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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宠两相宜
　　作者：悠哉傻傻
 

文案
八年时间，小菜鸟能否晋升为大神？

事实上是，格桑这只宫廷小菜鸟进化成了......一只大菜鸟。

皇上表示：养个妃子比面对言官更苦恼。

格桑可怜兮兮地眨眨眼：“你就让我出去玩玩嘛，就一个月。”

他瞄她一眼：“可以，把朕和四个包子一起带走。”

“小蕴蕴，您别这样。”格桑欲哭无泪，带着这几个人还能不能愉快的游山玩水了？

他心里冷哼，想撇开朕，没门！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宫斗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格桑江廷蕴 ┃ 配角：薛琇华姝 ┃ 其它：呆萌如女主温暖如男主



　　第一章

　　马车缓缓而停，格桑胆怯又好奇地伸手往窗帘伸去，想看看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新鲜的。
　　“ 郡主，”梁姓宫婢从榻上移过来，左手握拳置于腹部，右手覆盖于上方道，“奴婢出去看看是否已经到了驿站，还请郡主稍等。”
　　不等格桑下达指示，她已经后退几部，到马车门时转身掀帘而出。
　　外面传来脚踏杌子的声音，阿燕才微弯背脊，靠近格桑：“小姐请勿急躁，快到锦国国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没有说话，淡淡地笑着，只怕到了锦国，一切才重新开始吧，会好起来？还是会越来越糟糕？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马蹄远去的声音，一会儿梁宫女的声音也由外响起：“请郡主下马车，已经到驿站了。”
　　坐了一天，她早就烦闷了，提起裙摆弯腰就要往外跑。
　　“郡主。”阿燕唤道，从衣袖内抽出一条绣蝶丝帕，替她挂于耳侧，再整理好襦裙，一手撩开门帘，自己先出来，再请她出来。
　　踩着小杌子下了马车，格桑看着别的马车周围也站着人，不过已经那些官兵已经没影了，大概是避嫌。
　　进了屋，其中一个穿着白绿色上儒青蓝色青竹下裙，搭配一条若草色披帛的女子率先走在前头，其余四名女子取下面上丝巾，和侍女一起双膝半蹲，双手交叠于心窝，齐声道：“蓝月公主安康。”格桑
　　木蓝月疲倦地点点头：“途中劳累，各位妹妹好好歇息。”言罢便在侍女的搀扶下上楼了。
　　司赞在一旁站立着，四位郡主都不好表现得太随便，在宫婢的带领下慢慢回了房间。
　　安歇时，格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阿嬷阿爹阿娘，阿兄阿弟阿妹的身影，带着淡淡地笑安睡了。
　　只要他们都好好的，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后面的路程也非常的单调无聊和疲劳，自从进了锦囯境内，由锦囯的人接手护送她们之后，格桑连马路都没有看清楚过。来的女官宫婢各种挑剔着她们的礼仪，说话不要大声，笑不要露齿，坐姿要端庄优美，眼睛不要四处张望。就差赤裸裸地道：南夷蛮荒之地，果真不懂礼数。
　　……
　　南国的马车队伍驶进城门，守卫象征性地检查一圈下来，弯腰拱手行礼谄媚地咧开一口小黄牙：“薛将军，您这一趟真是幸苦了，现在平安地把和亲公主送来了，圣上一定会封赏您的。”
　　薛志并未下马，只是随意拱手：“本是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再则，圣意不可随意揣测！”
　　这守卫本就是想着说两句话捧捧这位年少有为的将军，却不想被人家拍了回来，急急地摸了一把虚汗，再弯腰拱手：“是属下不会说话，还望将军海涵。”
　　薛志挥挥手，带领车队离开。
　　“卖糖葫芦咯，卖糖葫芦咯，不甜不要钱咯。快来买咯！”
　　“姑娘，你看这布料，轻软舒适,花样也是今年流行的，您买上两匹做衣裙穿起来……”
　　马车外的叫卖声，路人或急或缓的脚步声络绎不绝。格桑仔细听着，好奇问着：“糖葫芦是什么？很甜吗？”
　　这话问的自然不是阿燕。
　　大概回到了熟悉地地方，梁宫婢也笑笑说：“用山楂做的，串起来，裹上糖浆，味酸甜，孩子大多都喜欢。”
　　格桑不知道山楂是什么，却也不好再问，只是在心里想象着它的样子，味道。唔，一定很好吃吧
　　马车又行驶了两刻钟，到了驿馆，薛志并不入内，只是驾马驶到谢司赞的马车前，司赞听见一道清脆的马蹄声，便提起裙摆出了马车向他行礼，温声道：“薛将军一路辛苦了，此次路途全赖将军您的护卫，奴婢回宫一定据实向淑妃娘娘回禀。”兰淑妃娘娘和薛志是兄妹，因着是同父异母，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薛志在马上面无表情地拱拱手：“都是分内之事，不值多提，就不劳烦淑妃娘娘了。”拉着缰绳转身离开，其他士兵也整齐地尾随其后。
　　格桑在阿燕和梁宫婢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进了驿馆院子再带进了厢房。
　　然后是繁琐的沐浴，按摩过程。虽然过程是长了一点，难受了一点，不过她现在感觉几个月的路途疲惫已经舒缓开了。
　　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一个呵欠，感觉困意来袭之后又突然捂住嘴巴，眼睛偷偷往梁宫婢的方向瞟，果然看见她也看着自己，不过这次没有说她礼仪不规范，只是行礼道：“郡主请稍等，晚膳很快就送来。用过之后您就可以休息了。”
　　用膳时，格桑认真地吃着侍膳丫鬟夹到碗里的菜，好吃的不好吃的她毫无怨言地都吃了。寝室内，早有人熏好了香，格桑在茉莉的清香中沉沉睡去。
　　明日，她们就要进宫了。
　　寅时天还未亮，驿馆内一应服侍的宫婢丫鬟们都忙碌地洗漱打扮，然后鱼贯穿入南国几位公主郡主的寝室内，伺候着他们洗漱装扮。
　　格桑的小脸被一个宫婢敷了厚厚的铅粉，抹了粉色玫瑰脂粉，又用骡子黛描了眉，再在唇上涂了唇脂，妆就化好了。
　　又再换了一个人给她挽发，宫婢手巧一盏茶的功夫就盘好了双环鬓。格桑端坐着，眼皮子一直往下垂，快睡着之际又被宫婢唤醒。后面一名宫婢微弯腰双手托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放满了发饰。
　　梳头宫婢接过一朵水蓝色的绢花花簪插于发迹中间，发鬓左侧插上两只琉璃簪子，右侧则簪上碧玉镂空蝴蝶步摇。
　　格桑对这步摇感兴趣，小心地往前倾身，想通过铜镜观察得仔细一点。
　　材质她不知道好不好，但凡给她们和亲的人装扮的应该不会太差吧，蝴蝶倒是栩栩如生，她总觉得它很快就会翩翩起舞飞走。
　　宫婢又领着她到屏风后，手伸到她衣襟前方想扒开她的亵衣，她吓得后跳一步，双手护住胸口。
　　虽然知道这宫婢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这样亲密的接触她还是很不习惯。在途中梁宫婢等人也没有强行表示要替她沐浴更衣。
　　宫婢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讶异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她的脸憋得通红，嘴唇一张一合地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宫婢明白过来，行礼安慰道：“郡主不必在意，我们锦国的名门千金都是由丫鬟伺候更衣的，以后您进宫为后妃还有内侍伺候您沐浴呢，您得慢慢习惯。”
　　格桑的手松了松，努力镇定下来，她必须要习惯，习惯由宫婢和那些不男不女的内侍们来替她做这等事情，不管有多尴尬她都要习惯。
　　宫婢看见她心思松动下来，便上前解开亵衣衣带迅速地脱掉，替她围上一条抹胸，再穿上两件水色和水蓝色对襟上襦，下着梅染色织锦花纹下裙。宫婢替她在胸前打好麻花结，另一宫婢又迅速将手中的素色披帛搭于她臂弯处。
　　如此，装扮总算是好了，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面颊却还未恢复常色。
　　梁宫婢垂首进来，见到她后行礼道：“郡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请随奴婢至内院。”
　　格桑呆愣，要进宫了？可是还没用早饭啊，昨晚那宫女就只给她夹了那么一点点菜，她早就饿了。
　　梁宫女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能唤她：“郡主？”
　　格桑回过神，轻轻说：“走吧。”锦国与她而言是陌生的，或许进宫前是不让吃东西的。
　　内院里早已经并排停着几辆马车，她看见第五辆旁边站着的是她的侍女阿燕，便提裙小碎步地走过去。
　　车辆行驶到马路上时，已经将至卯时了，熙熙攘攘地停摆着一些小摊，更多的则是驾马上早朝的官员。

　　第二章

　　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宣武门，侍卫查看了谢司赞的宫牌，再检查一遍就放行了，进了皇宫，又换了五顶妃红色小轿将他们抬进了长乐门进了永宁宫。
　　永宁宫，大锦国历代选秀宫殿。
　　整个过程格桑显得很迷糊，她手心开始流汗，格外地害怕，这里都是陌生人，随时可以将她吞噬掉。
　　到了永宁宫后，身边原本随侍的人都被换了下去，新换的宫婢上前领着她们五人到了一间室内，等她们坐在圆桌边时，又有数名宫女端着托盘进来，格桑等人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人像活过来一样，坐得越发端庄了。菜品陆续上齐，整过过程几乎听不到宫女的脚步声和瓷器的碰撞声。
　　格桑很饿，却不好意思盯着桌面看，只好低头数着桌布图案上花朵的花瓣数，八瓣的花儿。
　　左侧有宫女给她夹菜，每样小菜都夹了一些，格桑多吃菜，少喝粥，她现在已经养成了少喝水的习惯，因为路途上要行方便之事实在是不方便，她不能让自己在要紧时刻被尿憋住。
　　用完早膳，又有十名宫女进来，两两站在一起走进来，其中两名走到格桑身边，手上分别托着托盘:“请郡主净手。”旁边放着一条白色丝绸，她偷偷看了一眼其他的郡主拿起白布擦手，便也有样学样。
　　“请郡主簌口。”
　　格桑端起茶盏小小的含了一口，就听见另一边宫女的呼声：“请郡主吐出来！”她望过去，正好看到拉多儿郡主满面羞红地低头向一个小碗里吐水，其实她并没有吐出来，都被她刚刚喝光了。
　　拉多儿正好抬头对视上她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吓得一口吞掉了口中的水，转头看见面前正好是宫女托着的小碗，她眼睛一红，她嘴里真的没有水吐不出来啊。宫女执着地托着盘子，她也只好学着拉多儿的样子装吐。
　　宫女又领着她们到了一个空旷的内室，里面只放着五张椅子，一名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内侍，见她们进来，立即躬身道：“奴婢给各位公主郡主请安。”
　　“寺人请起。”蓝月公主轻轻颔首。
　　“各位主子请坐，姑姑马上就要到了。”
　　五张椅子，自然是蓝月公主居中。格桑小，好欺负，被别的人挤到了边上，不过她也不在意，不过是一个座位。又不是靠近公主，封品级的时候就会高一点。
　　居蓝月公主左侧的拉多儿自然不这么认为，靠近中间一点被看得就多一点，说不定皇帝就在哪个角落里相看她们呢，这样想着她坐得更端庄了神色也更加娇媚了，可是过了一刻钟，还是没有什么姑姑来，更别提什么皇帝了。她坐不住了，想冲那内侍发火，可是公主都没说话，她又能说什么呢？
　　再过了一刻钟，庭院外才走进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子，穿紫黛底纹齐胸儒裙，她站在庭院中间行礼，声音平缓：“奴婢给各位公主郡主见礼，奴婢是广陵宫淑嫔娘娘派来教导各位宫中礼仪的林姑姑，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说完也不等她们有何反应，已经轻击手掌，一侧走进五个手端铜盆的宫女走进内室，端站在她们面前。她们不知这是何意，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行水礼！”林姑姑声如洪钟，几个宫女突然抬高手将铜盆置于她们头顶，手一倾斜，水就全数倒在了他们身上。
　　格桑虽觉这水礼奇特，却没有询问这是何意。只是觉得儒裙湿了贴在身上不太舒服，别的也没什么，她以前也在阿娘的带领下凫过水。
　　可是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数月的旅途，每天都呆在方寸大小的车厢里。好不容易到了锦国国都京城，天不亮就起床，折腾了大半天才让进宫，还不让吃饭，进宫吃饭还把簌口水当茶水喝了，又为了等一个奴婢坐了半个时辰，现在倒好，一盆水就这么破了下来？！
　　她是和亲郡主，不是哪国送来的奴隶！
　　拉多儿手一扬，挥开头顶上的铜盆，站起身往外跑，抬手指着林姑姑，娇媚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铿锵有力：“我们是南国派来和亲的，身上都有品级，你一个奴婢居然敢欺上瞒下，如此羞辱我们。我要见你们的皇帝太后，把你的恶性都告诉他们。”
　　林姑姑以袖遮面，眼睛却有掩不住的笑意，仿佛她说的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林姑姑依次快速地观察着她们，最左边的胸太大，排除掉，淑妃娘娘当初就是因为胸大才得到陛下宠爱的，不能再多一个这样的，第二个就是这个毫无礼仪教养之人，排除掉。公主必须留下。旁边两个都是低着头，一个还算镇定，一个已经发起抖来了。胆小好啊，胆小惹不起事，宫里也不差她一口粮食。
　　心里有了成算，她放下衣袖，挥手招来几个太监：“这位南国郡主，礼仪粗陋，奴婢教导不起，还要先回禀各位主子再做打算，现在先送她和她的侍女回驿馆。”这话确实对室内的五人说的。
　　拉多儿本来还觉得身上有点凉，此时却在冒冷汗了，她在京城无人，回了驿馆就不可能再有进宫的可能性了。使臣也不会为她冒险的，毕竟还有其他四位能留在宫中为后妃。
　　她瑟瑟发抖地冲回内室跪在公主面前，双手战战兢兢地抓着她的裙摆:“公主救我，她们这是欺侮我们京中无人啊！我现在走了，下一个就是她们。”她伸出一只手指着其他三位郡主，“最后可就是您!”
　　蓝月公主在心里骂她愚蠢，此刻不认错，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当这里是南国吗？南国还是曾经的南国吗？她就是想保也保不了！她挥开拉多儿的手，眼神直视林姑姑：“是我们南国没有教导好，一切全凭姑姑吩咐。”林姑姑口中的淑嫔娘娘想必十分得宠，不然这些事情不可能越过淑妃交给她打理，她要示弱，以后才能在宫中走好每一步。
　　林姑姑弯腰行礼，口中直道：“多谢公主谅解，有了公主这话，奴婢就放心了。”
　　拉多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蓝月公主，想张嘴说什么，却有内侍上前拖起她。
　　“哈哈哈，木蓝月，你不过是嫉妒我比你美貌，害怕我比你得宠!哈哈，你看着，你在这宫中也永远不会得宠!你就留在这宫里等死吧……”林姑姑没有让人堵住她的嘴巴，这样胡言乱语才好，才好向上面的人禀报。
　　被骂的木蓝月还是稳坐着，心里暗暗叹气：愚不可教。
　　格桑更害怕了，即使披着尊贵的郡主外衣，却还是能一朝被舍弃。那她呢，要是有一天被人发现她不是玉茗，是不是会遭到更严重的遗弃？
　　她一定要做好玉茗，不能被发现!那样会连累她最亲爱的人。
　　林姑姑派人替她们重新整理妆容，换好衣裳。用过午膳之后又派教养姑姑教导了别的规矩礼仪，格桑学得极其认真，还得了教养姑姑的称赞。
　　酉时，四位姑姑分别带领她们进了一件小屋子。
　　格桑羞红了脸尴尬地站着，这比清晨换肚兜更让她难堪，偏偏那姑姑还用手在她身上一寸寸拂过，又看了看上□□毛的多少。轻轻点点头，替她裹好肚兜。
　　然后又从屏风后端出一个放着少量细绒毛的盆子放在地上，嘴角上扯淡笑道：“郡主请蹲在盆上。”
　　格桑双腿相互交叠遮住羞人的部位，声如细丝:“姑姑，我不想出恭。”
　　那姑姑还是淡笑，轻轻解释：“郡主，这是检验身体的一种方式，很快就好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铜盆，认命地蹲在上面。姑姑从衣袖里掏出一根羽毛放在她鼻尖轻轻拂动，她生性敏感，很快就打了几个喷嚏，姑姑认真地看着盆中的绒毛，格桑以为是在看她的□□，又紧张地抖了起来。姑姑见状扶起她，笑容满满：“郡主身体康健，肤质如凝，天生玉体，奴婢在这里恭喜郡主她日荣获圣宠。”
　　格桑下身还空着，现在也不说话，就扭扭咧咧地交叠双腿站着。姑姑才快速地给她穿好儒裙，带领她出去。
　　终于到了戌时，宫婢们侍候她用膳洗漱之后，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间的宫婢听见响动，轻声问：“郡主可是有何吩咐？”
　　“没事，我马上就睡了。”宫婢这才退下。格桑不知道拉多儿现在怎么样了，一个宫婢姑姑，或者说是姑姑背后的那位广陵宫莲昭仪，就有这么大的权力随意把和亲郡主赶出宫去，蓝月公主的默许也让她心惊，同为一国女子，在异国难道就不能相帮一下吗？
　　可是自己却也不敢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这次是拉多儿，下次可能就是其他郡主了，也可能是她自己。格桑害怕，如果她被遣送回南国了，那阿爹阿娘他们的日子一定更难过。她握紧拳头，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宫中。
　　后面的几天，她们四人被分开训练宫廷礼仪，阿燕她也没再见过，一次休息时，她问教养姑姑她的侍女在哪里，姑姑说以后侍女是要贴身侍候她了，要学的规矩礼仪更多，现在在尚宫局。
　　只要没事就好，虽然和阿燕也并不熟识，却也是在锦国相处最长久的人了。
　　一日用过午膳小憩之时，她听见外间有人低声细语：“那南国现在可都找不着脸了！”
　　又听见有宫婢好奇问道：“怎么了？他们不是派了和亲的人来吗？再等上十几日礼仪规矩学完了，就能封品级了啊。”
　　“咯咯咯，你这傻丫头，要是能封高位早就封了，现在拖着就是等和南国的使者谈条件呢。我们锦国谁不知道南国送了美女珠宝来是投降的，可是我们国君可不只是要南国投降而已。”
　　“不投降还能怎么样啊？”
　　宫婢鄙视地看她一眼：“怪不得你一直呆在这永宁宫伺候，不能到各宫伺候主子！不接受投降当然是要南国归属我们锦国了。出宫的那位郡主已经被来使派人送回去了，他们已经默认了我们贬低他们郡主的事情了，你且等着瞧。再说我们锦国乃是礼仪之邦，又地大物博，归属于我们又不吃亏。”
　　格桑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南国这是要归顺了？那她们这些人呢，比婢妾还？
　　四月下旬，南国使团回南昭都督府。南国归属于锦国，建南昭都督府。
　　四月二十八日，册封的圣旨下来了:
　　木蓝月封正三品充仪，赐居明絮宫主位。
　　和玉茗（格桑）封正八品小嫒，赐封号然，居玉华宫听风轩。
　　叶秋瓷封正八品小嫒，赐封号静，居寿和宫玉琼阁。
　　还有一人赐给宗室子弟为侧妃。
　　圣旨一出，整个后宫哗然，居然有人封了正三品充仪，掌一宫主位。两个正八品的小嫒倒不足为惧，赐了封号又如何，在前朝，后宫没有人脉，想得宠，升品级那是难上加难。
　　格桑不知道别人想的什么，等宫女带她到了听风轩正厅，就看见三名宫婢打扮的女子和两名内侍齐齐行礼道：“奴婢们给然小嫒请安，恭贺小主得封。”
　　她看见阿燕也着锦国宫婢服饰在内，颔首说：“都起来吧。”
　　一名着黛绿色宫装的女子缓步上前，笑意盈盈弯膝往行礼：“禀宝林，奴婢名沈环，是听风轩管事姑姑。”
　　又走出一名宫婢：“奴婢名冬叶。”
　　两名内侍也走出来行礼：“奴婢名大树，松子。”
　　格桑轻笑道:“以后就全赖各位照顾了。”
　　五人连忙一起行礼，口里急急道：“奴婢不敢当，侍候主子原是奴婢分内之事。”连阿燕的动作都做得娉娉极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主子请先梳妆打扮，稍后各宫的赏赐应该就到了。”沈姑姑提醒格桑。
　　格桑点点头，在几人的簇拥下进了内室。

　　第三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格桑抱着手炉蜷在榻上:“阿燕，叫他们别瞎忙活了，都进来歇着吧。”屋里好歹烧了碳，多少要暖和一点。
　　“主子，冬叶和松子去膳房提饭了，外面积雪多了，大树在扫雪。”阿燕又找出一条毛毯盖在格桑身上，双手又迅速地插回衣袖，等走到火炉旁才放出来取暖，“京都的冬天可真是难熬啊。”
　　今年这雪下得可真大啊，格桑歪着脑袋，笑笑:“去把大树叫进来，这么冷的天，我们平日里也不出去，倒是冻着他了。”
　　“是。”阿燕躬身退下。不一会两人就进来了，大树衣上还带着雪，一进室内化了显得整个衣衫都湿透了，整张脸也已经冻得苍白。一到暖和的地方他就禁不住抖了以来，颤颤地伸出双手要向格桑行礼。
　　“免了，你离火炉进一点，仔细烤烤，可别病了，”格桑担忧地看着他，又吩咐阿燕，“你去取内府局新送来的手霜。”
　　大树知道格桑这是取来给他用的，弯腰急急道：“主子，您上次赏赐给奴婢们的还没用完了，您留着自个儿用吧。”
　　格桑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示意他坐下，又瞟了阿燕一眼，阿燕转身就去了里间，出来时拿着一个青花瓷瓶递给了大树，后者接过瓷瓶又欲站起来谢恩。
　　她翻翻眼皮，哭笑不得:“免了。”
　　“谢主子赏赐。”
　　格桑揉了揉脸，叹了一口气，进宫已经一年半了，除了盛宴时看见过圣上一两眼外（还不敢直视），平时竟然也没有再见过了。玉华宫住着三位主子，除她之外就是居主位的薛充仪和西侧镜月轩的孔采女，三位都是不受宠的宫妃。听说这薛充仪是从正二品的淑华降下来的，于是这玉华宫也就无人问津了，平时份例少坏阋彩浅Ｊ隆
　　虽然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情连降两级，不过格桑很喜欢这位姐姐。她位份低，平日里等闲是见不到太后的，皇后也是常年病中更是不可能见她了，这晨昏定省对她而言也就是个虚设，只要平日里去薛充仪那里请个安就好了。薛充仪对她也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是让人送来给她，因着薛充仪的原因，格桑即使未有承宠，在玉华宫也没有奴婢欺负她的事情。
　　“主子，今天厨房做了牛肉汤，奴婢先用暖炉煨一下您再用。”冬叶提着一个三层八宝食盒先走进来，后面跟着进来的松子也提着一个三层食盒进来。
　　冬叶把食盒放在榻上的小机上，打开盖子，一层一层地取出来，一道清蒸鸡，一道蒜泥白肉，一大蛊牛肉汤，一碗梗米两个白面馒头。她先把牛肉汤煨热给格桑盛了一碗：“主子先喝一碗暖暖胃。”
　　格桑接过来嗅了嗅，确实是鲜美，笑着道：“你们也都喝一点，我一个人喝不完也是浪费了。”
　　冬叶抿嘴笑笑也不拒绝，阿燕从松子的食盒里取出碗，斜睨了他一眼：“还不把食盒提到外间去，就等着主子开口留你啊”
　　冬天冷了，主子就会让他们在外间用膳，他们自己住的屋子白日里太冷，总比不得主子的屋子。久而久之，轮到他提饭时，他就先跟着冬叶或阿燕先进主子的屋。他躬身讪讪笑道：“这都是主子疼惜奴婢们。”
　　格桑一口气喝掉半碗牛肉汤，感受着热汤经过肚子的舒适，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京都除了冷一点，别的都好，还不用她干活呢，她也就平时里做做针线，跟着薛充仪看书练字。
　　用了午膳格桑自然就要歇息一会了，等到再醒来时阿燕伺候懵懂的她梳发穿衣：“主子睡了快一个时辰了，薛充仪娘娘那里派人来拿主子昨日练的字。”
　　昨日？格桑揉揉胖乎乎的小脸，又眨眨眼睛……她突然张大杏眼，歪头看着阿燕：“你们昨日怎地没提醒我练字啊？”露出一副都是你们的错的委屈眼神。
　　“主子可别冤枉我们了，我们可是提醒您几次了，您总是说晚一点晚一点，可不就拖到今日了。”冬叶拿过一件紫色折枝梅花花纹带绒毛的斗篷给格桑披上，一边系带一边笑道，“薛充仪娘娘说了，您若是没写，醒了就去正殿，娘娘亲自看着您写。”
　　格桑皱起小脸，一下子低头埋在冬叶肩上，嘴里嘀咕着：“我还没醒呢，要再继续睡一会了。”
　　“行，待会薛充仪自己来了，可别又怨没提醒您。”
　　格桑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又沮丧地扁扁嘴：“薛姐姐怎么也不怕冷的，这么冷的天还非要我练字。”
　　冬叶被自家主子瞪了一眼也不着害怕，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炉塞到格桑手里:“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您今日过去充义娘娘必定守着你把今日的任务也一起做了。”
　　格桑垂下头，抱紧手炉又扯了扯斗篷，乖乖地走出了房间。雪已经停了，满眼看过去全是雪白一片，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冬叶撑起油纸伞挡在格桑前面：“奴婢走前面，主子跟在后面小心一点，莫要吹着冷风了。”
　　等到了正殿，薛充仪的贴身宫婢红摇迎了她进去：“奴婢给然小嫒请安。”又向坐在榻上看书的薛琇道，“主子，然小嫒来了。”
　　薛琇向门外看去，瞧见格桑一边打着冷颤一边抬头讨好的一笑，本想再冷格桑一下的，现在却又不忍了，她放下书下了榻吩咐宫婢：“快上热茶，准备手炉。”
　　冬叶替格桑解下斗篷，后者乖巧笑着地福礼：“妾身给充仪娘娘请安。”
　　“还笑，脸都冻僵了。”薛琇白了她一眼，红曳上前接过格桑手里的手炉，又递给她一个刚灌好水的手炉。
　　“可不是，我脸都冻僵了，你还要我练字。”格桑抱着手炉嘟嘴表示不满。
　　宫婢已经在桌案上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一旁还放着一个火炉，格桑认命地坐在加了毛垫子的椅子上，伸出小胖手磨墨。
　　从前在南昭，阿爹也是会买这些的，只是家贫，买的都是一些下品的，自己用得自然也就少了。进了锦国后宫，这些东西自然也就不缺了，只是好与不好的区别罢了。只是格桑生性懒散，更是不爱诗书一类的，后来和薛琇熟识了，却不想她是一个才女，每日都要带着自己读书练字。
　　一写就是半个时辰，格桑放下笔揉了揉胳膊：“写好了。”
　　冬季天冷，墨迹一会就干了，红曳整理好拿过去给薛充仪，她接过来一看，字迹虽算清秀，可是明显看得出一丝凌乱，冬天写字打颤这毛病还是没改。她把东西放在榻几上，对站在桌案旁用期待眼神看着她的格桑道：“算你过关吧。”
　　格桑放下心来，接过冬叶奉上的青瓷茶盏，喝了一口暖暖胃才道：“写字可累了，比我做绣活还累。”
　　“这是昨日的任务，等你歇歇再把今儿的也写了。”
　　啊！格桑放下茶盏，慢慢走到薛充仪旁边你坐下，拉着她的衣袖撒娇：“薛姐姐可不能这样欺负人的，我今日都写了半个时辰了。”
　　“习书法贵在坚持用心，你这样可是不行的。”
　　“我本就不是这块料，偶尔练练也就是了，反正平日里也不会有别人找我探讨这些的。”
　　薛充仪轻轻点点她额头；“这宫里的女人最爱拈酸吃醋，你现在不在她们的关注范围自然是好的，等哪一日若是你得了宠，可就没这么悠闲的日子过了。”
　　得宠？格桑笑笑，抬头望向薛充仪：“锦国以瘦为美，我这种体型不太容易得宠吧？再说皇上肯定都不记得我的。”她又低下头神神秘秘道，“我都不记得皇上长什么样子的。”
　　“你啊你，怎么都看不出来十六岁了。”
　　格桑一怔，僵硬道：“我只是发育比较慢而已！”
　　薛充仪只当她是害羞，便拿过一旁的诗书，不再逗她。

　　第四章

　　除夕夜，皇后在后宫的泰安殿（皇后寝宫未央宫前）设宴，皇后在养病，只是赐宴并不出席。主持的人自然就是兰淑妃薛氏和年初晋位的莲贤妃盛氏。
　　皇上自然就在外朝的保和殿设宴朝臣。
　　格桑看着面前摆放着的已经冻硬的各种肉食，真不知道怎么下筷。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右手伸进左边的衣袖摸了摸，里面还是薛充仪阿燕替她准备的放着几块糕点的荷包，可是她不敢吃啊。想着她就抬头看了看对面第三张桌几前的薛充仪，远远望去正好瞧见她的衣袖遮住了大半张脸，大约是在偷吃或者喝酒吧。
　　首位上有三张桌子，最前面一张现在是空着的，太后在接受众妃嫔的恭贺之后就回了寝宫，出来露一面也不过是给淑妃面子。两侧的自然就是兰淑妃和莲贤妃了。
　　兰淑妃着钿钗礼衣，梳着百叶积发式，两侧带着琉璃簪花，中间的发鬓插满九只钿钗，显得雍容华贵。她端起玉觥，轻启红唇婉转悠扬道：“今日除夕佳节，皇后娘娘凤体不适，今夜就由本宫陪各位妹妹宴饮。今日的酒可是皇上赏赐的杏花汾酒，往年可是没有赏酒的，妹妹们可要吃得开心，喝得开心才是。”言罢，左袖抬起遮住右手，微微一扬略微沾湿了唇瓣。
　　清冽的酒香早就吸引着格桑，只是她位份地，这种盛大场合绝不敢随性而为，不叫饮酒她就一直憋着，肚子饿了也不敢拿出糕点，现在听着兰淑妃的话犹如得到特赦，欢喜地端起玉觥到鼻尖眯着眼睛嗅嗅，慢慢地浅啜一口，一会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以袖遮住眼睛以下，真是入口绵软香甜啊。她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放下玉觥，马上又有侍女为其填上。
　　格桑的手又伸出去想端起酒杯，就听见笑似银铃的女声：“皇上在前朝宴席结束后大约会来泰安殿的，各位妹妹们还是少饮一点的好，要是酒后失仪正巧被陛下瞧了去，反倒不美了。”抬眼望去，正是首位之一的莲贤妃。
　　她梳着高髻，中间高鬓处簪着一朵红色的芍药花，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有点像绢花，可是一个贤妃在除夕盛宴上再怎么也不可能带绢花做的簪花吧？格桑仔细看了看，倒觉得着花做的是栩栩如生。别的妃嫔视线也落在了她的簪花上，倒是她插的钿钗没人细细关注了。这个时节只有花房才能培育出这么美艳的花儿了，而宫里最好的花房是皇上几年前亲自下令为贤妃而建，贤妃自然能拿到最美的花。
　　格桑放在酒杯边上的手转了转，贤妃这么一说，她又不敢喝了，宴会失仪啊，要是她被金口玉言地说上一两句，那些奴婢还不知道怎么踩她呢，她自小就不是养尊处优倒是无所谓，就是怕连累身边的人过得不好。
　　不然，趁贤妃的视线不注意喝上两口吧？好酒难得啊。
　　一杯接一杯，格桑偷偷地品味着。上首的兰淑妃往这边看着，认为此女甚是识时务。小声地问了问身边姑姑一两句，然后端坐笑意盈盈地唤道：“然小嫒。”
　　格桑华此时正偷偷地侧过脸喝着酒，听见这声叫唤，猛地回过神转过身来，手上还端着玉觥，又想着要先行礼，慌慌张张地放下玉觥，再移动膝盖面向首位的方向，双手抬至额迹往下移到离地四寸，头慢慢垂下碰到手上，缓缓道：“请兰淑妃娘娘安。”
　　兰淑妃以袖掩唇，呵呵笑道：“本宫不过是看你喝酒喝得香，唤你一声罢了。”
　　格桑垂下手，抬起头，紧张的不敢看向上面。怎么办，贤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准喝多了，她这不是和贤妃作对吗？
　　因为紧张血气上涌，整张脸都显得通红通红的，这迟来的酒劲啊。
　　偏偏兰淑妃不打算就此揭过话题:“这酒可是合妹妹的心意？”说着侧过半张脸庞看莲贤妃。
　　这酒可是御赐的，不合也得合，可是她不敢说啊，嘴里语无伦次道：“这，这……自然……”
　　“然小嫒小孩子心性贪杯罢了，哪里懂那么多，兰淑妃娘娘还是饶了她吧。”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虽说和平日里不太想象，格桑却是一听就知道是薛充仪，大概也是因为这宫里只有薛充仪才会帮她吧。
　　兰淑妃视线冷冷地扫向薛充仪：“既然已是皇上的妃嫔，如何会使小孩子心性？”这庶女自小就和她过不去，不管是在薛家还是在后宫。
　　“你们在聊什么？”一声清朗的男子声音传来，不用多想一定是皇上了。外男是不能随意进入后宫的，即使进来也不应该是此时此刻，而皇子太小，声音都太稚嫩。
　　“妾身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殿内众人皆行礼问安。
　　江廷蕴径自前行到太后之前坐过的位置，马上有宫婢换掉杯盏菜肴。
　　“看你们聊的开心，也说来给朕听听。”江廷蕴喝了一口宫婢递上的酒。
　　莲贤妃笑道：“不过是众位姐妹们开心，多喝了一杯罢了。”
　　“正是。”兰淑妃附和, “皇上赏赐的酒好，然小嫒贪杯多喝了几倍。”
　　“然小嫒？“江廷蕴似乎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多的一位后妃，眼神询问地看着兰淑妃。
　　兰淑妃愣了愣，她刚刚也是问的女官，具体的倒也不清楚是什么身份。皇上身侧的内侍林重端低声提醒：“圣上，然小嫒是南昭来的，去年进的宫。”
　　江廷蕴像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抬眸扫视了一圈下方的妃嫔：“然小嫒以为这酒如何？”
　　虽然皇上的凤眼不是特地地看她一人，可格桑还是吓了一个激灵，心肝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她离座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倒在地面左手按在右手上，双手往下推移，还不到地面……
　　“朕不过就问了一句话，你行如此大礼做什么？”江廷蕴只看见一个裹得似大鼎的女子跪拜在地上，真担心一不小心像蹴鞠那样滚出去了。
　　格桑僵住了，这礼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不过看皇上这意思是不必行了吧？她缓缓收回手，垂首，声音尽量清晰平缓：“回圣上，这杏花汾年份不长，不过正因如此酒味才清淡香甜，入口绵甜，过喉时只觉甜润清爽，饮后余香若隐若现。妾身觉得睡前饮上一杯最适合。不过……”
　　不过什么，她好一会说不出口。
　　江廷蕴讶异，这小姑娘倒是挺懂酒的，继续问她：“不过什么？”
　　“……妾身没有喝出杏花的味道。”格桑脸憋得通红，杏花酒喝不出杏花味，她都不好意思说了。
　　“哈哈哈哈！”江廷蕴开怀大笑，片刻后手一扬，高声道：“赏然小嫒羊羔酒一壶，菊花酒一壶，荔枝酒一壶。你回去慢慢品品都有些什么。”这杏花汾酒不过是杏花村出的酒。
　　格桑又想行大礼，又怕觉得不合适，只颔首道：“谢圣上赏赐。”有赏赐就代表事情不严重吧。
　　兰淑妃交叠在衣袖间的双手紧紧捏了捏，她不过是要将贤妃一军的，却不想让这南昭来的女子入了皇上的眼。自古女子都是以琴棋书画绣艺厨艺出众为佳的，那有喝酒还喝出宠来的!
　　不过是一个胆小的南昭贱婢罢了，若是真的得宠了也必在她掌控内！
　　江廷蕴又与他的众妃嫔闲聊，这种家宴不管得宠的不得宠的都能面见皇上，大家都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展示才艺以求吸引皇上的目光，这倒不是最难的，难的是要不漏神色，以免被淑妃贤妃看出来，引来暗算，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上，今日除夕盛宴，各位姐姐妹妹难得都聚在一起，何不各展才艺，也多个乐趣呢？”莲贤妃玉手拂过发鬓，笑意盈盈地想皇上提议。
　　皇上扫视了下面跃跃欲试的妃嫔，点头笑道：“这主意不错!今日除夕家宴，可得填个彩头才好。”
　　“那妾身在这里给各位妹妹求个彩头了。”莲贤妃略转过身面对皇上，行礼道，“皇上觉得最出彩的晋一级品级如何？”
　　兰贵妃一记凌厉眼光扫视过来:“妹妹这是何意，后妃晋升乃是大事，怎可由一次家宴表演就随意升品级？众位妃嫔又不是歌姬。”
　　“姐姐此言差矣，所谓妃嫔那都是皇上的妃嫔，为皇上表演又有何不可？怎可与歌姬相提并论。”
　　“你莫要强词夺理。”兰淑妃气极，怒瞪莲贤妃。
　　“淑妃妃，云儿只是为了博朕高兴提议罢了，你如此反驳是为何？”皇上侧头淡淡瞄她一眼，“再者，又不是每次家宴都如此，朕以为此提议甚好。”
　　“皇上，此事重大……”
　　皇上抬手，示意她不必说下去，径直朝着下面的妃嫔道：“各位爱妃各展才艺，朕觉得好的就按莲贤妃的意思晋升一级。”
　　众位后妃在激动之余不免感概，贤妃娘娘果然圣宠至极，皇上连这种提议都全盘接受。
　　展示书法的，弹琴的，吹箫的，作画的，作诗的，跳舞的……
　　格桑看她们表演好看，乐呵呵地又悄悄喝了一杯，宫中女子果然才艺出众啊，不像她们南昭的贵族女子，只知骑马踏青。
　　兰淑妃冷冷看着殿中的狐媚女子勾引着皇上的视线，双手使劲地搓揉着衣袖，等他日，她一定狠狠地收拾这群贱人，尤其是贤妃这个贱人!
　　子时一刻，各位有愿意展示的妃嫔都一一表演了自己擅长的才艺。
　　甚是给面子地双手击掌:“好好好!砚儿的书法大有进益……”
　　李淑姬害羞地低下头。
　　“怜儿最近也是勤加练舞的吧？朕甚是喜欢。”
　　谢昭嫒绽开笑颜抬眸迎上皇上的视线。
　　“修容做的诗也很符合今日的景象。”
　　……一番评论下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才艺出众，定能得以晋位位。

　　第五章

　　“韩婕妤弹的高山流水清晰流畅，让人听了仿佛置身于美景之中感受到涓涓清泉的流水声。”
　　江廷蕴抬高音调，抑扬顿挫地道出晋升的人选：“婕妤韩氏曲音绝妙，朕欣喜之，今晋封为正三品充容，赐住月灵宫主位。”
　　在她人隐隐露出的嫉恨目光中，韩婕妤欣喜地走出座位，跪在宫婢准备好的垫子上行稽首大礼：“妾身韩氏叩谢圣恩，日后必定谨言慎行，不负皇恩。”父亲月余前晋升正五品的中州别驾，她除夕之夜晋升充容之位，真是天佑她韩家啊。
　　兰淑妃此时已经算是咬牙切齿了，居然让这默默无闻的韩婕妤得了彩头，晋正三品之位，掌一宫主位!
　　“皇上，此事恐有不妥……”
　　莲贤妃心里暗笑骂兰淑妃愚蠢，却笑容满面截住她的话头：“姐姐，皇上金口玉言，有什么不妥的，您这样置皇上于何地？”
　　“贤妃，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好一个家宴你们吵什么吵。”江廷蕴略显疲惫地揉揉额头，今夜守岁不得安睡，本就疲倦，两边坐着的人又是针锋相对，如何能不恼？
　　“是，妾身知错。”两人都转过身面向他俯身认错。
　　薛充仪的视线从贵妃移到皇上，再移到贤妃，嘴角溢出冷冷的笑。
　　快到子时正，正是新旧的交替之时，皇上又领着妃嫔们到了殿外，宫婢内侍们早已挂好灯笼，漆黑的夜晚竟也有了白日的光景。远处的空地上摆放着许多竹子，内侍们手上举着蜡烛一一走进，小心的点燃着从竹子里面露出来的引线。随即响起“嘭”“嘭”“嘭”的声音。
　　有害怕的宫妃婢女已经捂起了耳朵。
　　格桑已经有点醉醺醺的了，此时听见爆竹声兴奋地摆着小手。
　　不远处的木蓝月越过众人的身影看向她，不觉恍然，这潜伏一年半载地，现在是要争宠了吗？也难怪，像她们这种远离家乡的异族女子，在宫中也只能靠皇上的宠爱才能活得下去了，更何况是然小嫒这种没有身世的女子。
　　蓝月回过神来时，刚刚放爆竹的地方已经是十几名手提莲花灯的舞姬身姿轻盈地旋转。纱衣，莲花灯，软玉温香，加上刚刚爆竹的烟雾。真是极尽奢华缭绕。
　　莲贤妃嘴角轻轻抽搐一下，这舞蹈不是她让人排练的，自然就是兰淑妃咯。谁不知道她封号就是莲，贵妃居然让数十名歌姬手舞莲花灯，冬季还穿得如此香艳，不就是想说她狐媚诱主吗。
　　“皇上，妾身看着这些宫婢手持莲花灯，想着皇上赐莲为妾身的封号，感念圣恩，今日妾身也舞一曲莲花舞以谢陛下多年的恩宠。”
　　“爱妃献舞？”江廷蕴颇有兴趣的样子，“那今天就让她们大开眼福了。”
　　莲贤妃行礼告退:“妾身先回宫换衣服。”
　　两刻钟后，远处的灯笼同时熄灭，弹指间又俱亮了起来。中间赫然是一女子背影，上着粉色对襟短儒，远远看着印着点点绿色，下着绿色长裙，与平日下裙不同的是，裙身是一层一层的，腰际到膝盖中间的裙子也显得特别的紧，贴身，格桑形容不出来，就是比亵裤还要贴身，仿佛不留一点空隙。膝盖以下就渐渐地宽松下去了。
　　格桑不太了解大锦国的舞蹈，大概这种舞裙也是很正常吧。可是别的妃嫔就不这么认为了，这舞裙贴身妖娆，整个后宫敢穿出来的人也寥寥无几。
　　美人儿徐徐动起来，手臂轻轻上扬，旋动。十指合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指尖犹有莲花瓣轻轻颤动，脚步因裙子的特殊性转动并不大，却显得格外的优美犹如一朵含羞的荷花……一步一步转回身来，十指荷花也越开越大，舞步也转得越来越开怀，犹如一朵盛开的荷花……
　　舞毕，莲贤妃慢慢地走上阶梯，下面的灯又黑了，空地上赫然印着一些闪亮亮的金粉，仔细一瞧，竟然是九朵莲花。
　　格桑惊讶地捂住嘴巴，这贤妃真是厉害啊。
　　众人皆叹，怪不得莲贤妃得宠多年，先不论那精湛的舞艺，就是这份心思也是难得。
　　贤妃已育有一女，这舞裙紧贴在身上衬得她曲线玲珑，竟一点也不像一个已生育并且年满二十五岁的妇女了。
　　她浅浅向皇上行礼，后者亲自扶起她:“爱妃果然没让朕失望，好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盛开舞。”
　　宫婢替她披上斗篷，她轻轻打了一个冷颤，嫣然一笑：“那皇上可得好好赏赐妾身。”
　　“爱妃说说要什么赏赐？”
　　她踮起脚尖凑近皇上，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江廷蕴开怀一笑：“爱妃甚得朕心。”
　　今夜的一切好像都是在为莲贤妃的莲花舞做铺垫。大概也只有甚得圣心的莲贤妃盛氏，晋升充容的韩氏和得赏御酒的然小嫒和氏开心了，别的妃嫔心中多少都有不甘心。
　　卯时大臣和外命妇就要进宫朝贺了，大家都各自散去。格桑随着薛充仪回了玉华宫，梳洗装扮后匆匆地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一杯浓茶就相约去了太后所在的圣安宫。
　　玉华宫在圣安宫的西北方向，隔得并不远，她们到时也没几个妃嫔。在门外行了礼之后，就有宫婢请薛充仪进了内室，说是太后召见。
　　太后不常见妃嫔的，格桑当年封小嫒时来磕头也是在殿外磕了就被打发走了。不过薛充仪是兰淑妃的庶妹，太后的侄女……太后召见也是正常。也正是因为这个，玉华宫在三人不受宠的情况下，底下伺候的人也不敢太苛待她们。
　　大约过了两刻钟，有内侍唱道：“兰淑妃到!”
　　兰淑妃到门外时，看见格桑站立在一旁，冷冷一笑道了一句：“然小嫒来得可真早。”
　　几个早到的妃嫔均屈膝请安，格桑恭敬道：“兰淑妃安好。因玉华宫距离圣安宫不远，所以妾身才早到一会儿。”
　　兰淑妃瞄她一眼:“等新年过了，本宫稍空一点，然小嫒来本宫的昭阳宫坐坐。”说着往屋内走。
　　格桑穿得已经很厚了，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一个八品宫妃和一品淑妃有什么好聊的啊？
　　薛充仪从内室出来，正好与兰贵妃迎面碰上。前者福身行礼给淑妃请安，后者冷冷瞪她一眼哼了一声往里间走，薛婕妤也不在意，站起身往外走。
　　不一会，除了皇后，别的宫妃也都到齐了，大家在外室依着品级站好位行了稽首大礼。太后挥挥手打发走她们：“哀家这里一切都好，也什么事，你们平日里好好照顾皇上就是了。今日就散了吧，你们去皇后那里吧。”
　　众妃嫔齐声道：“是，妾身告退。”又是鱼贯而出。
　　出了殿外便遇见内典引领着一群着钿钗礼衣的外命妇向这边走来，遇见她们这群宫妃都齐齐行礼：“臣妇/臣女见过各位娘娘，祝娘娘金安。”
　　兰淑妃挥手，居高临下地挥挥手：“各位夫人免礼，本宫和众位妹妹现在要去皇后宫中朝见，你们先去给太后朝见吧。”
　　一群人匆匆赶去皇后的长春宫。当然，正三品以上的乘鸾轿，三品以下的就只能走路了。
　　路途无聊，格桑在宫中几乎没有交好的妃嫔，只是时不时的和同样落单的孔采女闲聊上两句。
　　静宝林（南昭郡主叶秋瓷，承宠后已晋升一级，现正七品）走过来，对格桑浅笑：“一夜未睡，妹妹的气色还这么好。”
　　格桑不知道自己那里看着气色好了，不过是冬叶看着她疲倦，妆化得浓些罢了。虽然并没有接触到争宠的漩涡之中，但是她也知道静宝林不会这么无聊地想来和她叙旧：“叶姐姐安好。”
　　“妹妹还是这么不善言辞。”她掩嘴娇笑，又弯腰凑近格桑的耳边，“皇上最喜口齿伶俐的女子。”抬起头来对着她神神秘秘地笑道。
　　这算是要交好吧？
　　格桑胆小，却并不算十分愚笨，她莞尔一笑：“多谢姐姐提醒。”两个位份底下的人闲谈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到了长春宫主殿的庭院，宫婢们早已准备好垫子，大家行了跪拜之礼后就匆匆散去。
　　皇后久病未愈，不宜见人，众人早已习惯。
　　太后的圣安宫，外命妇已经告退往皇后的长春宫而来。太后唯独留了她的弟妹凤阳王妃刘氏和嫡亲妹妹中书侍郎之妻荫玉郡君与其小女陈月月。
　　“哀家派人给歆儿说了，待会给皇后磕了头就过来陪你们说说话。”
　　凤阳王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满脸不以为然：“歆儿还去给她请什么安，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还是早早废了的好。”
　　太后一个凌厉的眼刀子扫过来，吓得她缩了缩脖子，却又不甘心地嘀咕：“我又没说错。”
　　“闭嘴！”太后气得喘不过气，不住地咳嗽，又吩咐宫婢领陈月月到圣安宫花园逛逛。
　　宫令女官梁姑姑拍着太后的背部替她顺气。心里连连叹气，薛家如此，太后一人怎能撑得住啊？
　　“姐姐别急，嫂子一直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荫玉郡君也走上前来替她顺气。
　　凤阳王妃吓得从椅子上跪下来，神色惶恐：“太后，臣妇愚钝，还请太后原谅。”顿了顿又道,“臣妇只是为歆儿不值，歆儿现在已经位列三妃之首，只要皇后不在了，歆儿就是当之无愧的皇后了。我们薛家两任皇后，这有什么不好?”
　　太后又急剧地咳了几声，气急败坏地拿过茶盏砸到她身上。今日就不应该让她留下来：“这些话你若是在外透露一个字，那就是一个藐视天家的罪名。”
　　冬日的茶水凉得快，砸在身上也并不觉着烫。她只是不服，她身为郡王王妃，何人不羡慕嫉妒，唯独来了宫中，在这太后面前却什么都不是，她女儿是皇上亲封的淑妃，太后还是这么不给她面子！
　　“来人，让淑妃不要过来了，替凤阳王妃梳洗后送去昭阳宫!”太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当初送歆儿进宫，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还不如一开始就送薛充仪进来，眼下也不会是这种局面。
　　待宫婢扶着凤阳王妃出了寝殿，荫玉郡君言笑：“姐姐不必动怒，嫂子就是那脾气。不过现在歆儿无子，琇儿又久不得宠，皇上的后宫可就没我们自己的人了。”
　　太后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荫玉郡君顶着视线压力,好一会慢吞吞地张嘴：“今年四月就有淑女进宫了，远一点的地方过了元宵就要启程到京都了。现在宫中无人，妹妹想着我的小女儿今年十五了，长得甚是漂亮，人也聪慧，想着送进宫来为太后皇后分忧。”
　　“你那小女儿不是定了娃娃亲？”
　　“那人房中太乱，我家老爷不放心，早早就退婚了。”
　　太后拂过发鬓上的点点白发，淡淡道：“退了婚的还想着进宫？”
　　荫玉郡君俯身:“前朝皇室不也有儿媳嫁给公公的吗？我们家月月……”
　　太后继续咳嗽，气急败坏地用抖动着食指摇指着她:“前朝荒唐才埋下灭朝祸根的，你竟然用前朝类比今朝!”
　　梁姑姑替她揉心口，这一家子真真是……
　　“姐姐！妹妹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两家当年定的是娃娃亲，知道的人并不多。现在是他们家不对在先，必然不会说出去的。”
　　“这事不必再提!”
　　不提就不提，荫玉见不能说服她也不说了，反正到时候年满十三到十六的七品以上的官员女儿都要参加选淑女的，到时候想点法子把月月送进宫，那些人看见是太后的外侄女难道还敢筛选下来吗?
　　太后眼角斜睨:“泽儿也十七了，哀家看和月月年岁相当，两家亲上加亲也好。”
　　荫玉郡君慌张地抬头：“姐姐莫不是逗我？”
　　“婚姻大事，哀家怎么会胡说。”太后叹了一口气，“泽儿虽然不是嫡长，以后荫封个品级高点的武散官也不是问题，有哀家在，有你哥哥在，他不会亏待月月的。”
　　“姐姐！”荫玉沿着榻沿滑下去，双手抓住太后的裙摆，“薛泽什么德行您清楚，月月嫁过去……那不是跳进火坑吗？”
　　“火坑？”太后呵呵笑着，当年父亲送她进宫考虑过她吗？
　　“不愿嫁泽儿，也罢。月月的婚事你和你夫君还是听你公公的意思吧，进宫，就不必了。”她说着摆摆手下榻，扶着梁姑姑的手向屏风后走，小声呢喃，“这个火坑，有薛家的姑娘就够了。”
　　梁姑姑服侍她躺好，盖好被子，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放缓，睡着了。
　　格桑带着阿燕回到听风轩，其余三人早已出来迎接了：“奴婢们给主子请安，主子万福金安。”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格桑不解。
　　松子冲上来俯身道：“皇上身边的秦御侍姑姑赐了御酒过来。奴婢恭喜主子荣获圣宠。”这可是头一遭啊！
　　格桑这才反应过来，早晨回来一趟太匆忙，忘记和他们说了。
　　“皇上不过是看我贪杯，送了几瓶酒，你们不必太在意。”她微笑着进了寝殿，接过冬叶递过来的手炉。
　　“主子，这宫里的日子不比家里，皇上宠着爱着才能过上好日子啊。”松子填了几块炭到火炉里，若有所指道。
　　“你们下去吧，我累了，想先睡一会。”格桑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反正也没人找她，先补补眠吧。

　　第六章

　　转眼到了元宵佳节，江廷蕴又领着他的妃嫔们到后宫的宫后苑长亭中设宴。亭中虽然早已围上了布帏，但格桑看着那些已经着纱衣儒裙的妃嫔就感觉更冷了。
　　亭外的舞姬依然在旋转起舞，妃嫔们的兴致却并不在此。
　　“皇上，今日元宵夜，妾身们不如陪皇上玩点小游戏。”
　　“俞婕妤有什么好提议？”江廷蕴饶有兴趣地看向提议的人。
　　俞婕妤跪坐着浅浅行礼：“妾身在家时，常常和姐妹们玩击鼓传花的小游戏。我们众姐妹传花，皇上负责击鼓，花到了谁手中就表演一个节目，当然表演什么就由皇上定，好不好在其次，大家就图个乐趣。”
　　“皇上，妾身在家时也常玩，时常表演些不会的才艺，虽是出丑了，却也有意思。”左侧首位的兰贵妃也颇感兴趣。
　　“既然爱妃也有兴趣，朕就陪你玩玩吧。”江廷蕴不甚在意地看着她们一唱一和，不过是想晋位得宠罢了，他权当是看热闹。
　　内侍很快送来一朵绢花和鼓，鼓杵，签筒。
　　因座位是以品级而坐的，这样皇上容易清楚花大概传到哪个地位了，所以她们又以抽签重新排了座序。
　　格桑抽到了左侧的第六个位置，左手边是董美人，右手边是莲贵贤妃。她怯怯地向这个宫中第一宠妃行了一礼，对方虽没有理她，却也没有为难她。大概是她实在是别人构不成威胁。
　　她又向董美人行了一礼，后者笑着颔首算是回了一礼：“妹妹喜欢喝酒，改日得空了来姐姐这里喝我自己酿的桃花酒，虽然比不上皇上的御酒，可妹妹必定能尝到桃花味儿。”
　　格桑脸儿一红:“姐姐别取笑妹妹了。”她之后问过薛充仪了，杏花汾酒不过是因为产地叫做杏花村，才由此取名的。
　　传花很快就开始了，绢花传至左侧第九位的叶美人时，闭着眼睛的江廷蕴敲了一声鼓，随即笑道：“表演一段胡旋舞吧。”
　　叶美人俯身行礼：“皇上，妾身不会跳胡旋舞。”
　　江廷蕴睁开眼睛，看见是娴静的叶美人便乐道：“就是不会跳才有意思。”
　　“可是妾身完全不知道舞步。”她急得脸蛋通红。
　　“皇上，叶妹妹不会跳，胡乱跳一通也不好。亭外会跳胡旋舞的舞姬大有人在，传一个进来跳上一小段让妹妹学学，岂不更好？”李淑姬提议道。
　　皇上想了想点头准了，舞姬不一会就进来了，给皇上行礼之后就迈开脚步跳了起来。
　　她没有穿胡衣，轻薄的纱衣配上她轻盈的急速旋转，脚步一蹬一踏，节奏分明，虽然看起来略显奇怪，却有种柔美中的奔放。
　　待她舞完一小段，叶美人躲无可躲，只能按照记忆中的舞步手势动作跳起来了，胡旋舞最主要的是要放得开，别的错上一两处倒也没什么。可是叶美人……的确是放不开。快速的旋转成了缓步转动，轻盈的步伐也沉重了，不过好歹上半身的手臂手势动作还勉强能入眼。
　　最后一段豪放的节奏欢快地胡旋舞被跳成了一段婉转沉闷的不知名舞曲。
　　她匆匆一行礼就回到座位上，红着双眼羞愧地低着头，若不是因在宴席上，且皇上还在，她一定早就哭出来了。
　　莲贤妃轻轻一瞥兰淑妃的方向，设这么大的一个局，不惜冒着得罪这么多人出丑的可能，到底是为了什么。她摸了摸碧玉手镯，看向皇上的方向。
　　叶美人的难堪江廷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个游戏不是他提出来的，该找谁报仇就找谁去:“叶贵华跳得不错，赏赐丝绸五匹，珠钗五对。”
　　得了赏赐，叶美人不得不起身谢恩：“妾身谢皇上赏赐。”
　　游戏继续，现在每个人都害怕绢花落在自己的手上，到手中就迅速地传递出去，放佛这是一条毒蛇幻化而成的绢花，一碰它就会变回原形。
　　当皇上敲停的时候，绢花落在了沈修容的手中，皇上低头想了想:“春季也近了，不然画一幅春日图吧。”睁开眼睛扫视了一圈，发现了绢花的去处。
　　有内侍抬来案几，上面摆放着宣纸笔墨砚台，有宫婢跪坐在一旁为其磨墨。沈修容淡笑着走到案几边跪坐，提笔沾了一点墨就在纸上画开了。她虽然最擅长的是诗词，可是画画也是学了数载的，不说能不能拔得头筹，至少不会像叶美人那样丢脸。
　　一刻功夫她就画好了，磨墨的宫婢捧着展开的纸张弯腰走向皇上的方向，林重端接过来放在江廷蕴的桌几上，他低头仔细看了一会，笑着抚掌：“爱妃不亏出身书香世家，几点笔墨就勾出了春季气息。赏！”
　　游戏继续……绢花纷纷落到一些妃嫔的手上，还好皇上出的不过是寻常的琴棋书画，大家都是略有涉及，虽说多数人表现不佳，却也算勉强应付过去了。
　　当绢花落在俞婕妤手上时，鼓声响起，在那一瞬间，她把绢花扔向了下一位的方美人。
　　“弹一首阳春白雪吧。”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却没人敢说出来。俞婕妤骄纵，且是兰淑妃一派的人，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看向莲贤妃，她却只是低头喝了一杯茶，并没有说什么。
　　莲贤妃知道方美人也是兰淑的人，俞婕妤却把绢花扔向她，她这是怕自己出丑，还是这才是她们今夜的真正目的？方美人平日里也并不打眼，难道藏有绝技
　　琴音缭绕轻快，音调渐高起来……突然，吱地一声响起，破坏了琴音，一看，正是大殿中央的方美人传来的。
　　“这是怎地了？”兰淑妃激动的声音传来，伸出雪白葇夷直指方美人厉声道,\\\\\\\"殿前失仪，你可知罪？\\\\\\\"
　　方美人慌张且小心地俯身于地:“妾身失仪，请皇上恕罪！妾身近来神绪不思，恶心呕吐，今日如此，实不是妾身所愿。”
　　“皇上！”莲贤妃突然侧身对着首位行礼，言笑晏晏，“快给方妹妹赐座吧。妾身听方妹妹所言，莫不是怀孕了？妾身当初怀长乐公主时，也是这样的。”
　　“方美人快快起身，快请太医来!”江廷蕴脸面舒展开，吩咐底下人去请太医过来。
　　兰淑妃起身至殿中，微微一行礼：“妾身先恭喜皇上，锦国国力繁盛，地大物博，正逢元宵佳节，美人方氏有孕，此乃吉兆。愿锦国永沐繁华。”仿佛已经笃定了方嫔确实怀孕了。
　　众妃嫔皆起身行礼，声音清雅整齐：“愿锦国永沐繁华。”
　　“好好好！”江廷蕴听见妃嫔如此祝愿锦国，也乐得高兴。
　　太医到时，方嫔已经被移到另一个亭子里了，隔着布帏和手绢，太医为其把脉，片刻后跪地拱手贺道:“微臣恭喜方美人，您已有孕两月。”早有太监退出亭中去给皇上报喜了。
　　尚寝局也派人来回禀皇上：“天启十五年十一月十三日，皇上在乾清宫东暖阁临幸了方嫔。”
　　江廷蕴点点头，手轻轻转动着扳指，又妃嫔怀孕，只怕后宫又要热闹一阵了:“清月轩美人方氏怀有龙裔，赐布匹二十，珠钗二十对，南海明珠两科，珊瑚观景台一座。”
　　林内侍躬身拱手道：“奴婢记住了。”
　　“皇上，方美人有孕，应晋位以示嘉奖。九嫔末尾的充嫒现在还空着，便封了方氏吧，也让她好安心养胎。”兰淑妃低头行礼，今天这一出就是为了让那些人的丑态烘托出方美人有孕的喜讯，陛下一高兴就连升两级。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厚赏不晋位份啊！
　　江廷蕴喝了一口茶，抿嘴道：“现在月份太浅，等生下来再晋位也不迟。”真当他没看见俞婕妤把绢花扔给方美人的？
　　兰淑妃也憋屈地抿嘴，仿若那不能得以晋位的人是她自己，她低声说：“华羽宫主位谢昭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是把方美人移到妾身的昭阳宫吧，妾身也曾有孕，多少有些经验。”
　　格桑听见右侧传来低低的笑声，侧过头悄悄一看，果然是莲贤妃。莲贤妃的确是忍不住了，为了赶在元宵佳节曝出这一吉兆，不惜得罪他人，却因月份尚早不能得以晋位。兰淑妃这蠢货居然还说她有经验，有经验还能自己滑胎了？
　　谢昭容也走出座位行礼：“皇上，兰淑妃说的在理，妾身没有经验，唯恐不能照顾好龙裔，还是交给兰淑妃照料吧。”她瞟了兰淑妃一眼，居然当众嘲笑她未有生育。她今日放出方美人不过是怕宫中的手太多太长，一出事她这一宫主位也难免受到牵连。
　　“准了。”
　　“谢皇上。”兰淑妃和谢昭容一起谢恩。

　　第七章

　　明絮宫中，木蓝月躺在床榻上，摸了摸并未出怀的肚子，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皇上子嗣稀薄，他日她只要生下皇子，那怕只是皇女，在皇上心中她就能多一份地位。
　　“修仪要好好休息，护好龙裔才是根本，别的都是不真切的。”静宝林叶秋瓷替她拉好被子，温声说着。
　　“本宫知道。”木蓝月拍拍她的手，“然小嫒是个不喜出头的，如今宫里本宫也只能靠你了。”
　　静宝林配合地点点头：“妾身愿为公主效力……然小嫒，也就那样了吧。都以为皇上对她会另眼相看一两分，却不想到现在都还没有承宠。”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气。”木修仪淡淡一笑，她现在是有子万事足。
　　静宝林走到殿外时才轻蔑地一笑，现在知道找她了？当初自己不得承宠找她帮忙时，她还不是左推有拒的。最后还是谢昭容拉了自己一把。
　　二月下旬，格桑又听闻木蓝月修仪怀孕三月有余的消息。大概是因着方美人有孕未有晋封，皇上也只是加以厚赏。不过她已位至九嫔第四的修仪，三淑虽说现下只有一人，却也是二皇子的养母，妃位就更不可能了。莲贤妃如此受宠也只是在长乐公主满了五周岁才升到三妃之一的。
　　“主子是要去看望木修仪吗？”冬叶替她理好胸前的挂着的宫涤。
　　“嗯，虽然平日里不常走动，不过现在她怀孕我理应去看望，前几日想着去看她的人应该不少，去了也是打扰她。现下却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格桑低头看了看自己渐大的胸，衣服好像也小了。
　　冬叶看着她这样，低头笑着说:“公主今年又长高了，也丰腴了。前年奴婢来侍候主子时，看着还是小孩子呢。”
　　格桑脸颊微微红，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就你话多。”
　　她带着阿燕和冬叶到明絮宫主殿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宫婢进去禀报，不一会就出来了，躬身道：“然小嫒，我们主子精神不济，现在不能见客。您下次再来吧。”
　　格桑也不在意:“是妾身打搅了，妾身下次再来看望修仪。”又对阿燕说道，“把东西呈奉给修仪吧。”
　　阿燕手上托着一个锦盒递给那小宫婢，宫婢接过后，格桑就带着她们两人离开了。
　　明絮宫位于后宫东南方，玉华宫于西北方向，回去的路上经过宫后宛，因着气候回暖，到宛中赏花求偶遇皇上的妃嫔也多了起来。她匆匆地走过，不想引起她们的注意。
　　“哎，那不是然小嫒吗？”
　　格桑定住，转过身来行礼问安：“妹妹见过俞婕妤。”
　　“妹妹这是从哪儿来啊？”一道柔弱的声音响起。
　　格桑眼神越过俞婕妤看向后面，是最近声势大造的怀有龙裔的方美人，她再行礼道：“妹妹见过方美人。”
　　“然小嫒妹妹这是从景阳宫来还是明絮宫？”俞贵嫔斜睨了她一眼。东边方向的宫殿，只这两个宫殿住着南昭的人，她眨了眨眼，“大概是去看刚传出喜讯的木修仪娘娘吧。”
　　这是要把战火烧到她身上啊。格桑瘪瘪嘴，露出一丝不悦：“婕妤姐姐怎么知道。不过修仪娘娘说她疲乏，不宜见客，妾身并没有得见。”
　　“这修仪不过是怀有龙裔罢了，竟连一起进宫的姐妹也不放在眼里。”俞贵嫔眼中露出鄙夷。
　　方美人看她大有一种要辱骂修仪的架势，便搭着宫女的手往小亭方向走,笑着说：“走了一会也累了，我们去里面坐坐吧。”
　　俞婕妤掩唇笑道：“妹妹越发地疲懒了，若是让皇上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
　　“姐姐就会笑话妹妹。”这一个月来，皇上来看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她心知是因着龙裔。可是不管如何，皇上既有心来看她她也就满足了，现在她只想好好保护肚里的孩儿，这样想着她便低头摸摸微微出怀的小腹。
　　格桑不喜欢和她们一起，却碍于位份太低，没有决定权，便坐在加了垫子的石凳上装傻，低头一个劲的吃着糕点。俞婕妤看着她沾着点心渣子的嘴角，心里冷笑道，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南昭女子，兰淑妃娘娘还想着收拢她。
　　转眼到了五月，后宫要发生一件大事了!
　　全国各地选的淑女已经都进了京都。因数目众多，先送去了西郊的懿德山庄，等挑出最出众的五十名淑女再送进宫中给皇上挑选。
　　虽然不在宫中，可是宫中的消息很及时，连玉华宫这种冷宫级别的地方都听到许多消息。什么什么官员的女儿啊，貌若天仙啊，琴艺绝伦啊，刺绣出众。
　　不过她听说的那些人好像都没有等到最后进宫的机会。最后进宫的五十名淑女，只要在宫中本分，最次也能指给宗室子弟，当朝官员。
　　不本分的，大概少有能进宫的吧。
　　永宁宫中，众淑女站在庭院里。据说兰淑妃和莲贤妃都要来，教养嬷嬷们就把她们叫到庭院中等待，可是等到日头都上来了，人却还没到。
　　五月底的太阳已经很毒辣了，莲贤妃坐着步撵姗姗来迟，她眯了眯眼，避开阳光的照射，心里腹诽：什么叫把握好时间，就是不要去得太早，还要赶在兰淑妃之前。
　　她带着一群宫婢内侍走进殿中，早有人准备好了椅子，冰桶。宫婢执着掌扇徐徐煽动，凉气吹佛在身上，她惬意地呼出一口气。
　　“臣女给莲贤妃娘娘请安，愿娘娘万福金安。”淑女们全都身姿优雅地跪下，拱手俯身至地面，额头着地。
　　地面很干净，但是到底是庭院，灰尘是少不了的，而且太烫。众位淑女心中皆有怨言，却是敢怒不敢言。
　　坐着房檐下的莲贤妃仿佛没有听到，依然闭着眼睛，犹如睡着了一般。细眉轻轻皱着，一副苦恼极了的样子。俯身跪着的人大气不敢喘一下，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为何这贤妃不叫他们起来。而侍候的奴婢们自然不会如此没有眼色地提醒莲贤妃。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也越来越燥热了，庭院中却异常安静，只能听见几声蝉鸣。
　　陈月月心中怒恼，这贤妃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就如此嚣张，等他日自己成了宠妃定要给她好看！这样一想就更加忍耐不住了，她悄悄抬头看向上方的莲贤妃。
　　莲贤妃感觉自己的手肘被轻碰了一下，眼睛倏地一下睁开，迅速地扫了底下几下。她理了理自己的宫涤，站起身来淡淡道：“你刚刚抬头的几人都站出来。”语气虽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面的都俱是一抖，不知道莲贤妃说的什么，难道是自己的稽首礼行得不规范？
　　“要本宫说第二次吗？”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吓得下面的人又是一抖。
　　那抬头的三人慢慢起身走出队列，身上顿时汗流如雨下。
　　“嬷嬷，行礼不恭敬，应该怎么处置？”
　　教养嬷嬷躬身行礼:“回禀娘娘，还未封品级的淑女礼仪不规范，是要遣送回家的。”她太了解这位宠妃的脾气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选淑女时做这种立威的事了。
　　“那现在就送回去吧。”她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仿佛在说，今天太阳真不可爱。
　　“是。”
　　还跪着的人更紧张害怕了，却被吓得连发抖都不敢了，只能僵硬地继续俯身跪着。
　　“你不过是个妃子，没权利这么做！”这时，站着的三人中有一人冲出来大声说着，此人正是陈月月。
　　莲贤妃连头也懒得抬了，面色清冷：“拖出去杖责十板子。”
　　“我父亲是中书侍郎，母亲是当今太后的嫡亲妹妹。我是太后的亲侄女，皇上是我表哥，兰淑妃是我表姐。你要是敢动我，他们饶不了你!”她大声吼叫起来，声音着实有点吓人。
　　上面的人作势拍了拍胸脯压惊，这背景真是太吓人了：“既然如此，本宫就替你请皇上来吧。看是你说了算，还是本宫这个不值得一提的妃子说了算。”
　　“怎可劳烦皇上。”院门外传来责备的声音，“每日里处理朝中的大事皇上已经很忙了，这种小事，莲贤妃都要请皇上来裁决，你这协理后宫之权也该收回了吧。”正是姗姗来迟的兰淑妃，莲贤妃都怀疑她也是比着时间来的了。
　　“是妾身思虑不周了。”莲贤妃懒散地起身行了一礼，从宫婢手中拿过扇子自己扇了起来，又对地下还跪着的众淑女道，“你们都起来吧。”
　　看似宽容，可是她们还没给淑妃行礼呢，万一淑妃也来这一招，那今天肯定得晕过去了。
　　后面传来一声平淡的女声：“臣女给兰淑妃娘娘……”
　　淑女们像是得到了一个方向，齐声唱到：“臣女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谢贤妃娘娘。”几十个人慢慢站起来，手肘膝盖处都沾着灰尘，脸上身上的汗水更是不忍直视，宫婢都比她们体面。
　　淑妃坐在椅子上，眼神犀利地直视着莲贤妃：“妹妹给姐姐一个面子，这陈月月就让本宫带回去吧。”
　　“她说是淑妃姐姐您的表妹，妾身不信，只看淑妃和薛充仪便知薛家的教养那是一等一的，怎地就出了这样没有规矩的。别不是来唬人的吧？”莲贤妃以扇遮唇，精致的眉眼绽放着笑意。
　　淑妃气急，她这样在即将进宫的淑女面前谈论薛家的教养，根本就是没有把太后和自己放在眼里！
　　“表姐，是她让我们跪那么久不让起来的。”陈月月看见自己表姐来了，还不知死活的跑过来拉住她的衣袖。
　　“住嘴！”兰淑妃斥责，又吩咐宫婢，“把陈小姐送到昭阳宫。”陈小姐，这就是剥夺了她选侍淑女的身份了。
　　随行的宫婢走出两人一左一右的抚着陈月月的手臂将其拉走，后者甩了甩手臂发现挣不开，刚想张嘴争辩，其中一个宫婢就塞了一块手绢进去，以防她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是太后的侄女，凤阳王是她舅舅，以后她也会是皇上的宠妃，宠后，她们凭什么这样对她？她要告诉母亲，告诉太后。
　　“其余两人就先送回去吧。”兰淑妃不在意地道，抚着宫婢的手往庭院外走。
　　“妾身恭送娘娘。”
　　“臣女/奴婢恭送淑妃娘娘。”
　　在一片行礼恭送声中，兰淑妃隐着怒火走了。
　　“烈日当头的，妹妹们都回去歇着吧，他日皇上亲自来长宁宫时，还望妹妹们好好打扮，得偿所愿。”画风一转，莲贤妃娇俏笑着，倒像是真心希望她们能入选。

　　第八章

　　格桑一早就给了一些银子让膳房做了一碗面条，面是用鸡汤下的，味道鲜美。她大口朵颐，像是在吃人间美味，吃着吃着就慢了下了，眼眶也微微变红了，她低头闭眼，眼泪从眼眶中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嘴角，下巴滴落到了碗中，她抬起广袖一抹眼睛，继续大口吃着面喝着汤，最后竟是一点都没留下来。
　　今天是阿弟阿妹的生日，每年家里有人生日，阿娘都会给他们做香喷喷的长寿面，比宫里的御膳房做得还好吃。
　　吃过面唤来阿燕冬叶替她梳洗，两人看见她眼睛红红的，一时也没敢多问。
　　“我去薛姐姐那里，阿燕陪我去吧。”
　　“是。”
　　两人到玉华宫主殿时，薛充仪的贴身宫婢红摇刚好出来，看见他们就笑着迎上来:“奴婢给然小嫒请安。”
　　格桑双手扶起她：“我以后可不能常来了，不然你这腰都弯得累。”
　　“小嫒说笑了。”她引着她们往殿内走，“娘娘今日无事，你来陪陪她也好。”这薛充仪可不就是日日无事么？
　　走进里间就看见薛充仪坐在靠窗的塌上，手上拿着花绷子正在绣东西。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淡淡说着:“你来了，快坐吧。红曳，上茶。”
　　格桑接过阿燕手中的小篮子，走到塌边踢掉绣鞋便上了塌。从篮子里挑出一方柳色丝帕，指着上面绣好的几朵梅花:“姐姐看我这个，这梅花的颜色怎么这么奇怪”
　　薛充仪接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正反面，耐心地解释：“要绣密集一点，不然缝隙之间瞧着会有异色。色彩也没按照花样子来吧？刺绣可是个精细活儿，你这急脾气可不行。”
　　“姐姐你胡说，我的绣活做得挺好的，只是颜色不像别的花儿那么单调罢了。”格桑抢过丝帕，摸了摸绣面，果然不够细密，她不服气倒，“再说宫里谁不说我脾气好啊。”
　　“对对对，然小嫒脾气最好。”一旁地红摇笑道。
　　然后一个下午两人都在认真地绣着东西。晚间薛充仪留膳。格桑也不推辞。
　　几个宫婢端着菜肴摆放好就下去了。红曳附耳悄声对她说：“方嫔见红了，孩子流掉了。”
　　薛婕妤愣了愣，随即道：“晚点再说。”
　　“是。”
　　格桑好奇的看了看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是吃饭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上了一点。等她走后，薛充仪问道：“发生了什么。”
　　“膳房的人说，今日兰淑妃带表小姐陈月月去了昭阳宫，因剥夺了陈月月淑女的身份，她就和贵妃大吵起来。方美人听见了就过来劝架，不曾想陈月月看她大着肚子，激动地上前退推了一把，还说，说……”红曳停顿下来，小心地看着婕妤的脸色。
　　薛充仪眼神扫过去，示意她继续。
　　“表小姐说:‘不过是个贱婢就能进宫，还能怀龙裔，我凭什么不能进宫。不过是表姐你自己无子，怕我他日位至你之上。’”淑妃之上就是皇后了。昭阳宫紧邻皇后的长春宫。
　　“表小姐气急之下力道也就大了，方美人和扶着她的宫婢都一起被推倒在地。当场就见红了，兰淑妃马上让内侍去请了太医，在等太医的时候，方美人一直哭叫，声音之凄惨，一直在说孩子出来了，孩子出来了。兰淑妃也急了，怒掴了表小姐两巴掌。太医后来是和皇上一起来的，孩子还不足七个月，没保住，是个女孩子。方美人据说还吊着一口气，不知道怎样了。”
　　“皇上最后怎么说？”薛充仪不着痕迹地搅动了一下衣袖。
　　“安慰方美人，晋四品的婕妤之位。兰淑妃罚俸两年，禁闭半年。陈月月被遣送回家，其父中书侍郎教女不严，罚俸三年，其母荫玉郡君教女不严剥夺郡君封号，无事不得入宫朝见。”
　　薛充仪点点头：“未出嫁罪责起父母，也算正常，教女不严，剥夺封号，太后怎么说？”
　　红曳摇头：“太后去了皇上的太极宫，太极宫的消息一向是传不出来的。”
　　不过皇上已经说过处罚，大概是不会更改的了，毕竟金口玉言。
　　这种有关龙裔的消息一向就是犹如风吹，传得极快。
　　明絮宫的木修仪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笑靥如花:“我和她先后怀孕，现在只有我保住了胎儿，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获得皇上的宠爱。”
　　“奴婢先恭喜娘娘了，她日定能晋封妃位。”
　　木修嫒满足地笑笑看向窗外点点光辉，妃位，后位她都不在意，她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做太子，能做皇上，身上流着南国的血液。她要这大锦国的皇室代代都流着她南国的血。
　　想着想着她就哈哈大笑起来，吓得不明所以的宫婢不知所措。
　　太极殿中，江廷蕴眉头深锁，不言不语。
　　太后叹了一口气：“皇上，这旨意会不会……”太过了？
　　话并未说完，可是江廷蕴知道她的意思，他闭眼不予，就在太后快忍耐不下去的时候听见他略显疲惫的声音：“母后一定要送薛家，和薛家有关的女子进宫吗？”
　　太后想了很多种应对他的话，却没想到他答非所问，并且她着实觉得郁闷，虽然她也想薛家高官厚禄，可是像陈月月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绝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件事哀家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不知情你那妹妹敢自作主张送人进宫吗？”语气里，眼神里都透露出深深的厌倦，他早已不屑和她虚与委蛇。
　　太后也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这是你和母后说话的态度吗？”
　　“如果薛家不插手前朝后宫安分守己，朕可保薛家一世无忧。以作为母后多年的养育之恩。”
　　“你十三岁登基，朝堂官员不把你放在眼里，前开国县公赵家更是欺你年幼处处与你作对，送孙女进宫做皇后。是谁帮你拖他们下台的是哀家的娘家，薛家!”太后歇斯底里道，挥手推开面前的茶杯。
　　“啪嗒”一声响起，殿外侍候的众人迅速地俯身跪下，唯恐战火波及到自己。
　　“所以朕晋封薛家为郡王！”
　　“哀家明白了。”太后起身，江廷蕴越过桌子想扶她一把，却被她轻轻甩开了，“哀家日后会潜心礼佛，不再理这些事情，淑妃那里，还请皇上看在哀家的面上，善待于她。”
　　江廷蕴唤人进来侍候太后回了圣安宫。
　　他紧抿嘴唇，眉宇之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潜心礼佛，在这个时候？不就是为了给他难堪吗，笃定他锁不住这个消息
　　林内侍垂首立在边上，一句话都不敢说。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养母养子斗了十年，今日却以太后的消极抵抗收尾。
　　这后宫，难道终是要以莲贤妃盛氏为尊了吗？
　　第二日，后宫传开的消息就是：太后嫡亲妹妹赵薛氏骄纵子女，以致方贵华流产，太后愧疚，感叹难以面对皇室列祖列宗，决定潜心礼佛。
　　在皇权面前，所有的对和错都没有意义。
　　六月中旬，淑女教养已经结束，现在只等太后皇上和皇后进行最后的挑选了。不过太后侍奉佛祖，皇后病重修养，兰淑妃禁闭，自然只有莲贤妃娘娘陪同皇上一起了。
　　贤妃娘娘当日充分发挥了什么是宠妃当道。
　　“皇上，她鼻子太塌了。”
　　“她额头不饱满，没福气。”
　　“长得太艳丽了，不好。”
　　“面相太刻薄了，不好。”
　　……没有淑妃的作对和皇上的刻意纵容，贤妃很是肆意了一回。最后只剩下二十五名淑女留了下来，其中二十名赐给了王公贵族，皇上自己只留下了五名。
　　众人遗憾的同时又不得不感慨，宫中有如此盛宠的贤妃，她们即使入宫为妃嫔只怕也没有出头之日。
　　初入宫廷，位份都不高。其中三名封八品小嫒，两名封七品宝林。
　　格桑不喜应酬，只分别派人送去了赏赐，在宫中两年了，因为一直不得宠，她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不过是平日里的份例。
　　再之后两位宝林分别侍寝了，晋位正六品才人。相差两个品级，格桑不得不再次亲自上门道恭喜，免得落下一个轻狂的名声。
　　因着华才人是莲贤妃的表妹，所以冬叶建议格桑先去了她所在的湘景轩。
　　她是在华才人受封后隔了一日后才去拜见的，湘景轩位于东边的仙居宫，因没有主位，宫婢便直接引她去了湘景轩，此时华才人着一身水红色海棠印花儒裙躺在贵妃塌上悠闲地吃着葡萄，宫婢在一旁隔着冰桶替她打扇。听见脚步声她侧过脸庞看向格桑，突然惊叹到：“好个如此貌美的姐姐。”
　　格桑被她如此直接的称赞下了一跳，好半天才羞红脸躬身行礼：“妾身小嫒和玉茗给华才人请安，华才人万福千秋。”
　　华才人懒懒地爬起来，回了一礼道：“姐姐比我先入宫，以后就别这么多礼了。”
　　“妾身知道了。”她干脆回到，下次单独见面还不知道只多久之后的事情呢。
　　华才人看她回得直接，纤手执起手帕捂住嘴小声笑着：“你莫不是就等着我说这话呢？”
　　格桑囧住，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急起来，都忘了自称。
　　华才人乐了，进宫不过一月有余，见着形形□□的人都是各有思量。这么稚嫩的妃嫔倒是少，听说进宫两年都还未承宠。虽说体态略显丰满。但一眼瞧去也是美貌惊人，锁骨脖子也是肤若凝脂，大约是宫里有人不想让她出头吧？
　　兰淑妃？还是表姐？
　　“姐姐平日里都有些什么消遣？”她拉着格桑的手走到塌边坐下。
　　“平日里就做点针线，看点《女戒》，练练字。”
　　华才人笑着点点头，宫中的女子大概也只有这点消遣了，她扶了扶发鬓上的珠钗，突然笑着说：“这些头面压得脖子疼。”语气里透着埋怨。
　　格桑瞪大眼睛呆愣着，这些妃嫔们不都喜欢满头的珠宝环钗吗？她抬头打量了一下华才人发髻上戴着的发饰，看起来是挺重的。她摸摸自己头上随意簪的几只珠钗，还是自己轻松。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的脖子真的很累。”
　　“扑哧。”华才人忍不住喷出刚喝下的茶，又有一些茶水进了喉咙，她一时咳了起来，宫婢急忙替她擦拭嘴角的茶水，又替她拍背顺气。
　　“都是妾身不好。”格桑被吓得站起来行礼致歉，都怪她说什么蠢话，上门拜访也能让人喝水呛着。
　　好一会华淑人才顺过气来，扶起她嗔怪道：“我自己喝水不小心，怪姐姐做甚？姐姐也太无趣了。”
　　格桑呐呐没有说话。
　　华才人顿时觉得没有意思，两人又再坐了一会，格桑就告辞了。

　　第九章

　　出了仙居宫又去了成才人的温怡宛，温怡宛位于谢修嫒所在的华羽宫，她先去主殿向谢修嫒请安，谢修嫒并没有见她，她便直接去求见成才人。
　　“妾身小嫒和玉茗给成才人请安，成才人万福金安。”
　　成才人挑眉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淡淡道：“起吧。”
　　“谢才人。”
　　成才人依然手握书卷，上上下下大量了她一番，眼神变得鄙夷起来。不过是南昭都督府派来的，不过是不得宠的八品小嫒，居然还生得一副好相貌，她现在得罪不起那些一宫主位，难道连个小小的妃嫔都惹不起么？
　　也不赐座，也不奉茶，就让格桑那么站着，她自己继续品茶看诗。格桑从前在家时也经常帮阿娘料理家务，现在这样一站倒也不觉得累。而且人家是新晋的红人，虐虐她这种小妃嫔也没什么。
　　直到酉时有宫婢传膳，她才抬起头，放下书卷，斜睨了格桑一眼貌似恩典地说：“你先回去吧，我要用膳了。”大有一种我不用膳你就不能走的架势。
　　“是，妾身告退。”格桑弯腰行礼，躬身退后然后小心转过身带着冬叶出去。
　　格桑并没有抱怨，两人回到听风轩时已经酉时四刻了。
　　格桑饿了想着该用膳了，又想起这个时候膳房是不会给她们这些低级宫妃上膳的，就让阿燕去找些糕点什么的出来。三人郁闷：“主子这是没吃好？”
　　“快去找找吧。”冬叶吩催促道，“酉时成才人用膳，我和主子只好回来了。”
　　“没留膳？”大树惊讶，都这个点了还不留膳，不会是下马威吧？三人对视了一下眼神，阿燕就去了耳房拿糕点，嘴里还嘀咕着，“不过是一个才人就这么嚣张。淑妃和贤妃都还没对我们主子怎么样呢。”
　　格桑叹气，她在宫中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压迫，只是在最开始册封时，其他两名南昭的人相续承宠，她却一直不得宠受到些许鄙夷之后，也就渐渐淡出了这些宫妃的视线。
　　最近两位新晋才人风头正盛，其中以成才人受宠最多，据说皇上这个月就招她侍寝了三次，皇上性情冷清，这种情况是极少的。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五。
　　格桑吩咐冬叶给她梳了一个双平鬓就让她退下去了，她从妆奁深处拿出一个雕着格桑花的木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张锦帕，帕子上是一只简单的白银簪子，她取出来细细地抚摸了一会就对着铜镜簪进发鬓中，她对着铜镜绽放出一个绚烂的笑容：“阿爹阿娘，阿嬷，格桑今日及笄了，格桑会过得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又摸了摸自己略带婴儿肥的脸颊，真是越长越像阿嬷了。
　　可是能过得多好呢？她才十五岁，就要在这深宫中渡过一辈子，大锦国几乎所有的未婚女子都向往的地方，于她而言却像一个牢狱，禁闭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向往。
　　又是一日，太极宫中，林重端呈上一壶贡酒：“皇上，这是最近上贡的御酒，您且品一品如何。”说着就倒了一杯到玉觥中。
　　江廷蕴端起玉觚转动了两下，微微仰头一口喝了下去，半响才郁郁道：“一个人喝酒甚无趣，可惜幽王世子去了西北大营，都没人陪朕喝酒了。”
　　“明日不用早朝，不然，传哪位娘娘来陪陛下一起饮酒？”林重端躬身建议。西北将领拥兵自重，皇上心里烦闷，他们这些在御前侍候的都胆战心惊的。
　　“她们和她们哪里是喝酒啊！”江廷蕴露出鄙夷地神色。
　　林重端悲催地躬着身，脑子里急急地闪烁地该怎么办，好一会灵机一动，笑道：“有一人会喝酒啊，皇上可还记得除夕宴上的然小嫒？”
　　“然小嫒？”江廷蕴思索一会，突然冒出一句，“那个爱哭的圆鼎？”
　　“啊？”林重端呆住，“什么爱哭，圆鼎？”
　　江廷蕴挥挥手，传道：“让然小嫒来太极宫伴驾。”
　　林重端拱手躬身领命：“奴婢尊旨。”
　　谕旨传到玉华宫的听风轩时，睡得正香的格桑被阿燕冬叶两人拉起来，找出最好看最华丽的儒裙替她套上。
　　“这大半夜的是干嘛啊？”格桑虽说迷迷糊糊的，却也还是配合她们穿衣打扮。
　　“哎哟，我的主子，皇上召您去太极宫伴驾，您这不好好打扮一番怎么行！”
　　“太极宫，伴驾，皇上？”她慢吞吞地捡着重点问道，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人也清醒了，“怎么无缘无故地召见我伴驾啊，该不会是我做了什么错事，皇上，这个，我最近没干什么啊？”难道……难道……是自己前几日偷偷插簪子被人发现了？可是她很小心了啊，没人会知道她是刚刚及笄，连阿燕她都没说的。
　　“呸呸呸！”阿燕向着空中呸了几下，“主子您能做多大的错事让皇上快到子时派人来接你道太极宫处罚!”
　　“子时还派人来抓我，不会是死刑吧！”
　　“呸呸呸！主子快别胡言乱语了。”现在换成给她梳着飞仙鬓的冬叶对着空中呸。
　　装扮好后，两人就扶着她的手上了一顶小轿。格桑一路都觉得不真实，两年无宠，怎么就突然召见她了呢，她待会要怎么行礼，站着时手要放在哪里。万一赐坐呢，是要坐实在一点还是就坐一点啊。刚进宫时姑姑们也教过，平日里偶尔去拜见别的妃嫔时也有用到啊，怎么紧要关头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万一是要侍寝呢？
　　穿过三座宫殿，终于到了太极宫，格桑手中的帕子都捏出了汗。有宫婢掀开轿帘子，面前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格桑擦了擦汗，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慢慢下了轿，一路由几个内侍引着东走几步西走几步。
　　路不长，可是她的呼吸更混乱了，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到了一间华丽殿中，带她来的宫婢和内侍纷纷关门退下了，她想着应该是到了皇上的寝殿。
　　格桑低头俯身跪了下去，口中呼道：“妾身然小嫒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江廷蕴在一侧的桌边坐着，看着她对着当中的大殿行礼，不禁哑然，又粗粗地打量了一下，大约是夏季，倒不像一个球了。
　　“起来吧。”
　　皇上的声音并不严肃，可是还是吓得她抖了一下，努力镇定下来：“谢皇上。”慢慢的站起来，却并不敢抬头。
　　“你很怕朕？”声音低了一度。
　　她摇头:“妾身没有怕皇上。”
　　“那你抬起头来。”
　　闻言她慢慢抬起头，却发现殿中央并没有人。她又好奇的转动头部搜寻皇上的身影，却看见他穿着圆领常服坐在桌边，头上结着一个发鬓，只用一只简单的白玉簪子固定着。
　　“过来坐。”
　　“是。”她简单地一行礼慢慢渡到桌边坐下。
　　江廷蕴伸手执起酒壶，格桑迅速地抢了过来，惶惶道：“妾身来做就好。”
　　江廷蕴手肘支着桌面，手掌卷成拳遮住嘴，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么害怕还敢从他手上抢东西，不是应该先提醒自己把酒壶给她吗？怎么用抢的？
　　她给他面前的酒杯填满酒，板着一张脸严肃道：“皇上请用。”当然格桑不会承认自己是板着脸的，她只是在尽力平静。
　　“你也喝。”江廷蕴小抿了一口，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朕记得你品不出杏花的味道。这是枣集美酒，你尝尝可有枣子的味道。”
　　格桑小脸又红了起来，在烛光的衬托下，更是艳丽了几分，她喃喃道：“不过是除夕出的丑，怎么还有人记得？”
　　“你说什么？”江廷蕴是听见了的，只是觉着好玩，“不喜欢喝？”
　　“没！”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迅速，怕晚了一步皇上就收回成命了。这可是贡酒啊，和阿爹在市集上打的酒可不一样。
　　一口吞下去，喉咙一辣，她闭上眼睛憋住快冲出来的眼泪，好一会才缓了缓舒气道：“果然是好酒。”
　　“怎么个好发？”江廷蕴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上一小口。
　　格桑呐呐抬头，眼里闪过一陈不知所措，吞吞吐吐着：“这酒，好喝，嗯……很香。”心里却恼怒自个儿姑姑喝得太急了，还没品出什么呢。
　　“有枣味吗？”
　　“有，好像有。”应该有吧，不会所有御酒都是有其名无其味吧。
　　江廷蕴看她一副不知所措地样子，也不为难她，眼睛看看酒杯再看看她憋红的小脸：“再喝一点。”
　　格桑慢慢倒了一杯酒，抬起眼眸小心地打量着皇上的神色，挺平静的，应该不是生气。
　　她唇贴在玉觚边沿上，小手拖着底部微微扬起，酒液慢慢经过唇瓣、舌头、喉咙流进腹中。
　　“酒香浓厚，酣醇纯正。”她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还有丝丝甜味。”
　　“朕这里还有别的酒，也拿出来给你尝尝。”
　　格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这酒不能喝混了，不然就喝不出味道了，最后只剩呛喉咙的感觉了。” 这半夜把她叫来是做什么啊？不会只是喝酒吧。和皇上坐得这么近，她也不敢放开了喝。要是喝得半醉不醉的发起疯来了怎么办！
　　江廷蕴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那你陪朕喝上几壶。”
　　“妾身遵旨。”

