头，点完头菜反应过来，梁菲并不是问她信不信，而是有多信。
    所以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如此明显的外露了么？
    她安静的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梁菲，“如果我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他，也就像是从我的左手，交到我的右手，没有一点失去感。”
    说完她看着梁菲，眼神坦然坚定，梁菲缓缓的微笑，“那就可以了。你信他，我信你。”

★、第46章 其叶蓁蓁

大年三十才置办年货的，除了安馨应该也是没谁了。其实阿姨已经置办了不少，但是安馨往年都跟着阿姨去买，今年总感觉少点什么，于是早上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刚出门就碰上正下车的史建东，安馨一时愣住，不知道要如何称呼，最后她还是像平常那样打招呼，“老师，这么早？”
    史建东却没有她那样心思百转千回的，神色从容自然，“我听你妈说你要去买年货，就来接你，反正我也没买，一起？”
    安馨几乎脱口而出，“您不和我们过年么？”
    史建东有一瞬间的沉默，安馨还以为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正要转移话题，史建东忽然笑了，眼神有些贼兮兮的，其实他就等着安馨这句话呢，“要不，你去跟你妈妈申请一下？我想今晚来家访！”
    安馨被他逗乐了，感情是梁菲还别扭着，“没问题！”
    安馨发现，史建东简直细心的可怕，在超市里，他每一件商品都要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安馨正要把一箱橙子放到购物车里，被史建东制止了，“馨馨，整装的水果许多都是坏掉的，最多能吃上面两层，自己吃的话最好还是买零售的。”
    安馨看到三文鱼，不知道阿姨有没有买，她现在看见了就想吃，于是正准备让售货员打包，史建东推着车子走过来，又制止了，“海鲜不能在超市里买，要到海鲜市场买比较新鲜，也比较划算。”
    安馨：“……”
    两人在二楼买了不少零食，当然许多膨化食品安馨刚拿起来就被史建东制止了，买得差不多了准备走往收银台的时候，经过买衣服的区域，一般大型超市里，都会有卖休闲服的地方，那些衣服都没有什么品牌和款式可言。
    史建东走进去，挑了两件套头polo衫，随意的仍在购物车里就要去结账，安馨有些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史建东平时对穿衣打扮没有太多讲究，但也没想到不讲究到这个地步。
    史建东已经走到收银台排着队，回头见安馨有些愣，等她走到他身边他才慢慢的开口，“我一直自己生活，不太会挑衣服，是不是很难看？”
    说着他神色微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安馨听着心头一动，瞬间就有些鼻酸——他一个人生活，身旁也没有一个女人在替他打点这些日常琐碎，所以他自己打点自己的生活起居，什么样的水果新鲜他知道，哪里的海鲜划算他知道，该到哪里买合适自己的衣服，他却不知道。
    一时之间，心头滋味难辨。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梁菲还没有回来，大概又是在公司处理事情。安馨躺在沙发上，给顾司炎发短信，问他年夜饭是在西山吃还是在老宅吃。以往安馨的短信顾司炎几乎都秒回，需要多说话的就直接打过来，这回倒是等了许久没有回复。
    史建东和阿姨在厨房忙碌，芬达蹲坐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它逆着光，光线穿过它细密柔软的毛，整个轮廓像是水米分画晕开的质感，呈现暖暖的金黄色。
    此时狗看着里面的人，外面的人看着狗，安馨竟觉得这样简单的画面让人没由来的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快饭点的时候阿姨才拿出早已买好的对联准备贴上，史建东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正好碰见，连忙叫住阿姨，低声说了什么，阿姨看看安馨，转身把对联收起来了。
    安馨多少看得出来史建东的用心，安志怀离世不久，这时候梁菲家里挂红色倒是没什么，毕竟也已经离婚多年，但这同样是安馨的家。这时候安馨还算是在守孝期，家里挂红自然不太合适。
    忽然就被熨帖得心头一暖，安馨觉得，史建东的细致比起顾司炎都有之过而无不及。忽然又想起他，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回复，撇撇嘴，不高兴。
    梁菲今年倒是挺准时，六点半的时候就回来了，往年都是安馨已经坐着看了不知道多久的春晚，梁菲才姗姗来迟，每年的年夜饭都是热过的，安馨都有些食之无味。
    梁菲进了门却不着急关门，换完鞋往外探出头去，“你们能不能赶紧？”
    安馨就在客厅里，听到声音就跑到玄关去，看到梁菲身后还跟着严格和麦克，她有些惊讶，“妈妈你不会今天还要工作吧？”
    梁菲见她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哪能，我还带了人过来热闹热闹。”说着已经走进来。
    严格走过来，敲敲她的脑袋，“什么表情？不欢迎我？”
    安馨囧，“……蓬荜生辉。”
    梁菲看到系着围裙走来走去的史建东明显也是一愣，回过头看来看着安馨，安馨笑得有些开怀，“老师说他要来家访，我怎么能敢拒绝。”
    梁菲：“……”
    安馨第一次看见梁菲有些错愕的表情，似乎还带着些羞赧？真是大开眼界。
    席间麦克和严格对史建东的手艺赞不绝口，好话都被说尽了，安馨只能默默的吃来表示支持。
    梁菲闷着头不说话，时不时的观察安馨的神色。见她神色自然，与史建东倒比与她更亲密，慢慢的才融入进来，史建东给她夹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她夹起来，小口小口的吃着。
    饭后安馨在沙发前看着电视，手机依然没有动静，想想这个时间应该年夜饭也吃过了，打过去应该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刚要拨通电话，严格就过来拉她，出去放烟花。
    她这才注意到梁菲和史建东也都准备出去，阿姨怀里抱着两桶大大的烟花，史建东也是，安馨愣——这都多少年没有放过烟花了。
    直到烟花点燃安馨还在想——不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么？湖边不止是他们，还聚集着好几家子人，有小孩拿着仙女棒在挥舞嬉戏，严格看安馨很喜欢眼神专注，想来应该是喜欢，就走过去同小女孩拿了几根，走到她面前，点了一支递给她。
    仙女棒只要一点燃就立刻散发出耀眼的火花，安馨一时觉得有些刺眼，别过眼去。
    这一眼看到的场景似乎比仙女棒的火光更刺眼。
    顾司炎的车停在他家门前，他就站在车子边上，似乎在等人。车子后门打开，一个女人下车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的搂着他的臂弯。
    这个女人，安馨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正是上一次在他的办公室，与周敏一同出现的宋小姐。
    脑袋有一瞬间的停当，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喉间，有些堵得慌。正当安馨准备移过视线，顾司炎大概被亮光吸引视线，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眼神对上了，安馨反而不想躲了，也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几乎看不出有什么表情。顾司炎却鲜少的脸色骤变，眉头紧锁，安馨远远的都能看见，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怒气。
    这一会儿间仙女棒都快要燃尽了，许是两人对视得有些久，身边的人也跟着看过去，于是四个人面面相觑，安馨首先终结了这次并不愉快的对视，她不再看顾司炎，转过头来叫严格，“再帮我点一根。”
    严格透过仙女棒闪烁的火光，看到安馨忽然垂下的眼帘。
    梁菲和史建东正在不远处摆弄着大桶的烟花，似是好不容易找到导火线，梁菲回头冲史建东笑着，史建东拉开她，蹲下来用火机点燃火线，然后拉着梁菲往安馨这边跑。
    梁菲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种开心的情绪几乎要漫溢，安馨看着也由衷的欣慰，这么多年，看着钢铁一样坚韧的梁菲，她不是不心疼，如今梁菲收获幸福，安馨觉得似乎实现了一个伟大的愿望，然而此刻内心除了欣慰，还有隐隐的惆怅，让她的笑容总是带着那么一点勉强。
    手上的仙女棒没有拿稳，偏过来落在安馨的手背上，明明仙女棒不烫，安馨还是感觉难受，也不知道灼的到底是手背，还是心脏。
    看完第二场烟花，安馨跟梁菲说了一声就要回去了，梁菲本还想要过问，史建东在一旁拉住她，“大概是跑回去给小男友打电话。”
    梁菲又看看安馨有些不对劲的脸色，没有说话。
    走回去的路上，感觉夜里的风有些冷冽，吹着脸有些疼，眼睛也有些干涩。出来的时候想着放烟火跑来跑去不会冷，所以披着单薄的风衣就出来了，此时冷风吹过来，安馨肩膀一抽，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这个寒颤倒是让安馨瞬间精神了，仿佛脑子被敲击了一下，她顿住脚步，忽然想到什么，静静地思考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司炎听到门铃声有些惊讶，他也正要出门，拿着车钥匙就去开门。看见安馨穿着单薄的风衣，茕茕立在门口，可能因为有些冷，双手抱臂，垂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脚，脚有些不耐烦一下一下的跺着，长发垂在身侧，被风吹着轻轻扬起，她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安馨眼睛直直的盯着顾司炎，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下来，樱唇抿着，不经意间有些嘟起，一脸委屈的神色，就这么看着他。
    顾司炎也看着她，神色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里面传来娇柔的女声。
    “司炎，我的行李箱是在你房间吗？”
    顾司炎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回头，而就在这个空档间，安馨转头就走。

★、第47章 求我庶土

顾司炎看着安馨别别扭扭的背影，轻轻勾唇，有些无奈的跟上去，没有回答宋嫣别有用心的问题。
    安馨走得并不快，顾司炎步伐大，根本不需要加快速度就追上了她，感觉到他已经走在她身侧，她反而加速，直直地往前走，并不理会他，他轻轻笑出声来，走到她身边，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
    甩开。
    捉住。
    她这样直接，顾司炎反而放下心来，只觉得她这样扭扭捏捏的样子可爱至极。有些强势的拉她入怀。
    安馨被他猛的拉过去，鼻子撞到他坚硬的肩膀，有些疼，低呼出声，顾司炎调侃的语调在头上传来，“怎么过来了？”
    “捉奸。”她一字一字说的铿锵有力。
    顾司炎却笑得更开怀了，“捉到了么？”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唔......”
    安馨的话隐没在顾司炎的唇齿间，他的唇重重的压下来，掠夺了她的呼吸，辗转摩挲，终于探出温热的舌头，横扫她的齿列，趁她不察，舌尖已经钻进去，纠缠着她的舌头。
    良久，安馨呼吸有些急促的时候，顾司炎才放开她，微微弯下腰来搂着她，下巴就搁在她的肩窝，闷闷的出声，“想我吗？”
    安馨还有些别扭，想到他今天久久没回复她的消息，就有些愠怒，“轮得到我吗？”
    顾司炎一愣，随即笑起来，轻轻放开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晚上家里做糖醋鱼了？”
    “嗯？”脑子运转速度有些慢。
    “我尝尝......”说着就就着面对面的姿势轻轻吻了一口，蜻蜓点水，随即离开，饶有兴致地说：“似乎是，有些酸。”
    安馨：“……”
    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吃亏的还是她，索性推开他准备回去。顾司炎却抓住她的手臂，“可是我还没有吃年夜饭。”
    安馨果然顿住，回头看他，“女伴都跟回家了，你还没吃饭？”
    谁信！
    她话里有话太过明显，恐怕再不解释他就要被拉入黑名单了，“宋嫣父母都在国外，把她寄放在我们家过年，我只是送她回来住，既然她想住就让她住好了。”
    说着靠近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无奈的叹口气，“我正准备回公寓去，谁知道遇上火药桶了啊。”
    其实他是刚把人送到，就要出去负荆请罪。
    “怎么没有吃饭？”她的声音还是软下来。
    “忙着应付那些无所事事的人。”
    安馨明了，想起那次在湖边她问他，老宅都住着什么人，他回说——一群无所事事的人。
    听起来这顿饭似乎吃得不太愉快。
    见安馨神色已经放松下来，他微微弯腰，与她对视，“要不要陪我吃饭？”
    语调低低沉沉的，语气带着诱哄。他似乎知道这招对安馨管用，屡试不爽。
    安馨果然败下阵来，“你要吃什么？”
    “吃你。”
    片刻，背上一掌，毫不留情。
    本以为他要出去吃，或者去临仙居，没曾想顾司炎拉着她上车，“去买菜，回公寓你给我做好不好？”
    他一脸恳求，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安却嗤笑一声，别过头去。
    哪只眼睛看见姑奶奶现在有心情给你做饭？！
    见她还是愤愤的样子，正要说什么，安馨眼睛咕噜直转，转过头来问他，“你家没有菜吗？”
    顾司炎一愣，“有啊……”刘妈置办了一堆年货。
    话音未落安馨已经打开门出去，顾司炎不敢惹她，赶忙跟上，“还生气？”
    不，不是生气，她现在是很不爽！
    “有菜在家里做不就好了，跑那么远干嘛！”
    适才宋嫣听到顾司炎夺门而出的声音就已经追了上来，此时就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安馨径直走过去，似是没看见她一般，推开门就往里走，连鞋都懒得换。跟在后面的顾司炎眉眼皆是笑意，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宋嫣觉得刺眼，忙别过眼睛。
    安馨走到客厅就坐下来，宋嫣也从玄关慢悠悠的走进来，笑嘻嘻地问她：“安小姐要不要喝什么？”
    这副女主人的姿态安馨觉得似曾相识——跟郑雯一模一样。
    安馨的眼神掠过她，看着身后才走过来的顾司炎：“顾司炎，给我沏杯茶。”
    语气是安馨少有的冷硬，她有些慵懒的微微靠着沙发扶手，双腿斜斜的似是柔若无骨的搭在沙发边上，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顾司炎挑挑眉，在宋嫣差异的目光里走到茶室去找茶叶。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宋嫣才收回目光，慢悠悠的走到安馨对面坐下，她抬眼看到安馨若无其事的在玩手机，有些讶异，上次看见这个女生，她还是一副拘谨的样子，这下子倒是大不同。
    “听说安小姐还在上学？”两人落坐好一会儿，安馨都没抬过头。见安馨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她宋嫣主动打破沉默。
    安馨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手机，慢悠悠的“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几不可闻。
    宋嫣忽然轻轻笑起来，听着十分温柔的那种笑，“司炎这回可玩得有点过分了……”
    说着她留意着安馨的神色，见她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眼帘却微颤。
    “我和司炎在美国上学的时候，他就特别招女同学的喜欢，无论是金发碧眼的还是黑发黄皮肤的，都对他青睐有加......”
    “顾司炎，还做不做饭，不做我走了！”宋嫣的话被安馨的声音打断，安馨靠在沙发上，冲着里头喊。
    顾司炎人还没出现，就急忙回应，“宝贝，马上好。”说着已经端着茶出来，“你去看看冰箱里都有什么，我给你找围裙。”
    他把茶放在安馨面前，捏捏她的鼻子。她拍走他的手，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做？当然是你做。”
    顾司炎弯下腰来啄了她嘴唇一口，随即退开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安馨一个断掌就拍在他肩膀上。顾司炎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安馨这一掌下去没有任何缓冲，啪的一声格外响亮，在静谧的客厅里显得尤为明显。
    宋嫣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顾司炎笑眯眯的往厨房走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顾司炎看了一会儿食材，就开始忙起来，因为过年，刘妈还有佣人都到老宅去了，这会儿倒是没个人打下手，顾司炎虽然擅长料理，但是他十分不喜欢处理食材，比如削皮之类琐碎的事情。
    安馨走到厨房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忙忙碌碌，他拿着没削皮的山药，迟疑了一会儿才拿起来削，安馨站在后面都可以想象此刻他不耐烦的神色。
    顾司炎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围裙带系在他身后，隐约可以看到他精瘦的腰部落阔，他的袖子挽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硬朗的小臂，修长的手握着刀柄，动作熟练。
    安馨拿着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张，存图。
    宋嫣这时候走过来，越过安馨进到厨房，拍拍顾司炎的肩膀，“司炎，要不要帮忙？”
    顾司炎头也没抬，宋嫣觉得这副神色像极了刚刚玩着手机头也不抬的安馨。他也是慢悠悠的，有些小声的说：“不用了。”
    宋嫣还是笑，“你别把我当客人，就跟在美国的时候一样，你做菜，我给你洗食材。”
    顾司炎忽然就停下手中的动作，刀重重的放在案板上，声音清脆刺耳。他有些不耐的开口，“宋小姐，我记得在美国我们只见过两次面，还都是聚会，当时给我打下手的人太多，我不记得你在。真是抱歉。”
    “既然我从未称呼你的名讳，请你以后见到我也用尊称，这样比较好，不要让我母亲误会，我们很熟。”
    安馨在门口不自禁的想笑，还是用尊称比较好……头一次见谁让别人来尊称自己的。
    她这一声浅笑，里面的两个人都转过身来，宋嫣的表情有些讷讷的，可能不知道要说什么，匆忙走出厨房，和安馨擦身而过的时候，似乎速度格外快，安馨觉得她走路带着风。
    顾司炎看她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瞥她一眼，“结论是什么？很过瘾？”
    又是这副臭不要脸的嘴脸！
    安馨走过去，拿过他手上还没有削好的山药，顾司炎凑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他的手上还沾有山药的黏液，手没有触碰到她，就这样端着手腕虚虚的环着她。但是安馨却动弹不得，因为他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膀，沉沉的，像是扣住了她。
    安馨微微扭着身子，他却就势钻得更深，整个脑袋都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触碰着她的耳垂，痒痒的。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安馨想起来什么，忽然用手肘撞撞他，“走开，胳膊脏死了。”
    “山药没有碰到胳膊。”
    “山药可不算脏……”安馨见他没理解，闷闷的嘀咕。
    顾司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轻轻放开她，到边上冲洗了手擦干，才慢条斯理地凑过来，扶着她朝向自己，“宝贝，我和宋嫣真的不熟。”
    “不熟带家里来了？”
    “她母亲和我母亲是.....闺中密友。”
    “你母亲很喜欢她。”
    “那倒未必。”
    “她别有用心。”
    “不否认。”
    “你没有拒绝。”
    “天地良心！”
    “挽手臂干嘛！”
    “……没反应过来。”
    其实当时他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宋嫣挽住了自己，因为他的眼神停在严格的身上，当时严格看着安馨的眼神，爱慕之意完全没有遮掩，他一瞬间简直克制不住火气。
    安馨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洗澡之前，不要碰我！”
    转身就去处理食材，顾司炎观察着她的表情，大概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勾勾唇浅笑着摇摇头。
    怎么咄咄逼人能这么可爱呢？
    饭做好了，安馨准备到客厅叫宋嫣，却不见她的身影，回头问顾司炎：“你的宋小姐没了......”
    顾司炎端着一叠糖醋排骨，凑过来，“闻闻，酸不酸？”
    安馨：“……”
    直到两人已经吃上了，宋嫣还是没有出现，安馨反复提醒顾司炎天色晚了还是把人女孩子找回来比较好。顾司炎嗤笑，“女孩？女孩难道指的不是你吗？”
    “……”
    安馨果然还是忽视了这样一个从美国追到中国的女人有多么强的战斗力，直到她听到开门声，以及同一时间从楼上传来的声音，“阿姨你可来了。”
    餐厅与客厅不过是隔着丝绸的屏风，从餐厅看过去，隐约可以看到客厅。
    此时宋嫣从楼上娉娉婷婷的下来，走到刚进门的周敏身边，搂着周敏的胳膊，“阿姨，司炎做了饭呢，一起吃吧。”
    周敏皱眉看着她，“不是吃过了么？”
    “我也奇怪呢，可能是特殊的日子要和特殊的人吃才比较有意义吧。”宋嫣意有所指，眼神看着餐厅的方向，周敏疑惑，抬脚往餐厅走去。
    从周敏出现安馨的眼神就不太对劲，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专注的喝着汤，只是眼睛，咕噜咕噜直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敏绕过屏风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司炎歪着头，专注的看着安馨，两人放佛他人不存在一般，周敏轻咳了一声。
    安馨眼皮一跳，站起来打招呼，“伯母。”
    顾司炎却还是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再吃点？”
    安馨本以为周敏会像上次那样，气得掉头就走。哪曾想周敏慢悠悠的走过来，就在安馨的对面坐下，宋嫣倒是不用打招呼，就自顾自地坐到了周敏旁边。
    周敏看看还站着的安馨，“别站着，坐吧。”
    语气淡然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馨乖乖坐下，“伯母先喝点汤吧。”说着进厨房给周敏盛汤，想了想还是盛了两碗，分别端给周敏和宋嫣。
    刚要回头去取汤勺，周敏叫住了她，“安馨，坐着，顾司炎，让媳妇跑来跑去你也不知道帮个忙？”
    安馨顿住，有些疑惑的看着顾司炎，不知所措。顾司炎却笑起来，冲她挑挑眉。走过去扶着安馨把她带到座位上坐好，才慢悠悠走向厨房。
    安馨对面坐着周敏和宋嫣，周敏眉目都是笑意，直直地看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此时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场面可以称为——单方面尴尬癌发作。
    正当安馨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时候，周敏双手扶着餐桌，向安馨这边微微俯身，“安馨什么时候毕业？”
    “额？”她有些晃神，“刚刚研一，还得两年。”
    “学什么？”
    “法学……商法方向。”
    “怎么要读那么多年？”
    “嗯？”安馨抬起头，更愣了，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法学硕士两年半不是正常时间么？
    周敏正襟危坐，笑着伸出手，附在了安馨搭在桌边的手背上，“听说研究生在校期间也是可以结婚的，司炎也该到年纪了。”
    安馨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有些讶异这场对话的走向，而比她更僵硬的，就是周敏身边的宋嫣了。
    宋嫣转过头来看着周敏，周敏此时抽回手，也笑笑看着她，“小嫣啊，你看你妈妈当初结婚就比我晚，现在可能抱孙子也要晚我一步啦。”
    宋嫣讷讷的，有些惶恐，怕周敏的意思正是她担心的那层意思。
    此时顾司炎走过来，把汤勺放在两人碗里，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这才注意到安馨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似乎是吓着了，他碰碰她她还是没有反应。顾司炎整个脸色刷的就变了，眼神有些愠怒，转过头来对着周敏和宋嫣，“你们跟她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但是一字一字掷地有声，重重的砸下来一般，宋嫣看他整个人都变得冷冽，顿时有些被吓住。
    周敏倒是神色未变，淡定从容，反而笑起来，“大概是被我逼婚，吓到了，司炎啊，原来你还没搞定人家姑娘啊。”
    顾司炎的神色缓和下来，转过身来摸摸安馨的脸，“宝贝？”
    安馨感觉整个人像是在坐过山车，从谷底飞速升上高处，心脏都有些负荷不了，此时听着周敏的话，更是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周敏喝了几口汤就走了，说是老宅初一还有很多礼要做，不能在西山住，走之前还特意问了宋嫣要不要随她回去，宋嫣此时恐怕也是骑虎难下，自己要求住在这边，如今情势不对又要走，怎么看怎么像是落实了某些企图，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怎么办。
    顾司炎倒是大方得很，走到门边，“让宋小姐住这吧，我们本就是要回朝阳那边去的。”
    安馨瞥他一眼，什么叫我们！
    周敏看看顾司炎，又看看安馨，眼神有些了然的样子，微微笑着冲安馨说，“记得来拜年。”
    安馨这才讷讷的，点点头。
    周敏走后没一会儿，顾司炎就拉着安馨出门了，见她还是愣愣的样子，不由的觉得好笑，“别担心，我绝对不逼婚。”
    安馨抬起头来，看见他笑盈盈的眼神，“你妈妈她？”
    真的不明白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敏分明不太待见她的样子，而宋嫣又和周敏有着亲密的关系，今天这局面是怎么回事？

★、第48章 招招舟子

顾司炎拉开车门把安馨塞了进去，启动车子开了车他才转过头来看她，安馨一旦思考起什么来，就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没有理会他。
    许是因为过节，大街上车子很少，顾司炎开得很快，一路无话。车子忽然停下，安馨受惯性作用身子往前倾，又重重的弹回。她晃过神来，有些愠怒，“顾司炎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一整天的委屈这时候终于爆发，安馨从下午一直在等短信没有等到就已经心里堵得不行，虽然一面理智的告诉自己顾司炎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回信息，一面又忍不住想象各种糟糕的情况；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亲密的出现，她的脑子在一瞬间停止了运转，面上还在徒劳的保持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又执着的信任他，连自己都难以置信那种执着，于是打算自己上门问个清楚。
    在宋嫣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内心比谁都紧张，担心不好的信息在某个瞬间忽然就传入耳朵，所以心里砌上高墙时刻防备着。鲜少有故作姿态，今天倒是做足了，可是心里还是虚，这种恐惧在周敏出现的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周敏三百六度大转变的态度也让她不知所措，而顾司炎，从头到尾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让她憋着一股气，没有出口宣泄，此时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这么一刺激，她炸毛了。
    顾司炎此刻才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安馨似乎是真的在生气，而不是在西山的时候那种撒娇意味的生气，她从不会没由头的发火，他思来想去，有些焦虑。
    安馨还是不看她，头别过去看着窗外，他捉过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告诉我怎么回事好不好？”
    他惯用的诱哄的语气，此时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他只能顺着今天的事情，在头脑里捋一捋，虽然知道可能不是症结所在，还是慢慢的开口解释，“宋嫣的母亲和我母亲，就像是亲姐妹一样，我快三十岁了安馨，你一定不会相信，我至今没有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不是不想谈，是真的没有感觉，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要和什么样的女人度过余生，不止是我母亲，我家人，甚至林谢那小子，都觉得我可能性取向有问题，我还在美国的时候，我母亲就明里暗里给我安排着，我都知道，有时会敷衍有时烦了就不理会。”
    “我之前不清楚我母亲对你是什么态度，但是绝对没有恶意，她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加上她一直希望我能正常的谈个恋爱。所以你的出现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坏消息。上一次她生气，只是气她没有被告知，所以她带着好友的女儿，打着那种心思来找我，之后搞得她在她朋友面前不好交代。”
    宋嫣对他的态度他不是看不出来，大过年的出现在老宅，打着世侄女的旗号就住在顾家。
    席间她一点都没有掩饰对他的殷勤，聒噪得连周敏都忍不住说了两嘴。
    顾司炎想起吃饭时安安静静根本不看他一眼的女人，忽然浅浅的笑起来，自己都为察觉，周敏看过来调侃，“不吃饭？”
    想来安馨应该刚吃过年夜饭，不知道晚饭吃了什么，合不合胃口......等会儿回去捞来尝尝。
    顾炳坤从下午回到老宅就开始在顾司炎面前晃悠，在席间更是大谈已经拿下海光城的光辉业绩，一大桌子人都看着顾司炎，见他唇边居然挂着浅浅的笑意，完全没有一个遭遇滑铁卢的人失意的模样。
    顾炳坤颇为自得的，隔着餐桌远远的“安慰”起顾司炎，“司炎啊，年轻人不要操之过急，机会多了去了，这回大伯承让了。”
    “大伯过两日如果还能跟我说这话，我倒是会洗耳恭听。”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无暇应付接下来的一系列虚情假意。
    林谢明日就从香港回来，他也有一系列的工作需要做准备，陈应发过来的资料有些棘手，他没有处理完，优盘还插在电脑里，回去正好顺便能取。
    他刚拿起车钥匙，身后的宋嫣也站起来，搂着周敏细声细气的撒娇，周敏看他一眼，他微微皱着眉，点点头。
    想来不过是宋嫣的小技俩，他唱一出空城计给她好了，谁曾想蝴蝶效应扇得他有些招架不过来。
    看见安馨连脸色都不肯给他的时候，他有些慌乱，看到严格，更是烦躁得不行，进了门在房间转了一圈甚至想不起来回来要干什么，想起她黑亮的眼睛，转身就下楼去。
    他说完话，静默良久，安馨还是不动如山。他隔着驾驶座，倾过身来，抚着安馨的脸让她转过头去面对着他。安馨才发现，顾司炎眼里的疼惜，夹杂着不解和无措，几乎要灼伤她。
    他平时会说一些情话，甚至耍流氓，但少有这样推心置腹的长谈，她有些动容，慢慢开口，“怎么不回我短信？”
    声音细细的，闷闷的，已经没有怒气。
    “短信？”顾司炎微微歪着头，皱眉思索。坐起来拿出手机翻了翻，放到她面前，手机上短信的页面，并没有她今天发过去的内容，最后一条还是昨晚他道的晚安。
    “什么时候发的？”
    “额，中午。”
    似乎是想起什么，顾司炎眉头紧锁，拨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起，似乎还来不及说话，顾司炎这边就沉沉的出声，“我管你什么至交好友的女儿，现在，马上，让她滚出顾家。”
    说罢不等回复就已挂断，整个人还有些戾气，安馨愣愣的看着他，想来可能跟宋嫣有关，就不再过问。
    顾司炎中午从公司回老宅，一路上都在和林谢通电话，林谢那边的传来的消息令他心情不错，刚进家门，他挂断电话就随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找顾炳霖谈事情。
    出来的时候看到宋嫣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有些慌乱的看着他。他招呼都没打，拿起手机往房间走，一面给陈应打电话，一谈就是两个小时。
    那条短信，顾司炎有九成把握，就是被别有用心的人，随手处理掉了。
    他有些懊恼当时安馨要给他的手机设置她生日做密码的时候，他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心痒，一个忍不住抓过来就一顿亲吻，事情也就作罢。
    收敛起怒气，他才转过头来，试图安抚刚刚炸毛的安馨，却只看到她的后脑勺。
    安馨总是一副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模样，似乎只有面对他的时候，眼神里不自觉的就会带着温度，今日这样的状况，她还是自己上门去找他了，他看见她站在门口的那一瞬，就知道她的心里，是信任他的，内心软得一塌糊涂，此时她背对着他，身影有些寂寥，顾司炎感觉眼睛里似乎吹进了冷风，有些疼。
    安馨看着窗外，有些愣怔，这么一会儿的车程，居然到朝阳公园来了，她一路上胡思乱想的没有注意，此时车子就停在朝阳公园西门的桥上，往外看去，入眼即是结了冰的人工湖，路灯在冰面上反射着晕晕的光，湖边的枯枝被灯光照着，竟也显得有些温度。
    忽然景致被挡住，顾司炎的身影出现的窗外，随即车门被打开，寒气忽然灌进来，有些冷。顾司炎弯着腰，半个身子已经钻进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探到调节器按钮。
    刷的一下，座椅靠背被强行往后推，安馨整个身子也被顾司炎压着往后退，他的唇极具攻击性的吻住了她，十分急切，似乎要吞噬她。
    她下面是已经推到最低没办法再移动的座椅靠背，上面是带着灼热体温的顾司炎，整个人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安馨的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他清冽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手指捏着她的下颚一用力，她嗯了一声，被捏的有些疼，牙关不自主的启开，他今天有些暴力，安馨的舌头被吸得疼得都有些抽筋，两只手舞着拍打在他背上，硬的安馨手掌疼，他却是浑然不觉的样子，闭着眼专注的亲吻她。
    顾司炎的右手这时从她的毛衣下面探进去，安馨还昏昏沉沉的，整个感官都在唇上，没有发觉，拍打他时手掌的阵痛让她顿时清醒，小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顾司炎喘着粗气，放过了她红肿的唇，微微起身，但是整个人还是控制着她不让她起身，就隔着一点点距离，他眼里猩红的情.欲毫不遮掩，就要漫溢，“是要在这继续，还是......”
    “我选后者！”
    顾司炎唇角一勾，慢悠悠的说，“好，都依你。”
    他几乎是一路飙回公寓，本来就离得近，到楼下不过两分钟，他拉着她快步进电梯，在电梯里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清明，随即又被他按在胸口一通亲吻，电梯开启，顾司炎半拖半抱的搂着她进门，她跟在他身后进屋，还有些讷讷的样子。手刚带上门沿还没开灯他就迅速的压过来，把她抵在门板上，细细密密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
    安馨有些无力的推着他，才后知后觉，后者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的唇离开她的嘴巴，沿着颈线一路往下滑，小巧的下巴，精致的锁骨，柔软的......
    黑暗里安馨忍不住轻吟出声。
    顾司炎的气息在一瞬间变的不稳，猛的扯开她的毛衣，肌肤的□□让安馨有片刻的回神，伸出手掐在他胳膊上，他吃痛微微放开她，她趁着时机猛的推开他，“不是说好不洗胳膊，不准碰我！”
    “我错了宝贝，”顾司炎的神色像是还沉浸在亲吻里，音色也有些沙哑，“但是我真的没有碰她。”
    顾司炎想起安馨当时的样子，还心有余悸，她面上不动声色，但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似乎在谴责，又似乎没有，他回过神来，感受到胳膊上微微的重量，有些狠戾的抽走手臂，瞥了宋嫣一眼。回过头来的时候，安馨已经转过身去，不愿多看他一秒。
    安馨面对着严格说着什么，浅浅的笑容让顾司炎觉得无比灼眼，之后那个画面就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本来回西山要取的东西终究还是被抛之脑后。
    安馨眼里的抗拒慢慢地消退，他打横抱起她就往里走，进门时勾着脚带上了门，许是有些亢奋，没有控制好力道，门“嘭”的一声，撞击的声音有些大，安馨吓得一哆嗦。
    这一愣神间她已经被顾司炎压在床上，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安馨慌乱间抓着他的头发，触摸到他满头隐忍的汗，她焦躁的情绪一瞬间被安抚，慢慢的回吻他。
    迷迷糊糊之间，安馨听到手机铃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转瞬又听不到了，顾司炎一下一下的撩拨她，她的神智一下一下的在现实与梦境中徘徊，很快完全沉入梦里，有绚烂的烟火炸开来，却带着光晕，看不真切。

★、第49章 防有鹊巢

安馨在进入睡眠时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遗忘在脑海的角落里了，但精神状态已经没有容她多想，她晕晕乎乎的就睡过去了，所以似乎因为睡不安稳，她难得的醒得比顾司炎还要早。
    她就在他的怀里醒来，眼前就是他健硕的胸肌，勾人犯罪。缓缓抬头，掠过清晰的锁骨，看到顾司炎棱角分明的下巴，此时离得近，她看到短短的刚冒头的胡茬，抬手抚上去，有些扎，他的唇有些干，可以看到清晰的唇纹，正想勾勒他的唇线，忽然就被猛的扣住，刚刚还在眼前的唇此刻贴着她的，温柔的点触。
    昨晚听不真切的手机铃声此时又响起来，不太清晰，似乎是从外头传来，安馨猛的推开他坐起来，清醒了。
    昨晚没有回家！
    顾司炎慢悠悠的坐起来，搂着她的腰，脑袋搁在她后背，“老婆，新年好。”
    她拍开他的手，急切的要出去拿手机，脚刚落地才发现自己尴尬的处境，“转过去！”
    她□□。
    顾司炎嘴角带着笑，听话的转过去，“又不是没有看过……”
    安馨：“……”这能一样么！
    拉过顾司炎丢在床头的浴巾，把自己一裹，几乎是飞奔出去。打电话的人似乎极有耐心，所以手机还在喋喋不休的响着。安馨循着声音看到躺在门后地板上的风衣外套，脑仁儿有点疼。
    都准备好迎接暴风雨了，那边梁菲却只是打电话过来告知她，下午要去史建东那边，问她要不要同去。
    安馨听着这和风细雨的语气，有些不适应，“妈妈我现在在......”
    “我知道，你下午去不去？不去的话你就先在顾司炎那边呆着吧，今晚家里没人。”
    “……要去的要去的。”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安馨回到房间，顾司炎见她一脸茫然，走过来揽上她的腰。
    此时她系着浴巾，胸前的雪白若隐若现，她随着他灼热的视线看到自己春光乍泄，连忙拉紧了浴巾，瞪着他。他把她的一系列动作都收入眼底，浅浅的笑起来，“挡着也没用，反正在我脑海里。”
    耍流氓耍上瘾了！
    她轻轻勾腿踢了他一脚，他刚松开她她就转身往洗手间走。顾司炎追上来，从身后抱住她，低低沉沉的在她耳边说话，“一睁眼就看见你的感觉真好。”
    “我妈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大概是......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
    “那她居然.......”没有立马冲过来把她扯走。
    “你好像对我的人格魅力非常质疑？”
    “流氓有什么人格魅力！”说着已经撇开他的手进去洗漱，顾司炎并没有什么意见，挑挑眉走出房间。
    总觉得哪里不对。
    安馨洗漱好，看到顾司炎放在床上的女装，有些一瞬间诧异，忽然想起来之前她骨折的时候住在这，顾司炎让人买来的衣服，她甚至来不及穿就被接走了。
    换好衣服出来准备给顾司炎秀一下新衣服，刚出来就察觉到不太友善的眼神，顿时愣住，那个人约莫五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的，眼神凌厉，直勾勾的盯着她。
    大年初一出现在顾司炎家的......长辈？这不会……
    顾司炎背对着她坐着，此时看到顾炳坤的眼神，也转过身来，看到安馨愣愣的站在那边，“宝贝，进去呆一会儿。”
    不用打个招呼么？安馨在合上房门的最后一刻还在想这个问题。
    顾炳坤看到顾司炎一见安馨，眼神就变的温和起来，嗤笑一声：“好好的宋家大小姐不待见，原来是已经金屋藏娇。”
    顾司炎慢悠悠的拿起茶几上的茶杯，眼帘慢慢睁开，看着顾炳坤，“大伯好兴致，大过年的到我这里来，应该司炎过去拜年才对。”
    “听说你买下了海光城附近的烂尾楼，特意过来问问。”
    “噢？大伯消息真是有够灵通的。”成交也不过是前天的事情。
    顾炳坤有些惊讶，顾司炎如此坦然的承认，倒是让他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有用武之地。
    海光城本是他为了破坏顾司炎的南部版图，抢在前头接洽，准备购入的地皮。在报价上他也是通过一些手段，拿到了顾司炎那边的价格，以高一些的价格拿下了地皮，但是合同还没有签订，在这两天之间就出了状况。
    离海光城不远，隔着一个别墅区，就是大片的烂尾楼，顾炳坤在考察时就已经注意到，但是烂尾楼与海光城已经不算是一个区域，闲置着本来对海光城没有任何影响。
    昨晚从香港来消息，说是大片烂尾楼已经被转让，转让给了内地的大地产商，这个集团还兼营奢侈品，总部a市。所有的信息集合起来，他想着八成就是顾司炎。
    海光城本就地段区位很好，烂尾楼离得不远，资源也不差，复活烂尾楼不用经过报建、打地基等前期阶段，项目启动快、周期短。一个正常楼盘从开发到上市起码要两三年，长的甚至要四五年，而烂尾楼通常只需要一年左右，如果真的是顾氏的项目，半年整个项目就能下来。
    如果烂尾楼复活，用于建设奢侈品商场，那么海光城就捡了大便宜，纯粹沾光，地价提得不止一点点。
    若是顾炳坤已经确确实实拿下了海光城，那此刻恐怕透着笑都来不及，然而顾司炎这个购入的时机实在是微妙。并且已经广布消息。
    海光城那边如今也是坐地起价，不肯签约，要继续签约只能再加价，然而这个差价，已经大大超过预算，如果地皮盘下来，后续的施工就要受到影响，很有可能夭折。
    顾司炎见顾炳坤表情变幻着，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好帮他打开了话匣子，“大伯这是谢我来了？烂尾楼一旦复活，您拿下的海光城涨价可不止一点点。”
    听到这话，顾炳坤的脸刷的就黑了，忽然就不明白他自己有些气急败坏跑过来的用意。
    他有些懊悔，还没稳稳当当的拿下就已经夸下海口。谁曾想这几天之间就有那么大的变动。
    但是姿态还是要做足了，他起身准备出去，“那我就先走了，项目启动的时候司炎你还要赏个脸才行啊。”
    顾司炎却没有要送他的意思，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的说，“大伯，放弃海光城，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您自己不是最认那一套逻辑的么——都是一家人，谁赚不是赚？”
    顾炳坤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拂袖而去。
    安馨总是在极度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她的几十万米分丝。等顾司炎的空档，她躺在床上刷起了微博。居然收到许多米分丝发过来的新年祝福的私信，安馨觉得很奇妙。
    明明是互不相识的人，甚至没有过虚拟世界的沟通，这种来自陌生人的祝福，带着一种奇妙的温度。
    安馨想想还是发了一条微博。
    “新年快乐［心］”
    犹豫了好一会儿，配了一张图，发送。
    发完她反反复复的点开配图看，自顾自笑得乐不可支，最后忍不住在床上直打滚。
    顾司炎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见她乐呵呵的样子，走过去。安馨打着滚，头发乱七八糟的全盖在了脸上，顾司炎弯腰趴开她的黑发，附上去亲吻她的额头，“这么开心？”
    安馨感觉到他压着她，顿时动弹不得，睁开眼看到他放大的俊脸，联想到微博的配图，顿时噗嗤一声又笑出声来。
    顾司炎有十分的把握，这个笑与他有关。
    他不急于知道她笑什么，反正下一秒她就会忍不住要炫耀她的笑点，刮刮她的鼻头，轻声说：“起来回家了，嗯？”
    安馨见他一点都不想了解的样子，有些愤愤的给了一锤，“你不想知道我笑什么吗？”
    呐，果然。
    顾司炎好脾气的配合，“嗯，你笑什么呀？”
    安馨微微挣开他的手臂，拿起手机，点开她用软件p过的图，献宝似的凑到顾司炎面前。
    她脸上是得意洋洋的笑，下一秒手机随着她的两条手臂一起被顾司炎束在头顶，他头顶着她的，鼻尖相触，缓缓开口，“看来我真的没有魅力，居然不如……”
    说着顿住。安馨那张照片，是昨晚在厨房拍的，他做饭时的侧面剪影，然而头部，被p上了一只田园犬的头，还是斜眼的。他的脸见不得人？
    他的嘴唇就在她一指之距的地方上下动着，安馨垂着眼，注视着他的唇，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做了吞咽的动作。
    顾司炎离得近，没有忽略掉她细微的动作，微微勾唇，“你这样，是不想回家了？”
    安馨这回倒是听清了，抬脚就踢上他的膝盖，顾司炎微微吃痛，手上一放松，安馨猛的推开他坐起来。
    愤愤的回头，顾司炎侧躺在床上，微微笑看着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眼神，安馨愣是被看得耳根子一红。

★、第50章 岂不尔思

顾司炎见逗得差不多，坐直了搂着她的肩，“听说你还上学是可以拿红包的，你怎么不跟我讨红包？”
    安馨眼睛都在发亮，“怎么可能放过财大气粗的顾叔叔？”说着双手摊在他面前，“要压岁钱。”
    她微微歪着头，笑的狡黠，表情别提多乖张了。
    顾司炎站起来，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放在她手上，“压岁钱？给晚辈的才能叫压岁钱，这只能称为红包。”
    安馨才不管他嘴里叨咕什么大道理，眼睛就盯着他的手，看到红包有些失望，“这么小！这么薄！顾司炎你不是财大气粗么！”
    她连打开的欲.望都没有了，塞到口袋里就走出门去，顾司炎笑笑跟在她身后，还听到前面传来不满的叨咕，“我想要衣服口袋都塞不下的那种红包！”
    安馨到家的时候，梁菲和史建东已经吃完饭，两人在客厅看着电视等她，史建东最先看见她，把她叫过来，给了她一个大红包，安馨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来，“谢谢老师。”
    说完自己也愣住，现在叫老师好像有些奇怪了，可是......叫什么好？她有点失神，史建东似乎有读心术一般，微微笑起来，“叫老师就很好。”
    梁菲刚刚躺在沙发上，这时也坐起来，“他给了今年我就不给了。”
    安馨点点头，头一次觉得没有红包收也这么开心，史建东搂着梁菲的腰，弯腰给梁菲找来她的拖鞋给她套上。
    梁菲站起来，准备上楼收拾些东西去史建东家，与安馨擦肩而过的时候，明明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微微向后倾着身子，看着安馨，“以后夜不归宿要自己报备，别要男人给你报备，那小子得意的嘴脸真是可恶至极，你回来的时候也不要一副春心荡漾刚被怜爱过的样子，真是丢我脸。”
    说完也不管安馨什么表情，拖着有些大的拖鞋吧嗒吧嗒的上楼去了，安馨石化在原地。
    史建东家是书香世家，往上就只有八十老母还健在，平辈的倒是有四个兄弟姐妹，史建东是老大，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妹妹倒是很早就成家，有一个弟弟都已经当了爷爷。
    大家听说大明星梁菲今日到访，也都约在今天回家给老母拜年。
    安馨进门的时候，被一大家子给吓到，这老老少少济济一堂，少说有二十人，竟然这么多人！难怪梁菲光礼物就堆满了保姆车的后备箱。
    刚进门就有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迎上来，先是跟梁菲寒暄了一番，才招呼着三人落座。
    来人正是史建东的小妹，还没等史建东介绍，已经热情的介绍自己，让安馨叫她姑姑，安馨没有迟疑，乖乖的叫了一声，收获了进门以后的第一个红包。
    安馨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还在上学，但是已经念研究生了，正常来说已经是能自力更生的年纪了，不少她的同龄人，恐怕已经得给小孩子发红包了。至亲就不去计较了，但是还不算熟悉的长辈给红包，安馨脸都红了。
    这一幕被史建东的弟弟看见，一边递着红包一遍调侃，“小姑娘脸皮真薄，姑姑一个红包就羞成这样，这妈妈是演员的事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啊哈哈。”
    说着一家子人都笑起来，另一个大叔也过来给红包，“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我是二叔。”
    他又给安馨介绍着其他安馨的同辈，安馨听话的叫着哥哥姐姐或者妹妹，但又加上他们的配偶，安馨一时记不住名字，脑子都有点停当了，梁菲就在她身边，也有点懵。
    梁菲被一口一口的叫着大伯母，她一个个分发着礼物和红包，笑容灿烂，脸颊有可疑的红晕。
    客厅里一伙人都介绍齐全以后，史建东带着梁菲和安馨到里屋去见他母亲，老人家不喜欢参合年轻人的热闹，只是呆在自己房里。
    见有人进来，老人缓缓的抬眼看过来。
    面前的老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发已经全白，面上也有了老人斑，戴着一副眼镜，眼镜的两腿还系着带子，俨然一副老学者的模样，安馨肃然起敬。
    “姑娘，过来。”
    听到声音，安馨以为是叫自己，却见史建东推推梁菲的胳膊，梁菲也颇意外，姑娘？
    梁菲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老人推推眼镜，似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她拿起梁菲的手，“是个俊俏的姑娘，哎，建东等了好久咯，等得我都要看不清咯。”
    老人特有的沧桑的嗓音，配上拉长的语调，让人听着格外心酸。
    她此时也注意到安馨的存在，“孩子也过来，让奶奶瞧瞧。”
    奶奶？
    安馨凑上前去，史建东在身后，温和的声音传来，“安馨，叫奶奶。”
    安馨回头看看史建东，又看看身边的梁菲，感觉到有热流传遍全身，有些上涌的趋势，她看着老人有些涣散的眼睛，缓缓出声，“奶奶。”
    只是两个字，却已经有些哽咽。
    老人从身旁的匣子里取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把盒子里的玉镯子拿出来，套进梁菲的手腕。安馨看到，是一只上好的三色福禄寿翡翠手镯，红绿紫三色分布很均匀，大概各占三分之一，在灯光下色泽鲜阳。
    安志怀早前很喜欢玉石，安馨看过他书房里不少关于玉石的书籍，这样均匀的三色翡翠恐怕已然是备价无市，稀世珍宝了。
    梁菲不懂玉石，只是看安馨的眼神，她心情也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老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手背，微微笑着。
    给安馨的则是一卷字，安馨接过就打开来看，见是熟悉的笔触，有些惊喜，抬眼看看奶奶，她还是微微笑恬淡的样子，安馨的视线回到书卷上，越展开越兴奋，最后看到落款她几乎要惊呼出声，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史建东，史建东微笑点点头，安馨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只是喃喃的叫着奶奶。
    是张树琴的“天道酬勤”原版。而让安馨更为激动的，是落款的内容。下款——张树琴乙未年正月书于香橼居，而上款——天道酬勤赠予女孙安馨。
    安馨有些不可置信，眼前这位，就是自己喜爱了多年的女书法家，她笔触刚劲有力，有力透纸背之感，细看之下又极尽棉柔，可谓刚柔并济。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安馨反复临摹而不得其精髓，实在很难想象她已经年过鲐背。
    “听建东说你喜欢我的字，也是难得，现在喜欢写字的年轻人不多了。我很少写了，拿不动笔了.......”说着老人也有些感慨起来。
    安馨已经坐到她身边，“奶奶的字还是雄浑有力，苍劲不逊当年。”
    “喜欢就常来，给奶奶解解闷。”
    安馨重重的点头。
    安馨不是头一次和那么多人一起吃饭，却是头一次和那么多家人一起吃饭，对于饭桌上有别于应酬的觥筹交错安馨还有些适应不过来，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不由得心头微动，转头看梁菲。
    梁菲此时也失神的看着史建东的方向，史建东正在和他弟弟相互劝酒，两人皆是脸耳通红，还拿着酒杯勾肩搭背的你一言我一语，不时笑开了又互相垂着肩膀。
    这才是家人吧？
    饭桌完全散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史建东和两个弟弟，还有妹夫，加上几个晚辈都喝高了，整个客厅吵吵嚷嚷的，醉话此起彼伏，史建东靠在梁菲的肩膀上，醉醺醺的叫她，“老婆。”
    安馨看到梁菲瞬间的愣怔，随即眼中似是有光，她背过身去，回头时已经神色如常。
    两人加上司机三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史建东弄回家，其实本打算住下了，但考虑到张树琴喜静，一大家子人都住下也有些拥挤，而且梁菲从史家出门不太方便，三人只好深夜还折腾着回西山。
    到了家梁菲也没让安馨和阿姨帮忙，只说自己就能搞定把安馨赶回去了。
    安馨对梁菲会不会照顾人还是深表怀疑，不过梁菲愿意花心思是不容易的事情，安馨就也不再插手，收拾了一下就上楼去了。
    到了房间她把收到的红包拿出来整理，红包扔在床上，她就盘腿坐在床上一个个拆着，看着像是十足的小财迷。
    史建东家人出手都很大方，安馨没数，只摸着就觉得有不少，这一整天收到的最薄的红包，就是顾司炎的了，在一叠比百元大钞的钞面还大的红包面前，顾司炎这个简直称得上迷你，只有手心那么大，还薄如蝉翼。
    她拆完所有的红包，才拿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小小的红包，打开封口，安馨有些愣，慢慢拿出里面的东西，傻眼。
    这确实是一个，她的口袋装不下的红包，噢不，她没有什么东西能装得下的红包。