　　第十章

　　林重端领着宫婢送上几壶酒，几碟下酒的菜，江廷蕴就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格桑一开始还喝得很谨慎，好几次想着要给皇上斟酒却被皇上的眼神给射杀回来了，和皇上又没话可说，她只好自己一口菜一口酒地喝起来。
　　……喝着喝着可不就要醉了嘛。格桑的头摇摇晃晃地，举着玉觚慢慢站起来，仰头一口喝掉，又看看面前的两个皇上一晃一晃地，她傻呵呵地咧嘴笑道：“你怎么坐不住啊，小孩子要听话。”
　　江廷蕴喝得慢，此刻还是很清醒的，他看着对面已经站不稳的人，眉头打着结，这人居然就醉了。再看看桌上的几个酒壶都空了，这是喝得有多急啊！
　　“你怎么还摇来摇去的啊!”她不满地瞪大双眼嘟嘴道，“阿索，你坐好!不然我告诉阿娘！”
　　“阿索是谁？”江廷蕴皱眉问道，应该是男子的名字。
　　格桑惊恐地饶过半张桌子，突然扑倒在江廷蕴身上，抱着他的腰跪在地上：“阿爹，阿索不听话，还装不知道自己是谁!阿爹，你快来收拾他！”
　　江廷蕴微微皱眉，这可真是喝醉了，他双手绕到身后微微用力要拉开她的手，却不想她看着人小，力气却不小，果然是胖子力气大。格桑不依地摇了摇身子，抱得更紧了，听声音像是快哭了:“阿爹你就疼弟弟妹妹，你不喜欢格桑了，阿爹！”
　　“皇上，可要奴婢进来时候？”殿外的林内侍一直没离开，听见殿内时而传来的叫声，不安地提高声音问道。
　　江廷蕴低头看着耍着无赖的格桑，摇了摇头，嗓音低沉道：“不用了。”
　　“是。”林内侍不解，这里面是聊得欢，还是不欢？
　　“然小嫒，你快起来，你喝多了？”江廷蕴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她往旁边偏了偏，或许是不舒服，又收紧双手偏了回去，嘴里叫着“阿娘”。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空洞地看向殿中的鎏金铜香炉出神，他的父母呢？从小父亲都没关注过他这个婢生子,每日只顾着流连在美人之间。母亲呢？母亲清醒的时候待他也是极好的，偶尔发狂就抓着他的肩膀一直重复问“为什么你父皇不来看我，为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时，格桑已经在他轻柔的拍打中慢慢睡着了，这样被抱着动起来可不方便啊。
　　“林重端，派两个人进来。”他吩咐道，声音不大，不过一直在外时时注意着动静的林重端听得非常清楚，一瞬间他便带着两个宫婢就进了殿内。
　　一看吓一跳！哪个宫妃敢这么胆大啊！桌上不算狼藉，却绝对不整洁。重点是，皇上现在端坐着，然宝林跪在地上抱着皇上的腰，头枕在皇上的腿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宫婢小心地拉开格桑的手，将其扶起等皇上的旨意。江廷蕴看着她皱着一张小脸，像是睡得不安慰，嘴唇还一张一合地，像是在说什么，他便缓缓道：“送去后殿就寝吧。”
　　“皇上，然小嫒醉酒了，先送去沐浴吧。”林重端躬身道，这醉酒的女子怎么能送到皇上的龙床上，这不合理！
　　江廷蕴挥挥手：“她睡着了，先让她睡吧。”
　　林重端无法，躬身应是。两名宫婢架起格桑，格桑不舒服起晃了晃，发现手不得自由，复又睁开了双眼，眼神迷茫地来来回回地看着几人，努力挣开宫婢的手扑向江廷蕴身上，这次换成努力踮起脚尖抬高手臂搂着他的脖子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林重端长大嘴巴急急唤道。这喝醉了怎么还发疯！这样惹得皇上不高兴，提议召然小嫒来陪侍的他也落不着好。
　　“阿爹阿爹，阿黄好吵，好吵！”格桑不满地叫着，一会又在他胸膛蹭了蹭……低声道：“我好想你们啊。”
　　“皇上，这……”
　　江廷蕴没理他，一手放在格桑的后背，弯腰一手搭在她的腿弯处，一用力就抱起来了。他转身往后面的寝殿走，林重端等人躬身跟在后面，再也不敢插话了。平日里宫妃们都时时注意着自己的仪容礼仪，唯恐自己的一点不好被有心人传到皇上耳里了，却不想这南昭来的小嫒这一塌糊涂的酒醉样在皇上这里却得了青睐。
　　进了寝殿，江廷蕴将她放在床榻上，拉了拉她的手，她却不发，一直嚷着：“阿娘，阿娘……”
　　林重端递过来一个金丝软玉枕，看了看这枕头，又看了看不撒手的然小嫒，再看看皇上：“皇上，把这个给然小嫒抱着吧。”
　　江廷蕴看了看接过来，往她怀里一塞，格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枕头，然后心满意足的抱住打个了滚朝里面躺着:“阿娘，阿娘好香啊。”声音软软糯糯地，一点也没有刚刚闹起来的样子。
　　江廷蕴呼了一口气，向旁边的浴室走去，小声说道：“朕先去沐浴，让她们动作轻点。”
　　“是！”林内侍躬身退下，去殿外传唤御前侍浴的宫婢。
　　第二日快到午时的时候，格桑翻转了一个身，揉了揉眼睛，慢慢睁开。咦，这是哪儿啊？室内极其宽阔，摆设更是大气豪华，她又揉了一下眼睛爬起来，看了看自己躺着的地方。黄色的镶玉枕头，黄色的被子，黄色的床榻，这都是皇上和皇后才能用的东西啊！
　　她拍拍脑袋，低头想着。昨日深夜不是皇上传召吗，然后她就陪他喝酒，好久她喝得有点多，然后就睡着了吧。睡着了？昨晚不会是侍寝了吧？她看了看身上，穿着肚兜亵裤，头发也已经散下来了。她摸了摸自己露在衣外的皮肤，应该没发生什么，不然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就喝多了呢，明明记得少喝一点的，唔，一定是下酒菜太美味了。
　　格桑拉起薄被裹在身上，小心地挪到床边东看看西看看，皇上的宫殿可真是漂亮啊，比她那巴掌大的地方可是舒服多了。不过怎么也没个侍候的人，她那里平日里都有个守夜的人，这里难道没有？一眼望去，竟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现在头昏沉沉地，却也睡不着了。身上还有一股酒香，这宫中的酒可真好喝。
　　无聊的她就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东看看西看看，皇上的东西她也不敢随便摸。又不敢大声唤宫婢替她梳洗。
　　大概坐了半个时辰，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宫婢从侧边走过来瞧了瞧，看见她坐在床边张望，就伸手召唤外面站着的几个宫婢一起进去了。几人躬身走进去，低头行礼齐齐道：“奴婢给然才人请安。”
　　格桑马上端坐好，正色道:“你们起来吧。”
　　“谢然才人。”
　　才人，不对啊？她眨眨眼看着为首的一人，不可置信问：“你们说什么？才人？正六品？”
　　“今日皇上已经下旨晋封您为正六品才人。”宫婢万司设恭敬地回道，昨日夜里她不在御前侍奉，今儿一早过来就听说南昭那一直不得宠的小嫒连晋两级，而且醉酒占了皇上的龙塌。
　　格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手臂，这到底是侍寝了呢，还是没侍寝？不过就算是侍寝了也不会是晋升两级呀。
　　“奴婢是尚寝局的万司设，先让奴婢伺候您沐浴吧？”那宫婢又躬身。
　　格桑尴尬的笑笑，昨晚不会真的没有沐浴吧？
　　几人伺候着她在旁边的浴室沐浴，环境很好，水也很舒服，可是太多人帮她搓澡还是不怎么习惯。阿燕一向不反对她自己洗澡，冬叶后来也习惯了她自己洗澡这个小习惯。
　　不过皇上还真是享受，浴池很大，洗澡用的胰子也极清香，要是能浮在里面游上两圈就更好了，可是人太多，她不敢凫水玩。
　　换上一条镶金四瓣花纹的幅湘裙躺在榻上，宫婢用白布替她彻底绞干头发之后盘了一个朝云近香髻，留了一束头发自然垂于身后。簪上步摇发饰后，又拿出几个晶莹剔透的玉璧钏套在纱衣外。
　　用过膳食后她想着应该回自己的听风轩了。
　　“才人别急，您刚刚晋封，还要向陛下谢恩。”万司设提醒她。
　　“那姑姑带我去给皇上谢恩吧。”
　　万司设垂首道：“请见皇上是要先通传的。今日虽不用上早朝，不过皇上也要接见朝臣的。奴婢已经给殿前侍候的人说过了，若是皇上得空了就替才人通穿。”
　　“那就多谢姑姑了。”格桑笑着颔首。
　　申时三刻，华盖殿里，朝臣已经退下了。江廷蕴疏散了一下手臂，林重端领着两名宫婢进来，一名宫婢奉上茶盏，一名宫婢替他揉捏肩胛骨。
　　“皇上，然才人请人通传，说是要来谢恩。”
　　江廷蕴这才想起他起身时，她睡得正香，他眼里散着笑意：“她几时起的？”
　　“回皇上，差一刻到午时。”约莫十一点左右。
　　“倒是能喝能睡，是个有福的。”不像他，经常难眠。不过昨夜闻着她身上的酒香倒也睡得安稳，酒果然于睡眠有益。
　　林重端心里暗想着，宫里的女人有没有福不也得看皇上您的意思吗？您宠着顾着自然就有福的，像兰淑妃那样的自然也就福薄了。
　　“回寝宫吧。”
　　格桑此时正坐在寝殿里，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这房间随便一样东西都能给她家当传家宝了。坐着虽无聊，她却也不敢随便走动，这可不是她听风轩。
　　“皇上驾到！”外面有内侍高声唱道，格桑咻地一下站起来，宫婢替她提起裙摆一起去了外殿接驾。
　　“妾身给皇上请安。”格桑跪拜于地，双手交合贴在地上，头轻轻地覆在手上。
　　这也是跪拜大礼了，随着她到外殿的宫婢们不得不跟着行空首礼。
　　皇上看着她做完全套拜礼，瞥了她的发髻一眼，语气淡淡：“现在倒是知道行大礼了，为昨晚赔罪的？”
　　俯身的人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说出口的话带着明显的颤音：“皇上，妾身……妾身昨日……殿前失仪，还请，皇上……责罚。”话都说不完整了，听着像是已经哭了。
　　立在一旁的林重端都快憋不住笑了，皇上这是秋后算账？要是真想找然淑人的麻烦，也不会给她连晋两级了，只怕现在宫中各处都传开了。
　　江廷蕴看她这瑟缩的样子就一阵语塞，他挥挥衣袖：“罢了，你起来吧。”
　　“谢皇上。”格桑已经被吓得腿软了，在宫婢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来，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看上去煞是可怜。她昨晚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惹恼了皇上，以前在家醉过两回，阿爹阿娘就不准她喝太多，进宫后不得宠的妃嫔能得到的酒着实不多，她想醉也没得醉。昨日陪皇上喝酒，她又不敢主动说话，只好自己闷头喝酒了，酒又太香醇，她可不就一时忘了嘛。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啊！
　　“不过就是说说，你害怕做甚，难道朕还能吃了你不成？”江廷蕴不满，却也没有表露出情绪，不然这胆小鬼又得跪下请罪了。
　　皇上您不会吃人，可是会杀人啊！格桑低头小声说：“妾身醉酒后一向比较胡来，因而在家时母亲很少让妾身喝酒，昨日实在是酒好菜好，才贪杯多喝了一点。妾身以后谨记不要喝酒了。”她难得多说上几句，却全是为自己开脱的。
　　“少喝一点，只要不醉也不算大事。”江廷蕴抬步往寝殿走去，回头看了眼她微红的眼眶，笑着说，“你先去净面，然后来替朕更衣。”
　　他脸廓分明，因上过战场总让人觉着有几分肃杀之意，皇室的尊贵霸气体现得淋漓尽致。又因长着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显得格外地勾人。
　　格桑看着他倾城一笑呆滞片刻才回过神来：“是。”刚刚是说要给皇上更衣吗？
　　等她洗好脸去寝殿时，江廷蕴正闭目坐在椅子上，宫婢在边上轻轻地打扇。听见她和几个宫婢的脚步声，慢慢睁开了眼睛站起往里走。格桑行了一礼就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座十二扇的屏风后。
　　他看了她两眼，格桑自觉地靠近他，掂起脚尖解开圆领袍领口处的布扣，她有些紧张，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做得有点哆嗦，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却发现他低头看着自己，她慌忙低头急躁地继续和布扣奋斗着，终于一一解开后，她绕到他身后举起双手从领间捏起衣袍向下脱，江廷蕴很配合地将手臂打直了往后仰以方便她的动作。终于脱下来后她把衣袍递给一旁的宫婢，又有宫婢手中托着一件叠好的衣袍给她。
　　……一阵大汗淋漓后，她终于替他套好了衣衫。
　　她低头琢磨着玉制蹀躞带，好一会才挫败道：“皇上，妾身愚笨，不会。”
　　江廷蕴眼神示意宫婢过来，格桑迅速地撤离到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不会就仔细学着。”爽朗的男子声音传来，她立时又转过视线看向他腰间，宫婢是平日里伺候惯了的，动作很快。
　　格桑看一切都做好了，好像没她什么事了，双手握拳置于腹间，微微弯膝行礼，声音恬雅说道：“皇上，还有别的什么事需要妾身做吗？”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委婉提着，没事就让她回去了吧。听在江廷蕴耳里就是：她觉着自己昨日醉酒惹祸了，想尽力补偿。
　　“嗯，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在江廷蕴的观点里，补偿这种事情要用在非常之事上。
　　格桑欢喜着行礼：“妾身告退。”语调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第十一章

　　坐着御赐的步撵回到听风轩时，四个人都跪地行礼齐声道：“奴婢恭喜主子晋封之喜。”
　　御前的人还在，格桑清了清嗓子严肃了几分：“都起来吧。”
　　“谢主子。”
　　冬叶和松子送御前的人出了玉华宫。阿燕扶着格桑进了内室，笑容灿烂，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问起，旋即又闭嘴，嘴角透出丝丝笑意。
　　冬叶进来时，悄悄打量了格桑一眼，端着茶盏过来：“主子一早没回来，可把我们急得，御前也没有相熟的人，连打听一点边角消息都不知道找谁。后来还是皇上晋封您的旨意传回来，奴婢们才放下心来。”
　　“哎，可吓死我了!我昨晚喝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看着皇上的样子像是不高兴。”格桑拍了拍胸脯吁了一口气，在太极宫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喘喘气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主子可不许胡说！”阿燕都想找块手帕塞住格桑的嘴了，好不容易得了皇上的青睐，怎么能死了呢。
　　冬叶笑道：“主子放心，皇上连晋您两级，想必对您是极满意的。”至于醉酒什么的，年初那次皇上不是赏赐了御酒吗，说不准皇上喜欢的就是这一点。
　　“满不满意什么的不要紧，只要不生气宰了我的脑袋就好了。”
　　“主子!”冬叶惊慌地捂住她的嘴，“可不许说这么大不敬的话。皇上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底下最仁慈的人！”
　　格桑紧张的点点头，表示以后再也不说了。可是他们南国，哦，现在是南昭都督府了，他们都说锦国的皇帝最是残暴，杀害了好过南昭人。
　　昭阳宫中，兰淑妃摔碎了一整套青瓷茶具，横眉瞪眼：“不过是南昭来的一个贱人罢了！本宫看她自除夕之后半年没有动静，怎么本宫一禁闭，她就勾引上皇上了！居然在太极宫主殿留宿，连升两级！置本宫于何地！”当年莲贤妃也曾连升两级！
　　“娘娘请息怒！”跪在殿中的宫婢内侍们都诚惶诚恐地俯身至地。
　　“息怒？！你们一群群废物，不想办法让本宫解了禁闭，只会在这里嚷着息怒，息怒，本宫要你们何用。”兰淑妃的柳眉上挑，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众人又是打了一个寒颤，却连话也不敢说了。
　　“娘娘，这是好事啊。”一个平日里还算得宠的宫婢低声说着，也不等兰贵妃说话就继续说道，“莲贤妃一枝独秀已经多年了，现在有人和她分宠不是很好吗？那南昭来的才人在后宫朝廷都没有一点势力，娘娘要收拢她轻而易举。”
　　兰淑妃眉头略略疏散开来，想了片刻微微点点头，语气里透着丝丝兴奋：“你说得没错，盛映云那个贱人，家世比不上本宫，不过是比本宫年轻几岁，有个女儿罢了，凭什么妄想和本宫平起平坐！哈哈哈哈！”
　　兰淑妃娘娘表示，本宫的斗志又被激发起来了。
　　被骂的某妃此刻安静地看着对面的长乐，长乐抬眸对母妃笑笑，又低头认真的吃饭。食不言寝不语，现在还不能说话。
　　等吃完饭漱了口，长乐对着母妃小心地笑着:“母妃，您胃口不好？”最近换牙，她总是不敢把嘴巴张太大。
　　“母妃没事。”莲贤妃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脸上溢出点点笑意，“只要长乐好，母妃一切都好。”
　　长乐点点头靠在她的肩头上，伸手拉着她的手：“母妃放心，长乐平日里都很听话，并不曾骄纵。”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父皇不是她一个人的父皇，母亲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为了让母亲能开心，她一直都很听话。
　　“嗯，母亲知道长乐最是听话懂事。”
　　等宫婢内侍们送长乐回了公主寝殿后，一个宫婢俯身对莲贤妃道：“娘娘，刚刚传来谢昭容身体不适禀报了皇上，皇上刚刚已经过去了。”
　　从太极宫去谢怜的华羽宫是要经过她的广陵宫的，所以宫婢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莲贤妃自己取下发髻上的头面，轻蔑地笑道：“这么快就有人忍不住了，平时也不见得有多得宠，怎么就容不下人了。”
　　“谢昭容一向如此，哪里有我们娘娘的大度风范。”宫婢眨了眨眼，“娘娘何不拉拢住她，现在她势单力薄，娘娘施以援手，他日等她得晋高位，娘娘也有用得着她的时候。”
　　莲贤妃侧头看了看她，不甚在意道：“再看看吧。”
　　按照规矩，妃嫔在第一次侍寝之后是要给皇后磕头的。格桑倒是不在意，反正每次去给皇后磕头都是在殿外叩首就是了，她进宫三年了都没有见过皇后一面。皇上敬重皇后，免了别人的一切请安等等事宜，就是为了让皇后安心养病。
　　也不知道是什么病，都养了七八年了。
　　格桑跪在长春宫宫婢准备的垫子上认认真真的行完大礼就回去了。
　　因着晋了位份，正六品以下的都纷纷来给她请安见礼，恭贺她。也有正五品的美人来看她，说是联络姐妹间的感情。
　　静宝林语笑颜颜：“姐姐真是好福气，往日里不得承宠，没想到一入了陛下的眼转眼就是才人了，姐姐的日子好过了，可不能忘记妹妹啊。”
　　“主子说笑了，然才人自然是记得您们一起从南昭来的情分。”静宝林从南昭陪嫁来的侍女笑说着。
　　静宝林若有所思地看着格桑，格桑被看的纳闷，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闭嘴不说话。静才人知道她性情沉闷，见她不搭话，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执起她的手轻拍了几下:“你现在过得好，你父亲母亲大概也能放心了。”
　　格桑被她说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说到她阿爹阿娘了？她轻轻抽回手撩着耳边垂下的一束发丝:“多谢静宝林关心，我父母亲自然安好。”
　　静宝林粲然一笑，笑容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含义。
　　华才人也来看她了，带着两瓶她自己做的香露：“姐姐平日里也不爱出来走动，自好妹妹亲自来看你了。”
　　格桑笑笑，接过香炉打开塞子嗅了嗅，惊喜的睁大眼睛：“你的手好巧，竟比我平日里用的还要好闻。”因着华才人并不像别的妃嫔那样对她冷眼相对，她对华才人还是很有几分好感的。
　　“哪里就有宫里的东西好了，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以前在家时我也爱做这些玩。”
　　格桑说的是实话，她用的香露确实没有这个好闻，她点点头说道:“既然是家传的怎么还给我了？就不担心我偷学了去？”
　　华才人掩嘴:“妹妹可别逗我了，就算把配方送给你，你也学不了。”
　　格桑被这一逗弄又憋红了脸，华淑人担心她又像上次那样不言不语的，急忙拉住她的手解释：“这配方过程极其复杂，我也是自小学着才会几分的。”
　　“我才不学这个，怪麻烦的，反正内府局会送来。”
　　“听说你前夜是在皇上的太极宫正殿安歇的？”华才人挽着她的手臂靠近她耳边小声说。
　　“就是，那个，我也不清楚。”格桑的脸羞红起来，她真的不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
　　“整个后宫都传遍了，说你是皇上的新宠!妃嫔在太极宫侍寝都是歇在暖阁的。”
　　格桑僵硬住，艰难的转动了一下头部对上华才人的视线，瞬间眼眶湿润惊慌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可以歇在正殿，我喝醉了，不然我一定不会去的，怎么办现在后宫的人肯定恨死我了，我不会的，我下次一定不会去正殿了，真的！”
　　华才人被她这一出弄蒙了，摇了她两下：“你急什么啊！这有皇上宠着，是好事。”
　　“你刚进宫，你不知道，宫里的人很恐怖的，她们嫉妒起来很疯狂的。我进宫才两年就知道死了两个妃嫔了，还有疯了的。”
　　“这有什么，哪里能不死人啊，宫外不也有人过世吗。我进宫前几个月家里还死了一个姨娘呢。”华才人不以为然。
　　格桑瞪大了眼睛，人死了就这么正常？
　　过了十几天，皇上并没有再召见格桑，只是各种赏赐也不曾断过。妃嫔们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略略放松下来。她们每个人都是在一条线上的，不允许有特例出现。
　　天气已经不那么炎热了，可是格桑还是不耐烦出门，她躺在塌上，抢过阿燕手中的扇子自己呼啦啦地扇起来，嘴里嚼着葡萄：“这京都什么都好，就是夏季热冬季冷。不像我们南昭四季如春。”
　　“是啊，南昭虽然物资没有京都丰富多彩，地方却是极美丽吧。闲来无事还可以跟着小姐们一起出门踏青，骑马。”阿燕也很怀恋从前在南昭的日子，不像现在，出个玉华宫，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
　　“罢了，等你满了二十五岁，就放你出宫回南昭。”格桑叹了一口气，阿燕还有回去的可能，她却只能在这禁宫中度过余生。
　　阿燕双眼闪烁，一会儿却又黯淡下来：“奴婢回不去了。”
　　“为什么？宫女满了25岁，只要主子开恩不就可以放出宫吗？”
　　“没事。”阿燕勉强一笑，“奴婢愿意伺候主子。”
　　格桑嘴唇微启，半响没再说话，她怎么就忘了，阿燕是堂姐的丫头，进锦国侍候她也是伯母的意思，她可以遵从堂姐的意思，也会遵从大伯和伯母的意思，唯独不会听命于她。
　　冬叶走进来，轻声说着：“主子，眀絮宫的木修仪今日早午间诞下了二皇子。”因为生子是不会传出具体时辰的，所以她只听说是午间的事情。
　　“母子都好吧？”
　　“听说大出血。”冬叶走近了低声说着，“听说现在情况不太妙。”
　　格桑坐直身体，瞪大眼睛问她:“不太妙？”

　　第十二章

　　明絮宫主殿的耳房外，一名着青色官袍的男子躬身拱手：“启禀娘娘，木修仪产后大出血，恐怕……”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贤妃已经知道意思，唤来随侍内侍：“你去太极宫禀明皇上，看皇上的意思如何。”
　　时间紧急，内侍急匆匆的一个来回，连口气都来不及喘，附耳小声说道：“娘娘，皇上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木修仪，不论过程。”
　　贤妃点点头，对一旁站立的妇人道：“你进去吧，必须保住修仪!”
　　“是，奴婢知道怎么做。”那夫人行了一礼就进了耳房。
　　宫中多有秘术，这种产后大出血也不是不能救，只是救回来后身体状况会非常差，活着倒不如死去。
　　贤妃看向门扇，眼里流过一丝不忍，皇上的女人不好做，以后要怨就怨你是前南国的和亲公主吧。
　　木修仪顺利诞下三皇子，皇上大喜，晋木修仪为九嫔之首昭仪，虽说依然是正三品，不过九嫔却也是上中下三等之分的。三皇子赐名易霖。
　　晋位，生子，本来对明絮宫而言这应该是两件大喜事的，却因木昭仪的身体现状陷入一片阴郁之中。
　　恶露不止，身体乏力，整日都躺在床榻上，连三皇子的满月礼都没能出席。而三皇子也被送到贤妃的长陵宫抚养。
　　“娘娘，您自己可不能放弃。好不容易熬过生产难关，您还有三皇子呢！”从南昭带过来的侍女阿玉此时跪在床边，双手拉着木昭仪的手哀声道。
　　“本宫还有儿子，本宫不能在床上躺一辈子！”木昭仪眼中闪着光芒，“皇长子的生母不过是个小官之女所生，二皇子也是娘胎里带了病的，怎么比得上本宫的孩子！我的孩子将来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谁都不能阻拦他！”
　　阿玉看她越说越糊涂，低声劝着：“娘娘慎言，宫中人多嘴杂，这话传出去可就不得了了。”
　　木昭仪费力地咳嗽两下：“是本宫糊涂了。太医都说本宫怀易霖时整日躺在床上，生产时才血流不止，现在也只叫本宫静养，可是都一个多月了，一点好转都没有，本宫不能再等了。”
　　“娘娘可是有了主意？”
　　“你靠过来。”阿玉站起来，俯身将耳朵靠近她的嘴，只听见她说，“你去华羽宫找谢昭容……”
　　阿玉听完点点头，犹豫地看着她：“这，能行吗？”
　　“本宫还有选择吗？”木昭仪像是在问她，更像是自言自语。
　　华盖殿里，林内侍问道：“皇上，凤阳王世子求见，此刻在殿外等候。”
　　江廷蕴揉揉眉心，略嫌烦躁地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是。”他走到殿外传唤世子进殿。
　　凤阳王世子薛邈俯身叩拜：“臣参加皇上。”
　　“起来吧。”
　　“谢皇上。”
　　江廷蕴直视他，冷冷道：“今日进宫有何事？”
　　“启禀皇上，臣想请旨去北大营。”薛邈拱手道，“男儿志在四方，幽王世子请旨去了西北大营，臣也不想一生在京都碌碌无为。”
　　“简直是胡闹！虽然近年北部没有大战争，小型战役也是不少。幽王世子自小跟着他师傅学的就是这些，他去自然无事。你去凑什么热闹！”江廷蕴犀利的眼神看着他，“再说，你父王，你姑姑太后会让你去吗？”
　　薛邈抿紧唇，神色显得很坚定，在皇上压迫的眼神下再一次跪地行礼：“请皇上成全！我薛家在朝中已经是个笑柄，臣要向那些人证明薛家不只是靠女人。”
　　那些人？江廷蕴冷笑，那些人不也包括自己吗？
　　“你先回去和凤阳王商量，若是你父王和太后都同意了，朕就准你去北大营！”
　　薛邈咬紧唇，父王和姑姑怎么可能同意他这个薛家未来的继承人去军营？可是，他别无他法:“臣尊旨。”
　　等薛邈走后，江廷蕴右手一下下敲击着御案，发出的“咚咚”声一下下地打进林重端的心窝子里。这凤阳王世子是故意的吧，现在全锦国的人都知道皇上现在是要暂时晾晾薛家，偏他要来煽火，就不担心皇上怒火更胜了？这薛家除了去世的老王爷可真没个靠谱的人了。
　　“回寝宫吧。”江廷蕴揉了揉眉起身。
　　“是。”
　　等回了太极宫不一会就传了御膳，用完膳食林重端又问道：“皇上，今儿个可要传哪位娘娘侍寝？”
　　“叶美人可好些了？”江廷蕴没说招谁侍寝，而是问着那个从二月里就一直病着的美人叶氏。
　　“没听说好了，上次重阳佳节赐宴也没出席。”
　　“这一病也太久了。”皇上不甚在意，又问道，“易瑞可好些了？”
　　“皇上放心，李淑姬经常去看望二皇子，低下的人必不敢怠慢的。太医也说今年夏季调养得很好。”
　　“她做事我放心。”江廷蕴点点头，吩咐他，“明日下朝后把易捷和易瑞接过来，朕也有十几日没看见他们了。”
　　“是。”
　　“你昨日说木昭仪的侍女去找了谢昭容？”两人从前几乎没什么交集，木蓝月此次受到重创不是找一起进宫的然才人和静宝林，而是去找谢怜。
　　林重端点点头，对此事十分有把握的样子：“是，当时谢昭容遣退了所有人，故而没有传出具体消息。不过奴婢让人紧盯着华羽宫，要是有异常，奴婢再回禀皇上。”
　　“嗯。”江廷蕴沉声道，“传俞婕妤到东暖阁候着吧。”
　　“是，奴才尊旨。”
　　俞婕妤得到消息时，高兴得都快叫出来了。皇上已经很久没有传过她侍寝了，现在传召她，肯定是皇上心上还记挂着她。她换了一身艳丽的纱制儒裙，行动间身体曲线毕露，胸脯也被束得高耸起来，手臂至锁骨的肌肤若隐若现，托着宫婢的手出来时还往正殿瞪了一眼，不过是个充容，皇上不也两个月没有召你侍寝了吗？
　　坐着步撵到了太极宫的东暖阁，俞婕妤满心激动地躺在床上，今日她装扮得如此美丽，皇上一定会对她很满意的，日后侍寝的机会肯定更多。
　　等到她昏昏欲睡间，终于听见了脚步声，等江廷蕴走进，她双眼迷蒙地看着皇上，双颊慢慢变红，害羞地转过脸娇滴滴唤道：“皇上。”
　　“爱妃可是久等了？”他已经脱下了外袍，现在仅着亵衣亵裤。
　　“皇上勤政爱民，是我朝之福。妾身，妾身只是……”说着说着就拉起薄被盖住头，“心疼皇上。”俞婕妤盖着面，为了确保皇上能听见她所言，特别的提高了声音。
　　“朕今日甚是疲惫，爱妃如此心疼朕，那朕就先睡了。”说着就躺在床榻外侧。
　　俞婕妤拉着被子的手抖了抖，满脸焦急，怎么能就这样睡了呢，好不容易才能召寝一次，不说能一举怀上，至少要多联络感情，皇上下次才记得她的好啊。
　　她又掀开被子，侧过身子，胸脯互相压挤着看起去更壮观了，娇柔的声音溢出唇边：“皇上，妾身替您按摩一下吧。妾身往日在家时也常替祖母按摩的。”
　　说着身体就贴上去双手往江廷蕴的手臂上游移，她本来就不是真心要按摩的，
　　双手轻轻地按压着，胸脯，小腹，大腿，小脚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制造摩擦……
　　江廷蕴一手拉她入怀，在她耳边低低道：“爱妃就这么迫不及待？”
　　“皇上……”尾调拉得极长，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一番运动过后，俞婕妤沉沉睡去，江廷蕴自己穿上亵衣亵裤就去了主殿安歇。

　　第十三章

　　俞婕妤连着侍寝三日，在宫里一时风头无两。因着先帝的例子在前，皇上不重欲，很少连着两日都传召妃嫔的，更别说是传召同一位妃嫔了。从前那些得宠的人现在只剩下莲贤妃和谢昭容了，别的都没什么好结果。
　　格桑又去了玉华宫的主殿和薛充仪闲聊：”薛姐姐，你怎么不像她们那样争风吃醋啊？“
　　“那你怎么也不吃醋啊？”薛充仪反问她。
　　“我又不喜欢皇上，为什么要吃醋啊？难道姐姐也不喜欢皇上？”
　　薛充仪瞪她一眼：“以后这种不喜欢皇上的话可不许再说了。我们都是皇上的女人，不喜欢皇上就是大不敬，你不喜欢皇上还能喜欢谁？！”
　　格桑装作害怕的样子捂着嘴，一会儿又笑嘻嘻地放下来：“我不就在姐姐这儿说说嘛，我才不傻呢，不会到外面说的。”
　　“这宫中啊，皇上的宠爱是把双刃剑。有皇上宠着就能过得很好，甚至能给家族带来利益，可是会有更多更多的人嫉妒你，甚至陷害你。”薛充仪淡淡说着，她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是！”格桑赞同地点头，“我就去了一次太极宫，她们就来看我了，对我也很热情。我知道她们其实是不喜欢我的，谢昭容娘娘还让我去她那儿立了几天规矩。”
　　“所以啊，像我们现在这样过得不是挺好嘛。闲来无事养养花，做点针线，看看书……你呀，要是想过安生日子，就离那些牛鬼蛇神远一点。”
　　“可是还是有好多人过得不好。”格桑低头瞄着绣样，“我刚进宫那年听说以前冬天有个美人因为不受宠，底下人克扣她的碳例，她活生生地被冻死了！还是个正五品的美人呢！”说到最后一句她明显激动起来，墨汁滴在了纸上。正五品的美人因为不受宠都能被欺压至死，她不过是个正六品的才人。如果不是因为和薛充仪共住一宫，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
　　这样想着她又觉得自己很幸运，抬头绽开笑容：“幸好有姐姐。”
　　“你可别想多了。宫里的传闻虚虚实实的，哪怕自己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薛充仪看着她纠结的表情甚觉好玩，这小丫头还是太单纯了。就这样的性格要是真的得宠了以后可怎么应付那些人？罢了罢了，就这样吧，但凡自己还是一宫主位，总是能护住她的。
　　“怎么自己看见的听见的都当不得真难道自己还会骗自己不成？”
　　“自己不会骗自己，可是别人会骗人啊。”薛充仪眼角带笑认真的回答她。她刻意忽略了一点，其实自己也是会骗自己的。
　　天气已经转凉，格桑已经套起厚厚的冬裙了，抱着手炉。窗户被冬叶强行打开了一条小缝隙，说是整日里闷着不好。她透过小缝看着外面偶尔飘过的落叶……正看得无聊时，小缝里出现了一些裙摆，有男式的女式的，这绝对不会是大树他们。她挪到窗边偷偷瞧着，有四个宫婢四个内侍，不确定是哪个宫的人。
　　冬叶推门进来，笑盈盈行了一礼道：“主子，是太极宫来的人，皇上召您伴驾。”
　　伴驾？“可是现在还不到午时呢，我还没有用膳。”格桑纳闷，大中午的伴什么驾啊。而且她对太极宫，对皇上也是挺害怕的。
　　“好主子，皇上这时候召您过去还会少了您吃的？”冬叶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取下头上戴着的发钗，想着替她梳一个妩媚一点的发髻，最近风头正盛的俞婕妤就是走这条路线的。自从两月前皇上召过主子一次，就没有了后续，这次一定要嘱咐主子好好侍候皇上。
　　格桑任由冬叶给她梳发，又想起好一会没看见阿燕了，便问她：“阿燕呢？”
　　“阿燕最近几日都抢着去膳房提膳，还去得挺早的，说是怕晚了那些人就随便弄点来搪塞主子。”
　　“能有什么呢，以前做得更过分也不见她急的。现在好歹晋了淑人，份例只会越来越高的。”格桑笑笑，现在的饮食于她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去了皇上那儿应该怎么做？不能有事没事行大礼，不能显得很不自然，不能喝酒，不能吃多了，重点是，那个的时候怎么办？上次醉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这次清醒着应该怎么应对？
　　越想越紧张，身上都冒起了冷汗。
　　冬叶替她脱下棉裙：“主子穿这么多，现下热了吧。”
　　“冬叶。”格桑看向雕花木施上的襦裙，努了努嘴，“这襦裙也太单薄了，会冷的。”
　　“哪里薄了？”冬叶伸手取下来摸了摸厚度，她前几天还听说俞婕妤穿透纱的上儒呢，皇上喜欢得不行。若不是主子畏寒，她也要给主子找纱裙穿着的，“出门时披件斗篷就是了，到了太极宫再脱下来，皇上那儿肯定暖和着呢。”
　　收拾妥当后格桑就乘着步撵离开了，松子、大树和冬叶跟到玉华宫宫门就回去了。
　　到了太极宫门外下了步撵，两名宫婢领着她进了寝殿里，她小心地扫视了一圈，江廷蕴斜靠在床榻上，看着像是睡着了。林重端和两名内侍两名宫婢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见她进来了都行了一礼，却并没有问安。
　　格桑解下斗篷系带，领她进来的宫婢接了过去。她抬眸看了看林重端，再看看皇上。
　　林重端躬身压低脑袋，轻声说着：“皇上，然才人来了。”
　　“来了？”江廷蕴缓缓睁开眼。
　　“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格桑盈盈一拜。
　　“用过午膳了吗？”他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脸色略显苍白无力。
　　格桑老实地回答：“回皇上，妾身还未用午膳。”
　　“朕也未用，你陪朕一起用吧。咳咳……”江廷蕴突然咳嗽起来，林重端马上靠近床榻着急地替他拍着后背。宫婢捧着痰盂过来，但他并没有咳出痰。
　　“皇上龙体欠安？”格桑小心问着。
　　江廷蕴缓过神来，撇了她一眼，抿紧唇没有说话。
　　格桑僵硬地挺着后背，不会是又说错话了？
　　皇上生气了，殿内的人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们都下去吧，准备传膳。”气氛凝重，江廷蕴突然说道，众人的神经都松缓下来，只要和他们这些侍候的人没关系就好。
　　格桑也跟着众人退下去，这里太严肃，太恐怖。
　　“然才人！”皇上唤住她，即使因为生病声音变得沙哑，格桑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怒意。
　　她定住，慢慢转过来准备跪地行礼时又听见他说：“你过来。”
　　其他人都退下去了，格桑加快步伐回到床边，低声道：“皇上有何吩咐？”
　　江廷蕴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穿得有点单薄，她穿的是半个月前在三皇子的满月礼上穿的那条儒裙。近几日降温极快，她居然还只穿这么一点：“你不冷？”
　　“回皇上，来的路上披了斗篷，殿里炭火烧得足，一点也不冷。”格桑说的是实话，寝殿很大，不过炭火烧得极旺，竟一点也不觉得冷，而且皇上这里用的炭应该是最好的，点上熏香都闻不到炭味。
　　“你坐过来。”江廷蕴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上去。格桑不敢不从，仪态万方地慢慢坐上去。皇上的软软的，坐起来很舒服，要是这是她自己的床，她肯定已经翻上去滚上两圈了。
　　“最近都忙些什么？”
　　格桑对上他的视线，认真想了想：“就是和薛姐姐一起绣花，学泡茶，练字。”
　　“薛琇？你经常和她来往？”宫中只有三个薛家的宫妃，一个是现在的太后，一个是兰淑妃薛歆，她所说的就只能是充仪薛琇了。
　　“妾身和薛姐姐是一个宫殿的，薛姐姐还教我苏绣，练字呢。”格桑笑意吟吟。
　　江廷蕴突然掀开被子越过她起身，格桑被他吓了一跳，马上起身蹲在地上要替他套鞋子。江廷蕴也没拒绝，就看着她慢慢给他套上，手倒是没抖动。
　　“林重端。”
　　江廷蕴叫了一声，在外殿侯着的林重端很快就进来。他躬身问道：“奴婢在。”
　　“薛充仪住的宫殿都有哪些人？”江廷蕴眼神不明，带着怒火看着他帽子上的金色绒球。
　　林重端从皇上五岁就开始服侍他了，一听声音就知道皇上怒了，可是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而怒：“皇上，薛充仪住的玉华宫主殿，两侧殿分别住的是然才人和孔采女。”该不会是这然才人惹了皇上吧？皇上生病两日了，也没说召哪个妃嫔侍候汤药，今日召了然才人来，才一会就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孔采女？”他怎么不记得这人是谁？
　　“原是陪着薛充仪进宫的丫鬟，后来有幸入了皇上您的眼……薛充仪搬去了玉华宫后，兰淑妃就让孔才女也搬去了侧殿。”林重端慢慢说着事情的经过。
　　还站在床边的格桑瞪大了眼睛，她在玉华宫住了两年半了，居然不知道孔采女居然是薛姐姐的丫鬟，这里面肯定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第十四章

　　“明秋宫都有哪些人？朕记得似乎还没有主位？”皇上走到桌案后提笔……
　　林重端看他准备书写东西，急急道：“皇上先穿上外袍吧。虽说殿中温暖，可是皇上风寒未愈，还是仔细保暖一些为好……”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事多。”江廷蕴不耐烦地扔下笔。
　　林重端也不多话了，从床边的玉雕木施上取下玄色常服，眼睛偷偷瞄了然才人一眼，看她还呆着不动，真真是……活该不讨皇上的欢心。给皇上穿好衣袍后，他就自觉的站在一旁磨墨。真是，有妃嫔在的时候他还没干过这种事情呢，谁不争着给皇上穿衣，磨墨的？天底下哪个男子不喜欢□□添香的，多有情趣啊！
　　江廷蕴写下“明秋宫”三个字就放下了笔。林重端一看就接着刚才的话回道：“明秋宫现在没有主位，西侧的宣信阁住的是今年选淑女时封的任小嫒，东侧的悦溪阁现下也是空着的。”
　　“一宫主位没有，现在就住她一人，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笑道，又握笔写下“合安阁”三个字，“改悦溪阁为合安阁，然才人以后就住这里。”
　　“是。”林重端躬身领旨。
　　格桑犹如受惊之鸟，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皇上的方向，直到他视线扫过来才反应过来，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弯曲的双腿都有点发抖了：“皇上，皇上……妾身在玉华宫一向皆好，也并未做……做过错事，皇上……为何将我……移宫？”
　　“你不愿意？”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迫的意味。
　　“不是，妾身，没有不愿意。只是妾身在玉华宫多得两位姐姐照顾，搬走只怕不会习惯。请皇上，请……收……”越说到后面越颤抖，仿佛上下牙齿都快打起来了，收回成命这种话她真的没胆子说完了。都是她不好，提什么薛姐姐啊！明明知道薛姐姐被皇上所厌弃，现在还提出来让皇上更反感了，还要将她移出玉华宫。
　　江廷蕴一甩袖就往外殿走去：“等你有胆子把‘收回成命’四个字清清楚楚对朕说的时候再说这话也不迟。”林重端跟着走出去，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听出皇上这话有几分欢喜。
　　皇上喜欢惹然才人哭？上次也是这样。皇上什么时候有这个毛病的？
　　两人出去后，内殿就她一个人了，她跪倒在地想哇哇大哭，却怕把其他人引来。只好自己默默流泪，一边流泪一边抹，皇上喜怒无常，要是看见她在他的宫殿哭，一不高兴就让她去冷宫怎么办，她会被冻死的。
　　不一会就有二十几个宫婢内侍进来了，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托盘，格桑闻到食物的香气，才发现自己饿了。
　　宫婢看见她跪在地上，走过去扶起她到一边洗了把脸就侍候她用膳。皇上的御膳很丰盛精美，和她听风轩的完全不同。
　　两个内侍拿着银筷子每样夹了一点到一个小碗里，一一用完后，躬身道：“然才人请用膳。”话一落，宫婢就替她布菜，每碟子菜夹一点，等她用完后又夹别的菜。御膳口感极佳，真真是色香味俱全啊，她吃得极香，连之前的不快都被美食消灭了。
　　用完膳簌完口，宫婢撤掉银盘，格桑看着每个盘子都还剩了好多，不禁感叹皇上的日子真幸福，每天有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这么多奴婢侍候他一个人，后宫佳丽也不少。
　　江廷蕴看着内殿撤走的盘子，实在是看不出来有没有吃，淡淡问道：”吃了？“
　　“用了。“林重端点着头，“用得不少。”
　　殿外有内侍传话：“皇上，长乐公主听闻您龙体欠安，特来求见。”
　　“让她回去吧，改日再来看我。”江廷蕴放下筷子，宫婢就呈上漱口用的东西。
　　林重端在一旁搭话： “皇上，公主一片孝心……”
　　“朕已经说过这事不要传出去，后宫一听闻风声都跑来朕还怎么休息？看来朕这太极宫嘴碎的人可不少。”江廷蕴淡淡瞄他一眼，起身进了寝殿。林重端哆嗦了一下，躬身看着他进去。哎哟，他不过是随口对妹妹说了一声，莲贤妃怎么就叫长乐公主过来了。
　　江廷蕴进去时，格桑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看见他进来，起身行礼道：“妾身给皇上请安。”
　　“免礼。”他走到桌案边，随手拿起奏折就看了起来。格桑却更无聊了，不敢随意走动，不敢四处张望，只能低头数着地毯上梅花的朵数……寝殿的墙壁上挂满了龙纹图案的壁毯，炭炉也烧了好几个，格桑这么怕冷的体质都觉着有点热了，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皇上，他看的很专心，英挺的侧面轮廓看起来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是什么来着？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对了，就是阿娘曾经说过的：专注的人看起来更吸引人。
　　都生病了还要看这些东西，现在看来，做皇上也不是那么好了。
　　“皇上，药煎好了，您趁热用了吧？”外面传来林重端尖细的嗓音。
　　“进来吧。”
　　林重端领着一个宫婢，一个内侍进来了。宫婢从药罐中倒出两碗药，一碗先递给了内侍，内侍双手捧着仰头一口气喝了，眉都不带皱一下的。格桑都想拍手叫好了，试药像喝莲子羹似的。
　　江廷蕴放下奏折，宫婢捧着另一碗药递给他，他接过来一口气喝掉，又喝了盐水漱口。几人收拾好东西慢慢退下，殿内又只剩下两人了。
　　格桑继续低头数梅花，江廷蕴侧头看她极其专注的样子问道：“你会做菜吗？”
　　做菜？话题转得太快，一格桑一时适应不了，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张了张嘴：“妾身在家时也做过，不过味道和宫里的比不了。”
　　“点心会吗？”
　　“不会。”她摇摇头，在家时小点心已经算是很奢侈的了，家里四个小孩子，每次有了一点点心都是先分的两个小的，她和哥哥只能得到很少的一部分。
　　江廷蕴没有再问下去，视线转到奏折上，淡淡说了句：“你要是无聊就让林重端找点你喜欢看的书，朕这里大概没有你喜欢的。不然歇息一会也可以。”
　　“是，妾身还是歇一会吧。”说着她就起身去了殿外找林重端，“中贵人带我去歇息一会吧，我在里间怕打扰了皇上。”
　　林重端真想重重地叹口气了，不是每个妃嫔都有这种机会和皇上共处一室的，这位怎地又出来了，寝殿内也有软榻啊！他又叹了口气，领着她去了东暖阁。东暖阁烧了两盆炭火，墙壁上也没有挂上毛毯，格桑进去时打了一个哆嗦，原来太极宫不是所有地方都那么暖和啊，现在回正殿还来得及么？
　　她哆哆嗦嗦地在宫婢的服侍下脱了儒裙，动作快如闪电地钻进被窝里，不禁又狠狠地颤抖着，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这两个有点眼熟的宫婢：“可以给我加床被子吗？要是有个汤婆子就更好了。”
　　宫婢是在御前侍候惯了的，平日里那些娘娘虽然看在皇上的脸面上不曾对她们冷眼相待，却也不一定就好言好语。这位晋封不久的才人倒是客气得有点过了，她们行了一礼就出去了，再次进来时抱着被子和两个汤婆子。侍候好她后便行礼退下：“奴婢就在屏风后面，然才人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就是了。”
　　格桑手上抱着一个汤婆子，两只小脚板也夹着一个，身体蜷成一个小虾子，被窝慢慢暖起来，她也慢慢睡过去了。
　　寝殿里，皇上看了一个时辰的奏折，伸了一个懒腰，传林重端上茶。林重端亲自奉上茶盏，看着皇上喝了几口，慢慢道：“皇上，华羽宫传了消息来，今日谢昭容的母亲敏迪郡夫人进宫了，留了一名妇人照顾昭容，已经在贤妃娘娘那里报备过了。”
　　“她进宫也有□□年了吧，一直未有怀孕，谢家急了。前年也送过两名妇人进来吧？”林重端抬手抹了一把汗，这殿内真是闷热。
　　“昭容娘娘是泰启六年和贤妃一起选淑女进宫的，已经九年了。”泰启六年进宫十位淑女，如今只有这两位在后宫中还有地位，别的人贬的贬，死的死。
　　“淑妃无子，贤妃育有长乐公主，现在又教养三皇子，木昭仪生了三皇子，李淑姬教养二皇子，接着就是她了，恐怕不急都不行了。你让林姑姑提醒贤妃，只怕昭仪是想和昭容联手夺回三皇子。”这谢氏真是愚蠢，别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当年兰淑妃想收拢她的时候，她还不屑地拒绝了？
　　“是，奴婢马上就让人去广陵宫传话。”他又躬了躬身，“奴婢已经让人去打扫合安阁了，两日后然才人就可以搬进去了。”

　　第十五章

　　消息传到广陵宫，莲贤妃盛映云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着茶具，沉声道：“照顾三皇子的人你仔细看着，看看可有人可能是她们安□□来的。本宫可以自己放弃抚养三皇子，却不能叫她们陷害了。”
　　“奴婢知道怎么做了。”林姑姑严肃地点点头,“这木昭仪这步就想岔了，她那身体是没得治了，不管是把皇子放在她那里还是昭容那里，都不如在娘娘您这儿啊。淑妃禁足，娘娘现在在宫中一人独大，缺的可不就是一个皇子么。"
　　林姑姑是林重端的妹妹，是皇上派到她身边的。盛映云以为这是试探，把茶叶放进紫砂茶壶里淡淡道：”你是知道的，本宫没有追求，就想看着长乐平平安安长大，结婚生子。”
　　“公主孝顺，又一向得皇上的宠爱，以后给公主指婚定能夫妻美满的。”林姑姑满面笑意，公主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一生未嫁，对公主也是倾尽满腔关怀的。
　　“公主才六岁呢，倒是我们急起来了。”贤妃把烧热的泉水倒进茶壶里，“吩咐他们把明秋宫打扫干净。虽说没有主位，不过皇上亲自过问了，本宫总得好好做。”
　　“是。”
　　格桑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到了冬季她总是睡不好的。恍惚间像是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睁开眼看着屏风：“怎么了？”
　　宫婢见她醒了，从屏风后走出来:“然才人，该用膳了，皇上让奴婢来看看淑人可是起了。”
　　“我睡了多久？”
　　“才人睡了两个时辰了。”宫婢走近床边看着她微笑回道。格桑在被子里磨磨蹭蹭了好一会才爬起来，嘴里还一直唤着好冷。宫婢拿起上襦给她穿好，又迅速地替她围上儒裙。
　　头发简单地梳了一个元宝髻，插上她自己之前发上戴着的发饰。宫婢领着她过了穿堂，来到了太极宫的正殿。进来时她不禁打了两个颤抖，穿堂有风，真是太冷了。
　　“天气这么冷，还穿这么一点！”江廷蕴看着她发抖，语气不善沉声道，眼神锐利地盯着带她来的两个宫婢，“才人自己不知道，难道你们也不会照顾人了吗？”
　　两宫婢吓得腿一软，立刻跪在地上俯身贴地，嘴里颤颤说着请罪的话：“奴婢知错，请皇上责罚。”妃嫔到太极宫伴驾，一向都是晚上来，早上走，也多是自己带有裙装的。这才人没带是其一，她冷也不说一声，她穿的也不算少！
　　格桑看着他又发火了，弯膝行了一礼低声道:“皇上，妾身不冷。只是妾身刚起身，还没有习惯。”
　　“自己去领罚。”江廷蕴挥挥手，她们迅速地匍匐退下。格桑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不过这么小的事情，就要受到责罚？而她，竟然连开口求情的勇气都没有。
　　“还不过来？”他看她没动，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她又被吓得一哆嗦，迅速地走了过去，却并不敢坐下。
　　“坐下。”
　　她听话地坐下。
　　江廷蕴看着她刚刚还冷得发抖，现在额上已经冒出些许细汗，不由失笑：”你怕我？“
　　怕！她当然怕！怕他一不高兴就让她去领罚了。她身体往旁边移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皇上能主宰天下人的命运，妾身害怕。“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主宰？”他似乎笑了一下，格桑听不出是不屑还是什么。
　　格桑没有再接话，殿中陷入了沉默。御膳房送了菜来，有内侍一一试吃后两人就动起了银筷。菜肴很精致，可是格桑用得食不知味，和天子一起吃饭时间很考耐力的事情，等到用完膳，格桑觉着自己又出了一身汗。
　　江廷蕴看了一会了书，林重端就奉上了药：“陛下喝了药就早些歇了吧，御医说您要多休养。”
　　他点点头：“准备沐浴吧。”今天在这闷热的殿里出了一身汗，身上实在是黏糊糊地。林重端叫人准备滚烫的热水，以免皇上沐浴后又感冒了。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没看见格桑的身影，又问身侧侍候的宫婢：“然才人呢？”
　　“回皇上，然才人从用了膳就一直在外殿。”
　　他皱皱眉，挥挥黄色龙纹亵衣衣袖：“你们去伺候她沐浴吧，朕先睡了，让她就歇在主殿。”
　　宫婢有点讶异，却还是行礼去了外殿。领着格桑去了内殿的浴池，小心地替她清洗着，最后问了问格桑的喜好，替她抹上了茉莉味的香露。格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这不会就是要侍寝了吧，她现在还很清醒啊，到时候该怎么做呢，拒绝还是迎合？
　　拒绝她不敢，迎合她又不会。
　　回到寝殿的床榻边，格桑瞧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小心地把手指放在唇中间，示意宫婢不要发出声音。皇上睡在外侧的，她不敢从他身体上跨过去，只能从他小腿处翻进去，动作异常小心，唯恐把他吵醒了。她慢慢躺下，牵起另一半被子盖好。
　　宫婢看她诡异地爬上床躺着，纷纷吹熄烛光出了寝殿。
　　四周陷入黑暗之中，旁边是皇上均匀地呼吸声。她紧张地拽紧手中的被子，她的前15年只和阿爹，阿兄，阿弟这三个男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而且那是小时候，长大了也是要注意礼仪的。
　　她下午已经睡了两个时辰了，现在势必是睡不着的。睡不着能干什么？她连翻个身都胆战心惊的。躺在一个被窝里，虽然被子大，中间隔了一点距离，可是她还是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暖洋洋的热气以及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她小心地翻转翻转身体朝向外面，轻轻嗅气：真好闻。
　　“睡不着？”他低哑的声音传来。
　　“妾身吵到皇上了？” 格桑着实被吓了一跳，轻声解释，“妾身下午睡太久了。”
　　“你怕冷？”
　　“嗯。”
　　他翻身面对着她，男性特有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朕会吩咐下去，让内府局多拨一些柴炭给你。”
　　“谢陛下。”格桑感受着他的气息，脸渐渐发烫。
　　江廷蕴也没说话了，气氛陷入了之间的宁静，可是格桑却感觉比之前以为他睡着的时候更不美妙了。现在两人都是清醒的，完全可能发生一些她难以想象的事情。
　　好一会了他都没有动静，格桑认为他又一次睡着了，便小心地翻转身体朝向里面。面对面什么的压力真是太大了。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细腰，背上贴过来一具火热的身躯。属于男性的火热的结实的还带着一丝幽香的躯体。格桑呆住了，她承认她很喜欢这种暖暖的温度，可是她不喜欢这种陌生拥抱的感觉，随时可能摩擦出别的情绪。
　　江廷蕴抱着身体略带凉意的格桑觉得很舒服，便又贴近了一点，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格桑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江廷蕴在她脖颈边轻轻说着：“别紧张，朕生病了，没精力做别的。”来自帝王的，懒散而具有魅惑的声音。
　　当然，江廷蕴将来彻底地推翻了他这句金口玉言。
　　“妾身没紧张，妾身只是冷。”格桑狡辩，因为冷才僵硬的，绝对不是因为您靠得太近的缘故。
　　“是吗？”他失笑，抬起一条长腿搭在她双腿上，腿微弯，大脚触碰到她的小脚上，“还冷吗？”
　　“妾身，妾身不冷了。”格桑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这姿势太难让她接受了。这种亲密接触真是太难消化，三年前她所听说的关于屠杀他们国人的这个锦国皇帝，现在和她以这种亲密拥抱躺在床上，将来也会是她最亲密的人，如果她生下了孩子，也将会是她孩子的阿爹。
　　那他们，是不是能像阿爹和阿娘那样？
　　这样胡思乱想着，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十六章

　　半夜里，身旁的火炉动了动，她有点不适应，却不敢随意乱动。
　　突然，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隔着她的亵衣轻轻地抚摸着，格桑的呼吸都怔住了，宽厚的大掌顿了一下又继续游移起来，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背后的人胸膛也更热了，她都感觉到丝丝汗意穿透了两层衣裳传到了她的身上，也或许是她自己出了汗。
　　感觉到她在自己的感染下发热，江廷蕴更兴起了，他埋首在她柔软的发间，沙哑地声音响起：“你醒了？”完全没有吵醒别人的自觉性，反而带着点点笑意。
　　“没，我睡着了。”她有点急切的撒谎，连面对皇上的自称都说错了。说完之后又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睡着了说什么话！
　　“哦，那你继续睡吧。”音调更是欢快了。
　　格桑欲哭无泪了，脸埋在被子里决定不说话。
　　那只手没有收下去，反而大有要继续往上爬的意思，另一只手撩起她的头发把玩。突然！格桑身体僵硬了，虽然之前也有点僵硬，不过是随着他的睡姿呈弯曲状，现在却变绷直了，因为那只手最终爬上了她左侧胸脯。
　　从年初开始她这里就发育的极快，她自己一只手都握不住的感觉，不过对于他来说一只手刚刚好，他不满足地揉了一下，有微微刺疼传来，格桑装不下去了，只好小声说着：“皇上，您生病了。”生病的人请好好休息。
　　“朕不做什么，”他换了另一边揉了揉，身体再次贴上她。格桑感觉大腿间有些不舒服，虽然有点好奇，但是羞怯盖过了一切。
　　做为皇上后宫的一员，她连反抗都不敢。
　　江廷蕴浑身滚烫，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咳嗽了两声，左手从她脖子下穿过去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重重喘了口气不再乱动了。
　　寅时四刻，林重端进了寝殿，隔着屏风小声唤到：“皇上，该起了。”
　　江廷蕴没有醒，格桑却醒了。她昨晚本来就没有困意，后半夜又被挑逗一番，一直睡得不好。
　　林重端又唤了两声，他才辗转起了身。身边的人也跟着坐起来，还未电灯，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再睡一会吧。”
　　“妾身不困了，让妾身侍候皇上吧。”
　　“掌灯。”他淡淡说着，四周的烛台瞬间就亮了起来。格桑略感惊讶，这些人一直候在殿内的吗？
　　江廷蕴昨夜出了一身的汗，洗了澡之后看起来神清气爽。
　　说是侍候，格桑不过也只是替他穿衣而已，虽说有了一次经验，不过这次是要上朝，穿的龙袍，她还是格外小心的。
　　侍候他用了早膳，林重瑞找来一件貂毛斗篷给他披上，嘴里还念叨着：“今冬下第一场雪了，皇上可得捂厚实一点。”
　　格桑看着他们给皇上戴了一顶奇怪的帽子，帽上有一块黑色的平板，前后各挂着十二串彩色珠子，帽间还插着一只剔透的白玉素簪。她微微抬头，看见他坐得很端正，彩色珠子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么摇来摇去。
　　待他去上朝后，她委婉地问了宫婢她是不是能回去了。宫婢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樱桃色绣花斗篷替她裹上，出殿门前又拿了一个手炉给她，步撵里也放着一个小火炉。
　　雪已经停了，地面上铺着一层雪，宫婢们走一步就踩上一个小脚印，格桑感叹自己现在时来运转，居然有这么好的待遇。
　　回到听风轩，几人向着格桑行了礼然后簇拥着她进了内室。
　　“主子，昨日太极宫来人传话叫奴婢们这几日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去明秋宫。”阿燕高兴道，“明秋宫离皇上的太极宫只隔了一个宫殿，以后要见皇上可就方便了。”
　　“你呀你，”冬叶轻轻戳了她额头一下，“这隔着的一个宫可不就是莲贤妃所住的广陵宫吗？贤妃是主子惹得起的吗？奴婢看还是玉华宫好。”
　　松子也在一旁插嘴道：“好不好得皇上说了算，皇上要主子搬过去，那就必须搬。”
　　格桑看了看三人，奇怪地问道：“大树呢？”
　　“大树去后院扫雪了。”
　　“让他进屋来，外面这么冷。”
　　松子行了一礼退出：“这傻大个就这样，实诚，奴婢都说过了，雪不大不用扫，他就是闲不住。”
　　冬叶等他出去后笑道：“主子这斗篷做得可真漂亮，是皇上赏的吧。”
　　“嗯。”格桑不知道算不算是皇上赏赐的，宫婢给她穿了，她不用再送回去吧？皇上御前侍候的肯定不会随便把衣裳给她的，上次的那条八副湘裙现在不也在她的柜子里吗？
　　坐了一会，格桑就换下了那件斗篷带着冬叶和阿燕去了玉华宫的主殿。
　　“薛姐姐。”
　　薛充仪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你回来了。”
　　“姐姐知道了吧？皇上让我搬去明秋宫，听说挨着贤妃的宫殿。”格桑揪着一张小脸，突然又笑起来，“不过华才人住在明秋宫北面，也是挨着的，以后华才人找我可就方便了。”
　　“是啊，华才人找你可就方便了，反正你不会找我的。”薛充仪又捧起书卷故作叹气状。
　　格桑突然想问为什么孔采女是她以前的侍女，也想问为什么皇上知道自己和她一个宫殿就要让自己搬出去。可是她嘴刚张来又闭上了，这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是只要自己觉得好就可以了吗？
　　薛充仪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多问，只微笑转移了话题：“明秋宫最然没有主位，搬去后就你最大了，可是周围宫殿的关系也要打好，不要每日只知道呆在寝殿里。也不要太殷勤了，皇上那里你也不要像别的妃嫔那样想着多求偶遇……罢了罢了，就你这性子怕也不容易和别人起冲突。至于我这里，你有事就让他们来传话，自己别没事有事的就跑来。”
　　“薛姐姐！”她靠过去，双手挽着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不来找姐姐，姐姐去找我好了。早上就别来了，主殿没人我也能放心地睡大懒觉了。”
　　“可别懒散了，她们每天都有一大把的时候等着揪受宠小妃嫔的过失。”
　　“哎，还是我们玉华宫好。”格桑无无奈的叹了口气。
　　关于一个才人迁宫的消息穿得很快：不久前连晋两级，恩赐也不断，两次侍寝都宿在太极宫主殿，新宫殿离皇上又更近了。这无一不表明着：这是一个不受宠妃嫔翻身的前兆！
　　新宫殿很是华丽，每一样装饰皆是精品，连房间似乎都大了很多，后院还有一个小花坊，格桑对此很是满意。
　　华才人隔得近，有事没事就会来找她，或者找她隔壁宫殿的莲贤妃。
　　“等几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你可想好了送什么东西？”
　　格桑奇怪地看着华才人：“皇上寿辰要送东西吗？我前两年都没有送过啊。”
　　“皇上的散生一般都是一宫之主和受宠的妃嫔能参加，到时候还有皇亲贵族也要来的。你往年不受宠自然是没有参加过的，今年你肯定会去的，你还是先想好送什么吧。”
　　不过是召侍了两次而已，哪里就算得上得宠了。格桑叹了口气：“我宫里也就这些东西，也都是搬进来就有的，总不能拿皇上的东西送皇上吧？”
　　华才人诧异地看着她：“你没有自己的东西吗？”
　　带进宫的东西？大伯是给她准备了一些，不过和宫里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堪入目。她摇摇头：“我进宫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南昭的小玩意，在宫里拿不出手。”
　　“那你可麻烦了，不送东西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传出去被别的妃嫔知道了铁定会笑话你的。”华才人想了想，“不然你去我那里选上一件做贺礼吧。”
　　格桑摇了摇头，拿了人家的东西她拿什么去还啊？笑话就笑话呗，反正总不会有人跑到她面前来嘲笑她不送礼物给皇上。
　　华才人作罢，手支着脸颊又聊起了别的：“你说皇上寿辰时皇上会不会提前解了淑妃的禁足啊？下个月就满半年了。”
　　“皇上金口玉言，不会提前吧。”格桑一边说一边捧起白瓷青花纹茶杯喝了一口暖暖胃。
　　“皇上要是下旨让淑妃出来替他过寿辰，谁敢有异议？”
　　格桑眨眨眼：“要解禁就解禁呗，反正我和淑妃娘娘也没有什么接触。”最近距离的一次也就是除夕夜喝酒被她逮住的事情了。
　　“怎么就没关系了？”华才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低声说，“我在宫外就听说淑妃善妒了，小心她出来了第一个收拾你。”
　　格桑身体往后倾，大眼对视上华才人的视线：“我一共就去过两次！俞婕妤连着去了三日呢，皇上还亲自去看了方婕妤，谢昭容。”她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会入淑妃的眼，再说要论善妒，莲贤妃不是第一人么？
　　“你傻啊，俞婕妤和方婕妤都是淑妃一派的人。她们这是替淑妃固宠。”华才人看她傻傻的，食指都快戳到他的额头上了。

　　第十七章

　　“固宠？自己得到的才是自己的，别人得宠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宫里一定要分什么派别，自己过自己的不好吗？
　　华才人放弃沟通，抢过她手中的绣帕看着上面绣好的几朵色彩不一的八瓣小花，涂着蔻丹的细手轻轻抚过绣线，惊讶道：“你的绣艺怎么进步这么快，看着不像是苏绣，这是什么花儿，真是小巧可爱。”
　　“你也喜欢这种花吗？”她裂开唇角，“这种花叫格桑花，南昭的一种小花朵，我很喜欢。”
　　“你这个绣来是做手帕吗？下次也给我绣一个这种花样的绣帕吧，我们用一样的。而且你这种针法很别致，我以前都没见过。”
　　格桑点头应允：“这是南昭的一种绣法，我跟着我阿娘学的。你要是喜欢，这条绣好了就给你。”
　　“那你快点绣。”华淑人一看绣帕快到手了，高兴地从攒盒地拿出一块杏仁酥饼赛到她嘴里，“赏你的。”
　　莲贤妃娘娘病了，皇上心疼娘娘照顾两个孩子太累了，于是下旨将三皇子易霖送回木昭仪的明絮宫，对此木昭仪欣喜若狂。原本她是想利用谢昭容在宫里的势力，造出贤妃娘娘照料三皇子不尽心的传闻，迫使皇上把三皇子送回她身边，却不想连上天都帮她。
　　木昭仪躺在床上，看着奶娘抱着三皇子在床边，她仔细地描绘着他的每一处柔软的肌肤，她张了张嘴，努力说道：“你把三皇子抱进一点。”
　　奶娘依言靠近了一点点，木昭仪伸出干枯的手想触碰三皇子的脸颊，却不想奶娘后退了一步微微弯膝严肃道：“昭仪娘娘，您现在正在病中，三皇子又还小，还是不要触摸的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奶娘居然敢这样对她说话，却又很快垂下了眼眸，黯淡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干枯的手臂，喃喃道：“你说得对，本宫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好好陪着易霖。”
　　阿玉埋怨地看了那奶娘一眼，打发她出了寝殿后转身回来将昭仪的手放进被子里，替她仔细掖好被子，温声劝道:“主子别急，现在三皇子也回来了，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再向皇上请旨，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
　　“阿玉，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我不想这样，可是我又必须这样做！只有我活下去霖儿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如是我死了，霖儿必定比大皇子更不受宠。”
　　“主子不要胡思乱想，然才人那么不受宠的人都能越过越好，更何况您呢。”
　　“是啊，你替我去传话，就说本宫想和她叙叙话。”她突然笑起来，已经消瘦下去的脸看起来极是诡异。
　　格桑带着尚宫局新分配给她的管事姑姑刘愉和阿燕一起去了眀絮宫。宫婢领着她进了内室，格桑恭敬行了礼：“妾身给昭仪娘娘请安。”
　　“妹妹快过来。”床上的人吃力地挥挥手，示意格桑走进一点。
　　格桑被她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一眼就迅速的上前。她又被吓住了，木昭仪现在犹如一朵枯萎的花朵，格桑感觉透过她松垮的皮肤都能看见骨架的纹路了。上次看见她还是六个月前的端午宴，那会她隔得远，遥遥看着昭仪略挺的肚子，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熠熠生辉。
　　可是现在，像是把一朵艳美的玫瑰花的花瓣一片片撕掉了。
　　这是当年南国国主最疼爱的公主啊！
　　“吓坏了？”木蓝月轻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本宫不会有事的。”
　　“嗯，娘娘会好起来的。”
　　“我们一起进宫两年多了，因住得远还没好好说说话，等本宫闲下来了确是这个样子了。”木蓝月一脸惋惜的样子，“不过还好你现在搬到明秋宫了，离眀絮宫也近多了。”
　　格桑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妾身日后必定时常来给娘娘请安，只是怕打扰了娘娘的静养。”
　　又是一会闲扯，格桑便请辞离开了，回去的路上阿燕不高兴地瘪瘪嘴：“怎么以前不见她帮扶主子的，病成这样了知道拉拢主子？”
　　刘愉姑姑正了正脸色谨慎道：“宫里人多嘴杂，不能背后议论他人。”
　　“是。”阿燕低声说着。以前和冬叶属于一个品级的宫女，甚至因为她是从南昭陪主子进宫的，其他人多少都让着她三分，现在来了一个新姑姑，随时都盯着他们几人的言行举止。
　　想来也巧，格桑刚进宫时是分配了一名管事姑姑的。只是后来那姑姑病得有点严重被迁出了玉华宫，再后来听说是好了，可是再也没有回过玉华宫了。
　　他们都清楚，这姑姑不过是看南昭进宫的其他两人都相续承恩，唯独格桑默默无闻，所以计划了生病出玉华宫的打算。
　　搬到明秋宫时，他们又见到了这位熟人 ：宣信阁仁小嫒的管事姑姑沈涪。
　　不知道沈姑姑看到昔日的主子还有承宠的一天做何感想，这新进宫的仁小嫒四个月了可也没得宠啊！
　　回了明秋宫，冬叶迎了上来：“主子可回来了，刚刚仁小嫒来给主子请安，正巧您不在。”
　　格桑点点头并不在意，这仁小嫒时常打着请安的牌子来。这里没有主位，自己品阶也只比她高出两阶，这么频繁的请安实在没必要。
　　“明秋宫没有主位，仁小嫒可谓连个靠山都没有，看见主子来了自然是要巴结好，以求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冬叶说着眼珠一转，“主子要不要去给林淑姬请个安？兰淑妃禁足，莲贤妃又欠安，皇上寿辰只怕是要交给林淑姬来办理了。”
　　“那她肯定很忙了，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冬叶福了福身：“主子说得是。”
　　事情的确是落在了林淑姬身上，不过皇上同时说了让谢昭容配合她。
　　到了皇上寿辰那天，格桑一大早就被刘姑姑叫起来了，梳妆打扮一番后裹着厚厚的斗篷去了泰和殿。
　　殿里已经站了不少妃嫔和宫婢内侍，却没有格桑相熟的人，和众人见过礼后她便站立在一旁。
　　一会儿几个宫婢簇拥着一名盛装打扮的妇人进来了，此人正是皇上下旨禁闭的兰淑妃。
　　众人齐齐行礼：“妾身给兰淑妃娘娘请安。”
　　妃嫔们陆陆续续的来了，然后互相见礼。
　　“妾身给贤妃娘娘请安。”众人行礼道，然后自动让出一条路，格桑也不敢仔细打量贤妃，只听见淑妃笑呵呵说道：“听说妹妹病了，今儿可是好了？”
　　“谢姐姐关心。”贤妃微笑福了福身，“多亏陛下怜爱，时常来看望妾身，有陛下的龙气，妾身已经大好了。”
　　“你！”淑妃怒视她一眼，突然又转换脸色讪笑，“妹妹真是好福气啊，等妹妹康复了，三皇子还会抱回长陵宫抚养吧”
　　贤妃眼里含着笑意叹气，：“哎，姐姐不知道做母亲得多累啊，平日里照顾长乐公主妾身都觉疲惫。”
　　兰淑妃双手使劲地搅动了一下手帕，甩了一句狠话：“你也没生育皇子，别得意太久了。”
　　“这就不劳姐姐关心了。”
　　来拜寿的妃嫔此时都纷纷站在一边做低头装，战火没烧到她们身上，何必去得罪两尊大佛呢……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小声交谈着，直到巳时传来内侍高声地唱和声：“皇上驾到。”
　　众妃嫔迅速地站好，理了理发饰衣裳，等待皇上的到来。
　　江廷蕴穿着龙袍，戴着通天冠，林重端微微躬着跟在后面，等他在龙椅上坐好，众妃嫔皆跪地行稽首之力，口中呼道：“妾身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寿无疆，天下繁荣。”
　　“爱妃平身。”江廷蕴心情不错，洪亮的声音响应整个大殿。
　　又有尖细的声音唱到：“太后驾到。”
　　众人之前并不知道太后要来，几月前太后说要修佛，虽然没有明传，但是都知道太后那是和皇上置气。现在出席皇上的寿辰，是和解了吗？不管怎么样，大家还是再行稽首礼：“妾身参见太后，愿太后凤体安康。”
　　“都起来吧。”太后坐在皇上的左后侧淡淡道。
　　“谢太后。”
　　给皇上拜寿后就各自散去，晚宴时间定在夜里。
　　格桑回去无事，就补了一觉，她表示，冬季实在是太冷的，能不出门还是少出门的吧。
　　“主子，给皇上的贺礼已经派人送去了。”刘姑姑双手互相裹紧袖筒里，进了内室又放出来行礼。
　　格桑把手中的暖炉塞到她手里：“姑姑快暖暖，仔细冻了手。”
　　刘愉福身：“谢主子怜恤。”；双手摸了摸暖炉上雕着的图案，这做奴婢的那就不冻着的。
　　格桑虽说过不送礼，可是既然确定要参加晚宴了，不送就说不过去了。薛姐姐以前送过一个梅花花瓶给她，松子说是蜀地出产的金丝楠做的，价值不菲，她便舍不得放出来观赏了，就怕不小心摔坏了，现在这个麻烦就交给皇上去吧。

　　第十八章

　　快到酉时时，格桑已经装扮好了，带着冬叶去湘景轩找华才人。
　　皇宫分前朝与后宫，前朝不入后宫，后宫不进前朝。所以这次寿宴设在交接的万阳殿，妃嫔先在泰和殿集合然后一起出发去万阳殿。
　　兰淑妃打扮地最为出众，她梳了一个双刀髻，额前戴着红宝石牡丹花样的华胜，两侧鬓上插着牡丹金步摇，煞是华丽。宫婢替她脱下妃红色竹叶团花斗篷，露出里面红蓝相间牡丹花绣的袄裙，裙摆极其的宽阔，幅数至少在十二以上，腰间系紫色宫绦，坠着镂空兰花玉佩。她微微抬起下巴扫视大厅，仿佛在说：本宫今夜就是要惊艳全场。
　　众人为之惊叹，贤妃只是轻笑并不搭话。
　　格桑捂着斗篷进了万阳殿后殿，瞬间觉得温暖起来，轻轻看了一眼，已经烧了好多火盆，壁上也挂着防风的布帘子。参加宴席的外命妇早已候在殿内，见她们进来都齐身行礼：“臣妇给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各位主子请安。”
　　“起来吧。”兰淑妃笑着说道，“太后稍后就到，大家都再等一会吧。”太后果然一会就来了，大家一起见了礼再一一落座。
　　格桑听见外面传来男子的声音，才知道所谓的家宴还是要分男女席位的。她坐着无聊，只是随着众人举杯，她上首的华才人笑嘻嘻地对她挤眉弄眼，一会又小心地展示一幅苦瓜脸，格桑都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瞧，多无聊的宴会啊。
　　她轻轻点头，便是赞同华才人的观点，后者举起酒杯笑笑却并没有喝，主要是这里没有茶水。
　　相比较后殿女人们的闲聊，前殿可就热闹多了。偶尔还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皇上寿宴，这些人居然敢提出比试，真真是胆大啊！皇上也是御驾亲征过的，对这些并不甚在意，甚至还对比试做了一番点评。 皇亲贵族们又纷纷拍马屁：“皇上文武双全，此乃我锦国之福啊！”
　　到了亥时寿宴也结束了，贵族们携家眷告退。太后早就受不住疲倦回去休息了，皇上在两名宫婢的搀扶下进来后殿，脸颊也很红，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
　　“爱妃们可吃好喝好了？”皇上躺靠在椅子上。
　　“回皇上，寿宴极其美味，想必众位妹妹也喜欢。”兰淑妃上前两步靠近他，她今夜盛装打扮，皇上都还没仔细看过呢。
　　“妾身谢皇上赐宴。”
　　江廷蕴晃了晃头，视线一一在下面扫过，妃嫔们都搬出一幅娇羞状，大有一种任君采撷的意味。然后他又看到了那团球，好像比去年还要大的一团球了：“和玉茗，今日的酒好喝吗？朕特意吩咐备的梅花酒。”
　　殿中人纳闷，这和玉茗是？哦，南昭来的然才人！
　　格桑没反应过来，虽然她从踏出家中之后就顶着玉茗这个名字，可是进宫之前叫她郡主，进宫之后也是叫品级。连薛姐姐叫过一两次之后见她满脸愁闷也不再叫了。身后站立的冬叶轻轻戳她手臂急切道：“主子，皇上问您话呢。”
　　她看向首位，正好对上他昏沉的视线，她起身行礼道：“回皇上，梅花酒带有浓郁的梅花香，酒柔滑顺口，适合女子饮用。”其实她并没有喝多少，再好喝的酒她也不敢在宴会上喝多了，不然被发现了会被笑话没见过世面。
　　许多妃嫔都不甘心地斜视了她一眼，皇上都还没有过问贤妃呢，倒问起你这个小角色了。
　　皇上笑笑，扶着椅子站起来，淑妃抬手扶着他的手臂，娇声问道：“皇上可是醉了，要回去歇息了？”不过是问上两句，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只要不是贤妃那贱人，谁都可以和她分一杯羹。
　　“朕没醉！”他挥手甩开她的手，一边踉跄地往前走，“林重端，回太极宫。”
　　“是。”林重端一声大喝，“皇上起驾。”
　　“妾身恭送皇上。”妃嫔都走出席位，福身立于两旁。江廷蕴慢慢走过，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格桑发鬓上的一只蓝色花朵的簪子，
　　皇上走了，她们在这里呆着也是无聊，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格桑和薛充仪不同路，后者拉着她嘱咐一番便往西边去了。华才人知道她不喜欢和贤妃这种高品级的妃嫔呆在一起，便没有拉着她一起去。
　　不过静宝林和任小嫒都相续走过来搭话，静宝林走过来笑道：“姐姐，我们一个方向的，一起走吧。”格桑点头。
　　“才人姐姐，我们也一起回去吧。”任小嫒自来熟地挤开另一边的冬叶挽着格桑的手臂，她不好拒绝，只能仍由她挽着。
　　“皇上不过随口一说，就招来这么多苍蝇，真是物以内聚。”俞婕妤从旁边走过，冷冷一哼。
　　并行的三人品级和俞婕妤相比都差很多，对此也不敢还嘴，只是微微低身行礼。
　　“哼。”俞婕妤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明秋宫宫门外，静宝林才告退。两人相携着进了宫门。
　　“主子，可您回来了。”松子夸张的笑着行礼。
　　“怎么了。”
　　“太极宫来人接主子了，主子快收拾收拾。”
　　格桑不解：“莫不是弄错了，皇上今日寿辰，即使传召也不应该是我啊。”
　　妹妹恭喜姐姐。”任小嫒福身，喜笑言言，“皇上这是恩宠姐姐，妹妹服侍您装扮吧。”
　　任小嫒说着就在一旁指挥着宫婢，又命令自己的贴身宫婢回去取了一只琉璃蝴蝶步摇来，左看右看道：“姐姐戴上这步摇可真好看。”一脸的与有荣焉。
　　“这太贵重了。”格桑摇摇头伸手想取下来，万一不小心摔坏了她可赔不起。
　　一只手压住格桑的手：“可别取下来，美饰配佳人，这才不会被埋没。妹妹我可戴不出这么美艳的效果。”
　　步摇上的蝴蝶做工很精致，头微微动一下蝴蝶也跟着动起来，看起来犹如蝴蝶停在发髻上。格桑刚进宫时宫婢们也是给她戴过一只蝴蝶步摇，只是因着贵重，一直未曾再戴过。
　　等收拾好了格桑坐着小轿随太极宫的人走了。
　　太极宫正殿还燃着蜡烛，宫婢内侍俱都侍立在两边，林重端和一个小内侍站在寝殿出口，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格桑便行了一礼：“才人安好。皇上已经睡了，您就自个儿进去吧。”
　　格桑点点头，小内侍推开门请她进去。屋内没有她想象中的暖和，屏风外围的烛台上点着一只蜡烛，她借着微光走到一边躺在炕塌上，榻上没有被子，不过她裹着斗篷来的，寝殿内虽不暖和却也不算冷，然后她慢慢地合上眼睡着了。
　　“阿嚏。”
　　子时末，江廷蕴醒了，是被喷嚏声吵醒的。他揉了揉发胀的头，喷嚏声又响起来了。
　　是谁病了还在寝殿侍候？
　　“林重端！”
　　“皇上有何吩咐？”林重端早就去休息了，在外间守着的就是那个小内侍黎成。
　　“谁在打喷嚏？”他撑起一只手坐起来。
　　黎成脑袋懵了，推开门走进两步路：“皇上，外殿没有人打喷嚏。”哪有人敢带病侍候的啊。
　　“胡说，朕明明听见的。”
　　格桑在他们的对话中渐渐醒来，捂紧斗篷，却的还是挡不住丝丝凉意。
　　“皇上……这……”黎成慌乱地跪下来，“奴婢……奴婢确实……”
　　“阿嚏！”又是一声喷嚏声，格桑吓得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他们说的人不会是自己吧。
　　江廷蕴火气上来了，这黎成居然还敢糊弄他！“哼！”鼻息重重哼出声音，透着怒火。
　　“皇上，这声音……”
　　“皇上，是妾身失仪”。格桑麻利地从榻上翻下来跪地俯身。
　　“掌灯！”
　　烛光照亮整个寝殿，江廷蕴才看见格桑跪在屏旁的地上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被吓的。他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回皇上，太极宫来人说是您传妾身来的。”
　　“嗯？”昨晚回了太极宫沐浴后清醒了一点，好像是有说过，后来他躺在床上等她却不小心睡着了，“那你睡的哪里？”
　　格桑的背俯得更低了：“妾身来的时候皇上已经睡着了，因不想打扰皇上就在一旁的……阿嚏……一旁的塌上睡了。”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头因为颤抖撞了一下地面，幸好地上铺了地毯。
　　“你起来吧。”他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又吩咐黎成，“传太医来。”
　　“是。”黎成躬身退下。这然才人打喷嚏的声音不算大，怎地皇上耳朵就这么灵？
　　“谢皇上。”格桑慢慢爬起来，鼻子有点发痒，她迅速地用手捂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江廷蕴皱眉：“过来。”声音有点严肃，格桑很害怕，不敢过去。
　　“过来！”音调提高。格桑慢吞吞地挪动，到了床边又听见他的命令，“上来躺着。”她侧过脸慢慢脱掉袄裙，然后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好，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顶。
　　江廷蕴看她绷紧着脸，声音不知觉地放低：“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睡榻？ ”
　　“皇上睡着了。”她上眼皮往下垂，小声嘀咕，“妾身不敢打搅皇上。”
　　“你这是在怪朕自己睡着了？”他抿着唇不怒自威，眼角微微上扬透出笑意。
　　格桑慌乱地撑起双肘想起身谢罪，却被他按住双肩用眼神威胁。 她只好低声说：“妾身不敢。”
　　太医一会就来了，隔着绢纱替格桑把脉，片刻拱手回禀：“回皇上，然才人这是着凉了，臣开三贴药，等服下就好了。这几日要禁辛辣，切不可再吹风了。”
　　等熬药期间，格桑躺在床上昏沉沉地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宫婢端着托盘进来，江廷蕴把她摇醒，让人侍候她喝了药。
　　“皇上，然才人病了，把她移到暖阁去吧。”黎成躬身，皇上可是天子，这病了的妃嫔怎么能和皇上一起安歇呢。
　　江廷蕴一个眼神扫视过来：“朕病了都没有传给她，难不成她病了还能传给朕？”
　　格桑抱着汤婆子裹着被子躺好，江廷蕴把她连同被子抱在怀里，内侍把另一床被子搭在两人身上。她被裹成一团有点不舒服，但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因着喝了药不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十九章

　　第二天格桑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宫婢侍候她梳洗用膳喝药。步撵里也垫着厚厚的毛毯，她坐在上面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其实皇上看起来威严，人还是挺好的嘛。
　　回了合安阁，万司设拉着刘愉姑姑的手嘱咐道：“才人昨夜里着凉了，皇上叮嘱要好好照顾才人：不许喝酒，不许吃辛辣之物，不许出门吹风，按时吃药。”
　　“我们主子在太极宫还全仰仗您和中贵人了。”刘愉塞了一个荷包到她手里,“这是我们主子给您喝茶的。”
　　万司设也不推辞接过来：“多谢才人怜爱。”她在太极宫伺候看得清楚，这然才人虽还未真正承宠，只怕他日在宫中也是不可小觑的角色。
　　任小嫒听说格桑回来了，很快就上门请安：“姐姐万福。”
　　“妹妹坐吧。”她靠在榻上，抱着手炉，身上还搭着毛毯，偶尔咳嗽两声。
　　“姐姐这是病了？”
　　她勉强一笑，脸色倒是挺红润：“没事，不过是着凉了。再喝一贴药就好了。”
　　“再等一个月冬季就过去了。”任小嫒纳闷，皇上住的地方怎么会冷。
　　任小嫒坐了一会就走了，华才人又派人送了点心来：“我们主子听说才人病了，特意让奴婢送东西过来，主子说就不来打扰您休息了，等过几日再来看望您。”
　　然后兰淑妃，莲贤妃，林淑姬，木昭仪，沈修容等都纷纷派人送了东西来慰问格桑。另外也来了一些低等的妃嫔来看望她。
　　到了快用晚膳时，薛充仪亲自过来了一趟，她拉着格桑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怎么就着凉了前两年下雪天过得那么难也没见你感冒，怎么去了一趟太极宫就病了。”颇有埋怨的意思。
　　格桑不好意思是说原因，只支支吾吾道：“就是，太极宫太热了……我夜里……夜里掀被子了。”
　　薛充仪用怀疑的眼神瞟了她一眼，她从前没有在冬季侍寝的经验，所以不确定太极宫的暖炉烧得太旺。
　　“薛姐姐。”格桑看她没有追问，觉得自己的借口编得真是极好的，“我今日收到好多礼物。”
　　“等你好了记得一一去谢恩。”薛充仪又对着一旁的刘愉道：“刘姑姑，才人一向不懂这些，还得靠你们这里身边人多提点提点。不过也别看她脾气好，就随意替她做主意。”说到最后一句时略显严肃。
　　几人一起福身：“奴婢一定好好侍候主子。”
　　格桑留薛充仪用膳，松子去传膳过了一会御膳房就送了晚膳过来，打头的内侍指着一个青花瓷汤蛊谄媚笑道：“这是皇上御赐的鸡汤，选的柴鸡，上好的红枣，枸杞，香菇，加了老参片从辰时就开始熬了。淑人您可得多喝一点，莫要辜负了皇上的美意。”说着亲自动手盛了两碗鸡汤奉给她们。
　　宫里的妃嫔都喝过鸡汤，主要是皇上的这份心意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薛充仪慢慢喝着汤，眼神轻轻看向格桑，她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连肉带汤地喝着，并无其他神色。
　　这样养了两日，格桑挨着去谢恩了。
　　昭阳宫中，兰淑妃拉着格桑的手亲切道：“妹妹这一病可是好了？下这么大的雪，你遣个宫婢来说一声就是了，何苦还亲自跑一趟，这样若再吹风了可怎么办。”
　　格桑的小心肝扑通扑通跳着，这兰淑妃脾性怎么转变这么快？“多谢淑妃娘娘怜爱，只是妾身不能失了规矩。”
　　“娘娘，这是妹妹懂事，不想某些人一得宠就翻了天。”昭阳宫偏殿的万美人也在一旁陪侍，她口中的这个翻天的人也就是莲贤妃了。
　　“哼，本宫现在禁闭完了，定会好好收拾她，莫以为本宫好欺负。” 兰淑妃秀眉横立，又对格桑道：“你大病初愈，待会在这里用了膳本宫就派人送你回去。 ”
　　用膳？还直接送她回去？这是不是很直接的告诉自己：本宫不许你和贤妃那个贱人走得太近。
　　她张张嘴却无言以对，兰淑妃一眼瞄过来，她立刻回道：“那就劳烦娘娘了。”至于莲贤妃那里，就要和华才人多沟通过一下，请她帮忙致歉。
　　格桑恃宠而骄的名声在后宫迅速地传开了，因为她病后除了去了昭阳宫一趟，别的主位那里都是打发宫婢去谢恩的，连贤妃她都不看在眼里了。
　　宫中乃至全朝野之间传开了一件事情，皇上寿辰那日，西北大营传回了一件大事，凉国主动请求归顺锦国。也是因此皇上那日格外的高兴以至于喝醉了。
　　凉国占地面积不大，国家也不繁荣，一年有四五个月都在下雪，所谓的归顺也不过是看锦国地大物博，近七八年收复了周边不少的小国小部落，也就是不战而败。锦国恰好也看得上凉国的矿产和林木。这样一拍即合，大概年初使者就能到京都了。
　　格桑听完只是惋惜，如果早知道南昭最终还是会归顺锦国，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打，也不至于死了那么多人。
　　太极宫中，皇上阅完奏章，林重端问道：“皇上今日可要招哪位主子侍寝？”
　　“朕记得今年进宫的有位什么游小嫒，是李淑姬宫里的，还没有侍寝过，就她吧。”
　　“是。”
　　第二次皇上下旨永若宫小嫒游氏晋位宝林。
　　普通侍寝晋位，没人放在眼里，有人却是急躁起来了。任小嫒焦急的在房间转着圈，之前只有两位初封才人的侍寝了她也认了，现在连与她同是小嫒的游氏也侍寝了！之前她也到处巴结各宫的主子希望她们引荐自己面见圣颜，可是那些人根本就不搭理她，好不容易明秋宫来了一位最近看起来颇得圣宠的才人，却木讷至极，自己暗示了几次她都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沈姑姑劝道：“主子去昭阳宫试试吧，然才人从前不得宠，兰淑妃一禁闭，她就得以承恩，也不知后来是不是早就搭上了淑妃这条路 。淑妃现在虽不得宠，可是她这一系的俞婕妤，方婕妤，包括现在的然才人都还是排得上号的。”
　　任小嫒转动着手上的碧玉手镯：“兰淑妃怎么就看得上我，再说靠在淑妃那里不就摆明了和贤妃作对吗？这贤妃笑里藏刀，若是惹了她，只怕比得罪淑妃更惨。”她抬眸冷冷地看着沈姑姑。
　　“主子明智。”沈姑姑福身垂首，自从然才人搬来后，自己在主子面前越发没脸了。
　　仁小嫒没理她，带着宫婢去了合安阁。
　　“姐姐平日里都不去皇上那里看看吗？”
　　格桑低着头继续绣锦帕，她平时用习惯的那张手帕找不到了，只好再重新绣一张。
　　“皇上没叫我去啊。”
　　“姐姐！”仁小嫒替她分线，带着几分急切，“宫里的女子可都想着怎么去太极宫，做点点心，煲汤什么的，泡茶送去也行啊。”
　　“皇上很忙的。”她还记得那次皇上病了也一直在看奏折的，要是自己病了肯定得一直躺着……睡觉。
　　“皇上忙，所以姐姐要送东西去看望皇上，不然皇上不会爱惜自己身体的。”
　　格桑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皇上那里有整个尚宫局的人伺候，而且中贵人也在，不用我们操心。”
　　这人怎么就不懂了啊！仁小嫒笑了一下，分线的手加了几分力度。
　　“妹妹轻点。”格桑心疼地看着在她手里崩直了的绣线，“这是薛姐姐送来的。”
　　任小嫒这才反应过来放开手，又淡淡说着：“薛充仪现在不得皇上的宠爱，兰淑妃娘娘也看她不过，姐姐还是……”
　　话没说完，不过大家都懂了。
　　“嗯，我知道。”格桑淡淡点头，不打算和她继续聊这个问题。
　　再说明絮宫里，一妇人替木昭仪检查身体后道：“昭仪娘娘这是产后出血所致，当时应该用了狠毒之法。”
　　木昭仪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她当时昏迷了，只是后来听阿玉说情况很危急时有个妇人得了贤妃的命令进了产房。是贤妃下的手？她用尽力气握着手，眼里迸发出怒火，真是最毒贤妃心。
　　“姑姑看可有什么治疗之法？”阿玉在一旁轻声问道。
　　那妇人隐藏了一些事情，那就是若不用这种办法，只怕当时就丧命了。她严肃说道：“办法是有的，只是小妇人还要回去仔细翻阅师傅留下的诊脉记录，以便确定最适合昭仪的药方。”
　　“那就有劳姑姑了。”
　　妇人告退回了华羽宫：“回禀娘娘，木昭仪血气亏损太过，现在就是用药材吊命罢了。”
　　“可能根治？”谢昭容手搭在小枕上，宫婢细致地将凤仙花汁涂在她的指甲上。
　　“这药一断随时都可能出事的，不能根治了。”
　　谢昭容无所谓地看着艳红的指甲：“你先开点巩固的药吧，等把三皇子抱到本宫这里来了，谁还管她。”
　　过了一个时辰花汁干了，谢昭容换上明艳的袄裙去了明絮宫，她微微福身笑意盈盈道：“妾身给昭仪请安。”
　　“妹妹快请坐。”她努力地动了几下，在宫婢的搀扶下靠在床头上，连喘了几口气才缓缓道，“这么冷的天，妹妹有事叫人穿个话就是。”
　　自从三皇子满月时她按规矩来看了木昭仪一次便再也没来过了，上次也就随便一瞧，这次仔细看看还真是挺惊人的。
　　“妹妹关心姐姐，自然就来了，姐姐这是见外了。”她笑道，“荣姑姑已经给我说过了，姐姐这身体是能治好的，只是需要花一番精力，只是……药材也不是那么好寻的。”
　　她故意顿了顿，木昭仪焦急地望着她：“妹妹，姐姐这……姐姐和三皇子还要依靠妹妹……”
　　“姐姐说得哪里好？凭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我谢家自然会倾尽全力帮助姐姐。”
　　“那就多谢妹妹了。”
　　谢昭嫒眼帘一垂：“姐姐这样子，恐怕也不放心三皇子，不如……”复又抬起眼眸打量木昭嫒。
　　木昭嫒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自然，只是眼下淑妃娘娘在，只怕到时候她也会插一脚。”
　　“那就看姐姐您怎么决定了。”既然知道淑妃可能插手，怎么不在淑妃禁闭的时候就向皇上提出让她来照顾？不过是不信任自己想拖延时间罢了。
　　“本宫自然是相信妹妹的，不然也不会找妹妹帮忙了。”