★、第51章 如有隐忧

顾司炎向来勤奋，这是所有下属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大年初二把下属拉到公司开会，绝对不是勤奋那么简单，是疯狂！几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顾司炎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听着各方的汇报。
    除了林谢完整的了解整个局，其他人都是各司其职，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也是第一次知道整个计划，方利珉作为被安排到山川重工去任执行总裁的人，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的角色是重中之重。
    方利珉正在汇报山川重工和郑卓飞接洽的情况，顾司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起来，从会议开始，就总有不同的号码打进来，之前他已经掐过好几次，这回应该也是，方利珉就没有停下来，继续汇报。
    顾司炎瞥一眼手机，居然坐了起来，一只手抬起来做了暂停的动作，又给了方利珉一个眼神，才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接下来的情景，让除了林谢以外的其余几人目瞪口呆。他们一直以为，顾司炎是不会笑的，即使有，也是笑里藏刀，今日居然看出了无限柔情。
    他拿着手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一会儿，似乎那边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微微笑起来，“噢？不喜欢？”
    “够不够财大气粗？”仍旧是微微勾着唇角。
    “也不是不可以。”
    “都依你。”
    “好。”
    ……
    在整个通话过程中顾司炎都温和得不像话，与适才听报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挂断电话，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春风和煦的说了声“继续”，几个大男人都被他的笑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方利珉回神，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递给顾司炎，“合同已经签好了，顾炳坤比我们急，竟然主动来催我去郑卓飞接洽。”
    “现在顾炳坤的资金已经到账，山川重工相当于拿到了顾炳坤的大半家当。接下来就是海光城那边的事了，海光城如果执意不肯签合同，那么山川重工自然就不能完成合同约定的标的，目前两方都不知道山川的掌权人的信息。”
    顾司炎边听边翻着合同，看得很仔细，看完放在茶几上，抬眼给了方利珉一个赞许的眼神，“做得很好。”
    他对办事得力的属下向来不吝夸赞，但是却也不泛滥，方利珉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走后，林谢上来跟顾司炎说：“如果事情顺利，不出这个年，顾炳坤就会跟郑卓飞要求，让郑卓飞购入山川的这笔投资的股份了。”
    “嗯，做得很好，继续让人给顾炳坤吹风。”
    “是，一直在办，他应该很快就要想办法撤退了。但是boss，这个计划看起来您大伯吃了大亏，但其实他不过是白忙活一场罢了，他投资的钱并没有真正打水漂，最后郑卓飞购入后，他还是能全身而退的。”
    林谢疑惑，花了那么多心思让顾炳坤上钩，最后也只不过让他跑了一场龙套，压根就没有朝他动手。
    整个计划，真正针对的是郑卓飞的公司，郑卓飞的公司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已经资不抵债，急需一个项目彻底翻身，郑卓飞也已经盯着海光城很久了，只是苦于没有投资。
    这时候顾炳坤的出现，就完美的契合了郑卓飞的想法，林谢不过在里边找了些人牵线搭桥，两人就一拍即合了，顾炳坤缺的是香港方面的权势和便利，郑卓飞缺的是钱。
    而山川重工，在里面则扮演着第二投资人和标的的双重身份，山川以工程器械投资，与郑卓飞形成的是融资租赁的关系，与顾炳坤形成的则是合作投资的关系。
    由于顾炳坤是投资的大头，郑卓飞为了安抚顾炳坤，在山川的建议下，在合同中加入了有利于顾炳坤的保资条款，如若山川和郑卓飞的公司没有能完成这个项目，那么郑卓飞将购入顾炳坤在这个项目所投资的份额。
    如今海光城在顾司炎的变相操纵下地价节节攀升，这个项目八成是完不成了，那么如果顾炳坤要求，郑卓飞就只能按合同约定购入份额，顾炳坤全身而退。
    顾司炎抬眼，眼神不知道看着哪里，有些涣散，“先处理掉安馨那边的事情，至于顾炳坤，先让他蹦跶一阵子。”
    林谢已经见怪不怪，挖了那么久的坑，最后还是给女人做了嫁衣裳。
    郑卓飞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拿什么来买顾炳坤的份额？当然只有动用郑雯在百安的股份，两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只有用这笔投资来赌一赌了。
    那么郑雯在百安的股份最后是用在了山川的身上，山川拿到了一笔大投资，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影响。
    而山川现在，是安馨的。
    整个变相资产重组，不过是顾司炎几分钟的脑洞罢了，林谢有些不寒而栗。
    安馨出房门的时候碰到从房间里出来的史建东，史建东抓着头，还有些宿醉后的迷糊，安馨难得见严谨的老师这样，不由的笑出声来，房间里梁菲正在河东狮吼，“史建东你滚回来洗漱你老年痴呆了你。”
    史建东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安馨，随后听话的回去洗漱了。安馨被逗乐了，果然学术大家也是正常人，史建东现在在她面前，已经是被拉下神坛的......呆萌受。
    整个年假安馨每天都过得极其舒畅，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自家这个中老年后爹了，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最重要的是——史建东简直是梁菲的情绪遥控器，只要两人同时在家，就有无数好戏可以看，梁菲每次炸毛的理由都让安馨哭笑不得。
    比如史建东把隔天的食物热了吃，梁菲数落了一整顿饭的时间，然而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史建东莫名其妙的就问梁菲，“阿菲你认不认识吴成啊？”
    梁菲啃着苹果，居然还真的歪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不认识。”
    “那我跟你讲一个关于吴成的故事啊。”
    “嗯。”
    “从前，在中原的伏牛山下，住着一个叫吴成的农民，他一生勤俭持家，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十分美满。
    相传他临终前，曾把一块写有“勤俭”两字的横匾交给两个儿子，告诫他们说：“你们要想一辈子不受饥挨饿，就一定要照这两个宇去做。”
    后来，兄弟俩分家时，将匾一锯两半，老大分得了一个“勤”字，老二分得一个“俭”字。老大把“勤”字恭恭敬敬高悬家中，每天“日出而作，日人而息”，年年五谷丰登。然而他的妻子却过日子大手大脚，孩子们常常将白白的馍馍吃了两口就扔掉，久而久之，家里就没有一点余粮。
    老二自从分得半块匾后，也把“俭”字当作“神谕”供放中堂，却把“勤”字忘到九霄云外。他疏于农事，又不肯精耕细作，每年所收获的粮食就不多。尽管一家几口节衣缩食、省吃俭用，毕竟也是难以持久。
    这一年遇上大旱，老大、老二家中都早已是空空如也。他俩情急之下扯下字匾，将“勤”“俭”二字踩碎在地。
    这时候，突然有纸条从窗外飞进屋内，兄弟俩连忙拾起—看，上面写道：“只勤不俭，好比端个没底的碗，总也盛不满!”“只俭不勤，坐吃山空，一定要受穷挨饿!”兄弟俩恍然大悟，“勤”“俭”两字原来不能分家，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吸取教训以后，他俩将“勤俭持家”四个字贴在自家门上，提醒自己，告诫妻室儿女，身体力行，此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安馨在一旁都忍俊不禁，不就是不敢直接说梁菲，拐了这么大的一个弯来说教嘛，但他显然失策了，梁菲最讨厌的就是短话非得长说的人，更何况还是这一大篇的大道理。
    梁菲拿着遥控器调着频，史建东说完她没有什么反应，好半晌慢悠悠的转过头去看着史建东，“渴么？”
    “嗯？”
    “说了这么久，渴么？”
    “……有点。”
    “勤俭持家，少喝点。还有，明天就让你妈妈给你写一张勤俭持家，贴在你房门口。”
    说着甩开遥控器就上楼去了，史建东摸摸头，有些不得要领——他明明非常委婉！
    假期最少不了的，就是同学聚会了。安馨初中高中都在香港上的，在内地没有什么初高中同学，小学的基本也都断了联系，所以只需要应付大学那一群就行。
    本来只是两个女生寝室要聚一聚，安馨欣然答应了，哪里知道后来发展成为大半个年级的人都参加的大聚会。
    聚会约在了初六，赵子凌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联系安馨，说她已经考了驾照，可以来接安馨。
    其实安馨心里还是打鼓——赵子凌的驾照，不会是威逼利诱来的吧？直到车子已经安全停在停车场，安馨也还是在为她的小命担忧。

★、第52章 一苇航之

聚会当然少不了饭局，大伙约在了b大附近的金百万，如此一来，毕业以后直接工作的人也可以借这个机会顺便回学校看一看。
    安馨和赵子凌到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路飞和李曼莹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们了，也不过就大半年没见，女生之间就少不了拥抱和调侃。
    路飞原本就是个假小子，如今上了班，已经开始蓄长发，穿着也女人很多；李曼莹谈了恋爱以后，也更加注重打扮了，化着淡妆，头发也做了造型，几人互相评论着对方的变化。
    “安馨你怎么还是一副刚入学的样子啊？”马尾高高的扎着，穿着白色短羽绒服，纯色牛仔裤，短款皮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和大三的住一起，研究生老学姐要扮嫩一点才能合群。”
    “得了吧你，你不用扮也是那个年纪。”
    “大概是......天生丽质？”
    最后一句话果然招来三人鄙视的眼神，三人搂着胳膊走在前头，把安馨甩在了后面，安馨莞尔，慢慢跟上。
    刚打开包厢的门，就听到雄浑的一声，“法学院颜值担当寝室来了！”
    是班长李瑞，一个善于交际的胖子，院里有名的萌宠——呆萌中带着正经。
    赵子凌在前头，伸手一把勾住李瑞的脖子，“你能不能长长个？”
    这话说的整个包厢都笑了，李瑞并不生气，“赵大奔你再多说一句今天你就代替我请客！”
    “哇，这么多人呢，你请客？”路飞也上前，掐掐李瑞的鼻子。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瑞老爹是煤老板，但这偌大的包厢，坐了两桌，中间还两厢串联的，一共四桌，这餐请下来，可不是笔小数目，真是慷慨。
    “哪能，这不还有阿铮么？我和他摊。”李瑞挣开路飞捏鼻子的手，回头指着中间那桌坐着的苏亦铮。
    “哦～～”路飞意味深长的拉长着语调。
    “李瑞你堵着门口，还让不让我们进去了？”李曼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早就想进去坐着了。
    “来来来，都给你们留了座了。”说着，李瑞招呼四人进屋。
    李瑞和苏亦铮请客，两人当然坐在中间桌，李瑞善于调和气氛，当仁不让的坐在主桌的主座，他身边就是苏亦铮。
    李瑞拉着安馨就把她拖到了苏亦铮身边的座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路飞甩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坐在了安馨对面。赵子凌也是活络气氛的高手，被安排在李瑞身边坐下了，李曼莹就坐在安馨身边的位置上。
    如此他们这一桌就都坐满了。敢情还真是给她们寝室留了位置啊，赵子凌还是勾着李瑞的肩膀，“胖子你挺给面子啊，记得给姐留位子。”
    “起开，什么姐，叫哥，不然你请客！”
    “……你能有点新鲜的威胁不？”
    “不能，招不在多，管用就行。”
    整桌人都笑起来，苏亦铮就是在吵吵嚷嚷间，两手虚扶在桌上，转过头跟安馨打招呼，“安馨，好久不见。”
    安馨还和大家一起乐着，被叫到名字条件反射看过去，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及收回去，“嗯，还好吧。”
    苏亦铮被她的笑闪得有些愣，倒是李曼莹忍不住低笑起来。
    好久不见的正确回答不是同样说一句好久不见吗？还好吧……真是不给面子。
    她们四人来得算是比较掐着点的，之后还有陆陆续续来的人，不一会儿就上菜了，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李瑞又担任了公关发言人，和赵子凌一起，活络着两个包厢的气氛。
    赵子凌是真能喝，几乎每一桌都敬了一轮，回来的时候还是神色清明。但安馨是见过赵子凌瞬间倒的，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没有产生，安馨赶紧提醒她，“你注意点，少喝点，李瑞担着呢，少不了你一口酒。”
    包厢里有点吵，两人隔着两个座位，赵子凌没怎么听清，“你说啥？”
    安馨微微皱眉，赵子凌坐到了李瑞的位置上，两人就隔着苏亦铮说话，安馨重复了一遍，赵子凌点点头，“安啦，我什么酒量，再来两桌都不是问题。”
    说着又起来，找人敬酒说话去了。
    安馨从坐下来，就一直朝着李曼莹那边，苏亦铮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这下因为和赵子凌说话，正好朝着苏亦铮这边，苏亦铮和安馨搭着话，“赵子凌倒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那么大大咧咧。”
    “嗯。”
    “你倒是有些变化。”
    “嗯。”
    “……”这话题要怎么继续，不是应该问哪里变了么！
    苏亦铮短暂的愣怔间，安馨正准备转过头去和李曼莹聊天。隔壁桌一个男生走过来找苏亦铮喝酒，“我们苏大帅哥终于搞定安馨啦？”
    安馨有些无语，这是什么脑洞，坐得近就在一块儿了那这位仁兄怎么不说李瑞搞定赵子凌了呢？是因为她没有赵子凌的拳头？
    苏亦铮观察着安馨的脸色，见她脸色有些阴郁但也没有说什么，算是很给面子了，他也没有解释，和那位男生喝了一杯。这时安馨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有短信进来，手机页面上是很明显的短信的内容，“几点结束？”
    安馨划开回复，也不管身边两人注视的眼神。
    饭也吃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安馨觉得这时候撤应该也没什么，就回复顾司炎，“准备回去了。”
    短信刚显示送达，那边就打了电话过来。
    这回手机上大大的“顾司炎”三个字，不仅是两个男生，身边的李曼莹都看见了。安馨拿起手机，准备站起来出包厢去接。她坐得有些靠里，桌与桌之间还有些拥挤，走出来花了不少时间，她担心再不接起顾司炎就要着急了，就先划开了接听键，附在耳边，也不说话，一边还在往外走。
    身后传来那位男生调侃的声音，“安馨你背着苏亦铮接电话啊！”
    安馨已经抓着门把，闻言转过头来，没有特别的眼神，只是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男生整个身子都有些僵住。
    李曼莹有些懵，她现在就在顾氏实习啊！公司那位神龙不见尾的老板，就叫顾司炎。
    安馨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没入座，先去隔壁桌和赵子凌说了什么，她声音小，这边听不到说了什么，但是赵子凌的回复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就想跑，别我跟你说，待会儿还要唱k打台球呢，好不容易聚一聚，不让走！”
    安馨又在赵子凌耳边说了什么，赵子凌这下露出震惊的表情，“男朋友？你是说那个和珅？”
    刚刚赵子凌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包厢里就已经有些安静下来，都看着这边，这下算是鸦雀无声了。
    安馨扶额，确认赵子凌已经临近喝醉的边缘了。
    大家也都有些惊讶和好奇，安馨大学四年单身，算是被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安馨鲜少在什么活动上露面，相熟的也就她寝室里的三个人，整个人低调得有些神秘。
    但是她还是不乏追求者，苏亦铮算是为安馨守身如玉了四年，放着森林不要，就挂死在这一颗树上了。
    本以为毕业后苏亦铮终于搞定了安馨，现在这是哪一出？和珅？安馨找了一个老富豪？
    如此一来安馨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瞥了大嘴巴的赵子凌一眼，回到座位上坐下。
    李曼莹拍拍她的肩，凑过来小声的问她，“馨馨交男朋友了？”
    安馨点点头。
    “刚刚打电话过来的那个？”
    点点头。
    “叫顾司炎啊……”
    点点头。
    “是我知道的那个顾司炎？”
    安馨终于抬起头看过来，“可能重名吧。”
    苏亦铮身边那位和他喝酒的男生看这情况，讪讪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苏亦铮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顾司炎打电话来，是问她要不要走，他正好在a大的科技园，a大和b大本就只隔着一条街，他的位置离这也就一公里的距离。
    安馨现在有些为难，刚刚如果不去跟赵子凌告别，直接走了还没人注意到，这下估计有些难了。
    好在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准备转战ktv，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出了包厢。
    顾司炎的电话又打过来，安馨走在人群里，接起来，人群吵吵嚷嚷的，安馨有些听不清顾司炎说了什么，但是大概知道他已经到了，在外面等她。
    下了楼到了宽敞的大厅，人群才稍微散开一些，苏亦铮和李瑞到前台结账，顺便开ktv的包间。
    当被告知已经结过账的时候，两人都惊呆了，还特意提醒了自己的包间号，收银员很确定的告诉他们，“这个时间段在这边聚会的只有您的这间包厢，没有别人。你们的ktv包房也已经开好了，同样已经付好费了。”
    正在疑惑，等候的人群传来骚动声，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男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气定神闲的看着手机，他穿着剪裁得益的西装，简单的白衬衫，领带被随意的扯开了一些，松松散散的搭在胸口。
    气场好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就莫名的吸引着目光。
    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男人抬起头来，眼睛左右看了几眼，看见了什么，微微勾唇站了起来，朝人群走过来。

★、第53章 如三秋兮

听到骚动的时候，安馨正在准备给顾司炎回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下楼。李曼莹碰着她手臂，她抬眼朝李曼莹示意的方向看去。
    看着顾司炎朝这边走过来，安馨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她出门接电话，顾司炎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谁是苏亦铮？
    看来是听到了那个男生喊的话，安馨不觉得是个事，随意就回答说是今天请客的土豪。
    顾司炎不依不挠：“哦？那你是喜欢土豪还是喜欢财大气粗？”
    安馨懒得理他的调侃，告诉了他地址就挂断了。
    明明说好在门口等她，他现在却出现在大厅，这个举动，安馨可不可以理解为——宣誓主权来了？
    安馨跟身边的室友道别，“我真的要走了，反正我五音不全，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要放平时，赵子凌一个断掌就甩过去了。而现在，她看着慢慢朝安馨走过来的男人，竟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等顾司炎搂着安馨的腰离开众人的视线，人群才重新沸腾起来。
    “我靠，那个男的好眼熟，那什么，顾什么？”
    “所以女神不是不谈恋爱，只是不和凡夫俗子谈恋爱？”
    “我天我刚刚还和安馨坐一桌喝了酒。”
    而赵子凌的想法——奶奶个腿的和珅！说好的和珅呢？
    李曼莹悠悠的吐口气，“这个名字真的不容易重名。”
    从初一把安馨送回家以后，顾司炎就没有再见过安馨，在人群里看到她的身影，他那一瞬间竟会心跳加速。此时上了车，顾司炎也不管林谢就在前座，搂着安馨就是一记法式长吻。
    顾司炎的气息有些不稳，安馨听着他的心跳声，心头微颤，缓缓抬手回抱他。
    良久他放开她，“去临仙居？”
    安馨在聚会的时候只是意思的吃了几口，相当于没吃，此时也有些饿了，然而并不想去临仙居，“回公寓吧。”
    “这么着急？”配合着正经的表情。
    “……回去做饭！”
    安馨声音有些大，前头林谢一哆嗦，车子明显得一顿，顾司炎凑过来，微微笑着，压低了声音，“好，都依你。”
    这个熟悉的语气……初二早上那通电话，他也是如此，柔情里带着诱哄。
    他初一那天给的红包，实在是让安馨吓了一跳，她还特意发了短信问林谢，碧海港湾有没有上市。得到否定的回复。
    这才正常嘛，一个如此庞大的别墅群项目，怎么可能半年时间就上市，那么手中这张金棕色门卡，应该就只是顾司炎与她开的玩笑，毕竟他逗她总是不遗余力。
    她被惊吓到的小魂魄好不容易才归位，林谢另一条短信就发过来。
    ——碧海港湾的金棕门卡，每户都只有户主才能持有一张，除了做门卡，还可在顾氏旗下的商场和酒店消费，享受九折的折扣；顾安馨苑已经投入建设，安小姐您那张，正是碧海港湾0001号的门卡，消费……全免。
    安馨低着头，看着手上薄薄的金棕色门卡，背面是一些使用注意事项，以及编号——碧海港湾0001；而正面，是四个金色小字——顾安馨苑。
    顾安馨苑，顾安心愿？
    那晚入睡前，安馨脑海里，回响着梁菲代言碧海港湾的广告词：碧海港湾，我的港湾......
    第二天一大早安馨就打电话过去一通盘问，“顾总，你侵犯我姓名权。”
    顾安馨苑什么的，捂脸。
    “噢？不喜欢？”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还好吧。”
    “够不够财大气粗？”
    “……还好吧，可不可以折现？”
    “也不是不可以。”
    “今天就拉一卡车红包过来？”
    “都依你。”
    “…….我还是先起床吧。”
    “好。”
    安馨想起来那张卡，凑过去问他，“我把mshop都刷光都不要钱？”
    顾司炎显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笑了笑，也只是回了一个“嗯”。
    “是扣顾氏的钱还是你的钱？”
    “你的这张，大概是扣我的。”
    “噢那我明天就去刷。”
    “好。”
    ……最近顾司炎好欺负到有些诡异。
    “是不是太败家了？”
    顾司炎微微挑眉，败家？这个词他喜欢，“没关系，我养的起。”
    财大气粗哇。
    最近安馨被史建东的手艺养刁了，顾司炎还没动手她就前后左右的骚扰他，“老师做的糖醋排骨太好吃了，你行不行？”
    “行不行？”顾司炎一个转身把她扣在料理台和臂弯间，眼神带着安馨熟悉的侵略感。
    好危险，“你能不能纯洁一点？我说的是做菜呀！”
    顾司炎微微退开，笑起来，“噢？我有说别的么？”说着放开她，掐了掐她的鼻子，“整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属于安馨的省略号。
    安馨在客厅等得有些不耐烦，其实不过过去半小时，她多踱步到他身后，歪着头问：“需要帮忙吗？”
    顾司炎正在将鲜虾下锅焯水，看到忽然伸过来的脑袋，逮着安馨抱住就狂吻起来，安馨被禁锢在料理台和某人之间，承受这忽如其来的热情。
    “不好意思，”结束这个吻，顾司炎将额头抵着她的，“情难自禁。”
    安馨囧，装作若无其事道：“那麻烦你现在控制一下，虾要老了。”
    顾司炎一只手把火关掉，一只手已经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在她的腰侧流连，指尖带着湿润，还有热热的温度。
    安馨微微推开他，“请你先喂饱我的肚子好吗？”
    顾司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整个人都是你的，你不要吗？”
    安馨无语扶额，这个人知不知道男人也要有必要的矜持？她使了些劲，把他推远了些，拿着漏勺将虾捞上来装盘，端着盘子转身就出去了，顾司炎在她身后低低的笑。
    顾司炎做了四菜一汤，糖醋排骨，白灼虾，爆炒鸡胗，蒜蓉西兰花，鲫鱼汤。先不说味道如何，色泽和香味都非常诱人。对比史建东总是做一些大菜，顾司炎看起来比较擅长家常菜。
    顾司炎刚要动筷子，安馨从沙发那边跑过来，手上还拿着手机，“等会儿，不许吃，我要拍照。”
    “……”这是一个难得的，属于顾司炎的省略号。
    什么时候，安馨也要变成拍吃一族了。
    其实她是没有微博配图了。
    顾司炎给安馨夹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安馨一边动筷子，一边还刷着微博，手机就放在碗边，她专注的盯着手机，顾司炎不满，“微博比我好看？”
    安馨头也没抬，“米分丝好可爱。”
    “有我可爱？”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闷闷的，安馨抬起头来，见顾司炎已经放下筷子，一只手撑在桌上，看着她，眼神……不善。
    安馨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搂着他的脖子，从身后歪着头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我的米分丝在夸你。”
    她没胡说，她的米分丝，大半已经变成了这个到目前为止都只有背影的人的米分丝。还有人呼吁她快把会做菜的他娶回家。
    见他还是不作声，她缓缓放开环着他的手，准备站起来回座位。忽然一个天旋地转，顾司炎往后推开椅子，拉着她倒在他怀里。汹涌的吻袭来，安馨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手护着她的肩膀部位，不让她磕到桌角。心里熨帖得一暖，他唇瓣温热柔软，她很快就被吻得七荤八素。
    顾司炎放开她的时候，气息已经不稳，“不要总勾引我。”
    “……”
    饭后安馨枕着顾司炎的腿，半躺在沙发上刷微博，顾司炎把她一把捞起来，“刚吃完不能躺着。”
    于是就变成了她坐在他腿上，他环抱着她的姿势，这下她手机就完全朝着他。他看着安馨首页上的名字，微微皱眉，“隔壁屯屯花？”
    “我米分丝说你是隔壁村村草。”
    安馨以为说完他要惩罚她，他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侧着头跟她说话，“宝贝，过两天香港那边的事情要解决，你要自己过去吗？还是我来安排？”
    安馨放下手机，想了好一会儿，“我想回去转户籍。”
    “嗯？”
    其实留着香港户籍，在内地生活也不会受很大影响，按时跑一趟办探亲证就没有问题了，何况多少人想要香港户籍而不得。
    “爸爸离开了，我没有什么理由留恋那里。”
    说着她音调有些降下去，顾司炎微微把她转过来，脸颊摩挲着她的，没有别的举动，只是单纯的亲密。
    安馨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顾司炎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炙热，就着换环抱的姿势，拥紧了她，狂热的吻肆虐着她，他的手有些急切，慌慌忙忙的解着她的衬衫扣子，安馨在肌肤裸.露的一瞬间觉得有些冷，顾司炎炙热的胸膛就贴上来。
    顾司炎单手就解开了她的胸衣，安馨惊呼，却被他以吻封唇，只能呜呜的表示抗议，良久他的唇彩离开，往下亲吻着她的耳蜗，安馨微颤，有瞬间的清明，“如此熟练，你是不是熟能生巧了？”
    她的声音一颤一颤的，凑成完整的问句，顾司炎在她胸口低低的笑出声，气息洒在她敏感的位置，又是一阵轻颤。
    “宝贝，你倒是给我机会熟能生巧啊？”
    十足的欲求不满的语气！
    安馨挠着他的肩膀，才发现在自己已经衣衫不整的情况下，他还是着装整齐，忽然有些愠怒，“脱了！”
    她忽然的呼喝，顾司炎一愣，随即微微笑起来，“好，都依你。”
    说着就要起身，安馨感觉胸口一凉，整个艳色都暴露在空气中，她在他促狭的眼神中终究败下阵来，慌忙拉住就要起身的他，他终于还是伏在了她胸口。
    安馨小小声地求饶，“不要在这里。”
    顾司炎本就已经欲.火焚身，此时她低低的求，他再也忍不住，捞起她就朝卧室走。
    安馨后来知道财大气粗的新定义——财大，器粗。

★、第54章 自牧归荑

在飞机上遇见小学同桌是多么巧的一件事？孟连觉得自己简直火眼精金。
    她是做基金的，这次被公司派去香港出差，对方公司很大方的给订了头等舱。
    她坐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她刚坐定飞机就已经向跑道行驶，她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带着眼罩在睡觉，脸看不真切，但是看起来身材很好。
    孟连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信心的，被搭讪对她来说也算家常便饭，但今天这个过来搭讪的对象，让她有点懵。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她认识。顾司炎，在a市扶摇而上又颇为低调的男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女人趋之若鹜的对象。
    他站在她座位边上，有些压低了声音与她打招呼，“小姐你好。”
    很礼貌，但是没有什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神色有些淡漠疏离。孟连回答说：“你好，我是孟连。”难得主动的告知对方她的名字。
    然而对方没有深聊的意思，只是问她能不能换个座位，说是助理买票的时候买岔了。
    孟连有点懵，看了看身边在睡觉的女人，又回头看看顾司炎，点点头。
    等她坐到前面的座位，还是忍不住透过座位中间的缝隙朝后面看去。
    顾司炎附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女人嘴角微微扬起来，伸手摘掉了眼罩。顾司炎的吻落在女人的眼睛上，轻轻的触碰，随即离开，女人笑笑也凑过去说了什么，惹得顾司炎也笑起来，女人重新戴上眼罩，顾司炎把她的头慢慢挪到自己的肩膀，然后拿起手边的报纸来看，嘴角还是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孟连太惊讶了，首先是那个女人，不正是自己那位性格有些淡漠的同桌？虽然十年过去，她还是对安馨记忆深刻，不知为何。
    其次是顾司炎，哪里是报纸杂志上说的冷冽疏离的模样，他眉眼里的爱慕温柔简直要漫溢。
    她实在想象不出，安馨这样一个看起来无欲无求什么都不甚在意的女人，是怎么让这样沉稳冷静的男人变得柔情似水的。
    下飞机时终于和安馨打了个照面，孟连叫住她，“安馨！”
    安馨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孟连主动说道：“我是孟连，小学四年级，我们同桌。”
    她说着有些激动，已经拿着箱子凑到安馨跟前来了，顾司炎在她靠近的一瞬间，条件反射的把安馨往自己怀里带，这一个并不明显的动作也被孟连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安馨这时候伸出手，“你好，好久不见。”
    安馨难得的主动，孟连忙握上去。
    再次回到香港，安馨的心情就像是香港的天色，发生了巨变，半月之间，恍若隔世。
    刚下飞机安馨就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烈日照耀下沥青闪烁着黑亮的光泽，与北国萧索的样子相去甚远。
    顾司炎安排了车子在停机坪等着，两人刚准备上车，看到站在安馨身边有些孤独的孟连。头等舱旅客本就先下，孟连此时独自站在烈日下，等着摆渡车。眼神有些可怜兮兮。
    “与我们一起走吗？”安馨问她。
    孟连转过头的时候有明显的惊讶，她这个同桌，相处两年下来交流也不算多。这样热情实在有些不像她。
    孟连被安排在副驾驶的位置，但她并不介意，顾司炎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安馨睡眠不足有些头疼，不自禁的皱着眉。顾司炎对她的一切小动作都十分敏感，此时慢慢靠近她，低声问：“还头疼？”
    安馨“嗯”了一声，有些冷淡。
    顾司炎把座椅中间的扶手升上去，扶着她的肩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伸出手轻轻按着她的额头，“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安馨也不知道自己是拍在了顾司炎手臂上还是背上，愠怒的声音传来，“还不是因为你你，晚上不让我睡觉。”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许是挺长时间没开口说话，声音出来有些沙哑，控制不住语调，孟连和林谢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司炎低低的笑，“到酒店我一定让你睡觉，好不好？”
    他语气太过温柔，孟连忍不住回头去看，顾司炎疼惜的眼神就落入她的眼里，让她不由的有些感慨，慢慢回过头去，她身边是开着车的林谢，见她一脸惊讶久久不回神的样子，忍不住垂首低笑起来。
    她有些囧，低声和林谢打着招呼，聊着香港的一些变化。
    不一会儿，后座传来顾司炎低低沉沉的声音，“开稳点。”
    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
    孟连正要转过头去看，林谢伸手过来扯了她的手腕制止，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林谢，林谢压低了嗓音，微微靠过来，“应该是那位，睡着了。”
    孟连心里猛的一磕，更加感慨了——这个男人细致得似乎过分了些。
    安馨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她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的酒店，还没睁眼，她先是用手探了探，身边没有人，丝绸的被面有些凉，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睛刚接触到一点亮光，来自墙角的地灯，随即又被挡住了。
    顾司炎弯着腰，手拂掉她脸上的碎发，温热的吻落在她额头，“睡不安稳？”
    安馨有些惊讶他忽然就出现，惺忪的眼睛环顾着房间。
    因为套房有独立的书房，所以卧室里没有书桌。只电视墙边有个矮桌，矮桌上原本摆放的东西被移走了，此时上面摆着几份文件和顾司炎的电脑，还有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台灯，台灯很贴心的朝向左侧，安馨睡时没有感觉到一点光线的干扰。矮桌前是个简陋的硬凳。
    应该是因为只有硬凳的高度与矮桌匹配。
    难以想象高大的顾司炎，蜷在矮桌上办公的样子，安馨有些迷迷糊糊的问，“还在工作？”
    “嗯，闲着。”
    闲着？安馨并不信。
    “怎么不去书房？”
    顾司炎抚着她的脸颊，低低沉沉的开口，“你睡得太早，夜里肯定会醒来。”
    ——我怎么能让你，醒来找不到我。
    安馨心头动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睡了多久？”
    顾司炎想了一会儿，“嗯，大概七八个钟头。”
    安馨惊讶，“你一直在工作？”
    在这硬凳上坐了七八个钟头？
    顾司炎微微笑，伸手搂着她的腰靠近自己，“当然不，你在这里，我哪里有什么心思工作。”
    说着慢慢松开她，吻了吻她的唇角，“起来吃点东西？你午饭晚饭都没吃。”
    安馨意识已经渐渐清明，但还是挂在他身上不愿放手，“我是怎么到的酒店？”
    她只记得自己在车上睡的很沉，然后醒来就在酒店的床上了，而她醒来时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司炎就着她还搂着他脖子的姿势，慢慢站稳，俯着身打横抱着她起来，往外厅走，途中他微微垂首，“就是这样啊。”
    安馨愣了一会儿，才意识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一瞬间脸就像烧了一样……这家酒店的大堂安馨还是有印象的，白天的人流……简直可以称得上络绎不绝。
    老天，叫醒她又不会掉肉。然而顾司炎向来不太顾及别人的眼光，她也懒得再说什么，就是一想到那个场景，就羞得不行。
    顾司炎把她放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温水，还拿了热毛巾递给她。安馨有一种，她又瘸了的感觉。而顾司炎的好意她向来坦然接受，擦过脸才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刷个牙。
    然而她发现她没有鞋，只能求助，“司炎，鞋子。”
    顾司炎进屋给她找来鞋子，就蹲在她面前给她套上，一边问她，“要吃什么？”
    安馨盯着他的头顶，他细密的黑发闪着健康的光泽，头发是往上梳的，盖住了发漩，头发妥帖乖巧的呆在头顶。安馨在想，他这样的身高，有多少人看到过他的头顶，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低头，她又怎么能看到他的头顶。
    见安馨良久没有回应，顾司炎给她套好拖鞋，抬起头来，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安馨捧着他的脸就吻上来，他还蹲在她面前，她坐在沙发上，略微高于他，她就着高差，俯着身子亲吻他。
    恋爱这么久了，安馨主动的亲吻也还是很笨拙，顾司炎享受了一会儿安馨的投怀送抱，就受不了她不得要领的啃咬，缓缓直起身坐到沙发上，搂着她的腰猛的靠近自己，瞬间化被动为主动，疯狂的吻着她。
    安馨舌头发麻有些承受不住的时候，顾司炎才放开她，说话的时候嗓音已经有明显的沙哑，透着浓浓的□□，“宝贝，你该先吃东西了。”
    安馨心头动容，她在亲吻间，已经明显感觉到贴近她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在苏醒，然而他有些刻意的压下，推开她提醒她要吃东西。
    安馨乖乖的听话，叫了一碗热粥，在顾司炎督促的眼神下，喝了一大碗。
    随后安馨就睡不着了，缠着顾司炎陪她看剧。安馨很少看剧，实在无聊的时候就会看梁菲的电影，梁菲属于比较低产的演员，来来回回的安馨都看了好几遍了。
    此时她用ipad搜着梁菲的公司最新出的电视剧，微博上评价很高，说是刷新对国产电视剧的印象。她一直没看，一来是因为过得太滋润不需要什么消遣的东西，二来也是因为男一号就是严格。
    片头曲一出来安馨就感受到顾司炎的手从她的睡衣下摆探入，威胁般徘徊在她腰侧，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安馨无奈，回头，“司炎，好累啊，不能乱来了。”
    顾司炎掐着她的腰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她还要说什么，顾司炎放在身侧的手机亮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就回拨过去。
    这么晚了，对方应该是先发短信确认他是否醒着。
    顾司炎接电话的时候坐直了一些，安馨忽然想使坏，从身后攀着他的肩膀，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伏在他身后，脸颊在他颈窝蹭啊蹭，细细密密的吻在他的颈窝，往上，耳垂，耳蜗……
    满意的听到顾司炎已经有些气息不稳，再说话时已经透着浓浓的情.欲，“我知道了，等会儿回电。”
    挂断。
    见他放下手机安馨就要逃，他眼疾手快，转身就扣住她的腰，天旋地转之后，她已经被压在身下，无从反抗。
    “看来你不够累。”
    安馨最后清醒的意识里只有顾司炎低低沉沉的嗓音。
    在过程中安馨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清明，她在他凶猛的进攻里，咿咿呀呀的在他耳边问他，“司炎，我烦不烦？”
    顾司炎又是一记深探，安馨不禁呻.吟出声，在自己的声音之间，夹杂着他性.感的叹慰声，还有他仍旧低沉的回答，“我嫌你不够烦。”
    好暖的冬天。
    安馨最后还是昏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听到顾司炎的声音，“宝贝，明天起来还你一个太平的香
    港。”

★、第55章 展矣君子

安馨有些沮丧，因为她要改户籍的想法，受到了各方鄙视，以梁菲为主，史建东为辅，顾司炎为大后方的全线阵营都不支持她放弃香港居民身份证。
    梁菲一大早打电话来，告知她各种香港居民身份证的好处，说自己一点都不介意安馨不在自己的户口簿上，义正严辞，还搬出了史建东，讲了一通两地友好关系。
    安馨扶额，她本来一腔文艺的小热血被浇得冰凉冰凉的，如此一来，她跑这趟香港倒像是陪顾司炎出差来了。
    这姑娘似乎忘了，顾司炎是为谁在出差。
    于是安馨准备出去购物消磨时间。顾司炎正在打领带，见她已经起来收拾自己，有些疑惑，“不是说不办注销了么？”
    安馨一边套着毛衣外套，一边回答他，“我好闲，我准备去给室友做良心代购。”
    顾司炎点点头，“给你安排个人陪你？”
    “女生？”
    顾司炎想了想，似乎没有能立马找过来的女人，但是这个问题他可以甩给别人，“也不是不可以。”
    安馨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主动帮他系领带。顾司炎今天搭配的领带有些薄，安馨打量了好一会儿，仔细对比着长度，打了一个饱满有力的温莎结，当一个标准的正三角形出现，安馨勾勾唇，满意的拍拍他的胸口，“好啦！”
    顾司炎的眼神从她拿过领带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她神色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没有躲过他的眼睛。思量的时候会微微皱眉抿嘴，眼珠子咕噜直转；专注的时候眼神直直得盯着他的胸口，睫毛忽闪忽闪；得意洋洋的时候，嘴角会勾起，眼神狡黠。
    真真是迷人至极。
    安馨刚抬眼想要求表扬，就跌入一双深邃幽秘的眼睛里，对方并不给她多少对视的时间，搂着她的腰向上提了一些，她微微踮起脚，双唇就碰上了。顾司炎没有强势掠夺，只是描摹她的唇瓣，轻轻的舔舐，温柔缱绻。
    良久他放过她的唇，搂着她就这么静静地平复着气息，安馨担心他时间来不及，使了一点力尝试推开他，却被更大的力道拉回去，禁锢在怀里，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想起，“安馨，我想象这一天，想了好久了。”
    安馨想，这一天？系领带？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感慨的吧，不过，他喜欢，那她以后就勉强早些起床，多给他系好了。
    某姑娘又忽视了一个要素，这得建立在同居的基础上。
    两人一起下楼，安馨才发现，他给她找的人，是孟连，其实她很想告诉顾司炎，她对这个传说中的同桌，不是很有印象，但是孟连性格热情，她觉得似乎挺好相处的。
    不过还是惊讶顾司炎怎么兜兜转转找到她的，顾司炎用眼神回复他他也不清楚，怕她不明白，又说，“我让林谢找的。”末了又补充一句，“除了勾搭你，我似乎没有什么结识女性的能力。”
    “……”很好，她喜欢听。
    他们往外走，林谢和孟连也在往里走，林谢脸上难掩的兴奋，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到顾司炎面前，鲜有的还没打招呼就激动的报告，“boss，和你预想的一样，开盘大捷，涨势非常稳定。郑.......”
    顾司炎似乎不太想站在大厅里谈，微微抬手打住，林谢自觉失态，讪讪的停下了，微微颔首和安馨打招呼，安馨点点头，知道两人有工作要谈，转头和顾司炎说：“我们走了。”
    顾司炎点点头，“下午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说着上前把安馨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扣子扣上，才满意的走了。
    孟连在身边开口：“安馨，顾先生对你真好。”
    安馨点点头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搭话。孟连在她身边，聊着小学时班上的一些趣事，安馨记得的会搭些话，不记得的就只能很抱歉的看着她，孟连也不气，仍旧提供着各种信息想让她回想起来。
    两人打到了车，孟连上了车也还是没有停止聊天的欲望。
    “安馨你转学以后去了哪里啊？”
    “香港啊。”
    孟连更惊讶了，“你是香港人啊？”
    “嗯。”
    “那现在是在内地工作吗？”
    “还在上学。”
    诶？
    “我现在也挺后悔没有继续上学了，工作了好心烦啊。”
    孟连是典型的话痨，安馨只需要听着，时不时回一两句就行，气氛一直还不错。孟连感叹自己工作早了，但是安馨想，这姑娘工作能力应该是不错的，才工作两年就被外派出差担起这么重的任务。
    孟连聊了一会儿自己，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过头来问，“你是怎么认识顾先生的啊？”
    这个问题有些私人了，但是安馨看出来孟连是纯粹好奇，她也很想回答她，但是她忽然发现，她不知道她和顾司炎是怎么认识的，似乎莫名其妙的就知道对方，不需要介绍，直接跨过了认识的过程，就已经彼此心照不宣。
    孟连见安馨久久不说话，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冒昧了，连忙道歉。安馨本就觉得没什么，此时更是宽慰，“没有，我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孟连没太听懂，也还是点点头，“那好神奇。”
    确实，很神奇。
    安馨其实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只是想着要给寝室里几个人带些礼物。这时候孟连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她对护肤品化妆品的了解简直令安馨乍舌。
    安馨大包小包的都快要提不动，孟连自己也买了不少，两人在结账的时候，孟连本已经签好字付款，想到什么，又叫收银员把签字那一张给她，她习惯签自己的名字了，签错了。
    服务员重新打了一张单子，安馨就在她身边，瞥眼看见她草草的签了字，刚想移开视线，就注意到那两个字——林谢。
    孟连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安馨吃惊的眼神，也不隐瞒，大大咧咧的笑着，“林谢被我拿下了。”想了想觉得不对，“还是说我被他拿下了？”
    安馨：“……”姑娘，前者后者，都很让人震惊好不好！
    “你们之前就认识？”对于时而面瘫时而生动得过分的林特助，安馨还是很好奇的。
    孟连拿起战利品，有些吃力的穿过结账的人群，“昨天认识的啊。”
    安馨：“……”
    “我看上他了，我们住一个楼层，我昨晚请他喝酒，他来了，后来我们就住一块儿去了。”孟连毫不掩饰，言简意赅的陈述了自己的一夜情。
    安馨此刻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的感受，怎么都不能把一夜情与林谢的形象结合在一起，太生猛了！
    “都是成年人啦，又不是初恋。我觉得他不错，他应该也觉得我还不错，所以我们打算处着。”孟连笑得有些开心，完全不掩饰。
    安馨：“你们这才叫神奇。”
    孟连：“过奖过奖。”
    安馨：“……”
    后来在林谢和孟连的婚礼上，安馨把原话又说了一遍，林谢的回答居然和孟连如出一辙。
    两人带着大包小包，在商场的星巴克等着顾司炎和林谢。咖啡厅在二楼，两人坐的位置在露台，隔着一条街，可以看到对面商场的大屏幕。
    平时商场的大屏幕基本都是广告，安馨从来不看，但此时却被吸引了视线，是百安娱乐的艺人们在接受采访，许是每个人都录了一段vcr，说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后期进行了剪辑，每个人露脸的时间不长，但是可以看到，都是大咖级别。
    ——我对百安的新时代有信心。
    安馨看到，不仅是自己，差不多整个咖啡厅的人都扭头过去看，安馨站起身来，走到露台扶手边，路上行人果然也纷纷促足观望。
    回到座位上，安馨敏感的发现，隔壁桌男人看的杂志上，也是百安的专题报道，察觉到安馨的视线，男人转头过来，安馨问：“您好能借我看一下么？”
    男人很绅士的递给她，“百安风暴今天已经席卷整个香港。”
    安馨愣愣地点点头接过杂志，孟连也凑过来，看到标题，有些恍然大悟道：“我昨晚很晚还听到林谢在打电话，说百安这个事情......难道，我捡了一个精英？”
    杂志上标题十分抢眼——百安神秘继承人神速扭转局面，引入大笔注资股价强势回涨。
    安馨匆匆浏览了内容，还是没怎么看明白，大概是说百安继承人用自身在内地的资产以及项目转而投资了百安，使得股票也随之飞涨。
    神秘继承人？她正在逛商场喝咖啡，什么注资？神速？
    顾司炎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来，他对她的气息似乎有一种诡异的敏感，总是能在人群中准确的找到她的方向。他慢慢踱步走过来，安馨却还在琢磨字里行间什么意思，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孟连首先看见了顾司炎和林谢，正要提醒安馨，被顾司炎一个眼神打住，安馨看着看着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投资了？”
    顾司炎在她身后，弯下腰在她耳边慢悠悠的说，“怎么不问我？”
    安馨猛的回头，顾司炎像是算准了一般，准确的捉到她的唇，吻住。
    孟连感觉受到了成吨的伤害，这个画面很多年后她还记得。高大的男人，站在椅子后面，弯着腰，吻住转身的女人，女人精致的侧颜，一半隐没在男人的额间，看不真切，唇齿相依让人看了格外羡艳。

★、第56章 世如归妻

一行人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安馨把杂志还给那位男士，座位离得太近，他们说的话男人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他看安馨的眼神都变了。安馨微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就被顾司炎拉走了。
    一路上安馨才发现，咖啡厅里那位男士所言非虚——百安风暴真的已经席卷整个香港。
    路边的报刊亭，无论娱乐报纸还是财经报纸，都给了百安大幅的版面，公车站牌挂着百安的广告，就连路边的宣传屏也都滚动播放着安馨刚刚在商场看到的vcr。
    安馨坐在后座，降下了车窗看着繁华的街景，眼神触及的地方，到处都充斥着百安的身影。年间的香港已经回温，但风吹在脸上还是有些凉，安馨却觉得，内心的火热就要迸发而出。
    她的身边，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顾司炎，他的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着，似是不太舒服，安馨升起车窗，心疼的看着他，他昨夜还在工作，却还是守在她身边，在她醒来的时候告诉她，他只是闲着了。
    哪里是闲着了，分明是给她收拾着烂摊子。
    安馨默默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两只手抱着他的手臂，紧紧的。顾司炎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睁开眼，垂首吻在她发间。他动作很轻，几不可察，安馨却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手顺着他手臂滑下去，与他十指相握，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
    有些感受，怎么组织语言都觉得词不达意。
    顾司炎却觉得，此时无声胜有声，感觉到她有些异样，他慢慢抬起她的脸，对着自己，果然，安馨的双眼湿湿润润的，似乎下一秒就有泪盈于睫。
    顾司炎亲吻着她的眼睛，慢慢的，轻轻的，点触。安馨像是急不可耐，伸手按住他的脸，唇就猛的亲上去，辗转碾磨。
    百安拿到的投资实质上就是山川和郑卓飞原来吸引到的顾炳坤的投资，本来是用于投资海光城，但是海光城项目完不成，郑卓飞按合同约定，购入顾炳坤投资的份额，但郑卓飞自己已经资不抵债，只能用郑雯的资金。
    郑雯的大部分资金，都来自百安。在海光城项目不能继续的情况下，山川从中斡旋，最后把一个地产投资项目硬生生变成一个纯粹的融资项目，投给了目前给了最好回报率的百安。郑卓飞失算，然而最后也只能如此。
    所以简而言之，郑雯的资产，在变相重组中，到了安馨手中，虽然是投资，最后郑雯也能拿到回报，但是原本自己的回报份额硬生生就给分出一部分再还给了百安。
    如果说最大的配角是顾炳坤，那么最大的炮灰就是郑卓飞，最大的输家无疑是郑雯。百安在其中坐收渔利。
    这是安馨听完顾司炎的描述，自己想了大半夜才想清楚的事情经过。顾司炎可谓一箭三雕，并且出箭快狠准，说神速毫不为过，年前年后不过半月，已经扭转了乾坤。
    顾司炎洗完澡出来，安馨还在床上冥想，见她眉头皱着很痛苦的样子，顾司炎走过去，弯下腰，温热的手掌抚着她的脸颊，“想不通就不想了，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身价飙升，就行了。”
    他头发还没有完全干，但是已经不滴水，慵懒的散在头顶，前额的头发有些长，他俯身的时候虚盖着他的额头，显得亲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头发整齐梳起时的冷冽感。
    安馨仰视着他，有些看呆。
    “宝贝，你接不接受我的勾引？”
    顾司炎看她呆愣愣的眼神，实在忍不住，还没等回答就已经压上去。他刚沐浴完，体温炙热，隔着她薄薄的家居服，熨烫着她的胸口，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的香味，被体温蒸腾，散发得淋漓尽致。安馨在他汹涌的吻里，更加目眩神迷。
    安馨在他松口的一瞬间，想起来他头痛，双手使力抬起他伏在她胸口的脑袋，“司炎，头疼要多休……”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因为顾司炎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的脑子就似乎停止了转动。他眼睛定定的看着她，眼神迷离深邃，火热的情.欲似乎要穿过重重弥彰，喷薄而出，将她吞噬，他嘴唇不自禁的微微张着，性.感的唇瓣上还泛着湿湿亮亮的水光。
    原来，顾司炎动情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她想起每次攻城略地的时候，或者最后的时刻，他就喜欢用手掌遮住她的眼睛，以至于她从未见过，如此勾人心魄的眼神。一瞬，便沉沦。
    今天的顾司炎格外的耐心，细细密密的亲吻，浅浅的试探，安馨都有些耐不住，扭着腰，抬起头就咬在他脖子上，顾司炎一阵闷哼，抚着她脸颊安抚，就是不肯给她，顾司炎凑到她耳边，诱哄，“宝贝，叫老公。”
    安馨此时什么羞耻心都没有了，勾着他精壮的腰，迎上去，咿咿呀呀的讨好，“嗯，老公......公。”
    她的声音夹着难耐的呻.吟，顾司炎无奈，这还不如不叫，按着她就往前一送，又急又猛，安馨有些承受不住，微微拱着腰，这一拱让顾司炎也叹喂一声，加快了速度。
    到最后安馨也不记得自己被摆弄了多少个姿势，她精疲力竭，就要哭晕过去，顾司炎伏在她身上，闷哼一声，颤抖着停下了动作。
    安馨在一瞬间陷入了睡眠，顾司炎无奈，亲亲她的额角，抱起她就往浴室走去。
    直到被温热的水包围着，安馨才转醒，迷迷糊糊间看到顾司炎蹲在浴缸边，给她倒着精油。他神色专注，安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视线往下看见他光.裸的肩膀，才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
    瞬间，安馨的手准确的遮住顾司炎的眼睛，她迅速从浴缸里站起来，站起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处于什么境地，浴巾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而这中间还隔着顾司炎......
    就在她思考的空档，顾司炎抬起手把她的手拉下来，“乖，不羞。”
    “你出去啊！”安馨哀求。
    顾司炎轻轻笑起来，“我不在里面啊，还是你想我……”
    安馨：“……”这时候耍黄腔真是没谁了，她有些怒，“怎么坏成这样！”
    话音刚落，顾司炎一只脚踏进浴缸，安馨吓得往后退，顾司炎眼疾手快地捉住她，搂着她的腰就按在怀里。
    安馨整个脸就像烧了一般，从脸颊红到耳根。顾司炎没有着上衣，下身围着浴巾，而她未着寸缕，她柔软的胸部就贴在他硬实的胸肌下方一点点，彼此的温度清楚可感。
    安馨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司炎已经拉着她坐在浴缸里，溅起的水花滴在脸颊，温温热热的，安馨这才回神，一掌拍在顾司炎肩头，“你要干嘛！”
    “使坏。”说着就勾住她吻上来，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蒸得人呼吸困难，顾司炎在温柔和强势之间行走自如，安馨没一会儿就招架不住了，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软软的趴在他胸口。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顾司炎的后背被抓出了几道红痕，脖子也没有幸免，紫红的牙印清晰可见。
    而顾司炎早上对着镜子刷牙时，抚上脖子上的牙印，勾勾唇笑了，看来以后家里的浴缸要买大些，某人真是难驯服。
    安馨在回a市之前，还是去了一趟太平山。其实已经预料到会有什么待遇，所以当郑雯怒目而视的时候，安馨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的主要目的，是来看看alex，毕竟这个弟弟，是真心拿她当姐姐。次要目的就是拿走一些东西，属于她和安志怀的东西。
    她去的不太巧，alex正在午睡，所以她先去了安志怀的书房。
    书房的格局一直没有动，算算十年了，除了添了些书籍，就连盆栽都还是之前的品种。书桌上摆着好几张合照，分别是安志怀和刘芝的，和alex的，和郑雯的，还有和她的，唯独没有五个人在一起的。
    其中他和刘芝的照片尺寸最大，也最靠前。
    安志怀和刘芝的关系，一直都很矛盾，安志怀是刘芝最看重也最疼惜的儿子，但却不容许他有一点点意见相左的倾向；安志怀因为刘芝的特别疼爱，反过来也非常尊重刘芝，即使刘芝在年老以后常常做一些十分不合理的事情，安志怀也是能忍则忍。
    在对待刘芝和安馨的关系的问题上，安志怀也十分为难，所以大多时候都选择不去理会，事后又会补偿安馨。
    安馨以前不懂，觉得安志怀多少有些偏袒刘芝那一方，但她现在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她是安志怀，处理得未必会比他好。
    亲情之间的博弈，累人心。
    最后安馨也只拿了她与安志怀的合照，还有一本安志怀的手记，就合上了书房的门。
    安馨走到alex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男孩躺在床上，睡相很好，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安馨正要给他掖被子，忽然想起他曾经说：“姐姐不要盖手臂，睡觉才舒服。”
    那时候还有些奶声奶气的，现在已经是个有些棱角的大男孩了。安馨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要离开。
    刚抓住门把，身后传来迷迷糊糊的一声，“姐姐……”
    安馨往身后看去，以为他已经醒来，然而男孩只是收了收胳膊，眼睛还是闭着，没有清醒的迹象。
    他是梦见她了么？
    安馨有些鼻酸，慌忙的走出房间，掩门的时候还是小心的没有发出声音。