　　第二十章

　　莲贤妃怀孕了！
　　后宫被这重磅消息惊呆了，不过想想也是常理，莲贤妃受宠多年，怀孕多正常啊。
　　华才人拉着格桑一起去道喜：“恭喜表姐喜孕龙裔。”华才人是真心为她高兴。
　　“恭喜莲贤妃娘娘。”格桑恭敬地福身行礼。
　　贤妃靠在床上，嘴角淡笑道：“起来吧。”
　　华才人迅速地拉着格桑，吐吐舌头：“你这么多礼干嘛啊？每天见到人都要行礼，能不行的就不行，你腿不酸？”
　　“姝儿！”贤妃抬眸扫过她，“自己不懂规矩就算了，可别带坏了别人。”责备的话被她说出宠溺的意味。
　　“表姐进宫几年，变得这么乏味。”华才人努努嘴。
　　贤妃垂下了眼眸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宫婢也是垂首不敢说话……格桑张张嘴又闭上了，一会又问道:“贤妃娘娘不熏香的？”
　　“太医说本宫现在怀孕了就暂时别用熏香一类的了。”
　　“哦。”格桑恍然大悟。
　　内侍在外唤道：“主子，秦美人在殿外求见。”
　　“让她进来吧。”
　　秦美人脱下斗篷在外间的火炉旁烤了烤才进来，以防冷气传给了贤妃，她双手握拳叠于腹间福身：“妾身给贤妃娘娘请安。”
　　格桑和华才人早已站起来了，等她行完礼两人才向她福身：“妾身给秦美人请安。”
　　“妹妹不必多礼。”说着伸手虚扶起华才人，格桑站起来，看见她的脸色略显苍白。
　　“娘娘现在觉着怎么样？太医怎么说？用膳可香？还是找姚姑姑给娘娘料理身子吧？”她边坐边问，“来看望的人多吗？多别打扰了娘娘的静养。”
　　贤妃笑道：“哪有多少人，都被本宫打发回去了。”格桑想点头，这的确是贤妃的作风。 “你一来就问这么多，叫本宫怎么回答？你就安心好了，太医都嘱咐好了。”
　　秦美人这才笑笑，让宫婢捧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两尺高的翡翠松子观音，上面的每一处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在场的几人都暗暗惊叹。
　　贤妃也甚是惊讶：“这两尺高的翡翠玉石晶莹剔透，可真是难得了。更难得的是雕刻精细，一看就是大家之手。你是打哪儿来的？”她可不记得宫里有这样一尊送子观音。
　　“这是妾身哥哥送进来的，不过妾身也用不上。”她切切道，透出几分哀伤愁绪，“这送子观音是大光寺的高僧开过光的，一定能保佑娘娘生个皇子。”
　　贤妃对华才人道：“本宫这里没什么事，你们回去歇着吧。雪姿，你送送她们。”
　　这意思就是要支开她们了，几人出了寝殿，贤妃厉声道：“你这整日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以泪洗面？皇上知道吗？莫说皇上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得说你晦气！”
　　“妾身……妾身也不想。”她哽咽道，低头抹了一把眼泪，“皇上，他不待见妾身。”
　　贤妃懊恼：“这后宫有几人是皇上待见的？其他女人都不活了吗？！”
　　秦美人低头不语，只时不时地擦擦眼泪。
　　贤妃叹气：“不是本宫不帮你，也想办法安排你侍了几次寝，可是皇上不重男女之事，本宫也没办法。”
　　“娘娘。”秦美人见她语气松动，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您就帮帮妾身吧，皇上这么喜欢您，您一定有办法的……您不也是靠秘术……”
　　“本宫不懂这些。”贤妃脸色微红打断她的话，“这些秘术也不是正经女儿家该学的，你还是想想正道。”
　　秦美人气恼得又不言语了，贤妃就是把自己当孩子，贤妃不也是靠秘术才得到皇上这些年的宠爱吗？还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为她好怎么就不教教她？她私底下也请嫂嫂找了这些书籍来，只是她依样学了用到皇上身上去，却不想引得皇上大发雷霆。
　　后来问过贤妃好几次，贤妃也是这样避而不答。
　　太极宫里江廷蕴手里拿着一张手帕，上面绣的小花很细致，却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是南昭都督府特有的？
　　林重端心里揣摩着，皇上一直拿着然才人的手帕，不会是想人家了吧？皇上寿辰第二日一早，宫婢收拾然才人换下的衣服时掉落了一条帕子，宫婢捡起来准备带走时却被皇上看见了，他让那宫婢呈上去，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笑笑放在了他的御安里。
　　皇上对然才有些特别，是哪里特别他也说不清楚。要说是宠，却不见他临幸她，说是对待普通妃嫔那就更不可能了。第一次醉酒皇上是抱着她睡在太极宫正殿的（说是喜欢却没见宠幸，说是不喜欢却也不厌恶抱着一身酒味的她）,第二次皇上病了没告诉任何妃嫔却召了她来侍候，第三次更奇怪了，皇上醉酒的时候一直嘀嘀咕咕地叫着然才人的名字，然后自己才唤人接然才人来侍候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以前对这南昭的郡主没什么印象，第一次发觉她不是一个影子的时候是在除夕夜上，后来有一次皇上想喝酒，一直陪皇上喝酒的幽王世子却去了西北大营，他当时提出了让然才人来陪侍，不要问他为什么，因为他记得宫里每一个嫔妃的特别之处。如果他没有提出来，或许然才人现在还是玉华宫偏殿的一个小嫒。
　　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可是那又怎样，他是服侍皇上的，皇上高兴了就好。
　　“皇上，不如召然才人来侍候。奴婢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花，也好让奴婢涨涨见识。”
　　江廷蕴笑笑，收起手帕：“不了，那胆小鬼看见朕就怕。”
　　“是。”
　　腊八节到了，后宫妃嫔和前朝的的官员都收到了皇上御赐的腊八粥。格桑赏了一些给底下人，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昭阳宫给她下了帖子，邀请她一起逛宫后宛，她闷闷想着，大冬天的逛什么花园啊？可是迫于兰淑妃的威严，她还是裹着厚厚的湖蓝色袄裙和檀色斗篷。
　　阿燕笑道：“主子现在这样可像膳房里放着的大坛子了。”
　　刘愉姑姑正准备张嘴训斥，格桑已经微红着脸蛋：“这不是冷吗？要是再生病了可又要躺几日。”
　　“主子多穿一点也无妨，这腊月里皇上忙着呢，必定没空去宫后宛。”冬叶替她系好系带，塞了一个雕花手炉给她，再把斗篷严严捂实在了，“主子怕冷，要是再生病了，皇上可得心疼了。”
　　格桑脸红地瞪了她一眼，上次生病之后，虽说皇上没有再召见过她，但是各种汤药补品没有断过，她都觉着自己又胖了一圈。
　　到了昭阳宫，发现受邀请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俞婕妤，董美人，万美人，许才人。
　　几人相互见了礼，格桑扶着冬叶的手跟在后面，抬头一看正对上俞婕妤回过头来鄙视地瞧她一眼，格桑嘴角僵硬地笑笑移开了视线。
　　“这雪下得可真厚。”兰淑妃说着话呼出的气形成雾气。
　　几人跟着闲话，格桑却始终闭嘴不回，实在是太冷了！
　　坐着小轿到了宫后宛的一间阁楼里，屋里早就烧好了炭炉，格桑也舒了一口气。董美人笑道：“妹妹可是觉得冷。”
　　“不是不是！”格桑连连摇头，“淑妃娘娘安排极是妥当。”
　　“方婕妤今日怎么没来？”许才人笑问。
　　兰淑妃顿时挑眉冷冷道：“只怕还是在怪本宫吧，最近一直没来给本宫请安，传她来昭阳宫也一直推脱身体不适。”
　　俞婕妤伸手接过宫婢剥好的杏仁：“方氏现在好大的架子，自从滑胎以后，皇上也时常去看望……”感受到兰淑妃不悦的眼神她才顿了顿，却再难以继续说下去。
　　宫中女子难孕，生下来的就更少了。好不容易方婕妤怀孕了，兰淑妃原想着生下来就抱给她自己抚养，却不想表妹陈月月做出蠢事，害得自己也被禁足。
　　“等天暖和一点，打雪仗但是挺不错的。”万美人小心翼翼地岔开话题。
　　“姐姐就是心性年轻。”深知自己说错话的许才人也以帕遮唇笑道，眼里闪过惊慌。
　　就这样聊了一会，有内侍传话：“回淑妃娘娘，谢昭容娘娘也来宫后宛赏雪了。”
　　“哼，理她干嘛！”兰淑妃不屑，顿了顿又改变主意，“告诉她，本宫在这里，让她过来给本宫请安。”

　　第二十一章

　　内侍退下，不一会就有几人过来了。谢昭容，赵美人，成才人，静宝林向兰淑妃请了安，其他人再一一行礼。
　　董美人笑道：“昭容娘娘也过来赏雪？改日叫工匠堆几个雪人，做点冰雕，也好让我们乐呵乐呵。”
　　“皇上时常召昭容娘娘侍候，只怕没这个闲暇时间来看冰雕了。今儿个还是我们几个姐妹求了好久，娘娘才腾出时间来的。”格桑望向说话的人，是赵美人。赵氏此人进宫快四年了，原也是想靠向兰淑妃或莲贤妃的，却不想两人根本不搭理她，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搭上谢昭容这条路，却不想还是不得宠的命。
　　董美人甚为尴尬，一旁的俞婕妤嗤笑：“昭容娘娘确实忙，每月总要空出一两日来侍候皇上，哪有时间理你啊？”
　　“你！……”赵美人气愤了好一会才吐出一句，“别人可是几个月都得不到皇上的传召，哼！”
　　“闭嘴！”
　　“闭嘴！”
　　两个恼怒的女声同时响起，一个是兰淑妃，一个是谢昭容。
　　谢昭容在后宫中的女人中算得上是得宠的，不过细说下来皇上一个月真的只召那么一两次，平时都是她请皇上过去坐坐，皇上也给她面子或者说是给她父亲户部尚书面子，不过每次过来即使是留宿也只是单纯地躺在一张床上。母亲一直怨她怀不上，一年真正侍寝不到三十次，还都是在她月事后几日，这叫她怎么办。
　　所谓得宠，不过是她制造给别人看的幻象罢了。今日被俞婕妤和赵美人当众说出来，岂不恼怒。
　　兰淑妃也很不高兴，皇上至少还会去看看谢昭容，她这里若是不看在姑姑面上，只怕一年都看不到他一次。
　　赵美人惶恐不安地跪下，惊恐地谢罪：“妾身愚笨，请淑妃娘娘和，昭容娘娘责罚。”
　　“谢昭容，你说怎么办？”兰淑妃瞥了一眼赵美人，哼，和本宫作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妾身自然是听娘娘的，只是赵氏毕竟是正五品美人，若是责罚也要请皇后娘娘的懿旨。”
　　兰淑妃瞪她一眼：“整个锦国谁不知道皇后久不出宫门？再说本宫有协理皇后整顿后宫之权，连个小小的美人本宫都罚不得么？”
　　“自然是可以的。”谢昭容低声说着，吓得赵美人浑身哆嗦起来，“只是六个月前皇上已经褫夺了娘娘您协理后宫之权。”
　　“你！你别太嚣张了，本宫没这么容易倒!不过是个尚书女儿，有什么可得意的！”兰淑妃咬牙放下狠话，只要薛家在，姑母在，她就不会倒！一个小小的昭容算什么，她的目标是皇后之位。
　　“妾身就不打扰娘娘了。赵美人你给淑妃道个歉就回去面壁思过几日吧。”她随意一笑，不等兰淑妃发话就率先出了阁楼，其他随行的人不敢大意，都恭敬地行礼道：“妾身告退。”然后退出去。
　　“嘭！”茶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兰淑妃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微微轻颤着。
　　“娘娘息怒！”众人皆起身跪地，格桑也不例外。她就不喜欢来宫后宛，以前觉着这里的花儿好看也来过一两次，但是几乎每次都看见妃嫔争吵，久而久之就不愿意再来这种是非之地了。今日一来，果然还是发生这种事情了，兰淑妃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
　　万美人劝慰：“娘娘可别上了谢昭容的当，她不过是嫉妒娘娘位高权重，故意激怒您的。”
　　“嫉妒？”兰淑妃一哼，不再说话。可不是嘛，在这宫里她除了无子，别的都凌驾于他人之上，嫉妒她的人当然比比皆是。
　　回了合安阁，格桑脱掉斗篷就爬上床裹着厚厚的被子蜷成一团，冻僵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唇瑟瑟发抖：“真是……太冷了……太冷了。”
　　“奴婢也觉得锦国的冬季太冷。”阿燕一边给她掖好被角，一边赞同道。
　　冬叶抱着一个汤婆子走过来，笑道：“奴婢自小进宫，早就习惯了。”双手反复地试着汤婆子的温度，然后小心地掀开一个小口子塞到格桑怀里。
　　“姑姑不在吧？”格桑忐忑地问道，要是被刘愉姑姑发现她大白天的躺在床上，又得念一会儿的规矩了。
　　“姑姑去尚衣局领布匹了，说是主子长高了，衣服小了，要重新做。”
　　格桑呆了一下，双眼突然红了起来，刘姑姑最然对她们都很严厉，爱唠叨规矩，可是平日里对她们也是极好的，自己上次来月事不知怎地痛了一夜，刘姑姑硬是前前后后忙了一夜。她不知道别人的管事姑姑怎么样，但是刘姑姑这样的在她眼中已经很好了（主要是之前遇见了抛弃主子的沈姑姑）。
　　“主子这是怎么了？”冬叶替她擦擦眼角，“快睡一会吧，晚一点姑姑快回来时奴婢们就唤你起来。”
　　等她醒来时，刘姑姑早就在耳房仔细看着一匹丁香色暗纹提花绡，一匹樱桃色双宫绸，正想着绣上什么花纹，怎么裁剪。冬叶敲门进来：“姑姑，主子醒了。”
　　“正好给主子量量尺寸。”
　　格桑穿好衣服乖乖站着，小脸因为刚刚睡醒看起来红扑扑地。刘姑姑福身道：“主子看看这颜色喜欢吗？奴婢想着主子年岁小，又是年节时期，就选了一匹樱桃红的做一件斗篷披在外面，里面上儒做个淡色的，下裙就用之前剩下的半匹杏红色。主子喜欢什么花样的？等奴婢们裁剪好了送回尚衣局让她们绣。”
　　“就在裙边绣上一点茉莉花就是了。”以前都是领回来自己绣的，内府局才不耐烦做这些，现在待遇好了一点，她却不敢太放肆。
　　“太素了吧？不然绣昙花？搭配主子正正好。”阿燕在一旁建议道。
　　刘姑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阿燕这提议不错。”之后量好尺寸就传膳进食睡觉。
　　腊八，小年，宫里各种洒扫都忙碌起来。再到二十八皇上封笔。
　　格桑拖着下巴，无奈地叹气道：“哎，又到除夕了，这除夕宴会可怎么办啊。”
　　“主子不想去？”阿燕捧着一盏热乎乎的茶水递给她。
　　“哎。”她又叹气道，“你说我能不能不去啊，比如说我病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主子可别说胡话。”冬叶娇嗔一眼，“那些不去的是不得皇上待见，还有就真的是冬天炭火不足冻病了的。主子您身体好着呢。”
　　格桑在心里念叨，若是真的病了就可以不用去吧，吹风着凉什么的就算了。那就头疼吧？还是拉肚子？装病她可在行了，小时候不爱帮阿娘做家务，就各种装病，时间一久也就纯熟了。现在想想，阿娘叫她做的也不过是些简单的事情，只是她看表姐玉茗一直都是丫鬟仆妇围着，从来不用做这些事情，心里不平罢了。
　　同样都是家中小姐，为何她就要做这些，只因为阿爹是庶出吗？
　　打定主意开始，格桑就病了。一开始只是胃口不怎么好，然后肚子也开始疼了，又偏头疼了。
　　几人开始抱着怀疑的态度，后来看她脸色表情确实不好了，就要请太医。
　　“姑姑现下别找太医了，大过年的，人家也要回家和家人团聚的。再说了，现在大家都忙，能少点事就少点。你派人去给淑妃贤妃淑姬三位娘娘说一声。把我的席位撤掉。”
　　刘愉姑姑无奈地叹口气：“可是主子您不吃药不行啊……”
　　格桑躺在床上半眯着眼虚弱道：“无事，我多喝一点热水，捂捂出了汗就好多了。”
　　“那主子您好好睡一会，奴婢这就去各宫娘娘那儿。”临时不去宴席这种事情，还是她亲自跑一趟，走到屏风后又嘱咐阿燕和冬叶，“待会主子睡着后你们仔细一点，要是她掀被子就及时盖好，出汗了就用温水沾了帕子擦擦。要是更严重了就别等了，直接去太医院找太医过来。”
　　冬叶问道：“是，姑姑。留一个人就是吧，我陪姑姑跑一趟？”
　　“不了。我带大树一起去，你们两好好看着主子就是。”
　　去了昭阳宫，兰淑妃正盛装打扮着，听了这事怔道：“怎么突然就病了，今夜不能出席宴会了？”
　　“只怕是不能了。”刘愉躬身道。
　　“罢了，下次宴会让她好好表现。”兰淑妃淡淡道，又看了看铜镜里自己的发髻，反正今儿个的重点不在然才人。
　　广陵宫里，贤妃穿着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梳妆台前坐着的华才人。有宫婢进来低声说了几句。
　　她听了点点头，轻轻拂过手炉上的雕刻：“然才人病了，今夜不能参加宴席了。”
　　“病了？”华才人突然转过身来，“这么突然，前几日我还去看过她呢。严重吗，御医看过吗？”
　　贤妃听她问了一堆问题，索性让刘愉进来，刘愉行了礼才道：“谢贤妃娘娘，华才人的关心，主子昨日突然就身体不适起来，进食也不香，今日已经是浑身乏力了。现在各宫忙碌，太医院已有一半人回家团年了，主子说等几日再召唤太医。”
　　“这病怎么能拖呢。太医院总有留守的太医啊，赶快召去看看。”
　　“华才人，这……”
　　贤妃打断刘姑姑的话：“姝儿，你就别急了，然才人又不是小孩子，既然她不请太医必定是还不太严重，这大过年的请太医也不太吉利。”
　　“那我去看看她总可以了吧。”华淑人扁扁嘴，然才人不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么。
　　刘姑姑略带歉意地笑道：“华才人，主子说了别告诉您，就是怕您去看望她，要是过了病气就不太好了。”
　　贤妃愈发的狐疑了，大打量了刘姑姑一眼，又对华淑人：“然淑人考虑得周到，你今儿个要是不想看表演就去她那儿玩玩也好。”
　　不能看表演，那可不好！“那我明日再去看看她吧。”
　　刘愉又去永若宫禀报了李淑姬，后者只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件事了。
　　格桑安静地躺在被窝里，不去宴会什么的真是太好了。宴会能干嘛，吃冷菜吹冷风，看皇上的女人各种明争暗斗，爆竹也是烟雾缭绕气味熏天。
　　合欢阁的几人围着小炉子，喝点小酒吃点点心，倒比去宴会侍候着要舒服得多。
　　泰和殿里，皇上从前殿回来，妃嫔向他见了礼，就各自坐下。
　　“皇上，今儿个除夕，请妹妹们为皇上舞上一曲吧。”兰淑妃略喝了两杯，脸颊泛着细微的红润。
　　瞧瞧，多么熟悉的话啊！江廷蕴笑道：“爱妃有什么好主意？”

　　第二十二章

　　“原本皇上最喜欢的便是贤妃的舞曲，只是贤妃现在有孕在身，只怕不适合再跳舞。”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莲贤妃，“别的姐妹也多有会跳舞的，今日就给她们一个机会吧。”她轻击手掌，殿门两侧分别走进四个穿着绿色水袖舞裙的年轻女子，慢步至殿中缓缓而舞。
　　也就是普通的水袖舞，并无特别之处，贤妃摸摸肚子，不过只是为了引出最后一人罢了，只是这人是谁？她扫了殿两侧跪坐的妃嫔，可是本来就有许多不受宠甚至被厌烦的妃嫔没有出席。她脑中闪过一幕，然才人临时没有来，难道就是为了现在？
　　躺在床上的格桑打了一个喷嚏，不会是真的生病了吧？
　　一蒙着紫色面纱着紫色水袖舞裙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舞着水袖缓步而进，纱制的舞衣贴在身上更显曼妙可人。待她到了殿中，其他八名女子形成一个圈形跪地后仰身不停地有节奏地甩着水袖。紫衣女子挥舞着水袖，每一个弯腰仰身都做得淋漓尽致，殿中几乎只能看见水袖舞动，时慢时快，没有一点武功功底是难以做到的……
　　贤妃眯着眼看着殿中人，心里冷笑，以为离了自己就有出头之日了？
　　一舞毕，江廷蕴带头拍拍手，赞赏道：“不错！水袖如流水，可柔可湍急，爱妃有心了。”
　　“皇上可知道殿中女子是谁？”
　　“哦？”江廷蕴做出颇有兴趣的样子，“难道朕竟认识？”
　　立在一旁的林重端眼观鼻，鼻观心，这有何难猜的，普通侍候的宫婢是没有武术的，妃嫔里面有武术的倒是有两位，只是一人死了多年，剩下的可不就只有一位了。
　　兰淑妃颔首:“此人正是左右监门卫中郎将秦毅之妹秦凌，现在位列正五品美人位。”
　　语罢，那女子跪地俯身，娇媚道：“妾身参见皇上，锦国江山如画皆是皇上统领有方，现今万民才能得以享受美食美酒。”舞衣贴身，自有几分不可言喻的妙曼。
　　“原是秦美人？快赐坐吧。”
　　“谢皇上。”秦美人站起身来，取下面纱，娇羞地看了皇上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贤妃斜睨了秦姬一眼：“妹妹可是害羞了？皇上对妹妹关爱真是让本宫羡慕。”
　　秦美人微微抬头笑道：“贤妃娘娘可是羞煞妾身了，皇上对娘娘的用心宫中谁人不知，娘娘偶尔也要照顾一下各位妹妹啊。”这话就是说莲贤妃独占宠爱，不顾她人了。
　　“这都是皇上的恩宠。”她小心地打量了一下皇上才说道。言外之意：皇上不喜欢你本宫有什么办法。
　　“秦姐姐今日惊艳全场，还不趁机向皇上讨个赏赐。”万美人咯咯笑着，既然是兰淑妃要捧的人，她必须加把火。
　　“妾身一向粗俗不堪，练这舞曲也花了不少时间。”她又满面绯红地抬眸看向上座的皇上，“只是能博皇上一笑，别的又算什么呢。”
　　谢昭容喝了一点酒擦拭唇角，笑颜逐开：“秦美人对皇上真是情深义重，真是叫我等羞愧。”秦美人不是一直靠着莲贤妃么，看着她转身贴上兰淑妃，倒是有趣。
　　江廷蕴不耐烦地看着这些为达目的而胡言乱语的女子，不过是想晋位，再陪他睡一觉，值得么？
　　“美人秦氏有过人才艺，朕欣喜之，今晋封为正四品婕妤。 ”
　　秦婕妤欣喜地出位跪地行大礼道：“妾身谢皇上恩宠，往后必定谨慎言行不负皇上心意。”
　　插了一段小曲，歌舞继续，江廷蕴却没了兴趣，一一扫视下面的妃嫔一眼，引得她们低头做害羞状或是含情脉脉地对上他的视线。他皱眉，怎么没看见然才人。前两日递上来的名单他并没有看，不过贤妃不会随便裁掉一个他还关注的妃嫔的。是淑妃？不对，近段时间看出淑妃是要拉拢她的，李淑姬不大管事不可能随便去除一个小妃嫔的名额。
　　他侧头看了林重端一眼，后者莫名其妙：“皇上可是有何吩咐？”
　　“然才人呢？”他压低声音问。
　　“然才人在宴会啊。”说着抬头以此看了一圈，竟然不在？！名单递到太极宫，皇上一向不看这些的，他却不得不看，以免皇上问起来自己却答不上。他脸色不安，正欲跪下谢罪，却被皇上抬手打住了：“你去问问，到底怎么了。”
　　这就是不想在宴会上把事情闹出来了。林重端一躬身从旁边的侧门悄悄出去了，所谓悄悄却并不低调，大家都关注着皇上，他身边少了一个人谁不知道？
　　兰淑妃举起酒杯对上皇上：“妾身宫中的点心厨子最近研制了一道点心，用梅花花瓣混着雪水碾成梅花露，再加上糯米粉和酒酿糅合，放入模子里烘烤，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和酒香。皇上闲暇时还请前来品尝。”
　　“爱妃有心了。”江廷蕴举杯小抿一口便放下了。
　　不一会林重端就回来了，躬身在他耳边低语道：“奴婢问过了，然才人临时染病，不能参加宴席。”
　　江廷蕴皱眉，平时无意间看到她时也穿得不少，怎么就病了，底下的人也太不尽心了，他沉声问：“太医怎么说？”
　　“说是还未请太医。”他谨慎道，“年节时期妃嫔病了请太医的少，一是太医院一半的人回家团圆了，二是觉着现在请太医过于晦气，都是等过了初七再请，再者约莫是因为位份低不敢劳师动众。”
　　“胡闹！”声音提高，坐在前面一点的几人都抬头望了过来，这大过年的是谁惹得皇上不高兴了？江廷蕴见状只得低声道，“让黎成找两个太医去看看，小心一点，不要被别人看见了。”
　　林重端又悄悄地退出去吩咐守着一边的黎成。
　　黎成领命低调的去了太医院，带着太医又低调地去了合安阁。顿时几人忙成一团，谁也不知道林中贵人的徒弟黎成这时候会来啊，还带着太医呢！刘姑姑还算镇定：“不知黎内侍可是有事？”心里还揣摩着，只怕只有皇上和林重端能指挥得了他了。
　　“皇上听说然才人病了，特地命奴婢领着太医来给然才人看看的。”黎成恭敬道，自己虽然是御前侍候的，可是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还是得敬重着。
　　刘愉虽然略显惊讶：“皇上知道了？”今夜里她请了宫里的老嬷嬷罗氏过来给主子瞧瞧，却不想罗嬷嬷说主子根本就没有侍过寝，皇上之前召主子去太极宫就是盖着被子聊天？原以为皇上是不喜主子，可现在一听说主子身体不适，急忙派了近身的内侍过来，这到底是看重还是不看重她家主子啊？
　　“可不是？皇上一看然才人不在，一打听才人病了急得不得了，这不就派奴婢过来了吗？”黎成笑笑，“你们主子这是有福了。”
　　“还得多多仰仗您们御前侍候的人了。”黎安又细细地问了问关于格桑的情况。
　　内室里，太医把着脉，格桑不安地看着太医那只隔着锦帕的厚实的手背，万一被戳穿了怎么办，可是欺君之罪啊，应该也不算欺君吧，顶多就是瞒了后妃罢了。
　　好一会太医收了手：“才人并不大碍，身体乏力约莫是饿了的原因。”
　　众人互相看看，天地良心啊他们可没有虐待主子！还好格桑马上说道：“我近日没什么胃口。”
　　“嗯。”太医点点头，“臣给才人开点温补的方子，要是胃口还不好就再唤臣来瞧瞧。”
　　刘愉送老太医出去，恭敬福身：“真是劳烦陈太医，连太医了。”又嘱咐随行取药的松子，“地上还有少许积雪，可得顾好两位太医了。”
　　“奴婢也要回泰安殿给皇上回话了，这就走了，才人好好休养。”黎成看无大事，急着追上了太医，他还要仔细的问一些事情，不然万一皇上下细问起来他答不上可不行。
　　“主子身体不适，奴婢们就告退下去了。”刘愉淡淡说道，微微转了一下身。
　　“姑姑……”格桑不好意思了，撑着一只手慢慢坐起来，“我实在是不想去什么宴会。又冷，肚子又饿，那些人还喜欢掐来掐去，一不小心就在我身上点火了。我又是个不会说话的。”
　　几人都沉闷下来，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宫里不都是这样的吗？刘愉在宫中呆了三十年，先皇那时候嫔妃争宠更多，为了宠爱为了私利，杀人都不算什么的，现在皇上随人寡情，但是掌握实权后后宫无缘无故死去的宫婢妃嫔越来越少了。
　　冷就多穿一点变成球，饿就提前多吃一点宴会时憋着不出恭。不让妃嫔掐来掐去，那都杀掉好了。哪一个进宫的女子不是肩负着家族交托的重任？
　　“哎，太医说主子饿了，那就多吃一点，反正主子还在长身体。”冬叶笑着端了一个碟子过来，“主子莫不是学着其他妃嫔瘦身啊？”尽显轻松的话题，决口不提主子装病的事情。
　　格桑果然皱着一张脸：“我才没有节食呢，我这不算胖。”瞄了刘愉一眼，看她神色松动了不少才拿着碟子上的银筷子夹了一块杏仁糕。
　　“先将就吃一点，御膳房现在忙着宴会的事情，等明儿一早奴婢们再去看有什么可吃的。”刘愉微微叹口气，装病算什么，只要主子没事，他们这些侍候的才没事。
　　格桑也起床换了准备参加宴席的新衣，躺在床上守岁什么的毕竟也不太好，现在大家既然都知道了，那还是起来吧，还能吃东西，喝点小酒。
　　泰和殿里，江廷蕴亲自问了黎成，后者一一说完，他才慢慢说了句：“胡闹！”听不出是不是不高兴。过了一会又吩咐对林重端，“明儿一早给合安阁传道口谕，让她好好静养，就不要随意乱跑了。”
　　“是。然才人必定能感念皇上的用心。”
　　“她只怕是会认为朕在禁她足呢。”江廷蕴哼了一声，想起她听到这旨意担惊害怕的样子，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莲贤妃看在眼里没说话，皇上不想她知道的她就不需要知道。可是总有人希望和皇上产生共同话题：“皇上看上去心情极佳，所谓何事？”
　　“不过是一些朝堂上的事情罢了。”江廷蕴平淡说着，没有要和她分享喜悦的意思。
　　兰淑妃颇为遗憾，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并且没兴趣插手朝堂之事。转眼间她举杯道：“皇上治国有方，妾身敬皇上一杯。”说着以袖遮面喝了。后宫宴会用酒一般酒味都不会特别浓厚，几杯喝下去也无大概。
　　江廷蕴依旧浅浅抿了一口。
　　终于挨到第二日卯时，宴会散开，大家也各自回去梳理一番准备去给太后，皇后磕头。格桑过了子时就睡了想必其他人还是要精神一些的，几人侍候她梳好发髻，换了衣服，准备去湘景轩找华才人一同去太后的圣安宫。
　　一到殿门就遇见了黎安，黎安躬身请安：“奴婢给然才人请安。”
　　“黎内侍，这是有事？”格桑又不安起来，昨日这人可是来过一次了，难道皇上要责罚她？
　　“奴婢是来传口谕的。”黎安笑道，“皇上听闻才人身体不适，特意让奴婢过来告诉才人好好休养，不要随意出明秋宫。”
　　格桑手一颤，后背挺直，张嘴好一会才问道：“皇上这是让我禁闭了？”以后是不是没有好吃的东西了？用的东西差一点倒是罢了，可是宫里的点心是真的好吃。冬天呢？是不是也不给柴炭了？
　　“皇上说让才人好好休养，不要随意出明秋宫。”黎安又重复了一遍，皇上的意思他可不会随意揣摩，即使是揣摩出来了也不会明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刘愉上前塞了一个荷包到黎安手上：“皇上可还有别的话？比如说其他人能进合安阁吗？只是让我们主子不要出去，有没有具体说多久？”
　　黎安摇头：“只是让才人不要出去，别的都没说。”
　　薛充仪在太后宫里磕了头，又去皇后宫里磕了头就来了合安阁，看着格桑一张苦瓜脸问道：“这是怎么了？昨夜看你不在就实在是担心，却一直脱不开身，现在才有时间过来。”
　　“薛姐姐，皇上给我禁足了，不让我出去了。我都生病了还……”格桑本来可怜兮兮地想博得薛充仪的同情，说到后半句时不禁抬头看了看刘愉，又马上住了嘴。
　　“到底怎么一回事？”薛充仪看着她这样，自然联想到奴大欺主。锐利地眼神直视里刘愉，“刘姑姑你来说。”
　　刘愉转过视线看向格桑，询问她的意思，自己虽说是奴婢，却是合安阁然才人的奴婢，在外人面前还是以自己主子为大。
　　“其实就是，”格桑挠挠头发懊恼道，“我昨儿病了，没去宴席，后来皇上派太医来了，太医约莫着发现我病的不寻常，然后告诉了皇上。今儿太极宫的黎侍人来传了口谕，说是让我养病不要出明秋宫。”
　　“病得不寻常？什么病太医瞧过了么？皇上明令说了是禁足吗？”薛充仪很快就抓住重点，“怎么事先也不给本宫说一声，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就是，脉象上显示没有问题，我也没什么，大概……就是……不想去宴席。今天早上传口谕只说了不让我出去，也没直接说是禁足。”
　　薛充仪伸出手指戳戳她的头：“胡作非为！平日里看你胆小，居然敢装病避开宴席，可是仗着皇上的宠你便恃宠而骄了？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了添油加醋告你一番，你哭都来不及。皇上确实应该直接下旨禁你足！”她也不想参加这些宴会，可是身在后宫，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的。
　　“我都知道错了。”她歪着脑袋躲闪，“而且我才没有恃宠而骄呢，我又不是贤妃娘娘。”
　　“你都说些什么话，不许胡说！”这莲贤妃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罢了，再看看吧，若是缺了什么东西你就派人来找本宫。”
　　格桑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笑着讨好道：“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第二十三章

　　初六夜里，一顶小轿从明秋宫抬到了太极宫西暖阁。
　　格桑脱下斗篷向靠在床上的江廷蕴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这病是好了？”江廷蕴放下兵法书籍含笑问道。
　　这笑好诡异，格桑吓傻了，又跪地俯身请罪：“妾身错了，妾身不该，不该装病的，请皇上责罚。”声音哽咽，害怕极了。皇上这肯定是生气了，之前禁足几天不过瘾，现在想起来便要责罚她了。
　　江廷蕴颇为无奈地扶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又是怎么了，他特意笑笑就是不想吓着她。
　　“起来吧。”他又眼神示意了一旁的侍候的万司设，“带才人去沐浴。”
　　“谢皇上。”格桑谢了恩在万司设的搀扶下站起来，始终低着头不敢看皇上一眼。
　　沐浴时感受到格桑的紧张害怕，万司设温声安慰道：“才人别担心，皇上既然召您侍寝，自然不会生您的气。”装病什么的她也是今儿个才听说，看来是皇上有意维护了。
　　格桑和她不熟，便没有随意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陷入无尽的恐慌中。
　　穿好寝衣，格桑慢慢挪到床边，看看皇上再看看侍立在一旁的宫婢内侍，咬咬内唇一鼓作气地从另一侧爬上了床。
　　然后躺好，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我已经睡着了，皇上您也睡吧。
　　“你们都下去吧，留一盏灯就好了。”江廷蕴侧头看着格桑因为紧张皱成一团的圆脸，心里挺不高兴的。
　　熄了灯，他直接把格桑拉进怀里，一边解开衣裳，一边亲吻着她的脸颊。反正怎样都要怕，那朕就直接一点。
　　格桑很害羞，倦起身体想小心地避开，却抵不过他的力大。她往一边挪挪，他就一把拖回来继续扒衣服，乐此不疲。
　　“疼！”格桑皱起眉宇，双手抓着床单呼出了声。
　　江廷蕴闷哼一声：“阿黄是谁？”
　　“阿黄？”格桑忍着痛恍惚问。
　　“对，阿黄。”
　　格桑倒吸一口气，断断续续道：“阿黄……是妾身在家时……养……养的一条小狗。”
　　好一会格桑才觉着不是那么疼了，再后来就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
　　江廷蕴呼出一口气亲了亲她的脸颊才低声唤人备热水。
　　内侍抬水进了殿内又退下，几个宫婢服侍皇上沐浴，留了两人伺候格桑擦身，她慢慢转醒，不好意思地避开她们的视线，换好了衣衫和被褥，她又疲倦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只有格桑一人，还好只有她一个人，不然看见皇上，那得多尴尬啊。
　　宫婢侍候她梳了发换了衣服，然后一名着紫色宫装的女子进了暖阁躬身行礼：“奴婢给然才人请安。奴婢是司设蒋槿，今日当值，才人请到前殿用膳。”
　　这是早膳呢还是午膳？
　　“我还是回明秋宫吧，这会回去正好能用午膳了。”
　　“还有三刻钟才到午时。”蒋司设笑道，“而且膳食是陛下赏赐的，才人多少还是用一些。”
　　既然是赏赐，那就不得不吃了，而且皇上宫里的东西自然要比她那儿的精致美味。
　　到了旁边的一间屋子就看到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小碟子。真是太香了！侍候用膳的宫婢先给她喝了一碗药膳，格桑扁扁嘴慢吞吞地喝了，又吃了好些别的菜才压下淡淡的药味。
　　“才人先给皇上请个安吧？”蒋司设看她漱了口，亲自递了白布过来替她擦手，“皇上今日一早就下旨赏赐了才人。”
　　“赏赐？”
　　“已经送到明秋宫了。”
　　格桑又去了太极宫前殿，林重端进殿内通传：“皇上，然才人过来谢恩了。”
　　“醒了？用过膳了？”江廷蕴看着奏折，随意问道。也不知道这凉国急什么，这么早就派使臣过来。
　　“用过了。”
　　他放下毛笔，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格桑走进来躬身行了一礼：“妾身给皇上请安，谢皇上赏赐。”
　　江廷蕴摸摸下巴没说话，看着比年前胖了不少，昨晚摸起来都肉乎乎的。想着不错的手感，他几乎又想要了，咳嗽两下清了清嗓子才道：“起来吧。”
　　“谢皇上。”格桑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御案，心里扑通扑通跳着，脸颊也越显绯红。就是坐着的这个冠冕堂皇的人，昨晚扒了她的衣物，对她这样那样的，现在腿还酸着呢。
　　江廷蕴看了她打着颤的腿，想着自己昨晚是不是太过了，毕竟她是第一次：“你回去好好休息，这几日天还有点冷，没事也别出门了。”
　　格桑垂下脑袋：“是。”吃干抹净了又禁足！
　　回了合安阁，几人一起迎她进了屋：“奴婢给主子请安，主子万福金安。”
　　阿燕高兴道：“主子，今儿一早送来了好些东西，都是皇上赏赐的。”
　　“哎。”格桑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的，皇上说了这几日叫我别出门了。”
　　“主子可是惹皇上生气了？”刘愉扶着她坐下，冬叶赶紧地上了热茶。
　　格桑面红耳赤：“我没做什么!”
　　刘愉看出她是不好意思，就把他们遣退下去，温声问她：“主子，您脾气好，奴婢能侍候您是奴婢的福气。说句托大的话，奴婢要是嫁人生子，孩子都差不多和您一样大，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说给奴婢听。奴婢虽然笨了一点，可在宫里三十几年人来人往的也看了不少。昨夜主子侍奉过皇上了吧？”
　　“侍奉过了。”格桑羞涩地垂下头，“不过你之前给我说的，侍候皇上侍寝的时候要乖巧温顺……你也知道，我平日里最是听话了，可是昨天，他脱我寝衣，我……我不好意思……就推了他好几次，后来我还喊疼……姑姑，是真的疼……”
　　“妃嫔侍寝本就是职责所在，您怎么能推开皇上呢！就算再疼那也得忍着。”刘愉忧心地看着她，万一皇上不满意以后都不召主子侍寝可怎么办。这后宫多的是不得宠的人和一群争宠的人。
　　“大概也……不那么严重吧。”深知自己做错了事情，她沮丧道，“大不了皇上以后不召我就是，以前我在玉华宫的时候，一年见不到皇上几次，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只怕后宫那些人不会放过你，多的是雪上加霜的人。”
　　格桑突然眨眨眼睛，抬眸道：“皇上不是赏赐了东西给我吗？或许不是禁足吧，前几日我们不也以为是禁足吗，你看这不过几日就召我去了太极宫。”
　　“后妃第一次侍寝都是要赏赐东西的。”
　　“可是大家都认为我是几个月前就侍过寝的。”格桑搅着新绣的手帕，“罢了罢了，等过一阵再说吧，若是缺了东西就紧着一点用就是，我也用不了什么。”
　　任小嫒听说格桑回来了，便带着宫婢去了合安阁。阿燕领她进了里间寝室，她福身道：“姐姐安好。”
　　“你来了？”格桑心情还没转换过来，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对着她。
　　“姐姐可是生气了？”任小嫒心里咯噔一跳，前几日因着然才人被皇上厌恶，自己一直不曾登门探望过她，昨夜宫婢说太极宫的人把她接走了，今日又听见赏赐的旨意，想着皇上还是对她恩宠有加的，一听说她回来自己便过来了，“妹妹这几日有点着凉了，便没有来打扰姐姐，姐姐可是因此生气了？”
　　格桑纳闷地看着她，又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她来不来看自己都无所谓，反正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松子在外唤道：“奴婢给华才人请安。”
　　格桑跳下她亲自迎了上去，华才人笑道：“怎么样，皇上可是解了你的禁足？”
　　“没呢，事情更严重了。”格桑拉着她坐下，任小嫒早已下了榻，福身道：“妾身给华才人请安。”
　　华才人略略颔首，便没有再理她了，接过冬叶奉上的茶小抿了一口：“听说皇上赏赐了不少了东西，你快拿出来给我开开眼界。”
　　“是啊！”任小嫒也附和着，不过一会就低声道，“自打我进宫来，除了初封小嫒时，还没有得过皇上的赏赐呢。”
　　“这不正常嘛，我进宫都快三年了，也不过得了几次罢了。”格桑不以为然，又吩咐冬叶去把御赐的东西拿出来。
　　云锦两匹，玉如意两柄，点翠发钗两只，南珠手钏两串……
　　华才人抚过妃色云锦，不禁赞叹道：“不亏是贡品，做工真是精细，粉色桃花搭配正好，现在做了开春正好穿。我听表姐说去年进贡十六匹，她也不过得了三匹，你今儿得了两匹，不知道要气死多少人啊。”
　　仁小嫒正捧着装有南珠手钏的雕花木槿盒，闻言眼睛瞟了瞟那云锦，果然华丽异常，要是穿在自己身上肯定比穿在和氏那小胖子身上好看。
　　小胖子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腰身，叹气道：“我这个冬天又长胖了不少。”
　　“谁让你吃那么多？”华才人捂着嘴偷笑，“每次吃点心你都能吃上一碟。”
　　等到晚间，桌上又摆着药膳，格桑喝了一小口，尝出是早间在太极宫喝的那种，不禁皱眉，这又得长多少肉啊。
　　“既然皇上赐药膳，想必是没有生气。必定是主子您搞错了。”刘愉心情也好了不好，盯着格桑喝完了一碗。
　　用罢晚膳，冬叶引着一人进来了，格桑一看，是兰淑妃宫里的宫婢。那宫婢行了一礼道：“娘娘请然才人明日巳时到昭阳宫一聚。”
　　“只我一人吗？”
　　宫婢微微摇头：“奴婢不知。”
　　待她走后，冬叶替格桑卸了头面担忧道：“兰淑妃请主子过去怕没什么好事，现在莲贤妃又怀上了一胎她如何能不急，若是她让您做什么事情，您先答应着，回来再找薛充仪商量商量。”在玉华宫时她就看出薛充仪对主子是好的，而且兰淑妃和薛充仪素来有嫌隙，充仪必定会帮着主子的。
　　“我在宫中又没有权势，连信得过的人都没有几个，兰淑妃哪里就需要我替她办事了。”格桑不以为然。
　　“就是因为主子您没有权势才好拿捏。”刘愉接过冬叶递上的香木梳篦，一下一下地给她通理秀发。
　　“哎！”闻言格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世间怎么就这么多的烦恼呢。在南昭的时候多好啊，条件是差了一点，可是一家人在一起也是开开心心的。

　　第二十四章

　　到了第二日，还差两刻钟到巳时，格桑带着阿燕和刘愉到了昭阳宫。兰淑妃侧靠在榻上，两名宫婢分别替她按摩手臂和小腿，见格桑行了礼就指着一边的绣墩道：“坐吧。”
　　格桑小心翼翼地坐在边上，也不敢张望。此时殿中就她们两人并几个侍候的宫婢。
　　兰淑妃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刘愉看了看格桑也的带着阿燕跟着出去了。格桑绷直后背，表情严肃起来，这是有要是要商量吧，不会真被冬叶说准了，让她做昧良心的事？
　　“妹妹前儿个去太极宫了？”
　　“是。”
　　“皇上自过了除夕就只在初三召了林淑姬侍寝，然后就是初六召了妹妹。”兰淑妃单手支在榻沿上淡淡说道。
　　格桑捏捏手心 ，突然下了榻跪在地上：“妾身这是，妾身也没想过会蒙皇上召见。”
　　“你急什么啊？”兰淑妃笑道，“本宫倒是没多想，只是秦婕妤昨儿来了本宫这里，闲聊时说了几句罢了。你可知秦婕妤是谁？”
　　“妾身知道。”虽说没去除夕宴，可是事后总是有所耳闻。
　　“秦婕妤自除夕晋位到现在还没有得到皇上的召幸，林淑姬位阶在她之上便也罢了，你差她两级都得到了召见，她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
　　格桑万万没想到这一层，以前在贤妃那里看见过她几次，并不觉得她小气，怎地现在为这种事情生气她低声恭敬道：“妾身愚笨现在才知秦婕妤不高兴，改日一定登门致歉。”
　　“本宫已经说了，你不是那些得宠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想着皇上召见你，你也不便推迟。”兰淑妃语气柔软了一些，“你先起来吧。”
　　“谢娘娘。”格桑道了谢又慢慢站起来，却也不敢随意坐下来。
　　兰淑妃静静打量着她：五官倒是精致，可惜胖了一点，要是瘦一点也是玲珑有致了。方婕妤现在倒是还有一点宠爱，只是已经不为自己所用。俞婕妤前一阵也颇得圣宠，可是自从自己解了禁闭皇上就再也没有召见过她。董美人，万美人什么的更别说了，想见皇上一面都难。
　　“皇上既然看重你，你也得好好展示自己的才艺。贤妃知道吧，就是能歌善舞才得了宠，你闲暇时也学学。”她顿了顿，不情不愿的样子，“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在宫里无才无势，过的日子还比不上那些个女官。”
　　格桑没有异义的点头，兰淑妃看她乖巧温顺，就更放心了，语气也更加和蔼起来：“本宫也是关心你，要知道凉国使者过不了几日就要到京都了。”
　　格桑继续点头。
　　“据说派来和亲的就有两位公主，十位媵妾。若是都进了宫，少说也能有一两位得宠的，到时候有更年轻貌美的，皇上也就不记得你了。”
　　格桑点头：“多谢娘娘关心。”心里却讶异，凉国使者怎地这么快就进京了，她当初可是坐了好久的马车和船。西北，应该比南昭离京都近。
　　“所以你在皇上那里得好好表现，贤妃现在有孕在身，那凉国女子受宠总不会是几天的事情，这段时间你得好好侍候皇上，让皇上记得你的好。”
　　兰淑妃自顾自地说了好一会，格桑脸颊早已染上一片晕红，怎么侍候？若是像前夜那样可真是燥死人了。
　　说得累了，她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用手帕擦擦嘴角：“本宫这里准备了好些东西，呆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格桑又行礼道谢。
　　兰淑妃又留她用了午膳，然后派了四名内侍四名宫婢带着赏赐的东西送她回了明秋宫。
　　东西是宫中的精品，都是些布匹，发饰，手饰之类的。
　　收了人家的东西，格桑很烦恼，什么叫做在皇上那儿要好好表现？她一直都很听话的，这还不够吗？
　　冬叶给她捏捏肩膀：“可惜奴婢们没有去过御前，也不能给主子出主意。”
　　阿燕不解地问：“为什么兰淑妃要帮主子呢？主子不是没权没势吗，她只需拿捏住主子就好了，何必这么热心。”
　　“这就是上位者恩威并施，现在只有恩赐，只怕威胁也不远了。”刘愉揣摩着，“主子不算得宠，又是来自南昭，日后就算生了皇子……只怕，”她顿了顿，看了看格桑的脸色又转开了话题，“不过兰淑妃做事一向顾头不顾尾，等凉国和亲的人进了宫，她只怕就没那功夫搭理主子了。”她略有些懊恼，主子脾气随和，她却不能没了分寸，什么生了皇子也与太子之位无缘这种话怎么可以说！
　　格桑一拍榻沿，吓得刘愉弯下了身体，好一会她才慢慢冒出一句：“皇上说了叫我别随便出门的，才过了一天我就忘记了，这可怎么办。”
　　“兰淑妃召主子您过去，您不能不从啊。”刘愉舒了口气，“皇上今日开笔，想必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质问主子的。”
　　皇上当天没空，初八开笔，便和官员就新年景象和关于凉国归附一事进行商议。年节过得好不好体现了国力是否强生，江廷蕴非常重视，年前就连着拨了几次款，打点各地贫民的衣食问题。
　　不过初九又召了格桑前去侍候，格桑心里忐忑不安，担心皇上过问她出了明秋宫的事情，不过好在皇上并没有提及此事。
　　到了十一，凉国一行人等进了京都，礼部将其安置在驿馆，两位公主及随行人等则送去了懿德山庄。不管使者如何旁敲侧击，礼部尚书都装作不懂，只管好酒好菜好歌舞的招待着，至于什么时候送公主进宫，那就是皇上的事情了，你们还是别为难我一介尚书了。
　　元宵宫廷夜宴时，众妃嫔更是在宴席上大放光彩，你弹完琴，她舞一段，再来一人作首诗，格桑看得惊奇，虽说平时宴会聚集在一起也有争风吃醋的，可是大家都还记得要在众人面前维持大家闺秀的风范。今日只差□□裸地对着皇上抛媚眼娇声唤道：“皇上今夜来召奴家去太极宫，奴家一定好好伺候皇上。”
　　江廷蕴面对十来位妃嫔的大献殷勤表示吃不消，所以他继续饮酒作乐，装作不知她们的意图。
　　这也不怪她们如此着急，懿德山庄传了小道消息来，据说十二位女子异域风情尽显，五官靓丽，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其中以两位公主最为出众。多数妃嫔以前就不得宠，等凉国女子一进宫，她们还有希望获宠吗？
　　莲贤妃静静看着这些妃嫔各展千秋，皇上若是重色之人，每三年选淑女之际早就是召进一大批美女了，何苦委屈了自己？
　　兰淑妃抬眸看了看皇上，压下心头的不甘，她本就不擅长这些，也不愿自降身份与她们争宠。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了是要做王妃甚至皇后的，学的也是收拾不听话妾室的手段，可是奈不过前开国县公赵家的权势，只能进宫位列三妃之首。可是赵家还是败了，赵皇后虽有皇上的宠爱却也不得不终身幽闭在她的长乐宫，姑母当初不也是靠收养一个小娃娃登上太后之位的吗，她薛歆也能！
　　到了正月二十里，皇上已经和使者谈好了各相关事宜，两位公主及十位女子也送进了永宁宫。皇上将此事全权交付于兰淑妃负责，后者顿时犹如打了鸡血似的，每日都要亲自跑一趟，以检测她们的规矩礼仪学得如何了。如此这番，其中九人被她斥责得不堪入目，不配进入后宫服侍皇上。
　　江廷蕴面上责备了她一番，又将九名女子分别赐给宗室子弟做侧室。索性两位公主留了下来，他又赏赐了凉燕都督府最需要的瓜果蔬菜的种子，京都瓷器等奢侈物件，因此使者并无不满之意。
　　凉燕都护九妹回雅尔封正三品昭嫒，赐住钟合宫主位。十二妹回影娅封正三品修仪，赐住仙居宫主位。因着两人同姓，江廷蕴特地给都护的嫡亲妹妹回雅尔赐了封号芳。
　　另有一名媵妾海思柚封正八品小嫒，赐封号妍，居怡毓宫偏殿紫云轩。
　　等她们搬进后宫时已经是二月初了，江廷蕴很公平的召芳昭嫒和回修仪各侍寝了一次。

　　第二十五章

　　格桑本就不怎么去华才人的宫殿，现在回修仪住了主殿之后她就更不怎么去了，谁知道是不是好相处的主。
　　奈不过回修仪做在仙居宫主殿赐宴，邀请了宫中的诸位姐妹同去赏乐，自然不是每一位妃嫔都会卖面子去的，格桑位份地又抵不住华才人的纠缠只得前去赴宴。
　　二月已经回暖了不少，格桑因怕冷还是穿着袄裙，因此还被华淑人笑话了一番：“你这还在过冬呢？”格桑一瞧她，已经换上轻薄的儒裙。
　　“南昭四季如春，我在京都过了三个冬季还是很不习惯，姐姐就别笑话我了。”
　　华才人拉起她的手笑道：“得了，我就不说你了，其他人大概也到了，我们现在就去正殿吧，可别落下话柄。”
　　两人携手来了正殿，宫婢又引着她们去了后院：“修仪娘娘已在后院，两位才人请随奴婢来。”
　　仙居宫后院有个小湖，湖中搭了一个亭子，由长廊连接。据说是先皇时期一个受宠的妃子喜欢游湖，先皇就特地为她挖湖注水。
　　亭子极大，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了，格桑她们进去后互相请安见礼。
　　回修仪对华才人还是礼遇几分的，她亲自扶华才人起来笑容明媚：“妹妹与本宫同住一宫，日日这样见礼反倒生疏了。”
　　凉燕人浓眉大眼，鼻梁挺翘，华才人并不喜欢这种长相就特别异族的，她淡淡一笑：“这是我锦囯的礼仪风范，妾身不敢乱了根本。”
　　回修仪略显尴尬，随即恢复笑容：“妹妹果然谨守规矩，倒是本宫让妹妹笑话了。”
　　“妾身不敢。”
　　格桑看着华才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愕然，以前是谁叫自己不必多礼的？
　　坐下后，格桑只是静静地吃着点心，看着别人聊天。
　　点心应该是凉燕特有的，因为她以前没有吃过。混夹着奶香，口感清脆，比不上宫里的点心精致美味，却胜在新奇。
　　“姐姐喜欢吃这个？”
　　感觉到旁边有人碰了自己一下，格桑回头看见是平日里不多见的姚宝林，便笑道：“以前没吃过，倒是觉着不错。”
　　“我家里也开了几家点心铺子，味道倒也不错，只是进宫三年多了，已经不曾吃过。”她神色间露出缅怀的表情。
　　格桑没有接话，只是笑笑。
　　来的人并不多，都是一些脾性较好位份略低的，看得出大部分嫔妃并不想和异族女子扯上关系。
　　长廊上有两名女子正在跳着奇怪的舞蹈，她们戴着帽子面纱，上衣露出小臂，腰腹也□□在外，下面穿的是宽松的纱裙，手上腰上脚上都戴着小铃铛，跳起舞来铃铛互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却并不让人厌烦。
　　格桑看看她们，不一会就低下了头，这实在是太暴露了。虽然小时候去田庄也有妇人挽起衣袖做农活的，可是人家露的也没这么多，并且没这么香艳……
　　“这是我们凉国……”回修仪打住话头，不甚在意地接着说，“凉燕的民族舞蹈，难登大雅之堂，今天只为博姐妹们一笑。”
　　“娘娘说笑了，这凉燕的舞蹈我等都未见识过，今日娘娘也是给我们开了眼界。”几人附和道。
　　华才人看得津津有味，低声对格桑道：“这凉燕真是有趣，跳舞便跳呗还穿得这么香艳，我看就是用布把胸脯大腿一裹就出来了，比花颜楼的姑娘穿得还少，反复踢腿倒是好玩。”
　　“是太暴露了。”格桑偷偷瞄了一眼，附耳问道，“花颜楼是哪儿？那里的姑娘也穿的很少吗？”
　　“扑哧。”华才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众人看过来，她若无其事地用手绢擦拭唇瓣，“没事，就是喝得太急了。”
　　这马□□酒确实有股淡淡的腥味。
　　等关注的视线移开了，华才人又低头神神秘秘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京都有条街，全是做教坊生意的，里面以花颜楼的姑娘最为艳俗低下。”
　　“你怎么知道的？”华家也是大家族，怎么会让女子了解这些？
　　“这个，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华才人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是出门上香路上休息时，偶然听见过路的男子说的。
　　“妹妹们在聊什么？”和别人正聊着的回修仪看见她们低头私语，便问道，“也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两人一起摇头：“我们没有说什么。”
　　对面的董美人笑道：“时常听说华才人和然才人交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董美人笑话了，我在宫中和众位姐妹也是十分要好的。”华淑人虽然笑着，却连眼角都没看她一下。
　　董美人尴尬笑着捧杯喝了一口马□□酒，却因喝得太急呛到了，旁边一人替她拍拍背：“董姐姐慢点。”董美人是兰淑妃的人，很多人还是不愿意得罪她的。
　　就这样吃吃聊聊，舞曲也换成了她们平日里看习惯了的宫廷舞。
　　等到了申正，大家纷纷告退，华才人随格桑一起出了仙居宫，到了明秋宫才分路去了贤妃那儿，莲贤妃怀孕已经五个月了，华才人去得比往日里更频繁了。
　　回合安阁时正巧和刘愉姑姑撞了个正着，后者一行礼道：“奴婢正准备去找主子呢，太极宫来人传话，让主子酉时过去用晚膳。”
　　“那就是没多少时间了？连半个时辰都没了，梳洗什么的完全来不及。”
　　“主子别急，已经说了带换洗衣物过去就好了，等用了膳直接在太极宫沐浴。”刘愉看她着急起来，便温声解释，“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主子挽个发髻，擦脸抹上脂粉就可以了。”
　　几人又忙着给她简单梳洗了，就坐着步撵去了太极宫。
　　格桑行了礼便在江廷蕴的眼神示意下坐下，宫婢们鱼贯而入依次上菜，行动间一点声音都未发出。格桑看着膳桌上摆放的各种菜肴，觉着自己下午吃的各种饼早就消化了。这个时候已经多了许多的新鲜蔬菜，皇上这里供应的自然是最早最新鲜的。
　　内侍尝菜花了不少时间，格桑眼巴巴地盯着他们收了筷，宫婢们才给开始侍候他们用膳，凡是肉类的格桑就吃得少一点，夹到蔬菜时必定吃得干干净净的，江廷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那里现在只怕更难吃到新鲜菜肴。
　　感觉格桑吃到七分饱，宫婢就不再夹菜了，格桑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剩下的满满一桌的菜，不吃了也太浪费了吧，虽然她也不可能吃完。可是皇上不发话，她也不好提出异议，只能看着她们撤了菜碟子。
　　漱了口，江廷蕴领着格桑去了内殿，他坐在御案前看书，又让林重端奉上一本书给她。她接过手里仔细一看，封面是经过修复的，不过依然能看出这书很旧，或者说是古籍。
　　封面用柳体写着《神衍志》三个字，格桑一页页地翻着，上面好些不认识的字都被她连蒙带猜地跳过了。
　　书里讲的是志怪小说，格桑看着有点害怕，想放下又舍不得。一会抬头看看烛光，又看看江廷蕴，就这样看来看去，她还是感觉心惊肉跳。
　　“好看？”
　　“啊啊啊！！！”格桑突然把书扔掉双手捂着脸，惊恐的叫唤，“你最好看，你最好看，别来找我，不要过来。”
　　江廷蕴眯起眼睛，等她慢慢平静下来才单手托起她的下巴，格桑被迫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痕，小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她怎么可以如此大意，这可是在御前啊！
　　她嘴唇颤颤，想说什么却被憋了回去，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她正看到一只七窍流血的女鬼问一屠夫：是奴家好看还是天上那仙女好看？屠夫老实憨厚便道：自然是仙女好看。女鬼不高兴便作势要吃了那屠夫。
　　“你怕鬼神？”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袭来，格桑不知觉地眨了一下眼睛，垂下眼眸：“妾身也不是特别怕，只是这故事写得特别好看，妾身看着看着像是身临其境，便多了一丝胆怯。”
　　就一丝？江廷蕴嗤笑，刚刚是谁大喊大叫的？“这是贤妃留下的，想着女子喜欢的书籍大抵是一类的，却不想你如此胆小。”
　　格桑脸红扑扑的，却也不敢狡辩说自己胆子不小，只闷声道：“贤妃娘娘乃是名门闺秀，自然不是妾身这种小女子可比的。”
　　“难道你就不是名门闺秀？”江廷蕴松开她的下巴，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妾身，自然也是。”她低下头淡淡道，“只是南昭对女子的教养总是比不上京都的。”她虽也是出自南昭名门之后，可是过的日子却比上堂姐身边的大丫头。
　　江廷蕴已经去了浴室，并未听见她说的话。格桑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本，抬头看了四处一眼，才发现殿中只有她一人了，连林重端都已经不在了。她轻轻拍了拍书籍，然后放在一边的茶几上。
　　等了好一会，江廷蕴才穿着亵衣出了浴室，宫婢用长帕子替他绞着头发。又有人领着格桑去了浴室，待她出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榻上，格桑绞好头发自觉地从床尾爬上床后，宫婢们熄了烛光纷纷退下。
　　虽说已经侍寝过两次，可是她心里还是很紧张。她要忍住颤抖羞怯害怕，不能再推开他。
　　他果然转过了身，拉她进了怀里，略显冰凉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耳朵，舌尖伸出来轻轻添了一下，格桑受不了这种刺激，紧张地双手握成了拳，最后还是慢慢放开了。感受到她的一丝挣扎，他更欢乐地不停舔着，双手也不安分地解着她的亵衣……
　　唇舌移向了她的唇边，他描绘着她的唇形，怀里的人已经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却显得意犹未尽，舌尖摩擦过她的唇缝间用了一丝力道才挤了进去，轻轻勾起她的舌尖舔了舔……格桑瞪大了眼睛，前两次可没有这样啊!唇和唇，舌头和舌头，太荒诞了！她阿娘没说过，刘姑姑也没说过！
　　要不要告诉皇上这步是错误的？可是皇上会做错事吗？可是即使做错了也不需要她这种小妃嫔来教导。
　　格桑悲壮地闭上眼睛，错了就错了，皇上最大！

　　第二十六章

　　第二日醒来时，格桑还是感觉两腿间非常酸疼，咬咬牙唤了宫婢侍候她起床梳洗，用过早膳便回了合安阁。
　　回去后，格桑留了刘愉一人在内室：“姑姑，我侍候皇上之后觉着下面很疼？”她因羞涩脸颊显得格外燥红。
　　“前几次是有一点疼的，上了药就好了，奴婢这就去太医院拿点药。”
　　“我昨夜在太极宫已经用过药了。想来皇上那儿用的必定也是好的。”
　　虽说如此，用午膳时刘姑姑特意去膳房要了补身体的膳食。因着格桑昨夜侍了寝，膳房的人二话不说很是热情地送了汤品过来：“这是贤妃娘娘昨日吩咐奴婢们做的，奴婢们想着要孝敬然才人，特特留了一份。”
　　贤妃娘娘受宠怀孕，吃的东西自然是一等一的精贵安全，刘愉高兴地打赏了来人。
　　可是格桑吃得并不香，但凡补品味道都不怎么美味，而且她最近嗜辣，随便吃了一点便把东西都赏给了他们。
　　下午却听闻一个噩耗，木昭仪病危！
　　格桑一月中旬还去明絮宫看过她，虽说病情不见好转，却也没有恶化。不过看她那样子，也是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格桑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去了明絮宫，主殿外站着几个妃嫔及伺候的宫婢。
　　“都是怎么伺候的？没按时给你们主子喝药吗？”里间传来江廷蕴勃然大怒的声音。
　　“回禀皇上，主子一日三餐的药都是用过的。”地上跪着侍候的宫婢内侍，其中领头的一位嬷嬷颤颤兢兢道。
　　“皇上。”跪在床榻边的太医突然俯身悲痛道，“木昭仪役了！”
　　殿中诡异地静默了一刹那，随即传来低低的悲哀痛哭声：”娘娘！”不知是为了昭仪哭还是为了他们自己哭。
　　殿外的妃嫔宫婢齐齐跪地俯身哀鸣：“娘娘！”
　　木昭仪病疫的消息传到华羽宫，谢昭容不可置信地甩袖拂开茶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努力克制住惊慌失措的神色：“你说什么！”
　　“主子，木昭仪役了。”那内侍瑟瑟发抖，又重复了一遍。
　　“太医怎么说的？”她单手支在茶几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内侍摇摇头：“没有传出这些消息。”
　　谢昭容换了一件素净的衣服赶去了明絮宫，此时到的人还不算多，她凭着位份顺利地到了前方，向着空无一人的床榻磕了三个头，又哽咽问主持事宜的兰淑妃：“昭仪姐姐这是怎地了，前几日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她神色间流露出悲伤，说着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本宫如何得知！”
　　谢昭容继续默默流泪，殿外跪着的人越来越多。贤妃有孕不方便主持丧事，皇上便把事情交给她，她现在还觉得晦气呢！
　　身边的掌事嬷嬷看出她眉宇间的不耐烦，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附耳小声道：“主子，这可是好机会，您主持好了木昭仪的丧礼，皇上对主子的看法或许有所改观，才可能把三皇子抱到昭阳宫来抚养。”
　　“本宫何须抚养个异族女子生的皇子。“兰淑妃瞪了她一眼，真是给自己自己添乱！南昭虽说已经归顺锦国，可是异族到底是异族，皇上怎可能让异族生的皇子继承大统！
　　一旁跪着的谢昭容听见兰淑妃这样说又安下心来，只要兰淑妃于此无意，她就有很大的把握能把三皇子养在身边。不能继承大统又如何，这宫里还是要自己养个孩子，以后的日子才有盼头。
　　那嬷嬷猛然听见兰淑妃声调提高，真真是后悔在这个时候提起来，想继续说下去最终还是闭了嘴，谁知道兰淑妃待会要说些什么，若是些不好听的话传到皇上那儿可就不妙了。
　　木昭仪的棺椁被放在明絮宫的大殿里，比她位份低的妃嫔俱都身穿素色衣衫跪在殿内殿外。抱着三皇子的奶嬷嬷也跪在地上，由于抱着三皇子不方便，所以她并没有磕头，只是嘴里不停念着：“三皇子来给您磕头了，日后再也不得相见，昭仪娘娘在天有灵，愿多多保佑三皇子平安顺遂……”
　　“娘娘是被人害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殿中突然出现突兀地一声嘶喊，众人望去，却是一名穿着素衣的宫婢，“主子死得冤枉！”
　　兰淑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厉声道:“昭仪娘娘已逝，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奴婢没有胡说！”宫婢阿玉跪在地上，哀呜声溢出，“是谢昭容，是她害死我们主子的！”她坚定地抬手直指不远处的谢昭容，若不是她找来的药，公主也不会死!
　　“胡说！”谢昭容起身走过来，双眼怒视阿玉，“你可知道污蔑一宫之主会怎样？掖庭局有几十种刑法让你生不如死！”
　　兰淑妃看着这宫婢和谢昭容对峙便来了兴致，抬起下巴严肃道：“若你胡说，掖庭局自然多的是刑法。”她顿了顿提高声音，“若你说的是实话，皇上和本宫自然会替昭仪主持公道。”
　　“淑妃！不过是个贱婢随口所说，岂能当真！”谢修嫒转身对上兰淑妃的视线，她什么都没做，这贱婢莫不是和淑妃联手要除了她。
　　兰淑妃对她置之不理，只是面向其他妃嫔道：“本宫授命主持昭仪木氏的丧礼，却听闻此等大事，本宫必定严查此时，让昭仪九泉之下安息。”这话说得奇怪，像是已经确定了谢昭容的罪名。
　　格桑和华才人相邻，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被此事惊呆了。
　　很快兰淑妃带着谢昭容和阿玉去了太极宫求见皇上。
　　到了太极宫将事情禀明了江廷蕴，他沉下面容望向谢昭容，后者跪在地上仰面看着他：“妾身没做过这等龌龊的事情。”
　　江廷蕴是知道木昭仪和谢昭容最近走得近，也知道谢家送进宫的那妇人给木昭仪开了药方，他也让人检查了药方不过是些温补的药材，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难免是要多想的。难道谢昭容为了躲了三皇子当真对木昭仪下药了，她如今怎地这般愚蠢了。
　　“皇上。”兰淑妃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指着俯身跪地胆颤心惊的阿玉，“这是木昭仪从南昭带来的贴身侍女，她必定最清楚事情。”
　　“你说！”江廷蕴随意扫过地上的人。
　　阿玉磕了一个口：“主子和谢昭容交好，谢昭容宫中有一妇人精通千金科，后给主子开了一道药方说是对主子身体大有益处，主子纯善便用了那药方，谁知不过两日就，就……”她说道这里声音就哽咽得厉害，喘了几口气后又磕了几个响头，“求皇上看在南昭的份上为我们主子做主。”
　　这句话就是威胁了，江廷蕴冷哼一声：“可有遗漏之处？”
　　“回皇上，没有。”
　　江廷蕴派人去把药渣收集起来检验，又让人把明絮宫所有伺候的人都押过来。谢昭容见此心中大定，她的确没有对那药材做手脚，木昭仪自己命不好却还想拉她一起死！
　　明絮宫的人很快就赶过来，待江廷蕴问起木昭仪今日可有异样的时候都纷纷称没有，若是自个儿主子有异样而他们不请太医来瞧，那也是大罪啊！
　　却是有一名宫婢颤颤发抖看了看不远处跪着的阿玉，最终还是狠心咬了牙：“奴婢，奴婢有话要说。”皇上既然要彻查，定能发现一些事情。
　　林重端盯她一眼：“还不快说！”
　　“奴婢昨日曾看见……看见阿玉将药倒掉了。”
　　谢昭容一喜，楚楚可怜的对江廷蕴福礼：“皇上明鉴，这木昭仪根本没喝药。”
　　“你胡说！”阿玉抬头狠狠瞪那宫婢，“奴婢倒掉的是太医院开的药，请皇上明鉴。”
　　江廷蕴听到这里便清楚了，想那木氏是觉得以前的药方与她无益甚至是有害，在得了谢氏的药方后便悄悄停了以前的药。他心中冷笑，那药方是宫里留下的秘方，木氏因难产用了秘术活下来，然后这秘方便成了她的保命符，却没想她却亲自将自己推向死亡。
　　“将昭容谢氏禁足华羽宫，无旨不得探望!”
　　“皇上!妾身冤枉，请皇上明察！”有人上前架起谢昭容的手臂。
　　阿玉愣住，对于杀害公主的凶手，皇上就这样放过了？她不甘的连连磕头，额间流出绚丽的鲜血：“请皇上严惩凶手!请皇上严惩凶手！”
　　江廷蕴挥挥手：“将明絮宫的人都送去掖庭局做苦役吧。”这件事虽是木昭仪自找苦吃，可是却不得不罚谢昭容，索性他也不心疼。
　　棺椁在明絮宫停放了两日就被送到了殡宫，于此同时宫中妃嫔都知道了一件事情：谢昭容被禁足了，虽然没有明文下旨，不过事实却是如此。三皇子也被暂时送到了李淑姬宫中。
　　谢昭容到底有没有谋害木昭仪呢？格桑最终还是不知道，可是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证实这件事情。 即使知道了又如何，她会给木昭仪报仇吗？当然是不会。
　　不过终究是一起从南昭来的，她心里还是微微发凉。
　　“姑姑，主子的月事晚了半个月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冬叶把格桑冬季的衣裳一件件整理好放进衣柜里。
　　刘愉一瞪眼：“瞎说，主子发育本来就晚，这月事有早有晚，也是正常，主子近来喜欢吃辣食，因此延误一点也是正常。再说最近宫里发生了大事，主子不过月事晚了几日就兴师动众地找太医，别人还以为我们主子恃宠而骄呢。“
　　冬叶呐呐地张张嘴，自己不过就是这样一提醒刘姑姑，她怎么就用了一堆话来堵自己。算了，还是晚点亲自给主子说。
　　晚间沐浴后，冬叶守夜时略略提了提，格桑却不甚在意：“没什么大问题，等过些日子宫里平静下来再找太医看看。”
　　昭仪位份不低，宫里虽未挂白绫，却也是素衣素食，以体念对她的尊重。
　　永昌十六年二月二十三，追封昭仪木氏蓝月为正二品淑嫔，封号容。与此同时，钦天监选好的黄道吉日也到了，容淑嫔的棺椁也从殡宫送进了皇陵。
　　如此，宫里也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兰淑妃来人请格桑到昭阳宫一叙，格桑想着容淑嫔和自己同是从南昭来的，她才一走，自己就参加聚会，这样不太好吧？
　　于是格桑说自己身体不适，未能前往。
　　“主子越发地懒怠了。”阿燕笑道。
　　冬叶跪在榻上替她捏脚：“主子闲暇时也多出去走走，宫后宛，薛充仪华才人那里也多走动走动。”
　　“你以为我不想？薛姐姐叫我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去她那里，宫后宛虽说景色雅致，可是去的人也多，华才人那里就不用说了，前段时间去了两次回修仪都让人把我带去了主殿。”格桑打了一个呵欠懒懒道：“还是自己的窝里舒服。”
　　“所以主子越来越不爱出门了。”
　　格桑打了一个呵欠慢慢睡着了。

　　第二十七章

　　转眼就到了三月三上巳节。
　　因着上月容淑嫔过世宫里并未办花朝节，所以兰淑妃一提议大办上巳节时皇上欣然批准了。她早前几日就着手准备了，整理得也是极其用心的。
　　格桑华才人任小嫒一起去了宫后宛，才发现两月未来，各色鲜花已经来的娇艳欲滴了。走进一片桃花林，华才人命宫婢剪了一束桃花枝下来，她摘了几朵开得正艳丽的桃花并排插在格桑的发鬓上，满意地点点头：“真好看。”
　　仁小嫒和宫婢们也纷纷点头表示确实好看，格桑脸红了红没有说话。
　　“不过是只麻雀，真以为自个儿能变成凤凰？”一声尖利的女声传来，几人纷纷寻声望去，却是不远处的俞婕妤。
　　三人纷纷行礼：“妾身给俞婕妤请安。”
　　过了好一会俞婕妤都未叫起，华才人不耐烦地站起来并且托了格桑一把。
　　“华家的教养就是这样的？”俞婕妤咯咯一笑讥讽她：“也难怪了，听说华淑人幼年时期母亲就过世了。”
　　所谓丧妇长女不可娶。
　　华才人眼里闪过狠厉：“俞婕妤好兴致，连妾身的家事都如此了解。只是不知俞贵嫔的哥哥现在腿疾可是大好了？”
　　俞家嫡出子嗣逛花楼时和一男子抢花魁，最后被那男子派出家中府兵爆打了一顿，最后伤及了腿部，遍寻良医都无法医治，只能一生坐在轮椅上了。
　　这在俞家是大忌，现在却被华才人轻描淡写地当众说出。
　　俞婕妤怒目直视，放低声音清晰说着：“华才人进宫不久，脾性也太大了，莫以为有贤妃撑腰就可以不分尊卑。”
　　华才人还想再说什么，不妨身侧的衣袖被人拉了拉，格桑勉强一笑：“上巳节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先过去吧，不然让各宫主位久等实在是不妙。”
　　“哼，算你识相。”俞婕妤转身带着宫婢离开，毕竟她也不想自己亲自对上莲贤妃。
　　“你拉我干嘛？”华才人皱眉道，“明明是她见不得你好，你还帮她说话！”
　　“我哪里是帮她了，不过是担心这里人来人往的，若是一时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传出去了就不好了。”
　　仁小嫒也附和称是，这两人她都不想得罪。华才人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呐呐道:“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这么多大道理。”
　　格桑低头：“这些也是听姑姑说的。”
　　又过了好一会才到了宫后宛的亭外，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三人心知到得晚了，都道自罚三杯。
　　万美人一笑：“然才人素来喜欢喝酒，今日准备的必定也是美酒，可不便宜你了？”格桑去过昭阳宫几次，几乎都能遇上万美人，万美人将她算在兰淑妃的阵营里，对她也有几分亲近之意。
　　“万美人说的极是。”秦婕妤走过来瞟了格桑一眼，“换个惩罚吧，今日上巳节，然才人给大家弹一曲如何？”
　　这就是有意为难了，万美人暗道不好。兰淑妃曾经问过然淑人可会什么才艺，然淑人回答小时贪玩不曾认真学过，当时秦婕妤也是在场的，还因此奚落了她两句。
　　“妾身不曾学过。”
　　“那就作首诗吧。”
　　“妾身才疏学浅。”
　　“……”
　　“……”
　　琴棋书画舞等等都问完了，秦婕妤显得特别开心：“那你到底会什么”
　　“女子无才便是德，然才人不需要学这些。”众人望去，却是姗姗来迟地薛充仪，位份低的皆行礼问安。
　　俞婕妤笑道：“薛充仪可是我们京都出了名的才女，到今日这地步莫不是嫌弃一身才学了？”
　　薛充仪连个眼角都没给她，只是轻轻对格桑说：“宴会要开始了，先进去就座吧。”
　　大家进了亭子依次坐好。首位只有兰淑妃一张桌几，桌几两边却各跪坐着一名女子，观其华丽装扮，必定不是侍候的宫婢。可是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两位娇客
　　大家难掩好奇，都纷纷多瞧上了两眼，兰淑妃见状笑道：“这是我娘家的两位小表妹，前两日才进宫。”
　　表妹啊！去年不是也有一位表妹来着，最后可是连累了薛家不少人啊。
　　“两位姑娘年轻貌美，我等瞧着可是自叹不如。”
　　两位表妹羞涩道：“众位姐姐笑话妹妹了，都说宫里的姐姐个个都是貌若天仙的，今日一见果然让妹妹们涨了见识。”两人一抬头举起玉觚，“妹妹敬诸位姐姐一杯。”
　　众人这时才看清两人的相貌，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应是孪生姐妹。
　　这姐姐妹妹的已经开口说了，众人都心照不宣了，不过是兰淑妃想塞一对姐妹花到皇上身边罢了。这也得凭本事，不是进宫就有机会接近皇上的。要知道即使是选淑人进宫的，可也还是不少都是未承圣宠的。
　　欢歌言语一片，过了一会又有人提议把席面移到园中，以求应景。锦国三月三上巳节，平日里相熟的闺中小姐都会相约踏青，一些开放的地方还有男女对唱歌会，以求择偶。
　　格桑对歌舞并无太大兴趣，倒是觉得在露天的草地上用食别有兴趣，和华才人一起欢欢乐乐倒用了不少。
　　“臣女敬华才人，然才人。”两人侧过头才看见是那一对姐妹花手捧玉觚蹲在面前，脸上笑意吟吟。刚刚分别给各位妃嫔敬酒时自称妹妹被沈修容笑话了，才改称臣女的。
　　华才人没看她们，端着玉觚直接喝了，格桑对她们笑笑也喝了，她没有强大的依靠，不能随便得罪人。
　　“皇上驾到！”不远处传来内侍的唱和声，妃嫔宫婢离了席位福身道：“妾身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江廷蕴从中间走过：“众妃免礼。”
　　侍候的人很快就加了一张桌案，江廷蕴刚坐下兰淑妃就唤道：“殷烟，殷窈，还不快来敬皇上一杯。”
　　待嫁女子不见外男，虽说是兰淑妃的远房表妹，可到底不合礼数。面见皇上，最多一拜就避而不见了。两人从格桑面前离开到了首座，宫婢斟满了酒，她们盈盈一拜，姣好面容泛起羞红：“臣女敬皇上一杯。”这人是锦国的主宰者，更是她们未来的夫君，叫她们如何能不紧张羞怯？
　　“朕今日就不饮酒了。”江廷蕴淡淡地扫视，并不打算接这一杯酒，“这两位姑娘是”
　　兰淑妃略感失望，却还是认真答道：“这是妾身的远房表妹，父亲在连州东源县任县令，母亲是薛氏族人。她们母亲久未归家，年前特地带她们俩回了京都。”
　　这是特意的还是无意的，江廷蕴都不感兴趣，他来这里不过是走一遭罢了。
　　现在莲贤妃怀孕，谢昭容禁足，林淑姬与世无争犹如一个隐形人，宫里自然就是兰淑妃坐大了，宴会上自然也没人敢给兰淑妃找晦气的，所以这次上巳节完美收场。
　　自然格桑也是这样认为的。
　　刘姑姑带了上次格桑装病时来替她瞧瞧的嬷嬷，内室屏退了其他人，只剩下格桑刘姑姑及这位罗嬷嬷了。
　　罗嬷嬷替她把了脉，又摸了摸格桑的肚子，直氧得格桑哈哈大笑她才严肃道：“然才人情绪波动可不能再这么大了。”
　　“这是？”刘姑姑满含期待地问着。
　　“等过上几日你再请太医来瞧瞧，那会脉象更清晰。”
　　“哎呀！”她欢呼一声，又不确定道，“你可看准了？我们主子……侍寝也不过几次。”
　　罗嬷嬷不悦地瞪她一眼：“既然不信，你叫老奴来干嘛！自个儿请太医去。”
　　刘姑姑笑着上前拉住她的衣袖，讨好道：“我这不是高兴的嘛，嬷嬷可别生气了，明儿个我亲自下厨给您做糕点。”罗嬷嬷脸色这才好转一些。
　　格桑没见过刘姑姑这幅表情，张着嘴巴看着她们，这罗嬷嬷是何许人也？而且他们是在说什么，应该是在讨论自己吧？
　　“姑姑，这是怎么了？”她拉拉刘愉的衣袖
　　刘愉这才想起正主儿还在，转身福了一礼喜道：“奴婢先送嬷嬷出去，待会儿再回来告诉主子。”说着就挽着罗嬷嬷的手送她出去了。
　　冬叶和阿燕进来，格桑问道：“冬叶可知道这嬷嬷是谁？”
　　“奴婢进宫十二年了，并不曾见过这位嬷嬷。既然刘姑姑认识，想必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应该平日不常出来走动。”宫中是会有一些精通某些方面的老嬷嬷养老的，想来这罗嬷嬷也是。
　　刘姑姑对主子没有不上心她便放心了。
　　刘愉一会就满面带笑地回来了，看着阿燕和冬叶都在，板起脸来：“都在这里干嘛，没事做？”虽说语气严肃，可嘴角总有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两人低头行礼出去了，到了外间还对视了一眼，刘姑姑这是有什么高兴事儿？
　　“主子。”刘愉行礼低声细语，“恭喜主子怀有龙裔。”
　　“龙裔？”格桑疑惑地眨眨眼睛看着她，“你是说，我，我怀孕了？”
　　刘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点着头。
　　格桑好奇地低头摸摸平坦的腹部，惊讶的感叹道：“这里面有娃娃了？那再过几个月就得生了吧。”
　　“哎呀，那我可不能整日呆在房间里了，我阿娘说这样孩子也会变懒的。”说着她便下了榻来回走动了几步。
　　“我明日要去薛姐姐那里，薛姐姐长得好看，天天看着她孩子肯定像她了。”
　　这样想了一会她又担忧起来：“生孩子肯定很疼吧？我小时候隔壁家的婶婶就是生孩子死的啊……”
　　“主子可别胡说。”刘愉皱眉打断她的胡言乱语，“这是大喜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再说宫里这么多太医嬷嬷，不会有事。”
　　“好吧。”格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辩解，“那我们得准备好多小衣服了，全都做新的。”阿弟阿妹小时候穿的衣裳大多都是用自己和哥哥的旧衣服改做的，自己以前就想着长大了要给他们做这世界上最好看的衣裳。
　　刘愉笑道:“嗯，以后给小皇子做好多小衣服。”
　　格桑却问：“为什么是小皇子啊，我觉着小公主也很好，听话!”虽说自己没有哥哥听话，可是阿妹就比阿弟听话。
　　“都好都好！”主子这心可真是宽，哪位后妃不想生皇子的啊？

　　第二十八章

　　格桑最终并没有将怀孕的事情告诉别人，因刘愉姑姑说现在还未让太医把脉，不宜张扬。
　　冬叶和阿燕小心翼翼地扶着格桑上了步撵，后者闷闷道：“你们也太过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冬叶笑笑，避开了她恼怒的视线。主子有孕什么的可真是太好了，以后的日子也能有位小主子依靠。
　　格桑去的是宫后宛北面，此处花卉较少，在宫后宛算是偏僻之处。她慢慢渡步，时不时地与她们俩闲聊两句。
　　“这天气真是有点热了。”格桑喘了两口粗气坐下，冬叶拿着一张椅垫迅速地放在凳子上。阿燕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却发现已经有些凉了，她叹口气准备收起来，却不妨格桑伸长了手抢过来，自己到了一杯喝掉：“不算太冷，还能喝。”这太渴了，不喝水怎么行。
　　“娘娘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可不能胡来。”阿燕接过茶壶茶盏劝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冬叶拿出攒盒摆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摆放着九种小点心。格桑开心地用手拈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真好吃，御膳房送来的？”
　　“主子忘了？是华才人昨日派人送来的，大抵是莲贤妃赏给她的。”
　　小亭外一女子不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这风吹两面倒的然才人啊！”最后一个啊字拖得特别长，带着让人寻味的意味深长。
　　格桑拿着点心的手呆愣住，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便起身行礼：“妾身给秦婕妤请安。”
　　秦婕妤也是刚到，她在宫婢的搀扶下进了亭子坐下来，看了看茶盏点心：“然才人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自在的。”除夕一舞晋位之后，她原本以为皇上会召她侍候，却不想三个多月了，皇上连一份赏赐都没有，更别提侍寝什么的！眼前这南昭来的媵妾，却能得到兰淑妃和莲贤妃两人的支持，从而得到侍寝的机会，凭什么！
　　格桑有点腿软，却还是努力维持着福身的姿势：“妾身低贱，不过偶尔来这一逛。”因着格桑来宫后宛，必定是要经过秦婕妤所在的怡毓宫，所以秦婕妤知道她不止来过一两次，今日也是知道她来了才会赶着过来找她麻烦的。
　　“我听说你们南昭的女人勾引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秦婕妤轻蔑一笑，完全不把格桑放在眼里。
　　格桑蹲着的腿颤了颤，冬叶担忧地看着她，她却笑看着冬叶，用眼神告诉她没事。她清清嗓子：“不知道秦婕妤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不实传言，再说皇上乃是明君，怎会这么容易就被勾引。”
　　秦婕妤站起身绕到格桑面前：“我看你是不懂规矩吧？这后宫是锦国女子的后宫，没有南昭说话的份，你看木昭仪，哦不对是容淑嫔，她不也死了吗？死在锦国女子的手里，你有一天也会是这样的。”她冷笑了一会，瞬间觉着心里舒畅了。
　　格桑双手冒起冷汗，公主果然是被害死的？真是谢昭容吗，不然为什么要把她禁足？可是如果确有此事为什么不让她偿命？南昭女子的命就这么随意地能被夺去，事后却不用受到惩罚
　　“害怕了？”秦婕妤看她表情惊恐，更高兴了，对一边的宫婢道，“素远，教教然才人规矩吧，以后伺候皇上才会更尽心尽力。”
　　那宫婢露出心领神会地表情：“是。”她走到格桑面前轻声细语，“然才人，行福礼时双膝要蹲下去一点，才显得受礼人的尊贵。”
　　冬叶和阿燕担忧地看着格桑膝盖往下弯了弯，秦婕妤摇摇头表示不满意，那宫婢就继续道：“背部要挺直，双肩要自然柔美。”
　　“然才人进宫没学过礼仪？素远，你好好教教她。”
　　“是。”宫婢绕到格桑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格桑本来就支撑不住了，在这样的用力下往前跌了一步，险些摔倒。
　　冬叶跨了一大步冲过来跪下扶住格桑，待格桑稳定身形后才俯身磕头颤颤道：“奴婢主子年少不懂事，还请秦婕妤放过主子一次。”阿燕也赶紧过来跪地俯身，“请秦婕妤饶了主子。”
　　“年轻不懂事”秦婕妤一字一字念道，颇有咬牙切齿之感，“我这不就是在教导你们主子规矩礼仪吗”
　　“秦婕妤姐姐，妹妹不懂事，若是往日有得罪之处，还请姐姐多多包涵。“格桑交叠于腹部的双拳渐渐松开，提起裙摆慢慢跪下去，双手交合于地面，额头碰地。往日在莲贤妃处见过她两次，却不想转身踏进兰淑妃的阵营，就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秦婕妤也不是真想把格桑怎么样，她只是看不惯每个比她得宠的妃嫔罢了，见格桑胆小好欺负又是异族女子才找她下手罢了。此时她摸摸发鬓，又亲自扶格桑起来，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额迹：“瞧把妹妹吓得，姐姐不过是给妹妹开个玩笑罢了。”言笑间完全看不出她刚刚出手欺负了人家。”
　　“妹妹只要记得以后在皇上面前多多提提姐姐，我们自然就是最要好的姐妹了。”秦婕妤握着她的手拍了拍，指甲深深掐着格桑的手，妩媚一笑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到秦婕妤走后，冬叶和阿燕才爬起来扶着格桑焦急闻着：“主子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格桑摸摸肚子顿了顿，面色颇为憔悴：“好像肚子有点不舒服。”
　　两人慌张起来，怀孕后肚子疼可就是大事了：“可还能走动？”格桑点点头，两人小心地扶着格桑出了花宛乘着步撵回到合安阁。
　　大树和松子守在院门口，一看两人扶着主子的姿势和平日似乎不一样便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快别问了，去太医院找太医，要快！”
　　大树一听，撒腿就往外跑。
　　进了内室，正巧遇见往外走的刘愉，刘愉一见这架势不对，急着问怎么了。两人扶着格桑躺到床上之后冬叶才喘了一口气道：“主子这怕是动了胎气！”
　　“快去请太医啊！”刘愉眼下也有点慌了。
　　“大树已经去了。”
　　“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子身体底子好，怎么就会……”
　　冬叶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刘愉侍候格桑喝了热水：“这秦婕妤的兄长原是家中庶子，后来是考武举得到重用的，据说她姨娘是被嫡母折磨死的，后来他便带着秦婕妤分宗另立门户。”刘愉这话就是略嫌秦婕妤身份低下的意思了。
　　古人以嫡为尊，为了一个姨娘的死就闹得要分宗就是不孝不义了。可是人家得了皇上的重用，也能送妹妹进宫为后妃。
　　约莫过了一刻钟，大树和太医才到了合安阁。太医隔着绢布把脉，好一会才拱手行礼贺道：“恭喜才人，您这是有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我们主子身体略有不适，太医您再看看。”
　　太医又伸手把脉：“才人初次怀孕，或许是还不适应。老臣先开一贴安胎药，你们送去太医院检验一下方子可有问题，然后抓几贴来先喝着。”
　　刘愉看看格桑，后者抱着肚子还是显得极不舒服。她只得先打赏了太医然后让大树送回去，又吩咐松子去太极宫：“你去了就先求见林中贵人或者黎总管，把主子怀孕的事情告诉他们，若是皇上不忙还请通传一声。”
　　“刘姑姑，我还不舒服呢。”格桑提醒她。
　　“奴婢知晓。”刘愉点点头，“待会奴婢去请罗嬷嬷来看看了。”
　　“我怀孕肚子不舒服，不用告诉皇上吗？”
　　刘愉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一幅不争气的样子：“宫里都是报喜不报忧，这些不吉利的事情怎么能告诉皇上。”
　　格桑扁扁嘴不说话了，反正皇上最大，在他面前就不能展现出不好的一面。可是自己在他面前醉过酒，流过鼻涕打过喷嚏，亲过嘴，连最私密的事情都做过，再不好又能多糟糕呢？
　　松子哧溜哧溜地就跑去了太极宫，殿外站着的宫婢内侍不认识他，只按例道：“皇上在忙，你先递上牌子来，皇上若要见你自然就会见你的。”
　　“请这位姐姐行个方便，奴婢的主子然才人怀有龙裔，奴婢是特来报喜的。”松子谄媚笑道。
　　“然才人怀孕了”那宫婢闻言惊讶看着他，“那我这就让他们给中贵人传话。”然后吩咐身后的人进去传话。
　　“多谢姐姐。”
　　林重端听到消息惊讶地张着嘴，这然才人可才侍寝几次啊，这就怀孕了？可得赶紧地告诉皇上才是。他一溜地回了殿内，欢喜地给皇上行了一个大礼：“奴婢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江廷蕴抬头问道：“什么喜？”
　　“明秋宫的然才人派人来传话，才人她怀了龙裔！”
　　“怀有龙裔？”江廷蕴也颇感惊讶，虽然他没有暗中给她喝什么避孕的药，可是不过三次就怀了他若有所悟地笑笑，“朕就说她是个有福气的。”
　　“有皇上庇佑，才人自当福寿安康。”林重端继续拍马屁。
　　“走，去瞧瞧她。”
　　林重端拖长声音唱到：“摆驾明秋宫！”
　　路上皇上问了松子一些关于格桑的情况，松子都一一回了。
　　到了明秋宫宫门，又有内侍唱到：“皇上驾到。”
　　两侧偏殿的人马纷纷出动到殿前迎接，任小嫒知道这必定不是来看望自己的，却也不愿错失每一个见到皇上的机会，她来不及收拾便上前迎接：“妾身小嫒任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端的是窈窕淑女婀娜多姿。
　　“免礼。”皇上手一挥，就在松子的带领下往合安阁的方向走，连眼睛都没扫她一眼。
　　到了合安阁院中时，格桑已经换好衣服在冬叶的搀扶下出来了，她领着宫婢内侍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奴婢参见皇上。”
　　江廷蕴一把托住她的手，仔细打量：“看着倒是胖了不少。”
　　格桑脸色不太好，只是笑笑却没有接话。
　　“这是怎么了？”江廷蕴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瞧瞧，“不舒服，请了太医没？”
　　“妾身无事，只是今日……今日……”格桑喃喃，慢慢偏过视线不肯说下去。