★、第57章 说怿女美

年后很快就开学了，安馨提前一天回学校，想打扫一下寝室。毕竟其他三只都是指望不上的，打开寝室的门，安馨推着行李箱进去，入眼就是熟悉的上床下桌，简单质朴。
    这一整个假期发生太多事，安馨像是游走在另一个世界，如今回到学校，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安馨把新被罩和新床单换上，又打扫了一下，正准备关门下楼，胖胖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我去，老娘再也不要拿这么多东西回家了。”
    老娘？郑唯君可是从来都管自己叫老子的。
    安馨就站在门边等着她，不一会儿郑唯君提着26寸的大箱子出现在楼梯口，安馨抓着门把的手都惊得落下来，打在自己腿侧，她回神，郑唯君已经站在她面前，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安馨学姐，来得好早！”
    “你是郑小胖？”
    郑唯君瞥她一眼，推着箱子撞开门，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都不知道，我妈为了让我相亲，强制我减肥，不到两个月的假期，我就变这样了，待会儿去吃火锅吧！我都多久没进油盐了，你都不知道我妈妈有多凶残……”
    相亲？
    “相上了吗？”
    郑唯君整个人瘫在床上，腿抬起来朝床板踢，奈何踢不到又放下，微微丧气，“没……”
    安馨看着郑唯君抬起的腿，这姑娘还真是瘦了不止一点点啊！
    郑唯君坐起来，趴在桌上继续说着：“我妈说了那哥们腼腆，让我要活跃气氛，我寻思着这没问题啊，我最擅长的事就是活跃气氛……”
    安馨已经有不祥的预感。
    “刚坐下点完菜我就给他讲笑话啊。”
    “嗯，讲了什么？”
    “我问他tt和降落伞的区别。”
    “……”
    “他说不知道，我就告诉他了，tt破了救一人，降落伞破了死一人。”
    “……”
    “他居然没笑，我就又说了一个。是这样……”
    确实不好笑，安馨出言打断，“打住，我宁愿请你吃饭，请你闭嘴。”
    “好啊，吃火锅？”一说吃郑唯君满血复活。
    安馨微微笑，“嗯......今天估计不行。”顾大少爷已经在楼下等了她……想着安馨看了看手表，糟糕，被郑唯君的体型吓到，聊着聊着都忘了顾司炎已经等了她一个多小时了。
    胖胖看了看安馨的表情，瞥她一眼，“你男人？”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安馨面前，“所以我在楼下看到的车子，是男神的？”
    安馨点头，大概是吧。
    这个点能在楼下停那么久没被赶走的，大概也没几个人。
    “那你去吧去吧赶紧去。”
    “……”
    因为梁菲和史建东趁着史建东有假期，去夏威夷旅游了，安馨从香港回来以后就一直住在顾司炎的公寓。
    慢慢的顾司炎的公寓被安馨的东西占领。衣柜里不再是顾司炎单调的白衬衫深色西装，一大半都是安馨的衣服；洗漱台有安馨买的电动牙刷，一个米分红一个米分蓝，顾司炎表示过抗议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梳妆台上放着安馨的化妆包，一个两个；客厅的茶几上还有安馨没来及收拾走的隐形眼镜盒。
    顾司炎常常会被触目所及的属于安馨的东西熨帖得心口一暖。
    安馨每天早上都会起来，迷迷糊糊的给他打领带，送他出门以后继续睡觉，基本上到十一点才起来，改会儿论文刷会儿微博，顾司炎就会准时回来吃午饭，有时她做，有时顾司炎做，有时两人都懒得做，顾司炎就会叫临仙居做好了送过来。
    即使是周末，两人也是窝在家里不出门，安馨是喜欢宅，顾司炎是喜欢宅着的这个人。
    常常她枕在他腿上，拿着平板玩游戏，刷刷微博，他看看杂志看看新闻，一下午就这样过去。安馨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吃饭看电影逛游乐园？她没觉得那样不好，她只是觉得，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
    安馨到楼下的时候，顾司炎的车子还静静地等在那，暗黑的玻璃窗挡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这个时间段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回校，顾司炎的车子霸道的停在楼前，占据了大半的路面，有车子送人进来，也只能在拐角停车然后方便掉头。也有脾气比较大的车主，一边伸出头来一边按喇叭，但是被保安制止了——校园内不能鸣笛。
    顾司炎的车子岿然不动。
    安馨出门的时候就觉得让他送是一件不太明智的事，现在觉得何止不明智，简直是被色.诱得都脑抽了。
    安馨小跑过去，伸手拉门把，没打开，大概是从里面锁住了，里面的人似是听到动静，替她从里面打开了车门，安馨一溜烟钻进车里。就这么一点时间，还是有不少人往这边看。
    顾司炎悠悠的语调从身边传来，“我怎么就这么见不得人。”
    安馨撞他胳膊，“开车，赶紧走。”
    哪里是见不得人，是太见得人了。
    今天顾司炎有个大任务，给安馨做顿送别饭，因为从明天开始，安馨就要回学校住了，对此顾司炎从前天开始就各种谈条件。
    比如，“我可以每天都去学校接你下课。”
    “我没多少课，只不过学生就应该呆在学校。”
    又比如，“每天都我做饭好了，保证不重样。”
    “a大食堂出了名的好吃，也能每天不重样。”
    再比如，“让你在上面。”
    “……”啪，一声脆响。
    逛超市的时候，顾司炎推着车子，没精打采的跟在安馨身后。他从被花式拒绝以后就一直这副嘴脸，安馨懒得理他，径自走到前面，自己拿了一辆购物车，挑着零食和蔬菜。
    逛个超市也能遇上同学，安馨有些后悔没回公寓那边的超市逛。胡菲和她男朋友一起，大概是新学期开学，一起来买东西。
    胡菲远远的看见安馨就叫住了她，“安馨，一个人逛超市啊，今天怎么没和室友一起？”
    胡菲大概是对郑唯君印象深刻。安馨和胡菲不算熟，准确来说她和整个班的人都不太熟，她回了一个微笑，没有深聊的意思。
    但是接下来，三个人就诡异的一直沿一个路线逛着。
    胡菲看到安馨拿着包装的橘子和草莓，看都没看就放到购物车里，转过头跟安馨说，“买包装的很亏的，我带你过去买散装。”
    安馨有些纳闷，怎么她身边的人对她都近乎诡异的热情，但她实在不太愿意多走，“没关系的，我买的不多。”
    胡菲却不由分说拉着她走了，还很细心的帮她挑好了，又拿去贴了二维码才放到安馨购物车里，安馨笑笑，“谢谢，”
    胡菲的男朋友从后面走过来，搂着她的肩，冲安馨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她就是这样。”
    这回倒是安馨不好意思了，人家也是好心，“她人很好。”
    “嗯。”
    安馨在挑蔬菜的时候，胡菲在边上拍拍她，“你要做饭啊？在寝室吗？”寝室不限电，确实有不少人在寝室自己做饭，买个小锅和电磁炉就行，但是他们寝室似乎没有人提议过。
    安馨还没回答，胡菲又恍然大悟的说：“我差点忘记了你是a市人，家在这附近吗？”
    安馨此时有些惊讶，都没有说过几句话，胡菲怎么如此了解她，“不在，回学校收拾寝室，顺便在这边买。”她难得的耐心解释。
    胡菲点点头，又给她挑起东西来。
    安馨觉得胡菲的性格倒是和孟连很像。
    买完菜安馨准备告辞，不知道顾司炎在什么位置，刚想着要不就到收银台等他好了，顾司炎的电话就打过来。
    安馨一边接起来，一边跟胡菲示意自己要先走一步，胡菲笑得很灿烂，小小声的跟她说去吧去吧。
    安馨在日用区找到了顾司炎，他正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盒子前，颇认真的挑选，安馨推着购物车走过去，顿时红了脸。
    顾司炎似乎察觉到她靠近，转过头一本正经的问她：“你喜欢什么味道？”
    安馨推着车，掉头已经不可能，就推着车直直地走过去，顾司炎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经过，就伸手扣住她的肩，往自己怀里一带，从身后搂着她，低低沉沉的在她耳边说话，“怎么办，原来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压下□□。”
    “……”安馨用手肘撞开他，推着车走在前面，暗暗发誓今晚让他睡书房。
    胡菲推着车出来结账的时候，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跟在安馨身后，到收银台前结了账，搂着安馨的腰走出去。
    安馨把一大袋东西一股脑塞给那个男人，抬头给了他一记白眼，就甩手走在前面，胡菲在后面，看不到男人的正脸，但从背影看来，是个英俊的男人。
    男人跟上去，再次搂住了安馨的腰，侧着身子低着头跟安馨说着什么，此时胡菲已经能看到男人的侧脸，确实很英俊，表情宠溺纵容，似乎是说了什么，安馨脸颊的红晕胡菲隔着人群都能看见。
    原来这个高冷的同学有这么生动的一面。

★、第58章 言采其微

回到家安馨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不愿动弹，顾司炎很自觉的往厨房走。安馨收拾寝室的时候就觉得灰尘附在身上很不舒服，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洗澡。
    顾司炎做好了饭却没在客厅看见安馨的身影，进房间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已经换上家居服，看起来已经洗过澡，头巾包着头发，她正慢悠悠的往脸上拍东西。
    顾司炎先到洗手间洗了手，去了油烟味，才拿着干发巾出来。安馨从镜子里看到他，微微往后靠，顾司炎接住她，把她的头巾拿下来，“还是手酸？”
    安馨闷闷的出声，“嗯。”
    安馨洗澡习惯洗很长时间，常常冲得极致放松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抬手握吹风机会觉得手很酸，索性就习惯了让头发自然干。
    顾司炎第一次看到她披散着湿发到处晃的时候，就提出了严正的批评，安馨瞥他一眼，往他怀里一靠，“那你帮我吹。”
    顾司炎基本上什么事都依着她，但是安馨通过细致的观察发现，顾司炎有洁癖，有时在床上或者沙发上看到她掉落的头发都会皱眉头，很嫌弃就拿起来扔到垃圾桶里他看不见的角落。她打定了他是不会动手的。
    顾司炎果然走开了，安馨还是顶着她的湿发晃悠，没一会儿被抓回梳妆台前，顾司炎一手拿着干发巾，一手拿着吹风机，开了暖风给她吹头发。
    安馨在那一瞬间居然有些脸红，从镜子里看去，顾司炎站在他身后，眼神专注。
    他左边小臂上挂着干发巾，修长的手指在她乌黑的发间穿梭，右手拿着吹风机，左右摇摆着吹，与头发保持着适合的距离，让头皮感受到的温度刚刚好。
    安馨觉得气场这种东西真的是神奇的，即使顾司炎做着发廊小哥的动作，却像是雕塑家在雕刻艺术品，一派优雅贵气。
    吹干头发确实是比让头发自然干要舒服得多，而且顾司炎的手指划过她头皮的时候，安馨总莫名的心悸。于是每次洗完头发，不管顾司炎在干什么，安馨就会跑到他面前，也不说什么，就是顶着个白色的大头巾，眼巴巴的看着他，顾司炎就很自觉的放下手头的事情，给她吹头发。
    安馨此时看着镜子里顾司炎仍旧专注的样子，忽然有些舍不得，要是在学校，洗好澡不习惯顶着一头湿发了怎么办？
    等到安馨真的在寝室里顶着一头湿发发呆的时候，宿舍里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可以谓之曰——凄凉。
    大三下学期，大家都在忙着保研考研，就连胖胖也长驻画室，有时甚至就住在画室了。舒淇和小豆起早贪黑的，安馨竟然成了最闲的人。
    梁菲和史建东终于旅行归来，然而安馨并没有来得及感受家人的关爱，史建东就摆足了导师的架子，让安馨周一还照常到他办公室报到，安馨当时正在空荡荡的寝室里悲催着，忍不住打电话过去吐槽。
    “史老师，咱把周一的会面改为周末回家聊可好？”
    “安馨，要公私分明，以后你做了律师，更加需要这样的品质的。”
    “……”
    安馨拿着打印好的论文，敲开办公室的门，开门的却不是史建东，不过那人安馨也认识，恭敬地打招呼，“赵老师好。”
    她有些疑惑赵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团委的老师和史建东这种只做学术的平时交集很少。赵健看她两眼，似乎还轻叹了口气，抬手拍拍她的肩走了出去。
    安馨带上门后，叫了一声“老师”，史建东却没有应她，安馨坐到他对面耐心地等他看完。良久他抬起头来，把手里的文件推过来，示意安馨拿去看。
    安馨拿起来，只看了一眼红头标题就愣住了，史建东看她眼神瞬间变幻着，似乎在纠结，于是引导她做决定，“现在你要是不想去了，我去给你撤销也还是可以的。毕竟……”
    这时安馨却打断他，“老师，我还是要去的。”
    她似乎心里在想着什么事情，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小，史建东却听出了沉着坚定的意味，他如今和安馨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过师生，即使知道她心中所想，也还是想要劝劝她，“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吧，还有，顾司炎那边……你总该都想想。”
    安馨出了办公楼，就给郑唯君打电话，“请你吃火锅，要不要去？”
    “哇今天怎么了大家都想请我吃火锅！”郑唯君大概又是熬夜以后睡了个长觉刚醒，声音有些小但是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还有谁要请你？”
    “画室的师兄。”
    哦？春天要来了？那就不能毁人姻缘了，安馨只好说下次再约。
    挂断电话安馨翻翻通讯录，才发现自己在a大大半年，能混到一起吃饭的人，除了室友，就没别人了。
    回到寝室看到胡菲，安馨是惊讶的。胡菲站在她寝室门口，靠在门边玩手机，似乎在等人，安馨想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但是她们似乎没有什么交集。
    胡菲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见是安馨，眼神都有些发亮，她还没等人走近，就跑到安馨面前，抓着安馨的手，“安馨，帮帮忙。”
    安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到她的，见她神色认真，还是先打开寝室门，请她进去慢慢说。
    进到寝室胡菲脸色褡裢下来，神色有些无奈，安馨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胡菲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地说，“安馨，我没有什么人能找了，也是忽然想到你，如果你不能帮我我一点不怪你，真的。”
    说着声音有些弱下去，安馨还是神色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胡菲才慢慢说明来意。
    原来是来拜托安馨接替她本科生辅导员的工作。胡菲家境不太好，从农村一路考上来很不容易，本科她就一直在勤工俭学，保研以后她兼职本科生辅导员，负责带大一的学生。
    胡菲家里最近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具体什么安馨没问，看胡菲的样子，大概是挺沉重的打击，胡菲需要请假回家，并且还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团委那边也在找人，只有找到人接替，胡菲的假才能顺利批下来。
    之所以找到安馨，还真是因为找不到谁了，胡菲来找安馨之前找过不少同班同学，都是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但是没有谁愿意接这个活，毕竟辅导员这种活，说好了是管理学生，说不好就是在学校给新生当爹当妈。
    法学院也就这么些人，碰了几次壁，胡菲来找安馨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所以当安馨点头答应的时候，胡菲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非要安馨在自己班里找出一个印象深刻的人，那个人就是胡菲。胡菲是班长，这是安馨对她的第一印象，后来，在支教团名单里，安馨看见了胡菲的名字，从此有意无意的，注意到这个同学。
    按理说胡菲这样的家庭情况，她应该恨不得毕业了立马挣大钱鲤鱼翻身，而胡菲的选择，让安馨自愧不如。
    安馨笑着拍拍胡菲的肩膀，让她放心回家，这边交给她，胡菲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反复道谢。
    安馨送走胡菲，想到自己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些郁结。
    一直到饭点还是没有人回寝室，安馨最终还是得一个人去食堂，正走在路上，顾司炎的电话就打过来。
    “我正好在你们学校附近，要不要请我吃饭？”
    “不要。”
    “嗯......那好吧，那还是我请你好了，吃什么？”
    “……”
    好吧，这也不是顾司炎头一次“正好”在他们学校附近了。
    当顾司炎的车停在安馨面前，安馨难得的没有立马钻进来，而是愣了一下，顾司炎从里面给她开了车门她才回神上车。
    一看就是在想事情，顾司炎边启动车子，边探手过来，掐掐她的脸颊，“想什么呢？”
    安馨转头看着他，顾司炎显然是刚从公司过来，也许是有会议，穿得格外正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炯炯有神，适才与她说话的微笑还挂在嘴角，整个人气场很温和。
    顾司炎见她久久不说话，才转过头来看她，“宝贝，怎么了？”
    仍旧是温和的语气，低低沉沉的，很好听，平时也没少听他这样说话，而现下安馨心里想着他，忽然心口像是被他的声波震到，一颤一颤的，有些酸疼。
    压下心口就快要迸发的酸楚感，安馨瘪瘪嘴，“怎么办，我得代班当辅导员。”
    顾司炎疑惑，“辅导员是什么？”
    安馨菜想起来顾司炎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辅导员这种特殊的老师。
    “就是给大一小孩当爹当妈的老师。”
    她语气忧愁，顾司炎却笑，“哦？是老师？那他们管我叫什么？”
    “师母。”安馨脱口而出。
    安馨占了口头便宜，顾司炎常常会在其他地方赚回来，果不其然，趁着红灯，顾司炎把她捞过来就是一顿猛亲。
    安馨抓着他胸口的西装领子，紧紧的，直到后面的车子按喇叭催促，安馨才放开了他。
    顾司炎笑得有些放肆，安馨只觉得恍惚，就一直看着他，顾司炎已经转过头去看路况，安馨也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第59章 维不永怀

安馨一路上，眼神停留在顾司炎身上的时间长得诡异，顾司炎有些受宠若惊。而每次他专注的看着她的时候，她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躲开。
    车子终于停在临仙居门口，顾司炎凑近了看着安馨，“怎么了？很想我？”
    安馨抬眼看看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开了车门兀自走在前头。顾司炎把钥匙扔给泊车小弟，就连忙追上去，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经理已经安排好包间，安馨跟随着经理的脚步，眼睛盯着路面，一个眼神也没有给顾司炎。她手还攥在他温热的手里，有些僵硬。
    点好菜经理一出门，顾司炎就欺身上前，慢慢掰她的头让她看着自己，“让我好好看看，想死我了。”
    顾司炎静静地打量她，难得的没有动手动脚，只是看着她。安馨有些承受不住他灼热的视线，也回视他，良久，她慢慢开口，“司炎，要是有一天，我们要很久不能见面，你会怎么样？”
    顾司炎从在车上就感觉安馨有心事，而那个心事绝对不是她要代理辅导员那么简单，但她没说，他也给她空间和时间，如今她这话说出来，顾司炎也更加确定，她有事情，瞒着他。
    “我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缓缓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微微勾唇，抚慰她。
    安馨却坚持，“我是说如果。如果我……”
    “天翻地覆我也会找到你，哪会有什么如果？”顾司炎打断她，低低沉沉的说，反问的句式，语气坚定。
    安馨微微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好。”
    顾司炎轻轻的拍着她的肩，眼神看着角落，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去的时候安馨仍旧坚持回学校，顾司炎百般哄诱也没有什么作用，有些挫败，近来被拒绝的次数太多，顾司炎也已经有些习惯，只能乖乖送她回学校。
    车还没驶入校园，安馨让他把车停到路边，他以为安馨需要买东西，依言停车。
    车刚挺稳他开了车锁，转过来准备问安馨要买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安馨就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因为两人中间隔着中控台，安馨是微微站起来搂着他，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有些站不稳。
    顾司炎有些惊讶安馨的热情，“投怀送抱？宝贝，要不要跟我回家？”
    安馨没有回答他，唇压下来，重重的咬舐他的唇瓣，顾司炎两只手都固定在她腰上防止她跌倒，此时腾不出手去反客为主，只能任由安馨捧着他的脸，不得要领的亲吻。
    安馨在他的调侃下，有一瞬间的羞赧，但是并没有后悔如此冲动的投怀送抱，她此刻只想亲吻他，不知道到底是在求证什么，还是躲避什么。
    安馨学着他亲吻她时的步骤，撬开他的齿关，伸出小舌舔舐他的，顾司炎很配合，不一会儿就勾住她的舌头，吸得她有些发麻，不得不松开捧着他脸的手，有些无力的撑在他肩上。
    她有了着力点，顾司炎慢慢松开环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扣在自己怀里，瞬间就反客为主。
    顾司炎手臂的力道掌握得很好，把她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又没有弄疼她。但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点被触及，安馨胸腔忽然就被堵住了一般，她快要憋不过气来。
    顾司炎察觉到安馨扫在他脸颊的睫毛带着湿意，急忙放开她，以为是硌到了方向盘，他轻吻着安馨的眼睛，有些慌乱，“弄疼你了？不哭不哭，我错了。”
    安馨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也还是闪亮亮的，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顾司炎，而在顾司炎看来，真是楚楚可怜。
    正无措，安馨重新将头埋进他怀里，良久没有动，只是一直重复着：我好想你。
    第二天安馨从顾司炎怀里醒来的时候，对自己简直无语至极。昨晚顾司炎都已经把她送回学校，奈何自己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最后顾司炎只能掉头回公寓。
    安馨只记得自己一路上都在看着街景发呆。
    安馨有个毛病，一坐车就犯困，昨晚即使满腹心事，也还是睡着了。
    顾司炎在她有一点动静的时候，就醒了，此时看着她一脸懵相，伸出手把她抱紧，轻轻的在她耳边说：“没有关系，我懂你，就好了。”
    安馨愣，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顾司炎亲吻了她的额头，“一年而已，十年百年我都等得起。”
    安馨垂下头，往他怀里钻。
    顾司炎抱紧她，眼神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和宠溺，思绪有些飘远。
    昨夜安馨在车上，闷闷的开口，重复着：我好想你。
    顾司炎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哪里顾得上其他，掉头就往家里走。路上安馨一直看着街景，躲避他的视线，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也只能在红绿灯或者路况好的情况下，伸手摩挲她的手，静静地安抚。
    到家的时候安馨果然如往常一样睡着了，抱着她下车，小心的放到床上，才注意到，她眼角已经干掉的泪渍的痕迹。
    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顾司炎推门出去打电话。
    他向来不喜欢等待，但是在安馨的事情上他向来耐心，而昨晚等结果的时候，他竟有些心慌意乱。
    林谢打电话来说，在查的时候，被史建东知道了。史建东在后半夜亲自打电话来告诉他，安馨的选择与当时无异。
    听到林谢的汇报时，顾司炎想要甩手机，听到史建东的话，顾司炎竟然已经没有太多波澜，他想起安馨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对着自己开玩笑说，“我只是钱多，没地方花。”
    顾司炎认识不少慈善人士，大都打着慈善的幌子，给自己或者企业做宣传，间接地达到商业目的。他也不是什么有慈悲心的人，以前对这些人，他从来懒得去剖析，而安馨她，真的不一样。
    她心里装着那些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却从不与人说。
    面上什么都不甚在意，心里却广纳大千世界。不争不显，知世故，而不世故。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顾司炎发现他竟然无法发脾气，他竟然理解，她所有的念想，他站在她身后，即使等，也甘之如饴。
    林谢说：安馨在去年申请了保留学籍支教，昨天刚刚获准。
    安馨所有不正常的举动，无非是在想，要如何向顾司炎提这件事。毕竟支教，山高路远，也许就要面临长久的离别。她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在告诉他，她舍不得他，但是她要做的事，她还是想要做完。
    顾司炎有那么一瞬，也曾忍不住拿自己和她的理想做比较，得出自己不如这一个理想的结论。
    但是顾司炎即使在那种想法的控制下，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他发现自己栽得很彻底。这种时候，还能理智的分析着，自己在这件事中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如果安馨没有他，这件事也是势在必行，甚至在她申请支教的时候，还没认识他。如今自己，只是变成了让安馨困扰的因素，这就已经说明，他在她心里的分量。
    而那些所谓比较，本来就是无稽之谈，这其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比较，一段关系，如果连这一点分离都承受不起，那谈何永远。
    何况，谁说了，一定会分离？事在人为罢了。
    顾司炎想清楚的时候，天边都已经开始蒙蒙亮，他看着安馨沉睡的侧颜，轻轻叹气。
    安馨在顾司炎怀里，忍不住泪盈于睫，她紧紧的抱着他，一刻也不肯撒手。
    他居然知道了。他说，他懂她；他说，十年百年，也等得起。
    安馨，你何德何能，得此顾司炎。
    新学期大一大二都得开年级大会，安馨作为代班辅导员，也得陪同参加。安馨不敢怠慢，提前了十分钟过去。刚走进班里，有个男生跑过来，递给安馨一本名册，“同学，待会儿你帮我统计下人数哈，人有三急，拜托了哈。”
    没等安馨回答就拉开门往厕所方向跑，安馨摇摇头，自己有这么小么？
    安馨以为，自己提前十分钟来顶多是不迟到，现在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有些纳闷——现在的小孩开会都那么踩点吗？想当年他们大一的时候，可是积极得不行。
    安馨无聊，拿着名册一个个看着，陆陆续续地就有学生进来了，见她拿着名册，以为是年纪负责人，就找她要本子签到，“同学，你拿的是签到表吗？”
    安馨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把本子递过去，自己就站在边上看着。
    会议快开始的时候，那位男生才姗姗来迟，一个劲地道谢，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有些疑惑地看着安馨，“同学，我怎么不认识你？”
    安馨笑笑，正要做自我介绍，院党委书记就进来了，那位男生赶紧回到座位上，见安馨还站在讲台边上，就一直冲她招手，压低了声音说，“快下来。”
    安馨还是笑笑，摇摇头。
    书记一到台上，下面就安静下来，她把安馨叫过去，先给大家介绍，“这是你们新任辅导员，研究生院的安馨安老师，胡老师暂时不能带大家了，以后你们要配合安老师的工作。”
    台下有些吵吵嚷嚷起来，交头接耳的在讨论着，那位拿着名册的男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安馨。

★、第60章 无我恶兮

安馨发现，说a大又红又专，还真不是浪得虚名，书记在台上说的话，十句有八句离不开党。台下并没有几个人在听，都纷纷低头玩手机，书记似乎也是见多了，并没有制止，自顾自的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最后轮到安馨讲话，她没有什么准备，只是留了手机号码，问了几个班干的联系方式，表示大家有事可以找她，之后就散会了。
    书记一离开教室，就有学生围过来。叽叽喳喳的问得安馨有些招架不来。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大一时候的样子，似乎比现在还要安静。几乎不主动与人说什么话。
    刚刚那个称呼安馨为同学的男生此时也走过来，笑笑说，“老师，抱歉，我真没认出来。”
    这个男生就是大一的年纪团总支，入学成绩十分优秀，在a大这样遍地状元的学校里仍然算得上出类拔萃。
    他穿着简单大方，笑起来干干净净的，很阳光。安馨冲他笑笑，“没有关系，以后你们可以叫我的名字。”
    “老师，您还是树立一些威信比较好，不要太好说话了。”站在安馨身边的女生搭腔说道。
    安馨微微笑着，不置可否。
    做了这个代班辅导员，安馨才知道什么叫做给小孩当爹当妈的老师。现在的小孩越来越娇生惯养，一点点小事都要问安馨，安馨经常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就会打电话问胡菲，有时胡菲在忙，她也会打电话给赵健问询。
    可能真的被那位女生给说中了，安馨太亲和，小孩们都没有什么畏惧的心理，有事没事发短信和她聊天说地，还有一些男生管安馨借钱，安馨觉得小孩子都没什么坏心眼，能满足的尽量都满足。
    上面分派下来的任务，安馨认为可以放水的也都尽量防水，比如写思想测评什么的。
    孩子们虽然不怕她，但只要提起她，每个人都是赞不绝口。
    除此之外，就是每周二都要开例会，还会布置一堆事情，安馨负责开小会通知给各班班长和团支书，加上上课，时常忙得底朝天。
    安馨实在佩服胡菲在这样的条件下还能保持成绩优异。
    安馨把周一和周二列为自己的苦难日。顾司炎在周一周二时完全不敢招惹安馨，有时莫名其妙的被挂断电话，也得忍着，琢磨着合适的时间再打过去。
    这天又是忙碌的周二，因为正值台湾学者交流访问的时期，会议室安排不过来，他们这样的小例会只能排在了中午，安馨走在去会议室的路上，已经是午饭时间，整层办公楼只有她的鞋子蹬在地板上的声音，别提多凄凉了，顾司炎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
    “赏脸吃个饭？”顾司炎记得她一整天只有中午的时间是空闲的。
    “不行我得开会。”安馨简洁明了的拒绝。
    顿了一下，顾司炎不动声色的问：“什么时候开完？”
    大中午开会？什么大官忙成这样？顾司炎有些纳闷，但是听语气安馨应该真的是忙得自顾不暇，他也就没有多问。nm
    “不清楚。”安馨也很无奈。
    “好吧。”
    挂断。
    顾司炎的话还没说完安馨就撩了电话，他挑挑眉，有些无奈。
    刚挂断，安馨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机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她手里抱着一堆团委的文件，有些腾不出手，好不容易拿起来，立马就凑到耳边用肩膀夹着，也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我在忙，待会儿再打来不行么！”
    安馨语气有些凶，算起来她也只在顾司炎的面前着这样露出真性情，那边似乎是一愣，良久，语调有些高亢的男声传来，安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不属于顾司炎。
    “安馨，我是潘文恒。”
    安馨到了会议室里，把文件放在桌上，才拿稳手机说话，“潘老师，有什么事么？”
    安馨有些担心，是不是小孩出了什么事。但团委的老师已经在盯着她，她只能匆匆说：“我现在在开会，会议完我给你回电。”
    临近文化周，团委的事情开始多起来，许多都需要学生干部带动同学来完成，这其中沟通的桥梁就是辅导员，安馨在笔记本上很仔细地纪录着需要完成的任务，心里有些无力，感叹行政体制在学校里就已经表现得如此复杂，更不用说官场和生意场上了，她本就不是这方面的人才，不过也罢了，权当是历练。
    会议终于结束的时候，安馨感觉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了，写长篇论述题的疲惫感也不过是如此。
    她一直走到楼下，手才有些恢复正常，安馨想起来潘文恒的电话，急忙打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潘老师，是不是孩子们有什么事？”没等潘文恒回答安馨就急切的问。
    对比安馨的着急，那边潘文恒却是气定神闲，微微笑起来，“安馨你总是那么关心孩子们，他们都很好。”
    “嗯？”
    “是这样，县里组织了老教师和劳动模范到文化古城旅游，挑中了a市，我被罗校长推选去做了随队导游，毕竟我对a市比较熟悉，也好回b大看看。”
    安馨被他的语气感染，也很开心，“好啊，需要我接待吗？”
    到时候还能见见罗校长，正好有机会问一些事情。
    “我有这个荣幸吗？”
    “当然。”
    潘文恒那边还说着什么，大概是时间安排之类的，安馨没太听清，因为她看见了主干道那头，倚着车门的熟悉身影。
    安馨听见潘文恒在那边说，“那就下周见。”
    “好。”
    她朝顾司炎走去。
    顾司炎阴阳怪气的看着她，“居然不先给我打电话。”
    她笑笑，居然这也能吃味，“等了多久？”
    顾司炎挑挑眉，“嗯......刚到。”
    顾司炎一般习惯在车里等她，就像之前开学送她过来收拾寝室等了一个多小时他都是不愿下车的，这下可能是等太久觉得闷了才下车来透透气。
    这个点的校园主干道，没有什么人，更没有什么车，安馨凑上前，踮起脚，亲吻顾司炎的脸颊。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及就离开了，顾司炎觉得嘴角有湿软的触感，但转瞬即逝，有些不爽，就着她投怀送抱的姿势就搂着她吻了下去。
    安馨推搡着他，有些难为情，使足了力气推开他，“我下午有课，我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顾司炎笑起来，“足够了。”
    原来顾司炎是把她的课程表都记得牢牢的，在楼下等她等了大半天还没见她那边结束，料想她应该没时间吃饭，就已经吩咐临仙居做好了送来，此时就放在车上。
    顾司炎把车子停在学校小超市门外，他就坐超市外简陋的小桌旁，看着安馨吃午饭。
    小桌是那种搭配着长凳的矮桌，顾司炎西装革履、身材挺拔，坐在长凳上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虽然是午休时间，超市还是有不少学生出入，几乎每个人走过都会回头看，安馨注意到他人的视线，渐渐有些不自然，吃几口又看着周围，顾司炎却恍若无人，就专注的看着安馨，见她久久不吃一口，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往她嘴里送。
    安馨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而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安老师！”
    安馨石化。
    方梓骁走过来，很自然的坐在安馨的身边，虽然是长凳，也并不宽敞。安馨占了一部分，方梓骁坐得很近，看看安馨，又看看对面的顾司炎，毫不畏惧地伸出手，“您好，我是安老师的学生。”
    方梓骁就是那日管安馨叫同学的年纪团总支。
    顾司炎看着面前的毛头小子，微微点头，“你好。”
    没有伸手，视线回到自己手上拿着的勺子，晃了晃示意安馨吃掉，安馨有些讷，觉得再不吃他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惊天骇俗的事来，赶紧吃了一口，瞥他一眼，才转头过来问方梓骁，“没有课吗？”
    “嗯，下午四点才有课，在等老师招我们开会啊，好久没看见老师了，今天怎么还没开例会？”
    “晚上开。”
    方梓骁站起来，拍拍安馨的肩膀，一派正经，“好，那老师晚上见哦。”
    都走远了方梓骁还忽然回头，“安老师，不见不散哦。”
    安馨：“……”
    安馨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顾司炎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安馨撇撇嘴，“有何贵干？”
    “宝贝，你老少通吃啊。”
    阴阳怪气！安馨也有些郁闷这个方梓骁到底是怎么了忽然就举动不正常，但是怎么也不会是顾司炎说的那样，“真是离谱。”
    顾司炎见安馨一脸不屑的样子，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顾司炎忽略了，一个毛头小子掀起的风暴，也够他扑腾的了。

★、第61章 招招舟子

一般如果要在晚上开会，都要照顾到有晚课的学生，所以基本上都是九点十分会议才开始。
    安馨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就急忙赶到团委会议室。
    除了两个在八教上公共课的团支书还没到，其余的都已经在等安馨了。会议室也是刚刚开，暖气不足，安馨刚进去就打了个喷嚏，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声音尤为明显。
    等了几分钟下了晚课的学生也赶到了，会议就正式开始。只有安馨在的时候，学生们都颇为随意，被安排到任务也会随口吐槽，安馨却是脑子有些沉沉的，不太搭话。
    本来她洗完澡以后就浑身无力，路上披散着湿发吹了风，大概是感冒了。安馨实在不想发展到在学生面前吹鼻涕的程度，安排完事情就赶紧结束了会议。
    学生们纷纷跟安馨告别，安馨收拾好东西也准备离开，抬眼看到方梓骁站在门边，安馨疑惑，“怎么还不走？”
    她刚刚擤过鼻涕，嗡声嗡气的，方梓骁有一瞬间顿住，随即笑开，“我拿着钥匙，要关会议室的门。”
    “是这样。”安馨赶紧起身朝门外走去。
    方梓骁锁上门，跟在安馨身后，到楼下他还是一路跟着安馨，安馨不得不提醒她，“男生寝室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而且他明明牵着自行车，却跟她一起走路。
    方梓骁却笑，“我要去东门。”
    安馨点头，那确实是这个方向，“不骑车？”
    “大晚上的不安全，陪老师走一段好了。”
    …….学校里能有什么不安全，“你这么晚还去东门，有什么急事？我看还是你快去快回才比较安全。”
    “不差这一段。”
    走到安馨寝室路口的时候，方梓骁往另一个方向走，回头和安馨道别，“老师，待会儿见。”
    安馨整个人有些混混沌沌的，没听清他说什么，就摇手说了再见，方梓骁跨上自行车飞快的消失在拐角。
    安馨爬楼梯的时候，才恍惚想起来，方梓骁刚刚说的好像是——待会儿见？
    回到寝室却只有小豆在，往时舒淇和小豆都相约自习室，每晚都是十一点半过后才回来，这个时候在寝室看见小豆安馨有些惊讶，“大学霸居然这么早回来了？”
    小豆一边爬上床，一边告诉安馨，“文科生不懂工科狗的痛苦，明天建筑力学月测啊啊啊，我要早睡。”
    月测？
    “居然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啊！”
    “安馨学姐，已经开学快两个月了！”
    安馨惊呆，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子，顿时有些懵。她居然已经当了这个代班辅导员一个多月了。仔细算算也真是过得快，一个月四周，每周都在开会、上课之间度过，不然就是周旋于学生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之间。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居然如此不留痕迹。
    自从做了这个代班辅导员，安馨见顾司炎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也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陪着他在家里宅一天，她的周末都献给了平时来不及完成的课业。
    安馨躺在床上，细数着和顾司炎见面的次数，居然每次都记得很清晰，基本上都是顾司炎来学校找她，时间宽裕一点就一起吃个饭，但大多时候都像今天一样，顾司炎带了饭，看着安馨吃。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了？
    她忽然就暗自比较起来，顾司炎作为一个集团的负责人，工作强度怎么可能比一个辅导员少，但安馨似乎很少有想见他而不得的时候。
    她在偏远山村里手足无措时，他出现在她眼前给她拥抱；她伤了腿，他随叫随到无论是不是上班时间；她父亲过世，他就追随她的脚步到香港去；她愿意让他陪逛街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推辞；她愿意宅在家里的时候，他就关闭手机杜绝一切工作的打扰……
    他从来没有主动挂断过她的电话，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他很忙，他没空，甚至她说忙，说没空的时候，他也从未有过怨言。
    安馨想起来许多次间接的知道，他深夜还在工作，如果她正好在他身边休息，他就小心地翻着文件，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待她醒来，他就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她眼前，给一个亲吻，或者拥抱。
    她从一开始，就被百般爱护，是不是潜意识里已经当作了理所当然？
    有一种感觉，叫做，想马上见到一个人的感觉。
    心头的情潮就如暗涌，汹涌着，然而面上不动声色。
    安馨抓着手机就要往楼下冲，寝室里百年不会响一次的电话居然响起来。考虑到小豆已经睡下，安馨只能接起来，让电话停止叫唤。
    楼管阿姨慢高亢的声音传来，“419吗？叫你们宿舍的安馨，下楼有人找！”
    还没等安馨问是谁，阿姨已经挂断电话。
    除了顾司炎，还能有谁会找她，安馨微微笑起来，有些无奈。
    打手机就好了啊叫什么楼管阿姨。
    下楼却没有看到顾司炎的影子，只见方梓骁骑着车，就停在寝室门口的台阶边，整个人还在自行车上，一只长腿支撑着保持平衡，他长得俊秀，已经有不少女生回头看他。
    见安馨下来，方梓骁没有错过她有些失望的眼神，只是垂头轻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安老师，感冒了不吃药，你这体质光喝水可不行。”
    安馨：“……你刚刚是去东门那边给我买药？”
    “是啊，看在我这么勤快的份上，赶紧接着。”
    “……谢谢啊，但是我现在准备回家，应该不需要了。”
    少年的情思外露，安馨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最后方梓骁还是把药塞到安馨怀里，“爱吃不吃。”
    蹬着自行车就走了。
    安馨有些无奈，拿着药往校门口走。这个点已经没有校车在走了，来往的学生也不多了，安馨走在灯光微弱的主干道上，觉得有些慎得慌。
    她拿出手机，边走边刷着微博，壮胆。
    走到拐角的时候被车灯闪了一下，安馨才抬起手放在眼前挡着光，等车子走过，安馨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上。
    手机铃声在夜晚的主干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安馨看着手机屏幕上“顾司炎”的名字，愣了许久，接起来。
    那边顾司炎低低沉沉的声音响起来，安馨同时听到有人开车门下车，又关上门的声音，但是不知道是从手机那边传来的，还是......
    “宝贝，向后看。”
    安馨感觉自己今晚上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刚刚下楼来，看到等着的人不是他，心里不是没有失望，而此时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安馨觉得仿佛浮游在梦境里。
    顾司炎显然是刚下车，手里拿着手机，还没有挂断。车子停在路边，尾灯还亮着，有浅浅的光晕，打在路面上。顾司炎款款向她走过来，像是披着光环。
    直到走她面前，顾司炎才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她。
    安馨几乎是扑进顾司炎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的腰，脑袋习惯性地往他胸口钻。
    顾司炎慢慢回抱她，静静地感受了好一会儿安馨忽如其来的热情，良久，他在她耳边，轻轻地开口问：“怎么了？”
    安馨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浑浑噩噩的，只想要说出来心里最想说的话。
    “顾司炎，我爱你。”
    顾司炎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有两只手臂，在渐渐地用力，收紧。平日里让对手畏惧的大脑，此时也停止了转动，脑袋一片空白，只是回响着安馨软软的声音。他现在甚至觉得，入眼所及的地面，是正在转动的，抬眼看到的昏暗的路灯光，此时就像烟火一样绚烂。
    一切都有些不真实，只有怀里温温热热的触感，是真实存在的。
    安馨说完自己也怔住，那脱口而出的告白，完全没有经过思维的齿轮，就已经调皮的钻出去，暴露在空气中。安馨只觉得，心头似乎有东西被提起来了，也有东西，被安安稳稳地放下了。
    她整个上身，都被禁锢在顾司炎有力的臂膀中，动弹不得，顾司炎的沉默让安馨欣慰，此时他无论说什么，安馨都已经失去了招架的能力。
    反正他的想法，她从来不用猜，答案如此明显，根本不需要论证。
    良久顾司炎放开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说：“我们回家。”
    安馨被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心里春意盎然，对，我们回家。
    到了车上顾司炎才注意到安馨手中拿着的药，微微皱眉，“生病了？”
    安馨此时格外想撒娇，“嗯，好严重，流好多鼻涕，怎么办？”
    她难得的娇嗔，顾司炎瞬间招架不住，“怎么感冒了？着凉？药吃过了么？谁开的？靠不靠谱？晚上好好吃饭了吗？怎么弄的？”
    顾司炎难得这样焦急，问题一串一串地抛出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安馨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不管，帮我吹鼻涕。”
    顾司炎脱了西装外套，一只手伸到安馨面前，一只手惦着自己的领带，“哦？要用这个，还是这个？”
    安馨被反调戏，瞬间气馁，“你都不在意我。”
    顾司炎瞬间语调高八度，“你说什么？放眼全中国，有谁比我更在乎你！”
    顾司炎少有这样高亢的语气，与他沉稳贵气的外形实在有些违和，安馨哭笑不得，看着他正经认真的模样，她收敛住笑意，侧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司炎，我们回家呀。”
    她的语调有些拉长，顾司炎被勾得有些找不着北，但还是把商务车开出了跑车的速度。

★、第62章 匪媒不得

周三安馨全天没有课，是一整周中最惬意的一天，大概是和周二做了对比，更加显得周三的珍贵。每周周三安馨都在筹备论文中度过。然而这周，她决定陪顾司炎上班。
    其实安馨昨晚被小豆那么一提醒，才注意了一下日子，似乎今天，是一个可以稍微纪念一下的日子。
    这个日子，她想腻在他身边。
    但是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安馨还是有些犯懒，在床上左右翻，顾司炎伸手一把揽住她，禁锢在怀里，“别动，再陪我睡会儿。”
    “不上班？”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顾司炎低头看着她，还没完全清醒的顾司炎微微眯着眼，神情极度放松，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下巴冒出的一点点胡茬性感至极。
    他吻在她额头，“翘班。”
    一边说一边搂着她又准备睡去，安馨揪着他的衬衫，“你这样，顾氏要倒闭了。”
    顾司炎却不接话，忽然一个大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还是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脑袋偏过一边，埋在她的颈窝，“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安馨摇头，“不知道。”
    她觉得呆在家就很好。
    “我有。”说着顾司炎已经抬起头来，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神色已经有几分清明。
    “去哪？”
    安馨歪着头，好奇宝宝潜心问询的样子，眼睛闪闪亮亮的，睫毛忽闪忽闪，顾司炎一个没忍住，又吻上去。
    他只是温柔地舔舐她的唇瓣，安馨在张张合合之间，口齿不清的说，“我还没有刷牙！”
    顾司炎却不理，撬开她的贝齿就开始新一轮掠夺，在安馨以为又要起不来床的时候，顾司炎却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慢慢说道：“你心里。”
    安馨等着他的下文，然而却没有什么下文，顾司炎见她愣愣地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开口解释说：“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你心里。”
    安馨一大早的被熨帖得心里暖洋洋的，抓着被子掩着半张脸，故作娇羞地说：“你现在就在呀。”
    顾司炎却忽然换了一副得意的嘴脸，轻轻扯开被子拍拍她的脸，“起来了，带你去个地方。”
    …….所以她这是被摆了一道？
    每次顾司炎只要打定了主意卖关子，安馨就没有一点办法，卖乖耍横都没有什么作用，顾司炎总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司炎今天开的是一辆宝蓝色的路虎揽胜，庞大威武，安馨想估计是要爬坡。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车子开出市区，就七拐八拐地驶入黄泥地，路面开始变得崎岖坎坷，顾司炎怕她受不了劳顿，老早就给换了坐垫，此时安馨并不觉得有颠簸的感觉。
    顾司炎还是时不时转头过来看她，问她是否可以坚持。安馨微微笑着，安抚过分担忧的情人。
    如果只是曲折坎坷，安馨倒觉得没什么，可看到眼前坡度明显大于45度的陡坡，安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转头看顾司炎，他意会，微微勾唇，“别担心，你在车上，没有十分的把握我怎么敢来。”
    说着径直就开上去，安馨觉得整个车身都是倾斜的，路面不仅陡，还很窄，在安馨的位置往窗外看去，看不到路沿，车子仿佛悬浮在空中，安馨这个时候还能理智地想——轮子应该是压着路沿上去的。
    看久了安馨还是有些心悸，不自觉的就转过头来看看顾司炎。他神色专注，看着路况，精神高度集中时他的侧颜显得有些严肃凌厉，下巴微微收紧，整个侧脸线条更加俊朗。
    他似乎酷爱白衬衫，即使不上班，也习惯穿着白衬衫，但是没有系领带，最上面三颗扣子都没有系，这时候衬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扯开了，安馨看见他的硬实的胸肌，耳根子瞬间就红了。
    他的袖子捞到手肘处，露出线条硬朗的小臂，他的手稳稳的握着方向盘，使了力的手臂看起来像是雕塑家手里的艺术品，小臂线体隐没在白衬衫里，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却令人忍不住心头一颤。
    安馨看着看着就有些痴迷。
    她的男人，真的很好看啊。
    等已经到了平坦的地方安馨仍旧没有反应过来，顾司炎坏笑，看着她，“结论是什么？很出色？”
    这下安馨的脸，很不争气的，彻底的红了。
    车子一路行驶到山顶，顾司炎走过来，抱着她下了车。
    “还需要走一小会儿。”
    顾司炎小心的牵着她，安馨还是左摇右晃的。路面到山顶已经变成了硬石，还都是那种有着尖锐棱角的石头，安馨穿着休闲鞋，也还是走不大稳。
    顾司炎蹲在她跟前，“上来！”
    安馨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听话地伏在他背上。之所以犹豫，是担心两个人的重量付在一个人身上，会更难走，之所以最后依言照做，是因为，那个人是顾司炎啊，他怎么会舍得让她冒险，她无条件信任他能保证两个人的安全。
    顾司炎因为身材高大，平日不显得壮硕，此时安馨伏在他背上，才觉得他的肩膀，竟如此宽厚，她的脸贴在上面，瞬间就看不到山路崎岖陡峭，温热的体温传来，传到她心尖去了。
    顾司炎在一块巨石上把安馨放下来，安馨注意到巨石一侧是石壁，一侧则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山下的风景。
    “我怎么都不知道a市附近有这样一座山？”安馨呼吸着高处清新的空气，身心舒畅。
    顾司炎微笑，“这是凤石岭。”
    “凤石岭？”
    安馨自然知道凤石岭，是a市偏南部的一个风景区。被形容为a市的自然大空调。景区天然景观和人文景观相融一体，山、寺、泉相得益彰。山、怪石林立，刀削斧劈，挺拔巍峨；寺，坐于山怀，巨柏参天，银杏流金，清风徐徐，寺与树格；；泉，满山步有，岩缝渗出，晶莹清澈，淙淙宛若琴声。
    而他们今天来的路，不像是石山，山脚山腰都是黄土坡，到了山顶才看到怪石，一路上除了植物繁多，就没有别的特色，这真的是同一座山？
    “你所知道的，是通常爬山的路径，眺望的话能看到的是a市东边的风景。而这一边，还没有开发，宝贝，你仔细看，山下有什么？”
    顾司炎抓稳了她的手，带她再往前走了几步。
    入眼所及的景色让安馨目瞪口呆，不单单是美，是震撼。她捂着嘴，转过头来看着顾司炎。
    她的眼神写满惊讶和疑惑，顾司炎只是点点头，慢慢靠近她，拿下她的手，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她的唇上。
    他捧着她的脸，缓缓开口，低低沉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一会儿间就被风吹散，但是安馨还是听得很清楚。
    “宝贝，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山下乍一看是一大片绿化区，零星的分布着几个别墅区，满眼的绿色。
    但只肖看上第二眼，便可以看出端倪来。山下还是山，但是是缓坡矮山，呈现很均匀的水滴的形状，蜿蜒盘旋的环山公路边种满了变色梧桐树，一环一环皆是不同的颜色。
    环环梧桐树中，是个别墅群，别墅群顺着山势建成了水滴状，屋顶是白色的，在梧桐树中间尤为显眼。
    而山顶最最中央，可以隐约看出是一个巨大的别墅，房顶在阳光照耀透着米分橙色琉璃的颜色，犹如一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层层梧桐树中间，从市区两个方向过来的路被人为的修筑成了对称的形状，类似项链的链子，整个山与公路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宝石项链的形状。
    安馨摸着自己胸前佩戴的顾司炎第一次出差给她带的项链，中间的吊坠不正是米分橙色蓝宝石？
    安馨转过头来，有些兴奋的冲顾司炎道：“好巧啊和你送我的项链那么像！”
    “不巧，宝贝，看见中间那栋琉璃屋顶的房子了么？那是顾安馨苑。整座山，都是碧海港湾。”
    顾司炎远眺着风景，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馨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一直知道碧海港湾投入巨大，并且项目进展得极快，林谢偶尔和顾司炎聊到，安馨在边上听着，也能听得明白一些。
    没有想到顾氏财大气粗的买下了整座山来建别墅，这座山虽然没有香港的太平山那么大，但在寸土寸金的a市还是很难想象。
    更没有想到，整个碧海港湾，都在给顾安馨苑做绿叶。
    整个布局十分精妙，在地面以微观的视角去看一定是看不出来的，安馨记得，碧海港湾项目启动的时候，他们俩八字还没有一撇呢，顾司炎究竟是煞费苦心，还是成竹在胸势在必得？
    安馨此时想要说些什么却总觉得词不达意，于是只能沉默，就这样愣怔地看着他。
    顾司炎也回过头来，微微笑着，“生日快乐啊，老婆。”

★、第63章 中心好之

安馨是不过阳历生日的，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只是因为安志怀是香港人，习惯了给安馨过农历生日，回内地后，因为梁菲很忙，安馨又几乎没有过过生日。所以往年这一天对安馨来说，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如今这个日子，因为顾司炎而变得不一样了。
    从山上下来，安馨压根没心思关心路况，这倒是顾司炎喜闻乐见的。如果安馨稍微有一点点心思在注意路况，她可能会吓得半死。都说上坡容易下坡难，坡度大加上路面滑，很考验驾驶技术，顾司炎专注地开车，安馨则在一旁专注地……发呆。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开上高速，安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恍然回神，顾司炎看她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有些哭笑不得。
    “在衣服右边口袋。”顾司炎提醒。
    安馨边拿手机边瞥了顾司炎一眼，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手机上显示“团总支方梓骁”，安馨下意识地转头看顾司炎，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往她的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怎么不接？”
    安馨正想划开接听，大约是太久没有接，电话已经自动挂断。顾司炎慢悠悠地开口，“你这是心虚？”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安馨郁闷，索性拨回去。那边很快接起来，方梓骁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愉悦，“安老师，生日快乐。今晚能请你吃饭吗？”
    “……不能。”
    那边有些气馁的轻叹了口气，“那好吧，那只能你明天请我吃了。”
    “啊？”
    “我今天请你吃饭你拒绝了，难道你明天不应该礼貌性地回请我吗？”
    “……什么道理！”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挂断！
    什么逻辑？是她老了跟不上九五后的思维了？
    从安馨开始接电话，顾司炎就关掉了音乐，对话内容他在边上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再加上安馨的神色，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顾司炎看了一眼有些郁闷的安馨，“不开心？”
    “没有，就是觉得我老了。”闷闷地。
    “噢？那我岂不是快入土了。”
    安馨这才微微笑起来，看向他。顾司炎也看过来，腾出一只手掐她的脸，“老少通吃的安馨小姐，水水嫩嫩的，哪里老？”
    “……好酸。”
    “真是羡慕你们九零后，反正年轻，失个恋也没什么，”说着看着前方，有模有样地轻叹口气，“我就不行了。”
    安馨：“……”这个人是装上瘾了？
    车子驶入市区，却似乎不是来时的路径，也不是往学校的路，安馨估计某人安排了惊喜，也就懒的拆穿，这大半天的奔波，也有些乏了，索性闭目养神，等到达目的地。
    这回安馨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车上睡着，可能是因为心心念念他的惊喜。车子停稳，安馨感觉到顾司炎俯身过来给她解安全带。
    他大概是以为她睡着了，动作幅度很小，安全带弹开后他小心翼翼的拿着带子等带子慢慢收回原位。安馨感觉到他清浅的呼吸，缓缓喷在额间，温温热热的。
    她不睁眼，他就一直等着，没有叫醒她。安馨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回学校，就没有叫醒她，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买热奶茶归来的顾司炎，他款款而行，向她的方向走过来，似乎那时候，就已经走进了她的心。
    正想着，听到有人敲车窗的声音，“司炎，到了怎么不进屋？”
    顾司炎迅速地开了车窗，对着外面的人打手势，然后转过头来看安馨有没有被吵醒。
    安馨双眸闪亮清明，没有一点初醒的样子，微微笑看着他。
    顾司炎看她含情脉脉的样子，很想蹂躏一番，但此时还有人在车外等着，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勾勾唇，“到家了。”
    安馨的眼瞳瞬间睁大，没有了含情脉脉，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她刚刚留恋他的温情，忽略了那么敲车窗的人的声音，那不是......刘妈么!
    惊喜，不知道喜不喜，反正惊是有了。
    安馨被顾司炎牵下车的时候还有些懵，这不是公寓，也不是西山，安馨入眼所及，是精致的园林，跟在顾司炎身后走着，一步一换景，亭台水榭，相得益彰，多一分则嫌冗杂，少一分则嫌单调。这应该，就是顾宅。
    刘妈走在安馨后面，没一会儿就提醒一次安馨小心脚下，因为路面不都是平直的水泥地板，而是根据园林设计，交错着鹅卵石地和大理石地面。
    似乎是感觉到握着的手有湿热的汗，顾司炎转过身来，双手搭在她肩上，额头也抵着她的，安抚明显紧张的情人，“宝贝，紧张？”
    刘妈就在身后，安馨见顾司炎旁若无人的与她亲密，有些无语，顾司炎见她沉默不语，轻轻叹气，“那让他们排队等着，等哪天宝贝不紧张了再见好了。”
    说着他已经拉上她的手往回走。
    安馨噗嗤笑出声来，站定了拉住他，“来都来了。”
    顾司炎还要说什么，周敏已经出门来，就站在小桥那头叫他俩，“可算来了，赶紧进屋。”
    说着周敏已经走过来，从顾司炎手里接过安馨的手，往里走。
    “顾司炎你这是要干嘛？我这到家门的儿媳妇，你还要带走？”周敏走着，还不忘数落顾司炎，说得安馨直脸红。
    “阿姨。”安馨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阿姨？”周敏执着安馨的手，柔声说，“先这么叫着吧，早些改了更好，哈。”
    安馨：“……”
    原来顾司炎诡异的交流技能，源于周敏。
    刚进门周敏就吩咐佣人把顾炳霖叫下楼来，一边给安馨找鞋子，一边叨咕，“哎呀越老越喜欢摆谱，刚刚还站在客厅里盼着呢，这不，人来了，这老家伙反倒躲书房去了，真是......”
    安馨听着更是不好意思了，躲？这个词用在威严的顾炳霖身上，怎么如此违和呢？
    “安馨啊，过年的时候让你来拜年，我们反而出去旅游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让你扑空。”
    拜年？安馨想了想，不就是大年三十在西山顾家，宋嫣把她叫来那次，她临走前让安馨去拜年。当时安馨只当是客套，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是自己礼数不周了。
    “抱歉阿姨，那时候......”
    周敏也没听完，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先坐，都是顾司炎，也不给你个准数，”她拉着安馨在沙发坐下，手一直握着安馨的手不放，“要不你现在给阿姨个准数，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安馨：“……”阿姨好直接！
    顾司炎这时才换好鞋走进来，见安馨囧囧的样子，还是过来解救她，“周女士，我大概是，还没有过关，你悠着点说话。”
    “太不争气了！”周女士低低地嘀咕，确是安馨可以听到的音量，某女生从不好意思变成了愧疚。
    这时候顾炳霖下楼来，安馨习惯性的站起来，在安宅，刘芝或者是其他长辈往客厅来的时候，晚辈都要站起来，等长辈落座以后，才能坐下。
    顾炳霖看她一眼，淡淡的说：“坐着就好。”
    他面上还是威严的表情，冷冷的，不怒自威的感觉，安馨乖乖听话坐下了。顾司炎来到她身边，就站在她身后，隔着沙发搂着她的肩，“宝贝，叫人。”
    安馨被顾炳霖震慑到，这才回过神来，“伯父。”
    顾炳霖轻轻“嗯”了一声，端着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周敏拍拍安馨的手，“老爷子喜欢装，你以后会习惯的，”说着又吩咐顾司炎，“去看看厨房，让他们动作快些。”
    这明显就是要支开他，顾司炎倒是不担心周敏会为难安馨，而是担心她过分热情。
    顾司炎走后周敏就开始了连环炮般的攻击，从家庭到学业都问得很详细，周敏的眼神告诉安馨，她所问的这些问题，都是她真正想知道，并且还没知道的。
    安馨很欣慰，在自己和顾司炎确定关系以后，顾家没有调查她，调查她对于顾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知道安馨的母亲就是梁菲以后，周敏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拍着她的手，“也难怪，长得这么水灵，”周敏联想到了安志怀，轻轻叹气，“可怜姑娘，这么小就担负这些，也不知道顾司炎干什么去了......”
    聊着聊着，那边刘妈过来招呼几人上桌，顾司炎也走过来，牵着安馨的手站起来，周敏在身后佯怒，“有了媳妇忘了娘。”
    顾炳霖也站起来，对周敏伸手，“你还忘了我呢。”
    安馨走在前头，差点磕着矮桌，顾炳霖的语气简直约等于撒娇，与他适才威严的形象截然不同，顾司炎垂首，看到她的表情，揽着她的肩低下头，与她耳语，“我父亲在外余威尤震，在家，妻奴。”
    说罢靠近了些，安馨感觉他的唇瓣已经要贴着她的耳垂。
    他声音很小，安馨却听得真切。
    “我随我父亲。”
    安馨：“……”

★、第64章 今夕何夕

周敏是偶然间听到顾司炎与人讲电话，得知的安馨准备过生日，于是她威逼利诱，让顾司炎把安馨带来。:威逼无非就是倚老卖老，但是似乎不太管用，于是利诱——我唱白脸逼婚，你□□脸扮好人，小妞一愧疚，成了！
    顾司炎当时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周敏被儿子的眼神震慑住，有些丢脸，以为没戏了，顾司炎走出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安馨喜欢粤菜。”
    于是，顾炳霖就陪着周敏试吃了好几天的粤菜。也是直到今天上午，顾炳霖才知道，是准儿媳要来。顾司炎从小就冷淡，对女孩子也没有热情到哪里去，顾炳霖也是好奇得很，无奈周敏除了名字，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给他。
    刚才下楼来，顾炳霖一眼就看见了被周敏拉着走的安馨。
    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顾炳霖阅人无数，他看人，相貌倒是其次了，眼神清澈，才是关键。一个人的眼睛说不了谎，第一眼顾炳霖就看出来，这个姑娘，非常不错。
    恭谦有礼却不显得卑微，有自己的大气，但是没有外露。
    安馨与周敏聊天的时候，顾炳霖喝着茶，眼睛有意无意地观察。安馨言辞得当，态度不卑不亢，有时候被周敏的话逗得手足无措，那个样子也甚为真诚。
    原来安馨的家世也颇为复杂，能在高门大户里成长却保持恭敬谦和，已实属不易，能在明争暗斗的大家族里游弋却不染尘霜就更难能可贵了。
    而安馨在看到桌上的菜肴以后，回头看周敏的那一眼，顾炳霖确定，这女孩做儿媳妇，足够了。
    安馨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心头一阵暖意流过，一大桌子，都是她喜欢吃的，安馨不认为这是巧合，回头看了周敏一眼，眼里似乎带着光亮，是满足，或者也是受宠若惊。周敏也微微笑看着她，“坐吧。”
    顾炳霖给周敏拉了椅子，周敏似乎是习惯了，径直走过去落座，顾炳霖这才在她边上坐下。安馨看了顾司炎一眼，顾司炎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坐下。
    原来顾司炎这个习惯，也是随父亲啊。
    顾家吃饭也不太说话，除了周敏时不时招呼安馨吃菜，就没有再聊什么，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三人气场的关系，还是环境的关系，安馨竟然没有觉得尴尬，只是还有些小紧张。
    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佣人来上酒。
    顾炳霖首先举杯，只是说了简单的生日快乐，安馨赶紧起身，微微俯身与顾炳霖碰杯。安馨的杯口碰在顾炳坤的杯肚上，顾炳坤抬眼看看她，“都是一家人以后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安馨拿着高脚杯的手微微一颤，随即不动声色地笑笑，点点头，似乎是担心顾炳坤没看见，又“嗯”了一声。
    周敏满意地看着顾炳坤——这老家伙，关键时候助攻做得挺好。
    安馨在安家长大，礼仪周全，她是晚辈，与长辈碰杯理应杯口低一些，顾炳霖观察细致，接着一句话就把关系说明了，根本没有给安馨客气的机会。
    安馨刚落座，周敏端起酒杯，“安馨第一次来我们家，今天还是过生日，阿姨以后你希望每一个生日都在顾家过。大家一起干个杯？”
    安馨眼皮一颤，这话里的意思，好明显呀。
    周敏看向顾司炎和顾炳霖，两人都很配合，顾司炎微微笑起来，“妈，安馨还小，慢慢来。”
    说着转头过来问安馨，“还能喝么？”
    安馨囧，顾司炎这有点拆台的意思啊，况且，她的酒量他再清楚不过了，这才一杯，哪有什么不能喝之说。
    “阿姨，谢谢今天您准备了这么多菜肴，我很开心，敬大家一杯。”
    周敏：“一家人不用客气。”
    安馨：“……”默默抿一口酒。
    酒过三巡，聊的话题也渐渐深入，周敏开始讲一些顾司炎小时候的趣事，安馨听着笑个不停，顾炳霖也已经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寡言，时不时也爆料一些顾司炎的糗事。
    比如：顾司炎怕虫子。
    小时候顾司炎在学校就是冷面霸王，没有多少人敢跟他说话，更不要说逗他了。但又一次劳动课，同组的女生发现顾司炎看到虫子就跑得老远，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班的小朋友。
    结果那个女生也挺大胆的，就捉虫子放在顾司炎桌上，等顾司炎上学时打开抽屉，脸一黑迅速跑出教室，全班都在笑。不过说来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个调皮的女生还就赖上顾司炎了，天天跟在他身后跑，一直到顾司炎出国念书，还拿着小虫子上家里找他来了。
    顾炳霖说这个事的时候，顾司炎已经不在餐厅，周敏把他支出去准备蛋糕了，等到顾司炎推着蛋糕进餐厅门的时候，安馨还一直在忍笑。
    佣人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已经把灯都关掉了，此时餐厅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顾司炎推着的蛋糕，蜡烛黄灿灿的火光映衬得顾司炎更加英俊，本来是温馨得让人心动的画面，此时安馨脑海里却还是他看到虫子时黑脸的样子，不由的觉得违和，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司炎一进门，就觉得餐厅里的气氛极为诡异，大家都在笑，但是笑不及眼底，似乎都在忍笑，最明显的就是自家宝贝，那调侃的眼神，敢不敢再明显一些，顾司炎就差抬手起来摸摸自己脸上有没有奶油了。
    周敏首先反应过来，招呼大家唱歌，安馨从没听过顾司炎唱歌，此时有些期待地看向他。
    他专注地看着安馨，微微勾唇浅笑，随即缓缓开口，仍旧是他标配的低低沉沉的嗓音，因为他浅浅地笑着，语调都带了一丝愉悦。他的双手还撑在蛋糕的小推车上，整个人有些慵懒，甚至微微歪着头，浅浅吟唱，目光深邃。
    本来佣人还有周敏已经跟着他在唱，到最后，在周敏的示意下都禁了声，只剩下顾司炎的声音，在餐厅里响着。
    渐渐地，安馨有些忘记了自己前一刻还在忍笑，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甚至也听不清顾司炎在唱什么，所有的背景都已经是虚化的，她只看到顾司炎在蜡烛的光晕中，性.感的唇张张合合，为她一个人，唱生日歌。
    周敏拍拍她的肩，“许愿。”
    安馨这才回神。面前的顾司炎还是保持唱歌时候的姿势，微微笑看着她。
    安馨双手合十，她透过缓缓交叉的手指，在明明灭灭的烛光间，看着顾司炎深邃的眼睛，也微微笑了，她眼眸缓缓闭上，垂首下额抵在手上，虔诚地许愿。
    虽然已经闭了眼，顾司炎的微微笑着的眉眼，却仍旧在她眼前，她自己不知道，她此刻的样子，就像静静伫立的女神，顾司炎回想着她刚刚闭眼之前看他的眼神，那样的情意外见，此时怕是安馨许愿让他死在她手里，他也甘之如饴。
    安馨许完愿刚睁开眼，顾司炎搂着她的肩，“吹蜡烛。”
    明明不是什么私密的话，他这个时候在她耳边说话，愣是让她红了脸。安馨一口气就吹完了蜡烛，抬起头来看着顾司炎，一副求夸赞的模样，可爱至极。
    周敏看着两人眉目传情，趁着气氛好，邀请安馨住下来。安馨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顾司炎在旁边提醒心急的周女士，“安馨明天有课。”
    周敏恍然大悟：“啊，瞧我就顾自己高兴了，那没事，下次！”
    顾炳霖：“来日方长。”
    安馨：“……”
    吃完蛋糕又聊了一会儿天，两人离开的时候，周敏和顾炳霖把人送到门口，周敏拉着安馨的手还在叨咕着，“以后没课的时候要常来啊，阿姨有时候连个一起逛街的人都没有......”
    周敏在家人面前的样子真的与在外的形象完全不符，很…… 小女人。安馨应承下来，答应以后周末会经常过来，周敏笑得合不拢嘴，直到两人上了车她还趴在窗边嘱咐司机小心开车，嘱咐安馨到了学校给她回电话。
    离开顾宅，走到拐角的时候，安馨坐在车里往窗外看，透过车窗看见周敏还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顾炳霖在她身边，手搂着她的腰，歪着头，似乎在问她要不要回屋去。
    感情真好。他们一家人，真好。
    顾司炎看着安馨的后脑勺，伸手过去抚摸她的秀发，“在想什么？”
    安馨转过身来，“羡慕。”
    她如此直接，顾司炎倒是一时有些无法招架，家庭对于安馨来说，一直是心口的伤疤，即使现在加入了史建东，对于安馨来说，也仍旧有不完整的地方，安志怀和梁菲的离异，终究还是让安馨少了许多来自家庭的温度。
    顾司炎眼里的疼惜似乎要漫溢，伸手揽她入怀，“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7号到13号发红包～～小天使们要来啊啊～～
    我今天看了看支付宝里的零钱，123元，数字挺好，都充了～希望发得完～大家踊跃发言～
    65预告：你许了什么愿

★、第65章 君子至止

后座的气氛太好，司机开到主路，才敢开口问顾司炎目的地。
    “去公寓。”
    安馨从他怀里起来，“明天是早课。”
    “我送你去。”末了看看安馨表情，加了一句，“好不好？”
    安馨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顾司炎就是算准了，他只要略示微，把祈使句和肯定句都改成问句，安馨就一点拒绝的办法都没有。
    “好吧。”
    果然。
    安馨其实也是想到很久没有好好和顾司炎在一起了，有些不忍。何况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眸深邃，眼波流转，情意绵绵，她实在没有招架的能力。
    一到家安馨就打算去好好洗个澡，顺便享受一下她专属的顾氏吹头服务。刚换好鞋起身，顾司炎已经从身后搂住她，手臂环在她腰间，下额抵在她肩上，脸颊蹭着她的，一下又一下。安馨在玄关的镜面装饰品里看见，顾司炎闭着眼睛，似乎在嗅着她的气息，他表情似迷似醉，安馨看着看着耳根子都要烧起来，明明这个动作顾司炎经常做。
    “司炎......”抱得有些久，然而却没有说什么话，静默了太久，安馨轻声唤他。
    “嗯？”
    “司炎。”
    “嗯。”
    “那个......”
    “让我抱一会儿。”
    “……”
    顾司炎的声音本就低低沉沉的，此时不知道是带了什么情绪，声音有些沙哑，语调也与往日不同，缓缓的，轻轻的，拉长着，似是无奈，似是恳求，一下下地敲在安馨心口。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不说什么，抬起手附在他手背上。
    顾司炎在车上就一直搂着安馨，她独特的体香充盈着他的鼻息，下车的一瞬，她的气息忽然抽离，顾司炎觉得那一阵的空虚简直令人抓狂。他大概是太久没能与她好好独处，他如此贪恋她的气息，一刻也不想放开。
    开门时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要把她按在门上好好蹂.躏一番，然而安馨俯下身换鞋的时候，长发往左边垂下，露出右边白皙的颈脖，顾司炎只想埋首在她颈窝间，好好抱抱她。
    安馨感觉环着自己腰的手臂，越收越紧，终于察觉到顾司炎的异样，她的手摩挲着顾司炎的手背，缓缓开口，“司炎，怎么了？”
    顾司炎忽然把她转过来，分开只是一瞬，安馨重新落入他怀中，是正对面的姿势，他的手臂仍旧环着她，脑袋埋在她颈窝间，良久，发出声音，几不可闻，“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安馨：“……明明我就在你面前。”还文邹邹的......昨晚还共枕而眠来这。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司炎却又不回答，沉默了许久，安馨都有些站累了，顾司炎缓缓放开她，微微俯身注视着她，“我发现我高估了自己，我真的无法忍受与你分离。”
    安馨静静的回视他，他情感外露，毫不遮掩，安馨光是看着他的眼睛，就能感觉到他那些无奈和不舍，真正的分离尚未到来，顾司炎已经是如此，那他们要如何去熬过接下来的一段漫长岁月？
    其实安馨自己又何尝不是，虽然一直忙的无暇顾及其他，但是每天回到寝室，还是会想念与他在公寓的时光，会想如果在公寓，这时候在干什么，顾司炎会陪她看无聊的电视剧，会吐槽她的微博米分丝，会嘲笑她的智商然后帮她过消消乐的关卡，会唠叨她大晚上不能吃宵夜然而只要她撒个娇他就屁颠屁颠跑去给她做……
    这么想着忽然鼻子一酸，眼睛里瞬间就泛起泪光，然而并没有流下来，安馨想，应该只是一点点，然后她控制着那股气息，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顾司炎顿时手足无措，悔不当初，急忙搂着她，拍着她的肩，“我不说了好不好？我会慢慢适应……”看不到你的日子。
    安馨抬起手回抱他，越来越紧，出声打断他，“我也好想你…….”
    顾司炎闻声顿住，心就像是溶化了，柔软得不可思议。他慢慢放开她，抬起她的下巴，垂首亲吻她的眼睫。轻轻一吻，没有触到湿意，随即离开。安馨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笑起来，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今天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个人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安馨坚持，“你快问。”
    顾司炎瞥她一眼，拉着她走进房里，一边随口问，“嗯，你许了什么愿？”
    安馨跟在他身后，脸上是不满的表情。他也太随便了些，自己是很郑重其事地在说，“不说了，你一点都不想知道。”
    顾司炎轻轻笑起来，忽然回头，安馨一时没注意，就撞在他胸口，顾司炎俯身下来揉着她的鼻子，“那我猜猜？”
    安馨甩开他的手，“没意思。”
    顾司炎扶着她的肩，“无论你许了什么愿，只要是有关于我，就一定会实现。”说着抿嘴想了一会儿，“无关于我的部分，我猜了那么多，兴许能做对那么一两个吧。”
    他一段话，安馨听得云里雾里的，到最后也没搞明白他的意思，推开他径直往浴室走。
    周四安馨接到的两个电话，都令她心情指数飙升。
    首先是胡菲，她终于解决了家里的事，五一假之后就可以回校，安馨这个代班辅导员终于可以下架了。
    再就是潘文恒，他所带的劳动模范和志愿者旅游团五一将到达a市，他还告知安馨罗校长带了特产给她，安馨受宠若惊，一面让他转告罗校长千里迢迢的少带些东西玩得开心些，一面又暗暗期待着特产。
    但是乐极生悲，中午放学的时候，方梓骁出现在教室门口，让安馨的好心情受到了影响。
    安馨在收拾着讲义，刻意慢悠悠地，等同学要走光了再起身，然而方梓骁并不想让她如愿。他看到老师已经走出教室，就大咧咧地走进来了，逆着人潮，格外显眼，他走到安馨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回头看。
    虽然大家都知道安馨给胡菲代班做辅导员，这看着像是她的学生，但是一个男生对女生的爱慕，是藏不住的，更何况方梓骁从头至尾就没打算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伙子看安馨的眼神可不是学生看老师的眼神。
    有人刻意和安馨打着招呼，“安馨，先走啦。”
    安馨应和，“嗯，再见。”
    那人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谁啊？”
    “我带的学生。”安馨像是知道她会问，话音刚落就急着回答。
    那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走了。
    安馨看一眼方梓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班里有什么事么？你可以先给我打电话。”
    “班里没事，我有事。”方梓骁坐在她身边的座位上，悠哉悠哉地看她收拾东西，“你昨天说好今天请我吃饭来着。”
    安馨想起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有些无语，她懒的再整理，一股脑把桌上的讲义塞到包里，心情顿时有些烦躁，然而他毕竟还是她的学生，她也不能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好，哪家食堂，随便选。”
    方梓骁挑挑眉，有些惊讶安馨的敏感，两个人单独吃饭，食堂确实是很好的避嫌场所，他也不反对，轻叹了一口气，“好吧，留园食堂三层。”
    留园食堂三层是学校里比较高级的食堂，与校外的酒楼没有太大差别，平日里校领导宴请宾客也会到那里，有包间，也有大堂的小桌，学生也只有聚会的时候偶尔会选择那里。
    方梓骁一进门就问还有没有包厢，被安馨打断，她看着他，“方梓骁同学，你老师我代班是没有工资的，我也还是一个穷学生，这顿饭我请客我说了算，就大堂小桌。”
    方梓骁转头看着安馨，她现在就是一只刺猬，压根碰不得，他笑起来，“好，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安馨皱皱眉，环视了一圈，似乎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座位，放下书包就坐下来。
    吃饭时方梓骁好几次想开启话头，却见安馨埋头苦吃，一点眼神都没有给他，于是讪讪地止住了。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安馨见方梓骁也撩了筷子，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
    “安老师，不用这么着急，我又不会吃了你。”方梓骁有些无奈，“我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少年眼神澄澈，安馨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嗯，谢谢，老师收到了，着急是因为…….你下午有课的吧？”
    方梓骁笑起来，“如果你真的记得我的课表我就要阿弥陀佛了，现在一点钟都不到，老师你吃的速度也忒快了点。”
    安馨被识破，有点囧，正想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说走，方梓骁的手机响起来，他瞥了一眼，接起来，“嗯好，现在就可以，留园食堂三层，嗯好。”
    挂断后方梓骁看着安馨，忽然正襟危坐，“安老师，我打算追你！”
    安馨正在看顾司炎的简讯，还没打开就听到方梓骁的表白，她顿住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对面的少年，显然是没想到方梓骁如此直接，一瞬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
    方梓骁也不着急，就这么微微笑着，看着她，安馨轻叹一口气，有些语重心长地说：“我有男朋友，并且你是我的学生，你还小，你只是......”安馨指着太阳穴的位置，“这里不太清楚。”
    方梓骁双手扶在桌子上，微微往安馨这边凑近，“有男朋友又不是有丈夫，都什么年代了，我现在完全有追求你的权利，还有你很快就不是我老师了。”
    他义正词严，听起来反而是安馨理亏了。安馨正要反驳，门口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手里捧着大束玫瑰花，许多人都朝门口看去，或许因为玫瑰花束的尺寸有些招摇，有不少食客都在窃窃私语。
    方梓骁看过去，朝那人招手，安馨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人果然朝他们这一桌走过来，把玫瑰花递给安馨，安馨有些讷，那人把花束一塞，见拿稳了，跟方梓骁挤眉弄眼了一会儿就走了。安馨捧着花不知如何是好。
    她把花往身边的座位上一放，再看向方梓骁的时候已经有些愠怒，然而她现在已经不想再跟这个小孩子说什么道理，提着包就打算走。她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是顾司炎。
    与此同时，食堂包厢的门打开，一群人走出来，瞬时间大堂有些熙熙攘攘，安馨拿着手机接起来，却听到那边的熙攘声，与自己这里别无二致，下意识地朝包厢门口看过去。
    顾司炎就走在人群前头，身边是史建东，还有几个教授，安馨几乎都认识，因为都是院里的领导。他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出来，应该是一出包厢们就给她打电话，看到电话接通，就与身边的史建东说了什么，想要走到旁边去接电话，刚转身就看到了，拿着手机站在桌边的安馨，当然还有那一大束嚣张得刺眼的玫瑰。

★、第66章 道阻且长

顾司炎挂断电话，没有任何迟疑地，朝这边走过来。安馨甚至没有看到他的神色有什么变化，就连他习惯性地微微皱眉都没有。而安馨自己就不同了，她除了神情略木讷，内心还有些紧张，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愣是给自己整出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状态。
    看到顾司炎走过去，史建东和那几个领导也看过去，见那边站着的是安馨，有人问史建东，“那不是你的研究生吗？”
    “是，安馨。”
    “顾总这是？”
    史建东看着那两人的方向，神情专注，并没有想要回答问题的意思。
    方梓骁也看着顾司炎走过来，虽然与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是之前方梓骁只当他是个会逗女孩子开心的二世祖，此时看见他，却觉得气场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在学校小超市外见到他，他正在陪安馨吃饭，拿着勺子逼安馨吃下一口饭，那时的顾司炎，整个人都是柔和的，动作颇有些花花公子的模样，在方梓骁看来那种大庭广众之下喂饭的举动实在是幼稚，所以忍不住上前挑衅，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挑衅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是现在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穿过有些拥挤的餐桌走过来，明明走得不慢，却偏偏气度优雅，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和动作，却像是气场开挂，仿佛那些乱七八糟的背景都不存在一般。
    方梓骁有些鄙视自己观察一个情敌的角度，这是在妄自菲薄啊，然而他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和他的情敌身份，就已经忍不住从一个普通旁观者的视角去看他，这个男人，气场真的还是震慑到了他。
    顾司炎走到安馨面前，微微俯身，捏捏她的鼻子，“很惊喜？”
    安馨这才回神，“很惊吓。”
    “噢？心虚？”
    “没有！”
    “那就好，下午有课吗？”
    “没有。”
    “有空约会吗？”
    “干嘛？”
    “你想干嘛，就干嘛。”说着顾司炎附在安馨耳边说了些什么，安馨的脸一瞬间就红了，她一个巴掌就拍在顾司炎胸口，隔着西装还是能听到砰的一声，拍得真不轻。
    顾司炎却不生气，反而微微笑起来，“吃好了吗？跟我走？”
    安馨前一秒还美目微瞪，此时已经是低眉顺眼的样子，看着顾司炎点点头。
    顾司炎拿起她身边的包，拉着她的手朝门口走去。
    方梓骁坐在座位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顾司炎从头到尾没有看他这个所谓的情敌一眼，而安馨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视线就没离开过他，两人在他面前说着话，亲近自然，旁若无人的模样把方梓骁秒杀了，而现在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孤孤单单地靠在座椅上，那凄凉的惨相更是给方梓骁又补了一刀。
    方梓骁在安馨擦身而过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安馨脚步顿住，回头看他，顾司炎因为安馨的停顿，也停下来，看着她。安馨想遁地的心思都有了，此时她被两人拉扯着，别提多难为情了，围观的视线已经越来越多，安馨有些愠怒，用力挣开了方梓骁的手。
    方梓骁站起来，刻意忽视顾司炎已经不耐的眼神，看一眼座位上的花束，又看看安馨，“把花带走吧。”
    安馨下意识回头看顾司炎的动作，让方梓骁又是一阵挫败，“老师，就算是我提前送你的教师节礼物好了。”
    说着似乎是不想再看两人似有若无的眉目传情，拿起外套就走了出去。路过顾司炎身边的时候，顾司炎明明没有看向他，他却莫名的心口一动，有些紧张起来。
    方梓骁走后安馨抿着嘴，慢慢抬眼看着顾司炎，眼神闪烁，这副紧张的模样缓解了顾司炎的不爽，“回去再慢慢算。”
    说着他瞄一眼那束那花，“教师节礼物，要不要拿走？”
    本来安馨还纠结来着，这么大束花，扔在这怎么的都是浪费，但是拿走她又实在没有勇气，顾司炎此时语气轻松自然，看起来真是大度得不得了，旁人是听不出有什么吃味，但是安馨太了解顾司炎，这是他爆发之前的平静。
    于是，“我们还是......走吧。”
    顾司炎满意地勾勾唇角，牵着她离开。
    史建东一行人已经在门口等顾司炎，见他牵着安馨走过来，一群老人精也瞬间搞懂这各中关系，也更加明白了今天这个饭局的意义。
    安馨看见几个教授却囧得不行，微微使劲挣脱了顾司炎的手，她不知道这个动作反倒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味，顾司炎瞥一眼忽然空落的手，微微皱眉。
    安馨刚准备挨个打招呼，顾司炎多此一举的拍拍她的肩，“叫人。”
    安馨：“……”没看见本姑奶奶正准备叫吗？
    “南院长好，王主任，赵老师，陶老师......”最后才是史建东，“老师。”
    史建东点点头，没有什么表情，倒是其他几个人，都笑盈盈地看着安馨，南院长拍拍史建东的肩膀，“史教授这研究生招得好啊，才貌双全。”
    王主任也附和，“是啊，史教授总是独具慧眼。”
    史建东默默腹诽，之前是谁说我招的研究生是个花瓶？
    安馨忽然被这样委婉地夸赞，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个夸赞绝对不是出于她本人的能力，也绝对不是说给她听的，所以她只需要默默地听着，保持微笑就好。
    在等车子的空档，几人又恭维了顾司炎几句，看出顾司炎不时看看身边的安馨，似是已经有了去意，才停住话题，顾司炎的车子没一会儿就开到留园门口，司机停的位置有些嚣张，此时还是饭点，进进出出的人无不侧目，顾司炎借口不能久停，带着安馨上车走了。安馨从后视镜上看到院长和主任都拍着史建东的肩说着什么。
    “你今天怎么在这？”安馨转过头来问顾司炎。今天的巧合真是让安馨难以招架，然而如果他没有出现，安馨到现在都还没想出来，要如何回绝方梓骁，方梓骁与之前的陆宇轩不同，他毕竟是她的学生，安馨还是把他当成个孩子来看待，不能下太狠的话，于是每次都陷入纠结。
    “吃饭。”顾司炎言简意赅，语气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简短一些罢了，安馨却感觉有些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与她亲近，而是自己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馨有些不习惯他的态度，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她话里的意思，不就是问他为什么在留园吃饭，他却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她，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想到毕竟是自己理亏，安馨好脾气地不与他计较，“是和学院有什么合作的项目？”
    “嗯。”一个字，简直惜字如金，对话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不是说好回去再好好算吗，现在就开始给她摆脸色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安馨想着就有些气结，也别过脸去没有再说话。
    司机载红绿灯的空档，转过头来问顾司炎去哪里，要放在平时，顾司炎会问安馨想去哪里，而此时他说了一句：“随便。”期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这个答案说了等于白说，司机为难地看着安馨，安馨此时也是心情不佳，愤愤地回答，“靠边停车，我要回学校！”
    真是受够了这莫名其妙的态度。
    顾司炎猛地睁开眼，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转过头就看见面色不佳的安馨，此时红灯已经过去，后面的车子鸣笛在催促，顾司炎交代了司机先去公寓，才回过头来，准备安抚炸毛的安馨。
    安馨感觉顾司炎估摸是要走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路子，并不想听他说话，拍拍司机的椅背，有些大声地说：“掉头，回学校。”
    司机更为难了，然而顾司炎没有发话，他还是沿着原来的路线行驶着，只是放缓了速度。
    顾司炎轻轻叹气，“乖，别闹。”说着提高了声音，对司机说，“去公寓。”
    听他这个语气，安馨知道大概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估计他只是在想事情忽略了，但是这个台阶安馨可不想下，她都懒得给他脸色，扭头看着窗外。
    顾司炎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凑过来，中间有扶手隔着，安馨的小臂就搭在扶手上，顾司炎想要把扶手扶起来的想法破灭，手又够不着她的脸，只能握着她的手反复唤她，什么称呼都尝试过了，安馨就是不肯扭头过来。
    顾司炎沉默了一会儿，安馨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低低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无奈，“我晚上让你绑床上好不好？”
    …….安馨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感觉车子忽然一顿，这么大声，司机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第67章 赳赳武夫

安馨终于转过头去看他，顾司炎一脸懊悔和认真，与轻佻的说话内容极其不符，安馨就差扶额抹汗了，这个人还真是，旁若无人到一定境界了啊。
    这句话安馨已经是第三次听到，每次都被雷得外焦里嫩，第一次是昨晚在公寓。
    他莫名其妙一席话之后，安馨准备到浴室去洗澡，顾司炎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边走边脱着衣服。安馨之前有被他一进门就脱衣服的举动吓到过，后来已经渐渐习惯，这次也是，眼睛都不抬一下，谁知道某人脱完外套脱衬衫，很快就光.裸着上身，安馨到衣帽间拿了浴袍，刚转身就看见半裸的顾美男，眼神炯炯地看着她。
    忽然就有不祥的预感，安馨拽着浴袍转身就往浴室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然而还是在浴室门口被后来居上的顾司炎捉住了。他一只手臂横桓在她颈脖处，将她扣在他怀里，安馨贴着他光裸的胸膛，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眼神有些闪烁。
    顾司炎扯开她的打底衫，低头就吻在她肩头，微凉的唇一触碰到安馨温热的皮肤，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然而她在他怀里被禁锢着动弹不得。顾司炎的吻一直沿着安馨的颈线向上摩挲，最后亲吻在她的耳蜗，安馨整个身子都有些软下来，靠在他身上，他徐徐诱之，“一起洗好不好？”
    安馨总是招架不住他那微微上扬的语调，配上他低低沉沉的音色，性感非常，她一时懵住，顾司炎打横抱起她就往浴室走，直到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打湿她的头发，她才缓过神来，使足了劲儿试图推开上下其手的顾司炎。
    顾司炎一把扣住她的手，重新把她带到自己怀里，扣住她的下巴就是一记深吻，强行掠夺她的呼吸，带动着她唇舌的每一个节奏。
    头上花洒还洒着水，水趟到脸上，安馨总担心水会被吸到鼻子里，许是不安的感觉太甚，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扣在顾司炎的肩上，另一只虚虚地搭在他胸口。这样的动作导致她整个人与顾司炎贴得极近，顾司炎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磨蹭着自己的肋骨，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身体的每一滴热血似乎都在下行，汇集在某一处，瞬间就要爆发。
    安馨忽然感觉天旋地转，顾司炎将她整个人都翻过来，把她抵到玻璃墙上，提着她的臀，从身后占有了她。安馨被撞得有些疼，轻呼出声，顾司炎则是一记闷哼，听声音很是享受的样子。
    这个姿势使得安馨的不安感更甚了，她对着玻璃墙，虽然用手撑着，但是完全抗不住顾司炎猛烈的攻势，一直往玻璃上撞去，柔软的胸和细嫩的脸蛋，都被抵在玻璃上，随着顾司炎一下下的碰撞，扭捏出奇怪的形状。她的手胡乱挥着，想抓住什么，然而触手可及的都是滑滑的玻璃，抓不住的感觉几乎令她尖叫出声。
    顾司炎在男女之事上，向来是极照顾着她的感受的，这回也不知是怎么了，不仅急切得像是初尝人事，更是有些粗暴，安馨一面咿咿呀呀的承受着，一面在心里问候了顾司炎祖宗十八代。
    结束的时候顾司炎趴在安馨背上喘着粗气，安馨整个人精疲力尽，双腿已经没有什么气力，整个人的着力点都在顾司炎搂着她的双臂上。缓过了劲儿顾司炎捞起她，给她清理好了才裹着她抱到床上。
    整个过程安馨都闭着眼睛，一来实在是累到极致没有力气，二来也是不想看见顾司炎嚣张的嘴脸。
    然而顾司炎后知后觉的发现安馨在发脾气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顾司炎拿着热牛奶，坐在床边，扯开一点被子，露出安馨的小脸蛋，心情很好地轻拍她的脸，“宝贝，喝杯牛奶再睡。”
    安馨此时正郁结，凭什么她半死不活的他却精神抖擞？不高兴，甩脸子！
    她抓着被子翻了个身，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往常顾司炎如果把她折腾累了，安馨偶尔也会爱答不理的，顾司炎轻轻笑起来，轻轻抓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把她翻过来，“好了宝贝，下次我注意，你喝了牛奶坐一会儿再睡，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安馨还是郁结，纠结于适才那个屈辱的姿势，狠了心就不想让他好过，抬起手想把他的手拍走，却一个不小心，手一抬，一挥，把顾司炎手中的牛奶给拍掉了。
    玻璃杯落在厚厚的地毯上，还是发出了咚的声音，顾司炎似乎被烫到，“嘶”了一声，安馨这才起身，看见地毯上狼藉的杯子和牛奶，刚想自我检讨，顾司炎抓着她的手，“撞疼了没？烫到了没？”
    他一边问，一边翻着她的手，手心手背都检查了个遍，发现没有什么肉眼可以看到的伤，这才抬眼看着她，眼里的疼惜丝毫来不及遮掩。
    安馨注意到他的手窝处，淡淡的发红，大概是被烫到了，而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她的手......对于安馨这个恃宠而骄的举动他完全没有什么脾气，狼藉的地毯他也无暇顾及，只是担忧的看着她。
    安馨的怒火一瞬间被浇熄，只是对着顾司炎爱意满满的眼神还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得不到回答的顾司炎，以为安馨还在为浴室里他的粗暴在生气，所以不肯回答他，于是他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缓缓出声，“不生气了好不好？大不了我让你绑床上，为所欲为。”
    安馨顿时哭笑不得，她还细致地观察到，顾司炎的脸颊，有可疑的红晕。
    最终顾司炎终究没有被绑在床上，只是下场也没有很好就是了。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就是刚刚在餐厅，顾司炎走过来，说下午的约会她想干嘛就干嘛，然后附在她耳边说：“把我绑在床上也可以。”
    顾司炎的那时候的想法，不过就是想逗弄安馨，让她脸红罢了，而安馨的想法则是，你这么想，那有朝一日就让你实现好了。
    当安馨第三次听到的时候，已经被顾司炎的“诉求”激发出了“同情心”。既然你那么渴望，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
    “好，回公寓！”
    安馨雄赳赳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司机再一次顿住了。
    这对情侣，这是要白日宣.淫吗！
    顾司炎看着安馨志得意满的表情，觉得自家宝贝实在是可爱得不得了，扯着她胳膊拉她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心满意足的亲了一口。
    然而脑子灵光的顾司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留园时的主动权，已经悄悄的转移到了安馨手里，本来兴师问罪的人是他，现在他却沦为卖力讨好的那一方，而且全然不自知。安馨看着他放大的俊脸，微笑。
    回到公寓安馨却悠哉悠哉地躺在客厅沙发沙发上看电影，一边拿手机刷着微博，一边还不忘使唤顾司炎。
    “司炎，我要喝水。”
    “ipad在卧室你帮我拿一下。”
    “充电器在哪里，手机没电了。”
    “司炎，酸奶没有了，去买。”
    “想吃樱桃，你去超市看看有没有。”
    “今晚想吃大虾。”
    顾司炎每次被使唤完来到她身边，总是亲得安馨喘不来气才放开她，然后开始下一轮被奴役，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一会儿就快到饭点了，顾司炎拉起懒洋洋的安馨，半扶半撑着她去逛超市。
    顾司炎想着安馨明天就开始放五一假了，终于可以把人扣下住几天，食材和零食饮料都买了很多，回去的时候顾司炎双手都提着购物袋，腾不出手牵着她，往时安馨会乖乖搂着他的胳膊，今天显然是找茬来了，顾司炎怎么说她都自顾自地走在前头，一副跟他不认识的样子。
    晚饭当然是顾司炎做，安馨就坐在餐桌边等着吃，上来一个菜她就动筷子，尝一口。
    “有点咸。”
    “还行，蚝油放多了吧这么甜。”
    “有点老了，口感不行。”
    顾司炎今天像是被欺负惯了，都懒得反驳，他想反正他总能在别的地方欺负回来。
    然而他想多了。
    顾司炎做好菜刚坐下来，安馨的脚就蹭到他的小腿上，顾司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脸上有可疑的红晕，但是眼神完全是装出来的平静，看着自己的碗，装作不动声色。
    她的脚沿着顾司炎的小腿线条，上下蹭，轻轻地，若即若离，顾司炎的气息有些异样，放下碗筷，腿往旁边挪了一点，“要玩火，嗯？”
    安馨被识破，也不忸怩，直接站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慢步踱到他身旁，捧着他的脸看向自己。此时她的眼睛微微眯着，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你陪不陪我玩？”
    说着她的手开始在他胸口游移，似有若无的碰到他敏感的触点，随即又离开，指尖在他耳蜗蹭啊蹭的，顾司炎的呼吸明显已经不对，嘴上还是故作镇定，“别闹，先吃饭。”
    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安馨熟悉他动情的状态，下了把狠手，整个人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凑近他，亲吻他的耳垂。
    顾司炎只感觉脑海中似乎在放烟火，炸开的一瞬间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就着她的姿势，猛的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安馨见火候差不多了，嘤嘤出声，“回房间。”
    顾司炎嗖的一下就抱着她站起来，火急火燎的撞开卧室的门。
    安馨被抛到床上，立马就翻身起来往床头爬，顾司炎三两下就把衣服脱掉了，说话的时候声音性感得不得了，安馨心头一震，感觉似乎是玩大了。
    “这时候，还跑。”说着顾司炎附上来，狂热的亲吻她。
    安馨趁他不察，一个翻身到他上方，“说好的让我绑呢？”
    顾司炎眯着眼，看着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好脾气的笑笑，“也不是不可以，”随即凑上去，在她耳边低哄，“原来宝贝喜欢这一套。”
    安馨听着他低低沉沉的声音，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她迅速的跑到衣帽间，抽了顾司炎的领带，回来就把顾司炎的手绑在了床头。顾司炎一直很配合，笑盈盈地看着她。
    安馨绑完还好好检查了一遍，确定挣不开，才慢慢滑下来，凑到他嘴边，学着他亲吻她的样子，猛烈的撬开他的唇齿，横扫他的齿列。身子灵巧地在他身上蹭啊蹭的，存心玩火，她的手也不安分的在他身上点火，慢慢的，从胸肌摸到腹肌，力道还是似有若无挠痒痒的力道，安馨心满意足地听到顾司炎瞬间急促的呼吸声。
    继续往下，越过他的皮带，满意的触及到他高耸的小帐篷。顾司炎明显已经欲.火攻心，此时想要反客为主，无奈手被束缚着，只能任人宰割。
    “解开它！。”
    哟，这声音，火候应该够够的了。安馨的手和唇，都忽然抽离。顾司炎整个人陷入燥热和空虚。安馨站了起来，微微笑着，俯身在他光.裸的胸膛亲了一口，起身下床找鞋子去了。
    顾司炎眼睁睁看着安馨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给他抛了个媚眼，“好好回味，我今晚，先住客房。”
    哼，谁比谁屈辱！
    顾司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使劲拽着领带，心中万马奔腾。
    小样，明天你休想起得来。

★、第68章 投之以桃

当手机铃声反反复复饶人清梦的时候，安馨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清明，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要接电话，而是：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绝对不干这种蠢事。
    揉揉酸疼的腰肢，她慢慢挪到床边，拿起手机。她眼睛还没能睁开，只瞥见手机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接起来。
    对方的声音却是熟悉的，“安馨？我们到a市机场了，起飞的时候有给你发短信，你现在在哪儿呢？”
    是潘文恒。安馨瞬间清醒，立马坐起来，那一瞬间腰部的酸疼拉扯着，安馨忍不住轻呼一声，“啊。”
    她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迷糊，那边潘文恒囧囧地问，“还没起床吗？”
    安馨这时才完全想起来，今天是五一假的第一天，潘文恒和罗校长今天到a市。
    有些抱歉地说：“我现在赶去机场估计来不及了，要不你们坐大巴到市区，我们再回合？”
    此时顾司炎从门外走进来，拿过她的手机，“沿着出口找到停车场a口，有车子在那里等着了，告诉司机你们的酒店地址就可以。”
    说完也不对方回应，又把手机交还给安馨。
    安馨拿到手机凑到耳边，正好听到潘文恒后知后觉的疑问，“您是？”
    “额......”安馨此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就按他说的做吧，顺便把你们的酒店地址告诉我，我一会儿就过去。”
    “额，好。”那边潘文恒也明显怔住，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她。
    挂断电话安馨把手机往顾司炎方向砸去，并没有砸到，顾司炎接住了可怜的手机，“最近好暴力。”
    还说！安馨一个记恨的眼神瞥过去，才一瘸一拐的下床。
    昨晚安馨把他留在卧室，哼着小曲出来继续吃饭，还没喝完汤，顾美男气势汹汹的就出来捉人，安馨看见他的一瞬，嘴张得老大，惊讶得整个人都没了思考能力——那几条领带都是面条织成的么？
    接下来一整晚的时间，顾司炎变着地方，变着法子的，让她见识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洗漱出来安馨问他，是怎么知道潘文恒一行人的落地时间的，顾司炎像看小傻子一样看着她，“他起飞的时候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奈何你醒不来，我只能代劳了。”
    “那会儿你就接电话了？”
    “没有，我后来看的短信。”
    呼，还好。
    顾司炎瞥她一眼，有什么区别？
    安馨在衣帽间里挑着衣服，顾司炎靠在衣柜边上看着她，脸色不是很好看，安馨懒得管他，自顾自地对着镜子比划着。其实平日里安馨只要是出门逛街，也就会这样挑选衣服，但是今天，在顾司炎看来，她是为了见那个什么潘老师，才挑三拣四的，他不爽，非常不爽！
    他昨天在车上，就是想着这些事情，忽然失了神，莫名其妙地得罪了这个小祖宗。
    她做个代班辅导员，都能给他招个情敌回来，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她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对她虎视眈眈的人？这敢出手不多，都也已经够他应付的了，不知道潜伏着没有动作的还有多少。
    就比如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潘老师，打的还是感情牌啊，用穷苦的小朋友在打感情牌啊，这要是安馨真被分到和那什么潘老师一个地方地方支教了，这还不是羊入虎口吗？即使不是，无论安馨到哪里，身边都不缺无故献殷勤的人。
    这真是令顾司炎黯然神伤。
    他倒不是不信任她，他只是不爽，别的男人，做了他的分内之事。一想到这些他就烦躁得不行，然而又不能显露半分。
    安馨挑好衣服，看着岿然不动完全不自觉的顾司炎冷色道：“还不出去？”
    顾司炎挑挑眉，反而走进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扯开一点她的睡衣，抚摸上她的锁骨，微凉的指尖碰到她肌肤的一瞬间，她肩头微颤，顾司炎不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手指反复摩挲着锁骨下方的位置，他眼眸深邃，暧昧不明。
    安馨拽着衣服瞪着他，“不能乱来了，我没有时间了。”
    顾司炎微微笑起来，“哦？有时间就可以？”
    他意有所指，安馨不由地脸红，在床上昏过去这种丢脸的事情，她实在不喜欢回想。此时她语塞，只能瞪着他。
    顾司炎瞥一眼她手上拿着的套装，“我只是想提醒你，这套衣服，遮不住。”说着手指轻轻点触在他适才摩挲的位置。
    安馨猛的回头，对着镜子，将睡衣领口往下扯了扯。好囧。镜子里她除了脖子是光洁无瑕的，锁骨往下，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尤其左边锁骨下方，刚刚顾司炎点触的地方，是一个心形的吻痕，由里及外颜色渐浅，真是有够暧昧。
    再看看手中的套装，上衣是圆领的空气棉罩衫，不是低胸但是很宽松，确实是，遮不住的。
    安馨透过镜子看到顾司炎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的抱臂站立，微微抿唇忍着笑，眼睛微微眯着，十足取笑的模样。她瞥了他一眼，有些气愤的把好不容易挑好的衣服扔在脚边，走过去重新挑，衣服架子被她拎出来，又挂回去，换一件，拎出来，又挂回去......似乎是很用力，衣架与衣柜横竿碰撞的声音很大，咔哒咔哒在静谧的衣帽间里显得尤其明显。
    顾司炎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眼神宠溺，这小祖宗也是惹不得，惹毛了还是得自己哄回来。他弯腰捡起被她丢弃在地上的套装，挂回原处，手指掠过一件件衣服，最后给拿起了白色的衬衫裙，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递给了安馨。
    安馨本来还是不想领情的，但是时间来不及，她接过衣服，用眼神示意顾司炎非礼勿视，顾司炎微微勾唇，无所谓的眼神像是在说——反正都看过了。
    但他终究还是不敢再惹安馨，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才走出去。
    安馨看着他得意的背影，牙痒痒！
    潘文恒给的酒店地址，离顾司炎的公寓并不远，安馨到的时候潘文恒还在路上，安馨挂完电话转头对顾司炎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大堂等一会儿。”
    顾司炎在安馨打电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此时听见她跟他说话，才转过头来，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眼神还有些飘忽，“嗯？”
    安馨重复，“我说，他们还没到，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等会儿。”
    顾司炎不解，“不需要我这个司机吗？”
    “不用，谁请的起你当司机，他们旅游团一大群人呢，你这小破车也载不下啊，更何况，你这大冷脸摆在这，谁还能好好说话好好聊天了？”
    小破车？
    “你请的起我，我给你们开小灶。”
    “今天应该不出去玩，出去玩我就不跟着了，我是想和罗校长好好聊聊，待会儿估计就一块吃个饭罢了。”
    “也就是说，我今天要一个人单独吃饭。”
    顾司炎刻意强调着“一个人”、“单独”这样的字眼，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倒是让安馨真的察觉到了委屈的意味，顿时就忘记了出门的时候自己还是气鼓鼓的，她凑上去亲亲他的下巴，“我少吃些，回去再陪你吃。”
    顾司炎扣下要坐回去的安馨，猛的啃了一口，“早点回。”
    安馨笑起来，点点头，“好。”
    她离他太近，她的笑靥就在眼前，她的气息轻轻喷洒在他脸上，一个短短的字节就撩得他心头微动，搂着她静静的抱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开。
    安馨下车的时候有些无奈，怎么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上面给潘文恒一行人安排的是政府的招待所，外面看着很朴素，大堂的装潢却是不错，看来国家对劳模和优秀志愿者还挺照顾。安馨坐在沙发上等，等得有些无聊，正要走到书架那边拿张报纸看，抬眼就看到林谢带着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一行人都穿得极正式，一边走还一边说着话，林谢在人群前头，跟身边一位官员模样的人说着话，不时点头。安馨估计他们是刚在酒店会议室开过会，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林谢已经看到她。
    安馨冲他微微笑表示打招呼，林谢却走过来，到她面前，“安小姐。”
    其实安馨很不喜欢这样太过正式的称呼，跟林谢见面多了也算是熟人，他每次正正经经地叫她安小姐，安馨总觉得别扭，也曾纠正过林谢不少次，奈何他还是坚持。
    “林特助在忙？”
    安馨觉得有些奇怪，今天放五一假，顾司炎赖在家里像个大爷一样，林谢居然还在工作？而且看与他同行的几人的气场和打扮，也都不是普通人，既然招待着贵宾，为什么要特意走过来同她打招呼？
    林谢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倒是转头向身边的人做着介绍，“这位是安馨安小姐。”
    “这是青基会赵秘书长。”
    安馨有些懵，还不太清楚林谢作这个介绍的目的。
    青基会......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安馨怎么会不知道。电石火光之间，忽然就想起来什么。然而没等她细想，那边赵秘书长已经伸手过来，“久仰。”
    久仰？一个正部级的国家干部，久仰一个在校研究生？应该只是客气的说词，安馨伸手回握，“幸会。”
    赵秘书长看她的眼神，带着些安馨看不懂的意味，是惊讶？不明显；是怀疑？也不像。
    一直到林谢带着一群人消失在门边，安馨还处于愣怔状态。