　　第二十九章

　　江廷蕴见她支吾不肯言语便看向一边的刘愉：“到底怎么了？刘愉，你来说。”
　　“是。”刘愉心里颤颤，主子这是故意的呢，让皇上知道了又怎样，秦婕妤有一个了不起的哥哥，再说主子现在没有大事，皇上怎么会为了主子责怪秦婕妤？她行了福礼回道，“今日主子到宫后宛游玩，却不想巧遇秦婕妤，秦婕妤说主子礼仪不甚规范，便让贴身宫婢教导主子。主子觉着肚子难受，回来便请了太医……”
　　“太医怎么说？”江廷蕴抿嘴打量了格桑一圈，牵着她的手进了内室。虽刘愉没直接说秦婕妤是怎么教导然才人的，可是江廷蕴自有就是看着妃嫔争宠长大的，怎会不知这秦氏做了些什么。
　　“太医只说主子怀有龙裔，别的……别的便没什么。”
　　江廷蕴看着格桑，格桑坐在榻边，低着头也不说话，侧面看上去眼圈微红，脸色也略显苍白。他沉声道：“你先去床上休息。”一边又吩咐林重端派人去太医院请擅长此道的太医过来再看看。
　　格桑听话的躺在床上，几个侍候的又大气不敢喘一下，只毕恭毕敬地低头侍立在一旁。床边摆了一张椅子，江廷蕴坐在上面，仔细看了看她的小圆脸：“胖了？”
　　锦国是以瘦为美，这个胖了就相当于再说你变丑了，今儿个他就问了两次了。格桑本来还苍白的脸慢慢变红，急急道：“妾身，妾身就是开春了吃得多一点罢了，等夏天就瘦下来了。”
　　“你现在怀孕了，可要多吃一点，不许学别人节食！”宫里宫外的女子为了穿衣裳好看，可没少节食。平日里也罢了，现在怀孕了可就不能任性了。
　　“是。”格桑闻言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鼻尖。
　　“现在还难受？”
　　“还有点不舒服。”点头委屈状，杏眼含着泪就是不肯掉下来。
　　江廷蕴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略微头疼，吩咐一边站着的人：“快给你主子擦擦眼睛，这孕妇不能随便哭的。”
　　侍候的人还没过来，格桑自己就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嘴里还念道：“妾身不哭。”以前阿娘怀阿弟阿妹时她也没见过阿娘哭，肯定是不好的。
　　几人暗叫不好，这用衣袖擦脸可不是名门风范，主子这会还当着皇上的面做这种有失礼仪之事，刘愉胆子大一点，偷偷瞄瞄皇上的神情，却不想他还难得一笑：“嗯，这才乖。待会太医肯定要嘱咐一些事情，你就听你管事姑姑的，不可随意胡来。”他顿了顿，“你这里就这几个侍候的？”
　　格桑点头，刘愉见状道：“回皇上，才人份例侍候的人管事姑姑一名，宫婢内侍各两名。”
　　江廷蕴点点头，又看向林重端，林重端虽是低着头，却时时注意着皇上这里的动静，他上前两步道：“回皇上，正五品美人管事姑姑一名，宫婢四人，管事公公一人，内侍四人。”
　　江廷蕴点点头，没有提关于晋位之事，合安阁的奴婢们都提起一口气，又听他道：“你们主子怀孕的事情先不要说出去，太医院那里朕也会嘱咐的，等满了三个月再知晓后宫。”
　　怀孕三月通知亲朋好友是习俗，这也是怕惊扰了胎儿，刘愉等人福身谢恩：“谢皇上体恤主子。”
　　格桑后知后觉地撑着双手想起来谢恩。江廷蕴却伸手压住不让她起来；“你就好好躺着。”
　　晋位与不晋位皆是天恩，都得谢恩。
　　因着是御前伺候的人亲自去太医院请的人，太医院正便与江太医韩太医一同来了合安阁。两人分别替格桑把脉后均道才人此胎非常健康。
　　格桑抿抿嘴，半眯着眼睛无力道：“可是我还是觉着不舒服。”
　　“这种情况是有的。”江太医道，“才人第一次怀孕自然是不习惯的，平日里饮食也要多加注意，待会微臣会告知于姑姑。才人还请放宽心，若是明日还觉着不适，便派人来太医院找微臣过来瞧瞧。”宫中女子怀孕都是担惊受怕的，不过是自个儿想多了罢了。
　　江廷蕴回去后，当夜就接秦婕妤前去太极宫侍候。
　　秦婕妤已经听说过皇上去过明秋宫，本来还担心那贱人是找皇上告状，现在却是放下心来，南昭来的人果然胆小，自己就这么一吓，她就跑去向皇上举荐自己了，早知道就该早点儿吓唬吓唬她的。
　　天气早就不冷了，她让人替她换上做好的夏季新衣，肌肤透过纱衣若隐若现，端的是魅惑无比。又让宫婢盘了灵蛇髻，插上两只发钗，簪上数多开得正娇艳的鲜花。
　　到了东暖阁时，皇上并不在，有宫婢上前要替她脱衣，她一眼扫过去：“我先等皇上过来，你们就下去吧。”
　　这就不合规矩了，而且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过来呢？万司设上前两步行了福礼：“还请秦婕妤先换了亵衣，皇上来了奴婢们自然会提前告诉您的。”万司设在太极宫侍候后宫妃嫔侍寝之事已经三年了，一眼就出秦婕妤不过是为了能多点时间和皇上交流培养感情。上次她来时是怎么着，应是前年带了一条鞭子来吧？也是先来了暖阁，宫婢们例行搜身，却发现她偷偷藏了细鞭进来，告诉皇上后皇上当场勃然大怒，让人将她抬了回去。
　　当时可真是丢死人了，不过皇上对她也算是纵容了，御前带鞭子，谁知道是不是要行刺？
　　秦婕妤看她穿着打扮不比寻常宫婢，想着应该也是太极宫的女官，便伸手扶起万司设笑道：“我也有段时间未来太极宫了，不知道这里摆设有什么变化，你陪我逛逛。”
　　还逛逛呢，你当这太极宫是你的后花园？这是皇上的寝宫，她们平时里当差都不能随意走动，更别说你只是到暖阁侍寝罢了:“皇上随时都可能过来，秦婕妤还是不要随意走动。”
　　秦婕妤看人家不愿搭理她，也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坐在床榻上，也不让人侍候她就寝。不过是看她位份底欺负她罢了，若今日是淑妃贤妃等人，这小小的奴婢焉敢如此？
　　万司设也不强求，只是带着宫婢躬身退到了内室门外。
　　秦婕妤瞧着她们出去了，便把下裙往下拉了拉，上儒略略松开，里面的紫色抹胸若隐若现。
　　真真快赶上那花楼姑娘了。
　　不多时皇上就从正殿过来了，到暖阁外殿时，众人齐声请安，秦婕妤听见动静飞快地站起来小跑至内室门帘处。有人打开门，江廷蕴踏步走了进来，秦婕妤倾斜上半身蹲下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声调娇柔妩媚，让人闻之酥软。
　　江廷蕴只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皇上可是要沐浴了，让妾身伺候您吧。”
　　“不用了。”
　　“那妾身伺候您安歇吧。”
　　江廷蕴点点头走向屏风后，秦嫔微微低头替他解开衣衫，胸脯也尽量往前倾斜，不时做娇羞状两眼泛光羞答答地看看他。
　　待两人都坐到床榻边，秦婕妤脸颊晕红欲语还休地看着江廷蕴，暗示意味太明显了。
　　“爱妃自己更衣吧。”
　　秦婕妤惊讶地看着江廷蕴，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她羞答答道：“皇上真坏。”皇上以往召她侍寝，都是熄灯办事离开，那有今天这种情况，皇上必定是开窍了，果然男人都是离不开女人的，尤其是她这种娇艳动人的女子。
　　“大胆！”江廷蕴抬脚一踢，秦婕妤毫无防备地滑落床沿跌倒于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秦婕妤顺势俯身跪倒在地上，她今夜没做什么惹恼皇上的事啊，难道是刚刚说的那句话？可是男女之间说这些话不是正常的吗，话本子不也时常有这些对话啊？
　　林重端急着小跑进来，这秦婕妤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谋害皇嗣可是大事（虽然秦婕妤并不知道然才人怀孕的事）！他看着跪地的秦婕妤，躬身问道：“皇上息怒，这可是怎么了？”
　　“秦婕妤冒犯于朕，即刻降位于正八品小嫒，幽闭一年。”江廷蕴懒得看她一眼，起身自个儿从梨花木施上取下外袍往身上一搭便要往外走。
　　“皇上，皇上，妾身何罪之有？”秦小嫒看着皇上的鞋子从面前经过，双膝跪行过去，抬起双手抱着皇上的小腿，抬起小脸哭丧道,“皇上您说，妾身一定改，您不能给妾身盖这么大一个罪名啊！”冒犯圣上，她连想都不敢想！八品小嫒，连降四级，这不是宣告众人她遭到皇上的厌弃了吗？!
　　林重端都想抚额叹气了，这秦氏可真是蠢，皇上不能给她定罪？这是说皇上决断失误，再严重一点可不就是说皇上昏……连兰淑妃都不敢直接对皇上说这样儿的话。再说皇上既有心责罚她，她眨一下眼都能是错。
　　江廷蕴低头看了她一眼，整张脸都被泪水淹没了，耳侧的发丝都胡乱地贴在了脸颊上。儒裙本就被她自己拉的松散一些，此时一跪一爬行的，更是不堪入目了。他瞄了林重端一眼，后者领会，上前拉开秦小嫒的双手，苦口婆心道：“秦小嫒，现在可别再惹怒了皇上，自个儿好生收拾一番，奴婢这就派人送您回去。”
　　“皇上！”秦小嫒道此刻还是不能置信，皇上今夜不是要宠爱她了吗，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第三十章

　　第二日宫里关于秦氏降位一事疯传开来。
　　关于这秦小嫒在宫里也是个特别的人了，她本不得宠，后来靠上莲贤妃这颗大树皇上才召她侍候过几次，却每次都遭到皇上的厌恶，现今转投兰淑妃派系，难得又升一级，却一直不得侍寝。好不容易到三月里皇上愿意召见她了，却不想当夜就降她为小嫒，这事儿只怕不简单。有心人想探听一点什么，却碍于事情出在皇上的太极宫。
　　合安阁里，华才人高兴地和格桑谈论着此事：“妹妹可是听说了？这秦婕妤，哦现在是秦小嫒了，可真真是成了宫里的笑柄。”
　　“听说过了。”格桑低头绣东西。
　　“前几月还在我表姐面前跳搭得欢快，后来围着淑妃转，可又怎样，不也落得这般凄凉吗？”华才人颇为感慨一番，抬眸看了格桑一眼，却发现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才惊道自己出口太快，然才人在后宫的风评也是不好的：两边讨好。
　　她自打两下嘴巴，歉然一笑：“是我说错话了，不过你以后里淑妃远一点儿，你看看她身边的人有几个得宠的可都是几个月没侍过寝的，也就你还去过几次，不过你在她禁闭的时候就有几分宠爱，和她可没关系。”
　　“哎，”格桑放下绣绷子看着她，“我也知道后宫这些闲话，可是她们也没说错什么，我确实得罪不起兰淑妃，一边还和她最厌恶的薛姐姐交好，这边还和你交好。可是……可是……我也为难……”格桑声音慢慢变得哽咽，在后宫无权无势的她又有什么资本拒绝上位者的拉拢？
　　冬叶拿出一方绣帕递给她担忧道：“小主可别哭了，昨日太医说了主子体弱，流泪可是极其伤身的。”太医自然没说格桑体弱，只是孕妇哭泣确实是伤身。
　　华才人拉着她的手：“昨儿个你怎么了，皇上和太医都来了，可是身体不适太医怎么说的？”
　　“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日胃口不太好。”
　　“那皇上怎么就过来了？”后宫胃口不好的妃嫔多着呢，怎地不见皇上去探望，然才人现下居然这样得宠？
　　松子在院外高声唱道：“薛充仪到。”
　　两人起身出来接见：“妾身给薛充仪请安。”
　　“起来吧。”薛充仪淡淡道，随意打量着格桑。
　　华才人又道：“妾身那里还有事儿，就先告退了。”薛充仪不常来合安阁，过来必是有私房话要和格桑说说，华淑人和薛婕妤也不熟悉，每次碰到她都是先告退的。
　　待她走后，两人进了内室，茶水一送上来薛充仪就让贴身宫婢红摇退下了，格桑便也让刘愉等人退下。
　　薛充仪喝了两口茶便放下茶盏：“你昨儿个请太医是怎么回事？”
　　“薛姐姐，我……”格桑顿了顿，杏眼熠熠生辉地看向她，“太医说我怀孕了。”
　　“怀孕了？”薛充仪惊讶地看着她，又站起身渡步，“可确定了？”
　　格桑点点头：“几个太医都说是的，昨日皇上也在，肯定不会有错。”
　　“那你可有什么不适？恶心腹痛头痛等症状有吗？”当初兰淑妃可出现了好些不适的症状，最后孩子也掉了。虽然宫里的人都认为是她使的手段，可是她自个儿最清楚，她没做这种龌龊的事情。
　　格桑摇头，薛充仪又疑惑地问道：“皇上也在？怎地没见晋你位份？”
　　“皇上没说这个事儿，只是吩咐大家暂时先不要说出去，我连华才人都没说。”
　　“你便是告诉她也无妨，贤妃在宫里颇有势力，要知道你怀孕的事情很容易，别因此事影响你俩的关系。”薛充仪联想到秦氏降位的事情 ，“这秦小嫒的事只怕和你也有关系吧。”
　　格桑低头绞着一双胖乎乎的手，不安道：“我是故意的。”她把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即使她现在不对我怎样，以后知道我怀孕了也会和别人一起害我的。我也是故意告诉皇上的，刘姑姑不让我说，可是凭什么被欺负了也不能说，以前只我一人，忍忍也就过了，现在可不一样了。”
　　“秦氏虽笨，可是她哥哥不笨，等他想通了，必定会与你为难的。”不过，皇上能为她做到这些也算难得。
　　格桑不解地眨眨眼：“他在前朝，和我有什么关系？”
　　“哪一个朝代的前朝和后宫又能真的分割开，家族势力可以使妃嫔获宠，妃嫔得宠了也可能让家族得力。”薛充仪笑笑，像是在说她自己，她可不就是这种权势下的牺牲者吗？
　　“那怎么办？”蓝月公主都能一朝被弄死，更别说无权无势的自己了。
　　“知道害怕了？”薛充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最近还是别出去了，散步就在自己的院子里走走就好了，饮食上也多用心，最好求皇上在你院里设个小厨房，东西用着也放心，外面来的东西入口也小心一点。还有……”
　　她压低声音靠近格桑:“身边伺候的人也小心一点，虽说都是伺候了你近三载，可到底人心难测。别的事情你也先别管，先紧着肚子里的这一个。”
　　格桑点点头：“他们伺候我尽心尽力的，必定不会有错的。”
　　薛充仪斜睨她一眼：“兰淑妃若是找你，你也尽量推辞了别去。也别怕得罪了她，太后的手现在伸不到皇上的后宫，她不过是一个人蹦哒得欢。贤妃生性谨慎，必定不会随意为难于你。凉燕的人你也就随便应付一下……”她絮絮叨叨地替格桑分析各种利害关系。
　　格桑也听得认真，说了好一会话后传来刘愉的询问声：“主子和薛充仪可要换茶点？”
　　“进来吧。”
　　刘愉带着冬叶进来上了茶水便侍立在一旁，薛充仪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用银筷夹起一小块玫瑰酥仔细品尝了，又抿了一口茶笑道：“你这里的东西倒是精致了不少。”
　　格桑也吃了一块：“我倒是觉着一般，近些日子也不爱吃甜食了。”
　　“喜欢吃酸食？本宫倒是听说过女子怀孕喜酸，你现在月份不明显，胃口可好？”
　　一旁的刘愉笑道：“主子胃口好着呢，看见带酸味的就挪不开眼睛。”
　　“那就好。”薛充仪笑笑，转而严肃道：“皇上昨日来过你这里的事情大有人知道，有心人必定能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只是说与不说罢了，你自己也得有个防范。”
　　格桑眼神真挚虚心问道：“要怎么防范啊？”
　　“之前不是给你说了那么多吗？”
　　“哦。”格桑呐呐点头，不乱吃东西，不随便去别人宫殿……

　　第三十一章

　　四月初，明秋宫传出然才人怀孕之事，皇上龙颜大悦，下旨晋才人和氏为正五品美人，赏赐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有人怀孕了？众妃嫔羡慕嫉妒完了还得带着礼物去探望探望，以示关心。这心里可真是憋屈啊！
　　格桑怀孕并没有不适之感，因而一一见过了来探望的人。华才人只派人来说明日再来，因为格桑提前了十来日便告诉了她，她恭喜也恭喜过了，今日便不来烦扰格桑了。
　　“倒是姐姐思虑不周了。”赵美人笑道，“那妹妹好好休息，姐姐改日再来看你，以后咱们姐们多多走动，可别生分了。”谢昭容被禁足了，连她们想去探望一下都被严令不许。后宫大权现下掌控在兰淑妃手里，她每月的用度也被克扣了，若是谢昭容再不出来，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多谢姐姐关心，姐姐出来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格桑正欲起身送送赵美人，却被后者轻轻按压住肩膀：“妹妹如今怀有龙裔，就别相送了。”
　　一旁的任小嫒笑着起身：“姐姐就别忙活了，妹妹替你送送赵美人。”
　　任小嫒回来时却还跟着两人，分别是成才人人与静宝林。两人福身请安：“妾身给然美人请安，恭喜然美人晋升之喜。”
　　“快起来吧。”格桑笑着让宫婢扶起两人。
　　成才人曾是看不起格桑的，现在谢昭容虽失势，却自持身份不愿巴结格桑，只是坐在一旁喝茶。不过是个正五品美人，有什么好巴结的。
　　"最近华羽宫事忙，我们也没空过来看望你。却不想姐姐一朝怀孕，真真是有福。"静宝林拉起格桑的手摸摸，又瞧瞧她的气色，“妹妹看姐姐肤色红润，并不像别的女子怀孕时孕吐严重气色不佳。”
　　“或许是因现在月份还浅，我平时胃口倒还不错。”格桑抿嘴笑笑，心里却抱怨着，今日笑得实在是太多了，哎哟，嘴都快僵了！
　　静才人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从前在南昭第一次见到姐姐时就知道姐姐是个有福气的……姐姐现下得宠了，可别忘记了一起进宫的妹妹。”那是什么时候？几年前第一次看见然美人，她穿着一件厚棉裙，裙子略小有点勒身，脸上也是胖乎乎的，坐在一边唯唯诺诺，一眼瞧去竟不像大家闺秀，哪里还能看出有福没福。
　　“自然如此。”
　　静宝林看她答得随意，便坐近了挽起她的手臂：“皇上一向不眷顾后宫，本来大家看着贤妃怀孕了，以为有机会能得圣宠，却不想皇上也没把精力放在其他后妃上。妹妹我上次去太极宫还是去年十月的事情……其实也不需要姐姐做些什么，只是在皇上那儿提提我和成姐姐就是了。”
　　“可是在皇上那儿我也说不上话啊。”
　　“姐姐先喝杯水吧。”任小嫒递给她一杯热茶水，“姐姐他日诞下皇子，必定也要有一些自己的势力。薛充仪不得宠您靠上去也得不到好处，华才人终究是贤妃的妹妹，以后你们若有利益冲突，她也不会站在您这边的。”
　　格桑看看仁小嫒，又侧头看看静宝林，在两人期待真挚的眼神中僵硬地点点头：“那我看到皇上的时候试着提一提。”
　　静宝林起身和任小嫒一起行礼喜道：“那就多谢姐姐了，妹妹必不忘姐姐大恩。”静宝林又向成才人使了个眼色，后者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姐姐。”
　　阿燕在外传道：“主子，俞婕妤和万美人来了。”
　　“既然姐姐这儿来客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拨人在门外见了礼，格桑请俞婕妤和万美人进了里间，俞婕妤勾唇冷笑：“你这里今儿来的人可真多。” 格桑尴尬一笑没说话。
　　“宫里得到消息的不少，想必都来过了吧？“万美人品了一口茶，”你这儿的茶倒是清雅别致。“
　　格桑歉然：“太医说了我现在不能喝浓茶，现在这茶姐姐可是喝不惯？我让她们换别的茶吧。”
　　“不用了，我这人也不懂茶，就是看与我平日里喝的不一样，多问一句罢了，妹妹不要多心。”
　　“好了好了，今儿个是淑妃娘娘让我们来看看你的，她整日里忙着，心里却挂恋着你，便让我们来瞧瞧。”俞婕妤挥挥手，身后托着托盘的宫婢便上前两步，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这是娘娘赏赐给你的，你仔细看，这上面的石榴做得可多精致。”
　　那是一只红宝石石榴簪子，上面一粒粒石榴果实都显得晶莹剔透饱满。
　　红宝石于兰淑妃而言不算太贵重，重要的还是这石榴的寓意。
　　“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妾身受不起。”格桑推辞，她还没有过这么大一块红宝石簪子头.而且这戴着头上得多累啊。
　　“然美人这就是见外了。”俞婕妤给宫婢使了个眼色，那宫婢上前将她盒子放在桌上又退了回去，“淑妃娘娘待你情同姐妹，让我们都有几分嫉妒，东西你就收下，莫辜负了娘娘的一片用心。”
　　谈何辜负？
　　格桑看向那梨木盒子上刻着的琼花，声音低缓：“我自然明白娘娘的意思，只是我人微力薄，恐不能帮上娘娘。”
　　俞婕妤本就不喜格桑，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了，这人也太不识趣了。她起身慢慢走了一圈，看见一个几子上放着一个彩釉仕女图案的广口花瓶，纤手轻轻拂过瓶口的边缘：“你这瓶子做得可真精致，是内府局孝敬给你的？”不待格桑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道，“若是碎了，可真是可惜了。”
　　格桑睁大眼睛看向她，眼里闪过不明情绪，却始终没有说话！
　　“砰！”
　　花瓶落地摔碎的声音，格桑吓得跳了起来，冬叶虽然也被吓到了，却还是迅速地扶着格桑：“主子小心。”
　　“主子，可是有事？”外面传来松子的声音。
　　“你看，这花瓶也太容易碎了。”俞婕妤抬脚小心地避开碎片，“你现在有孕在身，可得当心一点才是。”眼里全是轻蔑鄙夷，仗着自个儿怀孕了就敢撇开兰淑妃？
　　格桑扶着炕桌小心地坐下来，她低头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碎片，嘴唇微微颤动：“我，我……”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今日我们就先走了。”
　　万美人也起身告辞：“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松子送她们出去后又折了回来，看见香几边的碎片，又瞟了瞟冬叶晦暗不明的眼神便说道：“奴婢先把这儿收拾一下，今儿个主子忙了这么久，先休息一会吧。”
　　冬叶扶着格桑往屏风后走去，格桑的视线时不时地看向那些碎片，冬叶低声安慰道：“主子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仔细些，不让兰淑妃有机可乘就是了。”
　　后来又来了一两个不得宠的妃嫔，阿燕冬叶等人直接就把人打发回去了。
　　不过一会刘愉也回来了，随行的还有一名领头内侍，身后也跟着八名宫婢八名内侍。
　　“主子歇了？”刘愉小声问道。
　　阿燕点头：“已经歇了一会，约莫过一会就醒了。”
　　冬叶站在一旁闷着不说话，刘愉瞧了瞧：“冬叶你先去里间吧，万一主子要喝口热茶水真能没有人在身边伺候。”
　　冬叶抬头看了那领头的内侍一眼，蹲身对刘愉行了一礼：“都是奴婢不好，想着来见见新妹妹一眼，倒是忽略了主子，奴婢自个儿晚些到主子那儿请罪领罚。”以后主子面前就要来新人了，他们这些个老人要做好规范，不能让人轻视了主子。
　　待她进去后，一直未安眠的格桑揉了揉眼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的话，现在申时初了，您还没睡到半个时辰呢。”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用晚膳了，格桑爬起来：“先起了吧，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着了。”
　　冬叶替她穿上襦裙：“刘姑姑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些宫婢内侍，主子换了衣服就去看看吧。”
　　等妆扮好到了外间，领头内侍和其他人纷纷跪地道：“奴婢给然美人请安。”
　　“都起来吧。”
　　“主子，这是送过来给您挑选的，您看看可顺眼？”刘愉扶着格桑坐下来。
　　那内侍俯身道：“奴婢是掖庭局的达福，今日送这些人过来给然美人挑选，您若是不喜欢，奴婢再回去好好挑选挑选。”
　　格桑点点头：“姑姑看过的我自然是放心的，我可以选几个人？”说着看向刘愉。
　　刘愉正要回话，那内侍却嘴快道：“侍候美人的：管事姑姑一名，宫婢四名，管事公公一名，内侍四名。您可再选宫婢两名，管事公公一名，内侍两名。”
　　“你们都抬起头来。”格桑端坐起来，面容正经，一副正经样让刘愉几人看了真想笑出声。
　　“是。”十六个均抬起头来，看着倒是清秀。
　　“说说叫什么名字吧。”
　　等他们依次报了名字，格桑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名叫愿儿的问道：“以前可在哪里当过差？”
　　“回然美人，奴婢一直在掖庭局接受姑姑们的教导，还没分配到各宫。”愿儿不过十二三岁，看起来倒是一个美人胚子，也正因为这个，各处的主子都不愿意选她侍候。她自己也觉着今天这位主子不会选她，便喏喏道，“奴婢虽小，会做的事情可多了，会洗衣，会打扫，针线活儿也会做。”
　　格桑点点头：“那你就留下来吧。”
　　愿儿呆愣了一下，达福催她：“还不快谢恩。”
　　“奴婢谢主子赏识，必定事事听从主子的吩咐，替主子分忧解难。”愿儿实实在在地磕了几个头表衷心。
　　格桑急道：“快别磕了。”
　　她又看了看其他几人，指着其中一个低眉顺眼地说道：“你呢，可曾在哪里伺候过？都会些什么？”
　　那宫婢道：“奴婢曾在尚食局呆过一年，后来，后来就被调离回了掖庭局。”
　　“可是因为什么事？”
　　刘愉俯身在她耳边道：“主子，这是奴婢一个老友认的干女儿，因在御前侍候时得罪了谢昭容被贬。那老友知道奴婢的主子晋位要选伺候的，便求到了奴婢这里，我想着以后我们要自己开小厨房的，她又是个懂药理的，便带来给主子瞧瞧。主子要是瞧不上就再另选，不用在意奴婢的脸面。”
　　格桑也小声回她：“我自然是放心姑姑的。”对那宫婢笑道，“你也留下来吧。”
　　“谢主子赏识，奴婢沿儿必定好好侍奉主子。”绣儿俯身磕头谢恩。
　　再就是选内侍了，达福指了其中两个年纪约摸三十的内侍对格桑说：“这两人是甄选总管内侍的，然美人人您若是看着满意就选一个吧。”
　　格桑侧头问她们： “松子和大树在外院吗？”
　　阿燕福身道：“在的，主子找他们可是有事”
　　格桑摇摇头，对达福歉意道：“我这里有个内侍做事倒是机灵，我想提他做掌事内侍，可是方便？”
　　达福讶异，今儿个刘姑姑来可没提这事情。不过他还是毕恭毕敬地俯身：“只要主子看得起他，没有不方便的，这也是他的福气。那然美人您再从其他六人中选三名内侍吧，若是瞧着不满意，奴婢再回去给您换一些来。”
　　格桑本就不是那么挑剔的人，随意地点了三人问了话便留了下来。
　　待达福带着其他人走后，松子已经从他口中知道了消息，欢天喜地地向主子的屋里跑来，在门外还特地理了理衣袍，他一进去便跪地行了大礼：“奴婢谢主子提拔，日后必定为主子上刀山下火海，以感念主子的知遇之恩。”
　　阿燕笑道：“主子以后的日子好过着呢，怎地就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了？”
　　“啪啪啪！”松子自打了三个嘴巴子，一边呸呸呸，“是奴婢嘴拙，主子别和奴婢一般见识。以后奴婢只用跟着主子享福的份。”
　　“好了好了。”格桑打断他，“我们这里又来了五个人了，今儿我出银子让膳房里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你们也乐呵乐呵。”
　　几人纷纷俯身，口中欢喜道：“谢主子赏赐。”
　　待几人下午各忙各的了，刘愉小声道：“主子既提了松子做掌事内侍，也不能薄待了大树，大树心眼实诚，我看赏赐他一点东西，也当是安慰了。”
　　格桑这才想起应该安抚大树，她眯眼笑道：“大叔这人确实是实诚，我一直记得他冬季里扫雪啊，那双手都冻僵了，大家都劝他别扫得那么勤了，他却说若是主子哪天要出门再来扫雪可就不方便了。其实我冬日里除了去薛姐姐那里便不爱出门了，为这他这事我还特地出去走过几次呢。现在好了，我们这里有上好的膏油，还来了好几个人可以帮他分着做呢。”
　　“主子记得他的好，就是他的福分了。”
　　“直接赏银子给他吧，实在，适合他。”
　　刘愉掩嘴笑道：“是。”

　　第三十二章

　　宫后宛里，江廷蕴领着内侍宫婢散步：“现在的花倒是开得好。”
　　“这宫后宛的稀有品种在锦国可是第一的，又有擅长培养花草的花匠，必是最好的。”
　　江廷蕴轻轻摇头，叹息道：“前开国县公赵家的后花园才真真是花荣繁盛，十八学士如此难养活，赵家养活的便有九株，那年朕陪皇后回赵家省亲时，赵县公言道要送两株给朕。”说起那段不堪的往事他就渐渐怒起来，“笑话，朕乃天子，岂会稀罕他家的两盆花！”
　　“皇上圣明！赵家不过是一时气盛，怎可和皇家相比。”林重端跪地道，其他内侍宫婢也纷纷跪下，未发出一点声音。
　　宫中有一处庭院建了温室，专用来培育各种稀少名品，其中就以十八学士的种类最多。
　　“都起来吧。”
　　“是。”
　　又走了一会，有一内侍过来，他跪地磕头道：“奴婢给皇上请安！奴婢的主子兰淑妃娘娘远远看见像是皇上的仪仗，特让奴婢过来看看是不是皇上来了。”
　　“走吧，去看看你家主子。”
　　那内侍喜道：“奴婢给皇上带路。”
　　到了一处亭外，兰淑妃等人早就在外迎接了。“妾身见过皇上。”“臣女给皇上请安。”“奴婢给皇上请安。”
　　江廷蕴抬眼一扫，发现还有两名打扮得娇艳的女子，他侧头看了林重端一眼，后者道：“这是兰淑妃的表妹。”
　　“都起来吧。”江廷蕴这才想起来上巳节见过这一对姐妹花。
　　进了亭子落座，兰淑妃亲自给皇上奉了茶：“皇上尝尝，这是表妹他们带来的连州青茶，虽比不上贡茶，却也算得上鲜美香淳，皇上尝尝。”
　　江廷蕴轻轻抿了一口，确实如此。
　　“连州盛产青茶，皇上若是喜欢，我们姐妹那里还有，明日给皇上您送去。”小妹殷窈俯身道，笑容甜美，倒是美艳。
　　“不用了，朕今日也就喝个新鲜，”
　　殷窈低头不甘道：“是臣女多事了，皇上这儿那有不好的东西啊。”话里话外都有几分埋怨的意思，自己和姐姐明明就是送进宫来侍候皇上的，可是这皇上竟毫不理会她们。
　　兰淑妃抬头瞪了她一眼：“怎么向皇上说话的？”
　　殷窈眼眶微微泛红，跪地俯身请罪：“臣女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请皇上恕罪。”
　　另一侧站着的殷烟也跟着跪地俯身：“小妹年幼，还请皇上宽恕。”余音缭绕，婉转动听，真是直击人心。
　　江廷蕴忍不住问她：“你们不是孪生姐妹吗，你又能大多少？”
　　“臣女只比小妹大了半个时辰，不过既做了姐姐，自然要多多照顾妹妹。”殷烟微微抬起头，看到皇上嘴角的笑意，面色绯红地低下头。
　　“你现今多大了？”
　　“回皇上，臣女今年六月就十六岁了。”
　　江廷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特意瞧了她一眼：“可真是甜美香醇。”也不知说的是茶，还是美人，“都起来吧。”
　　两人应声而起，殷烟的脸蛋早已是艳丽无比了。
　　过了几日，江廷蕴召了殷烟到太极宫。
　　“臣女给皇上请安。”殷烟今日是精心打扮了的，梳了一个飞仙髻，两侧各插了两只琉璃钗，发间又簪了几朵粉色月季花。上着草绿色上儒，下围紫色裙子，臂上搭着一条白绿相间的披帛，端的是清秀佳人。
　　江廷蕴点头：“坐吧。”
　　殷烟谢了恩坐下，江廷蕴又问道：“在闺中时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臣女不才，看过一点书，字写得也一般，偶尔做做针线活，还会……还会……”她微微低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会什么？”
　　听着皇上问话，她又抬起头遥望了他一眼：“还会唱曲，只是祖母说这不是正经女儿家该做的事，因此臣女从不敢在人前唱。”
　　江廷蕴轻笑：“不过是世间人对歌姬的轻视罢了……你且唱一段给朕听听。”
　　“是。”殷烟清了清嗓子，轻启红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每字每句都犹有回音，在太极宫殿中回荡。
　　这是《诗经郑风子衿》，外表看着娇嫩，却不想是如此胆大之人。和她妹妹倒是一样，不过一人表现在外，一人稍显内敛罢了。
　　当夜殷烟就侍寝了，第二日皇上亲封她为才人，赐封号音，赐住莲贤妃所在的广陵宫西偏殿临云阁。
　　近些年进宫的女子初封极少有在正六品极以上的，更何况是这种父亲官位底下，未经过正途进宫的女子，且还赐了封号，后宫如何能不震惊？
　　“皇上这也宠得太过了吧？”任小嫒抬眼看了格桑一眼，“姐姐可是在意？”
　　格桑嘴里含着点心，等几口咀嚼完喝了一口清汤才疑惑问她：“我为什么要在意？我这里每日都有好吃的好喝的，用的东西也是上好的。”
　　“你可真是，真是……”华才人用帕遮嘴使劲地笑了两声，“不过你说的也是，像我们这些吃喝都不愁的人，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任宝林搅了一下手帕，心里狠狠道，你们吃喝不愁，可怜我的月例也不知道被克扣了多少！
　　华才人瞥了她的手帕一眼，语气淡淡：“妹妹也别急，这人是要看后福的，妹妹仁善，以后必定有大福气。”
　　“那就多谢姐姐的吉言了。”
　　广陵宫临云阁里，殷窈拉着音才人的手，靠上她的肩膀：“皇上今夜传召姐姐，姐姐带我一同去吧。”
　　“胡闹！”音才人轻斥，“先不论皇上今夜是否召见我，既没有传你去，你也去不得。”
　　“姐姐！”殷窈端坐起来撒开她的手，扁起嘴不悦道，“我们姐们长相一样，皇上喜欢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我梳一样的发髻，戴一样的发饰，着一样的衣裙，皇上可是分不清我们的。”
　　音才人这才皱起柳叶眉斥责：“说过多少次，宫里不比家里，说话做事都不能任性！宫里任何一人的家世都在我们之上。”
　　殷窈不依：“可是我们身后有淑妃，淑妃身后还有薛家和太后。我们只需要得宠，别的事情便不归我们管。姐姐得了皇上的宠爱，便不能不管妹妹！”
　　内侍的唱和声自远处传来：“皇上驾到。”
　　“是皇上来了!”殷窈喜道，站起身就往外小跑，“我替姐姐去迎皇上。”
　　殷窈跑到外面时却并没有看见皇上，便问守院的内侍：“皇上怎的不在。”
　　那内侍微微抬起头来，甚感莫名其妙：“皇上自然是去正殿看莲贤妃娘娘了。”
　　莲贤妃，莲贤妃！殷窈跺跺脚，进宫一个多月了，时时能听见他人提起这位宠冠后宫的贤妃，却始终不得一见。
　　广陵宫正殿里，宫婢上了茶就退了下去，江廷蕴掀开茶盖：“你近日可好？”
　　“妾身这里一些都好，皇上放心。”贤妃抬手摸了摸已经七个月的大肚子，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林姑姑走进来福了一礼：“皇上，主子，音淑人之妹殷窈在外求见。”

　　第三十三章

　　“她来作甚？”皇上这样问着，眼睛确实看见贤妃的。
　　林姑姑回道：“说是听闻皇上在此，她正巧在音才人的临云阁，便想着过来请个安。”
　　莲贤妃也抬眸看向皇上：“妾身听闻这对姐妹花已久，却只见过姐姐一眼，今日便也瞧瞧这妹妹吧。”
　　林姑姑瞧瞧了皇上没有异议便道：“是。”又弯腰后退几步转身出去请了殷窈进来。
　　“臣女给皇上请安，给莲贤妃娘娘请安。”殷窈刻意压低了声音，听着倒有几分音才人的婉转。
　　莲贤妃招招手：“你走过来一些，让本宫仔细瞧瞧。”殷窈依言慢慢上前几步，贤妃拉起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蛋，“这长相可真是万里挑一了，你父亲母亲可真是有福之人，得了你们这一对姐妹花。”语罢还意味不明地瞄了皇上一眼。
　　殷窈自然是看见她这一瞧，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娘娘谬赞，臣女怎比得上娘娘的天人之姿。”
　　这话说得就不大好听了，贤妃并不美，顶多也就算是清秀佳人，再说也比那些刚进宫的女子年长了□□岁，实在是担不起天人之姿这四个字。果然，莲贤妃不高兴了，微微一抬眉，放开她的手，捏着丝帕擦了擦手，言语间带着几分冷淡：“本宫可比不上你们姐妹的美貌。”
　　殷窈自知惹怒了贤妃，慌忙俯身跪地：“是臣女愚笨，不会说话，还望娘娘原谅臣女这一次。”
　　贤妃没说话，只淡淡瞧了皇上一眼，见他没有不高兴之意，便更觉着自己做对了：“来人啊，把殷姑娘送回去吧。以后本宫出现的地方都不想再看见她。”贤妃为后宫宠妃，整个后宫她不能去的地方真是太少太少了，这就是要让殷窈禁足在兰淑妃的昭阳宫了。
　　“是。”林姑姑点头，到殿外找内侍进来。
　　“皇上，娘娘，臣女知道错了，还请饶恕了臣女。”
　　殷窈这是才惊觉事情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虽听闻贤妃脾气不好，但是想着皇上也在，她即使是装也会装下去的，却不想她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表露出嫉妒之意。
　　江廷蕴在一旁冷冷瞧了一会，这时才出声：“她是淑妃的客人，你既是不喜看见她，也不用这般对她。”他接过贤妃奉上的茶盏，低头瞧了一眼满脸期待看着他的殷窈，“便让她归家吧，想来陪了淑妃一个月，也是足以了。”
　　“皇上！皇上！”殷窈爬到皇上脚边使劲地磕了几个头，“求皇上看在臣女两位姐姐的份上饶恕了臣女，臣女以后定不出现在贤妃的眼前。”
　　贤妃看她额上出现点点血迹，恶心的捂住嘴唇不悦道：“还不快带下去，记得用东西捂住她的嘴，吵得人头疼。”
　　内侍闻言上前，熟练地架起殷窈的手臂往外拖，宫婢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帕子直接塞进她的嘴里，只剩下她的呜呜声。
　　等把人拖到院外时，两名宫婢正扶着音淑人站在一旁。她看见殷窈嘴里塞着东西，又被内侍这样拖拖拉拉地驾着出来，眼眶通红，面上也满是泪痕。殷窈也看见了姐姐，瞪大眼睛朝着音淑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
　　“这是怎么了？”音才人上前问那内侍，内侍却理也不理继续往前走。
　　殷窈还不甘心地回头看向音才人，后者无法，只得焦急道：“妹妹别急，我这就去找淑妃娘娘想办法。”
　　音才人坐着步撵到了昭阳宫，步撵还未停妥当，她已经跌跌撞撞地下来了，宫婢上前小心扶着她：“主子小心。”
　　经过通传，她由昭阳宫的宫婢引进了正殿内室，兰贵妃挥挥手，让那替她捶腿的宫婢停手：“好了，你先下去吧。”
　　宫婢依言福礼退下。
　　音才人行了一礼，也不管坐在一旁陪侍的万美人：“还请淑妃娘娘救救妾身妹妹。”
　　“殷窈？她做什么了？”
　　“妾身也不知，只是远远就听见妹妹的声音，等妾身出了院门，就看见妹妹被人拖走了。妾身听闻贤妃性情娇纵，想是妹妹得罪了她。”她执起手帕擦擦眼里，声音略有哽咽，“妹妹虽不会说话，却也没有坏心的……”
　　兰淑妃一眼瞪过来，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谁让她去贤妃那儿的？你住在贤妃的偏殿里，本宫已经是很不高兴了，也说过平日里别去给那贱人请安，她倒好，赶着上去巴结人家，却被羞辱一番，也是活该。”
　　“娘娘。”音才人跪下磕头，“皇上今儿个来了昭阳宫看望贤妃，妹妹就想着上去请个安。”
　　这就是想上赶着贴上去了。
　　“原来是跟着本宫不得宠，便想着走贤妃的路子？”贵妃冷下脸来，端着茶盏的手重重一摔，发出清脆的响声，“既如此，这事儿就与本宫无关了。”
　　音才人的裙摆上沾着茶水，碎片，她却也不敢动一下：“娘娘，妹妹纵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晚些时候您再亲自教训便是了。现下您若不管，后宫众人只怕会以为……会以为您是怕了贤妃。”
　　淑贤两妃争斗多年，一人靠家世，一人靠宠爱，贤妃始终略胜一筹，音淑人说这话就是想刺激她了。
　　果然兰淑妃火了，抓起桌上万美人的茶盏直接扔在音才人的头上：“你说本宫会怕那个贱人？”
　　茶水不烫，可是茶盏这样直接砸过来还是很疼的，音才人躲不开也不敢躲，只是捏紧了手帕：“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娘娘一再退让，只会让贤妃更肆无忌惮。今日是妾身妹妹，明日便会是妾身，他日也不知道……”
　　“妹妹这话可就岔了，娘娘不去就是怕了贤妃？”万美人掩嘴娇笑，“不过是个姑娘罢了，娘娘怎好为了她自降身份去长陵宫？再说，皇上也在那儿，这事儿皇上必然也知道，你是想让娘娘和皇上对着干？这可不太好吧。”
　　兰淑妃经这么一提点，狠狠地瞪了音才人一眼，音才人低下头喏喏言语：“妾身，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娘娘……”
　　兰淑妃没再理她，自己用银筷夹了点心慢慢吃了，好一会擦了手才道：“本宫累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万美人起身行了一礼：“淑妃娘娘好好歇息，妾身就先告辞了。”说着便退出去了。
　　屋子里突然就静悄悄了，音淑人一直跪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贵妃向掌事姑姑使了个眼色，那姑姑叫了两名宫婢上前搀扶她起来。
　　“音才人今儿个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会吧。”
　　音才人最后出门时转过头看了兰淑妃一眼，暗暗用手捏了一把裙摆。在这宫里什么都靠不住，只有靠她自己！
　　当初进宫，就是为了替贵妃固宠，却不想妹妹遇事，她却一点忙也不愿意帮，自己以后若是有个事儿，她必定也是撒手不管的。既如此，为什么还要帮她固宠？拿在自己手机的才是实实在在的！
　　音才人没有回长陵宫，而是直接去了太极宫，黎安告诉她：“音才人怎地来了太极宫？皇上不是去了长陵宫看您吗？”
　　“看我？”音才人有点懵了，不是去看贤妃的吗？
　　“淑人这不是从长陵宫过来的吧？皇上去了太极宫好一会。”
　　原来竟是为了去看自己的，若没有妹妹这事，皇上现在只怕就在她的临云阁了:“我就在这儿等皇上回来吧。”
　　江廷蕴在贤妃那儿坐了一会就出来了，本打算去偏殿看看音才人的，林重端却道：“音才人这会儿去了昭阳宫。”
　　江廷蕴不甚在意一笑：“反正今儿个也出来了，便去看看然美人吧。”
　　等坐着御驾步撵到了明秋宫，内侍远远传唱：“皇上驾到。”
　　正做着针线活儿的然美人华才人和任小嫒三人纷纷领着宫婢出来迎接：“妾身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江廷蕴不想这里还有其他人，微微皱了皱眉：“你们在做什么？”
　　“回皇上，妾身们做点绣活打发时间。” 任小嫒莞尔一笑“姐姐的绣活做得好，正在教我们俩呢。”
　　进了屋，江廷蕴瞧见榻上放着的绣活，拿在手里一瞧，也不怎么精致，和他上次拾到的手帕差远了。他看着她：“这是你绣的？”
　　“皇上，这是妾身的。”华才人上前一步，脸微微有点发红，实在是她太清楚自己的绣艺如何。
　　“皇上，这是华姐姐给贤妃娘娘肚子里的龙裔做的。小孩子皮肤娇柔，只能外面穿的绣上一点花样子。华姐姐和贤妃娘娘姐妹情深，自然要亲自做点东西了。”任小嫒对上江廷蕴的视线，却在他直视的目光中微微垂下了头，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受不住他的威严。
　　任小嫒只觉着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她从未与皇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视，他的目光是这么的有神这么的柔情，一双凤眼激荡着她全部的心神，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脖子都泛起潮红。
　　江廷蕴却没有理她，只是盯着格桑：“你就整日里呆在房间里做这些？”
　　“妾身也有在后面的花园走走的，只是两位姐妹来了，我不好拉着她们陪我劳累罢了。”江廷蕴的问话格桑听不出好坏，只是直觉感到他不高兴了，便小声的解释。
　　“有看什么书吗？没练字了？”
　　“妾身，妾身，自然是有的。”
　　华才人执起手帕轻轻遮住口鼻，她刚刚还觉着有点紧张，现在却想笑出来了。读书，练字是在说然美人吗？她几乎每隔一两日就来一次的，怎就没看见过她做这些了？
　　“朕那里倒是有几本有趣的书，晚些时候叫人给你送过来。”
　　宫婢上了热茶，冬叶眨了眨眼睛，格桑便亲自奉了茶给江廷蕴：“皇上请用茶。”心里却担心着，莫不会又是贤妃那些志怪小说，虽说好看，可也着实太吓人了。
　　江廷蕴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是雨前龙井，看来内侍省现在巴结着她。他放下茶盏：“进来胃口可好？”
　　说到这个，格桑微微张嘴，犹豫了一会才道：“妾身，吃得很好。”
　　江廷蕴看她这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自然知道事情不是像她说的这样，便把视线落向了一旁站着的冬叶身上，冬叶福礼道：“膳房自然是送的好东西来，只是，只是送来需要一点时间，多少有点不新鲜了。”
　　这个他倒是知道，从前赵皇后兰淑妃掌权时，后宫妃嫔多是吃的冷菜冷饭，现在虽不会这样，可是妃嫔离膳房略远的，吃的方面怕也不能尽如人意。
　　他瞟了林重端一眼。
　　“皇上，这一宫之主都是可以建小厨房的，然美人虽未掌一宫主位，却是怀有龙裔的，也可有特例。”林重端看皇上的表情，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江廷蕴点头，赞同林重端的这个特例之说：“你如今怀了龙裔，便为朕未出生的孩儿建一个小厨房也不是什么大事，林重端，这事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从御膳房调两人过来，至于打杂的人你看着办。”
　　“是，奴婢遵旨。”
　　格桑不想事情竟这么简单地就办成了，微微俯身谢恩：“谢皇上恩典。”
　　“皇上待姐姐真好，看得妾身好深羡慕。”任小嫒也是微笑地看着两人。什么好，不过是看着然美人肚子里的龙裔罢了，他日自己才会是最得宠的那一人。
　　“妾身坐了也有一会了，仙居宫也还有事，那妾身就先告辞了。”华才人起身微微福礼，就要告辞。又看了任小嫒一眼，后者只做听不懂的意思避开了她的视线。l
　　“任妹妹送送我吧。”
　　话都这也说了，任小嫒不能再做不懂了，只得起身行了一礼：“那妾身也先走了。”
　　江廷蕴道：“那你们就下去吧。”待她们离开后，他才又说着，“明日寒食节，你也不用吃冷食了，免得吃坏了肚子。”
　　寒食节生火做熟食略有不敬之意，不过皇上最大，皇上都说不用了，格桑自然也不勉强自己：“嗯，妾身知道了。”
　　说了一会儿话，江廷蕴喝了茶润润喉，抬眼仔细环视她的屋子。东西倒是不多，不过都是精品，想是刚搬进这里时就已经摆上了的。近处一香几上空荡荡地，他奇道：“你这上面怎么不放点东西？”
　　“什么？”格桑抬眸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再回转看看他，眼里懵懂，明显就是没仔细听他说话。
　　江廷蕴抿紧嘴也不说话，算了，她屋里怎么摆放是她的事，他操什么心？
　　格桑见他不肯再说，便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启唇想要说两句什么，却还是闭嘴低头，说多错多，反正现在肚子里有了他的娃，想来他再小气也不能惩罚他的娃。这样想着，她就觉着肚子里有个宝，覆手上去扶了扶小肚腩，满足地咧嘴一笑。
　　“这么早就出怀了？”江廷蕴瞄了她略微凸起的肚子。
　　格桑又是一阵受惊地抬起头，江廷蕴不禁皱眉，他说话就这么不好使吗，她怎么就是不听他说话的。两边站着的冬叶和林重端都替格桑叫急了，这然美人到底是闹哪样啊。
　　“回皇上，我们主子长肉快，想必出怀也要快点。”冬叶实在忍不住，只得替她答了。
　　原来在说她的肚子啊。格桑不好意思地放开手：“妾身长得快，长得快，肚子也就大一点。”她也不想这样啊，这小腹没怀孕时也这么大的，怎知皇上想到出怀这个事情上了，难道她的肚子一直看起来都像怀孕的样子吗？

　　第三十四章

　　寒食节清明节相续一过，皇上晋了两名妃嫔的位份。一是华才人晋正六品的美人，再就是月灵宫的充容韩氏晋了昭仪之位，这可就是九嫔之首了，着实是一次跳跃性地晋封。
　　华美人的晋位也不算意外，毕竟有个得宠且有孕的表姐在，晋位那是早晚的事儿。韩氏越过其他几人封了昭仪之位，一时之间到月灵宫请安的人又多了起来，直气得偏殿的俞婕妤使劲砸东西。
　　两年前明明还位至自己之后，却不想现在已经甩了自己这么大一截，若是她育有皇子公主，自己也就认了，偏偏是和自己一样，同时进宫，一样无孕，家里官位也比自己家的低，凭什么凭什么！！！
　　“嘭!””嘭！”“嘭！”
　　“姐姐快别气了。”董美人在一旁低声安慰，又吩咐宫婢把碎片快快收拾掉，以免伤了人。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俞婕妤满面泪痕拉着董美人的衣袖激动道，“我和韩充容是一起进宫的，前两年她遭到淑妃娘娘的打压一直不得宠，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她也慢慢得宠晋位了，不过一直都在我之后的。前年除夕夜她因才艺晋位充容，现在又是昭仪了，同住一个宫殿，按照规矩我每日里还得去给她请安。她那里比我好了？我不甘心！”她说道后面明显情绪失控，已经控制不住的大声吼叫了。
　　董美人扶她坐起来，接过宫婢递上的热毛巾替她擦干净脸颊：“爬得太快是会跌倒的，姐姐你且宽心，自然有人比我们心急……再说这还在月灵宫，若是让韩昭仪听见了就不好了。”她当然懂，她比俞婕妤更懂！那年选淑女进宫的到现在已经只剩下四人了：昭仪韩氏，婕妤俞氏，她自己，还有一个就是前不久遭贬的小嫒秦氏。
　　她脑中闪过一些不清晰的丝线：韩氏在宫里没有向谁投诚，一直都比较低调，前年除夕夜宴算是她在众人面前最高调的一次。秦氏因家里的原因一直靠着贤妃，屡屡得罪他人也不见遭到打击，却因不得宠晋位倒是慢了些，后来靠上兰淑妃也只见晋位不见受宠，上月更是……
　　“你轻点。”俞婕妤不满地叫起来。
　　董美人这才回过神来，放轻了力度。罢了罢了，反正自己也是个不得宠的，可是自己曾经也是有过身孕的，至少得替她那不曾到这人世间走一遭的孩儿报了仇，她才能真的放下一切啊。
　　韩昭仪那里也着实热闹了一阵，这后宫本来就是东家欢喜西家愁。
　　兰淑妃像是突然发现了这位后妃的存在，竟日日召她到昭阳宫相伴，她让宫婢递了厚厚一摞经书给韩昭仪：“你把这些佛经抄好，太后信佛，到时候放在太后宫中供奉，也是你的一片功劳了。”
　　韩昭仪应着，端坐提笔便认真地开始抄写佛经。
　　“昭仪娘娘出生大家，这字写得可不怎么样。”俞婕妤站在一旁斜视一眼，不屑之意溢于言词。淑妃娘娘只要召了韩昭仪来昭阳宫，她必定是要陪着的，看着昭仪不好过了，她心中也就好过了。
　　韩昭仪只做未闻，依然专注抄写，俞婕妤又让宫婢给她和兰淑妃剥核桃。
　　抄好后韩昭仪亲自呈上去，兰淑妃眯着眼让她重抄。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兰淑妃打了一个哈欠：“这抄佛经要诚心诚意，你这心思不正，今儿回去理理心思，明日再来吧。”
　　端坐了两个时辰，一刻不停地抄写，韩昭仪此时已经是腰酸背疼手抽筋了,她恭敬的行礼：“是，妾身明日过来。”这晋位原也不是这么好，竟让后宫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还好谢昭嫒被禁闭了，不然还得有人折腾她。
　　“娘娘这也是为了你好，在这宫里只会服侍皇上是不够的，皇上可是不会时时管着后宫的事儿。”俞婕妤淡淡一瞥她，在月灵宫自己要给她请安，在兰淑妃的昭阳宫里，自己自然要借势威风两下，“明日昭仪娘娘过来时，记得叫上妾身一起。”
　　等她走后，俞婕妤又坐过去替兰淑妃捏捏腿：“娘娘打算怎么对付这韩氏？”眼里满是希翼，兰淑妃当年可是出手整倒了不少妃嫔的，现在要解决了这韩昭仪不过是随手的事情。
　　“虽说一跃成了昭仪，可到底没有养育孩子，本宫闲着无聊时召她来解解闷也就罢了。”兰淑妃懒懒地看她一眼，“你整日想东想西的有什么用，多花点心思在皇上那里才是正事，你自己说说，皇上有多久不曾召过你侍寝了？”
　　俞婕妤的手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闷声道：“皇上快半年不曾召过我了，妾身也没办法。娘娘您也知道，皇上向来冷淡，从前贤妃得宠皇上一月能去上四五次，自从贤妃怀孕了，皇上一月召见妃嫔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过十来次。”
　　“那也总有人得宠，皇上近来宠音才人，好歹也是本宫的人，你多向她学学，你这脾气也得改改。瞧见秦婕妤……秦小嫒的下场了吗？”兰淑妃转念道，“不过这秦氏也是活该，明知道皇上现在待然美人有几分特别，还故意的吧撞在枪口上。”
　　“这然美人得了娘娘的好，却始终不表态，娘娘不恼她吗？”
　　“恼？不过是个异族女子，得宠又如何，生子又如何？都不是大患，本宫又何必为了她得罪皇上，且她又是个胆小的，还怕拿捏不住吗？再说，本宫留着她还有大用处呢。”她勾唇一笑，心中已经幻想出了贤妃跪在她脚边求饶的蓝图。
　　俞婕妤点头谄媚道：“还是娘娘想得周到，是妾身愚昧了。”又坐了一会，俞婕妤便告辞回去了，路上却是遇见形色匆匆的方婕妤。
　　“哟，方妹妹这是从哪里来啊？”俞婕妤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又看了看西北方向，“那不是芳昭嫒的宫殿吗，妹妹和她交好？”
　　方婕妤松了一口气：“姐姐说笑了，昭嫒娘娘有事召见，我又岂能不去。”
　　“不过是凉燕送来和亲的贱物罢了，也值当妹妹贴上去？不知道淑妃娘娘知道了做何感想。” 俞婕妤嗤笑，这方若惠真是蠢笨，那凉燕昭嫒自个儿都不得宠，又没势，靠上去能得什么好？
　　“妹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方婕妤不欲与她争辩，带着宫婢转身离开。
　　俞婕妤气急，不过是仗着皇上给了她几分脸面便敢在自己面前嚣张，她上前两步拉住方氏的衣袖一扯：“你站住！”
　　方婕妤自小产后一直未能痊愈，此时经这一拉一扯她不禁踉跄两步往后退去，她的宫婢急忙上前扶住她，俞婕妤只当她是故意做作，不依不饶地又拉着她退后两步。
　　“俞婕妤，我们主子与您同是婕妤，您怎能动手？就不怕此事传到皇上哪儿？”宫婢拉过方婕妤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你个贱婢来资格来教训我？”俞婕妤怒目直视宫婢，突然抬手“啪啪”两巴掌扇在那宫婢脸上，她虽没什么力气，可是盛怒之下依然在宫婢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手印。
　　“俞婕妤请息怒。”宫婢规矩地跪下请罪。
　　俞婕妤收回手，瞧了满脸错愕的方婕妤两眼，突然笑道：“我不过是替你教训这以下犯上的奴婢罢了，你就不用谢我了。”
　　方婕妤进宫四年，虽说不善争宠，可因着祖父和兰淑妃的原因，一路晋位也算平稳。可这俞婕妤仗着位份比她高，一直以来对她就不算客气。如今同是婕妤，却还是如此嚣张，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
　　她心里冷笑：兰淑妃？进宫十几年到现在也不过是无宠无子，还不如像林淑姬这般娴静也能得到皇上的偶尔一顾。
　　“今日之事，妹妹权当姐姐是好意。”方婕妤弯腰拉起宫婢手臂，“只是此处离皇上的太极宫颇近，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可就不太好了。”
　　俞婕妤的宫婢也上前低声劝她：“主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她跟着芳昭嫒是得不到好处的，日后还有求着淑妃娘娘的时候。”
　　本来用皇上来压制自己已经让俞婕妤火大了，听自己的婢女这样一说她便回过神来，微抬下巴傲慢瞟过方婕妤：“今日就先放过你，以后见到我就自觉地走远一点，莫要污了我的眼睛。”说完便带着宫婢远去。
　　方婕妤拉着宫婢的手慢慢收紧，宫婢却不敢呼痛，只得忍耐住：“主子莫急，兰淑妃早就无宠了，俞婕妤跟着她也得不了好。”
　　“我知道，只是苦了你们。”她顿了顿又嘱咐她们，“关于淑妃娘娘是否得宠的话以后也别再说了。”若是让淑妃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她。
　　“奴婢们知道了，奴婢们能侍候主子就是大福气了，不苦!”
　　方婕妤幽幽叹气，若是时光可以回到从前，她宁愿自毁了一张面容，也不愿将来成为这深宫中的一缕幽魂。

　　第三十五章

　　莲贤妃因着怀孕心绪烦闷，便召了谢昭容来广陵宫替她抄写佛经，谢昭容是被皇上亲自下令禁足的，可贤妃一句话，依然把她召来了，所谓得宠就是任性！
　　但凡这宫中的女子杀戮太多心中不安，便喜欢抄抄佛经上上香以求佛祖保佑。地位高的也不爱自己抄，偏喜欢叫那些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妃嫔帮着抄写。
　　兰淑妃和莲贤妃便是最好的例子。
　　“妹妹最近在宫中可还过得去？这些个奴婢可有克扣妹妹的用度？若是有人如此胆大，你尽管来找本宫，本宫必定为你做主。”
　　谢昭容抬头，眸中露出不甘：“贤妃娘娘不必如此，你我之间可没有这份交情。”
　　莲贤妃也不恼，自己拈起一块糕点慢慢吃了，眸光一闪而过：“本宫看你也算光明磊落，就实话告诉你吧，现在不是本宫容不下你。你以为你谋害皇嗣，皇上不予追究是想饶过你？不过是不想让南昭以此为借口提出非分要求罢了。”
　　“不可能，皇上不会为了她容不下我的，我什么都没有做，不是我做的！”谢昭容瞪大双眼看向贤妃，可是眼神却显得极其空洞，发髻上的几只素簪子衬得整个人更显形影相吊：“我没有下药，说起来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系，若你不在她药中动手脚，她又怎么会一得到我的药便马上停了之前的药？”
　　莲贤妃勾唇蔑视她：“本宫对她动手？若本宫每日都做这些拈酸吃醋的事情，还不累死？”
　　“你自己生不出皇子，你就嫉妒别人！”谢昭容冷笑一声。
　　“本宫已有一女，且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莲贤妃伸手摸摸七个多月的大肚子轻笑，“只怕是妹妹自个儿嫉妒容淑嫔吧？”
　　她们同年进宫，最初那三年谢昭容得到的恩宠远远多于莲贤妃，只是十年过去了，她从未有过身孕，这让她如何不恨？她恨莲贤妃，恨每一个有孩子的妃嫔，恨每一个位份比她高的。
　　十年的时间，早已把她的纯真消磨殆尽。
　　“皇上还年轻，即使你这胎是皇子又怎样，以后也会有更多的女人进宫，比你年轻貌美的，比你家世好的比比皆是，她们也会为皇上生下子嗣，这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谢昭容讨厌兰淑妃炫家世，更讨厌连贤妃炫宠爱，她自认为才学美貌皆在她们之上，这世界凭什么如此不公平！
　　贤妃扶着宫婢的手慢慢站起来，绕着跪地停职后背的谢昭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这以后的事情就不劳烦妹妹担心了，你现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昭容谢氏以下犯上，即可送去静思宫。”
　　静思宫是位于后宫西北角落，极其偏僻，住的都是一些犯错的妃嫔，俗称冷宫。
　　冷宫？！谢昭容长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莲贤妃，把她打入冷宫，凭什么！
　　“本宫也是皇上亲封的三品昭容，你即使贵为贤妃也无权这么做！”谢昭容狠狠咬着下唇，在贤妃面前竟自称起了本宫。
　　“你忘了？本宫是宠妃，连淑妃都不放在眼里，还会怕了你一个昭容？”
　　有内侍上前架起谢昭容的胳膊，她挣扎不开，只得放声大叫：“我祖父，父亲不会不管本宫的，等本宫出来那一日，就是你的死期。”她因激动双眼泛着血丝，犹如毒蛇阴冷的瞳孔直射向莲贤妃。
　　莲贤妃笑笑，这谢氏怎么就不明白，现在是皇上容她不得。至于谢家，现在只会急着撇清关系，这谋害皇嗣，破坏边境地区与京都的和谐关系，他谢氏一族几代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二日华美人又来找格桑抱怨了：“那女人真是不安分，我表姐看她可怜放她出来透透气儿，她居然敢对我表姐不敬！”言罢还笑笑，“不过皇上今儿个已经下旨剥夺谢氏的昭容之位，贬为九品采女了，以后只能在静思宫里等死了。”
　　格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这样被贬了？昨日的事情她当然是知道的，却不想皇上这么护着贤妃，竟容不得她吃一点亏。再说当初容淑嫔的宫婢闹出谢氏谋害容淑嫔一事，最后也只是将她不清不楚地禁了足。
　　这后宫的荣宠，不过是看皇上的一念之间。今日你可以在众人之上，明日你便置于众人脚下。
　　华美人瞧着格桑害怕的神色，不禁笑着安慰她：“你怕什么？她现在在静思宫，跑不到你这儿来的。”
　　“我不是怕这个。”格桑摇摇头，“我只是感叹皇恩无常。”
　　“主子莫要胡说。”刘愉笑着打断格桑。
　　“都说怀孕的女子想得多，我看你现在就是这样。”华美人笑着转移话题，“快五月了，今年可是比往年都热了，我听说皇上五月中旬要去行宫避暑。”
　　格桑喝着莲子羹，闻言把嘴里的东西快快吞下，乐道：“行宫好玩吗？”
　　华美人摇摇头：“我没去过，不过听表姐说行宫在山林间，环境好，凉爽，肯定比在宫里要好了。”
　　“所有的妃嫔都可以去吗？”格桑露出期待的眼神，在这宫里也呆了三年了，真的是很烦闷。
　　华美人鄙夷地一瞧她：“那怎么可能，最多也就去几个得宠的……你就别想了，挺着个大肚子多麻烦的。”
　　“他很听话的。”格桑揉揉肚子，“不影响我吃喝，睡觉也安稳。”
　　“你别想了，兰淑妃肯定也会去的，你跟着去多不安全的，还是呆在宫里安胎吧，我表姐也不会去的。”
　　和莲贤妃一起呆在宫里？这可是比淑妃还嚣张的第一宠妃啊！莲贤妃身边的管事姑姑都有剥夺南昭和亲女子入宫为妃嫔的权利，昨日贤妃不过一句话，皇上都能为她贬斥谢氏，这贤妃也不是好相与的主。
　　偏她所住的宫殿紧邻莲贤妃，到时候若真的去不了，她就日日赖在薛充仪那儿。
　　隔了半个月，皇上果然说了要去行宫避暑的事情，且随行妃嫔的名单已经初步定下来了：兰淑妃，林淑姬，回修仪，夏修嫒（大皇子生母），方婕妤，华美人，音才人，三位皇子也一并随行。长乐公主因贤妃在宫中，便不去行宫了。
　　虽说华美人已经给格桑说过了，可是等确定名单下来没有她，多少还是有一点失望的。
　　冬叶在一旁劝道：“主子，等五月中旬您就怀孕五个多月了，肚子大了也不方便，再说那行宫也没甚好玩的。”
　　新来的宫婢愿儿擦着桌子附和：“冬叶姐姐说得对，行宫一点儿也不好玩。”
　　“你们去过？”格桑睁大眼睛望向她们，“你们给我说说那儿是什么样的，有很高很高的树吗？山上有野味吗？景致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她们从前没有伺候过妃嫔，自然没有机会行宫了。
　　“难道你们不想去吗？”
　　冬叶笑道：“是主子自个儿想去吧？您现在可不能随意走动，去行宫至少得呆上两个月，到时候您的身子都七个月了，回来路上也不方便。”
　　格桑苦闷地揉揉一张胖乎乎的脸庞，怀个孕怎地就这般娇贵了，阿娘以前怀孕了不也要做家务的么，田庄的陈家大婶还是做农活的时候突然就生了。
　　且不管格桑多么想去，后宫一些妃嫔为了能一同前去前前后后打点御前的人也花了不少钱财。
　　“即是她们自己拿出来的，你们收下就是，就算不办事，难道她们还敢来找你们算账？”江廷蕴听了林重端的禀告，随意回了话。
　　“是。”林重端心里腹诽，这些财物揣在怀里底下人只怕也不安心。所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只拿不做事可不就是给自己结仇么？
　　皇上这是故意的，就是不想御前的人和后宫妃嫔走得太近。
　　“贤妃和然美人都是有孕在身，宫里侍候的人要谨慎着些。”
　　“奴婢知道。”
　　江廷蕴提笔书写了两道圣旨，好一会才道：“等去行宫那日把这两道圣旨分别送到贤妃和然美人那儿。”太后不去行宫，难保她不会一时兴起对她们下手。
　　待墨迹干了，林重端收好这两道保命圣旨。但愿太后不要胡来，不然就真的是自个儿作死了。
　　等到黎安当值时：“皇上，奴婢听说然美人近日用膳不香。”
　　“她怎么了？”江廷蕴净了手，疑惑道。
　　“奴婢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江廷蕴斜视他一眼，他立马跪地如实道来：“奴婢是听合安阁的管事内侍李松（松子）说的，然才人最近思绪不佳，约莫是因为去行宫的事情。”
　　“你收了他们多少东西？”
　　黎安咚咚磕了两个头：“奴婢可不敢，只是因着然美人怀有龙裔，奴婢才对合安阁多照顾几分。”自那次皇上在宫后宛瞧见了然美人，他便知然美人不会这样一直无宠，果然现在不是怀孕了么？
　　“你这脑袋瓜可比你师傅油滑。”江廷蕴笑道，“走吧，去合安阁瞧瞧她。”
　　黎安起身：“是，皇上亲自去看然美人，她必定欢喜。”
　　格桑可就不怎么欢喜了，本来自个儿就悠闲的躺在贵妃榻上吃着零食，一听说皇上到了明秋宫便急急忙忙地起身看看发髻是否整洁，衣衫是否妥帖：“妾身给皇上请安。”
　　江廷蕴抬双手托住她的手臂：“你现有孕在身，这些琐碎的礼仪就免了。”
　　行礼都能免？怀孕果然好啊！格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妾身多谢皇上关怀。”
　　两人一起进了里间坐下，宫婢们上了茶便退至一边垂首。格桑面对江廷蕴还是很紧张，眼皮慢慢往下垂不敢直视他的视线，江廷蕴见状便开口问道：“最近怎么样？可有不适？”
　　“没有，妾身一切都好。”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吃的也是上好的，一起都好！
　　江廷蕴只当格桑胆小不敢说出心中所愿，便又道：“你有心事不要憋在心里，对……”他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对孩子不好。”
　　格桑摸摸自己的肚子，再看看表情不自然的江廷蕴：“我很听姑姑的话，没有做不该做的事，也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后宫子凭母贵，母亦凭子贵。大概在皇上眼里，孩子比她重要。
　　“皇上。”松子上前躬身行礼，“宣信阁的任小嫒过来给您请安，正在外候着。”
　　江廷蕴转而问她：“你和她熟识？”
　　其实格桑和任小嫒并不算熟识，只是想着之前说过遇见皇上时略微提上一提，现在任小嫒自个儿都赶着上来了，自己还能装作不知么：“她时常过来看望妾身，让她进来坐坐吧？”
　　他闻言点头：“让她进来吧。”

　　第三十六章

　　任小嫒因是特地过来给皇上请安的，特地梳了一个灵蛇髻，上盘的发鬓前插着粉色樱花状的华胜便再也未戴别的发饰。穿了丁香色的上襦，齐胸粉色昙花绣下裙，臂上搭着彩纹披帛，瞧上去真是青春艳丽。
　　她双膝盈盈一弯，露出明艳笑颜：“妾身给皇上请安，给姐姐请安。”
　　“起来吧，赐坐。”
　　“谢皇上。”她起身走到离榻近一点的绣墩坐下，又问格桑，“姐姐今日用膳可香？”
　　多了一个人聊着，格桑显得自在了一点：“今日用得倒是不少。”
　　“姐姐胃口好，我也就放心了。”任小嫒本就是随意找的闲话说说，这然美人哪一日的胃口不好了？
　　江廷蕴凝声问道：“怎么？你有时胃口不好？”
　　“没有，真的没有！”格桑摇头否认，自个儿刚刚还说了吃得香，这任小嫒就来胡言乱语。
　　“嗯。”凤眼扫过她圆润的耳垂低沉道，“等朕去了行宫，你无事时便多去贤妃宫里坐坐。”
　　格桑一个颤抖，华美人不在，她一个人去贤妃宫里，那不是找死吗？“妾身，妾身一个人……”她艰难地吞吞口水，“贤妃娘娘月份大了，妾身就不去给她添麻烦了。”
　　不过是个贤妃就把她吓成这样，江廷蕴瞧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儿略略皱眉，若这肚子里是个皇子，以后还不得被那些个女人生吞活剥了？
　　任小嫒见状也不敢随意插话，只得小心地偷瞄两人。
　　格桑看江廷蕴皱眉，感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低头使劲地绞着手帕，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挽回，可是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皇上，这天气慢慢也热了，妾身，身子也懒散……”不然就说自己太懒了吧，总不能真说贤妃娘娘很凶狠很残暴吧，这可是锦国第一宠妃啊，自己不能与她为敌！
　　这话听在江廷蕴耳里就是：皇上啊，我太热了，这宫里也太闷热了，不然你带我去行宫吧……
　　江廷蕴打断她断断续续的借口：“今年夏季确实较往年要热一些，你身子也重了，不然你先到行宫。”
　　“去行宫”格桑抬头看他，突然发现皇上眉眼好慈祥和蔼，和阿爹宠溺她时一个样，“这可以吗？他们说我肚子大了不方便去，哎，要是过去需要带些什么啊？”
　　“瞧把姐姐高兴得。”任小嫒抬眸一笑，又状似无意地望向江廷蕴，“皇上对姐姐真是宠爱有加。”心里却愤愤不平，这叶氏身材如此粗壮，不过是仗着肚子才让皇上多多关照几分罢了。
　　江廷蕴看格桑面露喜色，语气也松散下来：“你早点去，路上走慢点也就是了。”
　　任小嫒看江廷蕴如此宽待格桑，心里有几分不舒坦，却还是笑着道：“姐姐还不谢恩。”
　　“皇上。”刘愉姑姑上前几步对着江廷蕴行礼，“我们主子怀孕五个月了，等避暑结束怕快八个月了，只怕行动略有不便。”和孩子比起来，争宠什么的都先往后靠！孩子比皇上的恩宠更可靠。
　　“啊？”格桑听闻此言顿时耷拉着脑袋，果然怀了孩子做什么都不方便，她眨巴着眼睛偷偷瞄了江廷蕴一眼。
　　江廷蕴着实受不了她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被人抛弃似的：“这有何难，到时就让她在行宫待产，等皇子满月了再回宫便是。”
　　格桑心里嘀咕算着，现在五个月了，离生产还有四个月，加上一个月满月，那就是可以在行宫住五个月了，五个月啊！！格桑心里乐呵呵地笑着，以至于完全忽视了一旁担忧不已的刘愉。
　　这主子怎么一心就惦记着玩，难道不知道后宫的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有个孩子么，主子福泽深厚，这么快就怀上了，更得好好养胎才是正经事情！
　　“刘姑姑就别担心了。”任小嫒对刘愉笑道，“我母亲以前怀我小妹时，我也是有跟着照顾的，到时我和姐姐一起去行宫，也方便照顾姐姐。”她这样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廷蕴，“皇上，您看这样可好？”
　　江廷蕴闻言并未说话，只是瞥了一眼欢喜的格桑：“你说怎么样？”
　　“妾身都听皇上的。”格桑笑言，听皇上的才能去行宫，她现在可不能随便说话惹怒了他。
　　“既如此，”江廷蕴提高声音，“任小嫒也一同前行吧。”
　　任小嫒不想皇上竟这么痛快便恩准了，竟有些不适地起身提裙跪地行大礼：“妾身谢皇上恩典。”又微微移动身体面向格桑的方向，“也谢谢姐姐，妾身必定好好照顾姐姐。”
　　“快起来。”格桑虽然也经常向他人行大礼，可是这样泰然坐着受别人的大礼还是第一遭，她迅速下了榻要过去扶任小嫒起来，吓得冬叶冲过来扶住她，也不管皇上还在这里就抱怨道，“主子小心一点，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再说任小嫒此次跟去行宫，承宠已成定局，主子也受得起她这一礼。
　　“都快当母妃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江廷蕴也唬下脸训斥，“若是再这么鲁莽，行宫你也不必去了！”
　　室内众人看龙颜大怒，皆跪地俯身不做言语。
　　怎么又做错事了，格桑欲哭无泪，自己明明只是下塌而已！看见他人均跪身，她也习惯性地想跪下去，却在江廷蕴的视线中顿住身影：“妾身知错，以后必定谨言慎行注意形容举止。”
　　关于怀有身孕的然美人要提前前往行宫的事情很快就传得后宫皆知了，随行的还有华美人和任小嫒，真真是一人得宠，鸡犬升天啊！
　　皇宫到行宫并不算远，快马加鞭只需三个时辰，普通马车从早间出发不到天黑也能到。只是因着格桑有孕，以至整个队伍前行得非常缓慢。
　　她靠在宽大加厚垫的马车上，阿燕替她小心地拉开车窗一角的帘子，外面的行人看到皇室的马车队经过早已纷纷跪地俯身，不敢窥视，格桑叹气：“难得出宫一次还这样麻烦别人。”
　　“姐姐这话就是说岔了，天家贵胄出行，这些庶民自然应该敬仰膜拜，以此彰显皇家气派。”任小嫒偷瞄了一眼窗外跪拜的人群，心中惊叹皇家威严，而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也是她的夫君。
　　马车出了城门，格桑对着路边的一草一木都非常感兴趣，任小嫒本就有意奉承她，两人一路上聊得也是投缘。
　　快到夜里，车队在一个小县停了下来，因是要迎接宫中的娘娘，县令早就把一座别院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虽说往年皇上偶尔也会去行宫，不过都是当日抵达，哪里还会到他们这儿歇一宿的？
　　几人下了马车，格桑在阿燕等人的搀扶下进了别院，县令张大人携领一家老小跪地俯拜：“微臣参见然主子，然主子福泽安康。”
　　“臣妇参见然主子，然主子福泽安康。”
　　……
　　格桑等他们拜见完了才道：“起来吧。”她努力让自己显得非常镇定，她现在可是皇上的女人，代表的是皇室风范，不是哪个乡下来的小丫头。
　　她打头往里走，张大人的家眷尾随之。 三人分别进了内室，张大人的夫人亲自绞了帕子要替格桑净面：“臣妇陆氏，今夜就由臣妇服侍然主子安歇。”
　　此县离京都不远，属于畿县，县令也是从六品官员，让从六品官员的夫人侍候自己？格桑心中忐忑，瞟了瞟刘愉。
　　这天下都是皇上的，官员的夫人侍候皇上的妃嫔也是常理，只是见格桑满面不自在，刘愉还是上前接过陆氏手中的帕子微微低头：“我们主子今日疲倦了，稍后洗漱用膳便就寝了，您且去忙，着实不用如此费心。”
　　“是。”张夫人也是个伶俐人，见状便点头要退下，“那臣妇先下去了，然主子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让丫鬟婆子来找臣妇便是。”
　　格桑笑着略略点头，等她退下去了才在阿燕的搀扶下坐在了塌上长叹一声：“宫外的环境就是好！”
　　冬叶笑言：“主子说笑呢，这天下哪里的景致比得上宫后宛。”
　　格桑没有说话，只是闭眼轻嗅。宫里的花花草草至少都是精品，可是没了自由的人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第二日出发，县令带着一部分府衙衙役送他们到了长亭才回去。
　　不过一会华美人就靠在闭眼窗桓上：“可真是疲劳。”从眉间都能看出她极不舒适。
　　格桑伸手抚摸她的额头担忧道：“你这是怎么了？昨日就听说你在马车上睡了一日，晚上也早早就安歇了，我都不敢去打扰你。”
　　“进宫快一年了也没出去过，前儿夜里我都兴奋得不曾好眠。昨日在车厢里也睡得昏昏沉沉，到了夜里就不怎么睡得着了。”
　　任小嫒仔细看看她的面色又关切询问：“您可是舟车劳顿？不然让马车再慢一点，应许会好一些。”
　　“这马车走得已经很慢了，再慢一点我们还不如自个儿下去走走呢。”华美人恹恹无力，“横竖是个不舒服，还不如早到早轻松。”说着又快速地执起手帕捂住嘴，像是要呕吐一般。
　　宫婢迅速的倒好一杯清水伺候她簌了口，又替她擦了唇。华美人疲倦眨眨眼睛：“我自小外出坐马车就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更是难受坐皇宫的马车倒是要好一点。我现在又睡不着，不然咱们唱唱曲吧？”
　　格桑讶异地瞅她，都这么难受了还有兴致唱歌，她还能唱吗？
　　“途中无聊，姐姐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任小嫒略显为难的望向窗边，“这外面侍卫太多，我们这样唱曲只怕不妥。”华美人自个儿不适定然唱不了，然美人只需要推说她疲劳也可不唱，难道自个儿就应该像个歌姬一样给她们唱曲儿解闷么。
　　华美人提议本就是为了打发旅途的烦闷，经任小嫒这样一提醒也赞同的点点头。

　　第三十七章

　　到了午时两刻，终于抵达了行宫。
　　格桑在她们的搀扶下喜笑颜开地瞧瞧四处的景色，冷不防对上了刘愉一脸严肃的表情：“主子还是先进去吧，这里人多嘴杂，您先梳洗用膳休息一番，再出来逛逛不迟。”看格桑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再加上一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呢，主子莫急。”
　　行宫的宫婢内侍们带领她们进了各自的院落，格桑这边领头的一名内侍曲意逢迎：“然美人住的这院落叫做静雅阁，景色在行宫里是一等一的好，最重要的一点是离皇上住的景和殿近。”
　　刘瑜会意地点点头塞了一个荷包给那内侍：“真是有劳寺人了。”那内侍也不推辞接了过来，他们这些在行宫侍候的人拿到赏钱的机会真是太少了！
　　格桑四处打量这院子，瞧着要比合安阁大一些，还长着好几颗异常高大的树木，现在正午时刻竟不觉得热。院子外各种花卉也种了不少，还置放了一些大坛子，她瞄上一眼，里面不过是装着一些清水罢了。
　　“这都是奴婢的本分。”松子亲自送了那些人出去，每人都打赏了一些财物。
　　进了内室，凉爽之意散发而来，格桑满足地笑道：“果然来对了，这夏季也不难熬了。”
　　随行的几人也是第一次来，都散发着浓浓的欢喜之意。
　　格桑沐浴用膳之后就按照刘愉姑姑的嘱咐去睡了一觉，等到醒来时已经快到酉时了。她皱皱眉：“你们怎么不叫我起来，都这么晚了。”
　　“是刘姑姑说主子这两日疲劳，让奴婢们你不要打搅您休息的。”阿燕瘪瘪嘴，因要守着主子，她也不能出去逛逛。这样说着又拿了替换的儒裙替格桑穿上，
　　格桑套好衣服抹了一把脸就往外走，正好遇上端着点心进来的秀儿，她顺手捞了两块点心塞进嘴里，秀儿张大眼睛后退两步，虽说主子平日里不算太注重礼仪，可是也不像今儿个这样粗俗啊！格桑并未注意她的讶异只吩咐道：“你去给刘姑姑说一声，我出去散散步很快就回来了。”
　　顺着宫墙慢慢走着，格桑心情真是舒畅，来锦国四年了，这两天是最开心的。以前出了宫门都得小心翼翼的，唯恐得罪了谁再被谁虐待致死。现在行宫里她和华美人最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行宫的环境确实很好，满眼望去都是树木，问了一些宫婢内侍，都说后面还有山林，山林后还有皇家猎场，只是寻常妃嫔不能同去罢了。
　　虽说知道自己不能去猎场，可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格桑就已经很满足了，阿爹说人要自足，自足才能常乐。她现在已经看见在皇宫看不见的山，外出散步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岂不妙哉？
　　她领着阿燕走了好一会有些乏了，随意地靠在一旁的假山石头上歇息：“这行宫的花草虽比宫里的寻常，却长的极好。”
　　“花儿在身上才能长得好。”阿燕笑笑，眼睛眺望远处，“主子，南昭的花都是漫山遍野的长，一年四季都可踏春游玩。”格桑怀恋地眯着眼，南昭气候宜人，她常常骑着驴子到山间田野里散步玩耍，然后天快黑了阿娘就出来找她回家吃饭。
　　刘愉领着内侍抬着轿子过来时，正好看见格桑和阿燕两人靠在假山石上：“主子可是累了？累了也不能这样随处靠着，这天也快黑了，快坐轿子回去吧。”
　　她抬头看看天上，怎么也不像是天黑了啊 ！阿燕早已站直身替格桑拍拍身上，小心地偷瞄刘姑姑，担心自个儿又被姑姑训导。
　　乘着轿回了院子，格桑吩咐大树和松子搬了一张美人塌到院中，她搭了一条毯子躺在上面悠闲轻轻晃动椅子。见在自个儿院子里，现下又没有别的妃嫔在，刘愉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主子也是在宫里憋坏了，好不容易来了行宫，适当放松对孩子也是好的。
　　秀儿端着早已做好的点心是不是地喂她吃上一点，不一会就有守院子的内侍进来通穿：“回然美人，华美人来了。”
　　华美人进来看她这幅自在摸样不禁笑言：“瞧瞧你，刚出宫就无法无天了。”
　　“你也别说我，你自己就是个没法约束自个儿的。”格桑现在心情好了，鼓气嘴巴皱起额头做了一个鬼脸，引得华美人哈哈大笑。格桑自己却是怔然好一会，以前她也常常这样吓唬一双弟妹，阿妹总是会被吓哭，而阿弟就说她幼稚以大欺小。
　　“你怎么了？”华美人弯腰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气氛有些凝然，格桑回过神来粲然一笑：“没事，只是想起幼时的一些趣事。”
　　又有内侍来回禀：“回然美人，任小嫒来了。”
　　任小嫒笑着走进来给两人请了安：“华姐姐现在可好些了？”
　　“下了马车就无事了，多谢小嫒关心了。”华美人心情好，连带着对任小嫒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冬叶搬了两张椅子出来请她们坐下，三人就这样吹吹凉风随意地聊上两句倒也自在。
　　然而又过了一会，内侍道：“回然美人，梁采女和龚采女来给您请安。”
　　格桑疑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刘愉，刘愉也怔住了，这行宫还有两名采女？应是皇上以前在行宫临行过的。
　　“让她们进来吧。”最后还是华美人打破了僵局，不过是两名不得宠的采女罢了。
　　两名采女未带宫婢，只身上前行跪拜大礼：“妾身采女梁氏/龚氏给然美人请安。愿美人福寿安康。 ”又分别给华美人和任小嫒请了安格桑才唤他们起来。
　　“既已请过安了，你们就先下去吧。”
　　两人像是早已知道要受到冷遇一般，也不在意：“妾身在这行宫住了多年，现下就由妾身来侍候您们。”
　　同是皇上的妃嫔，即使是最末等的采女也不必如此啊！格桑依旧不说话，华美人一笑：“行宫里这么多奴婢内侍，哪里就需要你们来做这些。虽说我们几人先其他妃嫔一步过来，却也是不得宠的，你们贴过来也得不了好。”她又轻蔑地一瞥她们，“等兰淑妃娘娘，音才人来了，你们再好好去侍候吧。”
　　龚采女脸一僵，不曾想这位美人的架子摆得真大，她俯身行礼喃喃道：“既如此，妾身就退下了。”她不过是随梁氏一起过来，她们从侍候过皇上后在这行宫里都住了五年了，哪里还有机会再得宠，要是真受宠，皇上当初就带她们回宫了。
　　“那，妾身就先退下，各位主子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传召妾身。”梁采女不情愿地行了一礼才退下。
　　待她们走后格桑继续闭目养神，任小嫒笑说：“和姐姐真是越来越爱犯困了。”
　　格桑打了一个哈欠软软道：“大约是坐了马车太累了，我下午还睡过一会呢。”
　　“明日我们去后面山上走走吧，我听她们说山路幽静，别有意趣。”华美人支手托着腮帮子，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着格桑圆润的肚子，啧啧摇头，“你还是别去了。”
　　格桑听了这话可就不舒服，睁眼坐起来正好对上华美人打量的视线，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我们走慢一点就是，到时候带上吃的，累了就歇息吃东西，多好玩！”
　　第二日用了早膳格桑就去了华美人住的艺妍轩找她，宫婢却道：“我们主子不到寅正时分就上山了，现下还没有回来。”
　　寅正？天还没亮就上山了，格桑急忙问她：“她这么早上山做什么？”现在也不过辰时，华美人已经上山快两个时辰了。
　　“主子说是去看日出。”
　　“日出？！”格桑瞪眼，吓得那宫婢后退两步，“怎地也不叫我一起去，这里有山林，高处看日出最是美丽。”
　　冬叶笑道：“主子您挺着肚子，莫说华美人不带您去，就是刘姑姑也不会放您去的。”
　　“哎！”怀孕真是一件可喜可悲的事情。
　　宫婢又道：“主子已经说过了，若是您来找她便带好东西自己上山便是，她在山上等您。”
　　格桑带着一大群人风风火火地上了山，当然她想自己徒步上山的计划被刘愉推翻了。笑话，让她大着肚子去山上已经是很宽容了。
　　上山的路有三条，她们选了最为平缓的一条。格桑扶着窗门往外面瞧，看见有很多侍卫装扮的男人均俯身拱手，看上去真是气派不凡啊！格桑还没瞧够，就见一只手伸过来拉好帘子遮住了她的视线，是刘姑姑:“此处有侍卫把守，主子等到了山上再出来透气吧。”
　　好不容易见到这么多的男子，就这样被刘姑姑打扰了。
　　到了山腰处就遇上了华美人，她坐在亭子里远远地向格桑招手，格桑下了轿子进了凉亭。
　　“真就你一个人，任小嫒没去找你？”
　　格桑咧嘴笑道：“我直接去找你了，她约莫着还不知道我已出门了。”
　　华美人勾唇一笑：“故意的吧？”
　　“你不也是故意早走，好扔下我。”格桑不甘示弱地回击。
　　华美人失笑：“这日出就得在山上看才有意境，你带着小皇子一大早地陪我上山？若是有个什么事儿皇上可就饶不了我了。”
　　她这话其实没有它意，只是听在刘愉耳里就变了味道。华美人是莲贤妃的表妹，两人感情甚好，现在贤妃和自家主子都怀有身孕，她约莫也是见不得主子好的。刘愉福礼道：“华美人说笑了，我们主子身体康健，寻常出游自不在话下。”
　　格桑捂嘴偷笑，好一会才道：“刘姑姑，你这话可是当着大家说的，下次我要上山你不能让我坐轿子了。”感到刘愉略显无奈的表情，她又改口，“至少不能一直坐轿子，太医和罗嬷嬷也说了，要经常走动生产时才顺当。”
　　哎，刘愉心里叹息，遇上一个脑袋不开窍的主子到底是好是坏？