★、第69章 报之以李

罗校长一看到安馨就激动得不行，他越过潘文恒到安馨跟前，握住了安馨的手，“安馨啊，大半年不见了，我还盼着下个假期你再进山去，能好好当面谢谢你，没想到居然能到a市来和你见面，我现在是相当激动啊。”
    罗校长说话时还一直握着安馨的手不放，安馨感觉他手上的茧摩擦着她的手背，因为被握得很紧，她的手都有些疼了，虽然每次见面，罗校长都格外热情，但这次是不是太激动了些？
    安馨回以灿烂的笑容，“罗校长您还是这么精神抖擞的，真好。谢谢的话都说了多少回了，您跟我还客气。”
    罗校长这才放手，笑盈盈地说：“这回可不一样，你投建的操场已经建好了，设备和器材也运到了，孩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的运动设备，都喜欢得不得了，操场没有尘土飞扬了，孩子们课余时间都抢借球来打，热闹得不得了！”
    安馨疑惑了，“操场？”
    “是啊，你可不知道啊…...”
    “校长，你就这么站在门口和安馨说话啊？先办入住！”潘文恒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人，见罗校长又准备开启喋喋不休模式，他出言提醒。
    罗校长这才注意到旅游团一行人都在等他，这才一脸抱歉地笑笑，“好，好，你瞧我，太激动了哈哈。”
    他们办完入住上楼放行李，安馨就在楼下等着，就这么半个多小时间，见闻的信息量让安馨有些消化不过来。
    林谢办事妥帖，那样的场合他不可能作无关紧要的介绍，有可能他们正在商议的事情与她有关，然而她不过是个学生，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劳驾这么一个大人物？如果是香港那边的事情，那么似乎跟青基会也搭不上什么关系，安馨一头雾水。有一个可能盘桓在她脑海里，又被打散——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罗校长的话让安馨更茫然了，她什么时候投建过操场？相反的，因为做了代班辅导员，她已经很久没有关心小学的情况了。
    因为想着安馨还在楼下等，两人很快就下楼来，安馨起身，也往大门走。安馨看着两人走过来，有些恍惚。
    潘文恒稍微一打扮，就已经不像是山沟沟里朴素的山村教师，白色卫衣配卡其色休闲裤，脚下是一双板鞋，青春活力的搭配让他看起来似乎还是大学生。罗校长就不一样了，大半生生在山里度过，他的质朴已经是由内至外的了，即使换上了新衣服，跟潘文恒站在一起，还是显得沧桑了许多。
    安馨看着罗校长，想起他熟练地用湿木材生火，熟练地和他妻子配合打油茶，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三人最后决定去涮火锅，潘文恒在a市也呆过四年，如今也应该很想念a市的涮锅，罗校长自然没什么意见，倒是安馨不好意思了，“你们千里迢迢到这，不好好宰我一顿？”吃涮锅多便宜了她啊，而且这也不是冬天，要气氛也没什么气氛。
    “能说会儿话聊会儿天，哪儿都行，太讲究的地方我这乡下人话都不敢大声说。”罗校长说完又爽朗的笑起来。
    安馨被他的笑容感染，“成，您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还是罗校长的意见重要，我的都是可以忽略的。”潘文恒跟在两人身后，打趣道。
    虽然才是中午，店里的生意就很火爆，在人声鼎沸的火锅店里，安馨静静地听，罗校长眉飞色舞地说，潘文恒则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罗校长说到什么有趣的事，安馨也笑起来，在火锅迷蒙的雾气里，潘文恒看着看着就有些失神。
    忽然感觉到罗校长拍拍他，他以为是罗校长要同他说话，然而并不是，罗校长只是说到村里有不少人给潘文恒找对象的事。
    “安馨你都不知道啊，小潘，别说在我们村里，就是在乡里也是出了名的啊，有不少来小学里晃悠的大姑娘，都是冲着这小子来的，奈何这小子就是爱答不理的。前阵子我老婆也寻思着给小潘介绍个好姑娘，人也是大学毕业回来乡政府当公务员的，长得也好水灵，她家在乡里也是大户，好不容易给约好了，这小子倒好，放人鸽子！我的老脸也都给他丢光了。”
    说着就拍着潘文恒的后背，“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姑娘你才瞧得上？”
    罗校长说着说着，许是受到周围纯正的北方口音的影响，他也逐渐恢复了自己的东北口音，“姑娘也都是不等人的，你这年纪，该寻思寻思了！”
    见潘文恒不搭话，罗校长转头来问安馨，“你说是不是啊安馨。”
    安馨越过罗校长的视线，看到潘文恒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她微微笑起来，稍微抬高了音量对罗校长说，“这缘分可强求不来，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这么一说，罗校长又歪头想了一会儿，看看潘文恒，看看安馨，“说到缘分啊，你们俩这个缘分也还是挺深的，你们看啊，安馨想要资助小学，在网上一大堆信息里就认准了你是可信的，”指着潘文恒，“偏偏你还和安馨一样是b大的，还算是安馨的学长了，在学校没能认识，倒是因为这个事情结缘，现在安馨也准备去支教了，这志向也趋同，共同话题也就有了，你们看，要不，你俩考虑考虑对方？”
    安馨一听，原来罗校长说了那么久，是打的这个主意啊，“校长，我有……”
    “刚刚才说了缘分不可强求，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潘文恒一边往碗里夹着菜，一边瞥一眼罗校长说道，一副完全不在意这个话题的样子。
    罗校长讪笑，“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哈哈，你们年轻人想法多，自由发展，自由发展！”
    安馨的话被打断，此时也有些应对无力，夹着菜安安静静地吃。
    席间罗校长的话题还是有意无意的在两人之间晃悠，安馨被他唠着唠着，感觉这顿饭好比相亲似的，这令她感觉哭笑不得，潘文恒显然和她是一个想法，两人时不时的，在罗校长说得兴起的时候，四目相对，给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继续低头吃菜。
    罗校长上洗手间的空档，潘文恒问起了早上接电话的事情，“安馨，你还要去吗？”
    他说的直接，但是忽然提起，安馨有一点反应不过来，随即想起他以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安馨抬眼，很认真地回答，“会去的。”
    “能呆多久？”
    这个问题倒是把安馨问住了。其实安馨之前，无牵无挂的时候，是想要长久地留在小山村里的，不记得是在哪一张报纸上看到一个志愿者团的宣传了，安馨只是记得那张图，小女孩坐在老旧的书桌前，仰望镜头，脏兮兮的小脸，却有一双无比澄澈的眼睛，眼睛里写着渴望。图下配文——老师，来了，能不能不要走。
    当时安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钝钝的疼。
    也许因为心里本就无牵无挂，内心深处也没有什么东西与之博弈，安馨在填写支教申请表的时候，毫不犹豫。下笔的时候看到身边的同学在发呆，她当时居然有些羡慕。
    而如今她的牵绊何止一点点，家庭，爱情，都在与她的初衷博弈。虽然没有强制性规定，签了就一定要去，况且对她来说，如果不想去了，也就是提一嘴的事情。
    然而，安馨觉得，这件事，就像是自己和孩子们定的盟约，既然有约在先，她就不能失约。即使盟约的对方并不知晓这个约定。
    安馨失神的时间有些久，潘文恒透过迷蒙的雾气看着她，安馨在一群吵吵嚷嚷的食客中间静得像个雕塑，她眼神不知道看着哪里，有些失焦，他了然地轻叹一口气，也不打扰她，就让她静静地想。
    “安馨想什么呢？”
    安馨抬眼，是罗校长已经落座，自己居然想了这么久？下意识地去看潘文恒，他微微笑着，了然的眼神有些刺痛安馨。
    说好的她请客，最后还是被潘文恒拦了下来，“你就让我这清贫的人民教师当一次土豪，撑撑脸行不行！”
    “山沟里也没处花，让他来。”罗校长也在边上加码。
    安馨笑笑说：“好！那可说好了以后我过去我请客的！”
    潘文恒闻言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因为旅游团统一安排了游玩的路径和时间，安馨就不需要当导游了，下午他们两人就要跟团去博物馆，安馨想着怎么也得把人送回酒店比较好，罗校长却坚持，“你一个女孩子，不用送不用送，我们送你回去还差不多。”
    “这怎么能行，你们人生地不熟的。”
    “你忘了小潘也是在这呆过几年的人，而且打个车，哪里不能去。”
    “可是......”她毕竟是要尽地主之谊的。
    电话响起，安馨看看手机，微微皱眉，还是接起来。
    “我正好路过这边，你们吃好了吗？送你们一程。”
    顾司炎的声音传来，语调很自然，安馨听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她对他实在太了解。他的巧合次数太多，不仅地点，连时间都掐得很准，每次都是一套说辞，都懒得换。安馨已经有些适应他神出鬼没的巧合。正好路过？还真是巧得不行。

★、第70章 忧心悄悄

不过顾司炎的这通电话恰好解开了安馨的纠结，挂断电话她笑笑，对罗校长说，“车子要过来了，先送你们过去我再回家。”
    “我知道，你们现在流行用手机软件叫专车，但是这多破费啊。”
    安馨有些哭笑不得，潘文恒也偷笑，早上的电话罗校长没听到，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却威严十足。
    瞥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安馨，潘文恒对罗校长道：“校长，现在的手机打车可比打出租便宜。”
    “这样啊，那也还是先送安馨，免得司机对我们安馨有什么歹念。”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歹念？这回没等安馨表态，潘文恒已经笑起来，听声音颇有调侃的意味，“那我们先看看司机长什么样，到底猥不猥琐。”
    安馨在餐厅里就能看见外头，顾司炎的车在拐角放慢了速度，朝这边过来。她说车子到了，罗校长往外张望，“这专车也太好了点。”
    于此同时安馨的手机响起来，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接起来，“嗯，看到了，等一会儿。”
    刚挂断电话罗校长凑过来，“安馨，有男朋友了啊？”
    她惊讶，明明自己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提示，“嗯，是。”
    她所不知道的是，情人之间的对话，即使只是简单的音节，听起来也是与其他不同的。
    罗校长瞬间尴尬，“那我之前的话你别介意啊，哈。”说完还一脸遗憾的看着潘文恒，潘文恒耸耸肩，“好好当校长，没事瞎做什么媒婆。”
    罗校长瞥他一眼，“还不是你小子，让我操心。”
    安馨忍不住笑，调侃潘文恒道：“是啊，潘老师早点解决人生大事才是正事。”
    顾司炎在车里，看着结队走过来的三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的样子，特别是安馨，笑得跟朵花一样，他觉得有点刺眼。
    等三人走近，他下车在车边等着。
    首先注意到顾司炎的，是潘文恒。第一眼他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四目相对时他感受到背后一阵凉意，男人淡漠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掩藏得很好，但他就是觉得有似有若无的敌意。仅仅从眼神，他就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
    罗校长跟安馨说着学校里一些小孩的近况，一时没有注意，等到了车前，他才抬眼，看到站在面前高大帅气的男人。
    男人气场很足，枉他年长，竟也有一瞬的愣怔，面前的人却主动伸手，“罗校长，久仰。”
    虽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罗校长看他这气度，就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一声久仰，赶忙伸手过去回握，“哪里哪里，幸会。”
    短暂的握手，对方的手还有些凉，罗校长的手心竟似有薄汗。顾司炎又简单的和潘文恒握手，礼貌却疏离。
    安馨觉得顾司炎有些奇怪，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他们握完手安馨才记得要介绍一下，“这是希望小学的罗校长，政府表彰的劳动模范，这是潘老师，志愿者团的支教老师。这是......”顿了顿，“这是顾司炎，我男朋友。”
    刚介绍完气氛有一些尴尬，手也握过了这个时候就不知道要干嘛，除了顾司炎气定神闲，其他人都有些不自然起来。顾司炎自然的搂过安馨的肩膀，对两人说：“上车吧。”
    原来是顾司炎，潘文恒神色微动，即使在网络不发达的山村里，他还是时常关注经济政治，对这个名字倒是耳熟能详。他第一次觉得，有人能与安馨佳偶天成。
    因为顾司炎在，气氛忽然有些冷下来，大家聊天没有之前那么肆无忌惮，时常一个人接过话茬之后就没有人再应答，车厢里时不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只有闷闷的音乐声。安馨刚想问问罗校长操场的事，顾司炎在一旁开了话茬，“潘老师支教多少年了？”
    忽然说到自己，潘文恒显然有些讶异，愣了一瞬才回答，“三年了。”
    “真了不起，听说潘老师是b大毕业的，有没有意向回来工作？”
    “回是要回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顾氏诚挚邀请呢？”顾司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指尖在方向盘上一扣一扣，安馨看出来，这是他思考问题时不自主的动作。
    不仅是潘文恒，罗校长的神情也有些惊讶，虽然不知道顾司炎所说的顾氏是什么样的公司，但是就像顾司炎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顾氏，是一个不简单的公司。
    潘文恒微微笑起来，“顾总此话真是让潘某受宠若惊，但是目前，我还是想呆在学校。”
    顾司炎没有这么邀请过谁，自然也没有被拒绝过，安馨以为他会语出惊人，然而他只是挑挑眉，“不着急，你想回来的时候，请优先考虑我们公司。”
    这语气，还真是像足了求贤若渴的老板在招揽人才，安馨瞥他一眼，他似是有感应一般，转头过来对上她意味不明的眼神，微微勾唇。
    潘文恒岂能不知道顾司炎那点心思，他对安馨的占有欲毫不掩饰，丝毫碰不得，自己什么学识自己是清楚的，b大毕业证虽然是求职很有利的敲门砖，可是对于人才济济的顾氏，真的不算什么，海外名校留学回来的比比皆是，再不济都是研究生以上学历，自己这样的水平哪能劳动总裁亲自邀请，顾司炎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他看一眼坐在前座和顾司炎眼神交流的安馨，神色沉郁，似有心事——这样一个人，你如何离得开。
    车子停在酒店门外，安馨下车送人，罗校长还是客客气气的谢谢安馨的招待，她受之有愧，自己根本连一餐饭钱都没有机会付，哪里谈得上什么接待，两人又在酒店门口纠结了几句，安馨和他们约好等行程结束的时候再来送他们。
    安馨正要离开，潘文恒叫住她，“安馨，这两天有空吃个饭吧，就我和你。”
    她脚步一顿，转头对上潘文恒欲语还休的眼神，点点头，“嗯，好。”
    安馨走出酒店的时候，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顾司炎在车里一直注视着她，此时她修长的手指在阳光照射下愈发显得白皙，非常漂亮，顾司炎看着她空空的指节，微微出神。
    她刚上车，顾司炎抓过她的手臂按在怀里就是一通亲吻，安馨使劲挣开他，慌忙看着四周，似乎没有人看着这边，松了口气，这个人能不能看看场合，即使在车里，但这光天化日的，还是很有伤风化好不好。
    顾司炎被她的动作和眼神刺激到，有些不爽，沉默着不做声，启动车子离开。
    看到他似乎来了脾气的样子，安馨就更火大了，气鼓鼓的看着窗外，懒得给他好脸色。
    顾司炎轻叹口气，没话找话起来，“刚刚怎么那么久才出来，聊什么了？”
    他的语气其实很轻，安馨却莫名的听出了职责的意味，想起他刚刚在车上有意无意的给潘文恒示威，她就浑身不舒服，这男人也太小气了点，她再说话的时候语气就不怎么友善，“你怎么那么小气，就说会儿话怎么了。”
    顾司炎有些莫名其妙，丝毫不明白怎么又触到了小祖宗的逆鳞，刚想解释，安馨转过头来，“潘老师请我吃饭罢了，没聊什么。”
    说完她转过头去，不知道是有意气他，还是因为根本不敢看他的反应。顾司炎却沉默了，安馨似乎听到他的叹气声，又似乎没有。
    一路无话，一直到了公寓，车子停在楼下，顾司炎没说话，安馨也不肯下车，两个人僵持着，顾司炎伸手碰碰她气鼓鼓的脸，被甩开，无奈，还是率先打破沉默，“到家了。”
    安馨看他给了台阶，正想着要不要下，电话就响起来，她见是史建东，赶忙接起来，那边史建东的声音像是无奈，“安馨啊，今天回家吗？”
    安馨瞥一眼顾司炎，那斯神色莫名，她问史建东，“怎么了？”
    “你回来一趟吧，我和你妈妈，吵架了。她不吃饭，我完全没有办法......你要回家吗？”
    史建东语气很是担忧，安馨却莫名的觉得萌，“嗯，我要回家。”
    顾司炎听不清那头说了什么，只听见安馨说她要回家，没等她挂电话，他重新启动车子开出去，车子的性能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完美的体现，车速提得很快，安馨受惯性作用撞在椅背上，虽然不疼，但她还是被激怒了，冲着眼神冷冽的顾司炎吼：“顾司炎你有毛病吗？”
    她音调很高，顾司炎一听，完全不顾自己正在超速，他转过头看，直直地看着她，“你就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要跟我生气吗！”
    顾司炎受了她的影响，声调也有些高，加上男人本就厚重的音色，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传开，像是带着杀气，让安馨感觉后背一凉。她已经完全忽略他说话的内容，只觉得他此时无比恐怖，与那个温柔细致的他完全两个样子。
    他居然凶她啊，这么一点小事就要凶她啊，车开那么快不知道她会怕吗？
    果然说得再好听，想发脾气的时候还是不会控制的。安馨瞪大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她眸色黯淡下去，也不再说什么话，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路况，连眨眼睛的频率都慢了下来。
    顾司炎只觉得心慌。

★、第71章 桑之未落

车速降下来，顾司炎隔一会儿就看看她，然而安馨目不斜视，打定了主意不肯理他。顾司炎也觉得自己声音有些拔高，应该是吓着她了，此时满心愧意，却见安馨冷冷淡淡不愿说话的样子，他只能讪讪的回头认真开车。
    到了西山，顾司炎想凑过去给安馨解安全带，她却快速的按了拓扣，伸手开车门。无奈他还没有解锁，安馨掰了两下打不开，没好气地转身过来甩脸色，“开门！。”
    她凶巴巴的，顾司炎竟被她唬住，乖乖按了解锁，安馨完全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开了门就下车。安馨几乎是小跑着往家里走，顾司炎赶忙跟着下车，然而也只能看到安馨进门时的背影。
    默默叹气，糟糕了。
    安馨摔门的瞬间，是有些懊悔的，她不是没有注意到顾司炎反反复复探询的眼神，然而就是内心郁结不愿服软。他从未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导致她在那一瞬间感觉所有委屈的小泡泡都升腾到她心口，堵得她难受，下车以后，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希望他追不上来，她就能狠狠的让他也委屈一把，一个又希望他追上来，给她一个暖暖的拥抱。
    看着厚实的门把两人隔开来，安馨盯着门背，也不知道盯了多久，阿姨看到她，忙走过来凑到她耳边打小报告。
    家里俩老还真是在吵架，不对，准确地说，是冷战。安馨听着缘由更是哭笑不得，她更年期的母上大人，还真是和小孩子一样啊。
    事情是这样的，梁菲因为时常忙工作不能回家吃饭，史建东下课以后就常常给梁菲送饭，都是亲手做的，梁菲也很是感动，于是决定趁今天有空给史建东亲手做顿饭。
    听到这里安馨有些惊讶，梁菲已经好几十年没下过厨了吧？她忽然这么贴心两人现在应该浓情蜜意才对啊，吵什么架？
    看到安馨惊讶的眼神，阿姨了然，“可是夫人好久没有下厨了，刚刚烫着手了，史先生看着着急，就让她别做了，声音大声了些，夫人就说史先生嫌弃她不会下厨，不领情，这就吵起来了，后来史先生做了饭，上去赔罪，夫人不愿开门，到现在还没吃呢，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
    传说中的冷战啊。
    安馨刚进到中庭，就听到史建东的声音，听着应该是使尽浑身解数以后仍不奏效，声音听起来极尽无奈。
    安馨踱步上楼，史建东见她过来，面色有些焦急，也有些尴尬，“回来了？”说着看看紧闭的房门，一脸忧愁，“我完全没有办法。”
    她让他先下楼等着，史建东叹口气点点头，下楼时还一步三回头的，她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安馨敲门，“妈，是我。”
    等了好一会儿房门还是紧闭，安馨正打算再敲一次，门被打开，梁菲的脸出现在安馨面前，“今天没课？”
    她面上不动声色，说话的语调却暴露了她的尴尬，安馨微微笑起来，“今天放五一假。”
    梁菲点点头，往楼下走，安馨跟在她身后，“妈，老师做了好吃的，我回来蹭饭，你吃了没？和我一起？”
    梁菲闻言并不回答，兀自走在前面，到楼下她才慢悠悠地开了进口，“我最近吃素。”
    安馨给了史建东一个眼神，史建东忙不迭回应，“有素菜，都是你爱吃的，我现在再做两个。”说着观察着梁菲的神色，见她还是不搭理他，也不生气，满脸笑意朝厨房去了。
    梁菲这才看了一眼史建东的背影，随即转过头来同安馨说话，抬眼看到安馨忍笑的样子，脸色有些挂不住，刚刚想问什么也忘了，只能没话找话，“放假没去顾司炎那边？”
    安馨闻言一愣，梁菲话音刚落自己也有些懵，这说的是什么话，男未婚女未嫁的，听着怎么像是自己迫不及待要赶女儿出嫁似的，还真是为了掩饰尴尬口不择言了。
    愣怔只是一瞬，安馨的脸色沉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头揪啊揪的，梁菲看着她的小动作，心下了然，“吵架了？”
    “没有。”安馨下意识反驳，然而语调很低，瞬间泄露不安的情绪。
    “顾司炎那样的人，你们吵得起来？”
    其实也真的是没有，单方面宣战哪里称得上吵架。
    梁菲不用想都知道安馨和顾司炎的情况，无非就是她的女儿被宠坏了，对方忽然一句话说大声了，或者忽略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了，她就满心委屈了。其实自己的情况何尝不是这样，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可能真的是更年期了，史建东那样的人又太过实诚，好听点的话都不会说，好下一点的台阶都不会搭，丢脸都丢到孩子面前去了。
    此时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错误的示范，根本不知道要跟安馨说什么，安馨倒是被梁菲一句无心的话点醒。
    顾司炎那样的人，确实吵不起来，自己与他在一起大半年，别说吵起来了，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曾有过，似乎一直是那样，安馨的小脾气往往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而后三两下又被他哄的服服帖帖了。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的小基因在作怪，最近自己发脾气的次数明显增多，像是不断地在挑战顾司炎的极限。
    好像，是有点过分。
    史建东速度也真是快，生怕梁菲反悔似的，三个素菜不到半小时就做好了，安馨调侃说：“都快赶上餐馆的速度了。”
    梁菲也是忽然性情大变，不但很捧场的吃了许多，还赞不绝口的，“这几天我都呆在家，这几样菜可以重复做。”
    史建东以为是安馨劝说的功劳，一直给她使眼色，安馨感慨——看来老师真的从未追求过女孩子，这明显是找到好台阶就下了，还需要什么劝说。
    她中午刚吃完饭就过来了，所以没吃几口就上楼去了，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她不在家里住的时候，阿姨总是把窗帘关得很严实，她开门进去又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这个时候暗处居然浮现顾司炎的容颜，他在冲她微笑，神态温和。安馨伸手打开灯，幻象消失，她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忍不住拿起手机，然而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这回他真的不愿意哄她了么？
    整个下午安馨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刷了一会儿微博，索然无味；看了会儿书，又烦躁得不行；打开电脑看韩剧，一看到男女主暧昧的小眼神她就忍不住关掉换一个片，循环往复。
    直到阿姨上来叫她吃饭，她才抬眼看看窗外，天色都已经黑下来了，而一直不离身的手机，除了天气预报的短信提醒，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眼神也暗淡无光，梁菲和史建东默默对视，摇摇头。饭后梁菲想拉着她聊聊天也被拒绝，“妈妈我想休息了。”
    回到房间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只有一条短信，来自10086。安馨点开顾司炎的号码，点了编辑短信，编写了几个字，又删除，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越想越烦心，她索性先去洗澡。
    热水冲着头顶，让她觉得舒服了些，然而脑海里还是顾司炎的音容笑貌，以前许久未见也不见得有今日这般思念，恨不得放下所有所谓的架子，所谓的面子，冲到他面前抱住他。这么想着安馨忽然觉得身心舒畅，想做，就去做。快速的换好衣服，看了看镜子里未施米分黛的自己，扯了扯乌黑的湿发，对着镜子笑了。
    转身拿手机，却看到窗帘被洒下车灯的亮光，安馨才注意到，有车子驶过的声音，似乎在她窗下停住了。她从未特意注意过顾司炎车子的声音，此时却无比确定，那是他的车子。
    冲到落地窗前推开一边走出阳台，她伏在阳台上，看到了车边茕茕孑立的顾司炎。
    她看到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把手机凑到耳边，冲她微笑。于此同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安馨飞快的接起，感觉自己的心跳，就似初吻时一样剧烈。
    那边顾司炎低低沉沉的声音传来，缱绻非常，“跟我走？我给你吹头发。”
    安馨顾不得所谓的矜持，连连“嗯”了好几声，也不挂断电话，就放在耳边听他的呼吸声，一面飞快得跑下楼。
    梁菲和史建东在客厅里闲聊，只感觉像是有一阵风一样飘过，定眼一看安馨已经拉开门出去了，他们甚至来不及问她去哪里，史建东有些目瞪口呆，梁菲只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女大不中留啊。

★、第72章 但为君故

安馨听见顾司炎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慢点，不着急。”话音刚落她已经夺门而出，看到了倚着车门的顾司炎。
    她刚刚还雄心满满，想着看到他就要扑倒他，现在他人就在她眼前，她反而移不动步子了。顾司炎慢慢放下手机，对着站在门口的她说，“你慢一点，小心一点。”语气有些无奈，却饱含宠溺，
    那一句“小心一点“，最后一个音节有些拉长，安馨感觉像是被声波撞击了心脏，那样轻轻点触，胸腔有异样的感觉传来，一圈一圈传遍四肢百骸，她抬脚就朝他的方向跑去。顾司炎只感觉一团软撞进自己怀里，他习惯性地张开双臂拥抱她。
    “你不给我打电话。”安馨闷闷的声音传来，顾司炎拍拍她的肩，微微低头问她：“那你想了我吗？”
    安馨下意识的点点头，她的脸颊因为这个动作在他胸口蹭啊蹭，顾司炎感觉痒痒的，他忽然笑得有些开怀，安馨用力推开他，“你故意的。”
    顾司炎牵着她的手，绕过开了车门，示意她上车，安馨佯怒，瞥他一眼才上了车，顾司炎绕回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西山。
    西山一路车子都少，顾司炎慢悠悠地开着，一只手腾出来握住她的，“以后如果真的吵架，我没有哄你，那只有一个原因，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哄你，所以，不管以后吵的多凶，你都要给我机会，等我来哄你，知道吗？”
    他话里话外，都是纵容与宠溺，字字撩动心弦，每一段声波拼凑起来像是组成了乐章，安馨沉醉在里面，无法自拔。其实从下午她摔车门而去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就觉得仿佛是过了漫长的时光，原来她竟然经不起这一点点的煎熬。
    见她有些失神，顾司炎索性把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她，路灯光透过树影又穿过车前镜，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光斑变化着，是她转过头来了，顾司炎的眼神从树影移到她的眼睛，霎那间被她眼里的光芒吸引，她像是要说什么话，他等不及听，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扣住了她的脑袋，他迅速地凑上去亲吻住她柔软的唇瓣。
    安馨的话隐没在他唇齿间，咿咿唔唔的在反抗，顾司炎仔仔细细的描摹她的唇瓣，温柔缱绻，手也顺势滑下来，捉住她另一只手，安抚她有些躁动的情绪。
    良久，安馨感觉舌头都有些发麻的时候，顾司炎终于放开她，因为两只手都紧紧相握，此时一分开，倒有些执手相看，竟无语凝咽的错觉。安馨注视着他的眼睛，慢慢开口。“那你不要太久。”
    顾司炎的眼睛却还盯着她湿湿亮亮的唇瓣，有些晃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他适才说的话。
    他郑重地点点头，“我也度日如年。”
    安馨有时会想，如果她的初恋不是顾司炎，那会怎么样？也许是一段校园恋爱，对方也许也会有顾司炎的细心，知晓她一切的喜好，也许也有顾司炎的好脾气，包容她的小情绪，更幸运一点，也许也会有顾司炎的细致温柔，察觉她一切的喜怒哀乐......但是对方一定不有顾司炎那样的耐心，去等待她一点点的成熟。
    如果是别人，也许就没有这样的心领神会，两情相悦。
    都说小吵怡情，虽然他们没有吵起来，安馨还是感觉到了不同。夜里顾司炎极尽温柔，漫长的前.戏让安馨早已急不可耐。她拱着腰凑近他，刚触到他炙热的身体，他就微微退开，这欲迎还拒的姿态让安馨烦躁，她一个断掌拍在他背上，顾司炎吃痛低呼，坏笑着问她，“我是谁？”
    安馨乖乖回答：“司......炎......”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情.欲，顾司炎险些控制不住，但还是满满厮磨着她，“不对。”
    她都快要哭出来，“顾叔叔......”
    “不对。”
    她其实知道他想要听什么，但是这个关头，真的好羞，而且她不知道，她若是顺了他的意，明天早上她还能不能顺利地起床。
    “嗯？”顾司炎伏在她身上，脑袋凑到她耳边，含住了她的耳垂，慵懒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触电一般的酥麻感再次传遍四肢百骸，她低低的唤，“老公......”
    话音未落，安馨感觉自己被充实，忍不住呻.吟出声，顾司炎也像是等了许久，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他满足的叹谓声。
    最后安馨已经疲惫得几乎昏厥，顾司炎抱着她给她泡澡的时候她有些清醒过来，然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氤氲的水汽蒸腾着，没一会儿她就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把她捞起来，离开水的一瞬间安馨有片刻的清明，顾司炎给她裹了浴巾，打横抱起她放回床上。
    安馨懒得睁开眼，任由他给她床上睡裙。盖上被子以后，顾司炎伏在床边，并没有离开，他或许是以为她睡着了，拂开她额前的头发，亲吻在额角，“不让你走，是不是太自私？”
    他说得很小声，像是叹息。
    他的话像是往她心里投掷了一枚石头，平静的心荡漾起层层涟漪，久久没有消散。安馨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起来。一直到顾司炎也爬上床睡觉，小心的搂过她的时候，她都还是清醒的状态，慢慢的，她听到顾司炎的呼吸趋向平稳，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就着昏黄的灯光，打量他的容颜。
    一夜无眠。
    美好的假期总是过得飞快，安馨又得回到学校开始三点一线的生活。不过值得开心的事是，胡菲回来了，她的工作终于可以交接，她这个代班辅导员终于可以下架了！
    胡菲在办公室看到她，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来感谢你了。”
    “挺好的，我也算是过了一把孩子王的瘾。”安馨笑着回应。
    胡菲也笑起来，“说得那么简单，我知道新手上路有多不容易。”说着她斜着眼睛微微勾唇，“听说小孩们还都很喜欢你，不仅善解人意宽宏大量，关键是长得赏心悦目。诶你可别打我，这可都是学生的原话，看来啊现在当个老师也得靠颜值。”
    “你可别取笑我了。”想到方梓骁安馨一个头两个大。
    正说着，团委的赵老师刚好路过，看到安馨在，小跑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我正好要找你，赶紧签了，就差你了。”
    安馨拿过文件看了一眼，静默了一会儿，赵老师以为她还在看细则，解释说：“这个你们不是看过了么？而且权益方面不会有问题的，学校也都惜才，回来定能给你们最好的待遇。”
    胡菲也凑过来，“啊，安馨你也去啊，你条件这么好，直博是板子上钉钉的事啊，为什么要去？”
    安馨微微笑，抬眼看她，“难道你是为了保博去的？”
    胡菲闻言，愣了一会儿，忽然就过来拥抱她，拍拍她的肩，“难得知己。”
    赵老师在边上看得云里雾里的，“安馨，还要不要问问史教授？之前他是签了的。”
    “不需要了，我现在就签字给您。”
    “好。”
    落笔的时候，安馨脑海里回响着顾司炎的那一声叹息，手一抖，签了一个丑丑的名。
    赵老师走后，胡菲又拉着安馨，借着交接工作聊了许久，安馨刚出门就接到潘文恒的电话，说是行程即将结束，明天约她吃饭，安馨想着明天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回到寝室已经是下午，郑唯君同学正缠着毛毛给她化妆，安馨惊讶，“你学化妆？”
    毛毛翻白眼，“她有军情不报，一个劳动节假日就把自己推销出去了，而且还一个字不提，现在要约会了才来求我，我才懒得理。”
    “等等，推销出去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毛毛再次翻白眼：“没！错！藏的可真够深的。”
    郑唯君一脸羞涩，“诶呀我不是不好意思嘛，现在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毛毛：“我不管，请客！带着家属来请！”
    郑唯君：“好吧，这周末！好吧？当务之急，教我化个美美的妆，亮瞎他室友，”说着她过来搂着安馨的肩，“要是我美美的，也给我们寝室长脸嘛，馨馨你说对吧。”
    安馨瞥她一眼，“居然先给他们室友吃饭才轮到我们，我得好好想想吃什么才赚得回来。”
    “这可不行，推掉，先请我们！”毛毛不依不挠，颇为认真的神色。
    郑唯君看看安馨，似乎没打算救她，于是臣服，“好吧我打电话问问。”
    她出去打电话，毛毛仰天长啸，“苍天啊为什么死胖子都处对象了而我还是单身狗！”
    安馨：“人家现在瘦了。”
    毛毛：“在我心里，她还是胖子，馨馨，我怎么有一种嫁女儿的感觉呢？”
    “嗯，其实我也有。”
    郑唯君回来的时候一脸抱歉，说都是两天前约好的推不掉，建议今天就大家一起吃，也热闹。毛毛本来就不是为了为难她，看她苦兮兮的脸，凑上去掐掐她，“勉强同意！”
    于是安馨晚上又得抛弃顾叔叔，投入室友的怀抱，蹭饭去。

★、第73章 舍拔则获

郑唯君这餐饭，跟见家长差不多是一个性质，安馨定是要去的，这个饭局加上明天跟潘文恒约好的饭局，安馨注定在这两天内都不能和顾司炎一起吃饭了。？她一旦收假，就得开始着手毕业论文的选题，顾司炎也要上班，两人能见面的时间也就是晚饭点了，如今刚收假，安馨就得有两天不能和他一起吃，想想有些愧疚，于是在出发前她还是老老实实向他报备。
    电话拨通以后，安馨有些紧张，这还没去吃呢她就开始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于是她拿着手机就在寝室里走过来又走过去，焦躁的模样惹得小豆给了她好几个嫌弃的眼神。
    不知道是她比较急切，还是顾司炎真的在忙，总之当他低沉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安馨觉得过了好久。
    “刚刚在忙，才听到，我也正好有事跟你说。”
    “嗯？什么事？”
    “你打过来的，女士优先。”他在那边似乎是笑了，听起来心情还算愉悦。
    她趁着他心情好，连忙老实交代情况，说到潘文恒约她吃饭的时候，她敏感地听到，顾司炎那边有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咔嗒咔嗒，一下又一下。顾司炎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要么就是在思考，要么就是——他不太爽！她凝神分辨着，有些忘记自己还在说话，声音都弱了下来，到最后几不可闻。
    顾司炎有些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以为她只是停顿了，于是他就在那边静静的听她的下文，安馨却以为他动了气，连忙解释说：“他请我吃饭，应该只是要跟我谈支教的事情……”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慢悠悠地出声，“嗯？”随即又反应过来她是在跟他解释，小妞现在怎么怕他怕成这样，于是他故作深沉的，回答了一个字：“嗯。”
    这么冷淡！安馨忍不住把手机拿到眼前，对着“顾司炎”三个大字瞪了一眼，接着又凑到耳边，画风突变，“那我跟室友去吃饭了，你要自己好好吃晚饭。”
    这甜腻腻的声音听得小豆在书桌边直跺地板，虐狗啊！
    她挂断电话才发现整个寝室的人都在等她，就连刚刚还在捯饬衣服和妆容的郑唯君也已经收拾妥当，于是三人扯着她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路上安馨收到顾司炎的短信，仍旧是他惜字如金的风格——我排后天。
    他的意思是他要排队请她吃饭，仅仅四个字，她居然看出了心酸，想到他那副不情不愿却又故作高冷的神情，安馨的嘴角就不自觉的勾起。小豆见她这幅模样，也凑过来看，随即嗤笑一声，把手从她臂弯抽出去，凑到毛毛身边去搂着毛毛走，离安馨远远的，嘴里还碎碎念，“收起你那副春心荡漾的嘴脸，都老夫老妻了，你害不害臊！”
    安馨不以为然，笑的无比灿烂，郑唯君却忽然想起来，“说到老夫老妻！你们都这么久了顾先生还没有请我们吃饭！”
    小豆：“对啊，果然越是有钱越是小器！”
    说得好像请了你们敢去吃似的，安馨瞥瞥嘴，“直接请喜酒不就好了。”
    郑唯君：“……你赢了。”
    毛毛：“心服口服，反正我不给红包我还没毕业我没钱。”
    小豆：“安馨你臭不要脸......”
    安馨完全不介意，自顾自地挤到三人中间去，左拥右抱，于是四个女生把北门狭窄的人行道堵了个彻底。
    于是站在餐馆门前等候已久的几位男同胞们，就看到了四个女生像小学生春游排排走一样，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项越对着两个室友说：“小君她们寝室的女生个个都长得不错啊，尤其那个在发呆的，你们抓紧机会啊，问清楚了，是单身就上啊！”
    “项越你真的不知道吗？那个女生就是八教事件的女主，兄弟我们可追不起。”
    “男主是谁？”
    “不知道，听说有些可怕。”
    另一个人听到这番言论，也抬头注目。
    那个女生确实在走神，如果不是被左右两个人牵着走，她恐怕已经站在路中间发起呆来了。
    其实失神少女只是在想——顾叔叔怎么还没有求婚啊。
    项越招呼大家落座，向室友介绍了郑唯君，然后向女生们介绍了自己的室友，女生这边听完，每个人的眼神都变成了星星眼——闪闪亮亮的学霸寝啊！郑唯君这个大学渣是怎么搞到这么闪亮的学神的。
    项越是美院的博士生，也就是郑唯君的学长，后来卧谈会的时候她们才知道，原来是项越给导师代课的时候被郑唯君勾搭上的，一个月就被追到手，速度令人崇拜。
    项越的两个室友都是研究生，一个也是美院的，一个是经管学院的，三人是在学校外合租的室友，那两人相貌倒是难以令人有什么印象，但是名字都是响当当的，拿最高奖学金拿到手软的那种金光闪闪的学神。
    毛毛看到了同学院的学神前辈，激动得不行，郑唯君还没有开始说话，她已经站起来作自我介绍了，“我是舒淇啊，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我，我在我们学院还蛮出名的！”
    郑唯君默默扶额，苍天啊赐我一个正常的室友撑撑面子可好！
    毛毛介绍完自己，才意识到有些不对，连忙介绍起安馨和小豆，介绍完安馨的时候，美院另一位学长惊呼，“安馨，这个名字！不会是温馨的馨吧！”
    郑唯君在一旁郑重点头，找回了一点东道主的存在感，“是的，名字很好听吧。”
    “是巧合还是？我正在申请的优秀毕业生奖学金，就叫“安馨奖学金”！申请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导师，为什么不直接以，”说着他比划了一个心形，“安心来命名，导师说是应赞助人要求以人名命名的。”
    项越和室友都以好奇的眼神看着安馨，另外几只则是以震惊的眼神的看着她。项越他们肯定是觉得巧合的几率大一些的，而419寝室这几只，则觉得，这事绝对，是安馨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友干的！而安馨的表情，显然是不知情，这其中可真是玄妙。
    小豆：“金额是？”
    “国奖的两倍。”
    吸气声，“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本科毕业的时候可以申请吗？”
    “今年才有的，第一批还在审，不知道也很正常。本科也有但你应该不行，只有文科类学院的可以申请。”
    小豆，“歧视工科生？”
    “赞助人要求的，有什么办法，我们学校本就偏理工，这样其实挺好的。”
    小豆：“国奖名额给你们，我要安馨奖学金......”
    他们的对话安馨越来越听不清了，她脑海里重复着“安馨奖学金”几个字，慢慢地，回想起顾司炎那日在她枕边的叹息声。
    她和方梓骁在留园吃饭撞见他那次，他是在谈这个事情？**不离十。那时候她就纳闷，他是这么赏脸的人么？如果是公司和学校有合作，那必定是林谢或者下面的总监出席的，他很有可能是以个人的名义赞助的奖学金。
    公司大小的应酬事务他更是鲜少参加，顾氏发展到这个阶段，合作方也清楚这个层级，所以连接待国家干部他都没有露脸，正如青基会秘书长，都是林谢接待的，想起这个青基会秘书长，安馨微微皱眉，上次那么一闹，重要的事情也忘了问了，这件事也是安馨心头的一个疑惑......
    越想越远，菜都上来了她还拿着被子摩挲，眼睛一动不动地发着呆。郑唯君招呼她，“回魂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圈，发现大家也并没有注意自己，毛毛和学长的话题已经进行到游戏装备，而小豆和美院学长的话题已经进行到高考制度改革，学霸的世界果然不一样。
    安馨安安静静地吃着，时不时搭两句话，虽然每次都没有人接茬，她也乐得轻松自在，恨不得马上告辞奔到顾司炎面前，她现在非常非常，想见他。
    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好好吃饭了吗？”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边上，因为之前为了饭桌气氛她调了静音，现在她想在顾司炎回复的第一秒就看到短信。然而她的饮料已经空了两杯，也不能再用吃来掩饰尴尬了，肚子的容量已经告危，顾司炎的回复还没有过来。
    安馨有些坐不住了，饭桌上气氛还很好，感觉一时半会儿是散不了了，项越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些明了，他凑到郑唯君耳边，说了什么，郑唯君过来撞撞安馨的手臂，“馨馨你有事就先走，没关系的。”
    安馨抬头看着郑唯君，她一脸善解人意的模样真是让人不习惯，“有那么明显吗？”
    胖胖点头，“超级有，你还好了，要是我可能蹦起来了，你赶紧走吧让他们几个再唠会儿。”
    安馨毫不犹豫，蹭的一下就起身，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刚离桌时还从容地走着，然后越走越快，出了门直接小跑着到路边打车，一边跑还一边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传来，安馨坐在出租车里，有些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码到这个点～啵一个充电好吗！欠更还更，天经地义，今天会二更，爱里萌（扑倒强吻）

★、第74章 舒窕纠兮

出租车司机一直等安馨放下电话，才问她目的地，她却茫然了，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这个点不知道他是在公司加班还是已经回家，或者在外面吃饭，想找他却不知道上哪里找去。司机一直通过后视镜在看她，等她做决定，安馨看着黑乎乎的手机频幕，告诉司机朝阳公寓的地址。
    大不了在公寓等他好了，这一晚上的时间，算是泡汤了。
    她到了公寓终究还是扑空，顾司炎并不在家，拨了电话也还是关机，想来他估计是手机没电了，她只能百无聊赖的看电视等着他，看完一部电影她都要在沙发上睡着了，顾司炎还没有回来，拿起手机正准备再次拨打他的电话，手机频幕刚被解锁她的动作就顿住了，看见那么多未接，他如果不肯打来，那她打过去又有什么意思，于是作罢。
    她的眼睛瞥过电视墙下方，觉得有些不对劲，储物格子里空荡荡的，看着总觉得是缺少些什么，因为储物格是白色的，所以尤其明显。
    安馨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之前这个位置，应该是放着顾司炎的pda，他平时只有出差了才会带在身边，她到衣帽间看了几眼，他的衣服长得都一个样所以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少了，但是柜子下方那个20寸的行李箱不在了，这些迹象表明，顾司炎很有可能出差去了，这会儿估计在飞机上。
    她赶紧给林谢打了电话，虽然知道顾司炎出差林谢八成也是要跟着去的，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拨了电话，令她诧异的是，竟然通了，那边很快接了电话，“安小姐好。”
    “林特助，顾司炎在公司吗？”
    “顾总出差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两小时前。”
    “去哪里？什么时候回？”安馨声音已经有些急切。
    那边林谢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回答说：“s市，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
    安馨纳闷，“那……”你怎么没有跟去？话到嘴边又吞下，他们公司的事情，她多问似乎也不太好，就作罢，“那谢谢你了，再见。”
    挂断电话她更郁闷了，要出差跟她说一声啊，又不是少这几分钟的时间，而且他们几个小时前还通过电话，顺便告诉她一声也好啊，搞得她傻傻地跑到家里来等他，这人是当她这两天太好脾气了好应付了是吧，安馨越想越不舒坦，也懒得一个人呆在公寓，又打车回了学校。
    回到寝室发现，那几只都不在，安馨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一餐饭吃这么久，大概是相谈甚欢。刚准备打电话问问情况，手机频幕就亮起来，顾司炎来电。
    顾司炎一下飞机就开机了，首先蹦出来的是林谢的短息，看完他微微笑起来，看来要给这位机智聪明的特助涨工资了，然后他就看见了，来自安馨的好几个未接电话。赶紧拨过去，那边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很久都没有人接听，他只能耐心地再次拨过去，这回终于接起来，安馨声音有些疲惫，“喂？”
    一个简单的音节，顾司炎就知道，她情绪不佳，并且不想掩饰。
    “吃饭回来了？”
    “这都几点了吃这么久我是猪吗？”
    姑娘你知道你把室友给一棒子打趴下了吗？
    顾司炎微微挑眉——有些冷淡啊，得再接再厉，“我这两天出差，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话。”
    他主动说明，她也不会真的就生气不理人，“去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还是介意这个顺序问题。
    “走得太急，怕你在饭桌上了，想着落地了再说也不迟，怎么，你找我了？”
    顾司炎明知故问，安馨显然没想到林谢已经与他通过气，顿时语塞。他的做法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事出紧急，又是怕打扰她的饭局，所以只不过是迟了几个小时告诉她罢了，是她自己火急火燎的，听了关于他的事情，就忍不住跑去找他，如果没有这个事，她照常和室友吃完饭，他打电话过来报备，就完全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可能被发现一顿饭吃了那么久，被控诉的就是她了。
    没有什么话好回应的，她只能闷闷地出声，问他归期，“什么时候回来？”
    顾司炎这回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问题她不是问过林谢吗？不过他也不戳穿，“我排了队等着安小姐后天的晚饭，怎么可以失约？”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柔缠绵，像极了戏弄良妇的花花公子，安馨在空荡荡的寝室里，莫名地红了脸，“好。”
    顾司炎刚挂断，就有电话打进来，是接机的，对方浓重的南方口音让他极其不习惯，说得快的时候他还有些听不懂。不过好在他一出去，就看到了写着他名字的牌子，和穿着西装的一群接机的人。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对方显然诧异他是一个人过来的，连忙派人绕进去给他拿行李，机场安保也完全没有拦着。
    等他走到出口，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位下属模样的人在等着他，他一走近，那人激动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顾总，总算是盼到您了。”
    “王处长其实不需亲自过来，顾某劳动了您，真是愧不敢当。”顾司炎回握，不动神色地抽离了手。
    “顾总说的哪里话，应该的应该的。”王处长完全不介意顾司炎的动作，笑盈盈地说。
    开玩笑，顾司炎这一个资助下来，他好几年的指标都可以完成了，升官也就是时间的事。想到这些他就干劲十足，作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顾总请，车子在外边等着。”
    大晚上的顾司炎本就疲惫了，而他最疲于应付的就是官场上的人，这下他也懒得再客气，抬脚走在了前头。
    王处长身后的人面面相觑——气场好强的男人，王处长一个处级干部，见过多少大人物，都没见过他今天这副极尽奉承的模样，而且这男人似乎一点都没把王处长当人物，他到底什么人，让他们整个部门来接机也就罢了，还如此不当回事，奇了。
    路上王处长旁敲侧击的，问一些项目的问题，顾司炎揉揉太阳穴，有些不耐，“明天一天时间，我们能谈得完。”
    “啊，对对对，明天谈，顾总也可以在我们这多呆几天，让王某能尽尽地主之谊，我们g市虽然经济条件差些，风土人情还是很有自己的特色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事务繁多，我后天下午就得离开。”顾司炎回答完，也不再看王处长，向后靠着椅背，似乎是想休息一会儿。王处长也不再自作多情，气氛稍稍安静了下来。
    前排的两位下属又默默的对视了一眼，眼神传达着相同的信息——这个男人实在太嚣张了。
    然而第二天会议之后，他们也比变成了王处长那副模样，切换自如，毫不自知。
    安馨第二天忙得恨不得有个□□。
    史建东那边来消息说，她的论文被《中国社会科学》选上了，这本杂志算得上国内法学期刊的权威之一，史建东说消息一出来，整个学院都非常重视，毕竟研究生的论文能登到这个期刊上的，寥寥无几。
    杂志社那边要求最好有一片英译版，以便网页版面那边的编辑选择性的刊登，时间掐的很紧，只给了三天时间。安馨的专业英语学得不算好，她今天就得找到外语学院的人给她翻译，还得两人合作，双方的时间得契合，这可真是难倒了安馨。
    她在a大认识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作这样的事说是好事也是好事，说是麻烦事也不为过，朋友恐怕都要推脱一番，更何况是不认识的人，寝室里三人建议她上学校论坛，开个价格请个人给她翻译。
    安馨觉得可行，就用胖胖的账号在论坛里发了帖子，于是得整天关注着论坛的回复，有意向的人就加了微信私聊。
    另一件事就是她交接了代班辅导员以后，小孩们知道了消息，纷纷发短信、打电话来询问，她看着那些情感流露的短信，也不好意思不回，更不好意思群发回复，于是很认真地一条条的编写。所以这一整日她的手指就没有停下来过，一边看着电脑一边看着手机，眼睛和手指头都陷入七级备战状态。
    所以到下午五点多潘文恒来电话告诉她餐厅地址的时候，安馨整个人都有些懵，然而也有些开心，终于可以找个理由放松一下她的双目和双手了，于是她果断收拾收拾自己，出门去！
    出门上了出租车安馨才有空打开手机看潘文恒发给她的地址，她整个人都有些僵硬。餐厅名字叫马克西姆，安馨知道这个餐厅是因为梁毅常常去，有一次和梁毅在那吃饭，他很不屑地看着她说：“哎，我居然带妹妹来这种情侣餐厅吃饭，说出去还不被笑死！”
    情侣餐厅，她有些心慌。