　　第三十八章

　　宫婢们拿了布匹铺在草地上，又在上面垫了锦垫，格桑和华美人背靠背坐着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的甚是开心。
　　“你说你们南昭的闺秀时常出门遛马？”华美人偏头问她，眼里弥漫着浓浓的兴趣。
　　格桑塞了一颗杏仁到嘴里点点头：“嗯，她们时常相约一起出门踏青。”
　　“她们？你不去吗？”华美人疑惑问道，还不待格桑说话她又嬉笑起来，“一定是你太胆小了啊，哈哈，你怎么敢骑马啊！”
　　还好没再问别的，格桑松了口气：“我胆小，所以不敢骑马。”这句话多违背自己的意愿啊，她从小就不是一个乖顺的主儿，只是到了锦国这个陌生的地方不得不伪装起来，她不怕自己出事，只怕连累远在家乡的亲人。
　　皇上怎么来了？格桑本就被兰淑妃吓了一遭，这会还没回过神来呢。
　　任小嫒乘着轿子上来时，看着她们两人有说有笑的，觉着心中一片落寞。自己对然美人这般好，而她却完全不在意自己，反倒是和那华美人交好，不过是看中了那背后的莲淑妃罢了。
　　华美人的宫婢最先瞧见她，远远地行了一礼又对几人说任小嫒来了，大家才把视线移转过去。
　　任小嫒早已调整好心态，徐徐走过来对两人行礼道：“妾身给姐姐请安。”
　　格桑抬手拖住她纤细的手腕一个用力往下拉，吓得她面部失色赶紧往旁边偏去一点，以免压倒格桑，最终却使她自己摔在了棉布上滚了一圈……她尴尬地撑着手臂坐起来，发上青丝已有些凌乱了，格桑见状用力地往后一扬使劲靠在华美人身上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不过是想拉你坐下来，你怎地就滚来下来了？哈哈”
　　“怎么了？”华美人并没仔细瞧任小嫒，只是感觉到格桑用力压了自己一下，又笑得欢喜，好奇地偏过头。
　　“是妾身愚笨了。”任小嫒低着头轻声细语，听着像是要哭了。她虽位份地下，在家中时也是掌上明珠，初到宫里时想投诚几位妃嫔都遭到拒绝，今日更是被这南昭来的贱人所羞辱，她此刻心中全是满满的不甘心，这个世界凭什么如此不公允？
　　这是要哭了？格桑霎时顿住笑颜，侧过身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小心翼翼问道：“你可是生气了？我，我其实没有恶意的，只是难得出来一次，便不知收敛脾气了，你别哭了好不好？”她心里愧疚起来，若是自己也这般狼狈样子，只怕也不想他人再继续说笑吧？
　　她懊恼的揉揉脸颊，可是她真的不觉得任小嫒狼狈啊，不就是乱了几根发丝嘛，她幼时爬树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也是常事。果然锦国的女子难沟通，以后不能大意，不能随意表露情绪。
　　宫婢替任小嫒擦干泪痕，她才抬起头来不甘道：“妹妹今日失仪，还望两位姐姐见谅。”说完便扶着宫婢的手站起身，对着她两行了一礼就离开了，连裙子都不曾理一理。
　　格桑本就内疚，这样一来心中更是不安了，想要起身拦住她，却被冬叶阿燕拦住了,阿燕脸上的鄙夷之情显露无遗:“不过就是个小嫒，还撒脾气！”
　　“不许多嘴，原本就是我的不是。”格桑几乎都没有训斥过身边侍候的人，这样一板一眼的时候更是少了，唬得阿燕一时不敢多语，只低声说奴婢知错了。
　　华美人移动双腿转过来和格桑挨着坐，瞧她一脸愧疚便道：“不过是她嫉妒你罢了，你在这儿后悔还不是自己受罪。”
　　“我和她本就不熟，刚刚不应该鲁莽拉她。再说，我不过是普通美人，有什么好嫉妒的。”
　　“对，你现在是美人，可是你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嘛，就算生了孩子不能马上晋位，孩子长大以后出宫建府，你以后也能求个恩赐出宫住在他府上。”她顿了顿，"即使生的是皇女，以后也有个依靠，不至于在宫中孤单度日。"
　　格桑本就容易被人带离话题，闻言感觉她说得甚是有理，便又细细问道：“以后真的可以随孩子出宫？”
　　“锦国一直都有太妃随王爷出宫居住的例子，只是需要求得天子的恩典。”
　　格桑眨眨眼，不知道这恩典可容易求得？她又疑惑地问华美人：“你为什么要进宫？”
　　华美人愣住，她为什么要进宫？天底下的男子皆是三妻四妾，她还不如做天底下最尊贵男子的女人，那样以后若是有机会回家省亲，她那不可一世的继母不也要给她下跪请安么？既如此，她为什么不进宫
　　她笑道：“我家族希望我进宫啊，他们认为贤妃对我亲厚，我进宫也必定能获宠，这样就能给华家带来很多很多的好处！”她说到好处时放低了音量，吐词却更加清晰了。她说的也是事实，华家确实希望她能得宠给家族带来利益。
　　可是她永远都不会这么做。
　　“宫里好闷的，我看你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当初就应该让贤妃娘娘把你剔除了。”格桑挽着她手臂靠在她肩头，“这样你就可以嫁个普通的人，幸福地过一辈子了。”就像阿娘嫁给阿爹一样。
　　幸福地过一辈子？她眺望远处的朵朵白云，这样的生活不属于她，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出生于小户之家。
　　下午的时候，任小嫒带着一名婢女来了格桑这儿，冬叶领她进了里屋，她先给格桑请了安便侍立在一边不说话。格桑忙叫她快坐，她却低头不言语，好一会才小声道：“姐姐先让她们下去可好？”
　　要遣退身边侍候的人？格桑表示没问题便叫冬叶等人先出去，冬叶站在一旁就是不出去：“刘姑姑说了，奴婢们要寸步不离的守着您。”
　　刘愉的确说过这话，格桑为难的看向任小嫒，后者不想一个宫婢居然都敢这样不给自己脸面，脸色顿时有些不好起来，格桑见状赶紧道：“你们站在屏风外就是了，若是有事我便大声叫你们。”
　　冬叶闻言也不好忤逆自己的主子，带着秀儿和任小嫒的宫婢走至屏风后，却一直透过屏风紧盯着里面两道不清晰的身影，这任小嫒早上失了面子，谁知道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做些什么？
　　里面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冬叶放缓呼吸想听听里面在说什么，却始终听不清晰。
　　“姐姐脾气素来极好，今日是妹妹不懂事，还请姐姐原谅则个。”
　　格桑主动拉起她的双手：“本就是我不对，你是大家闺秀，我实在不应该对你如此。”她说得真切，听在任小嫒耳里就是彻底的讽刺之意。
　　“姐姐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任小嫒显得极其不安地偷瞄格桑，心里却暗暗恨道：我都主动退让了，你怎么还如此不识抬举？
　　“我没有生气。”格桑慌忙摇头，“我初次到行宫，见无人拘束，行为举止也就散漫几分。”若是等几日皇上和兰淑妃等人来了，瞧见她跑去山上还不得笑话她？皇上还可能因此责罚她呢。
　　对于任小嫒如此迅速道歉的行为，华美人不置一词，她当初想要贴上表姐时，表姐就说过此人是毒蛇，他日若得宠必定反咬自己一口，还不如远远晾着，让她去咬别人。
　　呃，这个别人可能就是格桑了。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格桑在明秋宫没有当成大王，但是在这行宫里当起了华美人大王的副手，主要是因为随时都有人守着她，她不好肆意妄为。
　　如此过了十来日，皇上带领着妃嫔们也来了。格桑等人到了前面去迎接他们：“妾身给皇上请安，给兰淑妃娘娘请安……”
　　互相见了礼又一起进了行宫内院。
　　江廷蕴直接去了景和殿，妃嫔们也自个儿回了早已经分配好的院落。
　　格桑用过晚膳后，兰淑妃的宫婢便来请她去落菊院叙旧。落菊院紧邻皇上的景和殿，也在格桑所住的清凉轩前面。格桑很快收拾好便过去了，见兰淑妃斜靠在榻上便微微福身：“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
　　“坐吧。”兰淑妃缓缓睁开眼睛：“在这行宫可还习惯？”
　　格桑依言坐下，恭恭敬敬回道：“谢娘娘关心，妾身一切安好。”
　　“你和华美人交情不错？”
　　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格桑不明白兰淑妃此言何意，难道是要怪罪她和华美人交好？
　　“妾身……本是微贱，华美人对妾身未有偏见……所以妾身与之交好。”格桑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淑妃贤妃两人早有嫌隙，现在莫不是要找自己算账了？
　　“你害怕什么？”兰淑妃抬眼一瞟紧张的格桑，“只是本宫要做一些事情，你到时候莫要干扰了本宫。”
　　有什么事情是怕自己干扰的？格桑捏着撒子的手收紧几分，莫非不是想对自己做什么，而是要对华美人？是了，现在莲贤妃不在，若她相对华美人下手还不是轻而易举？
　　怎么办，怎么办？
　　兰淑妃又看她面露焦急之意，便知她不情愿了，冷哼一声：“你不愿意？也罢，只是你自己也自身难保，如何能保得了别人，你且下去吧。”
　　格桑起身恍惚间看她眼里闪过的狠戾，不由一怔倒退两步，在阿燕和冬叶两人的搀扶下才稳住身形。
　　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赶来找她们的大树，他喘气道：“主子，快回去……皇上来看你了。

　　第三十九章

　　“主子，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情让皇上做主。”主子现下怀了龙裔，皇上定会护着主子的，“至于华美人，且让她自己想办法。”
　　“阿燕！”格桑打断她，“怎能因此就不管华美人了，我在宫里被那些人排斥，贤妃从未找过我的麻烦，这都是因为华美人，她对我好我便不能对她不管不问。”她心里都清楚，清楚谁对她好。
　　阿燕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行礼赔不是：“奴婢随口胡语，还请主子责罚。”
　　回了静雅阁看见江廷蕴坐在榻上，格桑微微低头请安：“妾身给皇上请安。”
　　“去见过淑妃了？”江廷蕴伸出手来，格桑呆滞看看他宽厚的大掌又看看他无甚表情的脸庞，这是要做什么？
　　江廷蕴尴尬伸回手虚握成拳放在嘴巴干咳两声：“坐过来。”
　　原来是赐坐啊，格桑乖顺地走到他旁边坐下：“谢皇上，妾身已经见过淑妃了。”
　　“听说你去后面的山上逛过了？”
　　格桑瞄瞄松子和秀儿，两人甚感莫名其妙，又不是他们说的，主子瞧他们做什么？格桑低头：“去过了。”怕江廷蕴怪罪又补充道，“妾身很小心的，每次都是坐轿子去的，也带了很多人。”
　　“可喜欢？”
　　“喜欢的，山林多鸟儿，倒也不嫌吵杂。”
　　江廷蕴一笑，双眼迸发出热情：“这山后面有个猎场，里面野兽不少，得闲了出去跑上两圈最是舒坦。”
　　打猎可不是锦国闺秀喜欢的事情，江廷蕴看向格桑，却发现她眼里好奇欣喜，不过眼眶似乎有点发红。
　　“皇上近日要去猎场？”
　　“嗯，等几日绅王和宁王要过来，到时候一起去。”
　　猎场那么大，一定要好多小动物吧，格桑伸手拉拉江廷蕴的衣袖，江廷蕴略有讶异，这胆小鬼居然敢拉他的衣袍了：“怎了”莫不是又像上次秦小嫒的事情一般，在薛歆那儿受了委屈
　　“皇上到时候给妾身猎只小兔子回来吧。”她抬眸期望地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找皇上要东西，好像有点过分？怎么能看着皇上好说话就一时没了分寸！
　　“你喜欢吃兔肉？传话让膳房现做就是了，何必还等几日呢。”
　　格桑使劲摇头：“不是的，妾身……妾身是想，想养一只兔子。”
　　“兔子？”江廷蕴问道，皇宫以及行宫的膳房有的是活兔子，她却要自己亲自猎的，某人展露笑颜，“朕应允你了。”
　　格桑欢喜谢恩：“妾身谢过皇上。”
　　一旁的林重端心中重重叹气：皇上何曾连这种小事都要过问，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偏偏这然美人还是一胖美人。
　　江廷蕴当夜歇在了静雅阁，格桑因怀着身孕夜里睡得极沉，偏偏睡着了还是个不老实的主儿。侧着身子使劲地往江廷蕴所在的方向挤压，一会又是抬脚搭他腿上，一会又是脑袋往他怀里钻，以至于某人一夜守着她不得安眠。
　　早上起了，林重端侍候他洗漱时看他眼眶微黑担忧道：“虽说太医说过怀孕数月可以行房事，可是皇上您也要节制。”再说这宫里的女人多得是，若是需要大可以找别的妃嫔。
　　江廷蕴斜眼瞪他一眼，这内侍都是没根的人了，怎的比他想得还多。
　　皇上不过半月未见到然美人，这一见面就憋不住了，当日就召了然美人侍寝。也不管这然美人已经是快六个月的身子了，竟折腾了她一夜。不过这然美人也是个有本事的，怀孕了也能勾搭得皇上一见她就不管不顾了。
　　这些都是宫婢内侍们私下的猜测，一传十十传百的也是行宫人尽皆知了。林重端跺脚，这可不怪他，那些个人看见风就觉得是要下雨了，看见一点事情就要遐想个千万遍。
　　“你昨日睡得可香？”华美人瞧她脸色红润不禁调笑，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嗯。”格桑点头，“昨夜一觉睡到午时，真是太舒坦了。”
　　“哎呀，睡这么久啊？”华美人继续坏笑。
　　格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我怀孕以来便嗜睡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吩咐侍候的人都退下，她靠近华美人小声道，“淑妃怕是要对付你。”
　　“对付我？”华美人疑惑，“即使要对我怎样，她又为何要告诉你，谁不知我们走得近，这次也是托了你的福才提前来行宫的。”
　　“我也不知，只是淑妃昨夜对我说的，让我到时候不要捣乱。你自己平日里也注意一些，不要被她逮住把柄了。”
　　华美人不屑地冷哼一声：“这后宫又不是她一人做主。”
　　又过了两日，有隐卫前来禀报：“皇上，京都传来消息，凤阳王世子薛邈留下家书外出往北大营去了。”
　　“他也太任意妄为了。”江廷蕴负手渡步，“凤阳王有什么举措，太后可知道了？”
　　“凤阳王派人去追赶了，速度要是再快一点也是能追上的，太后那儿还不知道。”
　　江廷蕴凤眼凌厉一扫：“既然他这样想去建功立业，朕就成全他，你派人帮他躲开凤阳王的视线，将他引到西北大营的偏远地方，将他当作普通兵将便是。”
　　遣了隐卫下去，他又派人将消息告诉了兰淑妃。
　　兰淑妃恍惚：“你说什么？我那弟弟最是胆小，如何敢去军营？”
　　“回淑妃娘娘，世子留书确实是这样写的。”
　　“你先下去吧。”待遣退了来人，她又对心腹姑姑道，“本宫那弟弟，说他是去他乡遍寻美人倒是值得一信，军营什么的他却是没这个胆量。”
　　那姑姑思索片刻：“可是皇上没必要骗您，世子爷必定是留了家书了。”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说是去军营，也可以拐道去了江南。”兰淑妃不以为然，“父亲派那么多人都没追上，指不定连方向都追错了。”
　　这兰淑妃虽说不信任她这弟弟，却是说准了他父亲追错了方向。
　　“且不管他，他阅历完了美人自然就会回京都的。皇上什么时候去围猎？”
　　“约莫是要等几位王爷，几日后也应该去了。”
　　她抬手摸摸自己依然滑润的肌肤，皇上怎么就是不喜欢她了呢。“你亲自去一趟音才人那儿，告诉她别连然美人一个孕妇都比不上。”
　　荣姑姑去了音才人的佳弥院告诉了来意，音才人略有不安：“皇上不喜妃嫔不经传召去找他，我也是为难。”
　　“音才人，有些事不用奴婢教您吧，您且记得，这后宫总是有可以不需要传召也能去找皇上的妃嫔。我们娘娘看重您，自是有您的不同之处。”荣姑姑意味深长地看向音才人。
　　这后宫不需要传召的人自然是的，莲贤妃，林淑姬，曾经的谢昭容，可是这些人都位居高位且多有子嗣，怎是她一介才人便能比得上的？现在的然淑人多了一些圣眷，焉知不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儿，可是碍于这是兰淑妃的意思，她也不能表现出反抗之意，便温顺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还请姑姑转告娘娘，请她放心。”
　　她母亲虽说是薛家之女，却早已不知道是多远的旁支了，上次妹妹被送出宫去，不知道背地里让多少人嘲笑殷家和母亲。现在全家的荣誉与否都压在了她的肩上，她如何敢任性行事？
　　音才人亲自做了几样点心让内侍送过去，这是宫里女子常用的手法，皇上若是想见你或许就会召你过去，皇上若是不想见你大概心里也就更厌烦你了。音才人自承宠一来便循规蹈矩，皇上心里大概也不会厌烦她，至少在众人眼里她依然得宠。
　　林重端领着端着几碟小点心的宫婢来了前殿：“皇上，这是音才人亲自做的点心，您可要尝尝？”
　　来行宫不过三日，他只在然美人那里宿了一宿，音才人这就沉不住气了？或者是她背后的兰淑妃？
　　“不过几日未见她，现在确实有点想她了，你让人去告诉她去行宫的内湖里，朕陪她游湖去。”
　　音才人乍一听，游湖？皇上邀她游湖，是不是代表心里还是念着她的？她梳了一个坠马髻，换了一身颜色明亮的儒裙，胸前的系带上挂了几个精致的小铃铛，行动间发出悦耳的音符声，让人听之陶醉。
　　等到了内湖凉亭，她才瞧见此湖宽阔清澈，里面分布着点点荷叶，荷叶之上是已微微开启的粉色娇嫩荷花，真真是景色宜人。江廷蕴不多时也过来了，亲自携着她的手上了精致典雅的船只。
　　“妾身谢皇上恩典。”等上了船音才人无比娇羞地行了一礼，微风吹拂起丝丝碎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真真是一幅湖中娇俏美人图。
　　“今日你这样装扮真是让人赏之悦目。”

　　第四十章

　　两人隔着小桌对坐，有宫婢拿着酒壶替他们各斟了一杯酒。江廷蕴饮了半杯放下玉狐：“这酒清雅别致，你尝尝。”
　　音才人本不会喝酒，奈何这是皇上赐酒却是不能不喝了，她抿了一口微微皱眉，放下玉觚后甜甜一笑：“味道极佳，贡酒果然名不虚传。”
　　江廷蕴心中冷嗤，不爱喝也不用装出这副模样，再说这哪是什么贡酒，不过是有人贪杯，现在怀孕了不能饮酒，便自个儿偷偷酿了这种清淡的荷叶酒，一月喝上一小杯，却不巧被他识破了。为此他还让林重端亲自去询问过太医院正，知道偶尔喝一杯无甚大事才没管束她罢了。
　　“你且唱上一曲，对应这湖中莲花甚好。”
　　和莲花有关？音才人心中略有不安，莲是贤妃的封号，因为喜欢莲花皇上才赐予了这个封号，在宫中除了淑妃敢偶尔用莲花嬉笑她一番之外，还没人还作莲花诗，画莲花。总之一句话，莲花就是贤妃的专属，皇上今日却要她唱莲花曲，是以何意？
　　她的妹妹因去了莲贤妃的正殿便被送出宫去，而她若是公然唱莲花曲会被贤妃如何对付？
　　“怎地，可是不会唱？”
　　她犹豫一会低头道：“莲花高洁清雅，出淤泥而不染，妾身若唱此曲，唯恐玷污了它的名誉。”
　　“世人多有咏莲，也不见贬低了它，怎你一唱就会玷污了它？”江廷蕴勾唇眼里满是戏弄，不过是不敢和贤妃站在对立面而已。岂不知站在兰淑妃身边，本就已经和贤妃对立了。
　　这宫里若没有他的有意庇护，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然美人那傻瓜一样风吹两边倒的。
　　音才人双腿发抖，皇上这意思就是她没那本事玷污荷花，她并垂在膝上的双手使劲拧了自己大腿一下，轻轻嗓子开喉：“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这是《乐府诗集》里的《江南》，音才人嗓音本就甜美引人，在这宽阔的湖面上微风中，曲调被拉长，似乎又带着一丝回音，让人觉得自己变成了那鱼儿欢快地游戏在莲丛中。
　　没有直接唱莲花，却是围绕着莲叶，江廷蕴直视她的眼眸一笑：“你是聪明人，朕也喜欢聪明人。”
　　音才人闻言一颤，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随后起身后退几步跪地行稽首大礼：“妾身全凭皇上吩咐。”她终是明白了，皇上这是不要她依附任何人，不论是淑妃还是贤妃。
　　这宫里没有永久的宠爱，只是因你听话皇上就给你想要的，即使是假象又如何。
　　皇上来行宫召幸了然美人一夜之后，又在众人的盼望中召音才人侍寝了三日。
　　华美人对这些传言都无所谓，她低头问了自己的掌事姑姑：“那音才人当真陪皇上游湖时唱了戏弄莲花曲？”
　　“这是御前传出来的，必定不会有错。”那姑姑肯定地点头。
　　“然美人说过淑妃可能对我下手，现在她那边的音才人又更加得宠了，焉知她一时心急什么时候会下手。”
　　姑姑疑惑：“淑妃知道然美人与你交好，怎会把事情告诉她，莫不是个幌子？”
　　“那夜我出去了，听见然美人对她贴身宫婢说的话，她说她不会不管我的。”华美人拿着梳篦轻轻梳着发梢，“可是她连自己都护不了，怎么护我呢。”
　　姑姑又是疑惑：“当初主子想与然美人交好时，她还是毫无恩宠的。”
　　这掌事姑姑是贤妃亲自挑选的，因此华美人也信得过这管事姑姑，她回首看向姑姑：“每一个心里阴暗的人都是向往光明纯洁的，我也是向往着然美人的。”从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得出很多种情绪，而然美人的严重只能看出浓浓的傻意。
　　这姑姑并不了解华美人闺中的事情，闻言也未再说话。所以她也不知道若是然美人有危难时，华美人可会相救？
　　行宫妃嫔以兰淑妃为尊，她现在摆起了架子，要每位妃嫔隔一日便去她那儿给她请安。
　　“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都坐吧。”妃嫔们依次坐下。
　　她瞧了瞧未看见林淑姬，面上表情就不怎么好了，不就是出自名门之家么，摆什么架子！
　　“虽说都是皇上的女人，可是这后宫也是有位份高低之分的，你们可得谨言慎行，莫要随意得罪了他人。”
　　这话就是说你们都是低贱妃嫔，不要得罪了本宫，否则本宫必定不给你们好果子吃。众妃嫔点头：“谢淑妃娘娘教诲，妾身必定听从之。”
　　看众人配合，她更高兴了：“本宫最是和善，你们若是听话，必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她说着停顿了一下，瞧着坐在末尾处的音才人，“音才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的便是音才人就是本宫助她上位得宠的，后者脸颊绯红，却不得不起身行礼致谢：“妾身全是仰仗娘娘厚爱。”虽说她并不是因兰淑妃相帮得宠，可是兰淑妃带她进宫是事实,而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必须活在淑妃的阴影之下。
　　众人愤愤地盯了她一眼，又是了然地起身行福礼：“妾身明白。”
　　兰淑妃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这时又有人传林淑姬来了。
　　林淑姬着绀青色儒裙，随意地挽了一个流云髻，她盈盈一福身：“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因三皇子今日哭闹不止，所以妾身到得晚些，还请娘娘恕罪。”
　　“坐吧。”兰淑妃不屑地一瞟她，“你一人带着两名皇子也是幸苦了，本宫如何敢降罪于你。”
　　林淑姬也不客气地坐下：“多谢娘娘体谅。”言语间不卑不亢，丝毫不畏惧兰淑妃。
　　若说这宫里兰淑妃最恨的人除了莲贤妃便是眼前这林淑姬了，这人自进宫以来便算不上得宠，只是因出自名门世家，皇上便对她有几分看重，二皇子的生母过世后更是将其抱给她抚养，三皇子的生母一过世又交给她抚养，这便是对她极其的信任之意了。
　　“既然带两位皇子这么幸苦，你将二皇子送到本宫这个来便是，也让本宫替你分忧。”
　　“二皇子调皮，妾身怎可劳烦娘娘？”
　　“怎会？孩童天真烂漫，本宫最是喜欢。”这话倒是不假，兰淑妃自滑胎以后便没有再怀过，若是二皇子真的送到她这个，她定会对其无比溺爱。
　　下首之人歉意笑道：“二皇子怕生，妾身怕送过来他会不习惯。”
　　“和本宫多相处几日不久熟悉了？”
　　殿内剑拔弩张，像是随时都要迸发一般：“二皇子送到本宫这里是皇上的意思，兰淑妃若是喜欢二皇子，可以先去和皇上商议一番。”
　　兰淑妃如何没有试过，二皇子生母追封的丽淑华，当时此人一过世她就去找了皇上，说明自己有抚养二皇子的意思，却不想遭到了皇上的冷眼相待，办完了丽淑华的丧事之后更是把孩子把给了当时还是昭容的林淑姬。
　　“你莫得意太久。”她冷哼一声，“二皇子也是个病秧子，且能活多久还说不准呢。”
　　林淑姬抬头看向上座气愤不已的淑妃：“还请淑妃娘娘慎言，二皇子乃是皇室血脉，有些话可不是能随意说的。”她本不是一个好强的人，只是为母则强，二皇子易瑞的生母是生他时死的，他还未满半月就被抱到她宫中，当日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又是从娘胎里就带了病，她每日每夜地守着他，早就把他视为自己亲生孩儿了。
　　说错话的兰淑妃无奈，只挑眉瞪她，心里一直骂道：本就是病秧子，还不许别人说，病秧子病秧子病秧子！
　　林淑姬无意再和这愚蠢的女人继续说下去，那样只为降低了自己名门之女的气质：“妾身还有事就先走了。”然后就这样在众人的瞩目下离开了。
　　果然是教养了两名皇子的妃嫔才有的霸气啊，连淑妃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失了面子的某人双手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对下面一干妃嫔道：“你们都回去吧！今日的事情都不许说出去。”
　　“是，妾身明白。”
　　出了落菊院，华美人挽着格桑的手臂索然无味：“太没意思了，刚刚就应该大吵一架，然后兰淑妃撒泼拿着茶盏泼向林淑姬。”
　　格桑无语看她：“你以为是唱大戏？”
　　“若是让我写戏曲，我便这样写了。”
　　格桑捧腹一笑，“幸好没让你写，不然这天底下的皇妃都成了泼辣之人了。”
　　“你们在笑什么？”远处有人高声问道，是江廷蕴。他远远就瞧见她们了，也不知因为什么笑得如此开怀。
　　几人快步上前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奴婢给皇上请安。”
　　江廷蕴看格桑刚刚还笑得起劲，现在却是一本正经请安，便又问了一遍：“有何高兴事情？”
　　“妾身，妾身刚刚……刚刚在给华美人讲笑话。”
　　“什么笑话？”
　　格桑低头偷偷看了华美人一眼，华美人愕然，看她这么快就想到了对策，还以为她心里已经有底了。华美人微抬头：“然美人说，一男子勤奋好学，上午帮父亲杀猪卖肉，下午便去医馆做学徒，一壮士被人砍伤了手臂，学徒便拿着小刀准备先替他清理腐肉，岂料那壮士亲眼见过他杀猪便大叫：‘你是那个杀猪匠！你要对我做什么！’”
　　江廷蕴听完这话并没有笑，对面垂首的格桑却微微颤抖起来，这壮士莫不是以为这学徒要把他当猪杀了买掉？
　　“很好笑？”江廷蕴奇道，他并不觉得多有趣，却见格桑笑得发上步摇都微微抖动起来。
　　格桑抬手捂嘴，严肃的摇头：“不好笑。”
　　“明日朕便去猎场，答应你的兔子必定给你带回来。”江廷蕴想着格桑收到他带来的兔子必定高兴，脸上也渲染了一层笑意。
　　“妾身先谢过皇上。”格桑点头谢恩，兔子兔子兔子，要取个好听的名字才好，今夜便回去好好想想。

　　第四十一章

　　皇上去打猎了，依据往常的经验约莫是要住上一两日的。
　　兰淑妃让人去找华美人到她那儿坐坐，华美人路上不安道：“淑妃娘娘可说了找妾身是何事？”
　　“娘娘未说，奴婢也不敢随意揣测。”
　　华美人搅了手帕，皇上不过刚走，这淑妃就要对她下手？她不至于如此愚蠢吧。
　　到了落菊院，华美人还没请安，淑妃便吩咐内侍拿绳子将她绑了起来。华美人惊叹此人行事居然如此直接：“娘娘这是何意，妾身可是做了什么事？”
　　“你见了本宫未行礼，本宫不过是责罚一二，以正宫规，让后宫的人都瞧清楚了，和本宫作对，终是没有好下场的。”兰淑人狠狠地剜她一眼，“本宫现在动不了你表姐，连你一个区区美人也动不了么？”
　　华美人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不过是不得宠又生不了孩子嫉妒我表姐罢了，你即使今日把我杀了，后面还有那么多女人，你永远都别想得到圣宠！”
　　“掌嘴！狠狠地打，打烂这贱人的厉嘴！”兰淑妃愤然离座，抬起手指直指向她，“本宫本只是想教训你一番，你自己要找死那本宫就帮你一把。”
　　啪！啪!啪!掌嘴内侍鼓足劲儿扇了她十几个巴掌，直扇得兰淑妃心里舒坦了几分才叫停。
　　“你在这里仍本宫揉捏，你的表姐又在何处？”兰淑妃阴冷的面庞闪过一丝得意，“本宫的表妹被她赶出宫害得本宫失了脸面，今日本宫也要让你因为一样的罪名被打进冷宫，或者是被皇上亲自赐死。”
　　华美人忍住嘴上的火辣痛感含糊不清道：“你想做什么？”这行宫只有然美人一人怀孕，她想要让然美人滑胎然后再将罪名推到自己身上
　　“然美人只怕已经在路上了。”兰淑妃见她肿胀的脸颊越发高兴了，“容淑嫔贵为南昭的公主被谢采女害了皇上都未加以责罚，然美人不过是南昭来的一个贱妾，即使被本宫弄死了，皇上也不过不高兴几日，转眼便会忘记。再说只要事后她不胡言乱语，本宫也不会让她真的死了，只是以此把罪责推在你和贤妃那贱人身上便罢了。”
　　“回淑妃娘娘，然美人来了。”
　　格桑一人满眼惊慌地进了屋里，身上瑟瑟发抖：“妾身，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又偷看了被绑着的华美人，只见她脸上一片红肿，嘴角更是流着鲜血，顿时觉得胃里一片恶心难受。
　　早在淑妃的人把华美人偷偷带走后就有人来告知她了，她怕出事，又让人去告诉了皇上身边的黎安，谁曾想不过一会淑妃的人又来找她了。景和殿离落菊院近，黎安一定能及时赶到的！
　　“你们动手吧。”淑妃阴笑，“做得自然一点，看她平日里乖巧便留她一条命。”
　　“奴婢明白。”屋里两名妇人上前两步想要拉住格桑。
　　格桑害怕地后退两步，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不行，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要保住孩子！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两名妇人几步走过来，格桑从衣袖处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刀胡乱挥舞:“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突然从门外冲进两名女子，一人抱起格桑往外走去，一人手持长剑划伤那两名妇人，又冲过去随意两脚踢飞守着华美人的内侍。
　　“你们是何人！行宫重地怎有人随意进去！”兰淑妃往一旁躲着又大吼一声，“侍卫何在，有刺客！”
　　落菊院侍候的人纷纷叫道：“快来人啊！有刺客谋杀淑妃娘娘！”不管是皇宫还是行宫，只要是有皇上和妃嫔住的地方必定是有侍卫把守的，只是因为是外男，所以多在暗处。
　　抱着格桑的女子似乎力大无比，轻松地往外小跑着，嘴里还自责道：“恕属下来迟，然主子再忍忍，马上就到静雅阁了。”
　　格桑受了惊吓，后又跌了一跤，心中极是不安地拉着女子的上襦：“你救救我的孩子，你救救他。”
　　落菊院里一片混乱，女子解开绑着华美人的绳子带着她往外走，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让，兰淑妃瞧出这女子不欲伤害自己便大声道：“侍卫何在？华美人和然美人勾结刺客意欲对本宫行凶，你们可都看见了？！”
　　侍卫一个都没出现，只有她自己侍候的人害怕道：“奴婢们，奴婢们，都瞧见了。”
　　出了院门，华美人问道：“你是何人？”她并不知道这一出，只料想黎安为保住然美人肚子里的龙裔定然会带人过来的。
　　女子不说话。
　　“不管怎样，今日多谢你了。”
　　那女子看她一眼，眸中俱是阴冷之气：“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只怪我们打扰了你的计划吧？”
　　华美人顿住脚步：“你们跟踪我？”
　　那女子又不说话了,只是带着她去了静雅阁。
　　太医替格桑把脉，最后长吁一口气：“还好然美人底子好，这一跤没有大碍，最近几日好好躺在床上不要随意下地。”
　　“都是奴婢们不好。”冬叶几人伏在床边哭得满面泪痕，“以后奴婢死都不离开主子片刻，管他来的是谁！”
　　“别哭了！主子现在没事，你们哭什么？”刘愉眼眶微红地训斥他们。
　　松子哽咽：“呜呜，主子平日里异常谨慎，怎么就惹了她了！这淑妃也太狠的心了。”主子现在是没事，若是有事他们这群侍候的人全都得跟着陪葬！
　　大树低头抹抹眼泪不做言语。
　　华美人上了膏药，脸看上去也没那红肿了，她坐在床沿上愧疚道：“都是因为我，我不应该让人给你传话的。”一双美目泛红，倒真的是后悔不已了。
　　床上的人失神地抱着肚子一遍一遍抚摸，嘴里喃喃自语：“要听话哦，阿娘守着你，我们哪都不去，哪都不去……”有人唤她她也恍若未闻。
　　“太医您再看看，我们主子这是怎么了。”
　　“然美人爱子心切，这是受到惊吓了，等过几日也变好了。”孩子就是母亲的命，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
　　黎安带人去落菊院扑了空，又急急赶到静雅阁：“然美人这是怎么了？龙裔可要紧？”
　　“龙裔倒是没事，只是我们主子惊吓过渡，现下还未回神。”
　　黎安点头表示理解，这然美人本就胆小今日被这样一吓害怕也是正常：“已派人去禀报了皇上，若是……皇上约莫今日便会赶回来。”
　　他又看了看一边站得笔直的手握长剑轻便装扮的两名女子：“请问这两位是？”这必定就是兰淑妃口中的刺客，他并不记得然美人和华美人身边有这样两名宫婢。
　　“黎内侍不用管我们，我们是受命保护然主子的。”
　　知道他姓黎，又叫然美人为然主子，行宫这么多侍卫她们依然能来去自如，必定是受宫中某人的命令，不愿在此说出来？是皇上！必定是皇上派人暗中保护然美人的！
　　格桑并未多瞧他们一眼，兰淑妃要害死她的孩子，皇上会责罚兰淑妃吗她一直谨言慎行，怎么就碍了这些人的眼？是因为她怀了龙裔，还是因为她和华美人交好？她逃过了这次，还会有下次吗？是不是淑妃不死，她和孩子就永远不会安全？
　　“有人要害我的孩子，有人要害我的孩子！”她伸手拨拉自己的发丝竭斯底里吼叫，无措地转动眼珠瞧着他们。这是她在南昭时看见一个疯女人这样做过，不过那人还使劲地拉扯身上本已破碎的衣衫，最后阿娘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继续看。
　　“啊！都去死，都去死！”
　　格桑的模仿能力一直都很好。
　　冬叶爬起来拉下她的手抱住她，嘴里一直温声念着：“主子别怕，别怕，你和孩子都没事，我们都在。”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格桑的亵衣上。
　　主子这样好的人，怎么就有人下得了手？
　　格桑的手臂之前被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微微划伤了，现在被冬叶这么一压疼得她抽了一口气。冬叶忙松开手起来，又拉开格桑衣袖，见纱布上没有血迹才安心地拍拍胸口。
　　猎场里的江廷蕴看见一只雪白毛皮的小狐狸灵活地往丛林跑去，低沉道：“这狐狸由朕来抓，你们不能伤了它。”这狐狸可比刚捉的几只兔子好看多了，然美人见了定然喜欢。
　　侍卫们虽疑惑皇上今日看见漂亮的兔子就要活捉。却还是领命表示不会动皇上的猎物。江廷蕴驾马追去，侍卫隔了一段具体追上去一护卫皇上的安全。
　　狐狸狡猾且身形较小利于躲藏，江廷蕴花了好一会功夫才抓住它，捏着它的脖颈将它拎起来，修长的指尖轻弹它的鼻尖：“可费了朕一番功夫，还不是将你逮住了”小狐狸不乐意地晃动着小脑袋，四只小爪也在空中使劲地挥舞着发出尖利的呜咽声。
　　带着狐狸回来时，林重端急急跑过来：“皇上，黎安派了侍卫来传话，说是淑妃要杀了华美人和然美人腹中的龙裔。”刚听到消息时他也是吓了一大跳，这兰淑妃真是越活越小，这种蠢事都干得出来。
　　“什么！”江廷蕴挑起凤眼大喝一声，“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回皇上，华美人被打了几巴掌，然美人……然美人跌了一跤，消息还没传来。”
　　江廷蕴双腿一夹马肚子，马鞭一挥：“回行宫！”
　　来了还不到一日又急冲冲地赶回去，江廷蕴一路驱马到了清凉轩院子里，早有人听见响动跑出来迎接他：“奴婢，奴婢参见皇上，主子身体不适不便迎接，还请皇上恕罪。”
　　“你们主子现在怎么样，太医怎么说？”江廷蕴下了马，将马鞭随意一扔便大踏步进了室内里间。
　　“主子跌伤胎位不稳，现在正躺在床上。”
　　他进去时看见华美人从榻上起身要给他请安，他手一摆阻止，两步跨到床边。
　　床上的格桑微微闭着眼，眼眶红肿一片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脸色瞧着也像是没了血色。他伸手摸摸她冰冷的脸庞，她睫毛轻颤嘴唇也微微发抖，他便知她并未睡着：“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妾身……”格桑张嘴说了两句话又闭上，过了一会又继续道，“妾身没事。”声音凝噎，像是受了许多委屈。
　　江廷蕴知道她有对她很好的父母，在家时大概也未受过此等委屈，他隔着薄被摸摸她的肚子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朕会为你做主的。”
　　“派太医十二个时辰都在清凉轩守着。”江廷蕴起身吩咐，又瞟了瞟一边站着的黎成和两名隐士，“你们随朕回主殿。”
　　三人不安道：“是。”

　　第四十二章

　　回了主殿江廷蕴坐在龙椅上沉声问：“然美人跌倒时，你们两人在哪里？”
　　两名女子跪地：“是属下疏忽，还请责罚。”并未解释原因，不管她们当时是在做什么，已经是违反了皇上下的寸步不离的命令。
　　“来人，把她们俩拖出去各打五十大板。”江廷蕴怒火冲天，“回去把事情经过记录下呈上来。”
　　还是要说啊！两人是跟着然主子一起去的，只是因为知道兰淑妃已经先召了华美人过去，事情必定不简单，于是在落菊院外找了侍卫头领让他们待会有事不要闯进来。谁知就这一会的功夫，然主子就自己跌倒了！
　　黎安心中惶恐不安，利落地跪地磕了几个响头：“奴婢听到然美人身边的李松传来消息便赶过去了，谁知过去时就已经不见她们，只有兰淑妃一个劲地说两位美人勾结刺客要刺杀她。”
　　江廷蕴收紧双拳，这淑妃也太无法无天了，自己不过才出去一日，就要对自己的妃嫔下手，还企图谋害黄嗣，真当你薛家还如往年？当朕死了不成？
　　“传朕旨意，淑妃薛氏谋害妃嫔皇嗣，即刻剥夺封号位份贬为奴籍，遣退她身边侍候的人，将她遣到行宫的偏远处，派人守着!”江廷蕴手一挥将御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若是连自己在意的女子都保护不了，他又如何守得住天下，这皇位要来何用！
　　御前的人吓得俱跪地俯身，林重端还没回来，黎安只得硬着头皮：“奴婢即刻将皇上的旨意传达下去。”
　　江廷蕴视线扫过他：“朕让你守好行宫，你就是这样做的？！”
　　“奴婢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黎安咚咚磕头，然美人这还没滑胎，皇上就这般发怒了，也不知道他这脑袋可还保得住？
　　“朕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以后你就调到然美人身边伺候，若是再有个差池，朕就将你凌迟处死剁了喂狗！”
　　调到然美人身边，这是降位了吧？黎安却已经十分感恩了：“奴婢谢皇上恩典，奴婢必定好好侍候然主子。”
　　等林重端坐着马车急急赶回来时已经酉时了，他在殿外拉了一名小内侍问道：“皇上可在？”
　　小内侍看见他回来像是抓到了主心骨，焦急地回道：“中贵人您可回来了，皇上在殿内，半个时辰前已经下了圣旨贬淑妃为奴籍……还有黎总管也被派到了然美人身边侍候。”
　　林重端犹如重心不稳后退两步，皇上怎能这般冲动，小内侍感激扶着他，他才慢慢喘过气：“皇上发怒了？”
　　小内侍也忐忑不安的点头：“发了……现在里面却是没了声响”
　　林重端又叹了口气，只怕这几日在御膳当差都不好过了，偏偏黎安那臭小子又走了，可不得他一直面对皇上吗？
　　“然美人和华美人怎样，龙裔可安好？”
　　“然美人动了胎气现在还躺着呢，华美人脸上肿得厉害，若是不好好医治怕是要破相。”
　　林重端无奈道：“你先去忙吧。”
　　进了内殿，林重端躬身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可要用膳了？”
　　殿里放置的冰山散发着凉意，可是听不到皇上的声音林重端还是担忧地汗如雨下。
　　“皇上？”他又小心翼翼地低喊了一声。
　　“林重端。”
　　“奴婢在。”
　　江廷蕴似疲倦地一抬眼皮子瞥向他：“朕的兔子狐狸呢？”
　　竟是问这些个小玩意，林重端舒缓一口气儿：“奴婢一起带回来了，两位王爷也回京都了。”
　　“嗯。”他沉吟一声，单手放在案前敲击发出细微沉闷的咚咚声，“让人好好照料，过几日送给然婕妤。”
　　然婕妤？过几日要晋封和氏为婕妤？一贬一晋，这是要变天了啊。
　　“奴婢明白。”
　　整个行宫都知道薛氏要害华美人和然美人的事情了，音才人这儿自然也得了消息，听说是有刺客要杀她，又听说是她要杀然美人。行宫进了刺客，那么多侍卫是摆设吗？约莫是她自己想杀然美人和龙裔，薛家权势下滑，她怎么做事如此冲动！
　　“主子可要去瞧瞧薛氏？”宫婢心惊胆颤，自个儿主子可是靠着兰淑妃的，现在淑妃出事了，主子还不一定怎样，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落不着好。
　　音才人拿眼斜睨她，皇上将薛氏潜到偏远院子，自己却巴巴地跑过去看望，不是打皇上的脸吗？再说当日妹妹被送出宫时，也不见她帮忙:“”自己人微言轻，实在无力相帮。”
　　林淑姬抱着二皇子将其哄睡着了便小心地递给奶娘轻声道：“送他去睡吧，夜里还是有点凉，你仔细他翻滚间掀了被子。”
　　奶娘接过三皇子：“奴婢明白。”说着就抱着他去了隔壁屋子。
　　“然美人怎么样，孩子可有事？”林淑姬从发髻上取下一只镶金玫瑰步摇把玩。
　　内侍早已在一旁等了多时，听见主子问话利落回道：“动了胎气，休养几日也就是了。”他顿住，抬头小心地瞧林淑姬的脸色，“主子可要……”
　　“闭嘴！”她轻轻说着，眼中却蕴含着警告之意，“不要随意揣测本宫的心思。”
　　“皇上可还说了别的？”
　　“御前的消息一向是不外传的，奴婢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想来皇上现在应该也没心情去别的妃嫔那儿。”
　　林淑姬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第二日一早，林淑姬就去了殿前求见，林重端亲自迎了她进去，她把带来的几样早点一一摆上：“妾身想着皇上大概不想用膳，便做了几道素粥，您多少也用些。”
　　江廷蕴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还是你了解朕。”
　　“妾身哪里就是了解皇上了，不过是想着您每每心绪不佳时便无心饮食。”她捧着一碗粥递到他面前。
　　“朕知道分寸，你不用劝朕，只是想到薛歆做事肆意妄为惯了，以为薛家能护她一世便觉得可笑。朕是她的天，她不信天却要信薛家信太后！”江廷蕴拧眉，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怒火。
　　若是薛氏信你，早被骗得连渣滓都不剩了。林淑姬平静看着他：“薛氏又怎么会不信您，当初她进宫时也是满心欢喜，与您也是浓情蜜意，皇上且看着旧情宽恕了她吧。”
　　江廷蕴伸手覆上她的揉荑：“怎么就提起从前了？她那时进宫虽然略有骄纵，却也不像现在这般凭一己私欲便要对宫妃打杀。”
　　“妾身只是担心，若哪一日妾身不得圣心了，是不是也要落得这般田地。”她黯然低头，被握住的那只手也微有颤抖。
　　“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怎会同她一般。”
　　林淑姬抬头对着江廷蕴一笑：“妾身明白，必定不会做让皇上厌恶之事。”
　　江廷蕴随意地喝了几口粥就起身，林淑姬也尾随其后：“皇上可是要去然美人那儿？”
　　“朕昨日心情不好怕在那儿会吓坏她便没有多留，今日便去看看吧。”
　　“妾身陪皇上一起去吧？”江廷蕴看过她，她便急忙解释，“现在薛氏被贬，妾身在这行宫也是独大了，怎样也是要去看看的。”
　　夏季的早晨天色昏暗，像是要下暴雨了，江廷蕴摆摆手：“你且先回去吧，她生性拘谨，只怕瞧见你又要紧张起来。”
　　林淑姬哑然，皇上何时关心过谁的脾性？再说瞧见一个淑姬就要紧张，那看见皇上您不是更紧张？难道皇上不知不觉间已对然美人动心了
　　江廷蕴到清凉轩时，内室里出来几名妃嫔向他请安：“妾身给皇上请安。”
　　“都起来吧。”他锁眉俯视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一大早的过来做什么，“你们都先回去吧。”
　　“是。”几人虽不甘心，却还是依言退下。到这行宫也有十来日了，竟只有然美人和音才人侍过寝，现在然美人动了胎气，还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心思再眷顾她们。
　　格桑本就有几分不舒服，想着睡个懒觉缓缓，哪曾想这些妃嫔竟一大早就过来看她，美其名曰探望实则是扰人清梦。皇上一来把这些人赶走，自己却留了下来。
　　江廷蕴进来便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双眼微黑脸色苍白瞧着甚是无力，凤眼一扫侍候的人：“太医呢，不是让他们在这里守着吗！”
　　几人普通跪地不敢答话，还是格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搭在床边：“皇上不要怪他们，太医已经看过了，安胎药妾身也已经喝过了，只是还要调养一阵。”
　　江廷蕴仔细瞧瞧她，只觉得哪里都瘦了一大圈，他住在床边的绣墩上握住她的手，瘦得都能摸到骨头了：“你且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朕就把兔子给你送过来。”
　　“兔子？”格桑眼珠子一转，“皇上你不过去了一日就抓到了？”
　　“朕还给你抓了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江廷蕴见她有兴致便继续说着。
　　格桑眨眼，乌黑的眼珠盯着他好奇道：“狐狸？妾身没有见过，它好看吗？”
　　“你们女子大抵都爱这种毛茸茸的动物。”他也不确定狐狸能不能算好看，贤妃养狗，以前的谢采女养猫，都算是毛茸茸的。昨日看见小狐狸跑进丛林中时眼里的戒备，让他想到了然美人，然美人一直都对他不信任，所以害怕他。
　　当然整个后宫的女子几乎都是怕他的，但是她们都信任他，因为在后宫她们只有这一条路。
　　“皇上能派人送它过来吗？”
　　江廷蕴再瞧瞧她苍白的面色，毫不犹豫的拒绝：“不急。”看她神色泱泱又补充道，“等太医说你好了，再送过来。”
　　格桑下意识地扁扁嘴，原是吊人胃口的还不如不说的好。又想到在皇上面前不能扁嘴表示不满，松松嘴谢恩：“妾身谢皇上厚爱。”
　　室内的众人还跪着，江廷蕴拿眼瞄他们语气不善地吩咐：“你们先退下。”
　　几人爬起来躬身利落地退出去了，反正皇上也不会对她们主子怎样。
　　“你心里不舒坦？”
　　格桑眨眨眼：“妾身不敢。”淑妃都被贬了，她还有什么好不舒坦的。
　　“朕虽贵为锦囯皇上，很多事情却也不能任意行事。”他颇为无奈地苦笑，“你懂吗？”
　　锦囯这么大这么有钱，作为皇上不能凭心行事？格桑确实不懂，她坦诚回答：“妾身不懂。”
　　“你现在是五品美人，若是在你之下的妃嫔和奴婢惹了你，你可会责罚回去？”江廷蕴耐心的给她解释。
　　“谁能无错，若是不小心的，妾身何苦追着人家报复？”
　　“若是故意与你为难？”
　　故意的，就像秦小嫒和兰淑妃这样？若是故意的她会怎么办？她呐呐道：“妾身，妾身……”
　　“看着朕！”
　　格桑一惊抬起眼皮看过去，皇上这是怒了？
　　“秦小嫒的事情朕都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秦小嫒当初欺负她，还是她做出很难受的样子向皇上告状？格桑被握着的那只手发抖想要抽回来，却被江廷蕴抓得更紧了。
　　大掌拇指摩擦过她的手背带过陈陈颤栗感，他凤眼一挑：“说说你家乡的事吧。”
　　格桑本就收紧心神，听他这样说一时回不过神来，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她不自在地动动双肩眼神往下漂移落在他唇上：“妾身幼时不大出门的，甚是无趣。”
　　“这样？”他像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拿眼直瞅着她。
　　“自然是这样。”格桑硬着头皮说着，锦囯的大家闺秀不都是这样吗。
　　他也不逼她，继续把玩那只小手，格桑脸颊发热却也不敢甩开他的手。
　　江廷蕴自是知道她不自在，掀开被角把她的手塞了进去：“这次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也算是自己给她的承诺了，保她母子平安的承诺。
　　“妾身谢皇上恩典。”

　　第四十三章

　　凤阳王接到消息时差点昏厥过去，他的长女兰淑妃就这样被贬了？还是奴籍！他怒不可竭的骑马赶去行宫要皇上给个说法！
　　“凤阳王来得可不巧了，皇上事务繁忙，恐不能接见您了。”
　　“劳烦林管事了。”凤阳王吩咐随从去了荷包给林重端。
　　林重端摆摆手退后两步一脸无奈：“凤阳王这不是为难奴婢嘛。”
　　凤阳王在行宫守了三天江廷蕴终于宣他觐见了：“凤阳王这是有何事？”
　　“微臣有事求问皇上。”
　　“何事？”
　　凤阳王拱手深鞠躬：“微臣长女进宫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服侍皇上太后，不知犯了何错惹怒了皇上？太后……现在也是烦扰得寝食难安。”
　　“何错？”江廷蕴勾唇冷笑，“谋害皇嗣可是大错？”
　　“皇上请明察！”凤阳王突然跪下叩首，“微臣长女品行娴静最是善良，怎会做这种事情，其中必有误会。”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女儿的品行，可是在皇上面前他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好。
　　江廷蕴敲敲龙椅：“凤阳王这是质疑朕了”华美人然美人说的话都是假的他派去的隐士说的也是假话？薛氏身边侍候的人说的也是假话？就凤阳王的话才是对的吗!
　　“微臣不敢，只是……”
　　江廷蕴打断他的话：“供词朕已经让人送到王府了，朕不是当年的小皇子了，也不会这般轻易受你们的摆布。”
　　“皇上明鉴，微臣一直……”江廷蕴挥手，便有侍卫进来要请凤阳王出去了，凤阳王心中惊颤，皇上早就长大握有实权了，连前开国县公赵家都被他一锅端了，自己这个凤阳王算个屁啊！
　　可是皇上一直留着赵皇后，为什么就容不下歆儿呢？
　　宫中的太后并没有寝食难安，她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骂着薛歆，也一次次的在后悔当初怎么就让她进了宫？若是换一个聪明一点的，现在的境况也不至于这样。
　　格桑在床上躺了几日，实在是无聊极了，底下的人变着法儿给她逗趣，其中以黎安最为卖力。
　　黎安调来伺候格桑那可是皇上下的旨意，可是这身份也尴尬。格桑身边本就有了管事内侍，现在是黎安听松子的还是松子听黎安的？松子表示：这可是御前侍候的人，奴婢不敢指挥啊！
　　这在众人眼中也就是对格桑的恩赐了，黎安在御前的地位可仅次于他师傅林重端之下，皇上现下太不放心然美人便派了这么一个心腹日夜替他守着然美人，试问谁还敢随意得罪然美人？
　　得了太医的指令，格桑终于可以下地在院子里走动几步了，黎安紧张地跟随在她身边：“哎，主子您慢点，步子小一点……哎，这儿太凉您还是回屋吧。”
　　“怎地这黎内侍现下这么多话？”华美人挽着格桑的手臂微倾身子对她窃窃私语，在太极宫也遇到过这黎内侍几次，每次他都是侯在一旁不多话，小宫婢小内侍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地，和现在的样子可是一点都不一样。
　　格桑偷瞄黎安一眼，瞧他看向远处的水坛子似乎没听见的样子便回道：“我也觉得和往日里不一样呢。”
　　黎安哪里就是没听见了，不过是给自个儿的新主子面子罢了，皇上派他来不就是为了守着主子么，若是主子不高兴了他也讨不了好。
　　一个着青色衣袍的身影脚步轻快的闪进来：“主子，主子！皇上让人请您到正殿去。”此人却是松子，他轻喘了一个气儿，“还说让奴婢们带好日常用的东西。”
　　这又是作甚，格桑不解，若是到御前侍候也不用带东西吧，再说她这还挺着一个大肚子呢。
　　黎安机灵地一个俯身便退了下去，口中连道：“皇上这是让您到御前居住呢。”
　　景和殿的房舍多得是，却也只是供皇上一人居住，妃嫔没有特例是不让常住的，以前在宫中时也只有莲贤妃到太极宫的偏殿住了两个月，正巧也是怀长乐公主时。
　　然美人这是要得盛宠了！
　　格桑不知道是不是盛宠要来了，她只知每日都要面对喜乐无常的皇上。他虽脾气不坏，只是心情无定数，让她这种小妃嫔每时每刻的担惊害怕真的好吗？
　　收拾好了东西格桑带着侍候的人一并去了正殿，下了轿后黎安小心翼翼托着她的手走进去。
　　“呜呜……呜呜……”格桑还没请安便听见了小动物的叫声，听着却也分不清是什么动物。她瞧过去却见江廷蕴提着一只白毛小东西，修长的手指还使劲儿弹在那东西身上，引来它不安分地扭动身体外加发出不满的叫唤声。
　　她上前两步给江廷蕴请了安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中蹦跶得正在欢的东西。
　　“这是朕给你捉的狐狸，可是喜欢？”江廷蕴伸手示意她过去，她欢喜地抬腿想小跑过去，却被刘愉姑姑眼疾手快地握住手肘，“主子慢些。”
　　格桑收慢脚步过去，却不想还没走近呢，那狐狸便在江廷蕴的手中使劲晃动，像是极度不安。格桑无措地看想他，小狐狸这是讨厌自己了？
　　“别怕别怕。”他把狐狸放在手臂上轻轻揉揉它的脑袋又替它顺顺毛发，狐狸竟也听话慢慢地安静下来，时不时在他臂上蹭蹭脑袋发出舒服的呜呜声。
　　待它听话了江廷蕴才抬起头来：“这狐狸认生，朕也陪它玩了几日它才安分一些，你先坐下来吧。”
　　格桑谢了恩坐在旁边的椅上瞅瞅像是睡着了的小狐狸，便大着胆子抬起屁股探身过去摸摸它，“嗷唔。”小狐狸遭到陌生的碰触后退一蹬就要跳起来，还好江廷蕴手快地用力压住它的后背。
　　“它不喜欢我。”格桑沮丧，这养动物也是讲究缘分的，若是它当真不喜欢她何苦养着一人一狐心中不快？
　　江廷蕴转过脸来看探着半个身子的她，格桑还陷入沮丧中并没注意两人的距离拉得如此近，他却感到她鼻尖散发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衣襟上，身上没有香露的味道只剩下她原本的体香，嗯很好闻。江廷蕴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想仔细嗅清楚，格桑听见声音微微抬头却瞧见他的脸近在身旁，凤眼中泄露出她看不明的情绪吓得一偏头坐位椅子上。
　　她心里扑通扑通跳着，皇上刚刚是在闻她的身上？自从知道怀孕了她便不再用任何香露脂粉一类的，难道自己身上很难闻？而且皇上的眼神好深邃，像是要把自己吸进去似的，皇上莫不是那妖精变幻而成的？
　　“狐狸虽怕生，但这狐狸还小，你多养上几日它和你也就熟了。”江廷蕴转身端坐，像是刚刚没有偷闻人家似的，“只是你养着时要把它关在笼子里，等它认你了再放出来。你平日里动作轻些，怀孕了就不要到处跑动，行事也要稳重一点。”
　　一番话说下来格桑心中甚是不安，随行侍候的人更是不安了，皇上这话虽是对主子说的，却是在打他们的脸。
　　“皇上，太医说怀孕了也要适量的走动，生产的时候才顺当。”格桑不看看他，他说这话像是自己虐待他孩子似的，难道这就不是她的孩子吗，她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
　　“嗯。”江廷蕴赞同的点头，随机又道，“可是你那是走动吗？两步一小跑，真不让人省心的。”
　　格桑愕然，皇上是怎么知道的？再说这也是皇上他们来行宫之前的事情了，后来她也是规规矩矩行事不敢错了半分。
　　江廷蕴唤来提着笼子的内侍强行把狐狸放了进去，宫婢端着盆子过来替他净了手，他擦干净手又继续对格桑道：“先晋你为正四品婕妤。”
　　本来还揣揣不安的格桑乍听此言转头看着他的侧面轮廓：“皇上要给妾身晋位？可是妾身没……”她想说自己并未做什么有益后宫的事情，再说孩子不是还没生出来吗？
　　“不喜欢？”他看向她疑惑的眼神低头这样问着。
　　格桑当然喜欢了，品级高了每月的俸禄就多了用的东西也更精致了，可是这样没有缘由的晋位只会惹得更多的女人虎视眈眈，她坦诚点头：“妾身喜欢，只是……”
　　“喜欢就好。”他喜欢，她也喜欢，这便够了。
　　黎安瞧着这形势好，欢喜地一躬身贺道：“奴婢恭喜主子晋封之喜。”
　　随行的刘愉松子阿燕也跟着道喜。
　　格桑挠挠头咧嘴笑道：“这都得多谢皇上。”这样说着又想到自个儿还没谢恩呢，慌张地起身向着江廷蕴一点头，“妾身谢皇上隆恩，日后必定谨言慎行。”
　　然美人搬去了正殿居住，且晋封了正四品婕妤！
　　任小嫒心中焦急，只见那然婕妤一步步高登，自己却还是正八品小嫒，进宫可都一年了，再这样下去还不如直接搬去冷宫住，也可断了念想！
　　可是现下格桑住在景和殿，她等闲是不敢过去的，只得去了华美人的院子找她一起去瞧瞧，华美人是莲贤妃的妹妹皇上爱屋及乌对她也是多有偏爱，且她与然婕妤交好，到景和殿去是最合适的。
　　“和姐姐晋了婕妤，我们怎么也得去送些礼物贺喜。”任小嫒坐在绣墩上瞧着华美人，“华姐姐可要去？”
　　华美人从塌上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了一页懒懒道：“她现在住在正殿，我可不去找她，你要去就自个儿去吧。”她现在躲着皇上还来不及了，救她出来的那名女子知道她是算好时间派人去找格桑的，皇上必然也知道了，现下没找自己约莫也是看在表姐的份上。
　　想来那天的事情也是巧了，她派的内侍去找然婕妤，路上却撞倒了一名宫婢，前前后后的便耽误了一点时辰，那内侍后来也说对那宫婢没有印象，想来行宫侍候的人也不少，倒真是不好找出来是谁。也有可能那就是一个意外呢
　　任小嫒看她书都拿倒了，便知她这是要随意打发自己，心中恼怒面上却不显丝毫：“您与和姐姐交好，却不想她一朝升了位便不理你这昔日的姐妹了。”
　　“你不过是想去见皇上，拖我和然婕妤下水做甚？”华美人颇为不悦，这任小嫒为了见皇上一面不惜在她这儿诋毁然婕妤，不就因为然婕妤好哄骗么。
　　有内侍进来传话：“主子，然婕妤过来了。”
　　华美人闻言放下书斜睨了任小嫒一下，鄙夷之意尽显：“这可不就来了么。”

　　第四十四章

　　“是妾身想岔了，还请华美人不要放在心上。”任小嫒也略显尴尬，她也是听说然婕妤已多日未曾出正殿，才想着来华美人这儿探探底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迎她。
　　格桑穿了一件松柏绿的齐胸，整个人看上去清新怡人，因着怀孕连胸部都丰满了不少。她瞧见华美人和任小嫒相继出来欢喜道：“既然你们出来了，那我们就在外面坐坐吧。”
　　“妾身恭贺然婕妤晋封之喜。”
　　格桑分别拉住她们，对华美人不满地扁扁嘴：“你以前说我好生无趣，我今日也说你无趣。”
　　华美人连声笑道：“是是是，是我无趣了。”
　　任小嫒看着她们果真无趣，便把视线投到了格桑随侍的宫婢内侍身上，只瞧见松子手上提着一个金框笼子，里面装着一只白毛动物，便上前两步问道：“这可是皇上赐给姐姐的狐狸？”这事儿行宫的人都知道，说是皇上送给然婕妤解闷的，连膳房的人每日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好这只小动物。
　　“嗯，小白很听话的。”格桑让松子把笼子给她，她接过来一打开小白就顺着她的手爬到了小臂上，她担心摔着它急忙将它托住塞进怀里，“你看，多可爱啊。”
　　黎安叹气，这小白哪里就听话了？主子整日逗弄它玩儿它也是爱理不理的，是不是还要用爪子挠人，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得随时跟着以防伤了主子。不过好在在主子的悉心照料下，小白已经不会厌恶主子了。
　　“这雪狐应是出生不久吧？狐狸性谨慎不易信他人，这时候也容易养熟。”华美人略有兴致地瞧着，并未上前仔细探究。
　　“这狐狸果真可爱。”女子多爱娇小动物任小嫒也不例外，她伸手想摸摸小白，格桑却小心地避开她的手。
　　任小嫒尴尬地顿住手，皇上送的东西她就这么宝贵连别人碰一下都不肯？
　　格桑见她面色不好便解释道：“这狐狸认人，你这样摸它它会不高兴的，要是生气了还会挠你。”
　　正巧有宫婢托着点心盒子茶盏出来，华美人往树荫下的亭子走去：“快过来坐吧，你挺着大肚子这样站着我看着都累。”
　　阿燕扶着格桑的手走过去坐下，任小嫒虽心里有气却也不得不跟过去。
　　“行宫就是凉爽，坐在树下还能听听知了的叫声。”宫婢将东西摆好笑道。
　　格桑点头附和：“今年这夏季过得也是舒爽。”
　　华美人拈起点心尝了一口：“可惜表姐月份太大不便移动，不然跟着来行宫待产多好。”
　　“贤妃娘娘应该也快生产了？”任小嫒问道，现在已经是六月初了，按日子来说也不远了。
　　“还有十几日。”
　　格桑揉揉小白的小脑袋：“那你可要回宫？”
　　“表姐让我在行宫好好玩儿，不用担心她。”她托腮皱眉略有不安，“我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她叹口气没再说下去。
　　虽然很好奇她在担心什么，可是格桑早已学会了不去探究别人的秘密：“那你还是回去好了，在这里担忧也是无济于事。”
　　任小嫒听闻此言也非常赞同，走一个人就少一个人争宠，而且华美人不在这儿自己说的话然婕妤就更容易听进去了，她微弯唇角：“和姐姐这话在理，你既担心便回宫陪着贤妃娘娘，毕竟宫里还又许多妃嫔，保不齐那些人没有一点心思。”
　　华美人听了这话也略有犹豫，不然就回去吧，自己也来行宫快一个月了，表姐一家对自己多有照拂，现在怎么能因自己贪玩便抛下表姐一人呢。再说这行宫也就是凉爽一些，别的也不比在宫里自在多少:“那我晚一点和你一起去正殿向皇上求个恩典。”
　　又有内侍进来传道：“主子，回修仪来了。”
　　对于回修仪的到来华美人倒没觉得突然，因两人在宫中时就住一座宫殿，在行宫后修仪也偶有来看她。
　　待回修仪进了院子，三人齐齐行礼：“妾身给修仪娘娘请安。”
　　“然婕妤你见了皇上都不用行礼的，本宫可不敢让你累着。”回修仪亲自托着格桑放在腹间的手，百魅一笑间自有一番风情。
　　格桑本就没有正经行礼，只是点头请安什么的太不像话了她才按照行礼的姿势把手放在腹间了事罢了，回修仪这一托她便松下手来谢恩：“妾身谢修仪娘娘恩典。”
　　几人又坐了下来，回修仪对靠在格桑脚边吃桂花糕的小白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褐色的瞳孔直瞅着小白观看：“它喜欢吃糕点。”
　　“妾身现在也不太了解它，平时膳房多是送一些羊奶给它喝，点心什么的它好像只是抱着舔舔。”格桑动动小腿，引得小白抬起小脑袋瞅瞅她，像是在说你找我有事？见格桑只是傻笑它也不理她了继续低头舔点心，弄得格桑裙角一片点心碎屑。
　　回修仪虽说一起来了行宫，可是她也并不得宠，在行宫的半个多月也不过侍寝了一次，怎比得上日日在正殿伴驾的格桑？因此听说格桑出了正殿来了华美人这儿，她便也跟着过来了。她看着格桑圆鼓鼓的肚子笑问：“本宫可以摸摸它吗？”
　　格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她现在已经会动了，晚上就寝时我还会和她玩一会呢。”说着微微挺动腰部，示意回修仪摸摸。
　　回修仪小心地将手放了上去，并没有感到跳动，便疑惑地抬眸看看格桑，格桑甚是不好意思地一笑：“她许是累了正在睡觉。”
　　孩子似乎有点不爱动，每日里动得也比较少。
　　“我看你这肚子是不是大了一点？”华美人也移过来摸摸，“表姐七个月的时候肚子都没你大。”
　　对于孩子的问题格桑还是很关心的，她闻言又仔细的摸了摸，然后歪着脑袋又摸了一遍：“好像是有点大，会不会生孩子的时候卡住，我听阿娘说过孩子太大了不好。”
　　“会不会是双生子？”任小嫒插嘴道，她在宫外也听说过怀孕时肚子太大有可能是里面怀着两个呢。
　　格桑眼睛一闪欢喜地看向华美人希望得到她的肯定，阿娘生阿弟阿妹时也是一胞两个，她会不会也生一男一女？
　　华美人看她欢喜的样子不禁愕然：“你瞧我作甚，我又不是太医医婆，而且若真是两个太医把脉时必定是能看出来的。”
　　“也是哦。”她沮丧地一垂首一叹气，太医们医术这么高超精湛，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华美人心中不忍便安慰她：“不然现在请太医来瞧瞧，或许之前月份太小脉象还不是太清晰？”
　　格桑也想知道肚子里到底几个孩子，便吩咐松子去请太医了。
　　因是怀孕得宠的然婕妤要请平安脉，太医到得非常快。他诊好脉一拈胡须：“婕妤此胎甚好，无需担忧。”
　　“江太医。”格桑慢吞吞唤他，“我肚子似乎比寻常孕妇要大一些，你且看看是为何？”快说她怀了两个啊，皇子公主都无所谓啦。
　　“然婕妤多虑了，胎儿的大小与母亲的身体状况也有关，您自怀孕以来胃口一直很好且身体安康，皇子自然长得就好了。”太医继续拈胡笑答，观察然婕妤怀孕的体态胎形，胎儿必定长得健康！
　　虽说确定了肚子里不是双生子，格桑也不算太失望，太医可是说了孩子长得极好，这也得多亏她听刘姑姑罗嬷嬷的话。
　　几人安慰了没有怀双生子的格桑一番，然后格桑携着华美人一起去了正殿。
　　皇上正忙没有马上召见她们，格桑便带华美人去了自己居住的屋子。约莫过了两刻钟御前一名小内侍来传话：“皇上请华美人一人过去。”
　　格桑无所谓低点点头，本来就是华美人求见皇上，再说她虽在正殿住了几日，可是到底皇上还是有些惧怕的，既然没有让她去她便不可能自己求着去。
　　“你陪我一起去吧？”华美人一开始就打算桑格桑陪同的，所谓御前有人好说话，格桑现在也是半个御前主子了。
　　“华美人，皇上只让您一人前去。”内侍在一旁提醒。
　　华美人无法，这传话的人说得这么清楚了，她总不能违抗圣意吧。
　　待他们往正殿的方向去了，格桑抱着小狐狸又要出去。刘愉放下手中的绣蹦子问道：“主子今天已经出去散过步了，过会可得用晚膳了。”
　　“华姝去了皇上那儿，我看她有点像是有点害怕过去瞧瞧。”
　　刘愉纳闷，主子也会观察别人的神色了？她走过来仔细打量她的发髻襦裙一番：“主子就不怕皇上了？”虽说妃嫔们多少都有些怕皇上，可是主子的害怕透着心虚，像是瞒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格桑顿住，张嘴支吾：“这，我就在殿外远远地瞧着，不让御膳的人看见便是了。”
　　“那也行，到时你远远地找个地方坐下，这发髻也乱了衣裳也脏了，得换换。”刘愉这样说着便请她到了内室梳妆打扮，主子虽说远远躲着，可若是有人眼尖瞧见了主子，禀了皇上又召见主子，这一身灰扑扑的样子可真是不好。
　　格桑仍由她们替自己梳发换衣：“这都是小白弄的。”
　　趴在香几下的小白懒洋洋地甩甩尾巴，时不时往格桑这边瞅瞅，然后继续自顾自地玩耍。
　　等整理好了，格桑把小白逮到怀里抱着便出了门，她所住的屋子离皇上那儿非常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殿外不远处有一座小桥，格桑领着黎安和冬叶躲在桥的一头：“这里想必是极安全的。”
　　黎安眼角抽搐，主子这想得也太简单了吧，皇上所在的地方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侍卫隐士，她能这样轻松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为那些人睁只眼闭只眼，这也必定是皇上的旨意了。
　　若然婕妤这胎是皇子，以后不惹事，必定能安享晚年。
　　有内侍悄悄对林重端传了话，他看着正坐在椅子上的皇上，又看看一旁惊恐失色的华美人。上前两步躬身回禀：“皇上，然婕妤在外面。”
　　“她有事？”江廷蕴挑眉问道，她虽住在正殿，除了每日的请安其他时候并未主动来找过她，他又一瞥华美人，是她叫来的救兵？
　　“没呢，婕妤还在拱桥那头，一直没过来。”
　　江廷蕴单手敲击御案：“让她先回去，告诉她朕晚些时候到她那儿用膳。”顿了顿又道，“你亲自去。”
　　林重端领命亲自出去了，才下了几步台阶就被格桑等人瞧见了，格桑担忧问道：“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虽说快到酉时了，可是此处的树木并不密集，偶有几束阳光洒在身上也让人颇为烦闷，冬叶拿着团扇替格桑呼啦啦地扇风：“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华姝还没出来呢。”
　　“华美人不过是像皇上求个恩典提前回宫罢了，又没什么要紧事，皇上还能责罚她不成？”
　　也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林重端就到了桥的另一头。格桑提腿大跨两步，嘴里还急切吩咐他们：“快走，果真是被发现了。”
　　黎安纳闷，连只苍蝇飞过师傅都是知道的，更别说还是他们三个大活人外加一个未出世的皇嗣和一只小狐狸。因着然婕妤已经是他的新主子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扶着她的手臂做出偷溜的样子。
　　果然，林重端瞧着他们急冲冲地掉头走了便大声唤道：“然婕妤留步。”说着还推了一把随行的小内侍，“快追啊，然婕妤有个事儿你也别活了。”
　　小内侍泪眼汪汪的撒腿就追，我什么都没做啊！
　　格桑听见内侍独有的奸细嗓音不由顿住脚步，转身讪笑：“原来是中贵人，真是好巧，我出来……散散步，不知不觉就走过来，”
　　林重端也不揭穿她，只是笑容可掬道：“可不就巧了么，皇上刚让奴婢去找婕妤您，没想到一处殿门就遇上了。”
　　“好巧好巧。”格桑瞬间舒气，可是皇上找她是做什么呢，“不知皇上找我可是何事？”
　　“无甚大事，只是皇上说今儿个晚膳去婕妤那儿用膳。”
　　皇上用膳可是大事，虽然琐碎的事情并不用她亲自动手，可是她得看着底下的人尽心尽地做事不能出一点差错，格桑点头：“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林重端拱手目送格桑，格桑却顿顿脚步瞅他：“叨饶您一下，华美人……在里面可还好？”
　　这然婕妤原是为华美人而来？林重端顿悟，只怪平日里妃嫔来前殿多是为求见皇上。不过仔细一想这然婕妤从不主动求见皇上，今日来得这么突然必定也是为了别的:“然婕妤说笑了，华美人在这儿能有什么事情？您大可放心。”
　　皇上御前的大内侍说的话自然可信度极高，格桑感激地看他一眼：“那就有劳中贵人了。”

　　第四十五章

　　回到偏殿，刘愉伺候她坐下歇息，奉了一盏酸梅汤给她，等她一口气喝完了才问道：“可是见到华美人了？”
　　“没呢。”格桑放下碗一抹嘴角，“我们要回来的时候遇到中贵人了，他说皇上要过来用膳，我这就回来了。你们去膳房传话吧，把皇上的晚膳送到这儿来，辣的东西就不要上了。”格桑怀孕后虽嗜辣，可是皇上口味清淡，她不能为了贪一餐口欲惹了皇上厌烦。
　　刘愉见主子现在越来越有分寸了，也是高兴的：“知道了，那主子您好好休息一会，别的事情就交给奴婢们。”
　　格桑有几分得意，放下衣袖清清嗓子：“你们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不就是装模做样嘛，她也是会的，不过维持不了多少时辰罢了。
　　不到酉时正江廷蕴便过来了，格桑此时已经靠在榻上睡着了。冬叶瞧见皇上进来便要去叫醒自家主子，江廷蕴却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弄醒格桑。
　　阿燕奉了茶上来几人便纷纷退下，江廷蕴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绣绷子，上面绣着精致的海棠花图案，可是然婕妤绣的？
　　侧躺在榻上的人儿双手始终搭在小腹上，又像是不放心似的一蹙柳眉摸摸肚子，然后疏散眉头微弯嘴角继续沉睡……
　　江廷蕴深知这是上次的事情让她后怕了，怕是近来她都不得安睡吧。
　　一人睡着一人瞧着，竟不知不觉地过了半个时辰，林重端进来瞧了眼格桑对江廷蕴小声说道：“皇上，已经戌时了。”再不用膳就晚了。
　　他点点头，让林重端唤人进来侍候格桑洗漱用膳。
　　阿燕和冬叶齐齐进来，低头在格桑的耳边说道：“主子，该起了，要用晚膳了。”
　　某人没反应，揉揉耳朵翻转身子躺平了继续睡，冬叶又低声道：“主子，今儿个有酒。”
　　酒？就可是好东西，开胃活血养颜，格桑抬起双手揉揉两耳，又揉揉双眼，慢吞吞地睁开朦胧的双眼偏头看向冬叶，打着呵欠道：“莫不是骗我吧，你们骗过我好几次了。”
　　冬叶抿紧嘴唇快速地眨眼，格桑伸手指着她：“你眼睛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你是困了吧？”最后一句自然是随口说的玩笑话。
　　“皇上来了，在等小主洗漱用膳呢。”冬叶放弃了对她的暗示，直接说明事情。
　　皇上来了可是大事，怎地没人唤她起来，不说要亲自相迎，可是也不能让皇上等她啊，饿坏了皇上算谁的格桑一手撑着榻沿，以后在阿燕的相扶下坐了起来，冬叶蹲身替她穿鞋，她因睡了一觉脸蛋红扑扑的，不敢用正眼瞧人只得低头作未睡醒之态。
　　换好了鞋却是避无可避了，格桑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向江廷蕴：“妾身给皇上请安，妾身失仪了，还请皇上恕罪。”
　　“本就是朕过来打搅了你。”江廷蕴低低一笑，“与你何干？”
　　的确是因皇上的到来打搅了她的美梦，可是她却不能怪罪他，格桑窘迫地垂首：“那妾身就去洗漱了。”
　　因是为皇上准备的御膳菜品自然极多，每样菜格桑都略略吃了一点，这样吃下来也吃了个八分饱。是的，只有八分饱，太医曾说过孕妇胃口大，用食万万不可过多，以防胎儿过大不易生产。听说已逝的容淑嫔就是因为怀孕时吃得多又整日整日的躺着，三皇子体态过大才造成难产的。
　　用了膳又沐浴洗漱了一番才上了床，和格桑一起并肩靠在床头的还有江廷蕴。格桑午膳前晚膳前都是睡了一会得，现下委实是睡不着了，而且她瞧皇上也没有要睡的意思。
　　江廷蕴已经习惯睡前看一些奏折或是书籍，今夜也不例外。床边放着一个铜质灯架子，上面点着六只蜡烛，他对着烛光看得专注，格桑也同样看得专注。烛光映照在外，格桑看着的这边侧脸并不是特别的清晰，却有一种朦胧的光辉，让他原本刚硬喜怒无常的俊脸看上去也多了几丝柔和，格桑喜欢偷看他认真时候的表情，因为这个时候的他让人特别着迷。
　　等到江廷蕴放下书转过脸看她时，却瞧见她正傻乎乎地看着自己，便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格桑被这一揉回过神来却不敢轻易避开，只得僵硬地缩着脖颈，他自己也为这举动感到奇怪，他平时也不过对二皇子易瑞做过这种动作，却是因为二皇子自小身体不好他才比对别的孩子多了几分怜惜。
　　可是这然婕妤看上去并不像身体不好。
　　感到格桑的怯意，他又舒爽地揉了几下，然后大掌顺着秀发下移揽住她的脖子，倾身便吻上她的额头，慢慢下移吻过眉心鼻梁，到鼻尖时还轻轻咬了一下，既然不知道原因那就随心而行。
　　格桑无措地感受他点点柔情蜜意，双手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的脖子，他另一只手小心地扶着她的肚子，把握好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继续低头轻舔她的唇瓣，在她意识迷糊时用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嘴唇，然后一步一步攻略她的贝齿唇舌。
　　一开始还是挺温和甜蜜的轻吻，可是不知不觉间他加深了力度使劲吮吸着她的舌头，直吮得她唇舌发麻呼吸困难，双手也随心的穿过她的衣衫，格桑实在是憋不住了便放下攀着他的手推了他两下，江廷蕴皱眉睁开眼睛瞧她憋得通红的脸颊便知她不舒服了，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的唇，出来时又微微舔了她的唇瓣，羞得格桑的脸颊更是绯红一片。
　　“是朕孟浪了。”他喘了一个粗气。
　　格桑不好意思看他，垂首盯着自己的肚子。即使皇上孟浪自己也无法，可是现在自己怀孕六个月啊！皇上能不能不要这么饥不择食？
　　江廷蕴看她不说话便知她是害羞了，低头一扫过去，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胸上，她的胸脯本就发育极好，现在因怀孕像是又大了不少。
　　他干咳两声移开视线，这样看下去真的不行了。十来日没召妃嫔侍寝，竟这般容易冲动了。
　　当夜两人都睡得不好，格桑是因为肚里的孩子翻滚得厉害睡不踏实，某人自然是因为欲求不满咯！
　　江廷蕴寅时正便醒了，探手给格桑掖好被角便小心地起身下了床，出了内室便看见门外的冬夜阿燕和司寝局的两名宫婢侍立在一旁。
　　几人见了皇上着龙纹亵衣亵裤出来，便惊慌地要先找件衣衫给他披上，夏日晨间还颇为凉快，若是冻坏了皇上可就不得了了。宫婢也纳闷，皇上自来了行宫，作息时间已经调整到卯时起床，也因此中贵人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动作轻点，不要吵了婕妤。”江廷蕴随意吩咐道，“林重端呢？”作为朕的贴身内侍，居然不是随传随到
　　“回皇上，中贵人昨夜子时才去歇息，约莫也快过来了。”中贵人是御前的一把手，平时也不爱摆架子，对她们这些人多有照顾。
　　有人给皇上换衣，有人准备洗涑用具，有人去膳房传膳，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唯独阿燕一人被分派到内室守着格桑睡觉。
　　她坐在脚踏处，上半身倚在床沿上，双眼仔细盯着床上人儿的娇好面容。她自小便服侍小姐，也见过格桑多次，格桑每次回府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时都像是被逼的，圆乎乎的小脸皱成一个小包子。那会儿像是比现在还胖，一点也没有小姐的清秀娴静，两人站在一起压根都看不出是堂姐妹。
　　不过后来格桑长大了，也瘦了一些，两人的五官也越来越像老太爷了，也正因此格桑才被筛选出来代替小姐到锦囯。宫里吃的用的都比府里好，格桑进宫不过几年就像换了一个人，肤色也白皙了，五官更精致了，连一头发丝都变得乌黑柔滑了。
　　如果小姐进宫了只会更加得宠吧，小姐美貌睿智，在宫里也会过得很好。
　　格桑挠挠脖子动了动身体做出一副想翻身的样子，阿燕站起来替她抚腰翻身，引得她发出舒服的嗯哼声。
　　到了巳时格桑终于起床洗漱用膳了，用了膳她要出门散步，往华美人的方向去时，冬叶问道：“主子可是要去看华美人？”
　　格桑点头，冬叶又道：“华美人今日一早就回宫了。”
　　“回宫了？”格桑惊讶，“怎地这么急？你们怎么也不给我说，我好早点起来送她。”
　　黎安笑着：“回主子的话，皇上吩咐了让您好生歇息，奴婢们不能不从啊！而且贤妃娘娘约莫也就最近生产了，现在回去不算早。”
　　既然没地方可去了，那她还是在偏殿绕两圈权当今日的散步吧。
　　这样转悠了两圈格桑又深觉无聊，于是又回了屋靠在贵妃榻上休息，秀儿替她脱了鞋子给她揉腿：“主子时常走动，脚竟没有别的孕妇那般肿胀。”
　　“孕妇多数会脚肿？”格桑不解，阿娘怀孕时也没有脚肿，别的村妇怀孕她也没有掀开人家裙子一探究竟的爱好。
　　秀儿脸颊微红摇头道：“奴婢未曾侍候过后宫主子，这些也是听奴婢的干娘说的，再者太医也说过怀孕女子本就要多走动以防孩子过大不利于生产。”
　　格桑也是一直听从罗嬷嬷的话时常走走，可是听说后宫也有难产而亡的妃子，她既不解又不安问道：“既然太医都会嘱咐后妃，那为什么还有人难产？”
　　“竟说胡话吓唬主子！”刘愉听见格桑担忧的语气便走过来瞪了秀儿一眼，又安慰格桑：“主子莫担忧，您是要在行宫待产的，离宫里远远的必定平平安安的。”
　　秀儿虽不觉得自己胡说了，可是引起主子的担忧实是大错一件，她闻言便跪倒在地给格桑磕头请罪：“奴婢胡言乱语，请主子责罚。”当初她便是因为谢昭容挑刺才被贬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主子不怕得罪谢昭容收留了她，她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做杂役，若是现下打发她回掖庭局，那些势利眼的人还指不定怎么折磨她。
　　“这是作甚，快起来。”格桑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人动不动就行此大礼，急忙唤她起来，“我又没怪罪你，快起来继续给我捏捏，你捏起来真是舒服。”
　　“是。”秀儿又爬起来继续给她捏腿。
　　刘愉又渡步走了两圈，觉着若是不说出来心里不舒坦，瞧着格桑闭怯意的样子还是低声道：“奴婢有话要对主子说。”

　　第四十六章

　　格桑虚抬眼皮子：“姑姑说吧，我听着呢。”
　　刘愉又瞧瞧秀儿：“你先下去。”秀儿听话地躬身退下了。
　　“姑姑这是有要紧事？”看到刘愉遣了秀儿下去，格桑才完全睁开眼睛。
　　“皇上宠主子，本是一件好事。”刘愉弯下腰，“只是主子现在怀孕了，虽太医和罗嬷嬷也说过月份稳定后行房事小心一些也是可以得。可是奴婢心里终是放心不下，皇上是天子，怎么因这些小事迁就主子呢？”皇上能忍一次两次，不代表能一直忍下去，而且主子在前朝没有靠山，不能让言官抓住把柄说主子狐媚。
　　格桑脸一红，心虚的低头：“是姑姑说过不能拒绝皇上的。”
　　“此时非彼时，主子您可是怀孕了，当下保住皇子才是最紧要的事情，等生下皇子再争宠也不迟。”刘姑姑苦口婆心劝诫。
　　“我记住了，皇上……下次若是再这样……我推开他便是。”反正昨夜后来她不也推开他了吗，可是当时看上去他表情有点不好，一国之君被自己的妃嫔推拒一定有失面子，若皇上下次还要这样亲亲，她也不一定有胆子拒绝啊！
　　而且皇上的味道还挺不错的，格桑捂脸傻笑。
　　刘愉看她害羞了，拿过一边的团扇轻轻替她扇风，过了一会就继续：“主子自己得宠也得拉扯别人一把，皇上虽不喜宫妃结党，可又有哪个宫妃不抱团的？你且看韩昭仪自晋位以来就有人粘上去了。”
　　“那我和薛姐姐，华姝这样的算不算结党？”
　　“自然算。”刘愉又道，“任小嫒一直想通过主子得到圣眷，主子以前如履薄冰便算了，现下却是时来运转又承恩怀孕，是时候拉拢一下别的妃嫔了。”
　　“我自是知道任小嫒对我多有奉承的原因，可是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对皇上说：皇上，您去看看任小嫒吧。”说道最后一句话时，她还特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刘愉正经地抿着嘴，半响才道：“主子您那日约上皇上和任小嫒一起坐坐，中途您便说自己乏了要回去休息，把余下的事情留给任小嫒便是。”若是孤男寡女在一处，任小嫒都引不了皇上注意，那也是她的命了。
　　这孤男寡女的话没有说出来，若是被格桑听见了必定会道一句：四周跟着那么多内侍宫婢，哪里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到了午时，御前来人传旨让格桑去用膳，格桑对此也不算意外，自从到了景和殿居住，皇上时不时就会让她去前殿用膳。可是格桑心里却不怎么愿去，虽说皇上那儿吃的东西必定比她的精致数倍，可是没有辣的，吃起来也是无甚意思。
　　又收拾一番去了前殿，然后膳房开始上菜。
　　江廷蕴指着一道盛着苍黄色菜肴的碗碟道：“这是膳房做的酸腌菜，你尝尝可好吃？”
　　林重端眉头一皱，一个月前皇上突然让人做一些酸食，这便也罢了，今日更是让膳房将其加上调料拌拌就上了御桌，这种东西连稍微有钱一些的大户人家都不会吃，更别说宫里了。
　　宫婢夹了一筷子放在格桑的碗里，她慢慢吃了，酸得眼眶都微红了，双唇轻颤却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哽咽的声音：“很好吃，妾身谢皇上恩赏。”她进宫几年吃过冷菜冷饭，却独独没有吃过这种在别人眼里认为上不了台面的酸菜，这在宫里是宫婢都不会吃的，可是在南昭的乡下却非常常见。必定是皇上特意让人为她做的，她即使再迟钝也能知道。
　　怎地就要哭了？江廷蕴原本只是想弄些她可能喜欢吃的食物逗她开心一下，看现在的样子东西她是喜欢的，只是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他让宫婢也给他夹了一筷子，吃了之后皱眉抿唇：“果然酸味极浓。”
　　一旁的林重端急得不得了，皇上幼时虽吃了不少苦，可是这种东西压根就没吃过，现在怎能为了讨好然婕妤就亲自尝试呢！
　　他脑袋一怔，皇上这是在讨好然婕妤？
　　“这酸菜下粥最是合适。”格桑看他被酸得皱起脸来的样子格外好笑，惆怅情绪也不知不觉疏散开，“南昭的田庄里很多人都做这个的……妾身是说幼时随父亲去田庄玩耍便见过农妇做这些。”真是高兴起来就胡说，果然薛姐姐说得对，人要学会修身养性，才不会胡言乱语。
　　江廷蕴吩咐人替她盛了一碗排骨粥，两人就这样慢慢用了午膳。
　　用了午膳之后江廷蕴继续看奏折，格桑便靠在榻上看戏曲本子，小白靠在格桑小腿边抱着一个玉如意打着滚玩得不亦可乎。
　　待江廷蕴看了十来本歇下来喝茶时，瞧见格桑早已睡着了，薄被搭在身上将肚子的形状衬得更大了，许是因为难得吃到家乡菜连睡着了嘴角都溢出笑意，而且嘴唇有点发肿，看到此处他不禁愕然，又想起昨夜昏暗烛光下她迷离的神情。
　　“皇上，皇上。”林重端瞧见皇上对着然婕妤发愣便轻声唤道，等江廷蕴移开视线不满地看向他时他又打了一个激灵，“皇上可是累了，不然歇一会？”
　　“不了，明天大臣们要过来，朕把这些理好了也好和他们商议。”
　　皇上到行宫避暑，奏折每天都加急送来，朝臣们也是三日五日地来一趟回报全国各地的大小事情，若是有加急事件自然有人快马加鞭地前来禀报。
　　到了下午申时三刻，格桑感觉有人在挠她的大腿便不自在地抖抖脚，却不想那人不止不停手还用力地挠了几下，格桑抽抽腿难受地睁开眼睛，却看见江廷蕴站在榻边提着小白的后颈。
　　“可是被它吵醒了？”
　　格桑朦胧地伸手从他手上接过小白，揉着它的小脑袋：“妾身是自己醒的，小白很听话没有吵我。”
　　小白发出舒服的唔唔声，使劲儿往她怀里钻，惹得她一阵轻笑。
　　“每日睡觉它都会吵你？”江廷蕴直接忽略她的话。
　　“怎会，小白只是喜欢粘妾身。”
　　江廷蕴一笑：“这么快就认你这个主子了？”
　　说到这个格桑也颇为得意：“小白每日的吃食都是妾身亲自喂的，现在别人给它它都不吃的，可聪明了。”
　　江廷蕴不信，吩咐人准备羊奶送上来。他坐在塌边，奶盆子放置在脚边，因是加热了的现下还散发出奶香气。小白瞅瞅格桑又探着脑袋望望奶盆子，发出唔的一声将自己打成卷儿塞进格桑腿弯处，然后用尾巴不停地扫着她。
　　“它这是想吃还是不想吃？”江廷蕴也喂养过小白几日，见过它龇牙咧嘴胆小害怕，独独没见过这般模样。
　　格桑尴尬地用手捂住小白的尾巴不让它再乱动，它这是在撒娇呢，她用膳时它也喜欢这样卷着靠在她脚边，只是黎安说小白还小不能吃肉食她才没有喂养的。
　　尾巴动不了了，小白便反复用脑袋蹭格桑，她讪讪一笑：“它平时也是这个时辰吃东西的，想必是饿了吧。”
　　原是饿了，江廷蕴捏着它的后颈将它放在奶盆子便，它瞧瞧自家主子再嗅嗅奶香，终是忍不住诱惑低头伸出小舌舔吸。
　　格桑眼角抽动，皇上您这是犯规，小白不是自愿过去的！
　　观小白神情满足，不似遭到强迫。
　　待小白舔完了，江廷蕴又把它提到格桑身边，它蹭蹭两下就爬到了格桑的大腿上，打了一个奶隔闭目养神去了。
　　江廷蕴想着，果然有其主必有其狐，小白跟着他的时候也不见这样撒娇，吃了便睡。话说小白这个名字也太直白了，等他发现格桑给小狐狸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时已经来不及挽回了，因为小白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
　　“宫里也快送稳婆过来了，朕会另派几个奶娘过来。”江廷蕴看着她日渐大起来的肚子。
　　“要找奶娘？妾身可以自己喂她。”她疑惑，自己就可以喂养孩子为什么还要奶娘？而且自己胸部大了不少，到时候应该不用担心没有奶水这个问题。
　　江廷蕴瞄她：“没有哪个官家妇人是自己喂养孩子的，更何况你现在是朕的女人。”
　　格桑知道大户人家都是要请奶娘的，可是她幼时见过阿娘亲自喂养弟弟妹妹，便觉得自己奶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却忘记了京都这么繁华的地界自然规矩更多了。
　　再说，她的孩子将来会是皇子公主，天下最尊贵的婴孩。因为尊贵，所以他们不能吃母亲的奶。
　　“是妾身愚昧了。”格桑低眉顺眼虚心受教。
　　“你生产时朕大概已经回宫了，黎安就留在这儿伺候你，别的事情自有人打理，你不用担心。”
　　格桑谢恩：“多谢皇上费心了。”虽说行宫比不上宫里，可是生个娃应也不是太麻烦。