★、第75章 谓我何求

一直以来，潘文恒给她的感觉，就是谦谦君子却有带些狂躁，有情怀而又现实得可怕的一个人，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是介于普通好友和知己好友之间，不上不下。她觉得他有别于普通朋友是因为，他的某些情怀她能感受得到，反之他也能感受得到她的，说通俗一些就是共同的志向和抱负；然而达不到知己好友的程度，是因为安馨隐隐感觉，他的情怀、他的抱负，是建立在某种条件之上的，如果这个条件成立，那么他可以立马放弃这个抱负，而如果这个条件不成立，他就可以心安理得退而求其次，选择做这个听起来略神圣的事。
    这样的动机安馨总觉得不纯，她也不是在以圣人的准则要求潘文恒，只是在交往的过程中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划分了一些界限，模糊，但她自己看得清楚。
    如今他邀她吃顿饭，也不知是别有用心还是机缘巧合，选择了这样一个餐厅，不论怎样她都不能让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于是安馨在出租车司机略不满的眼神里下了车，她也只能连声抱歉，司机并不领情，车子嗖的一下就开出去了，像是泄愤一般，留给安馨一屁股汽车尾气。
    她站在街头，拨通了顾司炎家司机小张的电话。那边倒是接得很快，“安小姐，是有什么吩咐吗？”
    潘文恒在马克西姆餐厅里头靠窗的位置，透过落地窗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安馨。本来他并没有看到她，只是外面的车子有些霸道的停在了餐厅的正门前，司机从驾驶座出来，小跑到后座另一侧给人开门，右手拉着车门，左手熟练得垫在车筐上，动作娴熟，风度像极了英国电影里训练有素的管家。潘文恒不自觉地注视着，脑海里猜想下车的应该是个贵妇人。
    所以当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是有些惊讶的，然而等安馨在门口停下没有进来，反而拨通了他号码的时候，潘文恒微微眯了眼，随即不懂声色地接起来。
    “潘老师，你在餐厅里面吗？我到了。”
    “嗯我看到你了，稍等我出去接你。”
    安馨听完转过头来，看着靠窗的一排排座位，终于找到了潘文恒，她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似乎现在内心纠结的人并不是她，隔着玻璃，她冲他招招手，另一只手仍旧拿着电话，“潘老师，在a市吃西餐来这可就错了，赶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准不虚此行！”
    潘文恒闻言微微皱眉，“桌都订好了，就进来吧。”
    安馨坚持，“你好不容易过来一次，来的时候你都不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抢着买单，你这都要走了，能不能给我这个小地主一个献殷勤的机会？这次可一定得听我的了，大不了还是让你买单，怎么样？”
    她如此执着，话说的也合情合理，他再拒绝就是他矫情了，“那好，听你的好了。”
    潘文恒总觉得，这个看似目不斜视的司机，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面上恭恭敬敬的样子，但实际上正眼从头至尾没有落在他身上。刚上车那位司机就转过头来问安馨，“少夫人，去临仙居对么？”
    这回不仅是潘文恒，安馨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址不是已经早就告诉他了么，而且这个称呼是在是令人难以消化，她从后视镜看到了潘文恒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即冲小张讷讷地点头，“对。”
    小张啊，改天得向梁菲女士引荐引荐你，明日之星啊，这演技，炉火纯青。
    安馨到临仙居，是临时起义，车子快到门口她才想起来没来得及打电话知会一声，临仙居本就一桌难求，这下过去要是得等位就丢脸丢大发了。
    其实想去临仙居，不过是带着些狐假虎威的意思，毕竟是顾司炎的地盘，她做得如此明显，潘老师应该已经明白一二，可是她忘了，潘文恒压根就不知道那是顾司炎的地盘，她这么做似乎只能让自己心安——瞧，我没有趁你不在的时候和别人不明不白的吃饭，我可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宴请朋友。然而这个决定也并不能影响潘文恒什么。
    但是小张今天似乎被他的腹黑主子附身了一般，打出的助攻招招神级，一点败笔都没有。
    比如趁安馨不注意，他已经与临仙居经理通过气，准少夫人晚上要宴客，让他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腾个西餐包厢出来。
    所以安馨一下车，看到等候在门口的经理的时候，又惊讶又是欣喜，声音都愉悦了不少，“经理怎么知道我要来？”
    “老板猜的，让我在这里等着。”
    “哦？顾司炎这么阴魂不散？”连安馨自己都没有察觉，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语调也娇俏，像是隔空在跟顾司炎撒娇，听得潘文恒心头微动，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注意起室内的装潢。
    入眼的亭台水榭精美大方，方寸之间竟也能一步一换景，装饰之物皆如点睛之笔，精致妥帖，环视一圈，竟已让人触景及心，心旷神怡起来，渐渐的，心静下来，还能听到微末的水声，潺潺的，似是在脚底下流动。
    还真是一个世外桃源之所在，在喧嚣的城市里，辟出来的清净之所，一花一草，一个雕栏一处玉砌都恰到好处，不似附庸风雅，一切相得益彰。
    他忍不住要对那位第一次见面就出言挑衅的顾司炎，刮目相看了，倒真的不是寻常富贵子弟。
    席间气氛一直不错，两人聊着b大的老师，还有b大的变化，没有涉及什么令安馨无法招架的话题。在聊到以前的同学时，安馨注意到潘文恒的神色有些不对，她有些懊悔提及，包厢里有片刻的静谧，安馨居的有些尴尬，潘文恒却没有介意，反而自己提起了他的初恋。
    那是一段不太愉快的恋情，故事很老套，也很正常，穷小子爱上了校领导的女儿，注定是要被棒打鸳鸯，“她一开始也是坚持的，她并不嫌弃我的家世，但是她要出国，追求自己的理想，而我当时申请公费留学被她父亲使了手段扣下来了，她相信她父亲，不相信我，于是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结束了，没有宣示分手，不联系了，就没有以后了。”
    “我之前跟你说，你如果要去支教，那么一定，不要有什么记挂，我当时因为和她在一起，放弃了支教保研，而她后来放弃了我……”
    说到这他似乎情绪有些波动，没有再说下去，然而安馨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她放弃了他，所以他也便没有了记挂，安安心心地去支教了，但是因为错过了支教保研的机会，支教也就变成了纯粹的支教。
    安馨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似乎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于是静默着不作声，潘文恒平复了一会儿，才凝神看着安馨，“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样，做这件事对我来说，只是我的退而求其次，我心灰意冷没有什么选择，当然我后来才慢慢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我付出青春和汗水的事情，这是一件上瘾的事情，然而你不一样，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信仰吧？还是执念？如果你去了，然而做到一半你发现，你放不下身后这个人，那时候你会非常痛苦，或者说你做着做着，想要一路走到黑，那么你要辜负的，就是那个全部身心在等你的人，安馨，我劝你，别去了，好好的，相夫教子，你绝对不是那种，去了还会想要回来的人。”
    她静静地听着，很认真，听完却没有什么表情。
    其实他所说的一切，她都考虑过无数遍。她确实，是从一开始，就像要一条路走到黑的，她喜欢那些洋溢着纯真与善良的面庞，她喜欢一个呼喊一声欢笑都能听见回音的山谷，她最难以释怀的，是他们本该得到然而却被社会忽略的。
    老师，来了，就不要走。
    这句话在安馨心里，藏了多少年，没有什么由来，没有什么故事，却几乎成为她的信仰，她都要相信自己也许过分善良这个事实。
    而她想要做的，比支教，更多。所以没有放弃学业，继续深造，她的情怀，不是自己能去那里呆多久，她的情怀，是她能让更多的人投入其中，源源不断运送能量与激情。
    潘文恒只能说是了解她，不能说是懂她，那种心底深处的念想，恐怕只有自己才会知晓。
    然而他还是好意，安馨不愿多说徒增他人烦恼，她微微笑起来，对他说：“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到最后潘文恒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私人感情的话题，安馨默默松一口气，又有些责怪自己过分敏感，可能误会了别人。
    出门的时候却碰见许久未见的孟连，她整个人挂在林谢胳膊上，许是困极了站不稳，拉着林谢在卖乖，安馨看见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听到她的声音，都看过来，孟连亮眼放光，顿时没有适才的疲态，跑过来抱住安馨，“安馨，好久不见，听说你好忙，又是写论文又是带学生的，没忙坏吧？”
    她边说边看了看安馨身边的潘文恒，眼神里的疑惑毫不掩藏。安馨给三位都做了介绍，林谢和潘文恒握手时的状态，和那日的顾司炎如出一辙，安馨都要忍不住笑。
    孟连勾着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跟她说了什么，随后，林谢和潘文恒，加上经理和服务员，都看到了淡然恬静的安馨小姐，捂嘴惊呼的画面，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安馨看看林谢，又看看孟连，“你们，太可怕了！”这么速度让不让别人喘气！
    孟连告诉她——他们准备结婚了。

★、第76章 如三秋兮

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安馨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夸张，收敛神色，她真诚的祝福，“恭喜恭喜，抱歉我只是......”
    “太快了是吗？我自己也还反应不过来呢，现在还在挑日子呢，是我太开心太着急，想告诉所有人我要嫁给这么好的林谢啦！”
    孟连完全不介意安馨的失态，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身后的林谢，听到她这么说，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微微笑注视着她，没有说什么话。
    安馨不由地想起他们的相识与相恋，心里默默感叹，缘分真的是非常神奇的东西，你永远想不到你的另一半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与大多数耗费时间精力你追我赶的爱情相比，他们两人的开始，或许有些不正常，但是相知相恋到最后步入婚姻，费时不过百日，年轻貌美的孟连、事业有成的林谢，甘愿在这选择最多的年纪步入婚姻，应该也是情之深切了。
    “好期待拍婚纱照，安馨你有没有空，这两天就陪我去选吧，我真的超期待！”
    孟连摇晃着安馨的手臂，“林谢好忙，不过没有关系，他那个直男癌的审美，我还嫌弃呢，你有没有空？”
    安馨过两日其实会很忙，但是她想了想满室洁白的婚纱，点了点头，“有空。”
    她和潘文恒告辞的时候，林谢状似无意地对她说：“老板是明天的飞机，我去接机的时候需不需要带上您？”
    安馨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好，不要告诉他我会去。”
    林谢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回复。
    潘文恒在最后分别时，似乎是有话要说，迟迟没有说再见，安馨站着有些尴尬，只能没话找话，“明天要走了，有么有给小孩子们带些特产过去？我本来想准备一些，又担心你和罗校长行李太重。”
    “有带，不用担心，”说着他顿了顿，“安馨......我……”
    她还是担心他会说出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话来，但是这下子她也不能主动说话回绝，只能静默，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而潘文恒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她说，“谢谢你的招待，再见了安馨。”
    这话似乎是一语双关，她冲他笑笑，“再见。”
    转身进了寝室大门。
    第二天早上安馨约了外语学院的同学在活动中心翻译论文，对方是个大三的女生，叫小米，长得乖巧伶俐，一看就是做事很靠谱的人。两人从八点就开始忙碌，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林谢打电话过来提醒安馨，他半个小时后到学校接她。她感觉自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满脑子的法律英语的词汇，原先打算请小翻译吃个午饭的，也只能改时间再约。
    在活动中心门口分开时，小米忽然贼眉鼠眼的看着安馨，“男朋友？”
    安馨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到了从车里出来朝她这边微笑的林谢，连忙解释说：“不，这可误会大了，是好朋友的男朋友。”
    “抱歉。”
    “没关系。”
    而接下来，小米同学就看到了正主。她刚刚以为的安馨的“男朋友”从驾驶座绕到另一边，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一边微微弯着腰下车，一边双手系着西装扣子，小翻译的眼睛忍不住移到他修长的手指上，内心感叹了一番，眼神往上，她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还有深邃勾人的双眸，而那双眼睛，现在正看着她的方向，虽然没有四目相对，却令人心颤，小米连忙别过眼睛，不敢再看。
    她转头看着安馨，却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人，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原来女神也是会犯花痴的，她碰碰安馨的肩膀，“哎，学姐，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走近的顾司炎听到这句话，微微勾唇，加快了步伐，等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的时候，小米像是被定了身，一动不敢动，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顾司炎伸手掐掐安馨的脸蛋，“很惊喜？”
    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身边站着别人，他总是这么旁若无人，她可做不到，“怎么来了？”
    他微微弯腰将就安馨的身高，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眼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小米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超级大灯泡，连忙插话，“安馨我先走了，回头约。”
    诶妈，这性感的声音，要怀孕了，真是太苏了，她的小心脏！再呆下去她得承受多少吨的伤害啊！
    安馨看着小米几乎小跑着离开，瞥一眼顾司炎，“你看你，太恐怖了，把我的搭档给吓走了。”
    他不以为然，“哦？搭档？你的黄金搭档就在你面前啊。”
    “臭不要脸。”
    她注意到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过来，一边鼓囊着一边拉着顾司炎上了车。临近午饭时间，下了课的学生们纷纷往活动中心三楼的食堂涌，车子在校园里行进十分不易，何况顾司炎的车还招眼，回头率百分之百。
    安馨看着窗外的人群微微皱眉，顾司炎见她一副杞人忧天的模样，忍不住想逗弄一番，拉过她，吻住。
    她在毫无预料的时候被夺去呼吸，不禁呜呜的轻吟出声，林谢在这个时候自以为很贴心的打开了车载音乐，这个此地无银的举动让安馨更是羞赧，双手抗拒的推搡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他的唇微凉，贴在她湿热的唇瓣上，稍稍安抚了她躁动的情绪，她慢慢的放松下来，慢慢地回应他的热切。车子在人潮中缓慢的走走停停，安馨在他的亲吻里，还能清晰地听到车外熙熙攘攘的声音，自己脸颊的温度也提醒着她，此时的亲吻多么不合时宜，然而她却慢慢地沉醉，不知归处，隐约有一种偷情的快感。
    等顾司炎终于放开她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出校园，走在街道上了。安馨伏在他怀里，才想起来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和林助说好要去接你的。”她慢慢直起身子，看着他，“都不给我制造惊喜的机会。”
    顾司炎拉过她的手放在手掌里把玩，“比起给我惊喜，我更喜欢我给你惊喜，想我吗？”
    他如此执着，她头一次乖巧的正面回应，“想。”
    “可是我是，很想很想。”说这重新搂她入怀，抚摸着她的秀发，“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哪有几天，两天罢了，而且她就不信她在做什么他会不知道，“三点一线。”
    “哦？没有什么值得说一说的事情？”
    “我论文被一权威杂志选上了，我在忙翻译英文版，还有，请潘老师吃饭，啊对了我在你那里挂帐了你记得去结账，还有，室友脱单了，他男朋友请我们吃饭了......”说到这个安馨想起奖学金的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你在我们学校设了奖学金么？”
    顾司炎在很认真的听她说，她说到请潘老师吃饭的时候他微微皱眉，说到在临仙居挂帐让他去结账的时候他又身心舒畅一点郁结都没有了，他默默认栽，真是被控制得死死的啊，三两句话就让他的心情仿佛坐过山车一般。这么想着，她后面问了什么他就没有听清，“嗯？你说什么？”
    “不是你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难倒是我妈妈？”
    “什么事？”
    “听同学说学校有安馨奖学金，说是以人名创立的，我以为是你。”
    顾司炎刚想就此承认，又担心她想得太多有心理负担，“哦？挺好的事情，论文搞定了么？不要太幸苦了。”
    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这两天就能翻译好，不难，倒是你，出差时间不要掐得太紧，工作强度太大怎么受得了，”她抚上他的脸，“瘦了。”
    她眼里的疼惜熨帖得顾司炎心口一暖，他缓缓的低头，再次吻上她温热的唇。
    午饭安馨很慷慨的表示要自己给他做，于是两人回了公寓，做好饭等顾司炎洗浴的时候，安馨在沙发上坐着刷微博。
    这一刷她一惊，猛的坐了起来，顾司炎刚出来就看到安馨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手指迅速的滑动着，面上神色莫名。他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脑袋支在她肩窝里，深深嗅着她的气息，“怎么了？”说着也凑过去看。
    这一看他也神色凝重起来。
    屏幕上微博热搜第一名——碧海港湾，第二名——梁菲。
    点进去一看，是一则新闻——a市惊现现代版美玲宫，在建别墅群为梁菲代言的碧海港湾。
    新闻说是一位记者随军用直升机采访，在高空拍到令人震惊的建筑群，回去只是发了朋友圈，却被好友转发至微博，网友按照地理位置，搜索到了碧海港湾的信息，碧海港湾因此走红，有网友猜测这是一项世纪表白建筑项目。
    梁菲作为碧海港湾的代言人，在参加活动时也被记者围追堵截，梁菲对此也表示她并不知晓具体情况。
    新闻内容倒是其次，网友的疯狂评论和人肉才是重点。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七现在刚落地，在等行李给大家更文哈哈哈，因为飞机晚点，本来应该早点更的，我怕我到学校又错过时间了。哈哈有错别字请给我改正的机会。

★、第77章 彼留子嗟

顾氏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媒体和网友从顾氏这边根本得不到什么可爆料的信息，甚至有网友表示自己就是碧海港湾项目的参与人员，但完全不知道整个设计如此精巧。
    也有网友表示特意跑到售楼处看了3d模型，但奇怪的是项链造型并没有实物那么明显，经过模型图和实物图的对比，他发现是绿化的差别，模型图上的绿化较为稀疏生硬，项链的链条感和吊坠的环抱的形状都得不到体现。就一般情况而言，模型往往做得要比实物美观，才能吸引消费者，顾氏如此大的一家公司，怎么可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猜测这是故意为之，并不想让这个惊世之作公之于众。
    而除了考据党，更多的网友则是在八卦背后的故事，顾氏年轻有为的总裁再次被推到众人面前，微博下一张带图评论点赞一片飘红，那是顾司炎在公司主页上的一张正装照，正是安馨以前在史建东发给的资料里看到的那一张。她注意到网友的回复，不由地笑出声。
    评论里没有太多新鲜的词语，除了帅就是帅，只不过用了各种句式罢了，而比文字更多的，是惊叹号，满屏的惊叹号。如此比起来，安馨觉得自己当初看到他，已经算是淡定的了。
    她忽然就好奇起来，退出热门微博，想要查找到顾氏集团的官方微博，没曾想一进入搜索页面，看到顾氏集团已经超越梁菲，成为了热搜排行第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点进去一看，顾氏集团的第一条微博还是顾氏某个项目的剪彩宣传，点开评论区，果然是被顾司炎的新晋米分丝占领了。
    “剪彩的这是谁？让我们顾帅出来！”
    “顾氏集团还需要什么代言人，让顾帅上啊，我一定攒钱买你们的房子！”
    “想让官博发顾帅近照的赞我！让官博君看到我们浓浓的爱意！”
    ……
    顾帅？这爱称取得可真够快的。
    安馨回头看看默默窥屏的顾司炎，对方只是看她一眼，又继续看着屏幕，她没有动，他就自己伸手点触往下滑动，安馨闷闷地说：“顾帅？圈米分技能好高端，都不用亲手亮技能，刷脸就可以诶......”
    顾司炎闻言不动声色，安馨以为他懒得搭理她的挑衅，摸摸鼻子，自觉无趣，他却忽然勾唇微微笑起来，“哦？听说你也曾冲着我的照片发呆？那个时候你也被我圈米分了吗？”
    他居然知道圈米分？不容易啊，“没有，只是觉得你骚包。”
    当时她见到这张照片，确实有些看痴，那双深邃的眼眸，好似漩涡，令人沉溺。
    顾司炎猛的就凑近，将她圈在沙发和他的胸怀间，安馨动弹不得。他慢慢地越靠越近，两人几乎呼吸相闻，他的眼神带着侵略和占有欲，让安馨心头一动，“你要干嘛！”
    “发骚。”顾司炎钳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慢悠悠地说道。话音刚落厚重的吻就附上来，掠夺安馨的呼吸和所有感官。
    这回他真的是在攻城略地，一边自己享受着怀抱里的柔软触感，一边不遗余力地勾引着她，安馨嘴唇麻麻的，舌头也被吮吸得有些不听话，不自主地在他唇腔中探寻，他变化姿势的空隙安馨有一瞬间的清明，默默感叹：真的有够骚包的。
    结束时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安馨不得不推开他站了起来，顾司炎眼里的情.欲那么明显，他感受到她的抽身离开，霎时间的空虚让他几乎疯狂，刚想要一把扯过她，她却居高临下，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先吃饭！大白天的发什么情！”
    说完她气鼓鼓地走向餐厅，顾司炎抚额，摸到自己额头细细密密的汗，更是无奈，只能跟上她的脚步，往餐厅走去。
    这么一折腾饭菜都已经有些凉了，顾司炎是不介意，吃得津津有味，安馨想着微博上的事情，本就有些食之无味，再加上顾司炎眼神炯炯的看着她，她更是提不起筷子了，罪魁祸首还好意思问，“怎么不吃？”
    “你不担心网上的那些事情？”
    顾司炎挑挑眉，“放心，最后都会变成免费广告，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安然无恙就好，随他大风大浪，顾氏受得起。”
    安馨知道事情没有他说的这么容易，舆论总是有双面性的，处理不好就是致命的打击，目前看来是没有什么负面的影响，除了她，有被人肉的危险，其它的暂时看不出来。但是对一个公司的项目而言，尤其是对碧海港湾这样一个关乎集团周转的大项目而言，在公司宣传部的计划之外出现的新闻，不论好坏，都属于幺蛾子，得费心思处理。
    她见他悠哉悠哉的样子，发现如今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状况，于是瞥瞥嘴默默低头吃饭。
    孟连在微信上问她，这两天能不能约试婚纱，等她的时间敲定了孟连就该约影楼那边的时间了。她被孟连急切的样子逗到，回复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顾司炎拿了车钥匙不情不愿地准备送她回学校，抬眼就看到她对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傻乐，“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安馨的视线都没离开过手机，“啊，你不知道吗？林特助和孟连要结婚了。”
    他当然知道，这小子可是从上个月就开始在他耳边有意无意地提起，希望他早做准备，迎接没有他从旁协助的日子，“嗯，然后呢？”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唔，孟连约我陪她看婚纱呢。”
    她边说边仔细地观察顾司炎的神色，企图看出一些波动来，婚纱呀......然而他只是轻轻挑眉，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嗯，挺好的，反正林谢那小子是没什么水准。”
    安馨垂首，不想看他轻松惬意的模样，套上拖鞋自顾自地朝门口走去，“走吧。”
    “亲一个再走。”
    “不想亲。”
    “嗯？”
    “没心情。”
    “……”属于顾司炎的省略号。
    孟连还真是雷厉风行，安馨说了自己这两天除了早上的时间不可以协调，其它时间都可以，孟连就立马跟影楼敲定了第二天下午。于是中午安馨请小米吃了个中午饭，就出发去影楼。
    到了目的地安馨看了看影楼的整体装潢，一整栋，都是水晶主题的装饰，晶莹得像是一座水晶宫，一看就知道是私人定制式的婚纱照服务，她心里默默感叹：林特助工资不低啊。
    前台服务员也素质极高，想来也是经过了专门的培训，识人断事的本事还是有的，看到安馨进来，看了看相貌，立马就迎上前来，“您是安小姐吧？您的朋友孟小姐在楼上等您。”
    安馨到的时候，孟连正在和设计师沟通妆面风格，听到脚步声立马回头来，“安馨，原来拍个婚纱照这么复杂，你看，有各种风格，还要搭配不同的妆面、发型、配饰、当然最重要的是婚纱，我都快看糊涂了，头晕眼花啊。”
    她一面抱怨着，一面却又笑着，甘之如饴的感觉，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安馨拍拍她的肩，“好啦，准新娘，拍个照都不耐烦了，这要是办婚礼的时候你可怎么办？”
    孟连扬起她招牌式的笑容，“是啊想起来就头大呢，到时候我会发动我们全家来帮忙的，林谢也说了不会让我累坏的，然而我还是觉得这些繁琐的事情做起来真是很累心。”
    说着她扯着安馨坐下，“我们小打小闹的都这样了，不知道你和顾总结婚的时候，得忙成什么样？”
    安馨翻着图样的手一顿，睫毛轻颤，随即翻看着下一页，不动声色地说：“来看看什么比较适合你。”
    两人和设计师一起，讨论搭配就花了大半天，等到真正要试装的时候，孟连已经快趴下了，但还是被安馨揪着起来试了两套。婚纱穿戴本就很麻烦，还得配上发型和妆容，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两套，孟连直呼求休息，服务员拿了茶水过来，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孟连看到服务员正推着一套婚纱进来，应该是刚到的婚纱，要推到陈列室去，安馨也注意到孟连眼神发光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便随她的眼神看过去。
    孟连扯扯她的衣角，“安馨，你去试试吧，一定很好看。”
    安馨懵住，“我试什么呀，你喜欢我就把设计师叫来？”
    “不不不，我累趴了，休息会儿，反正有空嘛，你试试又不会掉斤肉。”说着她已经把服务员叫来，让人取下婚纱给安馨试试。
    服务员很礼貌地问她需不需要弄发型，安馨连忙摆手，“不需要了，简单试一试就好了。”
    边上的孟连正拿着手机，跟林谢聊着微信。
    “你有你们老板的微信微信吗？”
    “嗯。休想拿号码，他也不常看。”
    “瞎吃醋，告诉你哦，待会儿我给你发几张图，记得转给你老板，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安馨姐姐，有点想嫁啊～怎么办！
    对啦大家，我开通了微博，过几天稳稳完结会有抽奖，大家有空就关注下～啵一个～
    微博名：莫子七seven

★、第78章 南山有台

婚纱其实就是女人心底一个最温暖、最柔情的梦，在女人的心里最深处静静地蛰伏着，随时等待着一阵风起，直到吹得心旌摇曳，吹得婚纱裙袂飘飘。
    安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恍惚。她想，每个女人都是喜欢婚纱的，每个人的梦里也都有一件美轮美奂的婚纱，不论她美与丑，也不论婚期时是否已经过了穿婚纱的季节。
    她从换衣间走出来，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服务员就迎上去，周到地为她整理好鱼尾状的裙摆，裙摆犹如白孔雀尾羽般在身后绽放，其上点缀星星点点的水钻，在镜面和灯光的映衬下，她像是从闪耀的星体之间穿越而来。
    孟连看得有些呆，良久她才想起来拿手机拍照。
    “拍我干嘛啊，准新娘？休息好了该试下一套了。”
    孟连摆摆手，“不着急，再让我拍几张。”说罢又转换各种角度拍了几张，安馨担心她提着婚纱会摔到，只好配合她的角度变换姿势。孟连终于拍够，“算了我还是不发你的照片了，我可不想被比过去。”
    说着她把一张安馨的背影发给了林谢，并且嘱咐他不许点大图直接转发给顾司炎，转完就删除。
    那边林谢正在开会，看到备注的消息哭笑不得。他倒是没有和顾司炎在一块，顾司炎正在应付周敏女士的到访。林谢想着这时机正合适，点了转发。
    安馨正要把婚纱换下来，让孟连去试穿，她一眼就看中这件了，看来后面几件都白挑了，看着款式，露肩，应该很适合孟连。她刚准备进换衣间，两个女生走过来，叫住了她。
    她注意到过这两个女生，因为刚刚她和孟连要试这件婚纱的时候，两个女孩就在隔壁桌窃窃私语，似乎是也看上了这件婚纱。其中一个看着挺眼熟的，长得很标志，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位眼熟的女生微笑着问安馨，“你好请问您看上这件婚纱了吗？如果没有我想要试穿一下。”
    很礼貌，声音也很好听，但是，“抱歉，我倒是不需要，但是我朋友很喜欢，她需要试一试。”
    那位女生还没说话，她旁边的朋友看看孟连，倒是先说话了，“意思是如果你朋友看上了，我们晨露就不能试了呗？”
    安馨不知道这个女生为何说话语气有些带刺，她回应的时候态度也不由地生硬了些，“如果我朋友看上了，那真的抱歉，凡事总有先来后到。”
    “我们刚刚在楼下就看中了这套婚纱，只不过是去确认了时间，回头就被你们试上了，要说先来后到，也是我们先，你们后。”
    孟连此时才反应过来，这是找茬的前奏啊，她站起来，有些不耐地说：“安馨别管她，我们换我们的。”
    那女孩可能是被忽略，面上有些挂不住，就拽着孟连的肩膀想让她转过来跟自己说话，但是孟连脚下就是长长的曳尾，她还穿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被这么忽然一拽，就没站稳，还好她的脚边就是软软的凳子，但她扑倒在软凳上还是有些疼，吓得惊呼了一声。
    安馨此时有些生气了，她很少会因为别人得罪自己而生气，除非得罪得很厉害，但是得罪朋友绝对不行。她上前扶起孟连，问她有没有事，此时服务员也凑过来，检查婚纱有没有被高跟鞋刮坏，还好都无恙。
    安馨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比较礼貌，似乎比较懂道理的女生，刚刚好像听她朋友叫她晨露？
    “烦请您带着您的朋友离开。”
    这样直接跳过本人去交涉的做法把那位咋咋唬唬的女生惹毛了，这是当她不存在啊！她把晨露拉到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有什么话跟我说，别看我们主播好欺负就挑软柿子捏。”
    主播？这会儿安馨倒是想起来了，原来是娱乐主播，她有时候关注梁菲的消息，会看娱乐新闻。
    那女生注意到安馨的眼神，有些得意起来，“都说人靠衣装，其实衣服也靠人穿，”说着打量了孟连几眼，“你是怕你骨瘦如柴的朋友穿了没我们晨露好看还是怎样？”
    这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挑衅，还顺带人身攻击了，安馨已经有些烦躁，“请你注意你的用词。”
    服务员看着几人似乎是要吵起来了，连忙出来说和，“客人，您看，我们店里还有很多新到的款式，也都是名家设计，如果您愿意，我们租金都给您打八折。”
    那女生更不干了，“我缺钱吗？千金难买心头好，租？你现在让她换下来，我买下来如何？”
    晨露拉着那位女生，安馨还以为她是劝架来了，哪曾想她跟她朋友说：“还是我来卖吧，你的已经挑好了，我的我自己买单，说好的aa呢。”
    原来两人是拍姐妹婚纱照来了，还真是物以类聚，亏得安馨之前还认为这个说话颇为谦恭有礼的女生是个识大体的人。
    她们两人的对话，完全是没把安馨和孟连放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仿佛现在只是她们谁付钱的事，完全不需要考虑安馨肯不肯割爱。买下来就了不起？
    那两人已经不看安馨和孟连，吩咐服务员去把店长叫来，询问价格。服务员支支吾吾的，“客人，这个......我们这件婚纱是限定，即使是租赁，价格也不便宜，客人还得定制我们店里的金钻拍摄套餐才可以租赁，购买就更……客人您要不要考虑考虑其他的？”
    那女生正要炸毛，晨露压住她，对服务员轻声细气地说：“您去跟店长说，电视台的晨露，想要买下这套婚纱。”
    服务员听她说自己的名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是不敢怠慢，鞠躬就下楼了。
    孟连见此状况，凑到安馨耳边，“算了，人有钱，让她买呗，又不是结婚穿，拍个照而已，要这么较真吗？”
    安馨看看明显她口服心不服的样子，“你喜欢这套吗？”
    “当然喜欢，我现在只恨我工资太低。”而她也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就让林谢破费。
    “嗯，好，我去换下来。”
    安馨进了换衣间，就只剩孟连和那两人，那女生看着孟连，翻了个白眼，很是得意。
    店长上来的时候，安馨刚刚换好出来，服务员把婚纱重新挂好。
    晨露问了店长婚纱的价格，店长说了一个数字，孟连连忙凑过来，“还好没死赖着不肯脱，我还真买不起。”
    一般人都不会在影楼买婚纱，影楼的价格往往比婚纱店要贵上不少，如果是买来结婚穿，这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价格，更不用说拍婚纱照了，安馨在心里打着算盘，即使是当红女主播，这价格也抵得上她大半年的收入了。
    果然，晨露的面色也有些不佳，她看了一眼边上的孟连，犹豫了一会儿问店长，“您看，我要是购买了这套婚纱，您能不能把之前谈妥的拍摄套餐赠给我们？”
    其实就算赠送拍摄套餐，影楼也还是赚翻了的，店长刚要说什么，一只纤长洁白的手伸了过来，漂亮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银.行卡，“我买下了，不需要赠送套餐。”
    店长愣怔了良久，服务员撞撞他的肩膀，他才笑盈盈地接过银.行卡，点头哈腰的，“好的好的，客人您请稍等。”
    店长走后，服务员似乎在低笑，晨露的脸色不太好看，一个眼神过去，服务员不敢得罪，只能回头来跟安馨说话，“客人，您看您还要不要试？”
    安馨转头问孟连，“要试吗现在？”
    孟连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我？”
    “送你的结婚礼物，你不试谁试？”
    孟连已经无法形容自己心情，她心脏下方似乎是有酒精在燃烧，沸腾得顶着她的小心脏，她一年多的工资啊！她目光炯炯的看着安馨，“真的吗！”
    安馨微微笑，点点头。
    孟连一把抱住安馨，“女神！”
    她激动地嘤嘤嘤地出声，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安馨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来，玩个游戏，架子摆起来。”
    孟连连忙放开她，站了起来，冲晨露那两人的方向甩了甩她妩媚的卷发，把服务员叫了过来，“帮我把这套衣服也脱了，我那天心情好了再来试，您这店里现在乌烟瘴气的，我不舒服。”
    服务员年纪轻轻，没有店长那么沉稳，显然也是看好戏的主，不怕事大，“抱歉客人，您什么有空再过来，不需要预约我们随时欢迎您光临。”
    等孟连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她搂着安馨的手臂，昂首挺胸地走到楼梯口，才特意回头来，对着目瞪口呆的人说：“对了，我刚刚试的那套，我也要了，帮我送到顾氏集团总裁办，会有人签收。”
    说着甩给晨露一个眼神，拉着安馨就走了。
    哼，装，谁不会。反正她刚刚试的那一件也不贵，林谢完全买得起。想想她转过头来跟安馨耳语，“不好意思啊，用了你顾氏的名号。”
    她顾氏？安馨笑得有些放肆，“没有啊，林特助不就在顾氏总裁办吗？”
    而此时的顾氏总裁办，周敏女士看自家儿子盯着手机目不转睛，忍不住凑过去看，这一看她就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完这一章，我要准备发抽奖的微博了，有洗面奶面膜乳液啥的，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微博名：莫子七seven

★、第79章 北岳有林

顾司炎的手机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女生，穿着洁白的婚纱，回眸的过程中被拍到了轮廓精致的侧脸。顺着侧脸的线条往下，是修长的颈线，接着是圆润的肩线。手臂自然的下垂，两手应该是在前面交握着，照片里看不到，但能看见的是手臂和腰肢之间形成的三角形，许是相机像素的缘故，光线透过来，在几何外围形成浅浅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恬静温和。
    拍照的人可能也是匆匆忙忙，没有考虑什么构图，婚纱长长的裙摆没有全部入镜，隐没在图幅下方。顾司炎感觉，如果让他做那个藏在图幅外提着裙摆的侍从，他也甘之如饴。
    两个女生从影楼出来，安馨提议吃下午茶去，孟连却抚着肚子说，“不行，我要减肥，不然拍照的时候会不上镜。”
    安馨无奈了，如果说孟连不上镜，那只有一个可能——太瘦了。但是女生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永远觉得自己是个胖子，她表示谅解，那她就只能回学校了。
    孟连却勾着她的肩，“去顾氏吧，我还见过林谢在公司工作的样子，一定帅爆了，我担心前台不让我上去，你陪我去吧，你也可以去看顾总，好想看顾总的表情，我几乎没见过他有什么表情。”
    有么？顾司炎在她面前，几乎可以独家定制一套表情包了。
    她从来就是学不会拒绝的体质，更何况，她确实挺想看到顾司炎惊喜的样子的，她上一次到顾氏，还是很久之前了，就不知道前台还认不认她这个总裁女友。
    办公室里，顾司炎还在苦苦承受周敏女士的絮絮叨叨，已经大半个钟头，他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竭。
    “馨馨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这婚纱看着普普通通，但我儿媳妇的身材穿什么都很好看。”周敏拿过顾司炎的手机，“刚刚问你什么时候结婚还神神秘秘的，这都试上婚纱了还不让我知道，结婚可是大事，这个婚纱不过关，顾司炎啊，我还没有见过亲家母，你这样不合礼制，到时候对方说我们顾家不懂礼数可就不好了，我当年出嫁的时候 ……”
    周敏自顾自说着，良久才注意到顾司炎已经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办公，完全一副要送客的样子。她走过去，把他手机扔在桌上，语气不善，“你小子，妈跟你说正事你就这个态度？是，我今天就是来催婚的，你给个准吧，什么时候领证，什么时候要孩子……”
    “行了周女士，你影响我正常工作了。”
    “工作？你娶了工作能让我抱上孙子？”周敏周旋了大半天，感觉每句话都像是一圈打在棉花上，她真是操碎了心，“你担心媒体打扰的话你隐婚可以啊，但是家里你也要瞒着？”
    这照片真是乌龙，顾司炎轻叹口气，有些无奈道：“照片里……我想今天安馨是陪林谢妻子挑婚纱顺便试的，周女士，我顾司炎结婚，定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隐婚？谁有这能耐让我委屈安馨隐婚？”
    他终于有了些情绪波动，周敏看得呆呆的，她儿子，果然帅呆了！但是该操心的她还是得操心，“林谢都要结婚了，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结婚！是不是馨馨还上学她不愿意？如果是这样你就交给我，我去给......”
    “打住周女士，是我还不愿意结婚，目前我还是工作为重，”说着他轻轻扣着桌面，“等我愿意结婚了会通知你的，你赶紧回去吧，你还这么年轻，别就开始担心抱不上孙子。”
    他说得理直气壮的，周敏气结，气呼呼地走到沙发上，拿过自己的包，走到门边才转过头来冲顾司炎怒道：“工作工作，你跟工作结婚算了！”
    她进来的时候就没有关门，虚掩着，此时她想狠狠地拉门表示一下愤怒都没有机会，但她应该还是用足了力气，顾司炎隔着远远的似乎都感觉到门像是带着风。
    刚拉开门周敏就怔住了，门外站着的三个人也怔住了。
    静默良久，安馨首先反应过来，微微勾唇，不动声色地变换着表情，笑着跟周敏打招呼，“阿姨，好久不见。”
    办公室里，顾司炎听到熟悉的声音，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于是四人面面相觑变成了五个人面面相觑，林谢勾着孟连的肩膀，把她强行拉走了，剩下三人，尴尬地站着。
    周敏斜着眼睛看着顾司炎，顾司炎目光热切地看着安馨，而安馨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手指相互摩挲着，似乎在转移注意力，她觉得气氛太过尴尬，慢慢地抬起头，“阿姨，改天有空我再去拜访您，”说着又看看顾司炎的方向，却没有看他的眼睛，“我只是陪孟连来看林特助的，没打扰你工作吧。”
    为了掩饰尴尬，她还抬手想指一指身后的孟连，这才发现孟连已经不在身后，又尴尬地眨眨眼，讪讪地放下手，“额，总之我不是特意过来的，你不用接待我，我现在要回学校了，你先忙吧。”
    说着她已经移步往后退了一点，冲周敏笑笑，“阿姨再见。”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周敏才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看着顾司炎，“自作孽！回去工作吧你，工作工作！”说着气呼呼地走了。
    顾司炎一直看着电梯口的方向，心口抽着，连着神经，他觉得他的手心都有些无力起来，回想起安馨躲躲闪闪的样子，他有些无奈，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回到办公桌，拨通了内线。
    林谢倒是没有在谈情说爱，很快就接起来，“老板。”
    “我的车钥匙在你那里？现在拿过来给我。”
    林谢顿了一秒，“老板，您的下午茶时间安排给了信众集团的......”
    “送过来，就现在。”
    还没等林谢走到办公室，顾司炎已经走出来，林谢把钥匙交到他手上，他快速朝电梯口走去，林谢跟在他身后，耿直地提醒：“老板，您下午的会面很重要，而且晚一点解释，安小姐知书达礼善解人意，不会......”
    顾司炎一个眼神扫过来，林谢顿声，伸手给他按了电梯下行键，顾司炎垂首，盯着自己手中的车钥匙，“你没有看到，她甚至已经不看我一眼”
    语气落寞。
    “安排好信众那边的事情，下楼请李副总和他会面，酒店业安排好，告诉他我明天会与他进午餐，这件事务必处理好。”顾司炎交代完，按了关门键，消失在林谢的视线里。
    林谢如今出了扶额，就只想垂手顿足了！他以后可以去给安馨打工了，她现在完全主宰着自己的工作量。
    老板！你要谈恋爱我也要啊，我老婆在休息室等我你可曾注意过！
    安馨出了顾氏，还有些怔忡，她这是怎么了，一句话而已，情绪外露得自己都看不过去了，还是在周敏面前，她也是悔不当初。此时时间尚早，回学校注定是要面临睡觉还是学习的纠结，学习吧，现在她应该没有什么效率，睡觉吧，又心虚。想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时间没回家了，于是打车回了西山。
    路上她想打电话问下阿姨梁菲在不在家，刚拨过去手机就自动关机了。安馨看了一眼黑掉的手机频幕，有些无奈，又有些担忧，担忧什么呢？有些人找不到她么？
    刚刚孟连试婚纱的时候，怕试了一件又记不住上一件的样子，就一直让安馨给她录视频，方便看，这么开了半天拍摄模式，手机早就预告没电了。
    回到家阿姨给她开了门，冲她挤眉弄眼的，刚想说什么，芬达奔过来咬着她的裤脚，安馨拨开它，“芬达，走开。”
    芬达似乎是想扯着她往里走，这急切的模样让安馨疑惑，她看看阿姨，阿姨凑到她耳边，开始打小报告。
    原来是二老又吵架了，这回阿姨倒是不知道缘由，说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没什么主题，她没听出来。
    安馨有些无奈二老这小吵的频率，她是了解梁菲的，小事爱纠结，大事反而都是大家风范，她也了解史建东，如果说有什么事能让他不肯让步的，那一定是关乎梁菲的切身利益。
    所以她充阿姨微微笑示意她安心，慢悠悠地换了鞋子才进门。
    刚走到玄关就听到梁菲的声音，气呼呼的，“你就这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公众人物，何况这个节目我很感兴趣！”
    “这是关乎安全问题，你不比年轻人，这事没的商量。”
    “是啊，这就嫌我老了，天天在学校看青春少女回来嫌弃我这个黄脸婆了？”
    “你这是什么话，阿菲，你冷静下来我好好给你分析。”
    “分析什么分析，我的口舌哪里比得上你大教授，最后都是你对，我不听什么分析。”
    安馨走到中庭，听到了史建东重重的叹息声。她轻咳了一声，二老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
    梁菲这次没有了上次的尴尬，因为她觉得她是有理的，她在沙发上坐下，还记得招呼阿姨给安馨拿她自己煮的甜品上来，“我无聊自己做的银耳莲子羹，你尝尝，这老东西就免了，见不得人好。”
    哟，这火气，安馨浅浅地笑，“妈你这是做什么呀，阿姨，端两碗。”
    “诶，好咧。”
    梁菲还是偏头气呼呼地不看史建东，安馨只好问史建东具体情况。史建东摇摇头，“哎，还不是你妈妈，要参加什么真人秀，要跑到欧洲去，这倒也没什么了，还是个户外探险的真人秀，不给钱花不给吃的那种，都组队自己去挣自己找，这你们年轻人去倒也算了，我就是担心你妈妈的身体状况，户外探险，多危险啊。”
    梁菲回过头来，据理力争：“说了是保证安全的户外探险，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这节目也是做了好几期了，比我年纪大的多了去了，你以为真的实打实的户外探险啊，我这么多年没参加过真人秀，我很想去。”
    “说是这样，谁能保证没有什么意外？”史建东也坚持。
    “坐在家里都有可能被雷劈死，说意外哪里没有意外？”
    “反正我不同意。”
    眼看又要吵起来，安馨赶紧让两人打住，“好了，听我说一句，现在都不要激动，明天让节目组的人到家里来，我也在家，我们都好好听听再做决定，怎么样？”
    本来梁菲也不想在安馨面前和史建东吵起来，这也算是一个好台阶，不过她还是别过脸不肯理人。安馨拉她起来，“妈，听说你最近厨艺增进不少，我们一起做晚饭吧。”
    梁菲这才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新鲜出炉，帮忙捉虫！
    微博抽奖那个事：中奖率还挺高，因为小七米分丝少。
    微博名：莫子七s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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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纷彼婚姻