　　第四十七章

　　又过了一日，宫里快马加鞭地传来了一个消息：莲贤妃生了皇子！
　　江廷蕴握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峥”字：“峥，高峻，不凡也。赐四皇子名峥。”
　　“四皇子出生皇室，自是不凡。”林重端附和。
　　第二日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莲贤妃产子一事，心里都忿忿不平：这贤妃现在是儿女双全又有皇上的宠爱，日后只怕是有大福气了，若是四皇子再争气一点，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还不会封其为太子吗，等皇上宾天以后就是皇太后了！
　　林淑姬想到这里便捏紧了手帕，这贤妃真真是好运气啊。
　　“母妃，母妃。”二皇子易瑞小心地地唤着她。
　　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笑问：“易瑞要说什么？”
　　“易瑞想去山上玩。”易瑞两手食指互相对戳，低下头不敢看她，连大哥都上山几次了，自己却连院门都出不去。
　　“易瑞听话。”林淑姬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你把《论语》背熟了，母妃就带你上山。”
　　听母妃这样说，易瑞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论语全书20篇，他一个月才能背上一篇且不熟练，现下也只学了前四篇，若是等他背完论语，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母妃这是敷衍他，不想让他去山上玩。
　　林淑姬伸手揽过他的肩头：“易瑞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让父皇更喜欢你，明白吗？”语气怅然透出很多无奈，若她当初下手轻一点，易瑞是不是就没有这般迟钝了，也不至于到七岁了连把剑都拿不稳，皇上文武皆通，若是易瑞身体能再好一点，只怕早就定了太子之位了吧现在也不至于担心贤妃的四皇子了。
　　“孩儿明白。”易瑞点点头，母妃整日对他说得最多的便是读书读书，可是他就是不喜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芝麻。母妃也说过要向大哥学习，读书骑马样样出彩。
　　他也喜欢和大哥玩，可是他每日都要读书。
　　等睡了午觉起来，林淑姬带着二皇子三皇子去正殿看望皇上了。
　　“皇上，林淑姬带着两位皇子过来了。”林重端轻轻走进来低头小声说道。
　　江廷蕴往不远处的榻边一瞧，上面的一人一狐睡得正香，便小声道：“让他们在旁边屋子等朕，朕把这道奏折看了就过去。”
　　在内侍的带领下林淑姬等人去了隔壁的屋子，对此她也没觉奇怪，毕竟前殿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多有要事机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江廷蕴就起身过去了，林淑姬对他请了安才规矩的坐下。
　　林淑姬的宫婢捧着一个小碗搁在皇上的案几上：“皇上请用。”
　　小碗里盛着鹅黄色的茶水，上面漂浮着几片绿叶子，闻起来像是薄荷的味道。
　　“父皇尝尝，这可好喝了。”易瑞认真地看向皇上，像是在说我绝对没有骗你哦，江廷蕴对他比对大皇子和蔼可亲。所以他自懂事一来就不怎么怕这位天下之主。
　　“易瑞是想喝了？”果然，江廷蕴温声询问他。
　　林淑姬执起手帕捂住溢出笑意的嘴角：“皇上莫要管他，他午歇起来已经用过一碗了。这是膳房的一位老嬷嬷教妾身做的，妾身试做了几次，易瑞说好喝妾身才敢拿来去皇上尝尝。”
　　江廷蕴一笑表示对这道消暑的饮品有兴趣，身后的宫婢了然地拿出一根银针放进去试了试，见银针未有异象又倒了一部分到另一个碗里，双手捧起来没有一丝犹豫地喝了下去。
　　对于正常流程的验毒林淑姬并未觉得尴尬，实际上这样做了更让她放心，她虽没有谋逆之心，却耐不住别人有没有。
　　这道饮品里还加了荔枝，喝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江廷蕴甚喜之：“你有心了。”
　　“这是妾身的本分。”
　　林淑姬进宫也有十三年了，她出生世家做事也一向光明磊落，当初江廷蕴也是对她多有观察才决定把二皇子交给她抚养的，她也的确没有往他失望，二皇子身体虽不强壮，却也不像前几年那般频繁生病。
　　“对了，妾身还没恭喜皇上喜得皇子呢。”林淑姬说着起身盈盈一礼，“恭贺皇上子嗣绵延，必定是天佑我锦国。”
　　江廷蕴亲手扶她起来：“若朕的后宫每个人都如你这样知书达理那就更好了。”
　　林淑姬知道他这是在说薛氏，也不多问便转开话题：“然婕妤不久也要生产了，定能为皇上再添一皇子。”
　　皇子在精不在多，他现在也有四个皇子了，然婕妤这胎是男是女倒不是太重要，若是皇子只怕会引来更多人的嫉妒：“且看她福分吧。”
　　这话就是摸棱两可了，林淑姬不敢多加揣摩，只规规矩矩道：“有皇上在，然婕妤哪里就少了这份福气。”
　　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一阵呜呜叫声，江廷蕴瞟了林重端一眼，后者领会其意从一侧的小门去了前殿。小白每次醒了，皇上都会将它提走以防扰了婕妤休息。
　　“父皇，是那只小狐狸吗？”易瑞听见这类似狗叫却比其要恐怖几分的动物叫唤声好奇问江廷蕴，宫里的娘娘们只养一些小猫小狗小鸟的，他听说父皇给新晋封的然婕妤送了一只狐狸一直都想一见，给母妃提过一次可她却说这是玩物丧志，可是父皇亲自抓狐狸算不算是玩物丧志呢？
　　“你喜欢吗？”
　　易瑞闻言连连点头：“儿臣喜欢。”
　　隔壁有传来小声的说话声，不一会林重端就领着格桑过来了，尾随在后的还有黎安冬叶和小白。小白瞧见有陌生人，小心地靠近格桑的裙摆，脑袋还倚着她的腿蹭蹭。
　　格桑已经洗漱过，可是从面上也能看出是刚睡醒了，她分别对两人行了礼：“妾身给皇上请安，妾身给林淑姬请安。”又对二皇子一点头，“二皇子。”刚刚林重端过来要把小白抓走时她就醒了，听闻林淑姬在这边她便赶着梳洗过来请安。
　　“这狐狸可真好看。”易瑞对着她随便的一点头便扑扇着一双大眼睛欢喜地对着那雪白的小身影，他看看林淑姬却见她严重露出的不赞同便失望地垂下脑袋。这种眼色他看过无数次，绝不会猜错。
　　格桑是见过二皇子几次的，但是她一直认为小孩子都一个模样，大皇子二皇子长得也是差不多。只是现在这小男孩跟着林淑姬一同前来必定就是二皇子无疑了，她用小腿轻轻踢了小白一下：“二皇子，你可是喜欢小白？”
　　小白遭到主人的“嫌弃”，不高兴地打了一个滚就哧溜溜地跑到江廷蕴脚下转着圈：你不喜欢我，自有人喜欢我，哼！
　　“它叫小白？”易瑞见小狐狸打滚撒娇顿时喜欢得不行，早已忘记母亲关于玩物丧志的一番话，“这名字真符合它一身雪白的毛皮。”
　　江廷蕴不喜，怎地他的皇子和然婕妤一个水准，竟然喜欢小白这种烂俗的名儿。格桑此时未注意江廷蕴，只欢喜道：“这名字是我取的，二皇子也喜欢？”
　　易瑞闷声不说话了，母妃虽未说过不许和父皇的其他妃子说话，可是每次他与她们说了话吃了她们的点心，回去后母妃总是要责罚他背更多的东西，他不喜欢。
　　“怎么不回话？”江廷蕴略有不悦地抿唇，这孩子以前也是挺活泼的，渐渐的面对别人话就少了，他的这些妃嫔又不是个个都是洪水猛兽。
　　“他本就内向，皇上就别怪他了。”从格桑进来就未说一句话的林淑姬将易瑞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样子像极了护犊的老母鸡，“我在这里给然婕妤赔罪了。”
　　没用本宫的自称，又向低级妃嫔赔罪，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别人难免会想到是格桑恃宠而骄连林淑姬都不放在眼里了。当然格桑想不到这么多，她只是觉得她没这么大的面子让林淑姬给她赔罪，再说有的小孩确实是内向不爱搭理陌生人，小白不就是这样的么，她颤颤兢兢道：“淑姬娘娘严重了。”
　　“你快坐下吧。”江廷蕴看她一眼，知道她是被吓住了。
　　格桑依然走到下首坐下，现在就是和林淑姬面对面而坐了，她微微垂头避开林淑姬的视线，后者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本宫在后宫一向走动得少，却也听闻过妹妹心地纯善，今日一瞧果真如此。”她褪下手中的琉璃缠丝镯递给身旁的宫婢，“这个还是本宫教养二皇子那年皇上赏的，今日就送给妹妹了。”
　　“如此大礼，妾身只怕有愧。”这礼没有由头是不能随便收的，难道林淑姬果真是见她心地纯善才想着送东西给自己？
　　“既是送你的，你收下便是。”江廷蕴自是愿意见到他后宫众人和乐相处,林淑姬又是识大体的，“待朕回宫了补几样东西给你。”
　　格桑接过手镯谢了恩，在林淑姬期待的眼神下戴上，衬得肤色白皙了不少。
　　“妹妹年轻，这些精致的东西你们戴着才好看。”
　　当天夜里皇上去了林淑姬的住所，格桑隔了十来日终于可以吃到带辣的食物了，可是她用得并不香。
　　吃了饭又在小院子里散了一圈步，黎安瞧见她神色不好便心知这是吃醋了，没有那个妃嫔不嫉妒其他得宠的人，不过也只有得宠的人才敢一脸写着我吃醋了我寂寞了。可是他现在虽说是侍候然婕妤，以后也是极有可能回御前的，安慰的话不适合他说。
　　“主子不要多想了，皇上召妃嫔侍寝本是常理。”阿燕认为皇上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从主子在兰淑妃那儿跌倒后，皇上已经快二十天没有召过妃嫔侍寝，已是对主子极大的看重了。
　　格桑闷闷叹气不说话，让他们更加坚信主子这是吃醋善妒了。格桑冤枉啊，自打进宫以来就是一人吃饭，和薛姐姐混熟之后她也时常跑去蹭饭，后来换了宫殿又时常是一个人吃饭，最近日日与皇上一同吃饭，现在一个人吃晚膳着实无聊，她只是不习惯罢了。
　　晚上还要一个人睡觉，她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第四十八章

　　第二日格桑辰时就醒了，刘愉见她眼底泛黑急得不得了，主子一向好睡好吃的，皇上这才一晚不在主子就吃不香睡不好了，这往后可怎生得了？
　　“我昨日下午睡太久了，所以晚上才睡不着，姑姑别担心了。”格桑打了一个呵欠安慰刘愉。
　　刘愉替她净了面，扶着她躺在贵妃榻上，语重心长地劝解：“主子这想法要不得，皇上的后宫有那么多女人，怎会只守着您一人？现在对主子多有顾虑不过是看在皇子的份上，主子千万不要想着要独宠。你看宠冠后宫的贤妃娘娘，不也是时常独守空闺吗？”刘愉自知这话说得直接了，可是现在就是要趁着主子陷得不深把她拍醒才是。
　　“姑姑放心，我都懂。”她自从被大伯选定代替堂姐来锦国就知道了，她的夫君是锦国的皇上，而且他的夫君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她不过是其中一人罢了。
　　所以她自进宫以来即使一直未得宠，也没有想办法钻营怎样才能引起皇上的注意。薛姐姐说过在后宫只有平淡不出彩才能保平安，她自承宠后也一直小心谨慎唯恐得罪了皇上和他的一干妃嫔，可是总有人看不惯她，比如兰淑妃俞婕妤秦小嫒。
　　江廷蕴在林淑姬那里用了早膳便回来了，到了用午膳时依旧让人去请格桑去前殿，内侍去而复返：“然婕妤还在歇息，奴婢不敢打搅。”
　　“怎地现下还在睡？”江廷蕴收拢眉心。
　　“然婕妤辰时就起了，不到午时又睡了。”
　　“辰时就起了？那她今日可有出去散步？”
　　内侍摇头：“黎总管未说。”
　　这就是没出去了，然婕妤自小好动，现在因着怀孕遵从医嘱更是每日要出去散步两次，今日这种情况确实极少，江廷蕴想着莫不是病了，又皱眉：“太医看过没？”
　　“奴婢不知。”内侍心惊胆战垂首，他不知道要问这些啊，黎总管说过的话他都用心记下来了，可是没说有没有请太医！
　　“再去瞧瞧，若是请了太医就回来禀报，若是没请太医你就找了太医过去看看。”江廷蕴一甩衣袖厉声道，吓得小内侍双腿打颤躬身退下。
　　小内侍去偏殿一问才知这然婕妤并未请太医，又亲自去亲了太医过来给她把脉。
　　“婕妤且安心，您这只是心绪烦思。”太医收回手一本正经地捋捋虎须，“孕期女子本就心神难宁，您只需静养几日就是。”
　　“有劳太医了。”格桑说着又打了一个呵欠，她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大事，过几日习惯了也就好了。
　　小内侍监格桑没事也放下心来：“然婕妤既然醒了便去前殿用膳吧，皇上特地派奴才来请您的。”
　　格桑洗漱一番，眼底抹了铅粉遮住淡淡乌黑。
　　到了前殿江廷蕴颇为奇怪：“你不是身体不适，怎么过来了？”
　　“不是皇上您让妾身过来用膳吗？”格桑也疑惑，难道是那内侍自作主张，胆子这么大都敢给皇上做主了！
　　他斜眼瞪了那内侍一眼，林重端从哪里找来这么蠢笨不堪的人，他之前不知道格桑病了才传她来用膳的，既是知道她不舒服了又怎么累得她再跑一趟？
　　“太医可看过了，怎么说？”他拉着格桑坐在桌前，吩咐传膳。
　　格桑摇头：“谢皇上关心，太医说没什么大事，孕妇本就想的多，偶有失眠也是常事。”
　　多思多虑？江廷蕴心中讶异，她平日里看上去并不像是想得多的人，难道在自己面前竟是装得无忧无虑？
　　他又有些不高兴的提高音调:“你都想的些什么？”
　　连这也要过问？林重端满腹狐疑，皇上是要关心天下大事的，怎可因这些后宫小事扰了心神！
　　“妾身没想什么。”见他又像是要生气了她便打算将事情化为无形，但对上他阴森的眼神又改口小声嘀咕，“妾身……不过是害怕。”
　　“你怕什么？！”江廷蕴恼怒地瞪她一眼，有朕在你还会有怕的事情？你只需要怕朕就行了，不对，是只需信任朕就行了，无论有何时都有朕在前头顶着呢。
　　这话莫名的就伤了江廷蕴的自尊心。
　　格桑胆怯地往旁边移了移：“妾身听说……女子生产就犹如……犹如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江廷蕴见她是担忧这个，又拉着她的手坐过去一点，害怕的时候不是要靠着朕吗，怎地躲远了？他拍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朕问过太医了，你的胎位很正而且身体健康，生产的时候必定无事，再说宫里的嬷嬷都是能手。”
　　前面的话格桑是信的，后面一句就不太相信了，既然嬷嬷们厉害怎么还是有妃嫔死于难产？当然她不敢反驳：“妾身知道，只是心中始终有些担心。”
　　“到时……”江廷蕴本想说朕留下来等你生产了再回宫，可是他是一国之君，不能做这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事情，“到时朕让薛充仪来行宫陪你。”
　　虽他不喜薛家女子，可是薛琇本性也不坏，再说当年的时候也不过是他设计让她和兰淑妃决裂得更彻底罢了。
　　“真的可以吗？”格桑顿时散去面上的愁云，欢喜问他。
　　“自然是可以的。”
　　“妾身谢过皇上。”
　　等膳食送来，格桑又吃了不少，连同之前少吃的都一并补了回来，然后吃饱了继续睡。
　　林淑姬侍寝的事情让行宫的女人们知道皇上开始眷顾其他妃嫔了，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行宫各处走动以求偶遇。
　　只任小嫒一人换了一身单色儒裙来给林淑姬请安。
　　“任小嫒？”她漫不经心问了管事姑姑一句。
　　管事姑姑道：“去年进的宫，与然婕妤交好，现在还未承宠。”
　　“然婕妤如此善妒，竟不愿分一杯羹给她”林淑姬笑笑，“让她进来吧。”
　　任小嫒一进来就跪地行了大礼：“妾身给淑姬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她本没抱希望林淑姬会见她，毕竟自己是小官之女，在宫里又是不受宠的，现下这一见她便行了稽首大礼，以示臣服之心。
　　“任小嫒怎行此大礼？”林淑姬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却装作不懂的样子问她。
　　“妾身仰慕娘娘才华，今日娘娘愿见妾身一面实乃妾身的大幸。”
　　“起来吧。”
　　“谢娘娘。”任小嫒慢慢起身，又低头恭敬得宛如林淑姬的宫婢，“请娘娘指点妾身，妾身必定结草衔环。”
　　“任小嫒倒是很直接。”林淑姬了然一笑，“可是本宫不喜欢直接的人。”
　　这便是拒绝了？她原本想着林淑姬进宫多年，哪里就看不透她这点小心思了，于是想着坦诚一点也好降低林淑姬对她的防备，她又福身行礼：“妾身愿意做娘娘喜欢的那种人。”
　　能屈能伸，若是用得恰当倒还是不错的，林淑姬轻甩衣袖：“据本宫所知，然婕妤怀孕期间皇上多有探视，你与她同住一宫，怎就没有没有机会侍寝？”皇上这人虽不重色，但若是一女子时常在眼前晃悠他又不厌恶，不至于一次都不召其侍寝。
　　说到这个任小嫒又羞又恼颇为气愤：“皇上来时只顾着询问然婕妤，对妾身……视而不见。”
　　“本宫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林淑姬端起茶盏意欲送客。
　　“娘娘……”任小嫒抬头，一张小脸写满了恳求失望。
　　“本宫有机会会对皇上提提。”
　　得到这摸棱两可的话，任小嫒虽不甘心却也不敢造次，以礼退下：“妾身谢过娘娘。”
　　内侍送其出了门，宫婢疑惑道：“主子怎不答应她，不过是主子一句话的事情，事情成了也好让她心中记得您的好。”
　　管事姑姑笑瞪她一眼：“你懂什么，她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也晃悠了不少次，皇上不召她侍寝必定是心里对她极其不喜的，主子何必为了她惹了皇上烦扰。再则她虽心中对然婕妤有气，却不敢说出来便说明她还是忌惮然婕妤的，既如此主子留她何用？”
　　“姑姑说的在理，她自认为是聪明人，现下却只认为是然婕妤故意挡了她的道。”林淑姬笑道，“留她在后宫磨磨耐心，等过上几年彻底没有了得宠的希望才会对本宫衷心。”
　　“主子睿智。”
　　皇上召了音才人到前殿伴驾，格桑住在偏殿，离前殿本就不远，因此也能听见前殿穿来的曲音。
　　“音才人唱歌可真好听。”格桑托着腮仔细听着，大肚子却突然动了起来，她回过神来摸摸略微凸起的地方，“你也认为好听吗？可惜阿娘不会唱啊。”
　　冬叶端了水果过来笑道：“奴婢也会唱曲，不然给小皇子唱一个？”音才人在前殿唱歌，主子听见了肯定不舒服。
　　“真的？”格桑拉过她的手坐到榻边，“你给小爷我唱一曲吧。”
　　主子真真是话本子看多了！不过主子现在的心情可比在宫里时放松多了，他们这些侍候的人看着也开心多了，她清清嗓子：“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久未唱曲居然走调了，冬叶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顿下来可是在格桑期待的眼神中不得清咳两声继续唱道：“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它；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来年不发芽。”
　　民谣很短，格桑听她唱完两遍非常给面子的鼓掌：“你唱得真好听。”
　　黎安几人进来笑道：“主子真是好兴致。”
　　“你们来晚了，冬叶都唱完了。”
　　“奴婢们在外面都听见了呢，冬叶姑娘唱得真好。”黎安自然知道冬叶怎么想起唱歌的，还不是担忧然婕妤听见前殿传来的歌声心里不舒坦。

　　第四十九章

　　刘愉在耳房理好宫里送来的小孩衣物也过来了：“不然主子出去散散步？”
　　格桑奇怪，这午时最热，刘姑姑怎就叫她出去散步？
　　不过好在过了一会，前殿的乐声终于是停了下来。
　　又过了十几日四皇子快满月了，皇上带上他的女人们回宫了，这其中也包括被仍在偏远院落的薛氏。
　　格桑坐着轿子跟着他们到了行宫大门，江廷蕴让人停下马车：“告诉他们，让然婕妤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有人过去传话了，黎安敲敲轿子的窗桓：“主子，皇上让您回去歇着。”
　　里面没有动静他便又敲了两下，阿燕掀开帘子的一角瞧了瞧轻声道：“主子睡着了。”
　　这就睡了？黎安吩咐那内侍：“你且告诉皇上，然婕妤现在就回了。”他眼神幽幽地看那内侍一眼，“我们主子如今怀有龙裔本就疲乏，这事就不用给皇上说了。”
　　“奴婢明白，黎总管放心。”内侍连连拱手点头，他本就是刚派到皇上身边跑腿的，中贵人特地嘱咐了跟着皇上那就得本分机灵，这然婕妤在送皇上的路上睡着了是大不敬，可是耐不住人家肚里有皇上的龙裔啊！
　　于是格桑又坐着轿子回去了，可是这也不怪她，昨日皇上拉着她说了一堆话然后她夜里又失眠了，今日更是卯时就被刘姑姑拉起来梳妆打扮了：“皇上虽说了让主子不要送，可是这一走至少也要等三个月后才能回宫见到皇上，让皇上多瞧上两眼记住主子才是要紧的。”
　　等回去了格桑又接着补眠，到了午时才再次醒来，她换了衣服出了内室小白就欢喜地扑了过来，围着她脚边打圈叫唤，尾巴也使劲摩擦她的裙摆好不可怜样儿。
　　“它还没吃东西？”格桑不方便抱它便走到一边榻上坐下来，小白沿着绣墩蹭蹭两下跳上塌靠着她大腿躺下来。
　　大树端了一大盆羊奶递给格桑，格桑接过来放在小白面前，它用尾巴扫扫格桑的手然后温顺地就着她的手啜奶。
　　用了午膳后也睡不着了，便在阿燕冬叶的搀扶下在屋里随意走动几圈，随着月份的增长格桑觉得走路都有些吃力了，真真是在宫里待了几年都变得这样娇生惯养了。
　　这样一边走一边和小白逗乐玩过了半个时辰，任小嫒就过来了。
　　皇上回宫唯独没有带走两人，一个是格桑另一个自然就是任小嫒了，她当初以照顾格桑为由来行宫就是因为行宫人少，侍寝机会大，可是皇上不过住了一个多月便回去了，她却还要在这里陪这孕妇三个多月。
　　“大热的天怎么现在过来了？”格桑请她坐下，又吩咐他们将解暑的酸梅汤送上来。
　　“之前皇上在，妹妹也不能过来打扰姐姐，所以今儿个特地来去瞧瞧。”任小嫒满面笑容，“都说怀孕的女子多会长斑，妹妹看姐姐这皮肤倒是越来越好了，果然是皇上的龙气养人。”
　　格桑听此一言羞红了脸，莫非皇上的唾液也有美容养颜的效果？她接过阿燕递上的碗盏：“你尝尝，这酸梅汤做得极是美味。”
　　她这样转移话题，在任小嫒心里就更坐实了怀孕也要日日勾搭皇上的妖媚样子，任小嫒喝了一口疑惑问道：“这酸梅汤怎是温的？”
　　“任小嫒有所不知，皇上特地嘱咐了奴婢们不要给主子吃凉的，皇上还嘱咐了奴婢们主子夜里睡觉爱翻身，守夜的时候要警醒……”阿燕本就不喜欢任小嫒，现在更是一口一句皇上嘱咐的来刺激她。
　　冬叶在一旁用手拐子捅捅她，等她望过来时又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主子虽不愿拉帮结派，可是也不能树敌啊！
　　任小嫒双唇抿紧托着碗盏的手抖了抖，她如何听不出阿燕的意思，连个宫婢也敢这样给她下脸子!可是她却不能说一个不好，她将碗放在小桌上抬头欣喜笑道：“皇上对姐姐宠爱有加，真真是姐姐的福气。”
　　格桑进宫几年自然知道若两人不对立，必定是不会在对方面前炫耀皇上的宠爱，她剜了阿燕一眼，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能责罚她，若是责罚了不就说明阿燕的话是假话么，可是皇上昨日下午确实派中贵人来说了一大堆注意之事。
　　格桑不知道说什么，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小白瞅瞅格桑，见她没瞧过来不高兴的用爪子刨她衣裙，格桑低头瞧它望着她，便用脚轻轻勾起它的脑袋：“小白要干嘛？”
　　小白前蹄扒着她的裙子靠在她的腿上瞅瞅她的手又瞅瞅她的脸，格桑不明白，便将碗放在桌上让人将它抱起来递给她。
　　她捏捏它的鼻子：“你是困了？”平日里这个时候它都是陪她午歇的。
　　“主子，它是想喝这酸梅汤了，奴婢刚送进来它就一直盯着。”
　　“每次它都想尝尝，尝了之后又嫌弃。”
　　任小嫒掐这自己的手心笑道：“想必姐姐也要休息了吧，妹妹这就回去了。”然婕妤对着一直狐狸都比对着她热情，她又何苦留在这个遭她们主仆轮番践踏。
　　格桑自己不方便，便让冬叶送她出去。
　　到了夜里刘愉亲自替她铺床：“主子既然不愿意替任小嫒搭桥，那就更要多加提防她了。奴婢瞧她自来了行宫便局促不安，担心她会狗急了跳墙。”
　　“姑姑放心，我记住了。”她温顺点头，提防就是不吃她送来的任何东西，小心留意她做的每一件事。
　　过了几日，黎安却得到一个消息：梁采女死了。
　　虽说一个采女死了不要紧，可是这行葬只是还是得过问正经主子的，现在行宫里的正经主子可不只有然婕妤和任小嫒了么，可是然婕妤怀孕了，这种白事是万万不能让她接手的，以免冲撞了她和龙裔。
　　于是这事儿就落在任小嫒头上了，她眉头一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黎总管放心，我自当办好此事，不会扰了婕妤休息的。”
　　黎安笑着拱手：“真是有劳任小嫒了。”再互相客气一番，黎安才离开。
　　等他一走，任小嫒恼怒的将桌几上的额茶盏挥开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这种不吉利的事情交给我来做，我……我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她说着掩面痛哭起来，宫婢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相劝。
　　等她哭够了，便选了一件素色的襦裙换上去了梁采女生前的住所，她站在门外也不进去，只远远瞧着里面放着一副普通黑木的棺材，梁采女应该就是在里面了。旁边有人跪着哭诉：“都说了让你不要这么傻，你偏要信，现在可好，把命都搭进去了。”
　　仔细一瞧，竟是那龚采女。任小嫒挥挥手吩咐内侍：“把那龚采女带出来。”
　　龚采女原本只是想着梁氏不过普通采女，死了也只是一副棺材下土了事罢了，竟然不知这任小嫒亲自跑了一趟，且她说的话已经被任小嫒等人听见了，她摸了眼泪慢慢走出来行了一礼：“妾身给任小嫒请安。”
　　“你和梁采女倒是情同姐妹。”
　　“妾身和梁采女是自幼就分配到行宫的，交好原是常理。”虽梁氏多事了一点，爱攀比了一下，可是行宫里也就她们两人算是半个主子，交往自然就多了些。现在梁氏一走，她心中还是难过的。
　　任小嫒点头，下令道：“将梁采女厚葬了吧。”这厚葬也就是纸钱等物烧得多一点罢了，她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梁采女在地下的衣食住行也就解决了。
　　“任小嫒仁厚，妾身在这里替梁采女谢过任小嫒。”龚采女又恭敬的行了一礼。
　　待她行了礼，任小嫒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笑道：“这儿就让底下人忙活就是，你便去本宫那儿坐坐吧。”
　　等回去后，任小嫒细心的问了关于龚采女的生活起居等事:“你那儿若是少了物事尽管告诉我，我虽只是一个小嫒，在行宫倒还是能做一点主的。”
　　“多谢小嫒关心，妾身不曾缺少这些。”任小嫒的话龚才女是信的，毕竟梁采女下葬的事儿都是她管理的。
　　任小嫒又瞧着她：“我刚刚在那儿听见你说梁采女犯傻才将性命搭进去的，她是如何犯傻的？”
　　龚采女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刚刚的话被任小嫒听见了她局促不安地挪挪臀部僵硬笑着：“娘娘说笑了，梁采女是病重而死的，行宫里的太医也是看过的，娘娘不信可以宣太医问问。”
　　“这病可以作假，脉象自然也可以作假！”
　　“怎会，太医……都是看过的……”
　　“在行宫里，我可以让你吃穿好一点，也可以让你像梁采女那般一病不起。”任小嫒低声威胁。
　　龚采女一怔慢慢滑坐在地上，是了，皇上宠爱然婕妤，任小嫒又和然婕妤交好，说不定她只是为然婕妤办事，然婕妤现在是行宫最高的主子，自然能让自己悄无声息的消失。

　　第五十章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进入了八月中旬，冬叶和阿燕小心翼翼地扶着格桑走动几步：“主子，再过十几日您就要生产了，还是躺下来歇息吧。”
　　“没事，稳婆不也说了适当走动吗。”格桑喘了一口粗气，“哎，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原来的好身材。”
　　阿燕脸颊抽搐，主子您什么时候有过玲珑身材？
　　格桑感觉累了，便到一边的榻上躺着歇息，过了一会却扶着肚子哎哟一声：“我肚子痛！”
　　“不会是要生了吧？”冬叶吓得踉跄两步跑到门边大吼一声，“快去叫稳婆太医过来，主子要生了。”
　　大树扔下手中的扫帚撒腿就往外跑：“奴婢去叫太医。”
　　松子也回过神来，连连哦了几声：“奴婢去隔壁叫稳婆过来。”
　　隔壁屋的两名稳婆早就听见冬叶的叫声了，推开门走了出来：“冬叶姑娘别急，奴婢们这就去瞧瞧。”
　　进了屋格桑还在那里唤疼：“两位嬷嬷，我……肚子疼，是要生了？”
　　稳婆过来摸摸她的肚子笑道：“这是在阵痛了，不过婕妤放心，要明天才能生呢。”
　　“明天？”格桑惊讶地扬起上半身看那稳婆一眼，现在才酉时，那就是说最快也要四个时辰后才能生了
　　“婕妤这是头胎，是要慢一点。”另一面稳婆解释道，“婕妤现在下来慢慢走走吧，生产的时候会更顺当。”
　　肚子痛，格桑是不愿意起来走的，却想到生产时能少受点罪还是让阿燕扶她起来。
　　走一会歇一会的，刘愉送来了煮鸡蛋和牛肉羹哄着格桑吃完。
　　“姑姑，我怕！”格桑躺在床上，刘瑜一勺一勺喂她，她强迫自己吞下，吃得越多越是皱着一张脸。
　　刘愉替她擦干净嘴角的汤汁，轻柔安慰她：“主子莫怕，这两位嬷嬷经验很足，而且太医也在呢。主子一心向善，菩萨必定会保佑主子顺顺当当的。”主子生性乐观，可是遇到这生产大事还是慌乱了心神。
　　不过过了一个时辰，稳婆检查后便道：“宫口开了三指了。”那便是两三个时辰以后就要生了。
　　格桑下身隐隐发痛，却也能在忍受之内，她微微皱眉：“冬叶唱歌给我听听吧。”
　　格桑从阵痛开始，冬叶就是最紧张的一个人，时时跟在格桑旁边，双手都微微发颤了，听见格桑这么一说疑惑不已：“现在？”
　　“嗯。”格桑发出一声闷哼，也不知道是回答她还是因为疼的。
　　“主子让你唱你便唱吧。”刘愉给她递了一个眼神，能分散主子一些注意力也是好的。
　　“三月暮，花落更情浓。人去秋千闲挂月，马停杨柳蜷嘶风……”冬叶越长越紧张，索性音调慢慢放下来住了嘴。
　　她以前没有侍候过妃嫔，在掖庭局也是经常被责骂的，遇到厉害一点的管事还要折磨他们一番，后来听说南昭有女子要进宫了，要派她去侍候了，她却更害怕了，她本就听说过若是差事做得不好惹恼了主子动辄打骂，严重的还有将其淹死了扔进枯井里的。所以她从侍候然婕妤开始便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后来才发现主子心地好，从未责罚过他们，开始那一两年过得艰难时主子在薛充仪那里得了好吃的总是要分些给他们。她那时便下了决心，不管主子以后得宠与否，她都是要守着主子的。
　　可是主子现在就要生产了，这可是大事，多少女人爬不出的鬼门关啊！
　　黎安急匆匆地往院子外跑去，扯住巡视将领的衣袖：“大人……然婕妤快生了，你快回宫禀报皇上，快去！”
　　“黎总管莫急。”将领轻松扳开黎安的手救出自己的衣袖，这可是母亲亲自替自己做的夏衫，随即疑惑问道，“这然婕妤生产自有稳婆在，大老远的请皇上过来做甚？”皇上事物繁忙，怎可抽身过来守着妃嫔生孩子，实乃不明之举！
　　“你且去，有什么事儿自有奴婢担着！”黎安瞪他，皇上让自个儿照应然婕妤，若她此胎平安降生自己便也平安了，若是不平安那也有皇上在这儿守着，与他这种打下手的也没干系了。
　　若皇上不来，他也没辙！
　　黎安原就是皇上的人，这将领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他拱手道：“那我这就派人去宫里禀报。”
　　“用这令牌面见皇上会顺利些。”黎安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镶金令牌递给他，“一定要快！”他刚刚偷问了一名稳婆，说然婕妤宫口开得快，想来生得也快。
　　将领接过令牌便改了主意决定自己亲自跑一趟，说不定还能亲自见到皇上：“黎总管且放心，我亲自跑一趟，定能快快把消息传达给皇上。”
　　“哎。”格桑躺着闷哼，小白在床前打着晃悠发出唔唔呜呜声，又是焦急地转来转去。
　　“小白，还没吃东西呢。”格桑伸出一只手想摸摸它，却发现摸不到便放弃地收回手。
　　小白瞧见主人探出手来以为是要和自己戏耍便跳起来要去抓，却不等它跳起来格桑的手就缩了回去，惹得它不满地继续唔唔叫。
　　“谁放它进来的！”刘愉气急，主子现下生产怎能分心逗它，“都仔细守好了，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殿内的人纷纷低头不敢说话，这狐狸可是主子的爱宠，她们哪敢对它怎样？
　　“刘姑姑别急。”格桑撅着眉心勉强笑笑，“把羊奶端上来，我喂它吃了便把它送到别的地方歇息……现在不是还没生嘛。”
　　刘愉叹口气让底下的人把羊奶送上来，主子行事怎就这般随意。
　　格桑接过奶盆子放在床头的矮桌上，小白见状爬上了矮桌，可它却还是直溜溜地瞧着格桑并不看羊奶。
　　“你快喝，待会这里忙起来可就没人管你了。”格桑伸手揉揉它的脑袋，它却就势用尾巴缠住格桑格桑的手腕发出低低的叫声。
　　“这小东西看主子难受，自己也没胃口呢。”阿燕说着也推推盆子，示意它快喝。
　　格桑闻言一笑，却突然痛得眉头打结眯眼倒抽气，在众人的紧张神情中又慢慢平缓下来：“是不是快生了，我痛得厉害。”
　　“婕妤放心，您这是头胎，没这么快。”稳婆说着将手伸进被子里摸摸，神色却是一紧，“婕妤这是快生了。”
　　“嬷嬷您没瞧错？”刘愉紧张地看着她，从阵痛到现在不过三个辰时呢。
　　格桑虽然疼得厉害却还是松了一口气：“早点生下来也好，这样隔一会疼一下的实在是难受！”
　　东西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格桑宫口开了十指，羊水也破了，的确可以准备生孩子了！
　　“婕妤用力！”
　　“我没力气了！”格桑阵阵尖叫，这可比被驴子甩到地上还疼啊，
　　刘愉拿了一块帕子放格桑嘴里：“主子留着力气，疼就咬这帕子，莫伤了自己。”
　　过了两刻钟，稳婆将格桑的腿分开得更大了：“看见孩子的头了，婕妤加把劲！”
　　汗流嘀嗒的格桑咬紧帕子使劲用力，她真的好累！好疼！
　　“头出来了，快了快了，婕妤再加把劲！”
　　她双手抓紧床沿用力，孩子啊，阿娘生你可真不容易，你以后得好好孝敬阿娘啊！
　　没过多久，稳婆从下面接过孩子欢呼道：“孩子出来了，出来了！”
　　格桑喘了一口气，终于是出来了！
　　冬叶满面泪珠的替格桑擦拭脸上的汉迹，一边安慰道：“可算是生下来了，主子可还好？”
　　有妇人替格桑清理下身，闻言笑道：“婕妤好着的，这孩子也生得顺当。”
　　稳婆看了看孩子的下身又拍拍孩子的屁股，惹得他不高兴地哇哇大哭，又快速地替他清理身体用襁褓包起来：“恭喜婕妤贺喜婕妤，小公主哭声响亮，身体康健。”
　　“快抱过来给我看看。”格桑伸手示意那稳婆抱过来，稳婆闻言便将孩子放在她身旁，生了一个女娃娃然婕妤一定心中不好受。
　　小公主的脸泛红，眼睛也没有睁开，格桑好奇地伸手碰碰她的脸颊，软软的可真舒服。
　　“婕妤，现下先让小公主吃奶吧。”
　　格桑闻言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移动自己靠近小公主。刘愉上前又拉住被子遮住她：“主子这是干嘛？”
　　“喂奶啊。”格桑眨眨眼，看看刘愉又把视线往屏风方向看，两个胸脯宏伟的年轻妇人正端正地站在那儿，她吞吞口水，“我就喂这一次，皇上不会过问这种小事的。”
　　“皇上不问主子也不能不爱惜自己，这可是亏身体的事情，主子万万不能做。”刘愉板着脸坚决道。
　　“姑姑……”格桑眨巴着眼睛瞅着她。
　　冬叶也道：“不然让主子喂一次吧，我们家乡的老人也说过娘亲的奶才是最好的。”
　　刘愉不信，冬叶进宫那会顶多六七岁，那还记得什么老人说的话？
　　一奶娘上前几步行了礼：“民间确实有这种传闻，只是宫中贵人身份贵重，自是不用亲自哺育小公主。”
　　格桑又眨巴着眼睛看向她，她又继续道：“然婕妤身体好，让小公主吃上一次也是无妨。”主子只有一位，奶娘却有两名，得了婕妤的换新还怕以后布恩那个哺育公主吗？
　　这话格桑喜欢，她解开亵衣又让她们回过身去，虽说在皇上那儿沐浴是宫婢伺候着的，可是现下这么多人她还是很不喜欢。
　　刘愉无奈地摇摇头，罢了罢了就这一次。她又出门让人回宫传信说主子生了小公主。黎安等人早就是在外候着的，虽说听见孩子哭声，可是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听刘愉一言他便急道：“已经让人回宫里传信了，母女可都平安？”
　　“托皇上的福，母女平安。”
　　格桑低头瞧着小公主吸奶，又摸摸她头上的胎发：“我今日生你受了大苦，你以后若是不听话我就好好收拾你。”
　　“噗嗤。”冬叶闻言忍不住一笑，“小公主是天子之女，日后若是脾气温顺怎能降住驸马？”

　　第五十一章

　　拿着黎安令牌的将领快马加鞭的赶着进了宫，此时江廷蕴已经歇息了。
　　“中贵人，微臣是替然婕妤送信的。”说着他将令牌递了上去。
　　林重端接过令牌一瞧，的确是他那徒弟的，他将令牌收起来客气道：“不知这大半夜的，然婕妤可说了是什么事儿？”
　　“然婕妤生了！”
　　“生了？！”林重端瞪大眼睛，皇上昨儿个还说再过十来日然婕妤就要生了，到时皇上亲自去陪她几日，怎么现在就生了？
　　他面露焦急神色急切问道：“生的皇子还是公主？然婕妤现下无恙吧？”
　　那将领一懵：“微臣出行宫的时候就要生了，想来现下已经生了吧。”
　　林重端听此言才放心地舒气，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想那婕妤虽说是头胎，可也是身强力壮啊，这生产之事必定难不住她。
　　再说了，这女子头胎哪个不是要生上七八个时辰甚至是一天一夜的？
　　他撇下将领进了太极宫的寝殿：“皇上，皇上。”
　　江廷蕴的睡眠本就不好，经这么一唤翻了个身迷糊问道：“有何事？”
　　“皇上，奴婢有事禀报。”
　　林重端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样半夜扰人清梦必定就是有要事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提高音量：“点灯。”
　　话一落，外殿就进来几个宫婢将蜡烛点亮。
　　“皇上，然婕妤要生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江廷蕴敛眉屏息，贤妃提前十几日生产是因为当时太后关了刚回宫的华美人，引得她担忧发作的。然婕妤远在偏僻的行宫，身边明里暗里都有他的人，又有谁能下这种手？
　　是了，还有一个以照顾她为由去行宫的人。
　　“备马，去行宫！”江廷蕴说着就站起身来，宫婢了然地上前替他穿衣。
　　“皇上，现在才丑时。”在民间这时候连鸡都还没叫呢，“不然您再歇上一会，等卯时起上了早朝再去？”
　　江廷蕴斜睨了他一眼：“朕还睡得着？”
　　林重端不说话了，皇上决定的事情哪里是他劝阻得了的？
　　马匹准备好了，江廷蕴领着人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去行宫。等到了行宫时也不过卯时三刻，随行的侍卫心中感叹：皇上这么急是做什么！
　　他骑马到了景和殿的前殿才下来，一路犹如过无人之境。他心中咯噔一跳，然婕妤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院落灯光？宫里也不是没有过妃嫔难产而死的，若是，若是她有个什么……不会，怎么会！
　　江廷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停了。
　　他恍惚着挪动脚步慢慢往里走，正巧碰到冬叶抱着东西往外走，他趁着晨曦光芒一瞧，竟是染血的东西！他停住脚步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东西，恍惚间后退了好几步。
　　冬叶看见不远处有一穿着便服的男子像是皇上，可是这个时辰皇上怎会出现在行宫，她眨眨眼再瞅瞅，果真是皇上：“奴婢给皇上请安。”她不过是刚给主子换了亵裤出来，便遇到了皇上。
　　皇上这个时候赶来，必定是来瞧主子的！
　　“你们主子，”他顿了顿，声音暗哑道，“她……她……”余下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冬叶虽纳闷皇上为什么声音埂塞，却还是欢喜回话：“主子生了小公主，母女平安！”
　　江廷蕴的身形这才稳住，他缓了几口气喃喃自语：“这便好，这便好。”
　　还不待冬叶回过神来，他又抬腿进了屋。
　　格桑生孩子的时候是在隔壁的小屋子，后来才搬进主室的，可是屋内还是不可避免的带有血腥气息，江廷蕴却恍若未闻。
　　“奴婢参见皇上。”屋里伺候的人一瞧进来了一陌生男人，十分惊讶，再仔细一瞧竟然是皇上，更惊讶了!
　　“什么？”格桑刚换了衣服躺下，现在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她们这样唤道，甚是疑惑。
　　“主子，是皇上来了！”刘愉走到屏风后对她言道，昨日黎安不过是让人回宫送个信，谁知皇上竟亲自来了，看样子还是急着赶过来的。
　　格桑讶异地张嘴:“姑姑莫不是胡说，皇上现在怎会来行宫。”虽说皇上自回宫以后时有派人送东西过来，可是他自己是没有来过的，更别说这个时候约莫应该上早朝了。
　　“你不信？”一男子从屏风后走过来，蓝色衣袍染了一层的灰，发丝也显得凌乱，格桑抬眸盯着他，独那一双清亮的凤眼渲染着欢喜。
　　第一次注意到她时至觉得她最大的特色就是胖乎乎的，后来有次在宫后宛的一个角落闲逛，竟然看到她在躲在一棵桃树下哭，嘴里还念念有词的，那个时候对她就上了心，以至于那夜林重端提起她时他竟然没有反感之意，后来相处的时间慢慢多了才发现她当着他的面是胆小鬼，背地里又是一个单纯的傻子，也怪不得像薛充仪这种善于计谋的女子愿意和她交好，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是喜欢这样的她。
　　再后来又了解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他竟觉得，这样的女子若是能陪伴他一生该有多好。幸好，她还在，幸好，她在他身边。
　　她迷离恍惚的看着他：“皇上来了？”
　　“朕来了。”他坐在绣墩上伸出一只手放进被里拉住她的手，感觉到自己的手因吹了晨风有点凉便又要收回来，却不妨被她反握得更紧了。
　　江廷蕴呆住，手也忘记继续抽出来了，过了好一会才勾起唇角紧握住她的手：“现在可还难受？”
　　“回皇上，不难受了。”她歪头不敢看他，不难受是假害羞是真。她刚刚也不知是不是疯魔了，竟主动拉住他的手，现下反映过来想抽回手却是挣不开他了。夜里痛得要死去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起过他，孩子也是他的，可痛的人却只她一个，若是当时他在身边，自己也不会痛得那么厉害吧
　　他打量她红润泛着亮光的脸颊，声音透着低低的愉悦之意 ：“朕给我们的小公主娶好名字了。”
　　格桑闻言又转过头来直溜溜地盯着他，江廷蕴见状更高兴了，这小丫头总算敢这样直视他了。
　　他提高声音，“江珺。”
　　格桑随着他的音调读了一遍，却是微微皱眉，这个字不像女孩子的名字啊！
　　俊，骏，珺，郡……这么多字，到底是哪一个啊？
　　“珺，美玉也。”被窝下他松开她冒汗的手并轻轻抚平她的手掌，食指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出这个珺字，“我们的小公主必定是一块无暇的美玉。”
　　格桑怕痒，又是被他这样轻轻挑逗着，咬紧了唇瓣才忍住感受了这个珺字的写法。
　　江廷蕴瞧她咬唇不禁心神荡漾，他自是知道她怕痒，每次欢爱之时她都是这幅模样让人又爱又喜。他低咳两声以掩饰自己的想法。
　　刘愉听见这话却是略有不安的，现下的四位皇子和一位公主都是取得复名，唯独他们的公主是单名，这固然能体现出皇上对主子的宠爱，可是更多的却是引来后宫无尽的嫉妒。
　　“任小嫒不在？”江廷蕴又扫视了一眼屋子。
　　“回禀皇上，任小嫒昨夜里来过的，只是主子需要休息便先让她回去歇息了。”
　　他低头看看她，果然面色不是太好，也不知他刚才怎么看出她脸色红润的：“朕赶路也累了，先去洗漱看了珺儿再歇息一会，你产后体虚，须得好好休息才是。”
　　格桑点点头低语：“妾身会听话的。”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随意挽着的发髻，又替她掖好被角。
　　他洗漱换衣后便去看望了二公主江珺，鼻子长得像他，小嘴像然婕妤，脸胖嘟嘟的必定也像然婕妤，别的现下是看不出来。
　　看完之后又对侍候的几人道：“你们好好照顾二公主，如是让朕知道你们有一点怠慢之处，必定让你们填了那万人坑。”
　　几人吓得跪地颤抖，嘴里还哆嗦地保证：“奴婢们必定好好照顾公主。”
　　江廷蕴见状满意的点头：“你们尽心了，朕自然也是有赏赐的。”
　　吓唬完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江廷蕴就唤了黎安来禀报事情的详情。
　　黎安让人传信时也只是抱了四分的希望皇上会过来，却不想皇上不止过来了，还来得这么早，想是在路上都没有歇过。他庆幸自己及时通知了皇上，若是等然婕妤生了再慢慢报信回去，皇上可不得剁了自己的脑袋。
　　听得皇上问起婕妤早产的原因，黎安俯身连连道：“奴婢问过了，女子提前十几日生产也是正常的。皇上请放心，奴婢好好守着主子的，别人定然没有机会下手。”
　　遣退了黎安下去，他又唤了两名隐卫询问，都说昨日然婕妤只是像往常一样散步，任小嫒也是在生产之时过来的，但被刘愉说产房血腥气重，怕冲撞了她而将其拒之门外。
　　又再召了膳房的人，巡查的人都分别问过了才放下心来。
　　皇上在行宫陪了她两日便回宫了，后妃们对这然婕妤生的皇子还是公主都不感兴趣，即使生了皇子又怎样，前面不还有莲贤妃的四皇子嘛，怎样也轮不到这异族妃嫔的儿子做太子。

　　第五十二章

　　坐了四十几天的月子，格桑看着她们收拾行李，哭丧着脸摸摸自己的脸颊小肚子屁股，最近长肉的速度简直就是飙升，什么时候能瘦下来啊!
　　锦国以瘦为美，为什么她们要逼自己吃那么多的东西！
　　一直到坐上了马车她还是闷闷不乐，不知道回宫以后薛姐姐还认识自己吗？皇上之前虽说过让薛姐姐来陪自己，可是后来皇上一走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情了，还有华美人肯定也不认识这么圆润的自己了。
　　“哇哇哇。”奶娘怀里的二公主江珺不甘寂寞的扯着嗓子干吼起来，以达到引起格桑的注意，之所以说是干吼，那是因为这奶娃娃此时只叫却不流眼泪。
　　格桑伸手拍拍襁褓：“乖，宝宝乖。”
　　蜷在她脚下的小白也不高兴了，使劲地抓扯着她的裙摆，格桑无奈地撇开二公主挽救自己的裙摆，这小白现在也太不听话了！
　　“主子既要照顾公主又要照顾小白，可真是辛苦啦。”冬叶捂着嘴笑，在格桑恼怒地瞪她一眼时又收回手抿唇憋笑，弯腰抱起了小白又乐道，“可怜的小白啊，你还是跟着奴婢吧。”格桑坐月子这段时间，都是由冬叶喂它吃的东西，渐渐的它也不排斥冬叶的亲昵。
　　“哎～”格桑幽幽叹气，“回宫了就没这么自在了。”在行宫只要不去爬山游湖，她想去那儿便去那儿，连刘姑姑都不会阻拦她。
　　“主子现下回宫了还要照顾小公主，哪还有闲情逸致出去玩耍的？”
　　格桑托着脑袋逗弄江珺：“她身边围着这么多人，那还有我插手的地方？”阿娘带阿弟阿妹时她还要帮衬着照顾，也难怪那么多人想嫁进皇家，至少皇室的宫婢多，做什么都有人帮着。
　　“再多的人侍候，公主也只稀罕您的关怀。”奶娘低头拍拍江珺哄着她睡觉，然婕妤见她机灵，大部分的时间便让她带着公主，她自然更要好好捧着这位妃嫔了。
　　这话格桑喜欢，亲自将江珺抱过来逗弄一番，自己的孩子还是要和自己亲才好。
　　等进了皇宫回了明秋宫，留守的宫婢内侍满面笑容向她请安贺喜：“奴婢给主子请安，给纯怡公主请安，恭贺主子晋封之喜。”
　　“晋封？纯怡公主？”格桑呐呐，她生孩子时皇上并没有下旨给她晋位，而且她这一年来已经晋封三次了，第一次更是连晋两级，因此皇上在她生产之时没有给她晋位，她也未曾放在心上。还有这什么纯怡，是在叫珺儿吗？
　　“皇上今日一早已经下了旨意，晋封您为正三品充容，还给二公主赐了封号为纯怡公主。”宫婢愿儿娇笑，主子去行宫并未带上她，现在主子回宫了她必定好好照顾主子，以报主子不嫌弃她的恩情。
　　与格桑随行的人都高兴的行礼恭贺，格桑歪头逗弄江珺：“以后就要叫你纯怡公主了，喜欢吗？”纯怡闻言打了一个呵欠不搭理她娘亲。
　　“妾身恭贺然充容娘娘，恭贺纯怡公主。”任小嫒也端庄的行了一礼，面上不似以前那般总是带着笑意。
　　平日里的姐姐妹妹变成了充容妾身，格桑自然知道任小嫒心中不好受，拉着她的手轻拍两下：“你可是恼了我？”
　　任小嫒自然是恼她的，可是却不敢明显，只得尴尬的收回手：“妾身不敢。”
　　“主子现在是正三品妃嫔，得自称本宫了。”阿燕扶着格桑的手笑道，这任小嫒心中酸痛也不必表现得这般直接，谁欠了她不成？
　　“阿燕！”格桑瞪她，随着自己的位份越来越高，这阿燕说话就越发没了分寸。
　　阿燕闭嘴不说话了，任小嫒的心中更难受了。这死胖子，等自己以后得了宠晋了妃位必定好好搓磨她，还有她陪嫁的这个死丫头！
　　格桑晋了主位，住的地方也从偏殿合安阁搬到了明秋宫主殿，好在莲贤妃早就派人清扫了明秋宫的每一个角落。
　　主殿很大格桑很喜欢，她趴在靠窗的榻上往外瞧，瞬间却怔住了。
　　“主子，你快来瞧瞧这宝镶花瓶，做工好精致。”冬叶唤道，抬头却看见主子趴在窗台上对着外面出了神，“主子。”她又换了一声却还是得不到回应，索性走过去两步点着脚尖也往外瞧去。
　　外面种了一大片色彩缤纷的小小花朵，冬叶叫不出花名，但是却觉得样子极其熟悉，她应该是见过的……对了，是主子的绣帕，主子绣过几张帕子，上面的花儿就像是外面这种。
　　这大概是南昭特有的花吧？
　　“愿儿。”冬叶将整理行礼的愿儿唤过来，“这外面的花是谁让种的？”
　　“是贤妃娘娘，她特地说了这是南昭常见的花，便让人快马加鞭地从南昭送了花苗过来。”
　　“这花叫格桑花，有美好时光的寓意。”一道清雅的女声响起，两人望去，却是格桑回过神来，她擦拭了脸颊上的泪痕，“我以前只知道贤妃娘娘权势大，在后宫可以为所欲为，今日方知她也有如此体贴她人的一面，待会儿替我梳洗一番便去给贤妃娘娘道谢。”
　　见了格桑这副泪光闪闪的样子，两人都不敢轻易说话，冬叶伺候了格桑三年多了，也不过最初那一年因着恋家哭过一两次，此后她便再也没有主子哭了。她小心开口：“主子，可是想家了”
　　她出生的那个时节，漫山遍野的都开着格桑花，阿爹便替她取了这名字，他说希望她的时光永远美好。可是如今她远离亲人，过得再好又如何呢？
　　“我……我没有……”格桑抽抽搭搭地流泪吸鼻子，偏还要狡辩，“我就是有一点想，我想阿爹阿娘他们了。”
　　刘愉早就听见这边的动静了，走过来瞟着她们两人：“都没事可做了？”冬叶拉着愿儿便去继续收拾了。
　　“既是贤妃娘娘的心意，主子也得收拾好了再过去谢恩，这副样子过去可别惹了贤妃不高兴。”刘愉说着替她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主子，华美人来了。”
　　格桑听见松子说着，又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蹬蹬几下蹭着下了榻，惹得躺在榻下的小白一个激灵的翻身站起来，金色瞳孔竖立直直盯着格桑。
　　“妾身给充容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华美人进来端正地行了一个福礼，嘴角却勾起一个愉悦的笑意。
　　“你这是做什么？”格桑娇嗔瞪她一眼，又拉她到了榻边坐下。
　　华美人也不推辞：“我这不是要做做样子嘛，不然总有一些人要来找茬。”
　　“找茬？你在宫里有靠山，谁敢说你的不是？”格桑甚是讶异，宫里也就曾经的谢昭容，曾经的淑妃和俞婕妤敢呛她一下吧，可是没了淑妃，俞婕妤没了靠山也不敢任性妄为吧，难道……“宫里又有新晋得宠的？”
　　冬叶在忙乱中还不忘替她们上了茶，华美人接过来：“你难得灵光一次，却是猜错了，是成美人。”她停顿喝了一口茶，看格桑疑惑的样子便解释，“这成美人就是去年和我一起进宫了，谢采女关了禁闭以后她就没见过皇上了，半月前又侍寝了两次，皇上晋了她正五品美人。”
　　原来是成氏，格桑对此人是有印象的，她和静才人走得近，最主要还是因为她晋才人时格桑去给她道喜，她却晾了格桑一个下午害得格桑饿了肚子。
　　“可是你们不都是美人吗，她也没有后台，怎就欺负到你头上了？”
　　“怎就没有后台了？她祖父是工部尚书，父亲是中州刺史，母亲出自林家，就是那个娶妻当娶邵阳林家女的林家。”
　　格桑虽听不懂什么官名什么林家，可是听华美人这语气，成氏来自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家族，这也是她能蔑视华美人的原因。
　　只要薛氏没有没有恢复位份，格桑认为别的都不是大事，大不了她以后避着成美人便是。
　　“说到林家女，林淑姬晋为德妃，封号玉，你可知道？”
　　格桑摇头：“我远在行宫，这些事情都不知道。不过淑姬……玉德妃娘娘养育两位皇子辛劳，晋为也是常理吧？”
　　“不和你说这些了。”说了你也不懂，晋为是常理，可是没了淑妃又来一个德妃，皇上这是在平衡后宫呢，虽是帝王之术，可是华美人还是替她表姐委屈，她抬头张望打量，“快把纯怡公主抱出来给妾身瞧瞧。”
　　“他们在收拾东西，便把珺儿抱到暖阁去了。”格桑拉着她出门去了后面的屋子。
　　明秋宫有东西配殿分别是合安阁和宣信阁，也有东暖阁和西暖阁。一行人一起风风火火去了东暖阁，门外守着的秀儿见到她们便低声道：“纯怡公主睡了。”
　　“睡啦？”华美人略有失望，“那我明日再来吧。”
　　格桑亲自推开门神神秘秘道：“没事，就我们两人进去，声音小一点她是不会醒的。”
　　“真的？”华美人一脸怀疑，四皇子才几个月便被表姐宠得娇惯之极，睡觉时若是听见一点响动就哭翻了天，她根本不敢惹他。
　　进去时见到奶娘坐在绣墩上，旁边放着一架乌木摇车，想来纯怡公主便是在里面睡着了。奶娘听见脚步声起身看过来，见是格桑便要行礼，格桑随意的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礼了。
　　华美人探头瞧着熟睡的纯怡，二公主长得果真是健壮，看上去只比四皇子小了一个月，睡着的时候还嘟着红润的小嘴，真真是可爱。
　　“是不是长得有点胖啊？”格桑伸手碰碰纯怡的脸，惹得她不高兴地努努嘴挥挥手，像是要把格桑赶跑了才罢休。
　　“你不怕吵醒她？”华美人压低音调谨慎问着。
　　“若是肚子不饿，她一时半会醒不来。再说这两日坐马车她睡得不是特别安稳，现下是不会醒的。”
　　奶娘眼角抽抽，这然充容带孩子竟像是养她那狐狸一般随意，时不时的要去故意惹哭纯怡公主，偏偏纯怡公主要和她作对，就不哭给她看。
　　出了暖阁华美人本是打算回去的，却被格桑强行留下了：“你且等等我，我换了衣服要去给贤妃娘娘谢恩，你陪我一起去吧。”

　　第五十三章

　　“我表姐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你怎就这么怕她?”
　　莲贤妃属于那种说话温温柔柔的女子，远远看着也有几分不识烟火之意。只是能在后宫凭着一己之力打垮那么多妃嫔，想来也绝非简单女子，格桑特别害怕她笑，一笑起来像是能看穿他人的心思。
　　等格桑洗漱换衣后，两人便相携去了长陵宫。
　　见了礼之后，莲贤妃瞧着比怀孕前丰腴了不少的格桑笑笑：“刚回宫约莫也够累了，怎这么急着过来了，可是明秋宫布置得不合心意？”
　　格桑哪敢说一丝不好：“妾身过来是给娘娘你谢恩的，明秋宫布置得十分华丽，还有那一片花儿妾身也十分喜欢，真是让娘娘费心了。”
　　“你说那种小花？”莲贤妃浅笑盈盈地看着她，“那花是南昭那儿送来给你的。”
　　“南昭送给妾身的？”格桑脑袋一懵，南昭的谁会给她送花？怎么愿儿说是贤妃安排的？
　　华美人插话：“你约莫还不知道，容淑嫔过世的消息传回南昭后，八月里南昭就送了一名女子进京都。”京都送信的人骑马去南昭最多两个月，南昭的马车到京都至少也得三个月，那这南昭都督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了送这女子到京都的后宫。是的，想送进后宫，不然怎就急急的送了人来？
　　只是，南昭归属于锦囯，能不能进宫又岂是他们说了算的？
　　“那，她进宫了吗？”格桑心中不安，她顶替表姐的事情应该知之甚少，可是既然是南昭都督派来的人，送进宫的又非珍品而是这种寻常可见的花……他们大概也是知道的吧？
　　“没呢，皇上政务繁忙，连表姐这儿都不常来了，又岂会眷顾那宫外的人。”
　　格桑这才缓过气儿：“想来皇上自有决断。”
　　她这般明显的神情变换，哪里又能瞒得过莲贤妃：“你现在也是一宫主位了，理应去给太后和皇后磕个头，现在便去了吧，也莫让太后觉得你恃宠而骄了。”
　　“多谢娘娘指点。”
　　待她坐了为一宫主位准备的步撵去了太后的圣安宫，宫婢引她进了正殿却迎面遇到了薛充仪。
　　“薛姐姐！” 格桑不禁欢喜的叫着她。
　　“嘘。”薛充仪青葱玉指放在唇间，示意格桑声音小点儿，“太后刚刚歇下。”便领着格桑去了她的住处。
　　格桑闻着她身上浓郁的檀香味儿：“姐姐怎到这儿来了？”往日她还在玉华宫时，薛充仪也甚少来给太后请安的。
　　“姑母身体不适，本宫自然要来伺疾。”薛充仪打量了格桑一番，像是比以前更胖了，可瞧着也更开朗了，“在行宫可好玩？”
　　“好玩！行宫有个湖很大，里面还有好多莲花，可是刘姑姑不许我上去玩，若是下次有机会去行宫，我一定要去那儿游湖！”格桑扑闪着眼睛满是向往，一会又挽着薛充仪的臂弯，“薛姐姐可曾去过？”
　　薛充仪摇头笑笑，疲惫的面容这才回缓一点：“未曾去过。”
　　“那真是太可惜了，下次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一去。”
　　这话听着像是炫耀，薛充仪却知道格桑没这层意思，再说她早已无争宠之心，是然充容得宠还是别的妃嫔得宠都无所谓。
　　“纯怡公主可听话？”
　　“现在还小，奶娘和刘姑姑说小孩都爱睡觉。”
　　薛充仪点点头：“等本宫空了便去看看她。”
　　“太后这里很忙吗？”
　　薛充仪摇头：“虽不忙，可本宫既是来侍奉太后的，又怎能时常偷懒出去玩儿？”
　　“哦，那好吧。”格桑本就因那来京都的南昭女子而担忧，今日的话也没有往常那般多了。
　　薛充仪以为她是担心呆会面见太后遭到斥责，便低声劝慰:“待会太后说你什么你听着就是，顶多也就因薛氏被贬斥的事情责骂你几句。”
　　“太后可会体罚我？”格桑十指不知觉地搅动起来，听说薛氏曾经就爱体罚妃嫔，不知道她姑姑太后可有这个喜好，若是太后真要抽打她，她该怎么办？奋起反抗，还是默默承受？
　　“太后若是这般品行，今天大锦国的后宫只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薛充仪感叹，若是如此她现在或许嫁给了小臣之子，每日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你且安心，本宫还在呢。”
　　若太后真是平庸之辈，也不能和外臣联手将还是皇子的皇上推上皇位了。
　　过了半个时辰，薛充仪估摸着太后要醒了，便带着格桑绕回了寝殿。
　　“妾身充容和氏见过太后。”格桑依规距行了稽首大礼。
　　太后在薛充仪的搀扶下坐起来，瞧见一紫衣女子给自个儿了行了大礼，听她这么一说便收回目光语气傲然：“你便是新晋的充容？”
　　“正是……正是妾身。”格桑打了一个哆嗦，太后这是第一次单独对她问话，以前也来给太后磕过头的，可太后那会都不会正眼瞧她，更别说是问话了。
　　歆儿便是想对她和贤妃的表妹下手才会被皇上贬为奴籍的！虽说歆儿做事考虑不周，可皇上也不能这般不给自己面子，薛家女子成了奴籍不就是明摆着打自己的脸嘛！
　　“行宫的事哀家也是听过的，歆儿本性良善，不过是那刺客闯了进来惊吓到你，现下人人都认为是歆儿管理行宫不周全，才使你跌倒。”太后说着瞟她一眼，“皇上那儿，你还得替歆儿美言几句。”
　　依旧俯身的格桑抖瑟得更厉害了，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薛氏对太后竟然是这样的说辞？
　　“太后，此事或有……或有误会……”
　　“姑母，皇上的脾气您也知道，他若不愿意的事情又怎会听了一个小小充容的话就改变主意？”薛充仪打断格桑的话，又替太后捏捏肩膀，“您晚些时候到前面花园走走，太医说只靠药膳还不行，您要多锻炼身体。”
　　太后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叹气道：“哀家知道你与她交好，只是在这后宫只靠皇上的宠爱是不行的，哀家这是在教她。”
　　“姑母的一片用心固然良苦，可是这然充容自来愚笨，我也是怕累了姑母您。”
　　“然充容，自你进宫以来绣儿对你一直照顾有佳，你如今也是有女儿的人了，不能不报答别人的恩情，你可懂？”太后缓缓说道，薛家两女在宫中，一人被关在掖庭局，那另一人也必须得宠!
　　格桑明白这话的意思，就像任小嫒每日就想着自己为她和皇上牵线搭桥，可是自己为皇上和薛姐姐牵线？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她想瞧瞧薛充仪现在是什么表情，可是到底是不敢抬起头来：“妾身，妾身都听薛充仪的。”如果这是薛姐姐想要的，她……愿意一试。
　　太后听了这话又斜睨了薛充仪一眼，像是在说：如今你是无话可说了。
　　“姑母还是快让然充容起来吧，跪了好一会，也是累了。”
　　“瞧哀家这记性，果真是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太后呵呵一笑,又称了一个慈祥的老人，“然充容起来吧。”
　　格桑的腿早就跪麻了闻言立刻谢恩：“妾身谢太后恩典。”说着便要站起来，却不妨小腿一颤整个人往旁边跌倒过去。
　　圣安宫的宫婢本就看出来太后是有意要搓磨这然充容的，在她跌倒之时竟没有一人上前扶她。薛充仪几步走过来搀扶她起来，用手替她拍拍儒裙责备道：“都当母妃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薛姐姐。”格桑扁扁嘴本想解释不是因自己莽撞才摔倒的，可是脱口而出的话只有这满腹委屈的三个字。以前在玉华宫时，冬日里她要去正殿练字看书，有几次因为走路不小心跌倒在雪堆里，到了正殿被薛充仪教训时也是这般委屈的叫着薛姐姐。
　　她本就不擅长在雪地上走路，如何能不委屈？
　　上了年纪的人约莫都不喜欢别人在自己屋里哭，太后沉下脸来：“别哭了，你这副模样走出去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哀家对你怎样了！”
　　格桑其实并未哭，只不过是眼眶泛红罢了，听了太后这话倒像是真的快哭了：“妾身失仪，还请太后责罚。”
　　“姑母，她胆子小，又是见了您这么有威仪的人，自然心中是战战兢兢的，今儿个您就放她回去，改日再让她来赔罪。”
　　只要今儿个出了这慈安宫的门，那改日是什么时候谁都说不准了。
　　“罢了罢了，哀家看着她这样也甚是不喜。”太后皱眉挥手示意格桑退下。
　　格桑直到出来时双腿还在发抖，冬叶上前扶住她：“主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太后……”
　　“无事，我们去给皇后磕头吧。”

　　第五十四章

　　皇后的病依旧未愈，格桑只在宫殿外磕了头便回去了。
　　路上又遇见了要去宫后宛的成美人和静宝林，两人给格桑请安：“妾身给充容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
　　成美人随意扫视她，呵呵一笑：“几个月未见充容娘娘，娘娘您又丰腴了不少。”她这种刚进宫一年的新人都没有跟着去行宫，却让这怀孕的人去了，听说在行宫时这和氏住在皇上的宫殿，颇为得宠！哼，她在宫里一样能得宠，皇上现在不就看见她的好了么！
　　格桑本就有点胖，生了孩子又更胖了一点点，此时听了这话脸颊绯红：“我……我不过是多吃了一点。”又觉得说错了话马上改了口，“嬷嬷说生了孩子都这样，以后会瘦下来的。”
　　生了孩子都这样，你生了孩子就了不起吗？！成美人不高兴的一哼：“充容娘娘说笑了，贤妃娘娘也是生了孩子的，妾身瞧着她的身材依旧如初呢。”
　　这下格桑狡辩不了了，今天她是见过莲贤妃的，两人不过相差两月生产，可那身材……实在是不能放在一起对比啊！
　　“皇上说了我们主子这是有福气。”冬叶对着两人行了礼，意思就是皇上说你们没有福气!
　　成美人嘴角僵硬，皇上说的了不起啊，皇上还说她皮肤好呢。
　　“成姐姐，我们快过去吧，俞婕妤还等着我们呢。”静宝林对着格桑歉意一笑，她夹在中间也是颇为为难。
　　“那就先走吧。”成美人也不是多想与格桑为难，只是瞧不起格桑罢了。
　　等两拨人散开了，冬叶才道：“主子现在是一宫之主了，又有纯怡公主在，这脾性啊……”她顿了顿低声说着，“还是得硬一些的好。”
　　格桑顿住脚步叹气：“我又何尝不想，只是我惹不起这后宫的任何一个人。”连静宝林远在南昭的家族都是有一方势力的，而她，她只想家人生活幸福平安就好了。
　　冬叶神神秘秘的对她附耳：“您瞧贤妃，她的背后势力远远不是前淑妃的对手，可是她为何能打压淑妃多年？因为贤妃得宠啊，所以主子您也要学着利用自己本身的优势傲视那些妃嫔。”
　　做只狐假虎威的小狐狸也是不错的。
　　回了明秋宫后，守在殿外的大树给她请了安：“奴婢给主子请安，主子，皇上来了。”
　　“啊，皇上来了？”现在她也没有怀孕了，若是皇上有事可以直接派人让她去太极宫啊。
　　一旁的冬叶也是迅速地替格桑整理发髻襦裙：“主子出去走了一趟，也不知道身上可有汗味，若是让皇上闻到了可不好。”
　　冬叶说得一本正经，格桑却是红了双颊瞪她一眼：“胡说。”又不用很亲密，皇上怎就能闻到她的气味？格桑抬起手臂嗅嗅，好像是有一点味儿似的，怎么办，若是皇上闻到了怎么办？
　　“主子，皇上说听见您的声音了，我们还不信，却不想真是您回来了。”正殿门廊下站着一个玄色内侍服的人，正是黎安。
　　冬叶放下搭在格桑发髻上的手，挽着格桑的手臂进了殿内。
　　江廷蕴坐在榻上，手里正拿着一个木偶把玩，格桑见了那木偶神情就有点不自然了：“妾身给皇上请安。”
　　“嗯，坐吧。”江廷蕴放下木偶看着格桑慢慢挪步过来坐下，“听他们说这木偶是你做的？”
　　哪有大家闺秀会做这种玩意儿，格桑硬着头皮点头：“妾身在南昭时……妾身的父亲……”她绞尽脑汁想着什么借口才好，“妾身的父亲请了木匠来家里做活，妾身看他闲暇时给他子女做的木偶十分精致，便跟着学了一二。”
　　格桑认为此理由甚好，总不能告诉皇上，其实……是父亲闲暇时给她和阿弟阿妹做木偶，她便跟在他身边学了一点。
　　江廷蕴又哪里听不出她这是借口，可是他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调侃：“朕看那木匠的手艺也不过如此。”
　　“为什么？”父亲的木偶明明做得是极好的！
　　“你这个木偶做工粗糙。”江廷蕴随意的拿起木偶指了几处划痕，又指着木偶的脑袋问格桑，“你的脑袋这么大？”
　　格桑略胖，脑袋也是圆脸，以前时常被他人唤作大脑袋，听闻江廷蕴此言便恼怒地探身抢过那木偶。
　　……江廷蕴不防她这般胆大，竟就这样被她抢了去，阿燕打了个哆嗦，主子这也太胆大了！
　　东西是抢到了，格桑还颇为得意的挑眉看了江廷蕴一眼……然后就害怕起来了，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抢皇上手里的东西！格桑又将木偶塞到他手里，急着要跪下请罪。
　　“你这是做什么？”江廷蕴一把挽住她的手臂阻止她下去，难得看到她胆子大了一次，不过一会就打回原形了，这样可不好。
　　“妾身，是妾身失仪了。”格桑急红了脸，皇上果然是要找她算账了。
　　江廷蕴偏头瞄了林重端一眼，后者会意带着殿内的人悄悄退下，冬叶出了门还连连回头看着门框，大有一副主子若是发出惨叫声我就豁了命冲进去的架势。黎安一把拉过她：“还在这儿干嘛，皇上若是有事自然会叫我们的。”
　　冬叶不为所动：“我也没别的事儿，就在这儿守着就是，若皇上和主子要添个热茶什么的，我也能快点进去不是？”这黎安自然是帮着皇上的！
　　“我看你平日里也挺机灵的，今儿个怎么撞了邪，虽说主子待人不错，可是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是收起来！”他打小就进了宫，像冬叶这种想爬上龙床的宫婢多得是，可是有一个人成了吗？
　　成了的那个现在也是不得宠的！
　　“黎总管莫要胡说！”冬叶面红耳赤，她就从未有过这种心思！
　　“你们还在那儿做甚，都离远一点。”林重端低声斥责。
　　殿内的格桑更不自在的，皇上遣退众人肯定是要责罚她了！她一只手拽在皇上手里，一只手紧张地抓着衣上垂挂的宫涤。
　　江廷蕴拉着她的手用了点力，她一个不稳便向他倒去，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扶好她的肩头将其按压在胸膛上。
　　因两人之间本来是有一点距离的，这样的姿势看上去甚是别扭，至少格桑感觉上半身倾斜腰部没有支撑，很累！她小心的挪挪屁股调整姿势，江廷蕴感到怀里的人正在以奇怪的姿态蠕动，索性一手拦了她的腰将她拖过来，格桑脑袋上移撞了他的下巴……
　　“长高了？”
　　“刘姑姑说妾身长高了。”
　　江廷蕴用下巴磨蹭她的发丝温柔细语：“去了太后和贤妃那里？”
　　“嗯，去贤妃娘娘那儿是为了道谢，去太后那儿是因为晋了主位要谢恩。”
　　“谢恩？”江廷蕴勾唇笑问，“朕给你晋的位份，你怎么不向朕谢恩？”
　　这晋了位第一个就应该向皇上谢恩，怎么刘姑姑也忘了提醒自个儿啊，格桑懊恼的抬头要谢恩，却又被江廷蕴按住头：“珺儿听话吗？”
　　话题转得太快，格桑片刻才反映过来：“她很听话，平时都在睡觉。”
　　“南昭都督的侄女来京都了，你可知道？”
　　原来竟是南昭都督的侄女，木蓝月的堂妹：“妾身听说过一点。”
　　“你且放心，朕不会让她进宫的。”江廷蕴像是安慰一般的轻拍她的后背，连语气都不知觉的带了宠溺，“外面的那些花，你权当是南昭都督府孝敬给你的。”
　　放心？皇上知道她害怕那女子进宫？让南昭都督府孝敬她，她想想都要发抖。
　　“妾身都听皇上的。”皇上最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也有皇上顶着。
　　江廷蕴又问：“太后可有为难你？”
　　“太后……未曾为难妾身。”格桑摇头，只是想妾身为皇上您和薛姐姐牵线罢了。
　　格桑脑袋本就是埋在他怀里的，此时摇头便成了磨蹭他的胸膛，他伸手按住她的脑袋组织她乱动：“想来太后不过是提薛氏的事情罢了，你且不用担心，薛氏再也不能害你了。”
　　有朕在，你都放心。
　　格桑又想点头，却被他按住脑袋的，只得唔唔两句：“妾身知道。”

　　第五十五章

　　第二日明秋宫来了不少人给格桑贺喜。
　　“纯怡公主真是乖巧可人，这相貌简直就是和充容娘娘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了也是一个大美人。”
　　格桑撑着笑僵了的嘴角继续得体的微笑，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就看得出来了？
　　“听闻生过孩子的女子喜长斑，妾身瞧娘娘这肤色倒是越发的白净了。”
　　格桑羞怯地头微笑。
　　就这样听了快两个时辰的赞美，直到御膳房送了膳食过来众人才起身告辞，却还不忘记奉承上一两句：“皇上竟亲自过问娘娘用膳之事，真是令妾身羡慕。”
　　御膳房只负责皇上的膳食。
　　只静宝林一人未随众人离去：“还请娘娘屏退随侍。”
　　这就是要私下谈话了，格桑正欲点头，刘愉却上前两步笑道：“本来主子和静宝林叙叙旧奴婢不应说什么，只是身边怎能没有一两个伺候茶水的人，阿燕便留下来吧。”都是南昭的人，这下静宝林总不会再有异议。
　　静宝林自然不能说不，待他们下去了便直言：“娘娘可知道南昭送了一名女子到京都？”
　　“我已知道。”格桑点头，阿燕却提醒她要自称本宫，她便又改口，“本宫早已知晓。”
　　听她自称本宫，静宝林心中更不舒坦了，两人同时进宫，这和氏比自己晩两年才承宠，却在一年的时间晋了五级成了正三品充容，据闻连莲贤妃晋位都没她这般迅速的。
　　“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接她进宫。”静宝林叹气，眉宇间添了几丝忧愁，“她与我们同样来自南昭，若是能进宫，娘娘与妾身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格桑早已知道皇上不会接她进宫，却也不好大张旗鼓宣扬：皇上为了让本宫安心，开了金口不让那女子进宫。
　　“这些事皇上自有决断，你我担忧这么多也是徒劳。”
　　静宝林再度叹气：“姐姐可愿指点妹妹一二，也好让皇上来妾身那冷清的地方坐坐。”
　　“这……皇上如何肯听我，如何肯听本宫的。”静宝林不是第一次提让格桑牵线的事了，格桑也自知自己没那能力，此刻便委婉拒绝了。
　　上次格桑怀孕晋位时，静宝林已经明示过让她在皇上面前多提提自己，半年多过去了皇上也没召见过自己一次，现在晋了位便敢直接拒绝自己了，这和氏是不肯与自己分宠了，若是不威胁一番，她约莫是不会帮衬自己的。静宝林这样想着就收回虚假笑意，摆出一副冷傲的表情：“你既如此不识相，那我也不必给你留脸面了。”
　　“你，这话何意？”格桑不妨她变脸如此之快，恁时没反应过来。
　　“何意？”静宝林站起身冷笑一声，“和氏玉茗初封郡主之时，便与……”她故意停顿一下瞅着冷汗直冒的格桑，“便与家中护卫……”
　　她话还没说话，就被阿燕用手捂了嘴：“你不要胡说八道。”这些事她再清楚不过了，可是老爷不是说消息并未传出去吗，这静宝林是如何得知的？
　　格桑原本还以为她是知道自己并非和玉茗之事，现在听见她是说堂姐当初与护卫私奔之事便放下心来……等等，自己现在顶了和玉茗的名字坐了妃嫔，若是静宝林将此事捅到了皇上那儿……
　　妃嫔进宫前与他人有染，可是比代嫁什么的还要悲惨吧？
　　“你都知道些什么？”格桑恐慌地问她，捧着茶盏的双手栗栗发抖。
　　静宝林被捂了嘴，嗯了一声斜眼瞄过阿燕，阿燕低声警告：“你声音小点。”便放开了手。
　　“我还知道你和那护卫离家三天才被找了回去，呵呵，若是让皇上知道他的后妃在进宫前便与他人有染，你说会怎样呢？”静宝林眼中全是得意，她本不打算这么早就威胁然充容的，可实在是耐不过这宫中的寂寞日子啊。
　　“本宫，答应你。”格桑咬咬牙，此事若被揭发，死的就不是她一个人了，而且她的珺儿没了娘又怎么办？
　　“给我一个确定时间。”静宝林并没有见好就收。
　　“一个月。”
　　静宝林不满意：“太久了，我怕是管不住这张嘴。”
　　“半个月。”
　　如此此事便成交了。
　　夜里格桑沐浴后抱着纯怡公主逗弄一番，然后将她抱到自己床上放好：“你先下去歇了吧，她约莫要等两三个时辰才会饿，到时我再派人叫你过来。”
　　奶娘应声退下，这充容娘娘时不时要和公主一起安歇，她早就习惯了。
　　冬叶替格桑掖好被子后便回了地铺上躺好，却是翻来覆去都觉得心中一团烦扰。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格桑，她轻轻拍打着纯怡公主，心中却不得安详。她若出了事，只怕和氏一族都不得安好了，别人她不想管，只是不想阿爹他们受苦受难。
　　向皇上举荐静宝林？若是皇上不愿意去怎么办，到时如何封了静宝林的嘴？
　　向皇上坦诚？更不行，虽说皇上自打去了行宫就对她颇为照顾，可那是因为她当时肚里揣了他的娃。现在孩子也生了，她凭什么保证皇上知道真相后不会恼羞成怒。
　　告诉皇上，妾身的堂姐因不愿侍奉您便与人私奔？没面子!
　　妾身的家族为了交差便把自己交出去？被欺骗!
　　原本格桑以为南国都督是不知道此事的，可是半年前她收到了容淑嫔贴身侍女阿玉的一张纸条，上面竟然说她知道格桑并非和玉茗，并以此威胁格桑让她为容淑嫔报仇。
　　格桑为此还心惊胆颤了好几日，可是几天后阿玉死了，听说皇上发话送去掖庭局的人最后都是做苦役累死的。
　　格桑虽然惋惜阿玉的死，可是更多的却是庆幸，若她不死难道自己就要拿把刀捅死当时的谢昭容吗？
　　第二日一早，主仆两人的神色均憔悴不堪。
　　“昨夜里是有什么事吗？”刘愉疑惑地拉着冬叶到了一边，主子是个能吃能睡的，若不是心中记挂着事情必定不会如此。
　　“没有没有。”冬叶摇头，憔悴的面容看起来更慌乱了。
　　刘愉皱眉：“莫要瞒着我，难道我还会害了主子不成！”
　　“姑姑想多了，只是昨夜纯怡公主吵闹不止，我和主子都没睡好罢了。”冬叶还是摇头。
　　“罢了。”刘愉也不继续追问，“你自己好好想想，瞒着的事情是大是小。若是小事便罢，若是大事你就自个儿分清利弊，莫要害了主子。”
　　冬叶愣住，她岂会害了主子？
　　几人这样忐忑不安的过了两日，格桑实在是忍不住了，过了巳时便让黎安去太极宫替她通禀一声，就说是纯怡公主近来偶有不适。
　　黎安本就是太极宫的人，让他去也更合理方便，黎安也确实非常顺利的见到了他师傅林重端：“然主子说纯怡公主不适，想找皇上去瞧瞧。”
　　“你这泼皮猴子，有事不知道让太医去瞧？”林重端抬头敲他脑袋一记，何不说是太医说纯怡不适呢？看来这然充容回宫不过几日就耐不住了，后宫的女子啊离了宠难道就活不下去了，皇上又岂会真的亏待了她们？
　　锦衣玉食的供着，有何不好？
　　“不是老奴不替你家主子通传，幽王世子近日回京了，回京了自然是好事，可是他又和幽王干起来了，皇上颇为头疼。”林重端抖抖衣袍，“让你们主子过个几日再来吧，也别说是纯怡公主不适了。”为了争宠便说自己的孩子有事，谁说的天底下的娘亲都是疼孩子的哟，都和他那狠心的娘亲一个样。
　　黎安讨好的绕到林重端身后替他捶背捏肩：“这幽王的两个儿子都不是省心的主，可幽王世子不是立功回朝的吗，怎地一回来就和他爹闹起来了？”
　　“做好你的差事，少过问前朝的事儿。”林重端舒服的叫道，“左边捏捏，重一点，哎，舒服！自打你走了，我肩上的事情都多了，待明儿师傅也去多挑几个伶俐的人好好教着，以后老了也可以松活些哦。”
　　“师傅您不老。”
　　打发了黎安，林重端又进了太极宫前殿。
　　江廷蕴问是何事，林重端轻描淡写：“也没什么大事，约莫只是纯怡公主不适，奴婢让他去请太医了，若是有事儿会再来禀报的。”
　　见他这样轻松提起，便是真的无事了，江廷蕴放下茶盏捏起拳头，这和氏也太不把他放在心里了，朕真是哪种可以随意被推到别的女人床上的皇上？
　　“你气什么？”幽王世子绷着脸，长期在军中养成的刚毅之色尽显，“都是你的女人了，你还怕没有法子制服她？”
　　“你不懂！”江廷蕴心中也不知所措，这和氏只能来软的，若是露出一点凶狠之色都会吓得她以后看见他都瑟瑟发抖，他不要她害怕他。
　　他希望她能像她阿娘对她阿爹那样。
　　幽王世子一哼：“皇上您阅花无数，就您最懂。”
　　这话就有点不给皇上面子了，可是江廷蕴和一旁随侍的林重端都不以为然，若是真惹恼了幽王世子，逼得他大打出手都是常事。
　　幽王有两子，一动一静惹人恼。
　　“你也帮我想想办法，我父王要我娶林家女，可是我不喜欢那般做作的女子。”娶妻当娶林家女，林家女那儿好了？说话像是蚊子叫，走路就是踩蚂蚁。
　　“嗯，所以你喜欢那娇蛮女子。”他早就得了消息，这世子在西北大营时结识了一名女子，这女子也是一个五大三粗之人，还曾和世子打过一架，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世子竟因此赖上了人家，索性这女子也不是个率性之人，这次竟陪同世子回了京都。
　　就如那牛郎和织女要相会，总有一个王母要来拆散人家，幽王第一个蹦跶出来：“这般蛮横的女子，怎配做本王的儿媳妇，本王反对，坚决反对。”
　　最后就闹得幽王世子带着那女子住到了别院去了。
　　“乐乐是真性情，不是娇蛮，她看到阿猫阿狗受伤都要心疼好一阵。”他可以说他女人野蛮，别人不许说，你是皇上也不许说。
　　“你下一道旨意给我们赐婚吧！”幽王世子眼睛一亮，和他的刚毅之脸十分不协调。
　　江廷蕴眼角抽抽：“你先摆平了你父王，朕就下旨。”
　　哼，世子不高兴了，摆平了父王，还有你什么事儿。

　　第五十六章

　　格桑这边得了消失更是惶恐不安了，皇上不肯来，皇上不肯来！
　　“哇哇……哇哇……”耳边传来纯怡的哭声，格桑赶紧抱着她来回走动，“哦哦，乖，不哭啊。”你父皇都不喜欢你了，你还哭个什么劲？
　　果然孩子是她生的，只有她一个人心疼。
　　小白趴在榻上，哀怨的瞅了格桑一眼，又跳下了榻到冬叶面前去撒娇了。
　　第二日快用晚膳时，太极宫来人传旨，说是皇上请充容娘娘过去侍候。
　　格桑闻言眨眨眼，皇上不是政务繁忙，没空来看她吗？她换了一件粉色齐胸儒裙，刘愉说主子看上去竟然像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格桑眼角抽抽，她今年也不过十六岁而已。
　　她让奶娘抱着纯怡公主一起去，黎安却道：“夜凉了，主子还是不要带公主出去了。”皇上只叫您一人去，您带着公主去还怎么……谈情说爱啊！
　　坐着步撵去了太极宫，见她来了，江廷蕴挥手让人上膳。
　　偷偷瞧见江廷蕴面色不好，格桑也不敢多语，只是低头一个劲的吃菜，江廷蕴斜睨她一眼，让宫婢上了酒：“喝点酒吧。”
　　“谢皇上恩赐。”格桑小抿一口，那次在太极宫醉酒之后，在皇上面前她就不敢大杯畅饮了。
　　“这可是百年难得几壶的贡酒，你既不喜欢喝，那便让她们收下罢，朕留着赐人。”
　　百年难得的贡酒？！格桑捧着酒杯的手都变得小心翼翼了，她又细细喝了一口，回味果然浓烈醇香，是好酒，一杯完了她还伸手小舌舔了一圈嘴角。
　　既然都是要赐人的，那还不如赐给她呢！
　　宫婢给她填了酒，她便和皇上你来我往的继续喝喝喝。等着几壶喝完了，林重端又拿出几壶百年难得的贡酒，两人继续喝喝喝。
　　可不就都醉了么。
　　“皇上，您不要晃来晃去嘛。”格桑脸颊酡红，伸出双手努力扶住江廷蕴的双肩，要替他摆好坐姿。
　　林重端见状让人扶着他们进了寝殿便挥手让人退下。
　　“你怎么变高了？”江廷蕴没有格桑醉得厉害，拉了拉还站着打转的格桑坐在自己的腿上，“你怎么还是比朕高？”
　　格桑咯咯笑着用双手捏捏他的脸颊，见他的肉并没有自己想象中柔软感又放弃了：“不好玩。”
　　江廷蕴也伸手捏捏她的脸，因醉酒力道就重了一些，惹得格桑哇哇大叫：“痛，痛……”
　　“你知道痛啊？”江廷蕴放了手脸凑过去用嘴含住她的耳垂迷糊不清问她，“这样呢？”
　　“痒，咯咯，好痒。”格桑笑着伸手推开他，却不防他重心不稳，两人一起跌倒在床上。她伸出舌尖像小狗一般沿着他的脸颊乱舔一通，最后找到耳垂轻轻咬咬，末了还傻笑问他，“痒不痒，痒不痒？”
　　江廷蕴痒，全身上下都酥麻了，他忍不住低声诱哄：“你继续，朕看看其他地方可会痒。”
　　格桑得意一笑：“那你待会可不要求饶哦！”
　　事实上是整个夜里，都是格桑一人在求饶。
　　江廷蕴今日不用上朝，却也没急着起床，他怀里抱着熟睡的格桑，低头看看她白皙的勃颈上全是吻痕，不由怪自己太过孟浪。可是醉酒的格桑对着自己没有一丝防备，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叫她做什么她都做。
　　昨夜，的确回味无穷。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是不受宠的皇子，不能任性而为，当了皇帝之后更是严格要求自己，不贪恋后宫美色。昨夜他才明白为什么父皇连死都要死在女人怀里。
　　感觉自己周身又火热起来，他抱着格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想让这亲密的接触缓解几分不适。格桑皱眉，努力动了动被束缚的身体，江廷蕴才放松一点，低头吻过她的眉心鼻尖，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覆上了她的唇，
　　“阿蕴，我不要了。”格桑随意张嘴唤道，江廷蕴趁机将自己的舌头推送进去，吮吸过她嘴里的每一处，格桑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他特大号的脸在自己眼前，神情异常专注迷离。
　　感受不到她的配合，江廷蕴不满地勾住她的小舌，放在她光洁后背上的手也收紧几分……
　　等嘴得了空闲，格桑一直念叨着“阿蕴，阿蕴，轻点……”又昏沉的睡了过去。
　　得了满足的某人神清气爽的起床更衣：“都不要扰了充容。”
　　林重端都为皇上脸红了！昨夜寝殿的动静太大，他为了皇上的帝王形象把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可是耐不住充容娘娘的声音太大啊，只怕整个太极宫的人都听见了，害得他还全都嘱咐了一遍不许传出一丝消息，否者都杀了填了那静安宫的枯井。
　　这皇上也是，居然故意灌酒，皇上就是故意的！
　　待格桑醒了，早就等在殿外的嬷嬷进来给她抹了药。格桑羞红了脸颊心里狠狠道：虽昨晚的事情她记不真切了，可是今早的事情她总是记得的，皇上太坏了太坏了，她再也不理他了。
　　换好了衣服，格桑缓慢出了寝殿要去给皇上请安告辞：“妾身给皇上请安。”
　　“坐吧。”
　　格桑板起脸严肃道：“妾身一日未见过珺儿了，心中担忧。”
　　“珺儿那儿自有人伺候。”江廷蕴见她面色不好，也知道是自己的不好，遂也有几分迁就之意，“你早膳午膳都未用，先用一些朕再派人送你回去。”
　　江廷蕴态度良好，格桑便更觉得是他理亏了。都是因为谁自己才起这么晚的！我生气了，我不吃饭！
　　御膳房送了吃食上来，格桑坐在桌前嗅嗅香味，她真的太饿了！先吃了饭再想别的吧。
　　“你和静宝林关系甚好？”
　　格桑疑惑：“妾身与她都是从南昭来的，互相扶持也是应该的。”皇上问这个作甚？
　　“朕听闻你有意替她和朕牵线？”
　　凤眼直视，格桑打了个寒颤：“没有的事。”皇上怎么知道的……皇上既然知道此事，那别的事……
　　“没有就好。”江廷蕴满意点头，昨晚格桑处在云里雾里时他还恶狠狠地问过她会不会给他和别的女人牵线，她哭着保证绝对不会，今天他不放心便又问了一遍。
　　“那妾身可以回去了吗？”格桑期望地瞧他，回去了也可以和阿燕商议应该如果应对静宝林。
　　江廷蕴闻言不高兴，却还是耐着性子：“现在都申时了，你回去过一个时辰又要过来，太麻烦了。”
　　“啊？”格桑睁大眼睛，这再过一个时辰还要过来是何意？是还要像昨夜那般么，可是自己已经很疲乏了，真的吃不消了，“皇上，妾身……妾身很累了。”
　　江廷蕴俊脸泛红不自然的轻咳两声：“你想多了。”
　　看着格桑用完膳，江廷蕴继续处理政事去了，格桑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杂记，索性在行宫正殿时，两人日日都是这样子过来的，倒也不觉不自在。
　　过了一会，林重端进殿唤她：“皇上让奴婢将纯怡公主送过来了，就在隔壁。”
　　格桑双眼一亮，规规矩矩的给江廷蕴行了一礼：“妾身谢过皇上。”待得了他的准许便欢喜的去了隔壁屋子。
　　随行的还有奶娘冬叶和小白。
　　明秋宫早上就接到消息说格桑今儿个不回去了，冬叶还担心格桑来着，现下请过安便拉着格桑仔细瞧瞧：“主子可还好？”
　　“自然好着呢。”格桑不敢说不好，皇上这儿能有什么不好的！说着从奶娘手里接过纯怡公主，“娘的乖宝宝，有没有想娘亲啊？”低着脑袋又亲了她一记。
　　当天夜里江廷蕴只是抱着她单纯的过了一夜而已。
　　宫里的众人却都各有揣着，皇上也有十来日没光顾后宫了，这然充容回宫不过几日，便就连着侍寝两日。
　　不过是生了个女儿就敢如此嚣张。
　　静宝林又来了明秋宫：“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何时兑现？”
　　“这……”格桑也头疼，自己可是答应了皇上的不会做那老鸦之事，“总得看皇上的心情不是？”
　　“哼，你这般身材都能连着侍寝两日，为何我就不可，是你没把事情放在心上吧？”静宝林冷哼，这和氏身材没有她好，不过是机缘巧合入了皇上的眼罢了，若是自己有这般好运气，只会比她更得宠，生孩子也只会是生皇子，而不是这毫无益处的公主。
　　格桑也不痛快了，前日被皇上压迫着做了保证她也认了，谁让他是皇上，可是你一个七品宝林也敢欺负到本宫头上，不想活了，看本宫平日里一副娴静模样你还真当本宫好欺负？
　　“这事自然是要看皇上的心情了，难道你要本宫把皇上绑到你床上！”格桑一甩衣袖背对着静宝林，“你若是耐心等上几日，本宫自会兑现诺言，你若是逼得紧了，大不了本宫先弄死你再向皇上自首！”
　　此言甚是霸气，至少是吓唬到了静宝林，格桑的脾性一直是极好的，今儿个说话句句带刺，扎得静宝林回不过神来，她双肩发抖落下狠话：“你最好记住你的话，宫里那么多女人盯着你的错处，想必我这个消息她们都很有兴趣。”