饭前麦克刚好过来，安馨跟他说了情况，史建东也请麦客吃过饭再走，顺便能聊聊真人秀这个事情。
    麦克自然是建议参加的。
    梁菲现在基本上已经转型幕后，偶尔接大制作的电影，一直以来，作为不老女神存在的梁菲都显得有些遥不可及。现在的娱乐圈与十年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说十年前是媒体掌握着娱乐圈的风向标，那么如今就是网友支撑着娱乐圈的舆论，太过高不可攀的形象使得物极必反，更容易摔下神坛。
    参加真人秀不仅能提高小荧屏的曝光率，巩固人气，更能够树立一种亲民的形象，与梁菲的气质外形形成反差，就好似仙女下凡，轻而易举就能圈米分。更何况梁菲的日常，本身就很有趣，她该有主见时很强硬，琐碎小事又尽显小女儿姿态，相信经过一些引导，舆论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形成轰炸之势，这对梁菲的公司也百利无害。
    其实麦克说的这些，史建东何尝不明白，但是这些他都不关心，所以麦克说了半天，他仍旧眉头紧锁。梁菲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不置可否，脾气又上来了，“别管他，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签合同。”
    麦克一脸纠结，只好向安馨求救，安馨看看梁菲，“妈，明天让节目组过来，我们详细谈一下安全方面的事情，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不是？老师担心的不就是这个嘛，麦克叔叔，您看怎么样？”
    其实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梁菲是一定要去的，史建东不过是在死犟，反正胳膊扭不过大腿，他现在也需要一个台阶下，安馨这么一说，他只好顺着下。
    麦克看一眼史建东，对方面色不佳，但还是点点头。于是事情就算是暂时定下来了。
    麦克走后，安馨安抚好两老才上楼，没曾想已经将近九点，其实她第二天早上还约了小米，但是眼下梁菲的事情比较重要，她得和小米说一声，看看能不能约到下午，拿起手机没按亮，才想起来手机早已没电，于是找了充电器充上，趁这空档去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冲着头顶，安馨觉得沉重的脑袋得到了放松，伸手拂开落在脸颊上的湿发，她感觉有水珠滴在手背，和花洒的水不是一个温度，内心百转千回。工作为重，四个字罢了，怎么如此沉重，男儿志在四方，顾司炎又有何不同？更何况，眼下自己本来就没办法与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新婚燕尔就分居两地，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工作为重，她还是无可抑制地心痛，一直自诩是他生活的重心，如今是从主变成了次，反差与对比最是让人揪心。
    大概是一直以来得到的太多，才变得如此贪婪，一直以来备受呵护，才愈加脆弱，仔细想一想，她又何曾给过他什么？
    这一次安馨没有洗很久，着急忙慌就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开机，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声弄得她手心有些痒。
    全都是来电提醒的短信，从下午到现在，她数不清，只看清了最后一条，五分钟前。
    正要打过去，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是顾司炎三个大字，响了几声她才接起来，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等这几下。
    “宝贝，我很着急。”顾司炎低低沉沉的声音传来，语速缓慢，透着无奈，“今天......”
    “司炎，我知道的，我都明白，我只是手机没电了。”安馨打断他，语气平和。
    越是这样，顾司炎就越是觉得不正常，“如果现在结婚，我母亲恐怕会想尽办法把你留在我身边……恐怕连我都没办法阻止，何况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根本不想阻止。”
    他说得不甚明晰，安馨却瞬间就懂了。头顶着湿发有些凉，她的胸腔却暖暖的。
    他告诉周敏自己不愿意结婚，不过是把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这样才能让周敏不去叨扰她，如果被逼结婚了，周敏势必不会让安馨去支教，她也许不会明着阻止，想让安馨乖乖呆在a市承欢膝下，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自然有人巴不得帮她办事。届时顾司炎阻止不了，更何况他本就贪恋和她朝夕相处，那时候也许他就说服不了自己放手了。
    她觉得自己这半天有意无意的逃避简直小肚鸡肠透了，她竟一点也不理解他心中所想，居然还误会了。此时她默默无话，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对不起。”脱口而出。
    那边顾司炎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安馨才意识到自己这句抱歉有多么大的歧义。
    “下来！”伴随着一声汽车鸣笛。
    她快速地跑到阳台，果然看到他的车，停在她院子外，车里亮着灯，他此时降下了车窗，伸出头来，抬头看着她。
    “把头发吹干，免得着凉，我等你。”他注视着她，缓缓地说，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与不远处他的嘴形重合，似乎他就在她跟前，触手可及。
    安馨这次吹头发没有觉得手酸，她匆匆忙忙的，没等全干就换上衣服飞奔下楼，等到了门口，才慢下步子，缓缓打开门，顾司炎果然已经把车子开过来，在不远处的路边停着等她。
    她走到他面前，顾司炎没有像往常一样搂她入怀，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问：“带身份证了吗？”
    “嗯？”
    “其它的明天再补没有关系，身份证要带上。”
    她不明所以，却隐约感觉，他要带她……
    “领证吧宝贝，就现在。”
    安馨懵，现在？她看看沉沉夜色下暗黄的路灯光，“快半夜了。”
    “那你就当是做了一场美梦，去吧，回去拿身份证。”
    她重新回到车上，顾司炎一秒也没有耽搁，车子飞速驶出，安馨玉魂未定，神智都飘忽了，“顾总，办理结婚登记需要身份证，户口本，社区证明......”
    顾总？他的姑娘神智有些不清醒，“这么了解？想嫁我想很久了？”
    安馨气结，她学法律的好不好，婚姻家庭法最基础的知识点！
    等到了民政局，她看着亮着灯的办事大厅，转头呆愣愣地看着顾司炎，他搂着她的肩，“顾夫人，不要让人久等。”
    她一路跟着他走，换衣服，拍照，宣誓，签字，如果不是顾司炎手掌的温度不断传来，她真的觉得，她游走在梦里。
    工作人员温和地提醒她，“请拿好您的证件，祝贺二位百年好合。”她才呆愣愣地接过硬质的小红本，说了一声谢谢。
    顾司炎牵着她走出大厅的时候，她似乎听到准备关门的工作人员在笑。
    路上顾司炎一直注意着安馨的神情，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如果不看她忽闪的睫毛，她此时像极了了一尊塑像。似乎，真的把她给吓到了，他温柔地开口问她：“回西山，还是跟我走？”
    她不回答，仍然静默着，眼珠子转啊转的，顾司炎准备放弃沟通，她却忽然转头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顾司炎，这不算数，重来！你没有求婚，没有挑良辰吉日！我不嫁！”
    他微微笑起来，靠边停了车。回过头，安馨眼神炯炯地盯着他，又气又恼的模样，可爱至极，他猛地凑过来，手穿过她的后颈，猛地吻上去，一阵啃噬之后，他温柔地舔舐她的唇瓣，细细密密地吻着，极尽缠绵，安馨沉浸在他的吻里，不由自主地抬手，却搂不到他，只能扯着他胸口的衬衫，克制着汹涌的情绪。
    如果说安馨是激动中带着迷茫，那么顾司炎就是紧张，安馨注意到，他箍着他颈脖的手掌，似有薄汗，手臂似乎在微微颤抖，良久，他慢慢放开她，头顶着她的，重重地喘着气，“安馨，得到整个世界，也不过如此，你让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属于我。”
    安馨的心脏跳脱着，像是要蹦出来，让全世界看见，它此时为自己宿主的喜悦在摇旗呐喊，如此卖命。
    第二天一早，安馨是被电话声吵醒的，那边小米不满地抱怨，“学姐你人呢？我在活动中心了。”
    她猛地坐起来，看看时间，八点半，昨晚最终她还是忘了给小米发短信，现在只能连声道歉，说家里有急事回家了，今天只能失约，也不好意思再提出改约下午，还好小米本就习惯了早起自习，也没多说什么，还答应会把译稿弄好发她邮箱，安馨又是连连道谢。
    这么一折腾，挂断电话她也没有了睡意，坐在床上懵了好一阵，忽然想到什么，她抬脚下床，鞋子都没穿，赤着脚跑到桌边，翻开自己的包，入眼的小红本本让她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
    拿起来，打开，两人的合照，他微微勾唇，她微微歪着头，也笑。
    原来不是梦，她是真的，嫁给他了。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门外阿姨的声音传来，“馨馨醒了吗？电视台的人要过来了，你要下楼吗？”
    安馨才想起来，昨晚那么晚还坚持让顾司炎送她回家，是因为今天有正事要做的，她连忙应了声，赶紧去洗漱换衣服。
    一想到昨晚顾司炎欲求不满的样子，安馨刷着牙都忍不住笑。
    她昨晚问他：“可是一结婚，我们就要两地分居，没有婚礼，没有蜜月，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你都不介意吗？”
    顾司炎噗嗤一声笑了，“婚礼和蜜月，不是女生的诉求吗？”
    她瞪他一眼，他赶紧正色不敢造次，紧紧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说着话，一字一句，似乎要嵌进她心里，“安馨，我的手掌，是不是很热？”
    说着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真的很烫，他注视着她，“我没有告诉你，我很紧张，如果你刚刚有一点点迟疑，我想我都会崩溃，我现在，非常满足，我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是胡说，你让我等，我便等，决不食言。”
    “至于两地分居......”他又凑过来，“我现在可以提前享受作为丈夫的权利了，对么？”
    “跟我回家吧，安馨。”
    诱哄的语气，低低沉沉的，让人沉沦。
    而安馨只能告诉他：“今天必须送我回家。”语气坚定。
    顾司炎唰的一下把安馨的座椅靠背往后推，整个人栖身上来，掠夺她的呼吸，一边轻吻一边上下其手，安馨感觉他炙热的手掌在自己腹间摸索，似有若无的触碰引得她一阵颤栗，她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你是我的......”
    安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然而也只能推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真的，要回家。”
    顾司炎无力地摊在她身上，捉住她的手引到他身.下，感受他的坚.硬，他的声音也在她耳蜗响起，“宝贝，今天新婚，你要把我逼疯。”
    最后安馨只记得，顾司炎把车开得飞快，不知道是不是在抚慰自己燥动的心绪。
    她下楼的时候节目组的人已经来了，令安馨惊讶的是，有跟着摄影师在拍摄，麦克看到她连忙走过来跟她解释，“节目组说是要作为素材使用，拍一些梁姐参加节目前期的一些事情，正好拍了家里也贴近生活些，史教授大家都知道了，入镜也没什么，梁姐让你在边上看着就好，不要入镜。”
    安馨乖乖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满，节目组这是做什么，不是来讨论安全保障问题么？这么一来倒像是敲定了要去，只不过得拍下梁菲排除万难去参加节目的过程罢了。
    但是梁菲同意了，安馨也没什么意见，她倒是有些担心老师，他可不管什么电视台，很有可能在摄像机前就摆起脸色来。
    安馨倒是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那人也看到了她，朝她看了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是那日在影楼碰到的主播，晨露。
    安馨凑到麦克耳边问：“怎么还有主持人过来了？”
    麦克随她的眼神看过去，“这是电视台为了捧台里的主播，给每个参加节目的嘉宾配了临时的助理，节目里也会一路跟随嘉宾，说设计这个环节是想让观众更直观地看到偶像平时是如何对待助理的，但其实就是利用嘉宾给自家主持人增加曝光罢了，那个晨露，算是当家主持，理所当然就配给梁姐了。”
    安馨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
    节目组为了制造话题，建议拍摄史建东给梁菲整理行李的画面，史建东难得的没有反对，摄像就跟着史建东上楼去了。
    摄像一走，大家说话也随便了很多，副导演在给梁菲介绍晨露，虽然刚刚已经在摄像机前有模有样的介绍过了，副导演还是堆着一脸笑，巴巴地上前夸赞自己的当家主持。
    “梁姐，我们肯定挑了最合适的人给您，晨露主持风格大方，人也稳妥，之前录的很多期访问，口碑都很不错，不仅是我们圈内，一些政经界人士也是对我们晨露赞不绝口。”
    “确实优雅大方。”梁菲看了一眼晨露，慢悠悠说着。
    晨露坐在旁边，笑的大方得体。
    副导演见梁菲还算满意，赶忙接话：“是啊，就比如我们a市的顾氏集团的顾总，外界说他不苟言笑的，对我们晨露也是赞不绝口呢。”
    梁菲忽然一记眼神过去，副导演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噤声，然而梁菲只是微微笑着，“是嘛。”
    副导演和晨露都松了一口气。
    梁菲这个人，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接触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气场太强，沟通起来总是令人胆战心惊，即使她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晨露见场面安静下来，主动打破尴尬的局面，她细声细气地问梁菲，“梁姐，您家里就您和史教授吗？”
    此话一出，副导演都为她捏一把汗，这太私人了些，但是梁菲看起来似乎并不介意，笑嘻嘻地说，“是啊，老了，女儿大了，谈恋爱了，时不时记起我这个母亲，才会过来一趟。”
    安馨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倒是她身边的麦克笑出声来。使得大家都看向他的方向。
    晨露见心情似乎还不错，接着问，“那这位是？”眼神看着安馨的方向。
    梁菲坐在沙发上，正好背对着安馨，此时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对晨露说：“我的助理。”
    “哦......这样。”
    安馨觉得绝对不是自己多想，晨露拉长的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
    副导演在一旁连忙拍马屁，“梁姐身边人才辈出，连助理都长得这么漂亮。”
    梁菲似乎很吃这一套，慢悠悠地点点头，“嗯，确实漂亮。”
    安馨和麦克在角落，满头黑线。
    很快话题又终结了，这回梁菲倒是挑起了话头，“晨露，名字很好听。”
    “谢谢梁姐。”
    “你和顾氏集团的顾总，很熟？”
    晨露愣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梁菲继续说道：“我给他们集团代言，都接触不多，但你们可能不一样，美女主播，青年才俊，同龄人之间应该交往会密切些。”
    话音刚落副导演心中一磕碜，只祈祷晨露不要说错话，晨露笑的还是很大方，“哪里，梁姐是女神一样的人，我之前也是觉得您只可远观瞻仰。”
    安馨默默在心里评价，回答得还不赖，四两拨千斤。
    梁菲却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晨主播才是后生可畏，说说你们都聊什么？让我学习学习怎么和年轻的企业家交流。”
    麦克转过头去偷笑，安馨撞撞他的肩膀，“麦克叔叔，注意您是金牌经纪人。”
    晨露细细软软的声音传来，“也没谈什么，之前台里一个经济类访谈请了他做嘉宾，我们在后台交流了一会儿罢了。”
    “交流了一会儿顾总就对你赞不绝口了，看来晨主播，后生可畏啊。”
    晨露有些惶恐起来，“哪里哪里，谬赞了。”
    也不知道这“谬赞”说的是顾司炎，还是梁菲。
    副导演见此情状，连忙接话，“晨露一直都比较谦虚，在台里也很受欢迎，那日访谈过后，顾总次日还派人送了鲜花过来，把台里的小妹妹们羡慕的。”
    麦克默默在一旁腹诽，这位副导演确定不是来给晨露当高级黑的吗？没看出来梁菲话里有话的，表明她已经很不爽了吗？
    麦克是太了解梁菲了，也太了解顾司炎和这家子的关系了。其实外人这么一看，梁菲似乎很像聊这个话题，副导演只是想表示一下晨露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让梁菲放心的选她做助理，同时也透露晨露和富豪之间的关系，这个富豪还是和梁菲有合作关系，如此以后晨露可能对梁菲也有帮助，所以他的话并无不妥。
    副导演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气氛重新冷下来的时候，他有点懵，他又说错了什么吗？
    梁菲沉默良久，才开口，“那晨主播更是前途无量了。”
    副导演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录完琐碎的日常，节目组大多数人就撤了，只留下了统筹和策划在和梁菲谈安全保障的问题，史建东听完还是担忧，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在人前还是给足了梁菲面子，什么都听她的，反正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也尽量配合。安馨听完倒是觉得完全没什么问题，很多危险的事情都是做做样子罢了，幸苦是幸苦些，人身健康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于是事情圆满解决，签合同。
    统筹和策划两人出门的时候，安馨注意到两人在窃窃私语。顿时有些不放心。
    其实两人只是在疑惑——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史先生总是和那个长得漂亮的助理讨论，好像很看重一个小助理的意见？
    安馨和顾司炎领证以后，并没有什么不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顾司炎一有空就到学校陪她吃饭，偶尔欲求不满了也会载她回公寓，好好蹂.躏一番，美名曰偷得浮生半日闲，为她着想。
    安馨不满：“男女体力悬殊，对你是半日闲，对我可不是，每次我都要半死不活！”
    顾司炎搂着她纤细的腰，不怀好意地在她腰腹间摩挲，“老婆，这是夫妻义务劳动。”
    每次都收获安馨的一巴掌，狠狠的甩在背上，毫不留情。
    顾司炎吃痛，然而甘之如饴。
    周敏女士可没他们那闲情逸致了，远在s市的闺蜜给她发来孙儿的照片，把她羡慕得恨不得抢过来抱抱，她彻底坐不住了。
    于是正在上课的安馨收到了婆婆的一条短信。
    “馨馨，后天是端午节了，你妈妈不是在国外吗？来我们家过节。”
    安馨注意到，是句号，不是问好，这意味着这只是个通知。
    其实她的婆婆周敏女士还是很好相处的，只是她和顾司炎领证这事，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又是个不会说谎的主，万一周敏催婚，她穿帮怎么办？
    思来想去把这件事告诉了顾司炎，他直说放心，交给他，就别的说辞了。她也想来相信他，按他的意思回复了周敏，就抛之脑后了。
    下午的时候胡菲来找她，说是分配结果出来了，想跟她一块儿去办公室领单子。于是同行。
    安馨如愿被分配到g市，但不是罗校长那个小学，是一所乡镇中心小学，条件算是不错，胡菲被分到自己家乡所在的县城完小，也算是条件不错的，她却不怎么开心，直说想要到村小去。
    安馨不知道这些是怎么安排的，她觉得怎么都好，眼下第一件事，就是通知顾司炎。
    g市在南方，与a市相距两千多公里，她本以为顾司炎会抱怨一番，哪想他还挺淡定的，只说了一句，“好，哪里都行。”
    安馨挂断电话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对于她的事情，他少有这样事不关己的语气。罢了，大概是在忙。
    顾司炎挂断电话却不是那么平静，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他只是，早已知晓。他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自然能不动声色。
    端午当天，安馨还是跟着顾司炎回了顾家，周敏一如既往地热情，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席间自然离不开那个主题，催婚。
    不过周敏女士已经没有那么直接，她从自己的闺中密友说起，说起小时候感情多么好，但是两人又相互间在较劲，说起一些往事，安馨觉得有意思，听得有些入神，时不时还问一些问题。顾司炎和顾炳霖默默得看着安馨走入周敏的圈套里。
    安馨意识到话头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诶哟，你们不知道啊，我这朋友，还真跟我较真了那么多年，什么都要炫耀一下，这不，前两天，给我发了孙子的照片，白白胖胖的，看得我，确实是羡慕啊，但是我周敏，怎么可能服输，我把你婚纱照发过去了，她儿媳妇没有你漂亮，把她给嫉妒得哟，我告诉她说，我儿媳妇也快了，只是还在上学，毕业了就能给我生个漂漂亮亮的孙子。”
    说着她拍拍安馨的手，“是吧安馨。你们先领证吧，或者先订婚，生孩子这件事，我不着急的，不催你们。”
    安馨整个人都石化了，这还叫不着急？她都烧到安馨的眉毛来了，正为难，顾司炎放下碗筷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在周敏不满的眼神里，沉沉的出声，“我没有空结婚，我准备到欧洲出差，非走不可，两个月。”
    此时不仅是周敏，安馨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顾司炎回视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餐饭有些不欢而散的意味，因为顾司炎说完，就带着安馨离开了，周敏脸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起来送他们。
    车子一路开到公寓安馨都没有说话，一进屋顾司炎从身后抱住她，脑袋钻进她的颈窝，“生气了？”
    安馨闷闷地：“怎么不告诉我。”
    “临时决定的。”
    “你没有必要为了躲避，就出差，大不了告诉妈我们领证了，让她安心就好了。”她有些不解，抽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顾司炎无奈，跟上去，“这回真的是工作需要。”

★、第81章 宛在水中

安馨回头，“司炎，我招架得住妈妈的唠叨。”
    “我大伯在北美和欧洲都动作频繁，我不得不重视，这只是巧合，不要自责。”顾司炎弯着腰，让她不得不直视他。
    她慢慢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蹭啊蹭地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才闷闷地问：“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
    那不就是下周？
    安馨猛地抬头看着他，“这么着急？”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问话的时候嘴唇微张，米分嫩嫩的，顾司炎一个忍不住又低头偷了香，随即搂紧她，“最近有没有空陪我？”
    实际上她除了论文，还要准备期末考，然而这个时候——若为司炎故，万事皆可抛。
    “那你要不要翘班？”
    “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就走？”
    “护照有带？”
    “可以回学校拿。”
    等安馨跟着顾司炎出现在机场的时候，林谢已经在机场等候，他把机票递给顾司炎，“这个时段最合适的目的地，酒店那边已经安排了接机。”
    顾司炎接过机票看了一眼，牵着安馨往安检方向走，林谢连忙跟上，顾司炎边走边跟他交代着重要的工作事项，安馨心想，这说走就走的旅行，果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比起他，她只需要给史建东打一个电话，就万事大吉。
    “这些我都只说一遍，我相信你记得住，如果有人越过你找到我，你小心你的饭碗。”
    安馨在心里帮林特助吐槽，万恶的资本家。
    时间并不宽裕，顾司炎交代完搂过安馨准备进安检，林谢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顾司炎，“老板！”
    他回头。
    “我希望您还是能，每天接收一次，邮件。”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抖，生怕被顾司炎一个眼神秒杀，然而顾司炎只是看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林谢连忙跑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pda交给顾司炎。
    安检时地勤人员看着两人，反复问，“有没有行李。”大概出国不带行李的，实在少见。
    当然，是冲着安馨问的，顾司炎一脸我很嫌弃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扫描的小铲子，浑身上下都是冷冽的气息，他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安检人员也不敢提醒他展开双臂，反反复复扫了好几回，安馨都注意到，她摸了他的手臂。
    这检查的时间也太长了些。这要放在排着长队的经济舱安检处，应该已经被催促了，奈何这个安检口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馨嘀咕，“招蜂引蝶。”
    “有没有行李！”见她不回答，那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大，语气很是不耐。
    顾司炎看过来，“你没有眼睛看？没有行李。”
    声音不大，低沉厚重的音色却让那小姑娘一哆嗦，愣愣的，没敢再回话。
    顾司炎走出去之前还回头说了一句，“注意作为服务人员的素质。”安馨感觉原本熙熙攘攘的整个安检大厅，都寂静了，隔壁安检线有不少人惦着脚尖往这边看。
    她知道他是在帮她出气，还是逗他，“为难小姑娘，真不绅士。”
    他挑挑眉，凑到她眼前，“事到如今，顾夫人还期盼，我是个绅士？”说着抬起她的下巴，换上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神情，“绅士如何放得下身段耍流氓。”
    垂首，亲吻。
    大庭广众，安馨再一次成功的红了脸。
    顾司炎看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心口被填的满满的，牵着她往前走。
    开什么玩笑，冲他的小心肝使眼色大小声，吃了几个雄心豹子胆？
    安馨一直到了登机口才知道目的地。
    “普吉岛？”
    “大概是林谢现在能找到的最适合的地方。”
    她对这个充满浪漫情调的地方还是充满期待的，“度蜜月吗？”
    顾司炎笑起来，“原来顾夫人这么好养，对蜜月旅行的要求这么低。”
    安馨：“……”
    抵达普吉岛已经是半夜，两人住在了芭东镇上。接机的车子驶入芭东酒吧街，当地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常，来来往往的人群使得车子行进都有些困难。
    顾司炎看着窗外，已经有些不耐，此时安馨从他膝上起身，揉揉眼睛问他，“还没到吗？”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满林谢的办事能力，这挑的什么酒店，所处位置这么吵杂。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安馨却被窗外的景致吸引，热热闹闹的街上，各色面孔，高鼻梁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有着深邃眼窝的当地人，还有熟悉的华人，他们都穿着清凉的服饰，成群结队穿梭在大大小小的酒吧之间，她在车厢里，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度假城市的热情。
    车子被堵在一处动弹不得，司机用蹩脚的英语告诉两人，拐个弯就到酒店了，请耐心等待。
    路的左边就是一家大型酒吧，叫tiger，与国内的酒吧不同，芭东的酒吧大多大敞着，一眼就看尽里面的装潢，酒吧很大，吧台像是格子间一样一个挨着一个，似乎是没有卡座和包间，大家都围着吧台坐着或者站着，更显得拥挤热闹，每个吧台都有钢管女郎在跳舞，高难度的旋转动作，时不时赢得满堂喝彩。
    安馨连国内的静吧都很少去，更加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觉得新鲜，一下子就清醒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外边。顾司炎叫了她几声她也都没有听到，直到路径开阔一些，车子动起来，安馨才回过神。
    终于听到顾司炎在喊她，他的声音告诉她，他很无奈，他很不爽。
    “人妖很好看？”
    “你怎么知道是人妖，我看着挺正常的。”
    “男人的直觉。”
    安馨不怀好意地凑到他眼前，“哦？你很有经验？顾总真是万花从中过啊，什么性别的花都有。”
    她笑嘻嘻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爱至极，他就着她凑近的姿势，掐住了她白嫩嫩的脸蛋，“小没良心。”
    安馨的眼睛忽然一亮，她揪着他的衬衫，“明天带我去酒吧好不好？”
    顾司炎的眉间瞬间出现一个川字，显然不同意，安馨正打算加把劲儿，胡搅蛮缠，司机转过头告诉他们，酒店到了。
    下了车顾司炎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勉强满意，虽然毗邻酒吧街，但是转了个弯，景致大不同，是个度假村样子的酒店，排排椰树和大水幕把吵杂隔断，即使已经深夜，还有住客在泳池里游泳，看起来应该是一对情侣。
    安馨洗好澡却迟迟没有困意，趴在酒店的阳台上吹着海风。
    往下看，还能看到泳池里的那对情侣，他们还没离开。女人坐在泳池边上，喝着软饮看着游泳的男人，忽然男人一个深潜，女人在夜色里可能看不到男人的踪迹，站起来焦急地张望。
    而从安馨的角度，清楚地看到男人往女人的方向游着，忽然猛的跳脱出水面，握着女人的脚踝拉她沉入水底。随即两人一起浮出水面，却已经是呼吸相闻的姿势，男人搂着女人，深情地拥吻，一边吻着一边往泳池边游去……
    安馨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但她没有想到节奏进展得如此迅速，等她反应过来少儿不宜想往房间里跑的时候，却撞上了顾司炎坚实的胸膛。
    她不知道他何时出现在她背后的，他明明还在洗澡。
    安馨已经忘记了自己在阳台到底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顾司炎勾唇，抬起她的下巴，不出意外地看到她脸颊通红，“害羞什么？”
    “我没有。”
    “哦？”顾司炎越过她，就要往下看，安馨扯着他的手臂，“不要看了啊。”
    顾司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忍不住笑了。他的小心肝啊，怎么到现在还像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一样，不过，他喜欢。
    安馨见他迟迟不转身，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生气，放开他的手臂转身就进了房间。还没走两步忽然天旋地转，看清楚东西的时候，她的眼前只有他放大的俊脸，她被他一个动作，甩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她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而他的眼神，从清明变为灼热，只不过是一瞬，她太熟悉他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微微一笑，主动搂着他的颈脖，撑起脑袋，在他的嘴角轻轻亲吻，满满地，移到他的耳蜗，张口，含住了。
    顾司炎猛地就是一颤，她被吓到，停下了动作，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漂亮的眼眸微微眯着，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下一秒他的吻，凶猛地掠夺了她的呼吸。
    她只穿着酒店的浴袍，宽宽松松地，这么一折腾早就已经遮不住什么，顾司炎在亲吻的间隙，瞥见v领间起伏的胸线，感觉胸腔像是猛地被敲击了一下，血气上涌，热量却下行，让他几乎控制不住。
    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被诱.惑得犹如毛头小子，他在清醒的那一瞬间，有些自嘲地想。
    安馨却在他失神的时候，急不可耐地摩挲着他的后背，忽然搂着他抬起头，埋在他的肩窝，蹭啊蹭的找到一个位置，顾司炎只觉得疼痛感传来，同时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四肢百骸。
    她咬了他。
    “宝贝，你自找的。”

★、第82章 山有扶苏

顾司炎的手像是蛇一样地下去了，她在被摆弄间，浴袍的结被挪到了腰间，被她虚压着，他的手怎么也寻不到，急切地在裙腰上抓，她伸出手自己在腰间解了结，顾司炎大力一扯，连带着安馨的身子都跟着弹了一下。
    他严严实实地贴着她，此时她的柔软碰着他坚实的胸肌，两人皆是一颤。
    他的手慢悠悠地移动，钻进浴袍里，轻轻捻起她的小裤，往下摩挲她腿侧的肌肤，满满往里移动。
    他的唇还在她的颈窝点着火，此时安馨的注意力都不知道腰集中在哪里，脑子里空白一片，感官却格外清晰，到处是酥酥麻麻的电流感，浑身无力，他的手触及她的内侧，她不自禁地收紧了双腿，他的手就被生生夹住。
    顾司炎偏头过来，轻轻点触她的双眸，湿湿热热的触感让她睁开了迷迷蒙蒙的眼眸。她动情的模样尽入他眼底，他的眼神，也温柔得一塌糊涂。四目相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司炎说：“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想亲你。”
    “那你怎么不表示。”
    顾司炎微微皱眉，他看起来是那么鲁莽的人？他一只手抚着她的脸颊，“我不敢。”
    不信，“还有顾司炎你不敢的事情。”
    “有关于你，我总是格外谨慎小心，真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趁她注意力在他的言语里，他微微使劲挣开她的双腿，随即触及她的敏感，辗转碾磨，安馨一个不留神，忍不住轻吟出声，这一声，打碎了满室的寂静缠绵，顾司炎抽身往下，一口一口亲吻啃噬她的另一处柔软，安馨感觉有一丝丝的不适，低呼着，他抬起头，问：“弄疼你了？”
    她难以形容这时的感觉，微妙的痛感，缓解了某一些小空虚，于是嘴角溢出的声音，不知是疼，还是什么，婉转缱绻，碾平顾司炎所有的理智。
    顾司炎一整晚都格外耐心，每一次绵长的前.戏都让安馨难耐非常，什么羞耻心都没有了，反反复复地求，他像是报复一般，每次听到支离破碎的声音都不肯饶过她，非要她回过一点神完完整整地求，他才肯在崩溃的最后一刻给她。
    相互煎熬，相互依偎，相互纠缠，恋人之间，不就是如此。
    结婚不是恋的结束，是另一种恋的开始。
    因为几乎是快天亮安馨才沉沉睡去，所以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正要起身，才感觉腰像是折了一般，又重重地躺了回去，她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学校，也不是在公寓，她已经任性妄为不管不顾，跟着顾司炎出来旅行。有些恍惚，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昨天的心理历程，迷迷糊糊就来了。
    爱情总是轻而易举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哪怕顾司炎说月亮是方的，她也会点头附和：对，就是方的。
    她扫了一眼，不见他的踪影，撑着疲惫的身子起来，四处看，都没有人，他估计是出去了。
    她洗漱好顾司炎还没有回来，百无聊赖，她走到露台上，躺在躺椅上吹着风，躺了一会儿又疲乏得想要睡去，听声音楼下泳池似乎很热闹，她爬起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泳池左边有个水吧，此时男男女女围在水吧边上，饮酒谈笑，泳池里也有人在玩水上排球，也有三三两两的情侣，在角落腻歪，热闹非常，她是懒得动，就一直趴在阳台边上看，时不时瞭望不远处的大海，椰树叶被海风吹着，摇曳得很惬意。还真是一个适合度假的地方，不需要做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风景，都能让人静心。
    她不知道，此时她趴在阳台上形单影只，显得尤其楚楚可怜，瞭望远处的眼神，在他人看来也像是孤独的信号。
    门铃响。安馨回头，边走边抿嘴微笑，忘记带房卡了吧，顾司炎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
    开门，却不是熟悉的身影。
    身型高大的白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长得阳光帅气。
    “你好。”他用中文打着招呼。
    安馨还穿着睡袍，刚刚以为是顾司炎就没太注意，门开得很随意，此时觉得不妥，微微把门合上了一些，只露出她的脑袋，问了对方来意。
    对方注意到她合上门的小动作，笑容有些僵硬，还是问了安馨有没有空，说是楼下在开泳池派对，他想要邀请她同去。
    安馨面露疑惑，正要拒绝，男人的身后，出现了面色不善的顾司炎。
    比起白人小帅哥，顾司炎在身高上少有的不占优势，但他气场冷冽，还是把外国小哥吓得不轻，他顺着安馨的眼神看到了身后的顾司炎，又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连忙说抱歉，还夸张地鞠躬，然后没等两人应答，他一溜烟消失在楼道的拐角。
    顾司炎仍旧黑着脸，进门。
    安馨关上门，跟在他身后，有些心虚，还屁颠屁颠地凑上前去提过他手里的袋子，放在了茶几上，她看了看，都是一些小零食，应该是卖给她的，刚准备拿起一包榴莲干，她想起来她连早餐都没吃，然而这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所以，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转头，“去哪里了。”
    顾司炎却不回答她，手里正拿着房间电话，拨着号。她实在是有些饿了，又转过身翻着购物袋，想找一些能填肚子的东西，看来看去也就只有榴莲干最适合，于是撕开包装袋。
    顾司炎在说什么她没仔细听，但他挂断电话朝她这边走过来安馨还是注意到了，随即手中的零食被拿走，“不能吃。”
    语气有些冷硬。
    不高兴。
    醒来没有看到他，她已经有些不适应，折腾一晚上就把她扔这了，现在还不让吃，有些委屈。
    不过她不打算看他的黑脸，所以懒得跟他说话，但她还是有些置气的，所以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躺着，随意拿起一沓报纸来看。
    顾司炎没有跟上去，就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看着她，她一边装作看报纸，还有模有样地翻页，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都数到五十秒将近一分钟了，他还没有过来哄她，气结。
    “宝贝，拿反了。”低低沉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安馨的眼神终于聚焦在报纸上，瞬间囧红了脸。她的心思本就不在报纸上，更何况报纸还是英文的，没有对着中文的时候那么敏感，她此时放下也不是，继续看也不是，举着报纸静默着。
    他好像打定主意要让她出丑，好整以暇地站定，看她要怎么办。安馨心里问候了某报祖宗十八代，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眼神都没了神，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门铃响了，安馨嗖的一下就起身，把报纸扔在一旁想要跑过去开门。
    无奈刚刚火气有点大，扑上沙发的时候把拖鞋蹭到沙发底下去了，此时她两只玉足晃晃悠悠地挂在沙发边上，更囧了。
    顾司炎摸摸她的头顶，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脚去开门。
    安馨甩了甩被抚摸过的脑袋，不爽，当她小动物。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顾司炎亲手把食物都摆上茶几，一一打开保温盖，才坐到她身边。见她还是垂首，装作在找拖鞋，他微微勾唇，语气宠溺非常，“不生气了好不好？吃……早餐？”
    服务员是听不懂中文，但男人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更加醇厚低沉，旁人听了都要沉醉，她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个女人，随即她把餐具摆好，默默退出房间，一直到她合上客房的门，都没有看到女人的正脸，她一直垂着头，不肯看男人一眼。
    真是持宠而娇最典型的姿态。
    “嗯？”
    她不回答，他便又轻声问了一边，还将就着她的身高，微微弯腰，不过也只能看到她垂着的眼眸上，忽闪忽闪的长卷睫毛。
    安馨是真的饿了，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自然的过渡到吃东西上面来，她还是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我今晚一定让你好好睡觉，好不好？”
    不应。
    “那，我来数数字，好不好？”
    安馨：“…….”
    想起昨晚的数字游戏，她的体温蹭蹭的上升。
    说是游戏，不过是对于顾司炎来说，对她来说，是折磨。她被挑逗得厉害，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算是一个矜持的淑女，她的双腿在他腰侧，难耐地摩挲，他还一本正经地问她，“怎么了？”
    放在往时，她一个断手掌拍过去，他绝对乖乖就范，但是昨晚，他稍微一使劲就把她的两只手箍在头顶，她动弹不得，只有腰肢以下能动。而他又压在她两腿之间，她能扑腾的范围都极有限。他却还能腾出手来对她上下其手，左右点火。他太过了解她，专挑她最敏感的地方下手，安馨没一会儿就招架不住了。
    听他装模作样的问，她气急，然而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软言软语地求他，令人羞耻的话说出口，她耳根子都红透了，他却还是使坏，“宝贝，再说一遍，我没有听到。”
    她急的快哭了，咿咿呀呀地不肯再说，顾司炎这才放开钳住她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在眼角印下温柔的吻，安馨凝视他尽在咫尺的睫毛，可是看不真切。正失神，他猛的一个挺身，她仿若看到了白昼，又仿若是星光太过璀璨照亮了整个视野。
    然后他迷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醇厚低沉。
    “你每数到6，我就给你，好不好？”
    简直奇耻大辱。他居然还再提。她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都收到了威胁。
    安馨抬起头来，美目微瞪，“这几天，都听我的。”
    “几天？”他好脾气地问。
    “三天。”
    “好。”回答得很干脆。
    这么好说话，她反悔，“五天，”顿了一下，“不，七天。”
    顾司炎笑的有些肆意，直起身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沙发的另一侧，安馨囧——好刻意，这么一点距离，她挪一挪就过来了。
    他放稳她，却不放手，将她圈在怀里，慢悠悠地出声，与她商量，“那就，一辈子好了，如何？”
    她有些愣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在接她适才的话。
    一辈子听她的啊，听起来很不错。
    “顾夫人，余生要多多指教。”他贴近她的耳朵，微微含住她的耳垂，小声地说。
    他的声音，越发好听了。沉若钟磬，重重地，敲在她心口。
    她终于伸出手，就着他的姿势，拥抱他。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良久，顾司炎慢慢推开她，她却不依，他退一寸，她就进一寸，顾司炎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无奈道：“再不吃饭，该凉了。”
    说着他把她一提，轻轻松松提到自己腿上，然后伸手拿了茶几上的粥，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安馨就坐在他腿上，看他娴熟自然地做着一系列动作，尤其在试温度的时候，他用薄唇微微抿了一点，然后舌头微露，舔到嘴里，微微点了点头，那温柔的侧脸看得安馨的心脏突突地加快。
    她靠在他胸口，微微倚着他的左臂，他左手拿着碗，右手拿着勺子，把她圈得满满的，像极了抱着一个宝宝在喂食，安馨有些羞赧，抢过勺子，自己吃。
    顾司炎没有意见，就一手端着碗，一手搂着她，静静地看着她吃。她是真的饿了，吃的急的时候稍微大口了些，有粥液溢出嘴角，她想要伸出舌头舔一舔，却被他捷足先登，蜻蜓点水的，吻在嘴角，将一颗软烂的米粒吃到了自己嘴里，还有模有样的点点头评价，“味道不错。”
    一语双关。
    安馨：“……”
    饭后顾司炎带着安馨出门，在酒店里呆了一天她也有些闷了，换上了清凉的吊带长裙，穿着拖鞋就出门了。路过泳池的时候，看到派对还没有结束，因为热闹，安馨便多看了几眼，顾司炎微微皱眉，一把把她捞过来，按在怀里就是一个深吻，惩罚。
    安馨听到有口哨声从泳池那边传来，顾司炎放开她的时候，她沿着声源看过去，是一群外国小伙子在起哄，用心领神会的眼神看着顾司炎，顾司炎没有一点被围观的窘迫，居然好脾气地回了一个微笑。
    丢人！安馨拍了一下顾司炎的肩，更似娇嗔。
    顾司炎毫不介意，一只手搂着她的肩，一只手习惯性的插在裤袋里，悠然自得地往前走，仿佛还在自己家客厅。
    出了酒店就看到有侍应生开了车过来，安馨以为是酒店给配的车，却见侍应生把车子停靠在路边，下车过来把车钥匙交到顾司炎手中。
    顾司炎见她有些愣，“早上我去租车，看你睡的沉，可能要睡到末日的样子，就没有叫你。”
    安馨忽略他语气中似有若无的调戏，正经道：“中国驾照在这里能用吗？”
    可别旅行一趟进了外国警局。
    顾司炎挑挑眉，“你用常理推断我？”
    她瞥他一眼，小样，得意。不过事实确实是这样。
    安馨觉得芭东这个小城市，总给自己很放松很肆意的感觉。
    他们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顾司炎驾着车，带着安馨在岛上四处窜，遇到想要走一走的地方就停车。
    市区仍旧有些堵，临近傍晚，人流开始朝酒吧街聚集，出了酒吧街人流就少很多，车子开到芭东海滩，安馨叫嚷着停车，顾司炎依言把车停在路边。
    街上颜色鲜艳的突突车也是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安馨下车跟突突车牌照，车主很热情，主动提出要给两人拍照，还直夸安馨漂亮，顾司炎抱臂站在一旁，没有参与的意思，安馨兴致不减，在路边小摊买了草编帽，还买了看起来就很劣质的墨镜，拍得很开心。
    顾司炎看着看着，就有些失神。
    等她拍得尽兴了，又继续往前走，顾司炎默默跟在她身后，给拍照的，卖东西的发小费。如果不是他气质风度摆在那里，真像足了跟在富家小姐身后的可怜管家。
    海边有小摊贩推着小车卖铁板烧，其实和国内没有任何不同，可能是心情好，安馨觉得闻着格外香。当她在摊前驻足，回头摊开手跟顾司炎要钱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他微微皱着眉。
    “说好的听我的。”撇嘴。
    顾司炎轻轻叹气，掏钱，“只此一次。”带条件。
    她也不打算多吃，满足地点了好几样，摊主开始制作的时候，油烟很大，顾司炎忍不住别过头去，不着痕迹地微微往外面挪了步子。
    她看他隐忍不发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拿到心心念念的铁板鱿鱼，她一只手举起手机，一只手拿着鱿鱼串，对着顾司炎的方向，聚焦，拍照。
    一边吃，一边看照片。嗯，很满意。镜头里，焦点虽然在鱿鱼上，仍然让人难以对后面的顾司炎视而不见，即使他的糊掉的，即使只有一个侧面轮廓。
    安馨点开微博，选中照片，打开定位，输入：被鱿鱼串嫌弃的先生。发送。
    她就像是误入游乐园的小孩，对什么都格外感兴趣的样子。此时夕阳西下，在海边洒下余晖，有不少情侣在沙滩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感受浪漫的落日。顾司炎好不容易拉着好奇宝宝坐了一会儿，没等他第一个亲吻结束，安馨便推开他，“我要玩那个。”
    顾司炎偷香不成，有些郁闷，面色沉沉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是拖拽伞。
    由水面上的快艇牵引着，有一根安全绳连着降落伞，“起飞”依靠快艇的速度，人绑在降落伞下，可以在海面上空感受滑翔的感觉，快艇一旦停下来，降落伞便会降落，把人带回地面。
    看着挺有意思，但是，顾司炎还是微微皱眉，见她面露不满，这回不需要她强调听她的，他让她在原地等候，自己走过去同当地的小黑沟通。
    安馨乖乖在原地等他，习惯性地刷刷微博，忽然收到许多消息提醒。点开。
    她的那条新微博下，有一条评论被顶上了热门。
    “看附近微博居然搜到刚刚我和闺蜜意.淫的情侣，太有爱了。”
    配图是一张抓怕。女生微微堵着嘴，抬头用渴求的眼神看着高高的男生，双手向上摊着，一副讨要的模样，神态娇俏可爱，男生将钱放在女生手掌上，拍的角度看不到男生的脸，却更让人联想男生此时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安馨有点慌，这张照片，顾司炎几乎只有背影，而她的脸，完全入镜。
    半小时不到，已经有了五花八门的回复。
    “女神！长草一直没取关，终于看到女神真颜，删除也没用，已右键。”
    “简直苏爱啊，梦幻啊。”
    “求男神正脸。”
    “呵呵，被男神嫌弃的鱿鱼串。”
    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交涉的顾司炎，低头，删除微博。好心虚啊，她的顾司炎，差点就被别人，发现了。
    然而让安馨更讶异的事是，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个女生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推搡着，似乎是想要来同她说话，又要找个代表。
    见她歪头看着她们，两个女生也不在忸怩，一个是几乎小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冲到她面前，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是隔壁屯屯花吗？”
    隔壁屯屯花，她的微博名。
    ……好囧，能说不是吗？
    对方好像只是例行礼貌，并不是真的在问她，“我是刚刚评论你的那个，我没有恶意，看到你删除了，是不是对你造成了困扰，不好意思。”
    如此，安馨微微笑，“没有关系。”
    我可以和你拍一张照片吗？
    安馨愣，摇摇头，正要拒绝，顾司炎朝这边过来，表情不是很友善的样子。她赶紧提醒这个过分热情的妹子，“我的......老公过来了，您还是.....”
    来不及了。两个女生一抬头，就定住了，完全移不动步子。愣愣地看着表情冷冽的顾司炎走进，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冷。她们在三十多度的热带，感受到了脊背上一阵一阵的凉意。
    其实顾司炎根本没有看她们一眼，他径直走到安馨身边，伸手拉她起来，旁若无人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我让他们换了新的安全绳，你可以过去玩了。”
    安馨的脱鞋被埋在沙子里，顾司炎拿起来，抖了抖，给安馨穿上。
    他蹲着，她的手撑在他肩上保持平衡，抬脚，他递过去，套上。换一边。
    两人很默契，显然是日常。
    她穿好，还有细沙扎着，有些不舒服，男人细致地拿了矿泉水瓶给她冲了脚，随即牵着她的手，往拖拽伞项目基地那边去了。
    男人目不斜视，倒是女生，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冲她们微笑，挥手道别。
    女生抱着男生的手臂，仰头跟他说着话，他在女生耳边说了什么，女生挣开他拍了他一掌，随即又被男人强势的一捞，搂回了怀里。他们逆着夕阳走着，留下暗黑的剪影，周围环着暖暖的光晕。
    两个女生回过神来，其中一个拿起胸前的单反，忍不住按下快门。
    “真是像极了杂志上登对的模特。”
    “不，模特是演出来的，他们不是。”
    从头至尾，男人没有多看周围事物一眼，他眼里，只有那个笑容倾城的女生，人本清冷，却唯独对一人倾尽柔情。
    真是令人羡艳。
    当安馨被拖拽伞带着缓缓升空，看到了落日余晖下华灯初上的芭东海岸，白日里清澈碧绿的海水，此时也像是深沉的夜幕，波光粼粼下，闪着宝蓝色的光泽，美极了。
    白色的沙滩和深蓝的海水形成分明的分割线，顾司炎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安馨知道，他一直注视着她的方向。她胸前挂着套有可触防水袋的手机，她拿起来，拍下岸上那一个小黑点。
    是她的爱人。
    就算世间繁华，他的身影渺小，她还是能一眼就找到他。
    玩了拖拽伞两人就得回酒店，因为安馨并没有穿泳衣过来，落水以后没有可以换的衣服，顾司炎在沙滩边上卖了毛巾裹住了湿透的她，给她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才驱车回酒店。
    因为玩得尽兴，这一晚她睡得很好，也很沉，顾司炎搂着她，没有再折腾她，只是吻她的额头，看着她恬静的面庞出神。
    第二天顾司炎带着安馨出海深潜，深潜的地点离芭东有一百多海里的距离，坐快艇都需要一个多小时，安馨有些晕船，一直窝在顾司炎怀里，到了目的地她也还是兴致缺缺不愿起身。
    顾司炎俯下身拍拍躺在他膝盖上的她，“宝贝，看一眼，相信我，就一眼，嗯？”
    事实证明顾司炎是有远见的，安馨睁开眼睛，迷迷糊糊走到甲板上，阳光有些刺眼，顾司炎将她的遮阳帽扣在她头上。安馨适应了光亮，被入目所及的精致惊艳到。
    她没有见过这么清澈的海水，能见度极高，海底的珊瑚礁清晰可见，种类繁多的热带鱼，色彩斑澜，游窜着，点缀着碧绿的海。皇帝岛果然是潜水的好地方。
    虽然带了教练，但从头至尾顾司炎都没让教练睁过眼。
    因为安馨把薄衫一脱，就剩下性感的比基尼，她刚刚脱下罩衫的时候，顾司炎瞥了一眼甲板上的两个教练，“你们回去坐着等。”
    本来保证顾客安全是他们的义务，这样是不合规定的，必须全程陪同，奈何顾司炎本就气场强大让人生畏，更何况包船之前，他们都是见过顾司炎的潜水证的，国际等级，比他们还牛气，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女人，两个教练心照不宣，笑了笑就回船舱里去了。
    见教练都走了安馨有些不满，“这可是海里，出了安全问题怎么办。”
    “一起死。”他忽然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别闹。”
    顾司炎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玩极限运动的华人，很有个性，两个人后来时常一起自由潜，彼此不知道姓名，回国后断了联系。顾司炎的潜水水平，几乎都是他带出来的。
    那时候很拼，不带氧气瓶，深潜，感受来自深海的压迫感，越濒临死亡，越觉得刺激非常。等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感受来自空气的滋养，氧气填满胸腔，宛如重生，他一度十分享受那个过程。
    但是现在，似乎不再有那样的需要，他现在无论在生活工作中有多大的压力，只需要回到她身边，就可以获得重生，他已经不需要借助这样的方式，极端而孤独。
    “我怎么舍得，一起死。我要陪你好好活在这世上，看你变老，老到没有人愿意多看你一眼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独家了。”
    安馨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阳光下，依然没有被夺去光芒，她对着太阳，没有办法一直仰视他，于是她凑上前，亲吻他坚实的胸膛，“好。”
    软软的语调，却异常坚定。
    顾司炎熟练地给安馨穿上装备，面镜、呼吸管、潜水服、潜水靴、蛙鞋、呼吸调节器、浮力调整器、仪表系统、配重系统。
    “难受了记得跟我示意。”他最后提醒她。
    复杂的装备让安馨觉得还没下水就已经喘不过气来，下了水反而好了，浮力作用下，身上这些负累都变得轻巧起来。
    顾司炎熟练地摆动着脚蹼，给他提供了水下推进力，安馨却不能运动自如，总觉得带着脚蹼游起来十分费劲。
    他牵着她，逐渐下沉，海底的珊瑚在光线照耀下，反射着漂亮的光，五彩斑斓的热带鱼触手可及，如果没有穿着潜水服，或许还能感受到鱼群触到肌肤的感觉。顾司炎在她前头，是不是回头看她，她觉得状态很好，就微微笑冲他点头。
    许是不放心，他没有再往深处潜，带她在十多米的深度看了看珊瑚，到后来安馨已经能熟练地运用脚蹼，就挣开了他的手，自己潜了好一长段距离。
    渐渐地她觉得耳朵有些不适，心脏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回头，顾司炎就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给她足够自由活动的距离，又能保证第一时间就赶到她身边。
    就像他一直以来和她的交往状态，他一直在她身边，却给足了她自由活动的空间和时间，她忙，他便等，她需要他，他就立刻出现。
    见她神色不自然，他果然立刻带着她往上浮，快要接近水面的时候，顾司炎解开了自己的咬嘴，对着水面的方向吐了一口气，像极了鱼儿的泡泡，气体程卷曲的气泡状向水面而去，他示意她有样学样。
    安馨此时已经没有了高压的不适感，变学他脱去咬嘴，吐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吐出来的泡泡，在阳光下晶莹可爱，安馨顿时就想呼吸，一个不慎，差一点就把海水吸入腹腔。
    顾司炎搂着她，吻住她的唇，脚蹼一动，两人浮出水面。
    他却没有放开她，舌头深入她的口腔，用力吮吸她已经有些发麻的舌头，他的舌尖尝到咸咸的海水的味道，也尝到了她口齿间香甜的味道。
    两个教练看着海面上浮头的两人，默默地转过头去。
    原来现在的大少爷，都是这么泡妞的。
    晚上两人就进住在附近的皮皮岛上。酒店房间外的无边泳池让安馨高兴了许久，但这晚以后却变成了她的噩梦。