　　第五十七章

　　静宝林出来时正巧遇上了端着托盘的冬叶，后者行礼一礼便进了殿里：“主子和静宝林谈得不愉快？奴婢瞧着她的神色不太好。”
　　“无事。”格桑单手撑着脑袋，面上也有苦恼之色，威风耍完了，也要想想后果了。
　　“主子是不是应该先稳住她，狗急了也要跳墙的。”冬叶给她填了茶，轻声问道。
　　格桑摆摆手：“若是这么容易就稳住了，本宫现下就不会这么烦躁了，哎～”等她唉声叹气完了，才惊觉不对，她端坐起来盯着冬叶，“你说什么？”
　　冬叶走过去将殿门关好，跪地俯身低声道：“奴婢已经知晓，请主子放心，奴婢必定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人。”
　　“你怎么知道的？”格桑双手都发凉了，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上次静宝林让主子遣退所有人时，奴婢因不放心主子，便偷偷在外守着的，因此……因此听到了这些事情。”她又赶紧磕了一个头，“奴婢连刘姑姑都没有说过，还请主子相信奴婢。”
　　她都已经知道了，格桑还有权选择信与不信？
　　“主子，依奴婢看，皇上必定也知道此事了。”冬叶又撒了一个重磅消息下来。
　　“啊？”格桑和阿燕都齐齐问道，“皇上怎会知晓？”
　　冬叶抬起头来：“主子还记得在行宫时，薛氏欲对你发难时冲进去两名女子吗？奴婢……奴婢揣测是皇上安排在您身边的。”
　　“这我知道，后来不是没再见过她们吗？”
　　“奴婢在行宫的正殿，还有这明秋宫里，瞧见过她们的身影，只是不知道还是不是上次的那两人。”当时薛氏召见，只格桑一人前往，所以他们是没见过那两名隐士的，就算见过，现在只看见身影也不能断定是不是上次的人。
　　格桑小心地四处张望：“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想着是皇上安排在主子身边的人，便没有多言。”
　　事情越来越大发了，不止冬叶知道，现在是连皇上都知道了，怪不得皇上前日问她可要给静宝林牵线。
　　格桑两腿颤颤站起来，冬叶立刻站起来扶着她：“本宫要去皇上那儿，阿燕陪着一起吧。”
　　“让奴婢也一起吧。”冬叶低声道。
　　格桑摇头拒绝:“此事与你无关，若皇上当场发怒，你跟着我不也是活受罪吗？”
　　“奴婢不怕，若是主子出事了，这明秋宫上下都得陪着主子，奴婢又有什么好怕的？”她语气坚决，扶着格桑的手收紧了，透出一丝决绝之意，“奴婢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有人如此待自己，格桑怎能不感动，心中暗道若是此次侥幸逃过一劫定要好好对待冬叶。
　　格桑说了要去太极宫，刘愉奇道：“主子若是有事先让人去通禀一声，若是皇上有事……”
　　“姑姑不用担心。”格桑打断她的话坚定道，“本宫自有主张。”若是皇上此时有事或是不愿见自己，那下次自己怕就没有胆量坦诚一切了。
　　因是要去请罪，格桑只带着阿燕冬叶徒步而去，索性明秋宫离太极宫不远，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需要。
　　到了太极宫台阶下，格桑仰头望着这宏伟壮丽的宫殿，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跪下俯身，身后的两人也跟着跪下俯身。
　　殿外的人都讶异，这然充容最近也是盛宠了，怎地今日突然就这般举动？内侍一步不敢耽搁的跑到华盖殿去找皇上了。
　　“中贵人……中贵人……”到了华盖殿那内侍见到守在外面的林重端便急急唤道。
　　林重端低声斥责：“你声音小点，皇上在里面和大臣议事，若是被你惊扰了，小心你的脑袋!”
　　那内侍果然被唬住了，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喘气了。
　　“说吧，什么事？”
　　内侍这才敢放下手来，小声道：“充容娘娘在太极宫前跪着。”
　　“然充容？跪着？”林重端疑惑，“这然充容什么时候来的，可说了什么？”
　　“约莫一刻钟了，她来了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跪了下去，吓得奴婢赶紧过来传信。”
　　林重端戳戳他的头，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你且告诉然充容让她先回去，待皇上议完政事我自会向皇上禀报的。”
　　内侍领命回去告诉了然充容，谁知然充容完全置之不理，依然一意孤行要跪在那儿。他又跑回华盖殿：“充容娘娘不走。”
　　明知皇上不在还要跪在那儿，这然充容是惹了大事，要求皇上的庇佑？林重端吩咐身边的小内侍：“你去明秋宫找黎总管，问他今日然充容有什么异状。”
　　还没等那小内侍回来，里面的大臣便出来了，林重端俯身拱手：“各位大人走好。”
　　待人都走完了，他才进了殿内：“回皇上，充容娘娘此刻在太极宫前跪着。”
　　江廷蕴手一顿，迅速站起身往外走：“出了什么事？”
　　“奴婢还不知。”
　　江廷蕴偏头瞪他一眼径直出了宫殿，等到了太极宫，他一眼就瞧见了俯身跪着的格桑。
　　格桑已经跪得腿麻背痛头晕了，此时眼前出现了一双黑底龙纹靴，便知是皇上来了，身上更是不可自已的簌簌发抖，直到感到两只手托着自己的臂弯使劲将自己拉起来：“这是怎么了？”
　　“妾身，妾身有罪。”格桑腿麻根本站不稳，现在只能倚着江廷蕴才能保证自己不滑倒，听见江廷蕴这关切的一问更是压抑不住的哭出声来，若是把事情和盘托出了，皇上肯定就要责罚自己了。
　　殿外的人见然充容如此失仪的倒在皇上的怀里都低头屏息装作没看见，连林重端都偏头视而不见。
　　“乖，别哭了……”江廷蕴知道格桑胆小，可是平时被自己吓到了也不过是眼眶发红声音哽咽，连滴眼泪都不见流的，今日必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如此失声痛哭的。
　　他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她，他越温柔她哭得就越厉害了：“妾身有事要告诉皇上。”
　　江廷蕴见她哭个不停，便打横将她抱起上了台阶，格桑本就头晕，现在这一个旋转更头晕了，双手紧张地抓着他的龙袍，脑袋也不管不顾地埋进他的怀里，说不准待会就要砍了她的脑袋，现在自己就放肆一下吧。
　　进了内殿，江廷蕴抱着她坐在榻上：“说吧，什么事这么委屈？”若是有人欺负你，朕给你做主！
　　格桑抬起头要下地，却被江廷蕴抱得更紧了，她低低道：“妾身是来请罪的。”不是来求恩宠的。
　　“那便这样说吧。”
　　“这样，妾身会失了礼仪。”哪有躺在皇上怀里请罪的，又不是在闺中做那私密之事。
　　失仪，她难道不知她刚刚在外面已经非常有失礼仪了吗？可是皇上不怪罪，有谁敢说她的不是？江廷蕴拍拍她的后背：“没事，就这样说吧，朕听着。”
　　格桑担心皇上听着听着一恼怒，便扔她下了地，还不如自个儿一开始就跪在地上请罪的好：“妾身，皇上还是让妾身下去吧。”
　　“你既无事，不说也罢。”
　　……格桑无奈，只得以婴儿状的姿势躺在皇上怀里请罪：“妾身，妾身并非和玉茗。”
　　“嗯，继续。”
　　皇上如此平静？果然是上过战场的人，竟能不为所动，格桑只得继续：“和玉茗是我堂姐，她早有心仪之人，那时听闻要来锦国和亲，她便和那人一起私奔了，大伯怕南昭都督怪罪，便让与堂姐面貌相似的我代替她来了锦国。”
　　“说完了？” 江廷蕴低头瞧她。
　　怎么皇上不发怒？格桑低头戳戳手指，反正重要的事情都说了，不重要的也一并说了吧：“其实妾身，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妾身不过是个自小在乡间田野长大的野丫头。”她说完这些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果然心里憋着事容易压抑！
　　江廷蕴此刻还是很高兴的，至少这小丫头愿意向自己坦诚一切，他点点头：“嗯～看你胆小如鼠，给朕说说你有多野”
　　“啊？”格桑张大嘴抬头看他，皇上不追查事情，怎么反倒问起别的了？在江廷蕴饶有兴趣的眼神下她只得认真回答，若是转移了皇上的注意力不问罪就更好了：“妾身爬树，掏鸟窝，摘野果子，还打架呢。”
　　“是挺野的。”江廷蕴点头认同，弄得格桑都不好意思了，小声嘀咕狡辩，“田庄的孩子都做过这些，连阿哥那么听话的人都帮妾身打过架。”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江廷蕴对她幼时的生活很感兴趣似的，问完这个问那个，格桑见皇上的注意力被自己成功移开了也非常高兴，皇上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偶尔吃她一点豆腐她也表现得非常娇羞的样子。只是苦了还在殿外跪着的两人，身体疲惫麻木，心中担忧不已，可是没有出来就是好消息，皇上总不至于亲自动手杀了主子。
　　不知道说了多久，格桑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江廷蕴将她抱在床上躺下：“累了就睡吧。”
　　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龙袍却被人抓住了，他看着她睁着一双红肿的杏眼可怜巴巴说着：“皇上会不会处罚妾身……若是会，妾身也认了，只是求皇上饶过妾身的家人。”
　　江廷蕴叹气，陪她聊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转移她担惊受怕的小心灵，怎么现在还惦记着这事？既如此，他也要好好利用此事了，他坐在床沿边，抬手挥挥衣袍淡淡道：“朕可以既往不咎。”
　　“真的？”格桑精神来了，一骨碌爬起来兴奋地看着皇上，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皇上这么好这么体贴人？
　　“但是……”他又故意拖长了声音。
　　她眼巴巴的抬头偷看他：“皇上您说，只要是妾身能做的，一定为皇上效劳！”
　　江廷蕴满意点头：“你要经常过来给朕打理这太极宫，要学着给朕做好吃的，还要给朕泡茶……”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要求，格桑连连点头全部应承下来，这些都是小事，她都能做到！得到了保证的江廷蕴很高兴，决定明日给她解决眼前的一道麻烦了。
　　今日嘛，自然是做喜欢做的事情了。

　　第五十八章

　　第二日格桑坐着步撵回去，心中把江廷蕴鄙视个半死，仗着知道了自己的小秘密，昨夜里非要自己这样那样的，真真是羞死人了。
　　羞死人的格桑回了明秋宫，昨夜就回了宫的冬叶和阿燕早就在外候着了：“主子可有事”昨日中贵人只叫他们先回去，说主子要侍寝，她们虽心中不安，却也不敢不从，今日虽见主子平安归来，可还是担忧不已。
　　“本宫没事，你们不要担心了。”格桑低头轻声说着，听在冬叶耳里便是：皇上虽原谅了主子，可是到底心中不爽快，只怕给了主子脸色瞧。
　　刘愉也是担忧了一日，这下见了格桑不禁又多了几分埋怨之意：“主子去太极宫做什么也不给奴婢们一个底儿，奴婢们私底下都担心得不行，若是主子有个什么不妥，纯怡公主可怎么办？！”
　　“姑姑莫恼，本宫以后知道分寸了。”
　　待过了几日，宫里便听说从南昭来的那位静宝林叶氏得了疯魔怔，皇上下旨将她移到静安宫。
　　静安宫很大，且异常安静，偶尔传来几句欢笑声。
　　“放开我……”静宝林话还没说话，嘴里就被人塞了东西堵住了剩下的话。
　　那嬷嬷随意笑道：“奴婢以为静宝林是个聪明人，却不想还是要用东西堵了你的嘴才让能让人安静。皇上体谅您身体不适，特地找了这处偏静的院落让您休养，您也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用心。”
　　静宝林用鼻息发出几声挣扎的“恩恩”声，嬷嬷又笑道：“晚一点给您送饭食过来总要取了这帕子，若是您不配合，奴婢少不得就要用了药物让您听话了。”
　　“锦国地大物博，各种珍奇药品都是有的，奴婢保证您喝了药每日都乖乖睡觉的，一点都不会吵闹。”
　　她心有不甘，她是大家出生，来锦国也是为了往后得宠能给家族带来利益，可是她出事的时候她的家族在哪里，在哪里？！这一切都是拜和氏所赐，以为把自己弄进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就没事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秋宫里自然也得到消息了，格桑拉着冬叶的手感慨：“幸好有你提醒我，不然我此刻都还在苦恼应该怎么解决这事。”
　　“娘娘，要自称本宫。”冬叶也是欢喜的，“奴婢只想着既然皇上可能知道了，还不如自个儿先认个错，也省得被有心人宣扬一番，到时对主子更加不利，却不想皇上如此顾恋着主子，竟亲自替主子解决了这个麻烦。”
　　格桑颇不以为然，她和皇上是有交易的，她要替皇上做好多事情皇上才会庇护她的!
　　松子在外唱道：“主子，华美人来了。”
　　“快请进来。”
　　华美人一坐下便问她：“静宝林的事情略有蹊跷啊，听说她最近来看过你，她可是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本宫与她虽是一起从南昭来的，可是并未有过多来往。”格桑烦闷的一摇头，“前几日她倒是来过的，也没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就疯魔了。”
　　华美人四处瞧瞧，低头对她耳语：“我听说是这静宝林因不得宠，不知从哪里求了秘术，谁知秘术没有练成，反倒把自个儿弄疯了。”
　　“竟有这事？”格桑配合的惊讶一声，这宫里的流言果然不可信。
　　“可不是，还有人说成美人得宠也是因为修习了那秘术。”华美人不以为然的瘪嘴，“成美人上次侍寝都快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我可看不出来她那里得宠了。”
　　格桑不做言语，因为现在在后宫妃嫔眼泪里最受宠的人便是她然充容。
　　华美人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还知道她们说你什么吗？”
　　“还有我的事儿？”
　　“传闻南昭有秘术，女子若潜心修炼，可使男子对其异常迷恋不得脱身。”华美人一副神秘的表情看着格桑偷笑，直到格桑捏了她腰上的软肉她才求饶继续说着，“别摸……痒，哈哈……我说，她们说你手上正有这秘方，后来你架不住静宝林的哀求把秘方给了她，可是她对你也不是十分信任，便把秘方给了一座宫殿的成美人试用，见其效果不错，她便自己开始修习，谁知就走火入魔疯了。”
　　格桑哭笑不得，那次在宫后宛时秦氏就说过什么南昭女子最会勾引男子的话，她无奈的扁扁嘴：“哎，再过一阵我只怕就成了她们嘴里的妖精了。”
　　“哎，小妖精，今儿个就陪陪本少爷吧？”华美人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调笑，惹得随侍的人扑哧一笑。
　　“我见任小嫒最近未来找你了？”
　　“约莫是见我不肯替她引荐皇上，心中不快吧。”格桑叹气，若是让任小嫒知道让自个儿替皇上牵线便是静宝林这下场，不知道她还敢不敢找自己？
　　“在行宫就那么几个人，皇上若是愿意让她侍候早就召见她了。”
　　华美人对格桑附耳道：“我听说啊，这任小嫒自行宫回来便去找了玉德妃，不过她也是好本事了，玉德妃在后宫一向不喜拉帮结派的，她竟然能让玉德妃多看两眼。”
　　对于任小嫒走上谁的路子，格桑倒是无所谓的：“她从本宫这儿走不通，换条路子也是常事，若她能得宠，本宫也无话可说。”哼哼哼！
　　华羽宫的谢氏贬了采女去了静思宫，静宝林叶氏得了疯魔症也去了静思宫，这华羽宫也就成美人一人居住了。宫里上到妃嫔下到打扫的内侍都不愿去这晦气的地方。
　　不甘寂寞的任小嫒却又去了华羽宫。
　　“你不去围着然充容转悠，到我这儿做甚？”成美人放下毛笔嗤笑，现下还有人愿意来着华羽宫，可不见得就是好事。
　　“成美人说笑了，然充容如今有皇上的宠爱，怎会记得如此不起眼的我”
　　殿中寂静，成美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这任小嫒一眼瞧上去并未让人惊艳，只是多看上几次倒也耐看。：“那也与我无关啊。”
　　任小嫒勾唇自信笑道：“我此次前来只是想与你合作。”她并无绝对的把握成美人会接受她的提议，她只是在赌，赌成美人也没有出路。
　　成美人获宠不过是最近的事情，原以为可以趁着父亲立了大功之时好好拉拢皇上，让皇上对她多几分眷恋，却不想这然充容突然就回宫了，还以强势之姿霸占了皇上的宠爱。
　　格桑连着侍寝了七八日，宫里不满的情绪愤然爆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可是不满也投诉无门，愿意管这事儿的妃嫔现下可都出事了。
　　长陵宫东偏殿里，音才人正低头做着绣活，万美人靠在榻上：“殷妹妹这日子可真悠闲的。”
　　“宫里谁不悠闲了，不过是耐不耐得住性子罢了。”
　　万美人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淑妃娘娘……”万美人恍然改了口，“薛氏被关进了掖庭局，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真让人等得焦急啊。”
　　音才人继续绣花儿也不搭话。
　　“殷妹妹不说话也不行啊，这薛氏可是你的表姐，你多少也得帮帮。”
　　音才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讪笑：“万美人这话可就岔了，妾身不过是小小的才人罢了，能有什么法子？再说了，太后和凤阳王也出面找过皇上，可是有用吗？”当初妹妹出事自己不过请薛氏说两句话都被拒绝了，自己又何必躺这趟浑水。
　　“可你到底是薛氏带进宫的，不然你此刻只怕已经被你父亲配了那五旬老头子吧？”万美人掩面咯咯笑着，那殷县令在地方上惹了事，偏偏殷家又没个可帮衬他的人，殷县令的上司又看中了殷家姐妹，便说若是把殷家姐妹送到他府上，他便出手解决了此事，两家以后也算是姻亲了。
　　殷母薛氏认为自己女儿天生丽质，送给老头做妾太可惜了，便带着两个女儿上了京都。京都的达官贵人遍地都是，还怕找不到好女婿？做妾那也要做皇家贵胄的妾。
　　也是赶巧了，听到风声说凤阳王妃在寻找能歌善舞的年龄女子，凤阳王薛家与她母族也是同族，由此她寻了关系搭上了凤阳王妃的路子将女儿送进了宫里。
　　殷窈虽不争气，可是殷烟也是封了才人的，凤阳王还让手下的人替殷县令解决了那桩麻烦事儿，这殷烟理当对凤阳王一家报恩肝脑涂地。
　　“万美人也要体谅妾身，皇上也一个月没召见妾身了，妾身又有什么法子？”
　　“皇上虽未召见你，可是你离太极宫近啊，你就在那宫外守着，皇上但凡出了太极宫你也能第一个瞧见不是？”
　　音才人听了此话更不想搭理她了，自己又不是那花楼姑娘站在廊宇下接客，到底是耐着性子：“万美人有心思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拉拢皇上的心才是要紧的。”
　　万美人进宫也是多年了，前两年仗着年轻新鲜还能博得皇上的一点宠爱，后来没了恩宠她也不强求，只按照家族的意思帮衬着薛氏，薛氏的日子过得舒坦了凤阳王一高兴，自然就会多多帮衬万家:“后宫的人都知道我不喜争宠，那是因为我清楚即使得了皇上的宠爱也不能保证自个儿屹立不倒。”
　　这话就是讽刺音才人了，说她想靠着皇上在后宫过着如意生活是不可能的。音才人也不恼，这薛氏如今被送进了掖庭局，与这屹立不倒便是毫无干系了。

　　第五十九章

　　格桑在小厨房里忙忙碌碌地和面，旁边的秀儿小声提醒：“主子，您水加太多了，这样做出来的糕点是会散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格桑扔下面团又要重新开始，秀儿委屈的瘪嘴，她明明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
　　就这样忙了约莫两个时辰，格桑终于做好了一碟还那么像样的桂花糕。厨娘心疼地看着一边浪费了那么多的桂花瓣，这花房的人听了充容娘娘想做桂花糕，便将花房里最好的桂花都送来了，这可是要做给皇上的啊，若是皇上吃着好，也有他们一份功劳，却被充容娘娘这般糟蹋了。
　　格桑看着他们将小碟子放进暖炉里然后带领着黎安阿燕去了太极宫，林重端远远就瞧见了步撵过来，估计这是然充容过来了，等步撵停了下来一瞧，果然是然充容。
　　“中贵人，皇上现在可有要紧事？”格桑讨好的看着林重端，又用手指指正殿的方向。
　　“皇上没事，充容娘娘您请吧。”林重端笑着领她去了大殿，最近这个时辰皇上都不忙，但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是早早的就做好的，他可是瞧得清楚的，皇上这是等着充容娘娘呢。
　　他们到了殿前江廷蕴便听见声音了，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便离开御案便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去。格桑进来时便看见他这幅悠闲自在的样子，心中舒了一口气，若是扰了皇上的政务，她可是担待不起的，她行了一礼又对阿燕道：“把糕点拿出来吧。”
　　“皇上，妾身闲来无事，又学着做了这桂花糕，您尝尝这味儿可还喜欢。”
　　江廷蕴一瞧，这桂花糕形状还是方方正正的，只是这颜色似乎深了一点，好在他已经能做到不动声色地品尝她做的吃食。想来第一次她做了什么玫瑰糕来，真是与色香味毫无关系，当时他只皱了一下额头，便被仔细观察着他的格桑瞧在眼里，一个下午都是闷闷不乐的。
　　内侍验了糕点，又用银筷子夹起一块尝了，然后退下。内侍虽能做到面对所有的味道都毫无神色变化，可是这充容娘娘的厨艺着实不敢恭维，真真是苦了皇上。
　　江廷蕴却自得其乐，一会得功夫便消灭了一大半：“今日又进步了不少!”
　　果然格桑高兴的笑起来：“真的？”她一高兴便忘了规矩，伸手拈起一块塞进嘴里，末了还伸出小舌头舔了嘴角的点心渣子，“妾身也觉得还不错。”
　　这就是不合礼仪了，可是皇上都不管，他们这些侍候的人就更没资格管了。
　　江廷蕴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又对格桑道：“珺儿的百日里你想怎么给她过？”
　　格桑愣愣，还有一个月才到百日呢，而且那个时候也快过年了，宫里肯定又是忙成一团，哪有心思替个小孩子办百日里？她摇摇头：“那会都是腊月里了，就不要兴师动众了。”
　　“朕的公主连满月礼都是在行宫随便办的，百日礼自然要大办！”江廷蕴驳回格桑的提议。
　　“那都听皇上的。”既然都决定好了，还问她做什么？这么冷的天还要她每日里两头跑，真真是个坏皇上！
　　“嗯。”江廷蕴高兴了，伸手托着格桑的腰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别的事情你可记得？”
　　“还有什么事情？”格桑惊讶地张嘴问道，皇上最近对她多有欺压，要求她做这个做那个，怎么现在又是一出了？可是瞧见他眼眸凝重也不敢再表现出自己有任何的不满，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低头埋进他怀里，用脑袋蹭蹭他的胸膛，拖长了音调撒娇，“皇上给妾身一点提示嘛。”索性最近已经学着撒了好几次的娇，她已经能镇定的面对自己满身的鸡皮疙瘩了。
　　偏偏这招对某人来说极其管用，他一手拍打她的臀部，一手又更紧地抱住她，脑袋一低就对上了她的额头，慢慢沿着眼睛鼻梁滑倒了唇边，他用手捏了一记她腰上的软肉惹得她惊呼一声，舌尖便顺利的到达了她的口中。在他的带动下，她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抬头加深了这个吻。
　　格桑主动起来更是要了江廷蕴的命，他都想此刻在这里将她就地正法了，好一会他才不舍的松开她的唇，两人额间相抵喘着粗气，格桑猛然想起自己刚刚太过孟浪了，便娇羞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你还要继续勾引朕？”江廷蕴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格桑又抬起头来狡辩:“妾身才没有，明明是皇上自己想了。”
　　江廷蕴点头承认：“嗯，是朕想了。”
　　于是关于江廷蕴模糊不清说的别的什么事情，两人都早已忘记。
　　不多时用了晚膳两人便沐浴安歇了。
　　第二日格桑醒来时还觉着恍恍惚惚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充容娘娘，还有两刻钟到午时。”将司设回道，皇上最近都只召这然充容侍寝，且每每都要折腾好久才会净身安歇，也不知道这然充容是否真如传闻那般修炼了什么秘术。
　　“皇上可在前殿？”若是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明秋宫呢，她的小珺儿一定还在等着她呢。
　　“皇上还在华盖殿。”
　　那就是在议事了，格桑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让她们侍候着穿了袄裙便回了明秋宫。
　　正殿的炉火烧得正旺，还泛着丝丝香气，果然有了宠爱待遇都要好上好几倍。格桑从奶娘手里接过纯怡公主：“有没有想母妃啊？母妃可是好想你的。”
　　纯怡公主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一个人咯咯笑着，口水溢满下巴。
　　小白这时也从香几下蹿过来围着格桑打转：“唔唔唔。”因它喜欢围着香几玩儿，格桑索性便让人在那儿给它搭了一个狐狸窝。
　　“小白也听话。”格桑手不得闲，便伸脚轻轻碰碰它，它高兴的抬起爪子要抓格桑的裙摆了，冬叶眼疾手快地将它抱起来，宠溺的拍拍它的脑袋训斥，“也不知道咬坏了主子多少条裙子了。”
　　刘愉过来吩咐她们都去做事，待奶娘抱了公主下去又对格桑耳语道：“奴婢瞧着这任小嫒日日都出去。”
　　“皇上又未下旨让任小嫒禁足，她当然可以出去了。”格桑纳闷，刘姑姑现在连偏殿的事情也要管了？
　　刘愉见格桑不懂其意便耐心解释：“任小嫒自然可以出去，只是她每日里都是到玉德妃的永若宫。”
　　“她与玉德妃已经这般要好了？”格桑好奇的看向刘愉。
　　“肯定的了！玉德妃因出生林家，便自恃清高不愿与比别的嫔妃接触，现在愿意和任小嫒来往必定有别的原因。”
　　格桑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随她们什么原因，宫里的姐妹情谊多是淡泊，她能找到一个说得上话的姐妹也是好事。”她现在是一宫主位了，又生有公主，更是每日都去侍寝，这宫里的妃嫔们也时常来探望她，和她姐姐妹妹的搭着关系。她再愚笨也知道这有多虚假，只有在自己最低微时向自己伸手的人才是真的姐妹。
　　“主子，回修仪来了。”松子在外唱和。
　　格桑急急地下了榻到殿外迎接：“回修仪安好。”虽说大家都是三品妃嫔，可是这九嫔也有个先后顺序之分。
　　“妹妹多礼了。”修仪伸手托住她，开口便打趣道，“妹妹夜夜服侍皇上已经很是辛苦了，在姐姐这儿就免了这些俗礼吧。”她不说大家都是正三品，只道让格桑免了礼，言语里都透露出她自己是要格桑一等的。
　　格桑听不出这后面一句话的意思，重点只放在了夜夜服侍皇上那儿了，她羞红了脸低头：“修仪说笑了。”
　　进了屋，上了茶，修仪随便找了话头和格桑聊了几句便直言自己今儿个来的目的了：“过两日便是本宫的生辰了，想着在仙居宫小办一场，还请妹妹到时候能赏脸前来。”
　　宫里的妃嫔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不过得过宠现下又有几分地位的倒真是不多，回修仪想着能和近来得宠的充容交好，皇上大约也能注意自己几分。见格桑神情犹豫便拉着她的胳膊：“妹妹不愿给姐姐这个面子了？”
　　“不是不是。”格桑摇头询问，“只是姐姐这生辰宴席定在什么时候”皇上说了，她每日申时正就要去太极宫替他整理杂乱书籍什么的，若是时间上有冲突，总得先禀了皇上吧？
　　“从未时开始，到酉时用了晚膳便结束。”宫里有宫规矩，过了戌时正各宫各殿都是要落锁的。
　　格桑为难了，这个时间正好和去皇上那儿冲突了，她讪讪道：“若是……若是到时无事，我一定去替姐姐贺寿。”
　　“妹妹这是为难了？”回修仪得不到确定的答复也不恼怒，她还是记得自己的初衷是要与之交好，“姐姐知道妹妹每日忙碌，若是不得空也无妨，妹妹有这份心意就好。”
　　“多谢姐姐体谅。”格桑见她这般体谅自己，也亲昵的唤了一声姐姐，这回修仪果真要比其姐姐芳昭嫒好相处。
　　回修仪说完了正事又闲聊两句便走了，阿燕替格桑换了一杯热茶：“主子每日都要去皇上那儿的，如何能得空去仙居宫？”
　　“本宫总不好一口回绝吧？”格桑灌了一大杯茶暖胃，舒服的呼气，“说不准后日皇上政事繁忙，本宫也不用过去呢？”
　　冬叶眨眼，皇上每日下午都不忙，不然主子怎么可能每次都畅通无阻？皇上这是故意腾了时间等着主子呢。皇上也是真的宠爱主子了，竟也不在乎主子曾经与人私奔的事情，这事莫说是在皇室，就是一般的大家族里都接受不了。

　　第六十章

　　格桑下午又学着做了一道山药红枣酥，去了太极宫时江廷蕴果然是闲着无事。
　　“皇上后日可是繁忙？”格桑瞧着他认真的吃着东西。
　　“你有事？”江廷蕴直言。
　　格桑讶异的张大杏眼：“皇上怎么知晓的？”
　　“朕还知道是因回修仪寿辰之事。”江廷蕴说着面色就不好了，放下筷子接过宫婢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手，起身回了御案，做出一副朕要忙政务了，你不要打扰朕的专注样子。
　　格桑陪着江廷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再笨也能看出这人是生气了。可是皇上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还有皇上怎么知道她想说什么？皇上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神仙？格桑一拍额头，没有神仙有姑娘啊！她身边有皇上的人，皇上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了。可是她们也太坏了，竟什么都向皇上说，身边有人监视的感觉真不好。格桑不高兴了，仰着脑袋就是不看江廷蕴一眼，哼，让你偷听我的秘密。
　　江廷蕴偷瞄了那边一眼，瞧见格桑也是一脸不高兴的板着脸，低头奋笔疾书心里却更是火了：朕都生气了，你不来安慰朕，还在那里生气，朕也不理你了!
　　当然那些话都是林重端自个儿揣摩的，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这些人可都是气儿都不敢喘一口的。
　　最先耐不住的还是格桑，她可是有大秘密在皇上那儿的，皇上若是不高兴了，便不奴役她了，拉到午门就是一个斩首！她转动着眼珠子慢慢偷瞄过去，发现视线够不到，又一点一点的移动脑袋，看见皇上时他还是翻着那些无聊的奏折，她又扑扇着睫毛可怜的样儿瞅瞅林重端，中贵人伺候了皇上二十几年，最是知道皇上的意思了。
　　林重端眨眨眼，歪嘴朝皇上的所在的方向努努，格桑眨眨眼偷偷指指皇上的方向回应他，林重端正要点头便听见一句：“你们都下去。”是江廷蕴的声音，还带着怒火！
　　宫婢内侍们都哆哆嗦嗦的退下，林重端也不敢再给格桑指点了，躬身便退了下午。
　　中贵人的意思是让她主动找皇上吧？她叹气，认了吧，她可是有可以灭九族的罪名在皇上那儿呢！她站起身来慢慢挪过去，终于趁着皇上不注意到了御案前，却还是不敢开口说话，说多错多，皇上一生气就不会对她多加纵容了。
　　看着奏折的人瞟了她一眼，只当看不见她又继续做事，这榆木脑袋怎么就不知道记事呢，只顾着要去回修仪的生辰，别的什么怎么就不知道？！
　　“皇上。”格桑慢吞吞道。
　　某人专注批奏折不理她。
　　“今儿个的雪好像大了一点哈。”
　　当她不存在。
　　“……” 格桑找了一圈的话题，江廷蕴都不理她。她叹了口气在附近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皇上您这么认真，必定是政事繁忙，妾身就不打搅你了。她中午陪着纯怡公主午觉也睡得不踏实，此刻坐在椅子上瞧了江廷蕴一会便点着脑袋迷迷糊糊睡着了。
　　江廷蕴抬头瞧她熟睡的样子，真是心宽体胖啊，再仔细一瞧，好像瘦了不少，连下巴都没那般圆润了。他这半个月日日与她朝夕相对竟未察觉到她瘦了这么多。
　　江廷蕴起身拦腰将她抱起来，格桑本也没有熟睡，此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瞧着他：“皇上可是不气了？”
　　待进了寝殿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江廷蕴才看向她，眼神犀利直吓得她往里面缩缩：“可知朕为何生气？”
　　“妾身，妾身愚笨。”格桑拉着被子掩住半张脸，做出一副随时要掀被盖住脑袋的架势，“还请皇上明言。”
　　明言？江廷蕴勾唇冷笑一声：“你也得动动这脑袋了，凡事都得多思。”
　　格桑配合的摇摇脑袋疑惑地看着他，突然醒悟：“皇上这是和妾身猜谜吗？是不是妾身猜中了皇上的心思就有奖励？”
　　姑且就当是猜谜吧，朕纡尊降贵和你玩玩吧，他点头：“那你就猜吧，若是猜对了朕自然有赏。”
　　“好好好，妾身这就回去猜。”皇上喜怒无常，她还是回去比较安全，再说明秋宫人多，总能帮到她。
　　“在朕这儿就不能猜了？”江廷蕴俯视她，“猜错了，自然就得罚！”
　　这还有惩罚？格桑不高兴的偏过脸，皇上什么的都是坏蛋！
　　江廷蕴瞧着她生气的侧脸，心中更觉一片宁静了。她以前在自己面前只会害怕，从在行宫对她多有纵容之后也会了别的表情，现在更是会撒娇会生气会甩脸子给他看了。
　　可是这样的她更让他欢喜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得到了这世间最纯粹的珍宝。
　　那个最纯粹的胖珍宝甩完脸子又后悔得双手拽着被子，自己真是越来越放纵了！
　　第二日掖庭局的管事送了两名宫婢两名内侍到明秋宫：“掖庭局最近事忙，现下选好了几个伶俐人才敢给充容娘娘您送来，还请充容娘娘恕罪。”
　　格桑回宫已经二十天了，晋封也是回宫那会的事情，这掖庭局这么晚才把人送过来就是怠慢了。
　　格桑张嘴正要说无事，毕竟谁都有事忙的时候，阿燕便不悦的嘀咕了一句：“这差事办得可真不上心。”
　　这话就不大好听了，再说充容娘娘最近往太极宫走得勤快，若是随意提上那么一两句，这掖庭局管事内侍的差事可就没了，若是再严重一点这条小命就没了。可是他这也是听命行事啊，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遭殃！
　　好在纯怡公主这会哇哇的哭闹起来，格桑等人的注意力便被转移过去了。
　　自然明秋宫的老人儿对这新来的四个人颇不待见了。
　　到了回修仪生辰当日，格桑早早用了午膳歇了一会便去了仙居宫找华美人。
　　“你怎来得这般早？”华美人奇道。
　　“修仪娘娘在本宫之前，本宫自然不敢怠慢。”格桑嘟嘴叹气，再说她最近都是太极宫明秋宫两头跑，今儿个也算是出门透透气了。
　　华美人托着脑袋跟着叹气：“这宫里也太无聊了，若是得空出宫走一趟就好了。最好是能去那枫山就更好了。”这宫里也太平静了，都是些不得宠的妃嫔小打小闹。
　　“哎，这宫里真是太无聊了！”格桑附和，“枫山好玩吗？我听他们说过好多次。”
　　华美人来了兴致：“枫山因满山的枫树而得名的，到了九月里，满上遍野的枫叶都变红了，远远瞧去煞是好看。山上还有一座观音庙，去哪儿求姻缘的姑娘求子的妇人可多了。”
　　“哇，枫叶好看吗？我没见过呢。”
　　“当然好看了！走在枫树下面，时而掉落一两片叶子下来，若是吹了风，那叶子掉得多了就成了枫叶雨了。”华美人高兴地给格桑讲着她幼时去枫山看到的景致。
　　“若是能去上一趟就好了！”格桑感叹，都说锦国地大物博，山川秀丽，若是能各处走上一遭真乃人生幸事。
　　华美人伸手晃晃出神的人，直言打击她：“你别想了，我们进了宫就没这个福分了。”
　　“进宫这么多苦恼，可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女子要进宫？”
　　华美人淡淡一笑：“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都是命数，有些人是被逼迫的，更多的人却是自己选择的。”
　　到了时辰两人携手去了正殿，如上次一般到的人并不多。除了回修仪竟是格桑的位份最高了，众人见了礼便坐了下来。
　　“充容娘娘气色真好，平日里都用些什么香露脂粉？”旁边响起清雅的女声，格桑一瞧那女子五官精致倒是一个美人儿，却并不记得这女子是谁，皇上又召了女子进宫？
　　那妃嫔见格桑疑惑的表情便道：“妾身是小嫒海氏，从凉燕过来的，平日里甚少出来走动，充容娘娘不记得妾身也是正理。”
　　格桑恍悟，原来是年初凉燕送来的女子，因不记得人家她还是略有不好意思：“我……本宫平日里事忙，不常与宫中姐妹走动，你莫要恼了本宫。”
　　“娘娘平日里照顾纯怡公主必定极其幸苦。”妍小嫒低头害羞一笑，她早就听说了最近得宠的然充容脾性甚好，且与她一样是陪嫁的媵妾，不过南昭好面子，给陪嫁的女子都封了郡主之位。
　　“走哪儿都围着奶娘宫婢的，倒是不用本宫操心。”本宫每日要操心的是皇上那儿，皇上让她猜谜她到现在还没有头绪呢，还说了在期限内必须要猜出来，可是皇上又没说这个期限是多久，应该是不限时的吧？
　　“你发什么呆呢？”华美人拿手在她眼见晃晃，见她回了神才继续说着，”你生了纯怡公主之后就老爱出神。”
　　“是吗”格桑笑笑，果然是一孕傻三年，阿娘老说她笨，要是知道她更傻了可得多担心啊！
　　方婕妤也来找格桑聊了几句，她是失去过孩子的人，看见别人的孩子也是羡慕的：“妾身改日到娘娘宫中坐坐，上次瞧见纯怡公主柔软细嫩，现在真真是心中挂念着。”
　　有人夸自个儿的孩子，格桑当然是高兴的：“只是这天气寒冷，怕是要辛苦姐姐了。”两人所住的宫殿并不远，只隔了太极宫和长陵宫，可是妃嫔是不能直穿皇上住处，方婕妤要到格桑宫里自然是要绕一个大圈子了。
　　回修仪的生辰宴会实是无趣，至少格桑只这样认为的，一会这个找她说两句，一会那个找她聊两句，偏她又不甚会拒绝别人，一个宴会下来渴得她喝了不少茶水。
　　快到用晚膳时，外面又有内侍唱和：“皇上驾到！”

　　第六十一章

　　尖细的声音被拖长了实在是算不上好听，可是听在回修仪耳里也是天籁之音了，后宫的妃嫔多生辰自然也多，皇上也不是每一处都要去的，她不过昨日按照规矩让人去请了皇上，心中却是不抱希望的，今儿个皇上来了她却有点回不过神了，等到宫婢提醒她才领着其他人一起出去迎接皇上：“妾身给皇上请安。”
　　江廷蕴瞧了领头的人一眼沉声道：“起来吧。”最近半月的这个时辰他都是和格桑一起用膳的，今儿个突然一个人竟觉得有点食不知味了，也不知过去二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随意瞧了一眼低头站在回修仪旁边的格桑，又将视线移开。
　　落了座宫婢又迅速的给他上了吃食，他随意吃了一点便放下了筷，妃嫔们也跟着放了筷。
　　“朕让内府局给你备了些东西做生辰之礼，晚些时候送过来。”他不过是突然想着过来，人家生辰手里空空也不大好，便让人临时去准备东西了。
　　“妾身不过是想和宫中姐妹们多多来往，这生辰不多是个由头罢了……妾身谢皇上记挂。”回修仪盈盈一笑，面上尽是羞怯之意，瞧着煞是娇艳动人。
　　万美人却是低眸暗笑，这宫里有太后有皇上，哪里轮得到她一个修仪办生辰之礼的。
　　既用了膳大家也该散去了，皇上既然都过来了想必是要过夜了，她们也不能这般不识趣啊。
　　格桑和华美人告别后便随着众人出了仙居宫，大家的视线也都有意无意得落在她的身上，皇上留宿仙居宫便表示然充容半月的专宠已经是过去了，大家以后都是有机会侍寝的。
　　天色早已暗黑下来，路上只能看见灯笼和白雪发出的莹莹光芒，格桑自然是瞧不清她们的神情。
　　“充容娘娘，妾身想到您宫里去坐坐，可是方便？”万美人上前到格桑的步撵前行了一礼。
　　万美人虽曾是薛氏派系，可是格桑以前去昭阳宫时她对格桑都颇为礼遇，因此格桑对她也不反感只是疑惑：“这个时辰？”过不了多久宫门可就是要落锁了。
　　“是妾身唐突了。”万美人也惊觉自己太莽撞了。
　　“今儿天色已晚，若是你不嫌弃明儿上午再过来吧。”下午要午歇要做好吃的要去太极宫，她很忙！
　　万美人笑道：“那妾身明儿再来叨扰娘娘了。”
　　待回去的路上阿燕不解的问格桑：“主子为何要搭理那万美人？您现在位份在她之上，即使不理她她也不敢有怨言。”
　　“本宫也是一步一步到了如今的地位，又何苦为难了曾经的自己？”格桑若有所感，想起了话本子上的一句话。
　　见格桑语气烦愁，阿燕自知说错了话：“奴婢只是随口说说，主子不要放在心上。”
　　回了明秋宫，格桑本想去瞧瞧纯怡公主，却不想她早已歇下，便自个儿洗漱睡了。
　　刚一躺下卷了被子要往里面翻转时就听见外面小内侍低低的声音：“皇上驾到～”本来应该响亮拖长的四个字硬是被这内侍念出了偷偷摸摸的意味。
　　格桑一个翻身爬起来，又被冷得躺回去：“愿儿把本宫的斗篷拿过来。”
　　愿儿哆哆嗦嗦地从小床上爬起来，门突然被打开，寒风又灌了进来，不一会又没了。
　　“可是睡了？”是江廷蕴。
　　“妾身刚躺下，并未睡着。”格桑顾不得等愿儿了，自己打着寒颤爬起来要侍候江廷蕴
　　江廷蕴满意点头：“外面那内侍也说你没睡，点灯吧。”
　　点了灯，寝殿亮堂起来。江廷蕴一眼便瞧见格桑穿着亵衣亵裤打着哆嗦要请安，脸一沉呵斥她：“快躺回去！”
　　然后大步上前往格桑走近，格桑本来就冷，瞧见他生气了，心里憋着委屈又爬上床！谁让他是皇上，她是妃嫔，见了就必须起身迎接！
　　江廷蕴叫她听话，便去了隔壁耳房沐浴洗漱，等出来时看见屋里只有林重端和一名宫婢，他挥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掀开被子的一角便钻了进去。
　　他往里挤挤，伸手拦了格桑的腰靠着自己的胸膛，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上轻声细语：“睡了？”
　　“妾身还没睡。”
　　“在等朕？”他愉悦笑着，又轻吻她的耳垂。
　　格桑怕痒不舒服的动动脑袋：“嗯。”其实她是被他吓的，皇上刚刚怎就发火了！
　　“皇上怎么没留在回修仪那儿？”江廷蕴不时亲吻两下，却也没有做别的，格桑便想找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果然江廷蕴一顿：“你这么一说，朕确实应该留在修仪那儿。”
　　都过来了还要回去，您就不冷的？格桑当然不敢这么说，过了一会才闷声道：“皇上你现在要过去？妾身……给您更衣……哎哟！”
　　原来是江廷蕴恼怒的扶着她的腰将她翻了个身，现下两人便是面对面的了，格桑虽说看不清他的脸，却还是害怕的低下头，皇上这是又生气了。
　　江廷蕴确实是恼怒了，却也不想和她说话。
　　一晚上就这么过了，格桑醒来时已经不见江廷蕴了：“皇上走了？”
　　“皇上早就去上早朝了。”冬叶将捂热的衣裙拿过来给格桑套上。
　　格桑紧张问她：“你瞧皇上的样子可像是生气了？”
　　“是司寝局的人侍候皇上的，奴婢不知。”冬叶小声询问，“主子惹恼了皇上？”
　　“约莫……是吧。”格桑抬手揉揉脑袋，皇上的心思太诡异莫测，最近时不时就爱生气，她哪儿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换好了衣裙，冬叶挥退了那两名新来的宫婢：“皇上欢喜主子，主子也得顺着皇上一点不是？”
　　自个儿还不顺着么？他说要去回修仪那儿，自己都说了侍候他更衣还不行么？
　　用了早膳的格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奶娘抱了纯怡公主过来格桑才开怀的接过来：“这大冬天的也别跑来跑去了，把珺儿移到本宫这儿住吧。”
　　奶娘以为充容娘娘是觉得她照顾公主不用心吓了一跳匆匆扑倒跪在地上：“奴婢照顾公主一直用心，娘娘你看，公主长得白白净净的。”
　　“快起来！”格桑急急唤她，“本宫不过是见天气凉了，担心这样跑来跑去冻坏了公主，到时候公主还是要让你来照顾的。”
　　“奴婢谢谢娘娘！”娘奶这才安了心。
　　刘愉却道：“主子现在时常侍候皇上，若是公主在这里，多有不便吧？”
　　“有什么不便的，”格桑扁嘴不悦，“皇上现下恼了我，只怕最近都不会来了。”
　　刘愉竟不知主子还惹了皇上不高兴，瞟了其他人一眼低声问道：“主子做什么惹了皇上不快？”
　　“本宫才没有做什么！”格桑不高兴的哼一声，怎么皇上不高兴就是自己做了什么，明明是他自个儿小肚鸡肠。
　　“主子可不能任性，说出来让奴婢给您解解忧。”
　　格桑嘟嘴：“都说了没事儿，今日下去也不用太极宫了，免得皇上见了本宫更是心烦。”
　　新来的内侍远路进来禀报：“主子，太后身边的宫婢来传话，让主子您去一趟圣安宫。”
　　“去太后哪儿？可说了什么是什么事儿？”格桑急急问他，远路却是摇头道不知。
　　太后召见非同小可，格桑急忙换了一身素净的袄裙披了斗篷坐着步撵赶了过去，到了圣安宫，宫婢却没有领她进去：“太后此时正在供佛，充容娘娘请稍坐一会。”
　　外殿的炭火烧得不旺，宫婢们上的茶水也不热，格桑本就怕冷，此刻更是打起哆嗦来，圣安宫的宫婢只当没瞧见，依旧端端正正的候在一旁。如此格桑不知道冻了多久，才有人前来领着她去了寝殿。
　　“妾身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格桑打着颤行了礼，在里面总算是暖和一点了。
　　“你这礼仪可学得不好。”太后端起刚上的热气腾腾的茶喝了一口，瞧着格桑这副瑟瑟发抖的样子甚为不喜，“不管处于何种情况，都要做到端庄稳妥。”
　　“太后教训得是。”格桑不敢辩驳是因为在这圣安宫把她冻着了，只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儿。
　　“坐吧。”听了赐坐的话格桑便坐下来，抬头却看见了薛充仪。是了，薛姐姐现在在太后身边侍候着，随时跟着也是常事。
　　太后见她坐下看了薛充仪一眼，也不在意：“哀家今日叫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宫里妃嫔们多来这个抱怨皇上不常眷恋后宫。皇上勤政哀家心里高兴，便斥责了她们一顿，你说皇上是锦国天子，怎可日日顾念后宫”
　　“是。”格桑心虚地点头。
　　“可是又有人说皇上不是不眷恋后宫，而是只召一位妃嫔伴驾。”太后浑浊的眼光扫过她时突然泛起精光，吓得她双手扶着椅子才稳住身形，“后宫只有雨露均沾才能永保平静，你说这兴风作浪的妃嫔是不是应该惩戒一番”

　　第六十二章

　　再是笨如格桑也不能再装听不懂了，她站起来跪在地上，俯身磕了两个头：“妾身……都是妾身的错，还请太后恕罪。”皇上没错，错的是她，不劝皇上去别的妃嫔那儿。
　　“哀家这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急了？”太后挥手让宫婢架起格桑，逼迫她对上太后的视线，“哀家知道皇命难违，皇上要宠着你你也推辞不了。”
　　格桑此时发丝微乱面色红润，听见太后的话赞同的点头，妾身都是被欺压的！
　　“可是你也得替别人想想啊，后宫这么多妃嫔，怎么着也不能老让一个人侍寝啊。”太后又道，“前朝元陇帝也有一宠妃琳淑妃，你可知她后来是怎样的境地？”
　　“妾身……妾身不知。”格桑对这些并不清楚，只是听太后这语气，那琳淑妃像是没了善终。
　　太后拉起薛充仪的手：“琇儿熟读史书，你给然充容说说这琳淑妃是怎么死的吧。”这个死字她说得特别重，吓得格桑又是一个哆嗦。
　　薛充仪知道格桑胆小，并不想吓唬她的，却在太后压迫的视线中不得不缓缓开口：“这琳淑妃貌美如花，甚是得帝宠……”
　　“哀家不是让你说这个！”太后打断薛充仪的话，“那琳淑妃是个狐媚皇上的……”
　　格桑却走了神，都是淑妃，琳淑妃能得宠，薛氏怎就不得宠了？
　　“母后放心，朕不是元陇帝，然充容也不是琳淑妃。”殿内传来沉重的男子脚步声，是江廷蕴，他对押着格桑的宫婢呵斥，“还不放了然充容！”
　　宫婢是圣安宫的人，却也不敢违抗皇命，两人手一松格桑便倒退了几步。江廷蕴本想上前接住她，却不想旁边一个绿色身影更快的冲上去了：“主子，主子，可有哪里受伤了？”是刚刚被留在了外面的冬叶，江廷蕴怏怏地收回手背负在身后。
　　太后听见这宫婢的话甚是不高兴：“这儿哪有你一个奴婢说话的份儿！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主子，都不懂规矩！皇上来了哀家收拾不了你主子，还收拾不了你一个贱婢吗？
　　“太后，太后不要。”冬叶还没求饶呢，格桑就推开冬叶的手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冬叶不是有意的，还请太后原谅。”冬叶是好人，不能被她连累。
　　“住嘴！”江廷蕴疾声厉色喝住她，伸手一个用力将她拉起来护在怀里，朕在这里，谁允许你这么卑微的向别人下跪？即使是面对太后也不行！
　　格桑本就被太后说的什么宠妃没有好下场的话吓住了，又听太后说要杖责冬叶，现在扑倒在江廷蕴的怀里终于是忍不住的哇哇大哭起来：“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不然太后也不会想起要教训我。哇哇哇……”
　　听得她这一哭，他想起上次匆匆赶去行宫时她无助的看向自己时的可怜样子，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扶上她的后脑勺低声劝慰：“不哭不哭，我们这就回去！不哭了～”和刚刚严厉的那个帝王简直是判若两人。
　　之前就听闻皇上有多宠然充容，可是始终只是听说，今日一见，像是疼到骨子里去了，竟容不得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薛充仪淡淡一笑，有皇上这般宠着然充容她也就放心了。
　　太后却是不高兴的紧盯着殿中相拥的两人：“皇上一向勤政爱民，不贪恋女色，今日哀家为了皇上为了锦国也要除了这贱人。”
　　“儿臣瞧着母后近日是太悠闲了，若是这般有空还不如多抄点佛经为世子祈福呢。”江廷蕴冷冷回她，将格桑横抱着出了圣安宫，皇上和格桑的人也跟着出了圣安宫。
　　皇上说的世子当然是凤阳王世子，这世子自五月偷跑出了京都，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凤阳王府也因此乱成一团，嫡子庶子都希望世子出事好一抢那世子之位。太后当然不希望他们这般争执，她从进太子府开始就是为了薛家，若是薛家最后成了这般样子，她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了。
　　江廷蕴抱着格桑出坐上御驾步撵，格桑还是不愿抬起头来，主要是眼泪鼻涕横飞她没脸见他。
　　“格桑乖，不哭啦。”江廷蕴还以为她在伤心难过，又继续安慰的拍拍她的后背。
　　“皇上以后……以后还是不要召见妾身了。”
　　江廷蕴手一怔，一会又训斥她：“说的是什么胡话！”
　　皇上你又凶我了，格桑心里委屈，自己凭什么到哪里都得受气！我委屈了，我不想理你了！
　　格桑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江廷蕴用手压住，待她还要再挣扎的时候，却听见他低压的声音：“是朕不好，朕应该早点来。”隐卫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华盖殿议事，林重端想着太后即使要发难她也没这么快，便等到议完事才告诉他，谁曾想一到圣安宫，便听见薛充仪说那琳淑妃……
　　听见他示弱，格桑也不挣扎了，大不了自己以后就每天生病，病了总不能去御前侍候了！
　　见她又闷头扎进自己怀里，江廷蕴又细细问道：“太后可有对你做什么？”
　　格桑扁扁嘴：“太后说皇上您只让妾身侍候，妾身以后必定很凄惨。”想来太后没有说完的话就是那琳淑妃的悲惨结局吧，哎，太后偏偏还要让薛姐姐来说，想来薛姐姐夹在自己和太后中间可真为难。
　　“胡说！”
　　“妾身……妾身没有胡说。”格桑瑟瑟发抖，这明明就是太后说的。
　　这小孩怎么这么不经吓，江廷蕴又快快安慰她：“朕不是说你胡说。”
　　回了太极宫，江廷蕴总算没再抱着格桑下步撵，两人相携进了寝殿，江廷蕴直接挥手让随侍的人退了下去。
　　这把人都赶走了，皇上是想干嘛？格桑悄悄挪动步子往旁边走了一步，这大白天的还是不要了吧！
　　江廷蕴牵着她的手往床边走去，格桑娇羞的扭扭身子：“皇上，这……还是等夜里再……”
　　他回头瞥她一眼，知道她脑袋里想些什么。到了床边，他推她坐下，然后伸手到她胸前要解开裙子的系带。
　　“皇上，还没熄灯呢。”格桑脸颊通红一片。
　　“熄灯了朕还看什么？”他手不停歇的继续扒衣裙，好在他这太极宫最近的炭火都烧得极旺，窗上也都挂了壁毯，是不会冻着她的。
　　格桑娇羞的躲着他的视线，他前前后后仔细的瞧了瞧没看见伤痕才放下心来，拿了袄裙要替她穿上时又发现自己不会，便扯了被子将她裹好。
　　“朕让人进来给你更衣。”江廷蕴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啊？格桑讶异，皇上这就走了？皇上扒了她的衣服还没这样那样呢。不及她多想，冬叶和一名宫婢就进来了。
　　“主子可是安好？”刚刚皇上出来让人给主子更衣，自己就第一个领了这事儿，主子在圣安宫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没事，太后没有做什么。”格桑哭过，眼眶通红，鼻涕眼泪又蹭到了江廷蕴的龙袍上，自己脸上也是泪痕遍布，看起来十分可怜，也很狼狈。
　　宫婢绞了热毛巾给她擦脸，又和冬叶一起侍候她换了袄裙。
　　出了寝殿便看见皇上在御案前忙碌，格桑也不敢过去打扰他，可是皇上今儿个来救自己了，是不是代表皇上不生气了，好在过了一刻钟就传了午膳。
　　“这酒还不错，你尝尝。”江廷蕴话落，宫婢就替她斟酒。
　　格桑想到自己上次醉酒后被这样那样的，就不敢在皇上面前再喝了：“妾身今日不想饮酒。”
　　是不想还是没心情？江廷蕴见她情绪低落，也不勉强，午膳也就这样过了。
　　用了午膳格桑便回明秋宫，刘愉面容焦急的赶出来：“主子可还好？”
　　“没事。”进了寝殿又让奶娘把纯怡抱了过来，“现在就把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
　　刘愉讶异，虽说不知道主子在圣安宫发生了什么，可是皇上跑去圣安宫将主子抱出来的事情已经是后宫皆知了，那必定是发生了大事皇上才会去啊。主子现下却还有心思给公主收拾寝屋？
　　“让他们收拾便是，主子您在太后哪儿……”
　　格桑挥挥手：“你们都过去吧，这里留姑姑一人便是。”
　　待人去了隔壁屋子，格桑才问道：“刘姑姑可知道这琳淑妃的事？”
　　“琳淑妃？”刘愉呐呐问道，“主子问这个干嘛，太后那儿……”
　　“姑姑别管太后哪儿了，你只管告诉本宫关于琳淑妃的事儿便是。”
　　“琳淑妃是前朝元陇帝的妃嫔，她出生小家因美貌远播被元陇帝召进了后宫，据说她擅长媚术引得元陇帝离不了她，前朝后宫的大权旁落到了皇后那儿……再后来皇后，就悄悄杀死了琳淑妃。”
　　格桑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惊讶道：“被杀了？”
　　刘愉点头。
　　“那元陇帝……后来怎样了？”格桑害怕的问着，是不是也死了？
　　刘愉摇头：“说是疯了出家了，皇位传给了皇后所生的嫡子。”
　　疯了？格桑猛力摇头，皇上怎么会疯了，皇上不能疯！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刘愉伸手扶住格桑的肩膀。
　　“姑姑，太后今儿那话就是说我的那琳淑妃，她虽没有明说可是我真的知道是在说我。”格桑扬起脸蛋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刘愉，“可是我长得也不美啊，我也不会他们所说的什么媚术，我真的不会!”
　　刘愉转身倒了杯茶给她：“主子莫急，不过是有人嫉妒您，向太后告你一状罢了。再说皇后病重赵家也早就倒了，哪有那么大的势力架空皇上？”
　　“没有皇后还有太后贤妃啊，她们都好厉害的！”
　　刘愉也沉默了，太后今日为难主子的事儿暂且不提，这贤妃也是宠妃啊，若是要为难主子可是轻而易举的，到时候皇上可还会像今日这样护着主子？

　　第六十三章

　　果然，得宠也不是好事。
　　可是有些事情是避不了的，比如格桑装病不去太极宫，江廷蕴便每夜里都过来陪伴她，这便是盛宠了，皇上当初对莲贤妃也不过如此吧？
　　宫里众人都坐不住了，却也没法子，只好找上了莲贤妃，贤妃对这事儿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各位妹妹的心思本宫也知道。”贤妃瞅着她们一笑，“不过皇上那儿本宫可是管不着，总不能限制皇上的行踪吧”
　　不能限制皇上那可以限制然充容的啊：“听说那然充容进宫就没学好规矩，还烦请娘娘多多教导教导。”
　　贤妃心里冷笑，这是当本宫傻么：“皇上现儿个宠着充容，本宫可不想自讨没趣。”
　　“娘娘，这然充容当初也是靠着您得宠的，现在却想自己独霸皇上的宠爱，您就不生气？”大家就不信贤妃会对此事毫不在乎，她们平日里侍候皇上的机会本就不多，然充容分走的可都是贤妃的宠爱啊！
　　“待几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妹妹们若是有心当日便多多表现，也好让皇上记挂几分。”
　　众人叹气失望而归，皇上寿辰她们不一定有机会出席，即使是出席了也是难以博得皇上的关注。
　　明秋宫里，格桑恼怒的揉揉脑袋：“皇上又要寿辰了，皇上会不会把那薛氏放出来啊。”去年薛氏就是因为皇上寿辰被放出来的。
　　“主子莫急，这薛氏去的又不是冷宫而是掖庭局，是万万不可能这本轻易就被放出来的，即使放出来了那也是奴婢，主子怕她作甚？再说皇上现在对主子这般宠爱，定然是不会做这些事情的。”冬叶轻轻替她揉着额头，舒缓情绪。
　　“就是因为皇上照顾我，她才要针对我啊！”格桑苦恼的一瘪嘴，“在行宫的时候她就是因为嫉妒我才想害我的。” 所以得宠什么的真的不是好事。
　　宫里嫉妒格桑的人不少，敢这般明目张胆害她的却是不多。
　　刘瑜道“主子有什么可恼的，若是皇上到时候真把薛氏放出来了，您也不许使小性子。”凤阳王薛家虽然不像以前那么风光了，可是到底比主子势大力大！
　　格桑反驳：“本宫哪儿敢使小性子！”
　　“是是是，主子不敢。”冬叶揶揄笑着附和，“皇上寿辰近了，主子可想好了送什么？”
　　“啊？”格桑一怔，“往年送的什么？”
　　冬叶呐呐：“主子进宫头两年是没资格去寿辰宴会的，这礼就缺了，去年是送的一个花瓶。”
　　“本宫现在也有不少好东西了，你捡了几样装好了送到太极宫便是。”
　　“主子，皇上如今对您也是宠爱有加了，您怎可随意……”随意打发皇上呢？
　　房间的炭火烧得太旺了，格桑不自在的将领口拉扯来一点：“这火也太热了，炭材少加一点。”
　　一旁未说话的阿燕暗笑：“这都是皇上吩咐的，奴婢们可不敢做主。”
　　江廷蕴因着格桑怕冷，便让林重端吩咐内府局多送炭火过来，让明秋宫的宫人们也时时注意，要让这宫里时时暖和着。
　　“这都有点热了，珺儿也受不了啊，少烧一点，皇上问起来了还有本宫呢。”
　　哟呵，主子胆儿可是大起来了！刘愉见主子确实热得小脸都红扑扑的便点头：“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反正万事有主子顶着呢!”
　　几人又是哄堂一笑，不过一会愿儿就抱着几匹锦布进来了：“奴婢一说是主子您要的，那管事内侍便让人拿了好多出来给奴婢挑选。”她说着将锦布放在榻上，“奴婢不想让那内府局的人认为主子恃宠而骄，便只选了四匹，主子看看可是喜欢。”
　　桌上的锦布都是神色系的，瞧着倒不是女子惯常穿的，格桑一匹匹的摸过，最后选了黛蓝色的妆花织锦：“就用这个吧。”
　　冬叶反应得快：“主子这可是要做给皇上的？”刚刚还说随便送点什么的，原来悄悄地就让愿儿去领了东西，主子这是不好意思吧？
　　格桑点头悄悄道：“你们可不能泄露了风声，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指不定还要笑话本宫呢。”
　　“就这一件衣裳？”冬叶迟疑道，“会不会太寒酸了？皇上的寿辰都是表现妃嫔心意的时候。”
　　主子就做一件衣袍，传出去了会被笑话的。
　　皇上过个寿辰怎这般麻烦，格桑不高兴了：“不做了不做了，选个花瓶跟着送了便是。”
　　“主子，华美人来了。”
　　华美人领着两名小宫婢进来：“在外面就听见你嚷着不做了，不想做什么？”她眼睛一扫就看见榻上放着的锦布，“这是要给皇上做的？”
　　“本宫现下乏了，不想做了。”格桑恼怒的瞪着那些锦布。
　　“别啊。”华美人伸手抚上那匹墨灰色的锦布，“现在后宫的妃嫔可都把眼睛盯着你呢，就看你给皇上准备的寿辰礼是什么。”
　　格桑苦着一张脸挽起她的手臂：“好姐姐你可得帮帮我，我哪儿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着自己给皇上做件衣袍，可是冬叶又说寒酸了。”
　　“冬叶这就不懂了。”华美人掩嘴睇眼瞧冬叶，“这女子亲手做东西送男子，意喻欢喜，皇上收到你们主子的东西，必定也是欢喜的。”
　　格桑的手一顿，又欣喜的抬头笑道：“可是当真？”
　　“这我就不太确定了，不过我堂嫂每每给我堂兄做了衣袍，我堂兄都是很高兴的。”
　　“那就做吧！”格桑拍案定下，过一会又头疼了，“我也没做过衣袍，还不知成不成呢。”
　　“奴婢以前在针线局做过，充容娘娘若是不嫌弃，奴婢可以给您打下手。”随着华美人前来的一名宫婢笑说着。
　　宫婢眼生，格桑只在华美人那儿见过一两次，平日里华美人不是带这人出来的：“你是华姐姐的人，本宫也不好和姐姐抢人啊。”
　　华美人随意瞟了那宫婢一眼，又转眼看向格桑：“深竹跟着本宫也有几个月了，做事倒是机灵，你要是不嫌弃就让她跟着你打打下手。”这深竹做事的确是机灵，可是今日却是太突兀了，再看看她是想做什么吧。
　　“那就多谢了。”格桑欢喜回着，虽说自己身边的人也会做衣裳，可是到底是比不上针线局出来的人。
　　华美人走的时候便把这深竹留了下来，反正然充容身边有皇上的人，深竹想对然充容做什么也是不能得逞的。
　　到了晚上，江廷蕴又过来了：“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妾身就是和珺儿玩玩，没做别的。”
　　“嗯。”江廷蕴抬头，看见她身后站着一名陌生宫婢，“这是谁？”怎么阿猫阿狗都能跑到她这儿来了
　　“她是华美人身边的人，妾身最近要做些事情便留她在这个帮忙。”格桑小声解释。
　　深竹伶俐里的行礼：“奴婢深竹，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姿态万千风华，竟不像一名宫婢了。
　　江廷蕴点点头拉起格桑的手没再理她：“等过几日朕让工匠在宫后宛雕刻冰雕，到时你去看时记得多穿一点。”
　　“冰雕？”格桑又扑扇着眼睛看着他，“可是好看？”她进宫那年淑妃也下令做了冰雕，她只敢趁着人少的黄昏时偷偷去瞧上两眼，却也瞧得不太真切。
　　“你必定是喜欢的。”前几日还不理他呢，现在一个冰雕就哄得她上钩，他应该早点提这事儿得。
　　格桑高兴的点头：“妾身到时候一定穿很多。”
　　江廷蕴捏捏她的手掌，发现不似以往那般肉乎乎的了，“你也多吃一点。”
　　“皇上是说妾身瘦了吗？”格桑伸手捏捏自己的脸颊，发现似乎又瘦了一点，高兴的咧嘴一笑，“妾身也觉得瘦了不少。”阿娘以前安慰她说是长大了就会瘦下来了，现在这一身的赘肉终于要离她而去了。
　　“你在节食？”
　　“妾身没有，皇上您每日和妾身一起用晚膳，自然知道妾身吃得不少。”江廷蕴唬下脸来，吓得格桑连连摇头，又指着不远处的黎安，“您也可以问黎总管，妾身午膳也用得不少。”
　　黎安心里叫苦，然主子你别拉奴才下水啊，却也只得附和她的话：“回皇上，主子用膳一直很香，并未节食。”
　　格桑继续点头：“妾身阿娘也说过，妾身长大了就会变瘦了。”
　　“奴婢听闻女子生产后也有变瘦的可能。”深竹搭话，“充容娘娘约莫就是这种体质的。”
　　用了膳，洗漱后，两人和衣就寝了。所谓和衣就是穿着亵衣亵裤纯睡觉而已，格桑自上次从圣安宫回来之后，对江廷蕴的亲密接触就略有反感，江廷蕴只当她是被太后唬住了，夜里也不曾勉强她，只是这般抱着她入睡而已。再说，纯怡公主搬到了隔壁的屋子，夜里想做些什么也是不大方方便了。

　　第六十四章

　　第二日一早皇上快起了，司寝局的人要侍候皇上更衣洗漱早就在外候着了，却瞧见旁边站着一人：“你是何人？此时在这里作甚？”
　　“奴婢是刚来明秋宫伺候的，想着主子要起了，便过来候着。”深竹笑着对那宫婢解释。
　　宫婢捂嘴低声笑说：“你们宫里的姐姐没给你说过么，充容娘娘都是过了辰时才起的。”
　　深竹讶异，现在已经是寅时了，然充容还要过两个时辰才起床？她笑问宫婢：“主子不用起床侍候皇上？”虽说以前皇上到华美人那儿的次数极少，可是每次都是要起床侍候皇上更衣用膳的。
　　“皇上疼你们主子，舍不得让她起这么早呢。”
　　等到皇上起床到外间更衣时，深竹果然没瞧见然充容，那她现在是继续留下来，还是离开？难得的接近皇上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真是可惜，可是就这么留下来也没有机会近身侍候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江廷蕴昨儿夜里看见此人便觉得奇怪，因当着格桑的面，也没有多问。
　　“奴婢……”深竹不知该是欣喜还是惊慌，这儿这么多侍候的，皇上怎就盯住她一人了，“奴婢是来看可有什么能帮忙的。”
　　想贴上他的宫婢太多了，江廷蕴只凌厉扫视她一眼，就吓得深竹俯身跪地磕头请罪：“奴婢错了……”
　　“怎么了？”在江廷蕴起身时格桑便醒了一会，现在继续睡又听见外面的响动便翻了个身迷糊问道。
　　“无事，就是他们侍候不小心摔了东西，你继续睡吧。”江廷蕴低声说道，让人拿东西塞了深竹的嘴巴，又不放心的进了寝殿看看格桑。
　　格桑揉揉眼打了个呵欠：“她们起这么早肯定也困得厉害，皇上就不要责罚了。”
　　江廷蕴点头：“嗯，你再睡一会，朕晚上再过来。”又俯身吻吻她的额头才出去。
　　出来时早已看不到深竹了。
　　等下了早朝才问林重端：“那宫婢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这宫婢是华美人在晋升美人之时掖庭局送去的人，昨日也是因充容娘娘要做衣衫便留了她帮忙。”
　　“可查了是谁的人？”
　　林重端点点头：“查了，她原是主做针线的，后因送东西去昭阳宫时被薛氏瞧见了，再后来就到了华美人身边。”
　　薛歆的人？江廷蕴冷笑，自己看起来就是这般好女色，才让薛氏老是想塞人到他身边么？
　　"罚她去掖庭局做苦役吧，也别让她死了，让薛歆每日看着她，想靠近朕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江廷蕴抬头揉揉眉心，当年他还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时，薛歆就仗着是当时还是淑嫔的太后侄女身份，强势的要打杀他身边的小内侍。
　　有些事，终是会得到报应的。
　　格桑起床洗漱用膳后腰开始做衣袍了，却没瞧见深竹了：“人呢？”
　　“那贱婢要勾搭皇上，被中贵人押走了。”阿燕直言，昨儿夜里那深竹石和她还有冬叶睡得一间屋子，早上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就起来的，却原来是跑到主子屋里去勾搭皇上了。
　　“啊？”格桑惊讶的张大嘴，她只知道妃嫔争宠的，却不想连宫婢都要来插一脚，“她原是华美人的人，在本宫宫里出事了，可怎么给华美人说啊！”
　　刘瑜劝解：“主子别急，奴婢看华美人也是豁达之人，好好解释一番她总是能理解的。”冬叶已经给她说了，瞧见这深竹偷偷去了寝殿，只是想着这些事情皇上也会替主子做主的便没有揽着深竹。冬叶也真是的，感情看自个儿老了便不知道她这是想看皇上会如何处理这事？
　　现下也只有这样了，格桑裹了厚厚的斗篷出了明秋宫，顿时冻得她浑身发颤，她最近几日都没出过门了，正殿里的炭火又烧得旺，让她以为冬季早已过去了。
　　到了华美人那儿她便直言：“我，我今日是来给你赔不是的。”
　　“赔不是？”华美人奇道，“我也准备去你那儿给你赔罪呢。”
　　“啊？”还出了什么事吗？
　　华美人拉着格桑坐下，将手里的手炉塞到她手里：“刚刚太极宫的人过来了，说了深竹的事儿。她跟着我也有几个月了，我竟不知她怀着这样的心思，若是早知道，我必定不会将她留在你那儿的。”
　　她的确没有想到深竹潜伏在她身边竟然只是为了勾搭皇上，可是为什么又要去然充容宫中行勾引之事？
　　“我也得谢谢你体谅。”格桑闻言放下心来，“她被带走时底下也没个人知会我，若是不然，我定会想办法保住她的。”
　　“她这般行事保下来又如何？”华美人随意道，“要做这些事情，便得掂量自己有几分能耐，那背后之人又可能保全了她？”
　　格桑困惑：“她背后还有人？”
　　昭阳宫偏殿里万美人喝了热茶：“此事办得如何？”
　　内侍道：“深竹被罚去掖庭局做苦役了，然充容去找华美人了，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
　　“然充容愚笨，不会将此事和华美人联系起来的，只怕心中对华美人还颇有愧疚之意。”万美人随意笑笑，她原也没打算就一个深竹便能分裂她们的关系，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悄悄儿的把这件事情散出去吧。”
　　后宫有传言，华美人因嫉妒然充容得宠，便留了自己的宫婢在然充容宫中，以便接近皇上，从而……
　　且不管这些，格桑这儿正偷偷忙碌着做衣袍呢，还不忘对着房梁道：“你们可千万别告诉皇上！”
　　隐卫得了此言便告诉皇上：“然主子在给您做衣袍，并嘱咐臣等不许告诉您。”
　　江廷蕴欣然点头：“如此，今日你便未来过太极宫。”
　　衣袍还没做完，宫后宛的冰雕就做好了，因是皇上下令让做的，妃嫔们都十分给面子的前去了，且还穿得十分单薄。
　　格桑裹得十分厚重，看着她们穿得如此单薄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
　　“主子可是冷？”冬叶又伸手替她拉紧了斗篷，“看一会意思一下就回去吧。”
　　“今年的东西是要冷一点。”华美人自己也是穿了不少的，
　　格桑打着颤看着一只类似兔子的大冰雕，旁边站着一名身材妙曼的女子，她低头小声对华美人道：“你看那女子穿那么少，可是不冷？ ”
　　“哪里就是不冷了，不过是为了引得皇上的注意。”华美人嗤笑，这般就能引得皇上眷顾么，你又不是然充容。
　　不远处的俞婕妤走过来：“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博得大家一笑罢了。”
　　她的声音不小，近一点的人都瞧了过来，那身材妙曼的女子回过头来，竟是方婕妤，她朝着格桑的方向行了一礼，又继续往前走去。
　　“然充容每日伺候皇上辛苦了，却也得空过来？”俞婕妤冷笑一声，“是怕皇上又瞧上别的妃嫔了”
　　格桑呐呐还没说话，她又继续道：“也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然充容是应该时时小心了。”她这话就是嘲讽前两日深竹的事情了。
　　“充容娘娘如何且不用俞婕妤担心。”华美人掩嘴瞅着她，“皇上半年都未去过您那儿了吧。”
　　“你！”俞婕妤穿得也不多，此时愤然的伸出冻得发红的纤手指着华美人，“你和然充容交好，又得到了什么呢？！”
　　华美人也不恼：“您多虑了，我与谁交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不过是凭心高兴而已。”
　　这话格桑是信的，华美人刚开始与自己来往时，自己还是一个没有承宠的小嫒呢。她笑道：“本宫与华美人之间就不用俞婕妤操心了。”
　　“呵，然充容就以为这华美人是好的？”她不屑的瞄着华美人，话却是对格桑说的，“若真是好姐妹，又怎会让美艳宫婢留在你宫里？不过是嫉妒罢了。”
　　“皇上见你们在宫里烦闷，特地让人在这刻了冰雕，可不是让你们这般糟蹋的。”略有严厉的女声响起，众人望去，却是着墨绿色斗篷的莲贤妃，旁边站着裹了大红色斗篷的长乐公主，看上去甚是喜庆。
　　众人皆行礼问安：“妾身给贤妃娘娘请安，贤妃娘娘万福金安。”
　　莲贤妃走过来也没再说什么，只斜睨了华美人一眼，华美人不高兴的一偏头拉着长乐公主往其他地方走去：“走，小姨带你去看里面的大老虎。”又不是她要惹事的，表姐瞧她做甚。
　　“我要跟着母妃的。”长乐公主虽然对大老虎很有兴致，却一直记得答应了母妃要呆在她身边的。
　　“你母妃也不会跑，里面还有小狐狸，大象，你真的不去？”华美人继续诱哄。
　　长乐公主不过七岁，对这些事物都极是好奇的，闻言小心的看看贤妃，贤妃见她这样哪里又不肯了：“那便一起去吧，只是不许伸手触碰，以免着凉了。”
　　“好。”长乐闻言眯眼一笑。
　　格桑自然也一起了，她专注的看着这些栩栩如生的冰雕，也不敢和贤妃搭话。却是贤妃瞧着越走越远的华美人和长乐公主：“和妹妹少有出门，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妹妹？和妹妹格桑打了一个冷颤涩涩道：“妾身平日里也就做做针线活。”

　　第六十五章

　　“本宫与你住得近，你闲暇时可以来长陵宫找本宫。”贤妃眉眼带笑看着她。
　　“妾身谢娘娘厚爱。”格桑打着寒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被贤妃这笑吓的。
　　近处的妃嫔都奇怪，贤妃不甩脸子给然充容就不错了，居然还对她笑颜相待？这然充容果然是贤妃捧上去的，若是别人，早就被贤妃笑着撕成碎片了!
　　过了一会远处传来内侍的唱和：“皇上驾到。！”
　　妃嫔们又齐齐行礼，江廷蕴踏步而来，伸手扶起了莲贤妃，格桑低着头不想瞧他。
　　有皇上在，分散的妃嫔们这下全都聚拢了来。只格桑一人慢慢退出包围圈四处张望看着各式各样的冰雕，偶有几人和她搭话她也只是神色恍惚的随意点头，随侍的冬叶瞧得心急，这主子又吃醋了，在行宫听见音才人唱曲的时候也是这种神情。
　　看了冰雕一回明秋宫，格桑就病了。
　　焦急的等到太医过来把了脉：“充容娘娘这是凉风入体，待老臣开个方子一日三次的服了，三日后老臣再过来看看。”
　　夜里又发起烧来，全身滚烫。众人心急的喂了药拿了毛巾替她擦身，刘愉急道：“再去请太医来看看，要快。”
　　黎安也急了：“奴婢去找皇上！”皇上现在这么宠主子，这种事儿必须时时汇报啊，主子本来就不聪明，可别烧坏了脑子啊！
　　江廷蕴今儿夜里去了莲贤妃的长陵宫，两人用了膳洗漱后林重端悄悄儿的对他道：“黎安来过了，说是充容娘娘发热了，又去请了太医。”
　　“发热了？”江廷蕴手一顿，剑眉一皱，“去明秋宫！”
　　“妾身恭送皇上。”莲贤妃也不问缘由，只恭敬的俯身行礼。
　　冬季的夜里寒风呼啸，江廷蕴却似一点都感觉不到，急匆匆的进了寝殿，扫视一圈没见到太医便怒问：“太医呢！你们都是怎么侍候的！”
　　众人吓得跪地俯身，只刘愉哆嗦跪着：“已经去请了，想是快到了。”
　　江廷蕴几步走至床边，瞧见床上躺着的人脸颊通红眉头紧皱，他心疼的伸手触碰——真烫！他不过是去了贤妃那里，又不是要做什么，她怎么就醋上了，还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等她好了，一定要狠狠的严惩！
　　他刚进屋，手还很凉，格桑舒服的动着脑袋蹭蹭他的手心。
　　江廷蕴叫她露出舒服的神情，索性坐在床边，双手紧贴上她的脸颊。
　　太医赶来时吓了一跳，来请他的内侍没说皇上在啊，要不他肯定得跑着过来。都知道皇上现在宠着充容娘娘，若是充容娘娘有个什么好歹，皇上还不得剁了自个儿的脑袋？
　　他心里呸呸几下俯身就要请安，却被江廷蕴一句“还不滚过来”吓得骨碌一下跑过去，给然充容把了脉他才放下心来，总算是不用剁脑袋了：“充容娘娘无事，让宫婢用酒给她擦拭身体，老臣再开一帖药服下，明日就能见好了。”
　　身体也擦了，药也喝了，格桑身上总算是没那般烫了。
　　待冬叶扶着格桑躺下后，江廷蕴便挥挥手示意他们都下去。林重端瞪大眼睛，皇上今儿个要歇着这里？他急急劝道：“皇上，然充容身体不适，您还是回太极宫吧。”若是皇上龙体有个不适，然充容是第一个罪人，他自己便是第二个罪人。
　　“朕生病时也没见传给她，你是说朕的身体比她还差？”江廷蕴斜睨一眼，颇有不耐烦之意。
　　林重端无奈，出去后跺跺脚，这皇上也太宠然充容了，太宠了！大半夜的从贤妃那儿过来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陪着生病的充容入寝，太不应该了！
　　江廷蕴小心的掀开被角躺进去，温柔的将格桑抱在自己怀里，格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睡姿，顺势一滚将脑袋深深的埋入他怀里，手脚并用的搭在他身上，偏她脑袋还不安分的在他怀里动来动里，直惹得某人心中一片荡漾。
　　到了后半夜，格桑流了许多汗，体温也是降了不少，江廷蕴这才放心的换衣洗漱去了早朝。
　　上了早朝又急匆匆的赶回明秋宫时已经是巳时了，格桑却还是没起。江廷蕴压低声音训斥：“你们主子怎的还没见好，快去传太医!”小内侍又火急火燎的跑去太医院了，刘瑜叫苦，主子都好了，再喝两帖药就完全没事了，现在还未起不过是她犯懒罢了。
　　江廷蕴进了寝殿，见着床上的人卷成一团，床榻下面又躺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他抬脚轻轻踢踢，小白一个翻身警惕的看着来人，发现是他又讨好的蹭着他的小腿。他坐在榻上伸手摸摸格桑的脸，倒是不烫了。
　　他刚进殿，手还是凉着的呢，格桑被刺激的动动脑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旁边坐着一个貌似皇上的人，又猛的眨眨眼睛仔细一瞧，果真是皇上！她翻身就想要爬起来请安，却被他按住了双肩：“你病了，躺好。”
　　“皇上。”格桑听到他这样温柔对自己说话，心中不免委屈。昨儿个皇上在宫后宛都没瞧她一眼，一眼都没有啊，她也生气的不看他：你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格桑瘪瘪嘴，江廷蕴就知道她心中委屈了，大概生病的人都容易情绪化吧，他轻声安慰：“朕元宵带你出宫去玩。”
　　“出宫？”格桑原本还无力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瘪个嘴也能有这好待遇！她激动的伸手抓住江廷蕴的衣袖，“皇上带我……带妾身去枫山吧。”
　　江廷蕴又抓着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这时节的枫山没什么可逛的，你听话，朕就带你去看元宵灯会。”
　　“嗯嗯！”格桑咧嘴直点头，“妾身听皇上的话。”去不了枫山去元宵灯会也好啊，总比呆在宫里要强。
　　“这事你别告诉其他人了，不然朕就不带你去了。”若是让太多人知道后嫉妒她也不是好事儿。
　　格桑听话的点头：“都听皇上的！”
　　如此一来，格桑心情好，身体也恢复得好。
　　后宫又有传言了，皇上对然充容专宠一个多月腻味了，便去了莲贤妃宫中，谁知夜里然充容的内侍闯进长陵宫，说然充容病重，皇上当即甩下了莲贤妃去了明秋宫。大家私底下都纷纷笑言，这然充容病得可真是及时啊，也不知贤妃这次可还忍得住？
　　华美人抱着四皇子逗弄，又对贤妃道：“想来此事也不是这般凑巧吧，然充容一直就怕冷，那日又是那么多冰雕聚在一起，她受不住也是有的。”
　　“怎的，怕本宫对她下手？”贤妃抬眉对她笑道，伸手拉着四皇子的手，“叫母妃听听。”四皇子还小，只对着他母妃咯咯一笑，口水从嘴角溢出。
　　“我只是见她本性单纯，因是不会做这些事情。”
　　“她是不是故意的本宫不知道，你只要记住皇上喜欢她就好了，皇上喜欢的人你都得让着三分。”贤妃拧眉严肃道，“你本就与她交好，以后莫要生疏就可以了。”
　　华美人扁嘴：“我与她交好本就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
　　贤妃揶揄：“是是是，我们姝儿最是单纯不过。”
　　华美人在长陵宫坐了一会又去了明秋宫，格桑让人给她换了手炉上了热茶：“我这还病着呢，你怎么就过来了？”
　　“皇上下了令不许别人打扰你，只怕就我一人有福气能让您亲自接见吧？”华美人眉眼微弯瞅了格桑一眼。
　　格桑羞红了脸：“皇上小题大做了，我也没那般严重，其实昨日起来便好了。”
　　“对对对，皇上小题大做了。”华美人点头附和，伸手戳戳她的额头，“你可别不知好歹啊，你瞧瞧这满宫上下，皇上对谁这般关心了”
　　“就你话多！”格桑用手拿了一块点心塞住华美人的嘴，然后得意一笑，“哼！”
　　华美人慢慢吃完了点心：“明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你那衣裳可做好了？”
　　“做好了。”格桑吩咐人将东西拿出来，“我去尚服局找司衣要了皇上的尺寸，她们还给我提了好多要注意的地方。”
　　黛蓝色织锦圆袍，做工普通看上去也不怎么出彩，华美人却还是很捧场的赞美：“还不错，打算什么时候送去太极宫？”
　　格桑很高兴的将衣袍叠好：“等皇上过来的时候我再给他，明面上我就跟着送个花瓶好了。”
　　江廷蕴夜里果然是过来了：“珺儿睡了吗？”
　　“还没呢。”格桑抱着纯怡从屏风后出来，“皇上今日怎地这般早就过来了？”
　　“今儿事情不多，就早早的过来了。”宫婢侍候他脱了斗篷，他慢慢渡步过来，也不靠近就远远的瞧着她。
　　寝殿暖和，她只着了普通的袄裙，纯怡躺在她怀里咯咯笑着。
　　江廷蕴走过来想伸手摸摸纯怡，却还是顿住了手，又挥手让众人退下：“朕派去南昭的人回来了，已经去过你家了。”

　　第六十六章

　　“皇上……这是做什么？”格桑呆愣，皇上这是想对自己家人做什么可是皇上知道她是冒牌的事情也不久，想做什么也没这般快啊？
　　“他们过得虽是艰苦一些，到底是没人欺负他们。朕也将你晋了位生了公主的事儿传了过去，想来你大伯也不敢随意欺负你父亲。”江廷蕴揽着她的肩膀，他不想她在锦国还要时时担忧南昭那边的亲人。
　　他会给她最好的家！
　　格桑家现在过得其实并不算太艰苦，而且左邻右舍对他们也很有善，至于大伯，不过是因为和家老太太的缘，对格桑阿爹颇不待见罢了。
　　她阿嬷是歌姬，因被她阿公看上了眼待回了和府，颇为得宠了十几年，又生了儿子，所以和家老太太对她们一家都十分怨恨，早早的让他们分家出来，只分家不分钱财，还是阿嬷偷偷塞了一点财物给阿爹，好在再苦的日子都过来了。
　　皇上亲自告诉她这个消息，也是对格桑的一片看重了，格桑当然不会不知好歹，她抱着纯怡对江廷蕴微微福身：“妾身谢皇上厚爱，皇上……妾身现在也攒了不少钱财，您，能不能让人帮妾身送回南昭去啊？”虽说对皇上而言这钱不多，可是拿回家也够他们用好几年的了。
　　江廷蕴扶她起来笑道：“原来你还背着朕留有私库啊！”他早就吩咐了人留了财物，只是那当家人一直不肯收，后来说是格桑让人带回去的，他才收下的。
　　“那些都是妾身的月例银子，前几年也不多的，也就今年存了不少。”格桑小声嘀咕，皇上不会将她的钱物都没收吧！
　　“你的私库你就留着吧，朕已经让人送了钱去你家。”有朕在，还需要动你的东西？
　　格桑直摇头：“妾身阿爹不会要的。”阿爹和她不一样，阿爹是个有骨气的男子汉！
　　“你阿爹一开始是不要的，后来朕的人便说这是你孝敬他们的，他们若是不收就伤了你的心了。”
　　“皇上。”格桑拉着他的衣襟犹豫不安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妾身是冒牌的郡主了？”
　　现在才发现？江廷蕴弯起嘴角：“你们那的郡主不都是假的么，临时选了几个大家族的女儿封了郡主送进宫来。”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两个三个不依不饶的使劲揪着他的衣襟，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扒了你的衣衫之意！
　　“嗯～”他故意拖长音调，在格桑心惊肉跳之时才缓缓道，“朕派人到南昭传容淑嫔役了的时候，随带让他们查查你的事情。”
　　格桑又不解了：“那会儿妾身很规矩的，皇上哪里发现妾身不对的？”
　　“朕只是想知道你的事情罢了。”江廷蕴轻轻道，和你是否露出破绽没有关系。
　　格桑羞红了脸，拉着他衣襟的手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灿烂一笑:“妾身给皇上做了衣袍，皇上试试可还合身？”说着就转身往里走。
　　江廷蕴有点恼怒，他这还没表达完自己的心意呢！但是为了不打击格桑的兴致，也配合的露出惊讶欣喜的表情随着她往里走，待她将纯怡公主放在床上，然后自个儿就到箱笼里把衣袍取了出来，她将衣袍展开后忐忑的瞧着他：“皇上可喜欢？”
　　“朕甚是欢喜。”江廷蕴说着就展开双手看着格桑，示意她给自己脱衣服。格桑见皇上是真欢喜，便高兴的上前替他解开衣袍又伺候他穿了新衣。
　　她替他理理下摆，然后站起身来围着他转悠了一圈，又仔细的拉拉衣袖满意的点头：“皇上穿这衣袍真是英俊潇洒。”
　　“你可是在说你做的衣袍好？”江廷蕴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这肩膀做得有点窄呢，算了算了就不打击她了，不然她一恼火以后就不做了。
　　“没有没有，皇上穿什么衣袍都好看！”皇上答应了元宵要带她出去，皇上自然什么都是好的，格桑又一晃头，“明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这是送给您的寿辰礼。不过明天妾身也会随众人送点别的，皇上就不要告诉别人妾身还给您做了衣袍。”
　　要是真像华美人说的那般众人都盯着自己送的礼，又去给皇上做衣袍，那自己的就不是独一无二了。
　　江廷蕴以为她是怕别人嫉妒她，将她揽入怀里点点头：“嗯，朕不告诉别人，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格桑抬手抱着他的腰，习惯的蹭蹭脑袋。
　　“哇……”一声不美妙的婴儿啼叫声音打破了这温馨气氛，格桑赶紧推开江廷蕴跑到床边抱起纯怡公主：“珺儿乖，不哭不哭……母妃在这儿呢，你父皇也在呢，不哭哦……”
　　珺儿不依不饶的哭起来，格桑抱着她来回渡步低声安慰，明明是有点混乱的场景，江廷蕴瞧着却感觉心中满满的暖暖的。
　　到了第二日，格桑一大早的就醒了，江廷蕴正在外间洗漱，听见声响又进来，正见到格桑在被窝里拱拱屁股做出一副要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姿势，不禁啼笑：“你起这般早做什么？”
　　“她们说今儿个要早起，因为要先去泰和殿给您拜寿。”格桑掀开被子伸出一只手来，又转头看看江廷蕴，“她们不敢来叫妾身起床，妾身一个夜里都不敢睡好，就怕早上起不来。”
　　江廷蕴眉宇皱起来，明秋宫的奴婢胆子也太大了，她不悦道：“现在才寅时，朕约莫要巳时才会去泰和殿，你再睡两个时辰。”
　　格桑又伸出一条腿来，迷糊的摇摇头：“不行，再过两个时辰大家都到了，妾身迟迟晚去不好。”若是遇到太后，她还不得扒了自个儿的皮？
　　“再不听话朕以后就不带你出去玩了！”他拉了被子盖住她的手脚，厉声威胁。
　　“好！”此威胁果然管用，格桑顺从的躺会被窝里。
　　所以待格桑起床洗漱姗姗来迟时，别的妃嫔也都到了。在众人行礼打量她时，她也偷偷的环视了四周，果然没看见薛氏，冬叶没有骗她呢！！
　　“我还道是谁来得这般晚，原来是进来得宠的然充容啊……”一道轻蔑的女声突兀的响起，格桑偏头一看，原来是俞婕妤。
　　格桑心里愤愤，又不是自己愿意来这么晚的，还没回击她两句呢……华美人便从贤妃那边走过来对格桑行了一礼后又挽着她的手臂对俞婕妤得意一笑：“大家都知道充容娘娘是要侍候皇上的，当然是比不上您这等大闲人了。”
　　“你……哼!”俞婕妤挑眉扫过她，“你不也是大闲人一个吗？”
　　“妾身自然是闲人一个，每日里要陪着长乐公主玩耍。”华美人又是得意一笑，我是有靠山的，你俞婕妤的靠山呢，还在掖庭局坐着苦役呢。你凭什么和我斗，凭你的家世
　　远处的薛充仪慢慢渡步过来，声音淡淡却带了一丝威严：“皇上的寿辰就是让你们这般吵闹的？”
　　两人这才不甘心的闭了嘴，俞婕妤更是不屑的看着薛充仪，不过是个庶女也敢这般嚣张，不就是仗着淑妃被贬她便是这后宫中唯一的薛家女吗太后再怎么抬举你，皇上不正眼瞧你一眼也是没用的。
　　“薛姐姐。”格桑喃喃唤她，也不知薛姐姐可还会对她如从前那般好？皇上不让她去找薛姐姐，太后约莫也不让薛姐姐找她。
　　“然充容最近可是安好？”薛充仪拉着格桑的手向一边走去，待到了偏僻一角她低声说道，“你现在虽得宠，可是行事也得有个分寸，今日连贤妃都不敢晚到，你竟然破了这个例。这皇上的恩宠远远不是长久的，你也不要随意得罪了别人，记住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格桑根本就来不及插嘴解释，待薛充仪说完了她正要接话时，薛充仪又放开了她的手一步不停滞的离开了。
　　可是她都是听皇上的啊，难道这宫里还有比皇上更有权势的人吗？
　　巳时一到，江廷蕴果然准时来了，众妃嫔齐齐行礼祝贺：“妾身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寿无疆，天下繁荣。”
　　皇上接受了妃嫔们的祝寿众人便散去了，太后没来，大家都是清楚太后这是生气了，气皇上不放薛氏出来，气皇上为了然充容与她作对。
　　晚宴自不必提，和往常一样在万阳殿设宴，内外命妇在后殿，黄上和皇亲贵胄得宠的大臣在前殿。晚宴一结束，格桑便独自回了明秋宫。
　　皇上夜里也是自己独自一人歇在了太极宫，未召妃嫔侍寝。
　　皇上的寿辰过了，就是纯怡公主的百日礼了。江廷蕴极其看重，请了京都有名的戏班子到宫里唱了三日，索性那几日没有那个妃嫔不长眼，百日礼也办得非常的顺利。