★、第83章 结局（上）

安馨洗去一身的海盐，就跳到泳池里不愿起来，趴在池边看着夜色下的茫茫大海。夜里的海风仍旧没有什么凉意，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她这么泡着似乎都能睡着。
    顾司炎叫了客房服务，简餐很快就送来，服务生问他放在露台还是房内，他瞥一眼露台外的女人，回眸。指了指茶几。
    服务生放下餐食就出去了，眼睛都没敢抬。
    顾司炎端着酒杯走出露台，坐在椅子上，看着泳池里的女人。
    安馨一动不动地，看起来确实像是睡着了。他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脱了浴袍，下水。
    她感受到水波的荡漾，知道是他在靠近，仍旧闭着眼睛假寐。顾司炎搂着她的纤腰，凑近，也靠在泳池边上。安馨枕着自己的手臂，慢慢睁开眼睛，侧着头看他，“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呆很久很久，不用手机，不用网络，即使没有美食，没有地方购物，也很满足。”
    这么喜欢啊，顾司炎微微勾唇，却不说话。她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海子说他喜欢有一所面朝大海的房子，春暖花开，我现在见到了，也觉得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和你一起。”
    “司炎，我很少旅行，其实有很多地方想去，有很多事情想做，但是私心想一定要等到一个人，和他一起看遍那些特意留下的美景，和他一起做特意没有做的事情，我好幸运，我等到了。”
    她枕在自己臂上，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玉珠落盘，咔嗒咔嗒，有很美的节奏。说到最后她闭着眼，像是在遐想，于是声音又像是呓语。迷离梦幻。
    她卷翘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珠，湿漉漉的，即使她闭着眼，睫毛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颤动，像是跟随她的情绪，颤啊颤。她的肌肤白皙，室内有温暖的光透出来，泳池反射的波光打在她脸上，亮闪闪的，让她看起来像是伏在岸边的美人鱼。
    顾司炎就这么看着她恬静的脸庞，听她呓语般的表白，面上不动声色的，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他俯身亲吻她，抬手将她的脑袋扶起来，慢慢地把嘴里的红酒，灌满她的口腔。
    安馨感觉香醇的液体盈满口腹，她在他的亲吻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红酒。因为他堵着她的嘴巴，不能正常的喝下去，吞咽时发出的声音让她羞红了脸。
    等她完全吞下，顾司炎才放开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酒液漫溢，从她嘴角流下，顺着酒渍的痕迹往下看，一直流过她的下额，颈线......
    顾司炎忽然又吻住她的嘴角，没有停留，安馨感觉他微凉的唇瓣一路往下，细细密密地吻过酒液流经的路径，他的唇，还有他温温热热的舌尖。她被强烈的电流控制住了，它们肆无忌惮地穿过四肢百骸，挑拨她每一根神经，最后在她胸□□发了，她忍不住颤栗，吟哦出声。
    是顾司炎，轻轻拨开她的泳衣，吻在了她的敏感点上，他的舌尖，灵活的攒动，缠着她，绕着她，若即若离，不一会儿她就挺立起来，同时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肩，以保持因为双腿无力而暂时丢失的平衡。
    他只需要一只手就将她抱起来，让她的胸线完全露出水面，另一只手狂躁地扯开了另一边的肩带，大口含住她的另一边柔软，强势地吮吸，他贴的太近，安馨都能感觉到他的喉结触碰到她的骨骼，一下一下地，也在有意无意的撩拨她。
    温温热热的触感继续往下，舔舐过她的小腹......
    因为他抱着她，她此时脑袋在他上方，她的肩撑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安全感，也有些空虚，顾司炎似乎是有感应一般，立马将她放下来，嘴唇迅速擒住了她的唇瓣，辗转碾磨，安抚她的不安和空虚。
    手掌在水下动作，他提起她的一条腿，安馨顿时没有了支撑点，连忙伸出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另一条腿浮游在水下，也不舒坦，她索性双腿勾住了他的腰。
    顾司炎瞬间呼吸急促，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安馨只感觉她的身体刚贴上他的，他立刻热情的回应她，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瞬间恢复一些神智。
    他居然就这样……进来了。
    她用力拍着他的肩，企图往后退，身后却是坚硬的泳池壁，她无奈，“你出去啊......”
    太羞耻了。虽然泳池面向大海，上下都没有视线能看到这里，然而毕竟这是室外，她感觉前所未有的难堪。
    顾司炎却欲罢不能，水中前后动作并不顺利，他把她抵在池壁上，不由分说地吻住她的唇，安馨还在咿咿唔唔的反抗，他猛的一个动作，她哼哼一声，快.感逐渐取代了愤懑，她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收回，满满的，反抗变成了迎合，迎合变成了索求。
    第二天醒来，安馨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换房间。”
    顾司炎少有的没有早起，听到她不满的声音，才睁开眼睛，一个转身重新把她纳入怀中，“怎么了？”
    她挣开他的怀抱，起身，蹭蹭地就跑过去把窗帘拉上了。不仅是纱帘，遮光的厚帘子也拉的严严实实。昨晚安馨是累到极致昏睡过去的，哪里记得这些琐碎，顾司炎也颇疲惫，给她换了衣服也搂着她沉沉睡去，所以安馨是被早晨的光线给弄醒的。
    顾司炎以为她是起床气，“如果你累的不行了，我以后都记得拉窗帘。”
    语气十足的欠扁。省略前一句会影响意思表达的完整性吗！
    “我要住，不带泳池不带浴缸的房间！”她对水下运动，有阴影。
    说着也不等他回答，去洗漱。
    镜子里，她看着自己脖子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眉头皱得紧紧的，忍不住扭过头去，看着靠坐在床头，气定神闲的顾司炎。
    房间的洗手间和卧室只隔着一块镜面，他此时也看着她，把她刚刚照镜子时的表情都看的清清楚楚。
    她美目微瞪，他却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对弈，安馨再一次，落败。她拉上百叶帘，在此之前还不忘瞥他一眼。她听见外头，顾司炎笑的肆无忌惮。
    扯开衣领，果然，青青紫紫的痕迹密度更大了，状况比脖子更惨。她只记得昨晚顾司炎异常凶狠，抱着不尽兴又让她趴在池边上，每一次都毫不留情，因为浮力的帮助，他的体力也维持得极好，每次都勾引得她气息不稳急不可耐，她每一次都是前期反抗，后期又不知羞地求他，导致现在甩脸色都没有底气。
    最后一次结束在露台的躺椅上，他一口一口的诱她喝酒，她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他喂的，就格外香醇，以致于说了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到最后居然累得昏睡过去。
    如果时光能倒回，她绝不接受他的色.诱。
    无论如何，那个泳池，她再也不要看见。
    到最后顾司炎还是依她的意思，换了房间。如果让林谢知道，他英明神武的老板跟老婆度假，最后沦落到住标准间的下场，他一定会偷笑一整年。
    之后每一天，两人除了在怎么睡的问题上有一些小分歧之外，基本上还是保持原来的模式，安馨始终是兴冲冲的跑在前面，顾司炎慢条斯理地跟在身后，除了吃，就是吃。在酒店，就吃西餐，出去游荡，就是吃泰国菜，而就连出海，顾司炎也安排了厨师，两人就在游艇上吃海鲜。
    于是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安馨戳戳自己明显胖了一圈的大腿，“我胖了。”
    女人不就是只允许自己说胖，不许别人说，所以顾司炎昧着良心，微微笑，“没有的事。”
    安馨抬头，“其实我一直希望自己胖一些，听说胖了以后再减肥，注意方式的话，胸可以保持。”
    这个话题......刚说完安馨就有些后悔，在他面前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顾司炎果然凑过来，“噢？意思说胖了会变大？”
    安馨：“……”
    顾司炎你是一个酷酷的顾司炎啊。
    “让我检验一下。”
    安馨：“……”
    流氓。
    所以顾老板，终于还是在回国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成功的把标准间变成了大床房。安馨绝对不会对别人说，她是看他可怜。
    安馨没有想到离别来得如此快。因为他前一天晚上有些需索无度，她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昏昏沉沉半醒半睡，到了a市机场，看到接机的除了林谢还有好几个人，都西装革履的，最关键的是，还有周敏。
    林谢接过顾司炎手中的行李，都是安馨买的一些纪念品。周敏则拉过安馨的手，走在前头，神神秘秘地问她，“跟司炎一起去旅行了？还是陪他出差？”
    看来是在林谢那里没有问到想要的答案，安馨看到她本来就有些紧张，她一个问题出来就如此直接，安馨有些不知所措。周敏用期待的眼神的看着她，她又是不会说谎的人，“旅行。”
    两个字，小小声地，周敏心里却乐开了花，“去多久了？”
    “……六七天。”
    周敏已经喜上眉梢而不自知，“那……住在一起吗？”
    ……婆婆好直接，这要怎么回答，她沉默。然而周敏是什么人，看安馨这个表情，她满意了。乐呵呵地拍着她的手，“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六七天，住在一起，按她对自家儿子的了解，她的心愿恐怕不久就能实现了，来之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就不见了，拉着安馨边走边聊。笑容灿烂的样子把林谢吓得不轻。
    大多时候都是周敏在说，安馨在听。安馨注意到顾司炎和他的下属们都没跟在身后，转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走在前头，跟林谢说着话，应该是在吩咐事情，对方一直在点头，然后林谢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顾司炎，一群人跟顾司炎道别，掉头往里面走，安馨注意到，是国际出发口的方向。
    只有顾司炎一个人提着袋子朝安馨这边过来。
    他来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他手中拿着的东西，纸袋里装着盒子，看起来应该是西装，她问他：“林特助还有事吗？”
    “宝贝，我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晚上的飞机，去德国。”
    他在出发前，所有的时间，都腾出来陪她旅行。
    安馨惊呆了，迅速的算算日子，今天已经是7月3号，旅行让她忘记了，接下来就是分别。
    “这么着急？”
    “本来1号就要走的。”
    她讷讷地，不说话。
    “我送你回家，顺便换身衣服，再过来。”他见她失神，心疼极了。
    原本林谢给他带了衣服过来，就想着让他在机场休息室换上，免得时间掐得紧，舟车劳顿。
    安馨定了定神，微微笑着，“我在这陪你吧，看你过了安检，我再回去。”
    “那妈您先回去，我让司机送您。”顾司炎对周敏说。
    周敏知道两人刚刚甜甜蜜蜜的旅行回来又要分别，定是有许多话要说，她本来是来质问顾司炎顺便送机的，没曾想变成了接机，现下的情况，她肯定是先回去比较好，于是点点头。
    他当然不会让安馨在机场陪他这么几个小时，司机去送周敏了，于是两人就打车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
    他简单洗了个澡，出来拿衣服，看到安馨在床边，给他整理刚拿出来的西装。见他出来，就递给他，还很自觉地转过身去。
    顾司炎拉过她，从身后抱住了她，脑袋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嗅着她的气息，“真想把你的气息装进瓶子里带走。”
    “要闻香识人吗？”
    她转过来，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我也想，把你怀抱的温度留下来。”
    他收紧双臂，脸颊在她头顶摩挲，“顾夫人要不要也留一个专属印记？”
    他是指，他动情的时候，在她的蝴蝶骨初留下的心形吻痕。
    安馨慢慢推开他，解开项链的扣子，拿了下来。
    她很少戴首饰，身上除了当初他送的项链，再无其他。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怎么跟古时候的女子似的，丈夫出个远门，就要千叮万嘱的，还要留个贴身的东西，“就当是，睹物思人吧。”
    她眼神里情意浓浓，“这算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我现在交给你，等你回来，重新给我带上，好不好？”
    怎么会不好，小女子的柔情蜜意，再矫情，他也喜欢，“好。”
    时间毕竟不多，两人就在酒店里吃了一顿饭。
    她基本上没有动，就呆呆地看着他，他没有什么胃口，本来也没吃几口，只是她一直盯着他，他要撂下刀叉，她就佯怒，“一定要吃完，不吃完不让走。”
    她是担心，长途飞行，飞机餐他吃不惯。于是他乖乖的吃完。
    吞下最后一口，他抿了一口果汁，见她还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他缓缓出声，“过来。”
    安馨迟钝。sk
    “来坐到我身边。”
    没有动。
    “真的时间不多。”
    缓缓起身，还没挪动脚步，顾司炎也已经站起来，就隔着餐桌拉过她，蜻蜓点水的一吻。但是手却没有放开她，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定要想我。”
    安馨点点头，垂首，“会很想很想。”
    毫不意外的，有泪珠落入杯中，将橙汁漾出一层涟漪。
    她在心里鄙视自己，出差而已，怎么跟生离死别一样。把眼泪逼回去，抬起头来冲他笑，“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她所有的反应，都没有躲过顾司炎的眼睛。
    司机送周敏回到家又折回，到酒店接两人去机场，安馨上了车，顾司炎却站在门边，扶着车门跟她说：“你先回家，我打车去机场。”
    安馨疑惑，“我有时间。”
    “乖，不用送我。”摸摸她的头顶。
    她愣，有些抗拒，“让我送你。”
    “你看着我走，我怎么舍得走？”说着他像是怕她反应过来要闹脾气，转头吩咐司机，“到a大，慢点开，到了一定要给我信息。”
    “好的顾总。”
    “走吧。”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安馨趴在窗边，回望站在门口的顾司炎，直到车子拐弯，她再也看不见他，司机提醒她：“安小姐，注意安全。”
    她收回脑袋，看到座位下他换下的衣服，胡乱装在纸袋里，她拿起来，一件件叠好，装回去。车窗没有关，风吹进来，她闻到属于他的清冽的薄荷味，跟她栽倒他怀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还没有离开多久，她已经如此思念他，她赶忙拿起手机，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我......”
    “我们......”顾司炎顿住，“你先说。”
    “我好想你。”没有什么铺垫，她就是想要告诉他，她想他。
    “让司机靠边停车。”
    “嗯？”她疑惑。
    “停车。”
    电话被挂断，她依言让司机靠边停车，没过一会儿，顾司炎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连司机都愣了一下，他敲车窗。
    安馨反应不过来，迟疑了一会儿，他不耐，继续敲。
    司机帮安馨降下车窗，顾司炎俯下身，“我们还没有，goodbyekiss。”
    不等她回应，他已经扣住她的脑袋，亲吻她的唇。
    安馨感觉，她心脏的跳动频率，与第一次亲吻时相比，有之过而无不及。
    良久，他放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等我回来。”

★、第84章 结局（中）

安馨旅行回来，史建东是颇有微词的。
    不是因为她翘课，临近期末已经没有多少课，也不是因为她把论文抛下不管不顾，而是因为梁菲。
    史建东向来是事无巨细都向梁菲报备的，她在欧洲录节目，他更是不放心，每天熬夜等她的越洋电话。聊到安馨，自然瞒不住。安馨的电话打不通，她的火气就冲着这个默许安馨任意妄为的人发了。
    这导致史建东这两天得通过娱乐新闻才能了解梁菲的动向。
    不过还是有一件好事的，安馨的论文发表了，反响还是不错的，有老朋友专门打电话来，和他交流安馨的论文，安馨本人也在学院的教师里火了一把，毕竟这样等级的杂志，他们也鲜少有人能上的。
    与此同时，优秀毕业生名单公布，理工科学院的学生首先在论坛上炸开了锅。因为“安馨奖学金”只在文科学院设立，理工科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奖学金，仅仅是“安馨奖学金”的一半，这在a大这一个偏向理工科的学校里，简直耸人听闻。
    “差点以为，自己身在b大。”
    “我们学校要向人文看齐了吗？知不知道这影响下一年的招生！”
    “知道我院给学校挣了多少钱吗，知道我院毕业生给学校争了多少光吗？居然被几个文学院用奖学金藐视了。”
    也有文科学院的学生在反击，总之相当热闹，然而楼越盖越歪，大家激动悲愤过后，终于在一个层主的提醒下，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安馨奖学金是企业家个人赞助，不存在学校方面的重不重视。”
    然后讨论的主题就变成了：这个企业家是谁？安馨是人名还是什么？为什么只赞助文科学院？
    各种猜测铺天盖地，法学院人本来就少，逛论坛的似乎也不多，但也还是有的。然后安馨成功的被人肉了。
    “安馨，法学院研究生，导师法学大牛史建东，美女学霸一名，曾在论坛某板块被顶上热门第一，原因是某校草级男神校歌赛隔空表白。资料显示香港人，父母不详，家庭不详，感情状况不详，据说不是单身。没有明显富二代痕迹。具体支部支撑得起’安馨奖学金’，不详。敬请盖楼实力分析。”
    然后那个久远的帖子又被人顶上来了，a大论坛首次出现了学术板块和八卦板块的碰撞，所以参与人数简直空前。此前的八教事件也被扒了出来，但是因为场面混乱，真正知道整个过程的寥寥无几，有人说了当时在场听到安馨是梁菲安志怀私生女之事，并没有人相信，如此又被层层高楼盖了过去。
    这件事，论坛最终也没有讨论出什么结论，但是安馨这个名字，算是在a大彻底火了。
    由于安馨被爆照，楼层后来已经歪到讨论a大各学院女神上来了，最后倒是有了结论，安馨凭借一张证件照，成功挤走美术学院的女神，成功上位成为新任a大校花。
    当安馨重新踏入校园，就一直觉得奇怪，似有若无的眼神，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回到寝室看到三人齐刷刷的在场，还真有些不习惯。
    然而她们也一直盯着她看。她后知后觉——应该是有事情发生了。
    胖胖：“我们没有出卖你。”
    毛毛：“我们坚守在寝室里，不敢出门。”
    小豆：“图书馆也不能去。”
    胖胖：“寝室的门，得关闭。”
    安馨：“你们怎么了？”
    胖胖把ipad递给她，“你火了。”
    安馨看完皱皱眉，上次询问这个事，好像没有什么结果，但是她现在有九成把握，这件事，是顾司炎的手笔。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安馨现在却没有多烦恼，因为她已经准备去支教，考完试放假以后，大家就会渐渐遗忘这件事情，下个学期即使再有人提起，她也已经不在a大。
    想到这就又有些伤感起来，这个宿舍，又要三缺一了。希望到时候不会因为床位紧张，就把她的东西扔出去。
    安馨忽略了这件事的影响，当她去考试，监考老师对着她的学生证看了足足一分钟的时候，当她去食堂吃饭，前面的同学自动给她插队的时候，当她在图书馆自习，有人指着她窃窃私语的时候，她才感觉到，她的生活，真的受到了影响。
    顾司炎打电话来的时候，安馨跟他控诉了他的霸道行径。他好脾气地听她絮絮叨叨，只是笑。
    他们每天都视频通话，实在没有时间没有条件，就用打电话代替。两人又都忙，所以距离也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只要安馨自己不去想，他们隔着一整个大陆，就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落差。
    顾司炎也真的是忙得不可开交，每次安馨和他视频总能看到一两个下属在他旁边晃悠，给他递文件或者是倒咖啡。刚开始顾司炎还会有意无意地让他们避开，后来能视频的时间越来越不确定，他经常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准备开会的路上，所以助理入镜已经在所难免，他也就不去管了。
    有时候视频时他那边是深夜，他穿着宽松的浴袍出现在镜头里，头发湿漉漉的，致命的性感。
    安馨调笑说：“把镜头环一圈，我要看看有没有女人。”
    顾司炎微微勾唇，笑得有些奸邪，“有啊，你要不要看。”
    安馨一个翻身，躺在床上，悠哉悠哉地对着手机镜头说：“没有我漂亮的，就不看了，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跟你一样漂亮。”
    “勉强看一眼。”
    他把镜头暂时蒙住了，那边传来拉抽屉的声音，没一会儿，镜头重新有了光，因为凑得太近，镜头没办法对焦，模模糊糊的，他稍微调整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就出现在了镜头前。
    安馨噗嗤一声就笑了，点评：“确实和我一样漂亮。”
    顾司炎把结婚证拿走，自己重新出现在镜头前，他端详着结婚证里的合照，说：“傻瓜。”
    又抬起头，对着镜头，叫她：“心肝宝贝。”
    安馨那一晚，在梦里笑出了声。
    梁菲的真人秀是边拍边播，中间间隔两个星期。安馨在首播当晚，和史建东一起坐在客厅里看节目。
    梁菲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很大方。作为嘉宾中的大咖，免不了刚出场的时候就接受其他嘉宾的阿谀奉承，她应对得体，没有过分谦虚，也没有气势凌人，和善，却也自成气场。在团队中往往是出主意的那一个，却又懂得综合其他人的意见，单独执行任务的时候，又机智果断。安馨从一个单纯的观众的角度，也是极其欣赏梁菲的。
    她的妈妈，真的是与众不同，值得最好的爱。她转头看看史建东，意外的看到他眼角的晶莹。
    因为梁菲的镜头多，她的小助理也顺带的多了很多曝光。晨露一直是优雅大方的样子，很会说话，从节目效果看来，她在整个团队里也很受欢迎。只是她作为梁菲的助理，对梁菲的关心和帮助似乎少了些，做的许多事感觉都很刻意地在讨好其他人。
    一个半小时的节目，看完已经十一点半了。史建东上楼休息，安馨还窝在沙发上，刷微博看看节目效应。
    这个电视台的真人秀向来人气爆棚，这一次也不意外，第一期播出就被顶上了微博热搜，还有微博话题榜。
    梁菲无疑是整期节目最受关注的人，也有专门的话题标签，安馨点进去，果然网友的反应和她的想法是差不多的，说明她的评价还是很可观的。麦克预见的仙女下凡圈米分效应也确实产生了，不少网友表示看完节目觉得梁菲更亲近了些。
    其他嘉宾的话题安馨并不关心，也就略过了，但是晨露，居然也引起了不少网友的讨论。首先是长得漂亮引起了关注，行为作风的评价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相比其他的助理，晨露是火了，毋庸置疑。
    安馨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格外关注，是因为影楼里的交锋，还是因为，她是顾司炎赞不绝口的女人？
    安馨考完试，接到周敏的电话，说是司韵回来了，让她晚上去顾家吃饭。
    周司韵出国留学以后，两人就没有什么联系了，想来她和顾司炎之间的缘分，多多少少是因为周司韵才牵上的，安馨单方面觉得跟她又是亲近了些。
    其实不是她单方面觉得，周司韵对这个未来嫂嫂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她一直就担心，哥哥娶一个与她性格不合的人回家，她敢怒不敢言估计得憋的内伤，如今看两人的样子，该是离结婚不远了，周司韵一百个开心。
    安馨特意带了礼物过去，给周司韵接风洗尘，而让安馨措手不及的是，她还带了男朋友回来。
    这本是一件开心事，周司韵的男朋友也是a市人，官二代军三代，门当户对，长得也是一表人
    材，又是和周司韵一个学校的，算是知根知底郎才女貌又情投意合，天大的好事啊！
    但是稍微让安馨忧愁的，是两人回来就是准备订婚，打算毕业就结婚。周敏开心完以后，果然，如安馨所料，又关心起他们两人的婚事来了。
    顾司炎不在，安馨对这个热情得过分的婆婆是一点招架能力也没有。
    “妹妹都要结婚了，你们俩可不能落在后头了，该办的事情，趁早办了。”
    安馨点点头，“我们知道了，您放心。”
    “安馨啊，你别您啊您的称呼我，虽然还没结婚，但是你是我儿媳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等你俩什么时候有空把婚一结就完事了，来，你叫一声妈，我听听？”
    安馨被说的特别不好意思，但是她想着，本就是她儿媳妇了，于是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妈，周敏赶紧趁热打铁，让她叫顾炳霖，安馨也乖乖的叫了一声爸。周敏这才肯罢休，周司韵老早就叫她嫂子了，这下也有模有样地冲她喊：“嫂子，小姑子要红包。”
    安馨老脸一红。
    晚上她就住在了顾宅，实在是经不住周敏的软磨硬泡。
    安馨被安排住在顾司炎的房间，她还时头一次，进到顾司炎在顾宅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一整个墙壁的书，安馨惊呆了。
    “司炎从小就喜欢看书，什么都看，不是我这做妈的王婆卖瓜啊，有时候我还真觉得我这儿子，优秀得不像话。什么都懂的样子，却谦虚内敛，性格还那么好。”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婆婆这是在推销自家儿子吗？
    “馨馨啊，妈妈也喜欢你，我没见司炎谈过正经的恋爱，不知道他这么会疼女孩子，妈都有些嫉妒，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的路，还得你们自己走，妈妈虽然着急，却也不能如何，只要你们过得好，我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周敏说着说着，就有些语重心长了，安馨听着，都觉得愧疚了，就要坦白已经领证的事情，周敏话峰一转，“你还年轻，父母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你也许害怕婚姻，更害怕生孩子，妈都理解，但是妈还是希望，你们能早一点定下来。”
    安馨抿着唇，良久才回答周敏，“我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周敏点点头。
    周敏走后她准时收到短信。
    晚安。
    十点半。
    来自顾司炎。
    她嗅着被子上他的气息，给他回了短信，“你快回来娶我吧，顾叔叔。”
    安馨迎来了暑假，闲的整日骚扰这个骚扰那个，有人约逛街都来者不拒，她才发现，没有顾司炎的假期，真的郁闷透了。
    还好有一个跟她同样的郁闷的孟连。林谢和顾司炎现在的生活基本同步，所以孟连和安馨算是同命相连。但是孟连还有一点比她好，孟连要上班，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倍感空虚。
    “林谢又不回我短信了，干脆我们俩过吧，他们俩别回来了！”
    孟连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因为家里长辈迷信得过分，加上两人的工作耽搁，两人的婚期也被推迟到了十月份，孟连对此非常非常郁闷，每次见面都要倾诉一番，“我真的真的好想立马嫁给林谢！”
    她也问安馨：“顾总那么优秀，你不想把他绑在裤腰带上吗？”
    安馨笑得很灿烂，凑过去告诉她，他们已经领证的消息。孟连暴走，从那天以后再也没约过安馨。
    她的说辞是，“我们不是一类人你是已婚妇女了而我还是青春美少女。”
    安馨可以把她的话理解为——嫉妒。
    然而这也意味着，她彻彻底底地成了一个闲人。因为要去支教的关系，她的毕业论文也不着急选题了，都可以推迟。于是安馨每天就逗逗芬达，看看电视，刷刷微博，上支教团群里聊聊天做做准备。然后等着顾司炎每日的视频电话。其实生活还是挺惬意的。
    周六她仍旧跟史建东一起，看梁菲的真人秀节目。
    这一期她们的任务是在荒野自己找食材做一顿饭，节目设计确实精彩，安馨看得津津有味，已经忘了是为梁菲才看的节目，她感觉每个嘉宾都个性鲜明，很有意思，包括演戏演得太过火的晨露。
    最后几个嘉宾通力合作，做了一顿饭，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共进晚餐，这个时候就开始聊天，各自说着自己的一些私事。其实大家也都知道，所谓私事，因为要播出去，自然也不会聊太私密的事情，象征性地说一些家里的琐事，或者自黑说一些糗事，都是圈米分的好时机。
    问到晨露的时候，先是问长相这么俊俏怎么做了主持人之类的，再就延伸问到了感情问题，晨露含羞带怯地，说是有意中人，不是圈内人，是个做地产的年轻企业家。大家再八卦下去，她就缄口不提了。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这样的话题往往会把最有爆点的留到最后，比如梁菲的家事，大家都不敢主动问，想等到最后大家都说完了，只剩梁菲的时候她自然会聊一些。
    不料晨露说完，梁菲酒搭话了。
    “哎，儿女大了不由娘啊，我女儿也跟晨主播差不多大，谈了恋爱以后就不怎么理我这个老太婆了。”这话一出来，大家都有些惊讶，同时也可见晨露并不讨梁菲喜欢，都朝夕相处半个月有余了，梁菲对她的称呼还是这么生分。
    有个男嘉宾，是所有嘉宾里年龄最小的，和梁菲关系也比较好，边吃边问，“梁姐的女儿一定很漂亮。”
    梁菲笑起来，“这个我可不谦虚，是很漂亮。”
    “谈恋爱了，那梁姐都快可以当姥姥了？”
    “这个倒没有，我女儿还在上学，还特意考到内地来，做了我的学妹。”
    众人见她完全不避讳话题，也聊得更开了些，“还是a大的啊，有才有貌，什么样的人有福气娶到啊……”
    “我女婿也优秀，老太婆目前觉得十分满意，诶，巧了，”她看向晨露，“也是一个做地产的年轻企业家。”
    说着她带头笑了，大家也笑起来，她这话似真似假，把气氛带动了，大家聊得尽兴，最开心的就是制作方了，爆料足，收视率也就不愁了。
    果然这一期的反响非常热烈，接连几天之内，几乎每个嘉宾都成了热搜上的常客。而“梁菲女儿”、“安志怀女儿”也排在话题榜前茅。
    整个微博都在讨论这个目前掌握着百安集团的tiffiny到底是何人，有好事者把a大经管学院所有安姓女生都扒了个遍，因为梁菲是经管学院毕业的，她说是学妹，网友也就往直系学妹去想了，但遗憾的是，此人被举报了，依然没有扒出什么来。
    而那个传说中的地产企业家，也有不少猜测，然而因为梁菲的语气有说笑的成分在，也没有太多人去深究。
    但是，总的信息已经足够人津津乐道了。
    梁菲与安志怀之女tiffiny，长得美，握有巨额财富，名校在读，交往对象十分优秀，家长十分满意。
    简直人生赢家。
    梁菲之女tiffiny，成为了娱乐圈三大未解谜团之一。
    安馨刷这些微博的时候，忍不住跑到镜子前照照自己，“人生赢家？怎么看怎么像孤独的留守儿童呢？”

★、第85章 结局（下）    
　　 
　　安馨觉得整个假期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顾司炎的归期。时间恰好在她出发去g市之前。所以她几乎着掰着指头数着日子。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支教团中没有取得教师资格证的学生，都需要提前半个月到g市进行统一的培训，这就意味着，顾司炎回国的时候她已经不在a市。
　　这件事情安馨没有告诉顾司炎，她开始着手办签证，有陈应帮忙，事情进得还算顺利。
　　出发去g市的那一天，史建东非要送她，她觉得这个时候，还是稍微避嫌比较好，她目前还是他的研究生，被人知道了这一层关系，学校里免不了会有关于史建东滥用职权的流言蜚语。
　　史建东对这些却是满不在乎，坚持要送，其实也不过是送到火车站集合的地方罢了，安馨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于是两人从楼上争到楼下，又从客厅争到门口，没完没了。
　　她把行李箱交给小张，自己背起她的大书包，对史建东道，“真不用送，我怕同学看见你都舍不得走。”
　　史建东一脸严肃，“少贫嘴，你妈妈不在家，这么大的事我不跟着怎么行。”
　　“我到了火车站给你回电话不行吗，再说了小张开车比你靠谱。”
　　“这是谁开车的事吗？儿女出行，做父母的担忧得不得了，你的同学们，谁是没有人送一个人走的？你一个人多凄凉。”
　　“老师......”
　　她无奈的声音被一个圆润洪亮的女声打断。
　　“安馨，出远门？”
　　是周敏，她坐在车子后座，降下车窗，同安馨说话。显然是刚回到西山，路过安馨家门口，看到她的大包小包了。
　　“嗯，出发去g市了。”她有点心虚。
　　周敏下了车，朝她走过来，和史建东问了好，又转过头问她，“这么早，不是九月份才开学吗？”
　　史建东代替她回答，“得提前过去培训，她倒好，硬是不让我送。”
　　面对周敏，安馨一如既往的乖巧，“不是的，就送到火车站罢了，我们都要到那集合，担心同学们看见老师......”
　　周敏了然，“那要不这样，我代替史教授送送安馨，怎么样？正好我也闲着。”
　　虽然安馨并不觉得同学们看见周敏会没有什么反应，但总比看见史建东要好，于是这个折衷的意见也得到了史建东的应允。
　　周敏一路上问了许多，她虽然知道安馨研二一整年都是要去支教的，也在心里暗暗替顾司炎着急，然而这两人都是想把婚事暂时放一边的样子，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也算是想开了，两个孩子都是稳妥的人，既然感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横生的枝节。
　　虽然她已经如愿让安馨对她以母亲相称，但毕竟还未过门，她现在还没有什么资格和身份去参合他们俩之间的事情，所以一路聊的也不过就是支教需要做什么，小孩子好不好教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
　　刚驶入火车站停车场，就看到学校的大巴车停在非常醒目的位置，周敏吩咐司机开过去。
　　下了车周敏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有事一定要打电话回家，顾司炎不在，她还是能独当一面的，“再不济，还有你公公。”
　　她这个称呼说的安馨心头微动。
　　她抓着安馨的手，正色道：“一定要早点回来，家里大门一直开着，千万注意身体，实在不适应就回家，啊。”
　　一句回家，让安馨忍不住鼻酸，她主动伸手和周敏拥抱，周敏的手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
　　分别之前安馨让周敏对顾司炎保密，周敏疑惑。
　　安馨：“山不方便就我，我准备去就山了。”
　　周敏意会，笑得狡黠。
　　安馨跟着带队的老师走了，同行的有十几个人，法学院就只有安馨一个，她又来的晚，就落单了，独自走在队伍后面。
　　从a市到g市，坐火车需要一天一夜，安馨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她甚至没有见过火车的内部构造。
　　检票上车的时候，团里一个女生说要和她换床位，安馨并不知道床位之间有什么差别，爽快地答应了。到了火车上她才有些愁，上铺空间十分狭窄，对于她一个一米七的人来说，真的有些为难，然而答应了别人，也不好再反悔，同行的男生说要和她换，她拒绝了，她都活动不开，更不要说男生了。
　　火车上信号不好，大家就聊天打牌，有人问安馨，“刚刚送你过来的，是你妈妈吗？”
　　安馨第一反应想说不是，但是她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顾家人，又想起临别时周敏的情真意切，点点头，“是。”
　　几人面面相觑，那个和安馨换了床位的女生惊讶道：“哇，你家庭条件很不错啊，为什么要去支教啊？”
　　他们是看到了，周敏的大奔。
　　安馨不知道怎么回答，有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大多时候都笑笑不回答，除了胡菲和顾司炎，似乎还没有人真的理解过她的那一抹笑容。
　　她这回也还是笑，说了最常见的答案，“为了保博嘛。”
　　那女生点点头，“我也是。”
　　互相自我介绍以后，大家都更熟悉了些，聊起了一些共同认识的老师和同学，还有学校里的一些趣事，安馨本来还担心说着说着会与自己有关，就一直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听。
　　但是没有，他们的小天线，似乎还没有自己长。安馨庆幸，他们和她一样，应该都不逛学校论坛。
　　后来他们开始打牌，安馨爬到上铺躺着，稍微仰头就会碰到车厢顶，于是她只好侧着身，拿起手机，给顾司炎发短信。信号并不好，所以她就一直盯着那个正在发送的圈圈，转啊转。
　　“顾叔叔我和孟连出去看电影会很晚，视频和电话都明天再补吧。”
　　安馨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她是被火车上卖盒饭的声音吵醒的，她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买了盒饭吃。同行的几人都在吃泡面，于文琪，就是那个和她换床位的女生看了一眼安馨，“火车上的盒饭很坑的，你也买。”
　　二十五块，她觉得在这种特殊的销售地，还算合理，“还好啊。”
　　可能是因为不仅要对顾司炎说谎，还要接着圆谎，导致她心情一直不佳，再加上火车上太闷她确实不太习惯，她说话都有些无力。
　　于文琪却忽然阴阳怪气起来，“哎，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乡下生活，一年诶。”
　　大家都觉得她的话有些带刺了，气氛瞬间尴尬，安馨是真的不太愿意说话，拿着食盒自顾自在旁边吃饭。
　　她下来以后就不愿意再爬到狭窄的上铺，索性就坐在边上看他们打牌，时间过的还算快，傍晚的时候他们抵达g市。
　　火车刚停下来她就接到顾司炎的电话，许是终于有了信号，然而现在环境嘈杂，她还是不能接，只能给他回了短信，说在忙，一会儿回复。
　　回复完她心情更低落了，从未对他说过谎，即使没有什么恶意，还是然她觉得憋的喘不过气来。
　　有大巴车过来接他们，到安排好的酒店入住，是条件很一般的政府招待所，他们都要在市里参加培训，就在这个酒店住半个月。
　　标准间，要拼房住。安馨和于文琪分到了一组。她隐约感觉于文琪对她似乎不太友好，还期待着于文琪提出反对意见，好重新安排。
　　出乎意料的是，于文琪没有反对，还十分满意的样子，率先拿了房卡就走在前头。
　　安馨一到房间，就给顾司炎回电话。
　　“怎么没有信号？”顾司炎开门见山，语气很是着急。
　　“我......刚刚在火车上。”她在他面前，说不来一点谎话。
　　“火车？去哪里？为什么昨天没有告诉我？出发前没有告诉我？”
　　他语气听着有些上火，安馨撇撇嘴，老实交代了来龙去脉。
　　顾司炎安安静静地听，即使她说得吞吞吐吐的，他也不插话，也不催促，等她没了声音，他问：“说完了？”
　　安馨一听这语气，就觉得事态不太好，“说完了。”
　　顾司炎果然生气了，劈头盖脸就□□了一番，“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说好的大小事都报备，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现在才知道，安馨你翅膀硬了？火车，24小时？出了什么状况谁来赔给我一个安馨，你说！”
　　“火车挺安全的......”没底气，声音很小。
　　“你还说？”说着他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然后他继续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后天能到。”
　　安馨就是担心他这样，才不愿意告诉他实话的，这下连忙阻止道：“不用过来的，我现在在市里，要呆半个月，没有什么问题，你赶紧把事情办完再回来看我，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我得过去看你安顿好了没有。”
　　她只能装可怜，“司炎，我是来支教，不是度假，你如此一来，让同学怎么看我？搞特殊吗？不急这几天，好不好？我一定乖乖等你回来。”
　　这算是软硬兼施了，顾司炎的口风才稍微松下来，安馨答应以后每天都报备行程，真正做到事无巨细。
　　挂断电话，于文琪从洗手间出来，边擦头发边问她：“男朋友？”
　　“不是。”
　　确实不是，是丈夫。
　　于文琪撇撇嘴，“我在里面听你说话语气好像很温柔，以为你在给男朋友打电话，原来不是啊，那是暧昧对象？”
　　安馨实在不喜欢她的说话方式，冷冷道：“也不是，”说着起身朝洗手间走，“我先洗个澡。”
　　中断了话题。
　　于文琪在她身后，冲她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几天安馨都格外后悔没有在住宿安排出来的当时就提出异议，她和于文琪真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文琪喜欢晚睡，还喜欢带着其他的同学到房间里来打牌、抽烟、甚至喝酒。
　　安馨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人居然要去支教，但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提出自己住，无疑是给老师找麻烦，她也不喜欢搞什么特殊化，于是能忍则忍。
　　这天晚上，她又带着两个隔壁房间的女生过来打牌，那两个女生倒是不抽烟也不喝酒，打牌只是解闷，其实如果光是打牌，安馨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电视一直是开着的，于文琪喜欢看娱乐报道，每天都锁台边看边吐槽。现下她就一边打牌，一边听电视。
　　安馨在边上玩手机，百无聊赖。忽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吸引了。
　　“m台当家女主播晨露与顾氏总裁顾司炎恋情疑似曝光，男方欧洲探班，两人同进同出……”
　　安馨的手机，掉落在枕边。
　　另外三人的视线重新回到牌局上，一边打，一边讨论着这个新闻。
　　“晨露确实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又是勾搭上富商了呢，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我觉得主持人挺好的啊，至少有才。”
　　“勾搭上顾司炎，她还做什么主持人，我要是攀上这种男人，梦里都会偷着乐。”
　　“顾司炎确实啊，简直人形春.药，赔钱睡我我也愿意啊。”
　　“赔钱睡？人家看得上你？估计这晨露也就是昙花一现，顾司炎这样的男人，也不知道睡过多少嫩模多少明星了，看得上你？”
　　“也是，也不知道这晨露，是出道前爬上顾司炎的床，还是通过梁菲才勾搭上的？”
　　“这就不知道了，估计那功夫了得，拴住了顾司炎，这个男人几乎零绯闻啊，这怎么就让放出来了？”
　　“哈哈哈估计是。我觉得啊......”
　　“你们胡说！”
　　她们聊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安馨的表情已经越来越冷冽，这厢被她一句话冷不丁截住了话，都有些吃惊，朝她这边看过来。
　　安馨也看着她们。
　　几日相处下来，她们都觉得安馨温婉大方，在于文琪看起来，她是有些好欺负的类型，而如今安馨看着她们的眼神，着实像是变了一个人，让人忍不住一颤。
　　于文琪首先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呵，安馨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又不是说你男人。”
　　“他就是我男人！”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如果别人说出这句话，她们肯定是瞬间爆笑的，可安馨，总给人一种猜不透的感觉，很神秘，就是那种，入得市井，上得庙堂的那种人。
　　所以此话一出三人都有些愣了。
　　然而顾司炎......还是飘渺了些。
　　“安馨原来你不追娱乐明星，你追商界明星啊。”隔壁房间的女生笑说。
　　然后三人也不再敢聊这个话题，专心打牌。
　　其实于文琪是有些迷惑的，安馨每天都会和一个男人视频聊天，或者打很长时间的电话，听着就十分亲密，她每次问起她又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她至今不知道对方是谁，和安馨是什么关系。
　　难道说这顾司炎还真的和安馨有什么？那也太玄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以后，安馨拿起手机，翻看微博，果然这个事情被炒得很热，最关键的是，当事人晨露还发了一条模棱两可的微博，暧昧不明。
　　“慕尼黑的下午茶，两个人一起分享，才最有滋味。”配图是一些提拉米苏和咖啡。
　　评论都在问对方是不是顾司炎，然而没有什么回应。
　　安馨微微皱眉，输入一个评论。
　　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就震个不停，她却失去了性质，懒得再看，收拾衣服去洗澡。
　　顾司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国内媒体该做的已经都做过了，许是见顾氏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才更佳肆无忌惮地报道、渲染。他们不知道这个新闻的主角，与他们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林谢汇报处理结果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因为顾司炎的脸色实在是黑得可怕。
　　公关部的人汇报说，本来顾总就没有过什么□□，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因为没有收到顾总的指示，不敢妄自作判断，并且他们认为，再这个关键时刻，顾氏集团增加一些曝光量是好事。
　　顾司炎没听完，就狠狠拍了桌子，“好事？如果不是安馨信任，我现在就算是把整个顾氏送给梁菲，她也绝对不会让我再接近安馨一步！”
　　“公关部该换人了，你让人力资源部的着手安排。”
　　林谢恭敬道：“是。”
　　正要出去，又被顾司炎叫回来，“让法务部去联系m电视台，让他们仔细着点，至于那个晨什么，别给梁菲节目添堵，等她录完梁菲这个节目，能滚多远滚多远。”
　　林谢感觉，他都有些腿软。
　　安馨刷到母亲大人的官方微博，心里那个得意，瞧，顾叔叔，你欠我一个人情。
　　微博发布不到十分钟，点赞评论转发都一路飘红。
　　微博内容是梁菲与其赞助商顾氏集团的总裁在慕尼黑共进晚餐，相谈甚欢。
　　这是不肖女安馨，一哭二闹三上吊，逼迫母上大人做的。
　　这回顾司炎那边的反应就很快了。顾氏集团官微第一时间转发了梁菲工作室的微博。但是是以顾司炎个人的口吻——蒙您欣赏，司炎感激不尽。
　　梁菲的微博，澄清了顾司炎探班晨露的事，这分明是探班梁菲，晨露只是路人，却这么巧被拍下来，还进行大肆渲染，有网友猜测这是晨露的经济公司可以为之，炒红晨露，然而梁菲女神似乎并不打算配合。
　　顾司炎这一句简短的回应，才是最值得推敲的。
　　顾氏集团是梁菲的赞助商，要说感谢欣赏，也应该是梁菲感谢顾氏集团的欣赏，顾氏集团没有示微的必要。而且这句明显是带有个人说话口吻，应该是顾司炎个人的意思，那么蒙您欣赏，指的是什么呢？
　　有网友实力推理，扒出了梁菲在前两期节目里透露的一些信息，准女婿是知名房地产商，还年轻，这几个标签都与顾司炎吻合，并且梁菲在节目中曾不吝夸赞——准女婿很优秀。
　　所以顾司炎十有八九就是梁菲口中的准女婿，顾司炎这句话，是在感谢丈母娘的赏识。
　　这一条实力分析被顶到了热门评论第一条，点赞数已经过万，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推理毫无破绽，简直就是情景重现，事实印刻。
　　随之而来的效应，就是tiffiny，再一次进入网友的视线，碧海港湾项链山也被旧事重提，甚至有人悬赏，扒出tiffny奖励一万块。
　　“这个女人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全宇宙。”
　　“如果是我我要向全世界炫耀我就是那个女人，她躲什么躲！”
　　“来个技术流再扒一次a大安姓女生吧，我捐一百块。”
　　“想睡顾司炎。”
　　“你今天睡到顾司炎了吗？还不起来奋斗。”
　　安馨如今觉得，微博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然而不管网上把她夸得天花乱坠，还是形容得多么神秘，她已经准备成为一个，清贫的人民教师。
　　而这个人民教师，翘了培训课，出现在慕尼黑的大街上。
　　她没有带行李，背着一个小包就上了飞机，等她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九个小时，她跨越整个大陆，来到他身边，她感觉自己甚至已经能嗅到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顾司炎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致使他今日起得格外早，酒店的早餐已经吃了将近两个月，种类再繁多也已经腻了，他决定自己出去觅食，顺便散散步呼吸呼吸清晨清新的空气，调整调整他最近有些压抑的情绪。
　　走出酒店门，他往右走，眼角的视线闪过一个身影，他整个人都顿住了，回头，发现只是出租车驶过，什么都没有。
　　近日好像总是这样，时不时的眼前就闪过她的身影，她的笑脸。真的是相思成灾了。
　　过两日，即使这边事情办不完，也该回去了。
　　手机里她的最新一条信息，还是她睡前给他发的，晚安，后面习惯性的带一个颜文字表情符，跟她一样可爱。他不禁想，这个点，她在干什么？国内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她的培训课还没有结束，应该在认真听课，一伙是开小差，忽然就想检验一下。
　　于是他少有的，主动编辑短信。写了好几条，都觉得别扭，他实在是不擅长聊天。最后还是只打了几个字。
　　“上课无聊吗？”
　　那边回复很快，却没有回答他。
　　“你在哪里？”
　　看来真的在开小差。
　　“在吃早餐。”
　　“酒店餐厅吗？”
　　“在外面。”
　　“外面哪里？”
　　安馨少有这样刨根问底，顾司炎觉得有些奇怪，还没等他回复，她的短信又进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酒店？”
　　顾司炎忽然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没有什么缘由，只是直觉，他也不管他的预感有没有根据，把小费一留，他迅速地离开餐厅，他点的早餐，甚至还没有上。
　　来的时候是打着散步的念头，一直走，也没有注意到底走了多久，他打了个车回酒店，一路都在催促司机快一些，再快一些。他有些责怪自己，为什么走了那么远，车子都要行驶这么久，他刚刚走过去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如果他的直觉准确，那他心心念念的人，在酒店空等了他多长时间？
　　越想越焦急，车子停在酒店前，没等司机找零他已经飞奔上楼。
　　安馨靠在他门前，有些乏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本就浑身酸痛，还以为能立马扑进他怀里，谁曾想居然扑了空，她站在这里太久，有路过的服务生提醒她可以到楼下去等，她却不愿。
　　发短信过去问他什么时候才回酒店，却没有了答复，她想他可能在吃东西，或许在忙别的什么事情，站得也累了，就蹲在墙角玩手机。
　　顾司炎一出电梯，脚步顿住了，他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
　　他的心肝宝贝，蹲坐在他房门前，手上拿着手机，有气无力地刷，眼皮好像快要打架了，还是一直盯着手机。像极了被遗弃的小孩，执着的等着接他归去的消息。
　　他感觉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捣了一下，疼痛感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安馨像是有感应，猛地抬头，看见了拐角的顾司炎。
　　她一下子就没了刚刚颓靡不振的样子，笑得很灿烂，“你回来啦！”声音很是激动，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但是蹲得太久，脚麻了，站起来一时没站稳，顾司炎飞快地走过来，先是扶住了她，然后一把抱起她，刷卡，进门。
　　安馨搂着他的脖子，抬头看他，他的下额，他的嘴巴，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额头。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是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
　　顾司炎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给她揉着刚刚蹲麻了的腿，力道温和，很舒服。慢慢地她就缓过来了，可是顾司炎仍旧不看她，只是一直在忙活，给她换鞋子，给她倒水，就是不看她，也不同她说话。
　　她千里迢迢，只为看他一眼，听他说句话，他却一副并不领情的样子。
　　“司炎，你不想我吗？”
　　委屈的声音，许是太久没有说话，有些颤，听着像极了在哭。
　　顾司炎坐在她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想，想到时常出现幻觉，我怕这次还是幻觉。”
　　安馨伸手回抱他，感觉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她的骨头都有些疼了。
　　顾司炎感觉，这个拥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你看，我在这里了。”
　　顾司炎缓缓抬起她的下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唇瓣。
　　慕尼黑的这个早晨格外动人。
　　半个月后。
　　a市机场出口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猜是不是在等某个明星。顾司炎出现在众人视线不过一秒钟，就迅速地被记者包围了。
　　林谢感觉很头大，这个行程的保密问题，估计他就得承担不少责任。
　　但是顾司炎看起来心情好像反倒不错，即使记者碰到他了也没有发飙。
　　“顾总请问顾氏是不是成功收购了mkc？”
　　“顾氏什么时候正式公布这则消息？”
　　“顾总您和安志怀之女是不是情侣关系？”
　　“顾总请问您是不是即将于梁菲之女tiffiny结婚？”
　　问题铺天盖地，记者七嘴八舌，林谢想，现在的娱记也关心商场上的事情了？倒是会委婉的提问。林谢和几个同事一路护送顾司炎走出机场，记者紧追不舍，本以为今天又是无功而返，顾司炎却停下来，说了四个字：婚期在即。
　　孟连现在就连逛商场，都听到有人讨论安馨，她感觉，整个城市都在翘首期盼顾司炎和安馨的婚礼。原因自然是，神秘的tiffiny。
　　而现在这个神秘的tiffiny，在g市一个小乡镇里，给孩子们上美术课。
　　这是她正式上课的第四天了，在慕尼黑呆了两天，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她已经被催促回来开学了。
　　她觉得乡下的日子过得很舒心，网络差一些，信号差一些，但是空气好很多，水质好很多，人情也好很多。
　　她不是每天都有课，空闲的时间她就用来陪小孩子们打球，甚至有学生邀请她放学一起去捉泥鳅，这专属于南方农村孩子的游戏，安馨玩得不亦乐乎，即使溅得一身泥，也不觉得脏。
　　下了课安馨和学生们一起在食堂吃饭，食堂的小电视里在放着新闻，一个学生拿了遥控器在调台，忽然安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赶忙让学生调了回去。
　　屏幕里，顾司炎冲着镜头，难得的没有摆脸色，她看到他的嘴角甚至有一点上扬的幅度。
　　他的声音还是低低沉沉的，让人迷醉。
　　他说：婚期在即。
　　安馨在一群小孩子中间，忽然泪如雨下，可怜小孩不知老师为何哭泣，着急忙慌的去叫别的老师，好巧不巧就是于文琪。于是第二天整个学校的老师都知道了，安馨迷恋顾氏集团的顾总，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悲痛欲绝。
　　安馨对这样的传言，哭笑不得，也懒得理会。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去，安馨开始适应和享受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每天几乎都可以睡到自然醒，她教授的课程大都在下午。所以周一她呗于文琪叫起来的时候，是及其不情愿的。
　　“赶紧的，就差你了，今天小学揭牌你不知道吗？”
　　“对啊，我们现在住的楼，还有教学楼，都是人赞助的，以后设施什么的夜都能换，今天挂牌，你快起来吧。”
　　这样的大事，她都不知道，大概真的每天出了上课，就知道跟学生瞎玩了，于是简单洗漱，出门。
　　怪不得周末她看到有工人在挂彩旗，虽然她觉得五颜六色挺土气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很喜庆。还没走到广场，就已经听到音乐声，小学办什么活动都是这几首进行曲，她都能哼哼了。
　　她走到教室坐的区域，于文琪拉着她在她身边坐下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于文琪也不再阴阳怪气的跟她说话了，只是每每总用那句“他就是我男人”来调侃安馨，还搞得人尽皆知，安馨刚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
　　旁边有老师在聊今天的仪式。
　　“为什么这么神秘，现在还不让我们知道挂什么牌。”
　　“我那天看到红布下是希望小学没错。”
　　“那有什么好神神秘秘的。”
　　安馨正专心听着，于文琪撞撞她，“诶，我听说今天可能有大人物要来，因为小方他们昨天才乡政府门口看见豪车了。”
　　她说着说着有些激动，“最近乡里最大的事，不就是我们小学挂牌么？你说会不会我们小学就是某个高富帅投建的？”
　　安馨歪头想了想，“富是肯定，高帅我看悬。”
　　“其实我也这么认为，我只是想一想罢了。”
　　仪式开始，无非就是各种领导讲话，从来都是无聊至极，安馨偷偷在下面玩着手机，网络不是很快她也就聊聊微信，微博很难刷开图，她索性放弃。
　　孟连忽然给她发了无数个惊叹号，于此同时419的微信群了震个不停，她连忙关了静音，先点开419的群。
　　胖胖：“天呐，馨馨你快看微博！”
　　舒淇：“看见你家顾老板，我觉得我以后找不到老公了。”
　　小豆：“安馨学姐，嫁了吧，不要犹豫。”
　　胖胖：“有什么可犹豫的我的妈呀！”
　　完全无厘头，看孟连，还是一堆惊叹号，中间夹着三个字，看微博。
　　怎么都叫她看微博，难道是她那个神秘的第二人格tiffiny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点开微博，有一个来自互相关注的人的艾特。点开。
　　卡住了，安馨抬头看一眼台上，换了个领导，继续讲话。低头，微博已经打开，安馨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点，仿佛云游在天际。
　　顾司炎v：我遇到一个大慈大善的女孩，她心里装着那些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却从不与人说。她总是默默在做，也许没有大手笔，但足够细致认真。她面上什么都不甚在意，心里广纳大千世界。不争不显，知世故，而不世故。我以你的心愿为聘，你可愿以你一生相许？隔壁屯屯花。
　　有配图，但是网络太差看不到，即使网络好，她也已经没有心思点进去。
　　台上在讲什么，安馨听不到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仿佛要跳脱出来，她的手也没有一丝力气，感觉手掌中小小的手机，似有千斤重。她愣了好久，不知所措，手机闭幕许久没有触碰自动黑屏了，她还盯着屏幕。
　　忽然身边的于文琪撞撞她，险些把手机撞掉，安馨回复一些清明，转过头来看她。
　　只见于文琪呆呆地看着台上，手也指着前方示意安馨赶紧看。
　　转头，一瞬间，四目相对。
　　他在人群中，早就找到了她。
　　顾司炎在一群领导的簇拥下，走上台，他神色淡定从容，旁边的领导却表现得格外激动。
　　“谢谢顾总，能亲自来给安馨希望小学揭牌，今天的仪式也是安馨希望小学基金会的启动仪式，原始基金来自顾司炎个人，今后安馨希望小学基金会将致力于希望小学的硬件和软件的改善，最大的突破是成立支教大学生专项资金，鼓励更多的大学生积极投入支教事业中，为我国缩小城乡教育差距做力所能及的贡献！”
　　“下面请顾总和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秘书长一起为安馨希望小学基金会揭牌！”
　　青基会秘书长，电石火花之间，安馨想起，在潘文恒和罗校长住的酒店，因为林谢特意介绍，她曾于这位秘书长有过一面之缘，难道那时候，顾司炎已经在办这个事了么？
　　相比其他的老师，安馨的表现绝对称得上从容。她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看着台上的人。
　　“顾先生来说几句吧。”
　　中国仪式上的这一套，在哪里都不会变。她料想顾司炎是不会给面子的，他从不喜欢这些没有用的繁文缛节。
　　他却接过话筒，甚至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刚开口，安馨就听到周围的吸气声。
　　“我做这些，自然不是因为，我是个善人，我只是想要，帮我爱的人，做她想做的事，我有这个能力，就去做了，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我只想问，我的爱人，你开心吗？”
　　一片寂静。
　　安馨不察，有泪滴在手背，温温热热的，暖了一片。
　　她在人群里，重重的点头，她想大声告诉他，她开心，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泪已梗住了喉。
　　——我何德何能，得你全心全意。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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