　　第六十七章

　　“今儿夜里又是除夕宴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阿燕拿着一件樱桃红的斗篷在格桑身上比划，“这件斗篷亮丽暖和，主子今夜就穿这个吧。”
　　“太打眼了，现在众人的眼睛都盯着主子，主子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刘瑜拿出一件秋香色的斗篷，“这件素净，也不碍别人的眼。”
　　阿燕坚持：“刘姑姑，这除夕夜可都是妃嫔晋位的好时候，主子即使不用出彩，那也不能被随便比下去了啊。”
　　在众人的争执中，格桑幽幽的来了一句：“进了大殿就要脱下来的，谁还会多看两眼啊？”
　　然后众人放弃斗篷的款式颜色，又开始纷纷谏言穿什么样的袄裙，艳丽的素净的暖和的……
　　格桑苦恼的指了指箱笼：“以前就那么几件换来换去穿也不用多想的，现在衣裙多了，反倒是纠结了。”
　　不管如何，到了夜里格桑还是换了厚实的袄裙素净的斗篷去了泰和殿。依着位份坐下，格桑坐在东侧第五的位置，右手边是大皇子生母夏修嫒，左手边是方婕妤。落坐后格桑友好的地两人笑笑，两人也友好的回笑。
　　除夕盛宴，太后再不高兴也得出场：“这后宫关系前朝，你们众人都得好好侍候皇上，不能让后宫没了规矩。”
　　众人俯身：“妾身遵从太后的吩咐。”
　　“有哀家在，那些狐媚女子必定是不能善终的，莫要以为哀家拿她无可奈何。”
　　众妃嫔俯身欢喜道：“妾身遵从太后的吩咐。”
　　“若是现在悔悟还是来得及的额，等到哀家出手，必定是不会给她留有活路的。”
　　众妃嫔欢呼：“太后圣明。”
　　只格桑一个止不住的发抖，太后这说的就是她嘛。可是自己也没做什么啊，皇上要来她这儿她能怎么办，赶他出去，她不敢！装病，她也试过的啊，皇上更是赖着不走！
　　她低头拍拍自己胸口，万事有皇上，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然充容最近挺是出彩，不知可是有什么才能？”
　　太后一眼瞧过来，吓得格桑僵硬的俯身，汗流滴下：“妾身愚笨，并……并无才能。”
　　“哀家瞧皇上对你宠爱有加，你也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然充容没有才艺，又能得宠，那便是修习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术。妃嫔们掩嘴而笑，太后果然圣明。
　　格桑又是一颤，还是坐在她对面的薛充仪看不下去了：“然充容来自偏远地区，不会才艺也是常事，还请太后饶过她一次吧。”
　　“不会才艺？”太后瞪她一眼，也不知这丫头怎地老是要帮衬那充容，她又远远一瞧，“哀家记得还有一名妃嫔与她同是来自南昭，不知可是会才艺？”
　　莲贤妃对着上首俯身：“回太后话，静宝林叶氏因患了疯魔之症，已被遣送到静安宫治疗了。”
　　“这南昭来的果然是不祥之人。”太后又不悦的看向格桑，“死的死，疯的疯，还有一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
　　格桑吓得俯身磕头：“请太后明鉴，妾身一直谨言慎行，丝毫不敢行逾越之事。”皇上快来了，皇上来不了还有隐卫呢，她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太后更不高兴了：“哀家看你也太不知分寸了。”
　　“太后，然充容确实未行逾越之事，还请太后明鉴。”莲贤妃又端庄俯身行礼。
　　薛充仪帮着充容倒还想得通，毕竟两人也是一宫住了两年多的。可这贤妃娘娘，若说然充容是她的人……可是前不久然充容才装病半夜里把皇上从长陵宫请走了啊!？贤妃娘娘此时应该顺着太后对然充容落井下石打击报复才是常理！
　　“皇上驾到！”内侍高唱。
　　皇上来了，众妃嫔:“妾身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江廷蕴身着龙袍从大殿一路走到首位空着的一张案几前落座：“今日除夕夜里，母后怎的心情烦闷？”
　　太后不悦，她为什么烦恼皇上还不知道吗：“哀家也是担忧皇上，这后宫从来都是雨露均沾，皇上怎可一直在一处流连？”
　　“谢母后关心，朕明白了。”江廷蕴点点头看向下首，“除夕同乐，大皇子年满十岁，修嫒夏氏抚育皇子辛苦了，晋正二品淑华；充仪薛氏侍候太后辛苦，升至昭容之位；美人华氏行事有度，晋正四品婕妤；美人万氏知书达理，晋正四品婕妤；才人殷氏年轻美貌朕甚欣喜，晋正五品美人；小嫒任氏在行宫照顾充容有功，晋正六品才人。”
　　一次晋封六位妃嫔！且有太后在意的薛氏和殷氏，太后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得了晋位的人纷纷出了席位跪地谢恩：“妾身谢皇上看重，必定谨言慎行不负皇上恩宠。”
　　任小嫒……此刻已经是任才人了，她心中也甚是讶异，自己早就放弃了走然充容这条路子了，可是皇上现在却说因自己照顾然充容有功才晋位的，还是连晋两级!皇上是想自己继续跟着然充容，是不是只要她依旧靠着然充容，以后也有侍寝的机会？！
　　太后气急，晋位恩宠薛琇一人就足以，带上那么多人是什么意思？任氏晋位的原因更是荒谬，这样说着不就是希望更多人贴上然充容，让她建立起属于她的派系吗？太后起身甩袖离去：“哀家没有异议。”有异议又如何，皇上已经说出口的话还要他收回去？
　　所谓金口玉言，太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还跪在大殿中的薛昭容薛琇起身对着皇上一福身：“妾身就先告辞了。”便跟着太后离开大殿。
　　“你跟着出来做什么，那殿里还有那么多狐媚子，你不上点心皇上怎能注意到你！”太后恼怒她的不争气。
　　薛昭容扶着她的手臂淡淡笑着：“姑母知道的，我本就不喜这些勾心斗角的。”
　　“你心里可是怨哀家？”
　　“没有。”薛昭容摇头，即使太后不将她召进宫里，嫡母也一样会将她送个糟老头做继室或是送给哪位王爷世子做妾。
　　太后见她说得真诚，拍拍她的手：“哀家必定会让你母仪天下的。”那后位，太后位，只能是薛家女。
　　正殿里没了往日争相斗艳的场面，皇上已经晋了六位妃嫔的位份，即使最近一段时间不会专宠然充容，也只会是莲贤妃和那六位妃嫔了。
　　到了第二日早间外命妇给太后皇后请了安，凤阳王妃又从皇后的长春宫折回了慈安宫：“我那可怜的歆儿啊，也不知道得罪了谁，竟是这般命苦。”一边说着一边流泪，瞧瞧瞄着太后。
　　太后厌恶的瞅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歆儿做事如此不知分寸也是跟你学的，她又今日你也有责任。”真不知道她那弟弟是怎么看上这刘氏女的……她忘了，那会儿薛家还没有郡王的爵位，是刘家的当家人觉得薛家奇货可居才选的薛家呢。
　　若是时光倒回去，刘家当家人瞧见凤阳王薛家跌落得如此之快，还会将女儿嫁到薛家吗？
　　“臣妇一直教导歆儿要为薛家和太后娘娘您争光，难道臣妇错了吗”凤阳王妃继续掩面痛哭，“邈儿现在也不知身在何处，妾身怎就这般命苦啊！”剩下两个儿子也是不争气的，竟然什么差事都办不好，还比不上一个庶子！
　　太后被她嚷得头疼：“好了，歆儿的事情哀家会再想想办法，哥哥也加派人手继续寻找邈儿了，你多哭也无益。”
　　薛昭容亲自端着托盘进了寝殿，将两杯热茶分别奉送到她们手中，凤阳王妃眼睛一亮：“我刚刚听闻你昨日晋封了昭容，想来皇上对你还是有几分喜爱的，想必肖姨娘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她又抓起薛昭容的手，“你一人在宫中行事也多有不便，若是你姐姐能出了那该死的掖庭局，你们姐妹两联手，这后宫还有别的妃嫔什么事儿啊？”只要能让她的歆儿出了掖庭局除了奴籍，到时候分一杯羹给这庶女又如何！
　　“多谢王妃关心。”薛昭容强忍住心中的恶心才没有抽回手，她的母亲，七月死在了上香的路上，据说是土匪下的手，死的时候极其不光荣。呵呵，土匪下的手？
　　她的母亲一直作小服低，到底哪里得罪了凤阳王妃，一定要让对母亲下此毒手！
　　太后自然也是知道此事的，见着凤阳王妃做出一副慈祥嫡母的样子也真真叫她觉得恶心：“你进宫也又一会了，就先回去吧，有了消息哀家会派人告诉你的。”
　　凤阳王妃却是不高兴了，太后说什么会想办法将歆儿救出来，不过是说说罢了，现在有这庶女在宫中，太后就不会尽力求歆儿！她那苦命的歆儿啊！

　　第六十八章

　　格桑那儿却是每日数着日子过的，从除夕到元宵的这十几日怎地过得这般漫长？
　　等到终于熬到元宵佳节，皇上大手一挥，近日政事繁多，宴会就此取消。
　　天气略有回暖，格桑梳了一个简单的双环髻插了两只素簪子，套了普通的丁香色袄裙外面搭着深檀色的斗篷，坐在一架不起眼的轿子里从午门的偏门出了皇宫。本来妃嫔是不允许从午门走的，可是从长乐门出宫必定会经过后宫的几处宫殿，那样就太打眼了。
　　出了宫门又换上了一辆马车，江廷蕴早就坐在马车里等着她了：“不过一刻钟就能到了。”
　　“嗯，妾身谢皇上！”格仰面桑欢喜点头，她还没有逛过京都的灯会的！
　　“出了宫就不要叫皇上了，你唤朕，唤我阿蕴便是。”
　　格桑听见阿蕴两个字面上又羞红起来，皇上夜里要对她这样那样的时候就会逼着她唤他阿蕴，平日里她可没这般大胆，在他的视线压迫下才喃喃开口：“阿蕴。”
　　“格桑。”
　　“妾身在。”格桑一顿，将脑袋埋进他怀里，“阿蕴，我在！”
　　马车到了北街，两人便下来徒步而走了，路上人来人往，小摊子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格桑兴奋的指着远处一座酒楼上的牡丹灯笼：“阿蕴你看，那灯笼又大又漂亮！”
　　江廷蕴瞧过去，不过是普通的灯笼罢了，也就胜在挂得高显眼，他用手护着她的肩膀往前走：“前面有条河，河边有许多卖灯笼的，待会买上两盏给你玩。”格桑咧嘴露齿使劲点头。
　　林重端跟在身后叹气，皇上这是陷进去了，出不来咯！
　　河不远，可是一行人还是挤了好一会才过去，果然这儿的人更是多了。江廷蕴见人多，也不让格桑挤进去，只吩咐随行的人：“你们进去挑几个好看的买回来。”
　　不能亲自进去挑选，格桑也没有不高兴，而是把注意力移到旁边一处卖糖葫芦的：“皇……阿蕴，买这个，这个很好吃的。”
　　“南昭也有？”江廷蕴挥手让林终端去卖。
　　林重端慢悠悠的挤过去买了一串回来递给格桑，心里却在怀疑，这东西能吃吗，会不会被下毒了？
　　格桑接过来就咬了一颗，咀嚼完了还伸舌头舔舔嘴角：“真好吃！”
　　“有这么好吃？”江廷蕴低头想就着她的手咬一口，却被林重端哎呀一声阻止了。
　　“老爷您怎么能吃这些东西，万一有毒怎么办！”
　　江廷蕴一眼瞪过去，担心有毒怎么等格桑吃了一颗才说！林重端自知失言，从格桑手中拿过糖葫芦串自己吃了一颗才又递给皇上：“我已经尝过了，老爷请用。”
　　江廷蕴嫌弃的一瞥，挥挥手：“你自个儿吃吧。”
　　“老爷，哈哈！”格桑捂着肚子笑着倒着江廷蕴身上，“老爷请用！”
　　他快进而立之年，而她还不到十七，这样算来他的确是老了。江廷蕴板起脸来：“可是嫌我老了？”
　　“阿蕴这么年轻英俊，才不老！”格桑严肃的摇头奉承。
　　不一会侍卫就提着几个灯笼回来了，格桑接过一个鲤鱼形状的灯笼：“这做得可真是精致。”她摇晃两下，里面的烛光也跟着忽闪两下，“这蜡烛也不晃来晃去，都不用担心它掉出来。”
　　“若是这般容易掉出来，这京都今夜可就是成火城了，有人也改寝食难安了。”幽王世子江俨亦携着一名女子的手过来，女子外面披着一件黑色斗篷，从下摆可看出里面穿的是红色的裙子。
　　黑红相配，可见此女子性格热情张扬。相比之下，格桑这个皇妃看起来就有点小家子气了，真是像跟着江廷蕴这个老爷的小丫鬟。
　　“此处说话不方便，我们去逍远楼坐坐吧。”江廷蕴对江俨亦一笑，牵着格桑的手走在前方。
　　到了一处繁华的酒楼，林重端率先进去对那掌柜说了几句话，那掌柜的便抬头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谄媚笑道：“几位贵客请。”
　　待落了座，江俨亦挑眉问道：“你又用了谁的名号啊。”
　　“自然是你世子爷的名号了。”江廷蕴偏头低声对格桑介绍，“此人是幽王世子江俨亦”
　　格桑微微点头，“世子安好。”幽王世子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打仗时以一抵百，锦国谁人不知？当初就是这世子带兵攻打的南昭！
　　“想来这就是然充容娘娘了。”江俨亦对着格桑拱手，又道，“这是贱内萧悦。”
　　“你才贱内！”红裙女子萧悦秀目一瞪，又转过头来对着格桑点点头，“我姓萧单名一个悦字，还待字闺中，姑娘若是认识哪位青年才俊，不妨为我牵线。”
　　她官话说得并不好，格桑却能理解她的意思，这两人瞧上去明明就是夫妻模样，为何这女子自称待字闺中还给她介绍青年才俊？格桑怕说多错多，只得点点头：“萧姑娘安好。”
　　江俨亦一缩脖子：“娘子别气，都是为夫不好。”
　　江廷蕴瞧着对面吵闹的人一笑，又低头对格桑耳语：“窗边可以俯视这条街的全景，过一会还有游龙队伍经过，我们过去瞧瞧。”
　　“好。”格桑点头，江廷蕴牵着她的手起身到窗边，也不管那边还在打情骂俏的两人。
　　果然过了一会就有许多兵将打扮的男子清理道路，格桑探头看向远处，有一条长长的闪亮亮的游龙队伍走过来，她惊叹：“那么长，看起来也好重，要很多人才能支持起来吧！”
　　金色长龙在那些人的摆动下灵活的游来游去，边上还有很多百姓跟着跳舞欢呼，原来锦国的人也可以这么开放的啊！
　　“我要下去玩！”萧悦眺望着长龙队伍，转身就下楼去了。
　　江俨亦对着江廷蕴挥挥手，“我也下去了！”
　　格桑可怜巴巴的看向江廷蕴：“皇上，妾身也想下去。”
　　“现在人多，就不要下去了。”
　　“哦。”格桑扁扁嘴，江廷蕴伸手揉揉发的头顶，“等过会人少了在带你去放花灯。”
　　“放花灯，可以许愿吗？”话本子说的，放花灯许愿最是灵验。
　　江廷蕴没有放过，有点犹豫的回想别人放花灯时是否有许愿：“应该，能许愿吧。”
　　等游龙离了视线也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街上的人虽跟着游龙离开了不少，却还是很多。格桑又拉拉江廷蕴的衣袖，清澈的眼睛直盯着他。
　　江廷蕴无奈的牵着她的手下了酒楼，对着比自己小十三岁的女子真不知该怎样迁就。
　　绕了两条街便又看到一条小河了，河中飘荡着许多的小花灯，格桑兴奋的拉着江廷蕴快步往河边去，江廷蕴还得小心护着她不要被行人挤着了。
　　“猜谜送花灯咯！各位姑娘公子过来瞧一瞧咯！”京都繁荣，很多有钱的商行都会做这些小活动，以期打响自家的招牌。
　　猜灯谜啊！格桑指着远处放着许多小花灯的地方：“我们去那儿猜灯谜领花灯吧。”
　　“你喜欢猜？”江廷蕴一顿，虽说他学了不少书籍，可都不是闲书，若是难一点的精怪一点的灯谜他只怕也猜不中。
　　“妾……我不会，阿蕴可会？”格桑继续期待的看着她。
　　江廷蕴清清嗓子轻松笑着：“我，自然是会的!”
　　“那阿蕴去猜两道，我们一人一个花灯！”
　　想来民间的谜题也不会太难太刁钻，江廷蕴点点头走向那边，摊位很大，花灯各式各样的也很多，有些点上了灯有些没点灯，看上去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这灯谜是如何猜的？”
　　猜谜观望的人都不少，一伙计瞧见江廷蕴气质不凡急忙过来：“这位爷，我们是山乐商行的，今儿个我们少东家特意摆了位置猜灯谜送花灯，不是小的吹牛，我家的花灯许愿特别灵验，去年的今日有个小伙子放了我家的花灯，没过几日就娶得了美娇娘……”
　　皇上的妃嫔够多了，不用再娶了，格桑打断那伙计：“你直接说怎么猜吧。”
　　伙计这时才注意原来这位大爷自己带了美娇娘出来了，不由得自打了一下嘴巴笑道：“这位夫人，您看中哪盏灯，便猜哪盏里面的谜题，猜中了花灯就送给您，一人可以选一个。”
　　格桑左右瞧瞧选了两盏牡丹花灯，伙计伶俐的用底座摸出两张纸条来：“九只手力大无穷，夫人请猜一字。”
　　她是不会猜的，闻言望着江廷蕴，江廷蕴一笑，竟然这般简单：“抛！”
　　“大爷聪慧!”伙计奉承，又念了另一张纸上的字：“醉翁之意不在酒，猜一花名。”
　　格桑是知道这句诗词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可是这和什么花有关呢？
　　“水仙。”江廷蕴淡淡道，还好不难，不然岂不是让格桑看了笑话。
　　伙计笑着将烛光点上后便将两盏花灯递给了他们，格桑崇拜的看着他：“阿蕴怎么知道的？”
　　“山水之间便是诗人自己，也可作水山之间有一人，即是水仙了。”
　　格桑点头表示懂了，将花灯放进河水中，然后赶紧闭上眼睛许愿，待许了愿她抬头便看见江廷蕴瞧着她，她指指他手中的花灯急道：“快许愿啊！”
　　“你许了什么愿？” 江廷蕴没有动作，却是反问她。
　　“我希望我家里一切都好，珺儿快快长大！”
　　江廷蕴没说什么，弯腰将花灯放进河里后就牵着她的手离开，格桑回头指着那点亮光：“你还没许愿呢！”
　　“我所想的，一盏花灯承载不起。”江廷蕴低沉道，牵着格桑的手也慢慢收紧了，格桑有点疼，却只默默承受这他的力量，他的心中装着整个锦囯，一定很累吧！

　　第六十九章

　　出了一趟宫，格桑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花朝节。
　　花朝节乃花神生日，春季降临万物复苏。
　　江廷蕴下了旨意在宫后宛郊游踏春，宫后宛再大再好看逛多了也就那样，格桑脱下繁重的袄裙换上新做的桃红色齐胸襦裙，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还是冷啊！”
　　“呆会走两步就暖和起来了。”阿燕围着格桑走了一圈，“主子穿袄裙时还不觉得怎样，换上襦裙顿时瘦了好多。”
　　格桑高兴的转了两圈欢喜问着其他人：“真的瘦了很多吗？”
　　曲线分明，凹凸有致，黎安偷偷瞧了一眼，难怪皇上每日都要召主子侍寝呢！
　　任才人经过通传进来便笑道：“瘦了，瘦了，皇上可要心疼了！”自从晋位后，她又重新贴上了格桑，只是格桑待她比从前还敷衍了。
　　“任才人来了，本宫呆会要去找华婕妤一起去宫后宛，你可要同行？”格桑闻言停住脚步，一本正经的说着。
　　“自然是听然充容的。”
　　去找了华婕妤后，回修仪竟也要一起同行。
　　这也不奇怪，自格桑从行宫回来，皇上便再也没召过别的妃嫔侍寝。即使在别人眼里皇上在回修仪生辰当日歇在了她那里，可是回修仪自己最清楚，皇上不过随意和她聊了聊凉燕的事情便离开了。
　　宫后宛西边有条长湖叫晏乐湖，今日的踏春便在那宴乐湖边的草坪边。
　　格桑下了步撵亲自抱着还裹了厚厚襁褓的纯怡：“今日母妃带你出来赏花，你好歹笑两下啊。”
　　纯怡穿得太多，不舒服的扭扭身体又打了一个呵欠，漆黑的眼珠子随意瞧了她母妃一眼便看向别处了。
　　“哼！”格桑偏过脸用自己的鼻间蹭着她的鼻间，纯怡终于舒服的哼哼两声，咧嘴笑了。
　　“原是然充容和纯怡公主。”俞婕妤慢步走过来俯身行礼，“妾身给修仪娘娘请安，给充容娘娘请安。”
　　“俞妹妹快请起。”回修仪伸手托住她的手臂，虽说没了淑妃，可是俞婕妤还有家族势力啊，她完全没必要与俞婕妤为难。
　　俞婕妤就势起身上前两步瞧瞧格桑怀里的纯怡：“纯怡公主真是天真可爱。”说着又伸手想触摸。
　　格桑抱紧纯怡退后两步，心里想的却是俞婕妤穿得单薄，身上也必定发凉，要是冻了珺儿了怎么办。
　　“然充容也太谨慎了。”俞婕妤讪讪收回了手，这么多人围着，她还能对纯怡公主下手不成？她又嗤笑，“然充容既这般小心，如何又将公主带出来？这后宫暗处的魑魅魍魉可是多着呢，充容应该防备的可不是妾身。”最后几句话语调降低，着实有几分吓人。
　　格桑又退后两步，还是华婕妤伸手抵住了她的后背，眼中满是不屑：“这花朝节是皇上下旨让办的，连我表姐都带了长乐公主和四皇子出来。”
　　“倒是妾身多虑了。”俞婕妤随意的以帕子掩唇离开。
　　妃嫔早已到齐，就等皇上过来了。
　　江廷蕴过来时便见自己的妃嫔们都坐在草地上的案桌边，随意一扫便瞧见了着妃色襦裙的格桑。
　　众人起身：“妾身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他手一挥：“都坐吧。”
　　此时也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传了膳食用了后，便有舞姬齐齐而入。
　　待一舞完了，除夕才晋为的婕妤万氏起身行礼：“妾身听闻音美人曲音妙曼，今日想以琴会友，还望皇上恩准。”
　　音美人手一顿，她早已不和万婕妤俞婕妤等人来往了，此刻说什么以琴会友，倒像是两人商量好了一般，若是让皇上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准了。”江廷蕴看着两人点点头笑道，“音美人的曲音确实无双，你们今日是有福了。”
　　“都是托了皇上的福。”众妃嫔口里答着心里却在腹诽，若真是无双，怎就不见皇上多眷顾几分？
　　说到底，还是然充容太过狐媚勾引皇上离不了她。
　　两位妃嫔选了一首《花乐曲》，以映衬花朝节。
　　格桑在行宫是听见过音美人唱曲的，今日再一听也没有了那时的烦扰，倒觉得还不错。
　　琴音流畅美妙，这万婕妤竟也是个中高手!
　　众人叹息，若是以往万婕妤展现几分只怕也能得到皇上的眷顾，只是现在，连莲贤妃对然充容都多有避让，这万婕妤又哪里能讨得了好？
　　“咿呀～”纯怡公主听见琴声高兴的挥舞双手，格桑偏头瞧她：“可是喜欢，改日母妃也让人给你弹琴可好”
　　“哎哟哟，公主这么小就懂这些的，长大了必定是个才女。”奶娘抱着纯怡公主摇晃，又出口奉承着。
　　格桑自己不是才女，倒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做个才女：“那好，等她长大了本宫就挑一些才学好的女先生教导她。”
　　“公主聪慧，必定不负充容所望。”夏淑华坐在格桑上首，闻言便回头对她一笑。夏淑华是女官出生，也是后来怀孕生子才一步步爬上来的，宫中妃嫔见她与大皇子都不得宠，便不与她为难，却也不与之交好。
　　倒是格桑见她脾气好，两人也有了几分交情，格桑也时常向她讨教育儿经。
　　“那便承姐姐吉言了。”格桑再仔细一瞧未见到大皇子，“大皇子不曾过来？”
　　“他在学堂，再说他早就过了七岁，不便出席。”
　　格桑点头，大皇子应该快十一岁了，确实不便出席。
　　玉德妃笑看着首座的江廷蕴：“妾身倒是第一次听万婕妤弹琴，着实不俗。”
　　“妾身谢德妃赏识。”万婕妤婷婷一礼，更显娇美。
　　江廷蕴笑着赏赐了两人东西。
　　有妃嫔提议：“湖水波光粼粼，瞧着倒是好风光，皇上准了妾身们游湖吧？”
　　游湖啊？格桑高兴的眨眨眼，以前在宫中不敢，在行宫时又有孕在身，回宫得宠后胆子倒是大了一点，可是湖水已经冻结了。
　　现在可是个好时候！
　　江廷蕴本就对她多有关注，这时看她兴奋的小眼神便知道她的小心思了。可是今日人多，也不知道哪些人都藏了什么心思，他怎会让她去冒险。
　　“宴乐湖颇小，只怕容不下那么多船只，有兴趣的便上去游乐一番，没兴趣的就在湖边逛逛便是。”
　　哪里就是湖小了，众人心知这是皇上不愿去了。皇上都不愿去了，她们还敢说妾身想上去吗？
　　格桑心里急啊，别人不说她也不敢说啊！偷偷抬眼瞧瞧首座的人，不行，今晚要缠着他带她游湖！
　　游湖不成那就只好围着湖面逛上一圈了。
　　荷花还未开，其实瞧着也没什么兴趣，一群人也只随意走着看聊着。
　　突然听见“哎呀”一声。
　　“玉德妃掉水里了，掉水里了！”
　　格桑往不远处一瞧，已经乱做一团了！华婕妤急道：“快把纯怡公主抱远一点！”
　　“快快快，抱远一点！”格桑这才急着催促奶娘！
　　“莲淑妃也掉进去了！”又是一阵惊呼。
　　“表姐！”华婕妤尖叫一声提裙就向前面冲去，湖水还很凉，表姐怎么受得住啊！
　　格桑吩咐奶娘和冬叶：“你们走先回明秋宫，这里人太多了，若是磕磕碰碰的就不好了。”妃嫔宫婢加起来真是不少了。
　　“主子去哪儿！”冬叶提声问着已经跑远的格桑。
　　阿蕴，阿蕴还在那儿呢！
　　格桑跑过去死死拽着明黄色的龙袍才停下来喘气，太久没活动了，怎么就一会便累死她了！
　　“你怎么过来了！”江廷蕴拽住她的手。
　　“妾身……妾身听见……说这边有人掉进水里了！”她说着往边上俯视，湖里有几处荡漾的水波，看样子已经有人跳下去救人了。
　　边上更是吵闹一片，华婕妤费劲的抱着长乐公主往里面移了两步，长乐依然啼哭不止：“母妃，母妃！”
　　“把公主拉过来！”江廷蕴一声吩咐，侍候的人便强行将长乐公主拖了过来。
　　没过过就便听见“救上来了”，又是一阵吵嚷声，格桑探头一看，两位妃子都被拖了上来，只是脸色苍白衣衫寖湿凌乱，早已没了平日的光鲜华丽。
　　有宫婢扶着贤妃的后背拍打几下，见她呛了水出来才欢呼道：“贤妃娘娘醒了！”
　　长乐公主和华婕妤一起挤过去将莲贤妃扶起来：“表姐。”“母妃！”
　　“咳咳！”莲贤妃用力咳出几口水，抬手摸摸长乐公主的脸，“母妃没事，长乐不要哭。”
　　“母妃。”长乐公主今年也不过八岁，瞧见自己母妃掉进水里如何能不惊吓！
　　莲贤妃偏头瞧着不远处还昏迷躺着的玉德妃，心中不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玉德妃是单纯的要害自己，还是真的有人推了玉德妃？
　　“母妃！”三皇子还被抱在奶娘怀里，看见玉德妃躺在地上便扭动自己的身子想要下去。
　　江廷蕴见状恼怒，这些伺候的怎么这么没有眼里见儿，现在这个时候还不将皇子抱走留在这儿作甚？他怒斥：“将三皇子四皇子带下去！”说着就上前看着还躺在草地上的人，只见玉德妃面色苍白，像是随时都要死去一般。
　　“快救人！”
　　宫婢内侍齐齐跪地叩首：“德妃娘娘她，落水时挣扎太厉害，呛了不少水，奴婢们实在是……”
　　这就是没救了的意思吗？
　　格桑小跑过去跪在地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明明还有呼吸怎么就会没救了呢！格桑双手交叠在她腹间使劲挤压……
　　“你这是做什么？”江廷蕴奇怪的看着她。
　　格桑手上不停：“我阿娘说这样能救人，只要把肚子里的水弄出来就好了。”
　　不过一会玉德妃就悠悠转醒，连口湖水都不带吐的。
　　“醒了，醒了，充容娘娘救了德妃娘娘！”
　　格桑跪在地上拍拍自己的胸口，总算是没死！江廷蕴将她拉起来又蹲下去亲自扶了德妃起来，德妃面色煞白，连咳数声才流出泪来哭诉道：“皇上为妾身做主，是有人推了妾身！”
　　谁这般胆大敢推玉德妃？
　　当时站得近一点的也就皇上，莲贤妃，沈修容，方婕妤，董美人，还有跟着伺候的宫婢呢，这么多人，到底是谁要害德妃？众人的视线有意无意的瞄过同样跪坐在地的莲贤妃。
　　是了，这里最有可能对玉德妃下手的便是莲贤妃了。宫中四位皇子中有两位都教养在玉德妃名下，贤妃以前没有皇子对德妃没有那般厌恶，现在可不一样了，贤妃也是有自己的亲生皇子的。
　　大皇子十一岁，二皇子六岁，三皇子两岁，四皇子还不满一岁呢。年龄相差这般大，等其他几位皇子长大掌握实权了，她的皇子才刚刚长大呢。贤妃这是忍不住要动手了，至于没直接对皇子下手，约莫是被薛氏在行宫害然充容的事情吓住了。
　　只要玉德妃死了，林家的势力也不能为二皇子三皇子所用，效果也是一样的。
　　贤妃瞟了瞟德妃，再抬头看看江廷蕴，长乐公主起身跑到江廷蕴面前跪下痛哭：“请父皇明察，此事必定不是母妃所为！”她今日穿的淡粉色高腰襦裙，又本是小小的个子，这样跪在地上让人见了着实可怜。
　　她虽小，可是不代表看不懂这些女人那些有意无意的眼神，她们是怀疑她的母妃！
　　“长乐公主快起来。”格桑本来就一直站在江廷蕴旁边的，这时蹲身要扶她起来。
　　长乐公主坚持不肯起来：“请父皇明察！”
　　“悠儿！”莲贤妃在宫婢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又对华婕妤道，“你带悠儿先回去。”
　　悠是长乐的名字，她抬头看着莲贤妃：“母妃……”声音颤抖，带着害怕的情绪。
　　江廷蕴伸手拉着长乐的手臂提她起来，又拍拍她满面泪痕的脸颊：“长乐先回去，父皇必定会仔细严查。”
　　这话也没说到底信不信任莲贤妃。

　　第七十章

　　花朝节事乱，众妃嫔纷纷退下回了住处闭门不出，此事关系两妃，她们连瞧热闹的心思都不敢有。
　　德贤两妃被送到了太极宫的暖阁，换了衣裙后才让太医进来诊脉：“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略呛了些水，并无大事，只是此时湖水冰凉，恐染了风寒，待微臣开几帖药服了好好休养一阵。”
　　江廷蕴挥手让太医和侍候的宫婢内侍退下：“今日的事你们谁先说？”
　　玉德妃起身行了一礼才慢慢开口：“今日妾身走得好好的，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猛力袭向自己，然后，然后就掉进湖里了……之后的事情便不记得了。”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哽咽的嗓音又再度响起，“妾身自认平时为与谁为难，怎么就有人看不过妾身的？！”
　　德妃委屈啊！
　　“妾身是看见玉德妃掉进湖里了，一时心急便跳下去要救人了，妾身幼时是在江南外祖父家长大了，因此识得水性。”
　　“这样说是有人推了德妃下水，贤妃你跳下去是为救人？” 江廷蕴盯着两人，似乎想看出几分破绽。
　　莲贤妃点头：“回皇上，妾身是自己跳下去的，至于德妃，妾身便不知了。”她自己也不清楚德妃到底是被人推下水的，还是自己跳下去的。
　　若是被推下去的，那会是谁？若是装作被推下去的，必定是冲着她来的！
　　“妾身当然是被推下去的，这时节虽有回暖，可是湖水到底冰凉……”玉德妃低头喃喃，“请皇上为妾身做主。”贤妃这话就是说她可能是自己跳下去，就为了诬陷贤妃。
　　“你们先回去，此事朕再彻查一番。”
　　明秋宫里格桑抱着纯怡公主来回走动，偏偏纯怡喜欢抬手抓她母妃的发髻，格桑揪住她的小手心中庆幸，幸好她提前把发钗这些尖利的发饰都取了下来，不然上了纯怡的手可怎么办。
　　“主子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愉帮着格桑把纯怡的小手拉下来。
　　“本宫怎么知道？”她当时远远走在后面，哪里知道前面的事儿。
　　阿燕也渡步想着：“听说贤妃是自己跳下去救人的，怎的自个儿也差点呛死了？”
　　“若是被救的人挣扎不配合，两人都溺死也是有可能的。”格桑慢慢走着，好像有什么事情她想不起来了……算了，不还有皇上嘛，再说她离得远，事儿也牵扯不到她身上。
　　“主子做事可得多想想。”冬叶一边揉着小白的脑袋，一边劝诫，“昨日你就那般冒然的跑过去搭救德妃娘娘，幸好是救过来了，若是没救过来那些有心人又得说您是故意害死德妃的。”
　　本来是主仆几人私下讨论落水事儿的，转眼就被冬叶带偏了话题，几人又对着格桑苦口婆心劝诫。
　　过了一会玉德妃身边得力的宫婢求见，格桑自然是亲自接见了。
　　“昨日真是有劳充容娘娘了。”宫婢恭敬行礼，又让随行的几名内侍抬了东西进来，“德妃娘娘身体尚有不适不便前来，特命奴婢过来道谢，还请充容娘娘收下。”
　　格桑装作不经意的瞄了一眼，东西可真是不少啊：“本宫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德妃娘娘如此客气倒让本宫不好意思了。”德妃即使身体舒适，也不用特地让人跑这一趟。
　　待她走了，格桑又让松子去打听德妃有没有给贤妃送东西，毕竟贤妃可是跳湖去救她的，虽然最后也是被别人救了起来。
　　松子回来道：“送了。”
　　送了，那就是玉德妃并没有怀疑是贤妃推她下去的了？格桑托着下巴：“这后宫真是复杂。”
　　江廷蕴有心查此事，再说这事也是临时起意的额，不过几个时辰就查到了最有嫌疑的人。
　　“你为什么要推德妃？”江廷蕴看着眼前跪地俯身的瘦小身子，董美人进宫应该也有几年了，他对她也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只记得后来她不知为什么转投了薛氏的阵营，不过也一直未有争宠的行为。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大胆到要谋害正一品的妃子。
　　“皇上直接赐妾身一死吧。”董美人也不辩解，她只恨德妃怎么没有被淹死，恨贤妃多管什么闲事!
　　江廷蕴阴恻恻道：“你不说也无妨，董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有不少人吧，不知道让他们陪你一起死，可是风光？”
　　董美人果然打了一个颤栗:“这都是妾身所为，请皇上不要祸及无辜。”
　　“给朕一个理由，朕就不与他们为难。”
　　理由？董美人抬起上半身，苦笑的摇摇头：“皇上定不会相信的。”
　　“朕没时间与你废话，你若不说，便可自己回去了断了。”
　　“若妾身说德妃那贱人害了妾身的孩子，皇上您信吗？您信吗！”董美人突然大吼一声，完了又双手无力的撑着大理石地面，整个人跪坐在地上，面上全是凄惨的神色。
　　孩子？江廷蕴一怔，董美人生过孩子吗？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五年前，妾身怀孕了，因担心宫中有人下毒手，平时都不敢出门的。又一日德妃，当时还只是昭嫒的林氏，她带了许多东西来探望妾身，其中便带了吃食。”董美人顿了顿，面上又显露出一抹狠厉之色，“妾身见她平时也好说话，并不与别的妃嫔为难，也与她畅聊了几句，只是一直谨慎的没有吃她送来的东西，她多疑，说妾身是不放心她才不敢吃的，妾身那时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不敢与她为难，便吃了那碗燕窝粥，当天下午就，孩子就流产了……”
　　江廷蕴竟然不知道这回事情，他手一抖：“你当时怎么不说？!”
　　“妾身也是想说的，可是当时同住一宫的沈修容说皇上您最是信任林氏了，那会还将二皇子报给她抚养呢，皇上定然是不相信此事时她所为，妾身若说出来，很可能被林氏反咬一口。”
　　“就因为沈修容的一句话，你便没有告诉朕？”
　　可是皇上您的确是信任德妃林氏啊。
　　“那你为何选在此时下手？”
　　“林氏做事小心，后来妾身一直不得近她的身了。妾身与方婕妤有几分交情，今日便是借着与方婕妤熟识才走到她附近的，想着若是当时她落水了，嫌疑最大的便是贤妃娘娘了。”她捏紧双拳狠狠咬了自己的嘴唇，“若是林氏那贱人被淹死了，妾身就是被揪出来又如何，可惜上天不长眼，坏人没有怀报！”
　　这事过去这么久了，物证什么的早就没了，也无从查起。
　　“若是你这般好好的出去，德妃心中定然有怨，如此等过几日你便开始病着吧。此事朕会派人查，若真是德妃所为，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若是你胡言乱语，你且掂量掂量后果。”
　　待过了几日又听说董美人病了，所住的院落被封了起来。
　　“这不过几日的事情啊！”格桑惊叹，“该不会是那董美人推的德妃娘娘吧？”
　　玉德妃轻轻弹着指甲：“那日董美人是随你一起过来的吧？”
　　“回娘娘的话，妾身……妾身……”方婕妤跪地俯身忐忑不安的回话，“不知那董氏存了这般的心思。”
　　方婕妤与玉德妃住一座宫殿，平时也走得近一点，那日董美人主动走过来与她攀谈，她也不好推拒，谁知董美人竟存了要害德妃的心思。
　　“现在好了，皇上让二皇子住进皇子府，三皇子又抱给韩昭仪抚养。”玉德妃冷笑，“虽说董美人那儿也被封了，可是名义上是病了啊。这后宫只要是有些头脑的便能联想起来，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本宫呢。”
　　江廷蕴虽未对德妃说什么，可是到底是先将两位皇子移除了玉德妃的永若宫。有些事情，只要心里有了根刺，便不是那么好拔除的。
　　“娘娘多虑了，您是三妃之一，谁敢笑话您？”
　　玉德妃抿唇未再开口，现在是那以后呢？没了皇子，纵使坐到妃位又如何，以后还不是任人随意屈辱。
　　长陵宫里的莲贤妃却是思绪烦忧了，那日她是故意跳下去救人，不过是不想德妃将罪名推在她头上，等游过去救人时她才知德妃竟也是会凫水的。且德妃当时还死命缠着她，若不是后来又有几人跳进来救人，她只怕已经淹死在晏乐湖了。
　　董美人推德妃下水，德妃还未掉进去时第一个唤的便是莲贤妃的名号，贤妃以为德妃是故意为之，便跟着跳下去救人以免事后被栽赃，却不想德妃见贤妃也掉下来了，便缠上去想将她溺死。
　　皇上质问时她却不敢说玉德妃熟识水性，因为皇上一直都相信玉德妃的人品……不过这次的事情也是可笑了，居然让皇上不得不把两位皇子迁出永若宫。
　　过了两日江廷蕴又来了明秋宫，格桑见他面色不好也不敢撒娇了，只躲在榻上和纯怡公主玩耍。
　　纯怡靠坐在格桑怀里，手里拿着小铃铛摇来摇去，格桑赶紧抢了铃铛扔到一边儿去，皇上心情不好肯定是不愿意听这些嘈杂的声音。玩具母妃抢走了，纯怡很不高兴，瘪嘴就要发出更嘈杂的哭声：“哇哇哇……”
　　“哎哟，珺儿别哭啦。”格桑抱着她转了一个面靠在自己的小腿上，又在榻上抓了一个玉佩到她手上，待纯怡抓住玉佩格桑才小心的抬头偷瞄不远处的江廷蕴，却被江廷蕴一眼扫过来逮了个正着。
　　格桑不知道说什么，只咧嘴傻笑。正巧纯怡也抬头瞧着她的父皇，然后咧嘴傻笑。江廷蕴瞧着一大一小就这样朝着他傻笑，连日来的不快瞬间消逝，他几步过来抬手揉揉两人的脑袋，还不等格桑有所反应就收手抱着纯怡退后了两步。
　　纯怡特别喜欢江廷蕴，每次他抱着她就笑得很欢喜。对于这点格桑心里很不平衡，为什么自己经常陪着纯怡，纯怡却更喜欢她父皇？
　　哼，一定是被皇上的美色所迷惑了。
　　“将把镜拿给本宫。”格桑吩咐道，愿儿很快就取了一个紫色镶金的把镜给她，她拿在手里左照照右照照，好一会才欣赏完自己的面容，“妾身长得也不差，为什么珺儿更喜欢皇上？”
　　江廷蕴嗤笑：“别傻了，珺儿怎么会不喜欢你呢。”说着他走过去作势要将珺儿递给格桑抱。
　　“哇哇哇……”纯怡见父皇不要她了，不高兴的张嘴开哭，气得格桑轻轻拧了一下她的小脸蛋。江廷蕴又拍拍她的后背哄了几声她才停了哭声。
　　待奶娘抱了纯怡下去喝奶，格桑便吩咐他们传膳了。用了膳洗漱之后两人才上床歇息了。
　　屏退了众人，江廷蕴将格桑拦进怀里，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若是朕不是皇上，你还愿意跟着朕吗？”
　　“阿蕴不是皇上？”格桑嘀咕了一句才回道，“妾身进宫就是侍候皇上的，若阿蕴不是皇上了，那妾身就不认识阿蕴了。”
　　江廷蕴拍拍她的屁股，又轻轻捏了一记才无奈接解释：“若朕没有皇位了，你愿不愿意陪着朕到大江南北？”他早就知道后宫的女子并不是真心喜欢他的，却实在是不能理解她们的所为，别人的孩子死了她们的孩子便能登上太子之位吗？
　　“大江南北啊？”格桑将头埋进他怀里蹭了蹭，“皇上先带妾身去枫山吧，然后再去江南……”
　　“唔。”格桑话还没说完便被江廷蕴堵住了嘴，再让她想下去便想着回南昭了吧？他在哪里，她就得在哪里，不可以有一丝离开他的可能。
　　他蛮横的吮吸着格桑的唇舌，格桑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他又伸手慢慢解了她的衣衫，直到两人浑身火热的重叠在一起，不愿分开一丝一毫……
　　江廷蕴瞧着她熟睡的面孔，伸手抚了扶贴着脸颊的发丝：我只愿你永远单纯如初，远离那些勾心斗角。

　　第七十一章

　　很快就到了三月三上巳节，江廷蕴领着几位妃嫔去了枫山，格桑放心不下纯怡公主哀求着要带着一起去，江廷蕴手一挥，皇子公主也一同前往。
　　因是皇室出游，前一日就让人清理了枫山。在山脚下时妃嫔们便纷纷下了马车，抬头望着高耸山峰不禁打了一个颤栗，皇上这是要让她们爬上去？这还不如就在宫里躺着呢。
　　格桑嘱咐奶娘好多次：“若是爬累了就早点说出来好换人抱着。”奶娘点头称是，她自然得好好抱着了，看着皇上心疼公主的样儿，公主要是有点磕磕碰碰必定得剁了她们的脑袋。纯怡不知道格桑的担心，只因见到了新鲜事物一个劲的傻乐着。
　　“今日我们比一比谁先到这这枫山顶上。”华婕妤漫步过来指着山顶的方向。
　　“不行。”格桑摇头拒绝，“本宫还要顾着纯怡呢。”
　　华婕妤叹气：“哎。”真是无趣，还是慢慢儿的走上去吧。
　　不到半个时辰，几位妃嫔已经是让宫婢们搀扶着慢慢渡步了，华婕妤回头一瞧对格桑附耳道：“皇上这是没有奖励，若是给她们一些甜头，她们保准比现在快。”
　　“甜头？什么甜头能让她们走快一点？”格桑喘了一口气疑惑问着，“她们那就是平时动得太少了。”
　　华婕妤摇头笑笑，然充容被皇上放在蜜罐里，哪里就能知道别的妃嫔所想了，她对格桑挥挥手：“娘娘先走吧，妾身再等等表姐和长乐公主。”前头的皇上已经回头看了几次了，自个儿也不能这般不识趣啊。
　　格桑看看后面，莲贤妃也落后了一大截，不甚在意的点点头：“那本宫就先走了。”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格桑也觉得累了，她拿着手帕随意扇扇，喘了两口粗气靠在冬叶的肩膀上：“不行了，我……本宫走不动了。”
　　“娘娘歇一会吧！”冬叶和愿儿扶着到一边的石阶坐下，“主子每日里都嚷着宫里无趣，现在让您来枫山了，您走几步就累了，哎！”
　　格桑本就累的脸颊红扑扑的，现下冬叶这么一说更是无地自容了，亏她来之前总是说自己身体多好爬山什么的不在话下，结果……
　　才一会就累成这熊样。
　　快拐弯时江廷蕴回头一瞧，怎么不见人影了？又探身一看，还是没见着，便吩咐林重端：“你去瞧瞧，充容怎么没跟上。”他已经走得非常慢了，她怎么就跟不上呢？
　　林重端又倒回去，走了一会才看见格桑：“哎哟喂，充容娘娘您在这儿啊！皇上让奴才来接您呢。”他再抬头瞧瞧远处，后来一大波妃嫔都靠在宫婢身上歇气儿。
　　其实随行的人是抬了轿子的，只是这些人见皇上莲贤妃都没坐，她们也不敢先坐上去。
　　“本宫太累了，刚歇了一会呢。”格桑慢慢站起来，“这就走吧。”
　　又走了一会格桑便见到江廷蕴了，她卯足了劲快走两步拉住他的衣袖：“呼……妾身终于……追上皇上了！”
　　江廷蕴见她脸颊绯红，知道是累了，便托着她的手臂小声道：“这里有个岔路，我们往西边的小路去，朕陪着你慢点儿走。”
　　一行人又往西边去了，好在这条小路比较平缓，格桑走得也没那么累了，只是这么平缓不像是上山的路……
　　“皇上，我们这是要去那儿啊？”格桑一手拉拉他的衣袖，一手拿了手帕给自个儿擦汗。 太累了，太累了！
　　林重端双手捧了方巾递给江廷蕴，这然充容怎么这般没有眼力，也不知道先侍候皇上擦汗！
　　江廷蕴随意擦了两下将方巾扔给林重端便指着远方：“那里有个清潭，景色倒还不错。”
　　格桑抬头一看，一片绿油油的枫叶，再踮脚一看还是什么都瞧不见：“那我们快些走吧！”
　　“你还能走得快？”江廷蕴表示怀疑。
　　“嘿嘿……”格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妾身以后一定勤加锻炼！”
　　江廷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低语：“确实该锻炼了。”
　　格桑以为是说她懒，扁扁嘴甩开他的衣袖大踏步往前走了。随从宫婢内侍等的视线全都移了过来，哎哟喂，然充容居然敢甩开皇上的衣袖！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江廷蕴低头瞥了一眼被拽出痕迹的衣袖，不甚在意的跟在格桑身后。
　　枫山的风景确实好，格桑踏在石板小路上感觉真个人都放松了，就是……有点累：“皇上，妾身走不动了！”
　　“嗯？”江廷蕴瞧着远处的一点嫣红之处，“那你坐轿子吧。”格桑欢喜的点头，内侍抬了轿子上前，格桑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内侍抬轿极其稳当，格桑坐在里面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实在是太困了！等到了一个木架子做的门框时江廷蕴才停下来，对着黎安使了的眼色，黎安跑到已经停稳的轿子前小声道：“主子，到了。”
　　里面的人打了一个呵欠迷糊糊点头：“嗯。”
　　过了一会没人出来，黎安提高声音再唤一声：“主子，到了。”
　　“啊”格桑揉揉眼睛掀开帘子一看，轿子停了，江廷蕴抬头瞧着她，应该是到了。
　　黎安小心的扶了她出来，她不好意思的走到江廷蕴身边：“妾身……实在是太困了，请皇上责罚。”
　　江廷蕴含笑揉揉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就进了那门框，格桑回头瞅瞅其他人，见他们没有跟上来便奇道：“皇上，我们这是去哪儿？”
　　“再拐个弯就到了。”
　　“可是妾身还是累，走不动了。”格桑扭扭身子耍赖不愿意走了。
　　江廷蕴无奈的蹲身弯腰，对格桑示意：“上来吧。”
　　格桑扑闪着眼睛兴奋到的问她：“这样可以吗？”
　　“现在就我们两个，你不说出去还能有谁知道？”
　　皇上自己都愿意了，格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可是皇上的背啊，天子的背啊，阿蕴的背啊！她趴在他的身上，感觉真是踏实：“阿蕴的肩膀和我阿爹的一样结实。”
　　还没拐弯格桑就看见了许多红色的枫叶，再往里走就是一大片的红色枫叶了：“不是说枫山的枫树都是秋天才开始变红吗，怎么这儿的现在就红了？”
　　“这里的品种与其他的不同，你不是嚷着想看吗？”
　　“妾身才没有嚷着呢！”格桑嘟嘟嘴表示不满。
　　他未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走了一会，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清澈的潭水，格桑拉着他小跑几步:“这池水真干净啊！”她蹲下去掬了一捧水往脸上一抹，再拿出手帕擦干，回头瞧着他，“皇上也洗洗吧，这水可舒服了。”
　　江廷蕴脸一僵，带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洗脸的！他无奈的揉揉自己的眉心：“这潭水还很甜。”
　　格桑闻言用手捧了潭水喝了一口：“哎呀，真是不错，不过没有我们那儿山顶小溪的水甜。”她又喝了一口，“不过也算不错了。”
　　“此潭名曰千情潭，传说中天上有神女下凡与凡间男子相爱，为了躲避天兵天将的追捕他们便躲在枫山生活，这潭水便是他们每日的引用之水。”江廷蕴弯腰用手搀扶起格桑，“后来他们便白头偕老了。”
　　“天兵天将为什么没有追到这儿来？”格桑认真的看着江廷蕴。
　　这些都不是重点好吗？！江廷蕴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我一片相思，赠深情于你。”
　　“啊？皇上你在说什么？”格桑张嘴疑惑的看着他，顷刻间又害羞的低头，“皇上是喜欢妾身吗？”
　　“嗯，我很喜欢你。”江廷蕴揽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格桑知道皇上是喜欢自己的，就像阿爹对阿娘的那般迁就，可是阿爹只有阿娘一个媳妇，皇上有好多媳妇呢！
　　“皇上也喜欢德妃娘娘，贤妃娘娘，韩昭仪……”她扳着手指头细细数着皇上的妃嫔。
　　“朕只喜欢你！”江廷蕴直接打断她。
　　格桑怔住，伸手推开江廷蕴后退几步：“皇上骗人，你有这么多妃嫔怎么可能只喜欢妾身一个呢。”
　　“朕没有骗你。”江廷蕴上前两步要拉住她，格桑却又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手。
　　“妾身虽愚笨，却万万不敢奢求皇上的独宠，妾身也明白，您是皇上，现在有很多妃嫔，以后也会有很多人进宫。”她不笨，真的不笨，她都懂的。
　　他瞧着她悲伤的神色，伸手拉她入怀，格桑挣扎，他就抱得更紧：“朕有妃嫔无数，可是没有人再像你这般纯净，不为所图。”
　　“我有所图的！”格桑大声吼道，一会又像是筋疲力尽的放缓声音低低说着，“妾身一直谨小慎微就是怕得罪了皇上得罪了这宫中的贵人，妾身无权无势，随便得罪了哪一位妃嫔都可能连累家里。皇上也知道妾身是代替堂姐来锦国的，这是欺君！若不是皇上宽宏大量，只怕妾身现在早已不在这儿了。”
　　江廷蕴细细吻着她的眉心低声安慰：“朕只宠你一人，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嗯，很好。”格桑蹭蹭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可是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妾身只希望皇上不要为妾身树敌太多。”
　　她以往虽未说，可是她都知道宫里的妃嫔都恨她嫉妒她，若是有一日没有的皇上的眷顾，只怕那些女人都能将她撕成碎片。
　　“树敌？朕有这么做吗？”江廷蕴低低窃笑，再说自她从行宫回来，他便没有再召过别人侍寝了，连除夕晋位的那几人也只是厚赏物品罢了。
　　“皇上就是！”感到他的手放松了一些，她又挣扎开抬起头直视他，“你只来妾身这儿，她们就嫉妒妾身！”
　　“这样？那朕今夜就召别的妃嫔侍寝吧。”
　　格桑眼睛忽闪呆呆的看着他，抓着他衣服的手缓缓松开：“今日不是要歇在这庙里吗，皇上……皇上还是回去再召唤别的姐妹吧。”
　　虽是自己所说，可是格桑心里却突然空荡荡的缓不过气来，她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地后退一步，却又被江廷蕴拉住再度揽回怀里，他爱怜的揉揉她的后脑勺，说出的话也满是溺爱：“傻瓜，朕有你就好了。”不过是说说你就这般失魂落魄了，朕怎么舍得让你更难过？
　　“皇上，妾身不傻！”被骂了一句傻瓜，格桑突然觉得满腔的委屈都憋不住了，双手环着江廷蕴的腰，流出的眼泪使劲的蹭在他的锦袍上。
　　“嗯嗯嗯，你不傻！”江廷蕴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待格桑止了泪，江廷蕴从怀里拿出一块丝帕替她抹泪，完了就要塞回自己怀里。
　　“这帕子好是熟悉。”格桑瞧着他手里的东西，想要伸手拿过来看看，却抵不过江廷蕴手快，“绣花大多一个样，你看着熟悉也是常理。”
　　格桑恍然大悟的点头:“是哪位娘娘送给你的吧”
　　江廷蕴瞪她一眼：“别胡说。”
　　格桑吐吐舌头不接话，突然一下子扑到江廷蕴的怀里……然后趁着江廷蕴不注意伸手在他胸膛摸索着，江廷蕴也不恼，伸开双手仍她方便，她要摸就摸吧……
　　这丝帕本就是她的。
　　格桑终于趁乱找到了帕子，摸出来一瞧，怎么这么眼熟？这花，这绣法……不正是她的吗？她抬头看着江廷蕴：“皇上怎么有这条帕子？看着，像是妾身弄丢的那一条。”
　　江廷蕴伸手就拿过来又塞惠怀里了：“这是朕的东西。”
　　格桑想大吼一声：皇上你个无赖！却不敢说出来，但是她敢给皇上甩脸子啊，当时果断的便转身要跑了，江廷蕴几个大步子就追上她了，却不想格桑扭着身子要躲开，两人一个重心不稳便跌倒在草地上了。
　　当然是不是有人故意的格桑就不知道了，她现在趴在江廷蕴的身上，撑着双手想站起来却被某人拦了腰，这姿势着实有点暧昧。
　　“皇上别闹……”
　　话还没说完便被某人得了空隙堵住嘴，长舌直入，还觉得不够的吸吮咬舔抿……格桑呼吸困难，双手被控制着挣扎不了便动动身子以示抗议。
　　这是惹火啊！江廷蕴微微松开手往下移去，刚放开格桑的唇又游弋到了脸颊耳垂……
　　“阿蕴……”格桑软绵绵唤着，双手得了空还要推拒他几下，“这是在外面。”
　　哦～这叫声软绵绵的真是诱人，真真是不知死活！江廷蕴摸了好半响才靠在她的脖颈边重重喘气：“等回宫了朕再好好收拾你。”
　　这就是不这样那样了？格桑略有失望的嘟嘟嘴……才不是，谁希望上巳节在枫山的千情潭边和皇上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她才没想！
　　江廷蕴慢慢扶着格桑坐起来，伸手替她理理凌乱的儒裙，又忍不住的一会亲亲摸摸的，嗯，手感真好。格桑忍不住了才从他手里抢回裙摆，红着脸低着头：“妾身还是自己来吧。”
　　再让皇上这样理下去，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呢。
　　若是传出去：上巳节皇上和然充容在枫山的千情潭边做这样那样的事情，还不得羞死人？
　　“咳咳，那你自己整理吧。”江廷蕴若无其事的抬头四处望望。
　　整理好了衣裙起身，格桑还不忘给江廷蕴理理下摆，江廷蕴低头看着她，感觉心里暖暖的：“格桑，给朕生个皇子吧。”
　　“啊？”格桑反应过来又羞红了脸，“这种事情，看缘分的。”
　　“你阿娘生了四个，你也能生四个的。”江廷蕴点头，对她充满了信心。
　　两人又在此处逛了一会才离开。
　　因着在千情潭耽误了一个多时辰，江廷蕴决定让格桑坐轿子上山，这样也能快些赶上去。只是苦了随行的宫婢，她们的脚步可是赶不上内侍的啊！
　　格桑坐在轿子里一直想着江廷蕴那句“朕有你就好了”，皇上果然是喜欢她的吧，有她就好了。哎，好害羞怎么办。
　　等到他们到了山上的寺庙，那些妃嫔却还是没有上来。哎哟还真是实打实的走上来的啊？
　　格桑洗漱用了膳，才听闻那些妃嫔们终于是上来了。
　　“哎，你怎么走得那么慢。”格桑打量着华婕妤，“累了就坐轿子啊。”
　　众妃嫔听得此言皆软趴趴的靠在木柱上，感情这然充容是坐软轿上来的，亏得他们见莲贤妃没坐便是提都不敢提一句。
　　“妾身这可是为了爬山而来的。”华婕妤也不算太累，听了此言还有兴致的对着格桑暧昧一笑。
　　“本宫也是为了爬山而来的。”格桑抿唇，“只是实在是太累了，才坐了一会儿的轿子，就一会！”
　　“不和你说了。”华婕妤摆摆手，“妾身还得沐浴用膳呢。”
　　低等级的妃嫔行了礼就纷纷离开了，果然是狐媚子，跑那么快肯定是为了勾引皇上。
　　下午妃嫔们都累得补眠了，实在是无力出游了，好在江廷蕴此行的目的又不是真的带她们来踏青的。
　　第二日回宫后，某人狠狠的将之前的不满狠狠的发泄出来了，直累得格桑嚷着不要不要了。

　　第七十二章

　　五月初，太医到明秋宫请平安脉，好一会才拈须笑道:“恭喜充容娘娘，您怀孕了。”
　　“你是谁，我怀孕了？”格桑有点反应不过来，哎呀，怎么就怀上了。
　　太医点头：“约莫两个月了，查一查侍寝的日子便知道是那一日了。”
　　这侍寝的日子查不准，因为格桑现在已经是专宠了，皇上在后宫的日子都被她包了，不过也能推测个大概时间。
　　然充容怀孕了！两个月了！时间约莫就是两个月前的上巳节的第二日!
　　江廷蕴很高兴，下了旨意封锁消息不许外传，却不想没过两日，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了。江廷蕴大怒，盘问了明秋宫所有的伺候的人，查出是去年年底才道格桑身边侍候的一个小宫婢说漏了嘴，等他要发作时格桑拉住他的手：“皇上，妾身现在有孕了，您得为了您的孩子积德，不要杀戮。”
　　但凡是一些小事，江廷蕴还是很给格桑面子的，闻言他大度的挥挥手：“既然是充容娘娘为你求情，那就免了死罪……罚去掖庭局做苦役吧。”
　　掖庭局会送已经□□好的宫婢出来伺候各位主子，也会送一些不停话的宫婢和管家罪奴进去坐苦役，这苦役可真不是那么好做的了。
　　那小宫婢闻言身子一震，却不得不叩头不谢恩：“奴婢谢皇上恩典，谢娘娘恩典。”她本就是从掖庭局出来的，自然知道那些做苦役的人，是有多悲剧。
　　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或许是死，皇上也不会让她死得那么容易吧。
　　然充容怀孕，后宫震惊……过了一会就恢复如常，要是这般得宠都怀不上才是奇怪了。
　　“充容娘娘怀孕了是好事啊！皇上前些日子只独宠她一人，现在她怀孕了又是最不安全的时候，皇上必定不会再召她侍寝了，皇上是男人，男人总有需要的时候，可不就得找别的妃嫔了？”姑姑将梳篦递到俞婕妤手中，低声进言。
　　主子不得宠心情不好，她们这些底下侍候的人也是难做啊。
　　俞婕妤接过梳篦的手一顿，好一会才亲自梳理发尾：“前面还有贤妃呢，怎样都轮不到我的。”
　　“贤妃年老色衰，早就不复往日的宠爱了。”
　　“是了。”俞婕妤眼睛一亮一会又暗淡下来，“贤妃年老色衰，难道我就不是了吗？还有和我一起进宫的韩昭仪呢。”她十四岁进宫，到今年也有八年了，如何能与宫里年轻貌美的妃嫔相比？
　　“主子糊涂，您现在是最有韵味的年纪，韩昭仪那般愚笨的人可会哪些功夫？皇上阅女无数，那些青涩丫头如何能与娘娘相比？”
　　俞婕妤又恢复信心，含羞的一勾薄唇，皇上最喜欢她娇媚的样子了。
　　后宫蠢蠢欲动的人可不止俞婕妤一人了，这些人都将自己打扮得娇艳美丽，随时等待皇上的采摘。
　　一日过去了，皇上歇在了明秋宫。
　　两日过去了，皇上歇在了明秋宫。
　　三日过去了，皇上还是歇在了明秋宫……
　　然充容你个狐狸精！
　　格桑舒服的躺在榻上，秀儿和去年进来的一名宫婢彩云一左一右地替她捶腿:哎哟，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舒服啊！
　　江廷蕴处理了政事过来就见她这般惬意的表情，挥挥手让殿里的人都退下去，自己踏步过来坐在榻边上。没人捶腿了？格桑睁开眼睛就见到皇上坐在她旁边，她一个用力扑进他怀里笑道：“皇上过来了！”
　　“你悠着点！”江廷蕴板起脸，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接住她。
　　“嗯嗯嗯，妾身知道分寸。”她说着又移动臀部靠近他，然后刺溜一下爬到他的腿上坐下来抱着他的腰。
　　“你慢点！”江廷蕴怒斥，又动手替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格桑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知道知道。”皇上最近真啰嗦。
　　江廷蕴叹气，现在他发怒对她而言都没用了，真真是对她好一点她就顺竿子而上。
　　“阿蕴啊。”
　　“嗯？”
　　“他们说你要去别的妃嫔那儿过夜。”格桑扁嘴幽怨的看着他。
　　“谁说的？”江廷蕴板起脸。
　　“都这样说，还下了注呢，赌你会先召谁侍寝。”
　　这些人真是太放肆了：“你给朕说说是哪些人下注了？”
　　“妾身也下注了！”
　　某人更怒了，推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好半响才沉闷问道：“你给谁下注了？”
　　格桑捂嘴笑了一会才愉悦道：“妾身让大树去的，赌的是妾身自己！瞧，你这不就来了嘛，妾身赚了！”
　　“你敢戏弄朕？”江廷蕴捏捏她的脸颊，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妾身哪敢啊！妾身不过是替珺儿赚点做衣服的银子罢了。”格桑又将脸埋进他怀里，笑得满是开怀。
　　“朕还能缺了你们母女俩的不成？”
　　她用手在他胸前薄薄的衣料上划着小圆圈：“妾身幼时家里有些贫乏，阿妹是穿妾身穿过的衣裙，阿弟是穿阿哥改小的袍子。妾身就想啊，长大了一定要给他们做好多好多的新衣裳，可是妾身现在衣食不愁了，却没办法给他们做新衣裳了。”
　　这是想家了。
　　“你现在怀孕，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他揉揉她的脑袋，“朕和珺儿还在呢。”
　　“嗯，阿蕴和珺儿还在。”格桑听话的点头。
　　自从然充容传出怀孕的消息，皇上连着在明秋宫歇了五日，这不合情理！这怀孕的妃嫔怎么能侍候皇上呢？众人私下里去找了太后。
　　“皇上宠着充容娘娘，妾身们也没有异议。只是充容娘娘现在怀有龙裔，皇上也得顾恋几分啊，若是……若是……”天地为证，妾身们都是为了然充容和然充容肚子里的孩子好啊!
　　“哀家明白你们的意思，只是，皇上长大了，不听哀家的话了。”太后颇有几分埋怨之意，“哀家也是无济于事啊。”
　　几人又看向太后身边站着的薛昭容:“昭容娘娘与充容娘娘交好，必定不愿意看见她受苦。”
　　薛昭容见这群人这副模样就觉得恶心，大家都清楚的事情何必妆模作样的？
　　太后明了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她伸手拍拍薛昭容的手：“哀家劝不动皇上，可是你对然充容是有照顾之恩的，你说的话她多少是会听的。”
　　薛昭容福身：“姑母放心，我明白的。”太后现在身体也不好了，她还有好些事没做呢，要加快动作了啊。
　　薛昭容来了明秋宫，格桑欢喜的出去相迎：“薛姐姐来了!”
　　“都当母妃的人了还这样莽撞。”薛昭容小心的扶着她。
　　进了正殿，薛昭容又细细的问了她怀孕的一些事宜，格桑摇头表示无事：“现在才两个月，还没觉得怎样，再说我怀珺儿时也不影响吃喝的。倒是姐姐你，在圣安宫可还好？”
　　“我那儿都好。”薛昭容点点头低声问她，“听说皇上在你这儿歇了好几日？”
　　“嗯。”格桑点头。
　　“我也没什么要说的。”薛昭容淡淡道，“只是你现在月份浅，万不可以与皇上……行周公之礼。”
　　刘瑜警惕的看着她，这薛昭容以前对她们主子好她还能信，现在已经去太后身边侍候的，只怕是前来做说客的。
　　格桑害羞的摇摇头：“皇上，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江廷蕴虽每日都会过来，可是自从知道她怀孕了，也确实没有再做过那些事儿，最多也就亲亲几下。
　　“这样我就放心了，若是太后那儿传召，你只管推说身体不适。”
　　“嗯，多谢薛姐姐提点。”太后在这个时候召她去圣安宫能有什么好事，她怎么着都是要避开的。
　　“在宫里多与人为善，即使不愿分宠，也不要轻易得罪了别人，如果们有求于你，能帮的你也帮帮，给自己结个善缘也是好的。皇上那儿……虽说现在宠着你，可是皇恩无常，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宫里多的是恃宠而骄而失宠被贬的人。”
　　格桑认真的点头：“嗯，我都懂。“
　　“好了好了,不说那么多了。”薛昭容自知自己刚才的一番话颇为消极，这时又抬头笑道，“我今日是替太后当说客来的，你只当我劝过你不要独占宠爱便是，也没什么别的事儿了。”
　　夜里江廷蕴揽着反复不能入眠的格桑：“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今日薛姐姐来了，她对我说了好多话，就像……”格桑揉揉脑袋，想着应该怎么形容，“就像是在留遗言，对，遗言！”
　　“瞎说什么呢，还有人能害了她不成？”
　　格桑睡不着，索性翻身坐起来：“你不知道，这宫里不得宠的人很容易死的，少一点吃食就能饿死她们，少一点炭火就能冻死她们……”
　　他跟着坐起来揽着她的肩膀：“薛昭容在太后那儿呢，谁敢克扣太后的东西啊？”
　　“也是哦。”格桑点头，太后这么厉害谁敢啊，她晃晃脑袋和江廷蕴一起躺好慢慢睡着了。

　　第七十三章

　　薛昭容亲自上门相劝，然充容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霸占着皇上！太后震怒，要唤了然充容来问话，然充容忽感不适，去不了。皇上心疼了，派了太医日夜守在明秋宫，更是下了圣旨，然充容怀孕，不必到各宫奔波。
　　有事？自个儿到明秋宫来吧！见不见看心情！
　　这是恃宠而骄啊，众妃心中甚是不安，不能再这般坐以待毙了!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对了，她们在前朝有家族的支撑，然充容的家族远在南昭，势力根本没有浸入京都。那就给家族传信吧，这个多的家族联手还扳不倒一个异族女子吗？
　　“姐姐们看着办就是，只是妾身的族人远在南安，只怕是帮不上忙了。”
　　“妾身祖父不过是一个小官，真真是有心难为啊。”
　　让家族公然和皇上作对，这不是找死吗？再说即使皇上迫于前朝压力不宠幸然充容了，恩宠就一定能落在她们的身上吗？皇上只会看她们更不顺眼了，到时候再召些年轻貌美的进宫，她们也就只有等着老死宫中了。
　　有一日，太后晨起不舒爽，便吩咐底下的人：“到掖庭局把那贱人带上来。”
　　没说贱人是谁，可是圣安宫的人都已经明了，梁姑姑心里暗自焦急，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啊！
　　内侍办事利索，很快就去掖庭局将薛歆提了过来。
　　薛歆跪趴在大殿中，身上的衣衫也是泼辣不堪，头发犹如枯草，皮肤也是油腻脏乱，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娇惯后宫的兰淑妃啊？！她眼里带着惊恐，却闪烁着不敢看上面的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太后见她来了也不好好磕个头，手里的茶盏嗖的一下就离了手砸在了薛歆的手臂上，茶水还是滚烫的，这一下砸过去可是不得了的，可是薛歆却像是感受不了温度一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在掖庭局的这么久了，她早就习惯了各种责骂，最近一个月太后也没有派人来看她了，那些人见她没了靠山就开始打骂了。
　　她知道，这都是皇上的旨意。太后都不护着她了，皇上自然要不遗余力的打击她搓摩她。
　　可是太后是她嫡亲的姑母，为什么也不管她了呢?
　　这得从半个月前开始，太后也是这般派人将她带到了圣安宫，她本以为太后是想到法子救她出去了，却不想事情根本不是如此，太后居然让人责罚她，那细针扎她身上的每一处肌肤，连□□都不放过。第二次便是拿沾了盐水的细针扎她。
　　内侍们很有手段，伤口并未见血，可是却带着嗜心的疼，她疼得大声呼出来，太后见她疼得扭曲的面目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喊叫，笑得特别畅快：“你个贱人也有今日。”
　　薛歆认为太后疯了，因为太后不止折磨她，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不要以为求情本宫就会放过你，从来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太后咧着嘴角阴恻恻的笑着。
　　太后自称本宫也是最近的事儿的，梁姑姑甚是忧心，太后自去年九月开始脾气就不好了，处理事情也是极端直接发脾气，再也没有从前的睿智可言了。这也就罢了，最近更是病得彻底，也请太医看了，说是要静养，可这都疯了还怎么养啊？！
　　凤阳王还避开这王妃请了一些据说是神医的人，可是看了一遍下来通通都是束手无策。
　　“姑母你清醒一点!”
　　“别乱叫！”太后又是怒吼，“谁是你姑母!”面前趴着的这个人明明就是害她孩子贱人。
　　贱人都不得好死!
　　“来人，把她的手指甲脚趾甲都给扒了，慢慢儿的扒，本宫要听着她的惨叫声，才能祭奠我那死去的孩子啊!”太后说着说着就忧伤起来。
　　薛歆又是大叫：“你根本就没有孩子！”
　　“本宫的孩子就是被你害的，被你害死的！”太后激动的站起来，伸出一双白净的手颤抖的指着薛歆，“你们动作快点，本宫要她的嘴里除了惨叫便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内侍手脚快，一会就将开始了，薛歆果然如太后所愿惨痛的大吼：“啊！啊！啊！”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薛昭容扶着太后坐下来：“姑母，您看还是算了吧，想来这贱人也知道错了……”
　　太后恼怒的推她一把：“你们都帮着贱人，都帮着她，所以本宫的孩子才会死！”
　　薛昭容不设防，便这样被推倒在地了，手肘或是碰伤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心里还隐隐透着快感。
　　华婕妤靠在明秋宫主殿的榻上：“你知道你都快把她们逼疯了吗?”
　　“唔。”格桑将口里的葡萄吞下去，“知道那么一点点，最近有不少人来给本宫请安，都被黎安打发走了。”
　　黎安本来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了，听了这话直唤冤枉：“主子啊，奴婢这可都是为了您好啊。”去年在行宫没有护好主子差点脑袋搬家，这次他可一定要守好了！
　　“别贫嘴了。”华婕妤一笑，“这宫中也太烦闷了，每日里都是做同样的事儿。”
　　“你还能出来走走，本宫现在只能在这明秋宫晃晃了。”格桑叹气，等过个几日满了三个月，她也要出去走动走动了。
　　华婕妤想起正事儿，低头在格桑耳边小声道：“你知道圣安宫的事情吗？”
　　“圣安宫？”格桑张嘴讶异道，圣安宫可是太后的住所，又什么事儿还能传出来？
　　“你声音小点儿！”华婕妤瞪她一眼，然充容身边的人随时跟着，她特地小声一点的，却被格桑这样嚷了出来。
　　格桑点点头，又小声问道：“圣安宫出什么事儿了？”
　　都被别人听到了还说什么啊！华婕妤怏怏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太后病重了。”
　　“哦。”格桑淡定的看着华婕妤，反正她也不喜欢太后，病重就病重呗，病了就不能找她麻烦了！
　　若只是这种事儿，华婕妤完全没有这般小心的必要。太后是病重了，头脑甚是不清晰，前儿个还将薛昭容给推倒了，听说伤了脑袋。还嚷嚷着要把被贬为奴籍的薛氏……弄死！
　　这可不就怪了么，薛歆虽脾气不好愚笨不堪，可是太后从前对她还是多有疼爱的，现在脑子不好了竟然想要弄死她，难道以前的疼爱都是假的？
　　“我悄悄告诉你哦，你可不要告诉皇上是我说的！”华婕妤靠近格桑的耳朵小声道，“太后是疯了，她还把薛氏从掖庭局拖出来折磨，听说薛氏现在都不成人形了。”
　　太后折磨薛氏？这可真是大事了，格桑不可置信的偏头看着她：“你哪里听来的消息？是传错了吧？”
　　华婕妤见她不相信自己，急了：“是我表姐那儿听来的，我表姐掌管后宫，什么事儿不知道啊？”
　　从贤妃娘娘那儿听来的，可信度就高了，格桑又开始担忧了：“太后若真是疯了喜欢折磨人，那薛姐姐可是有事？贤妃娘娘说了这个么？”
　　华婕妤眨眨眼坚定的摇头：“表姐没说，定然就是没事了。”
　　皇上不想让充容知道的事情，她可是一个字儿都不敢透露，太后疯了这件事儿全当笑料说给充容听，薛昭容的事情便不能说了。
　　凤阳王妃也多是不安啊，太后要弄死她的女儿啊，这可是太后的亲侄女啊！皇上既然贬了歆儿为奴籍，那就贬到他们凤阳王府吧，何苦还要留在宫中任人践踏！
　　她一得到消息便急冲冲的要进宫，有姑姑拉住她：“王妃要觐见，也得递了牌子换了钿钗礼衣啊。”
　　“她都疯了，本王妃还需要给她面子吗？”每次进宫都会被训斥一番，她早就受不了了！
　　“王妃大度，且不要和太后一般见识。”姑姑继续劝道，主要是不先递牌子上去，谁会让你进宫啊？
　　牌子递到圣安宫，自然是到了薛昭容的手上，她翻转着梨木镶金的牌子，上面刻着“凤阳王妃刘良景”七个字，她勾唇一笑将牌子扔到一旁的桌几上：“王妃一片爱女之心，本宫焉能不成全她？让她进宫吧。”
　　内侍躬身：“是。”
　　太后身边的宫令女官梁姑姑得了消息过来：“昭容娘娘怎能让王妃进宫？王妃脾气蛮横，进宫探望太后是假，质问太后才是真!到时候必然会争吵起来。”
　　“姑姑此言差矣，凤阳王妃是太后的弟妹本宫的嫡母，她说进宫要探望太后，本宫能拦吗？”
　　“太后此时精神失常，消息若传到宫外只对对凤阳王府不利！”梁姑姑忧心，薛昭容怎就糊涂了。
　　薛昭容视线放远：“姑姑以为这么大的事情瞒得了谁？又是谁将太后嚷着要打杀薛歆的事情告诉凤阳王妃的？”她眉眼一弯俱是笑意，“如果你以为是本宫，那就错了。”
　　梁姑姑早就怀疑是薛昭容动的手脚，因为是薛昭容进了圣安宫不久太后才开始脾气暴躁的，可是她知道没用啊，现在该告诉谁呢，她想把这消息传给凤阳王都被截了下来，告诉皇上，皇上却说是她多疑了，薛昭容是太后的侄女，太后出事了薛昭容也得不了好处。
　　薛琇本也没打算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七十四章

　　凤阳王妃急冲冲的进了圣安宫，对着薛昭容就是辅天盖地的一顿骂：“你不是给太后侍疾的吗？怎么太后越来越严重了？李氏那贱人没用，生的女儿也一样没有！”
　　“凤阳王妃还请慎言。”红摇对着凤阳王妃福身，却是坚定的挡在两人之间“我们主子是皇上亲封的正三品品昭容，不是您可以随意辱骂的。”
　　“正三品昭容？哼！歆儿还是淑妃呢！”凤阳王妃不甘示弱。
　　红摇好心提醒：“薛氏现在已经是奴籍了。”
　　现在宫里的薛氏已经独称薛歆一人了。
　　凤阳王妃今日进宫本就不快，咋一听凤阳王府曾经的小贱婢都敢说自己的女儿是奴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红摇也不躲避，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巴掌。
　　“王妃还请慎言慎行！”薛昭容将红摇拉到自己身后。
　　红摇早已经是宫婢，而非王妃的侍女了，凤阳王妃收回手哼了一声：“本王妃要去见太后了，今日且饶你一次。”
　　薛昭容这下不拦他了，去吧去吧，吵得越厉害越好。
　　进了寝殿，太后正端坐在床上，见了有人进来便不高兴的怒斥：“吵吵闹闹的，当这儿是集市？”
　　她没有自称哀家，凤阳王妃也没在意，只依礼跪地行了大礼：“臣妇刘氏见过太后。”
　　太后没叫起，还是梁姑姑说了句：“起来吧。”太后早就不清楚这些礼仪规矩了。
　　凤阳王妃站起来便直言问道：“臣妇听闻太后要打杀歆儿，还请太后明示，歆儿到底有何过错？”
　　“王妃从哪儿听来的？这根本没有的事情，薛氏是太后的亲侄女，即使现在是被关起来，太后对她也是多有照拂。”梁姑姑出言解释。
　　“可是薛歆？”太后瞧见两人一问一答，试探性的问道。
　　凤阳王妃对着梁姑姑哼了一声：“自然是我的长女薛歆！太后莫不是要装不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太后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本宫还道你是谁，竟然是那贱人的母亲！果然都是贱人！”
　　居然骂她是贱人！凤阳王妃火了，她出自邵安刘家，自幼就是掌上明珠，父亲将她嫁到薛家不过是因为太后当时是淑嫔，后来淑嫔做了太后，薛家封了个郡王，她成了世子妃，过了几年女儿进宫做了后妃，后来老王爷一死她又成了王妃，事实证明父亲做的决定很正确。
　　唯独没有算上她每次进宫都要被薛氏羞辱一番！
　　她还强忍着怒火：“臣妇不明，歆儿如何惹恼了太后！”
　　“不明？”太后顺手操起枕头砸过去，“那贱人在本宫的膳食里下药，足足下了一年，害得本宫一生无子啊！”太后说着仰面大声痛哭起来！
　　这可不得了了！梁姑姑让人送了洗漱的东西上来，又吩咐人送凤阳王妃回去，凤阳王妃却不依的看着太后：“传闻果然是真的，太后真的疯癫了！自称本宫，还说歆儿害她，明明是这个贱人害得歆儿流产的！”她说着又要去拖安抚太后净面的薛昭容。
　　红曳直接伸手拦住：“请凤阳王妃先回府吧。”五少爷一家早就分出王府了，李姨娘也死了，她也不用在对这刘氏这般客气了！
　　太后意识不清醒，圣安宫的人都瞧着薛昭容和梁姑姑，希望她们能给一个明示。梁姑姑自然是点头同意的，却是薛昭容开了口：“凤阳王妃也是有品级的，要让她退下去还得有太后的指示呢。”
　　梁姑姑终于忍不住的瞪着她，太后这么模样还怎么下指示，只会与王妃吵得更厉害！
　　薛昭容又问太后：“这个人可是要先打发她回去？”
　　“哼，这个人对本宫不敬，又是那贱人的母亲，怎么能轻易放过！”太后虽疯癫了，气势还是很足的，“来人，将她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子，再用泡了盐水的针把她的嘴扎烂!”
　　内侍有点害怕了，折磨薛氏那是因为薛氏没了品级他们才敢下手的，现在要折磨王妃，那可是二品王妃啊!
　　王妃听了这话还是很害怕的，却想着为人母一定要坚强，拿出气势吼道：“你这个贱人，不止折磨我的歆儿，还要折磨我！”
　　薛昭容又担忧的看着太后：“姑母，她是有品级的，这样处罚不太稳妥吧？”
　　“是本宫的品级高，还是这贱人的品级 高？！”太后不悦的等着薛昭容。
　　“自然是姑母您。”
　　“那本宫就有权处罚她!你们还愣着干嘛，动作慢了本宫连你们一起处罚了。”
　　内侍再也不敢耽搁了，动作利落的拖了凤阳王妃就要开打了。
　　最后凤阳王非刘氏是被抬着出了宫的，于是有宫婢内侍侍卫听见了好几句模糊的诸如“太后丧心病狂要杀本王妃啊，要杀我的女儿啊，太后疯了！”
　　吓得内侍从地上捡了帕子又堵住她的嘴。太后疯了，这王妃也疯了。
　　“太后这病是怎么了哟！”待太后喝了安神药睡着后，梁姑姑才一抹眼泪。太后的记忆回到从前了，且记忆错乱了。哪里是别人给她下药，分明是她自己给别人下的药！太医刚刚又瞧过了，只说是太后心绪多思，开了一些安神的药便不敢多言了，可是梁姑姑看得分明，那些太医就差直言：太后这是坏事做多了，心虚，遭报应了！
　　明间有传言，凤阳王府薛家气数已尽，王爷懦弱无为王妃性情暴躁，世子早已不知踪影，太后疯癫折磨一家人，两个女儿一个无宠一个更是被贬为奴籍。
　　等格桑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怎得事情闹得这般大？太后这疯癫还是从去年就开始有了症状？”格桑还是很惊讶的。
　　任才人点头：“唔，外面是这样说的。”
　　“那薛姐姐在那儿怎么样？”
　　“昭容娘娘？自然是极好的。”
　　格桑放下心来：“那就好。”
　　“太后疯了，要打杀王妃和薛氏，娘娘不觉得奇怪？”
　　格桑奇怪的看着她：“本宫为什么要觉得奇怪，人年龄一大了，难得糊涂。”她捂嘴嘀嘀咕咕解释，“本宫不是说太后糊涂……这，上了岁数的人难免多思……”太后疯了与她何干，又不是自己在乎的人。
　　“后宫的这些主子们现在没事儿，整日里就瞧着太后这病……”任才人小心的打量格桑的神色，“和，怎么能让皇上多瞧上两眼。”
　　她粘着格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格桑以前就知道她的心思，现在还能不明白吗？格桑装作不懂的样子捏捏在榻上打滚的纯怡公主的脸颊，惹得纯怡不高兴的瞄她，哎哟，真像她父皇那凶样！
　　“皇上要如何本宫也没法子。”格桑叹气，“你也知道本宫脾性儿软，皇上让本宫到西边，本宫也不敢往东边去啊。”
　　“娘娘……”任才人不甘心的还想再说什么。本来想着搭上德妃那条线的，却不想德妃自花朝节落水一事后反而……失了皇上的信任，她也只好再次把视线放在然充容这儿。
　　格桑像是没听见她这句低喃，只自顾自的说：“皇上待会儿要来用晚膳了，你也留下来一起用些吧。”
　　和皇上一起用膳？任才人眼睛闪亮一下，最终还是暗淡下来，有然充容在这个，皇上那里还看得到自己。这小胖子怀了孕还怎么侍候皇上啊！她再一看，小胖子不胖了，虽然怀孕，却比去年怀孕三个月的时候看起来瘦多了。
　　然充容这胎养得不好？
　　任才人行了礼告退，还没出正殿就听见内侍的唱和声：“皇上驾到！”
　　她顿住，待皇上进来后又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江廷蕴手一挥径直往里走：“今儿个都做了些什么？”
　　“今儿个吐了一天。”格桑瘪瘪嘴，吃多少吐多少，人都没力气了，“这孩子一点都不听话，还没有怀珺儿的时候省心。”
　　纯怡公主听见唤她的名字，抬头瞧了她母妃一眼，却看见了她父王，她慢慢要往外边爬来：“呀呀呀。”
　　江廷蕴走过去扶着纯怡，又担忧的看着格桑：“可是难受。”一边又唤道，“找太医过来瞧瞧！”
　　“已经看过了。”格桑阻止他，“说孕妇这般是常事，应该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说着挪挪屁股靠在江廷蕴的肩膀上，满脸都是委屈之意。
　　任才人听见里面的声响，探头想瞧瞧，却被大树挡住了：“任才人先回去吧。”主子这儿的事情是能让别人随便瞧的？
　　江廷蕴一手护着要往他身上爬的纯怡，一手拍拍格桑的后背，急躁的安慰着：“你想吃什么给朕说，朕都给你弄来。”
　　“妾身想吃东街的糯米饼，西街的芽芽糖，中街的冷淘……”
　　大手一挥：“朕让人弄进宫。”
　　格桑又瘪嘴：“南昭才有的。”
　　怎得不早说，江廷蕴挂不住：“朕锦国地大物博，难道连这些东西都没有吗？朕明日就让人给你弄来。”
　　“真的？”格桑抬头瞧着他迟疑道，“会不会太劳师动众了？妾身可不做琳淑妃。”
　　“琳淑妃也就是得宠，可没有你这般独宠的。”
　　“那皇上去别的地方过夜好了，妾身这儿就不留您了。”
　　江廷蕴捏捏她的脸颊：“还生气了？”
　　夜里用膳时格桑吃得也不少，不过刚洗漱要就寝时又吐了，江廷蕴在一旁着急得不得了：“快把太医医婆叫来！”
　　罗嬷嬷睡得早，被人强行拽来心情可真是不舒爽的：“女子怀孕哪有那般轻松的，孕吐什么的都是常理！”
　　江廷蕴一个眼神秒过来，她便又补充：“充容娘娘试试少食多餐，那些大鱼大肉的现在也少用一点。”
　　好在过了半个月格桑慢慢的不吐了。

　　第七十五章

　　一日用晚膳时格桑瞧着江廷蕴销售的脸庞奇怪道：“皇上瘦了？”
　　林重端在一旁焦急，又是朝堂的事儿又是充容娘娘您这儿的事情，能不瘦吗？
　　“朕这是健壮。”江廷蕴安慰格桑。
　　“那皇上还是不要这般健壮的好，妾身喜欢以前胖一点的皇上，现在太瘦了。”
　　江廷蕴下意识的瞪她一眼，朕以前哪里是胖了，朕是强壮，强壮！
　　格桑看着他瞪自己便谄媚一笑：“皇上健壮！”然后又莫名的脸红起来，健壮什么的真是又讨厌……又喜欢。
　　用了晚上便是沐浴就寝了，江廷蕴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在外殿点了烛光看奏折，等到处理完轻手轻脚进寝殿时格桑却还没睡着：“皇上。”
　　“不舒服？”江廷蕴躺进去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问道。
　　“白日里睡太多了，现在倒是睡不着了。”
　　见格桑无事，他才安心下来，这半个月夜里确实是太折腾人了。他伸手揉揉她的肚子：“明日让太医来把个平安脉。”
　　“好。”
　　软玉温香在怀，某个健壮的人却是睡不着了，他已经两个月没有这样那样了，现在格桑不吐了，他的一些小心思也起来了。
　　伸手到处揉揉，格桑软软唤道：“阿蕴。”
　　“朕就摸摸，不做别的。”以为格桑是在提醒他，他便出言解释。
　　混乱的呼吸在耳旁响起，格桑感觉真个人都软了：“阿蕴！”
　　“好了，好了。”江廷蕴慢慢替她理着亵衣，又低头吻住她的唇，口感真是该死的好。
　　唇齿相缠，两人的呼吸都不稳了，手臂小腿之间更是纠缠起来，不一会衣衫都散落下来，他却不敢又下一步动作了，只得将格桑抱在怀里重重喘气：“呼～该睡了。”
　　“阿蕴！”怎么可以这么坏，把人家挑拨起来了又收手！
　　听见这声埋怨的叫唤，江廷蕴吻着她额上的碎发哄劝着：“格桑乖，等你生了，等你生了，朕再满足你啊。”
　　“妾身才没有想那些呢！”格桑不满，为了表现出自己真的不想便努力仰头避开他的嘴唇，不想这样却使他的唇又落在她的脖颈处。
　　他轻轻舔舔终是住了口：“睡吧。”
　　江廷蕴慢慢平复这自己的小心思，格桑却是不安分了，伸手就攀上了他的胸膛，两只小手毫无章法的乱动的，上面下面都不放过，只弄得某人气喘吁吁，他又想阻止她又舍不得阻止……
　　等到好久格桑才收了手，江廷蕴起身随意洗了一个澡再回来时格桑又将头埋在被子里，他拉开被子：“你不热么？”
　　昏黄的烛光下，格桑的脸还是异常红扑扑的，到底是热的还是害羞的？
　　格桑不安的摇摇他的手臂：“皇上会去找别的妃嫔吗？”
　　“说什么傻瓜呢。”他揉揉她的头宠溺道，“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的。”果然孕妇多思。
　　男人都是需要的，在这里得不到满足难保不会去别的地方。
　　“朕说过有你就够了。”江廷蕴一笑，感情刚才她那么热情是怕自己去召别的妃嫔侍寝？
　　“阿蕴。”格桑低声唤他。
　　“什么？”
　　“妾身想家了。”
　　江廷蕴抱她入怀，又替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朕知道。”再等等，朕就在京都给你一个家。
　　格桑怀孕四个月了，却是极少出明秋宫的，皇上下了旨，出去的时候得有他的陪同，可是皇上这么忙，哪有时间陪着她到处跑？她哀怨的叹气：“本宫想去行宫了！”在行宫可以自由的出去走动啊，行宫还凉爽，没有别的妃嫔关注她的行踪，那日子才叫潇洒呢。
　　“今年夏季没有去年炎热，再说现在都七月了，再等一个月也没有这么热了。”愿儿轻轻的替格桑打着扇。
　　“但愿吧。”格桑叹气，“可是本宫还是想出门走走，皇上现在又在忙，没空带本宫出去转转。”
　　“后面的花儿开了，主子出去走走吧？”小宫婢低声询问格桑的意见。
　　格桑抬头瞧着窗外的格桑花，后面的花儿还没有格桑花好看，本宫不去！
　　不一会太医就来了，刘瑜屏退其他人，扶着格桑进了里面。太医手指搭在格桑脉象上，一会撅眉一会又疏散眉头，格桑随着他的表情一会担心一会高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太医，本宫这胎……”
　　太医未说话，好一会才放开手拈须：“恭喜充容娘娘，您此胎是双生子啊！”因怕把错了脉，他是确认了数次才敢说出来的。
　　“双生子？！”格桑个刘瑜两人都惊叹起来，“太医可是看准了？”
　　“微臣确定无疑！”他弱冠之年就进了太医院，一做就做了三十年，再说充容娘娘现在都四个月了，胎位明显，还会把错了脉？
　　刘瑜欢喜，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又想着这是大喜事，这点银钱就太少了，转身又从匣子里多拿了一些塞进荷包里给了太医：“真是有劳太医了。”
　　“这都是充容娘娘的福分！”太医也欢喜的接过来，分量可不少呢，皇上私底下没少补贴这充容娘娘吧！
　　格桑摸摸肚子傻笑：“这事儿太医就不要告诉皇上了，本宫亲自说。”等太医走了，她又对着空中重复了这句话，这便是说给暗处的隐士听的。
　　隐士们也是人，自然是懂充容娘娘的意思。
　　格桑今天心情好，从早上一直乐到江廷蕴过来，他扶着她的肩膀：“给朕说说有什么高兴事儿？”
　　“本宫今天心情好！”格桑得意一笑，“本宫不告诉你。”
　　“嗯，朕看出来你心情好了，不告诉朕吗？”心里却是暗自揣测，你不说朕就没办法知道了？
　　格桑用脑袋蹭蹭他的胸口：“妾身……妾身怀的是双生子！”
　　双生子，江廷蕴呆楞住，好一会才扶起她的双肩两眼直视着她：“双生子？你是说，你肚子里怀的是两个”
　　高兴傻了吧？格桑得意的挑起下巴：“嗯，今天太医已经诊过脉了。”
　　“那……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江廷蕴将她脸蛋扳正，又摸摸肚子惊讶道，“怎么比昨天大了那么多！”
　　“皇上您怎么总想着妾身不好啊。”每次来都是问有没有不舒服，“妾身肚子是不小了，可是也没有比昨天大多少啊！”才一天的时间哪能大多少，皇上您这是想多了。
　　林重端板着脸不高兴了，皇上这是关心您，您怎么就不领情呢，您看看皇上可有这般关心别人？
　　江廷蕴揉揉她的脑袋呼了一口气：“是朕想多了。”
　　“皇上，妾身想出去走走。”格桑趁机提要求。
　　江廷蕴欢喜，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备步撵！”
　　林重端哎呀一声：“皇上这还没用晚膳呢！”
　　“是哦。”格桑挠挠头发，“妾身也饿了，用了晚膳再出去吧。”
　　用了膳两人收拾一下就出去了，格桑拒绝坐步撵：“妾身每日都甚少走动，难得出来一次，皇上陪妾身走走吧？”
　　江廷蕴牵着她的手慢慢渡步：“让步撵跟在后边吧，累了再坐。”
　　就这样慢慢到了宫后宛的偏僻之处，内侍还没有传唱便听见不远处一片吵吵嚷嚷的，江廷蕴抬手让这边的人不要发出声音。
　　“那然充容不过得宠一时连您的话都敢不听了，您就不生气吗？”姚宝林低声对着对面的回修仪，她是泰启十二年进宫的，也就是比格桑还要早一年进宫了，五年的时间了，她只最初那一两年被召过侍寝，次数都是数得过来的，若是人人都不得宠也就算了，凭什么那异族女子就可以得宠，且还怀有第二胎了！
　　就这样慢慢到了宫后宛，内侍还没有传唱便听见不远处一片吵吵嚷嚷的，江廷蕴抬手让这边的人不要发出声音。
　　“那然充容不过得宠一时连您的话都敢不听了，您就不生气吗？”姚宝林低声对着对面的回修仪，她是泰启十二年进宫的，也就是比格桑还要早一年进宫了，五年的时间了，她只最初那一两年被召过侍寝，次数都是数得过来的，若是人人都不得宠也就算了，凭什么那异族女子就可以的得宠了，且还怀有第二胎了！
　　她对面的异族女子回修仪像是忍不住笑意了：“然充容身体不适不便外出，你是要本宫将她拖出明秋宫吗？”
　　“妾身听说她吃得好睡得好，哪里就是不舒服了。她那是装的，不给您脸面罢了!”
　　这种事儿谁都知道，你这姚氏怎么就非要说出来，难怪进宫多年也只是一个宝林：“你想得这般多，还不如想想怎样才能入了皇上的眼，到时候本宫也得多巴结着你呀。”
　　她这般不得宠，这修仪还让她去争宠，是故意的吧！她忍住怒火谄媚笑着：“娘娘说笑了，伦姿色才情妾身哪里比得上娘娘啊，若是娘娘您愿意出手，必定能得宠，到时候这充容还敢不给您面子？”那然充容不就是凭着魅术勾引皇上的吗，回修仪这般玲珑身段必定也是修习过的。
　　回修仪笑道：“本宫志不在此，姚宝林若是有意向便自己争取吧。”说着就托着宫婢的手起身了，“夜静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姚宝林捏紧双手却无计可施，若是自己能引得皇上的注意，也不会找别人了。

　　第七十六章

　　“真是好兴致！”待她们往外走时，江廷蕴一行人也漫漫往前走，正好撞了个正着。
　　“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几人匆匆行了礼，心里却不安起来，说的话可是被皇上听见了？怎么也没听见内侍传唱啊？
　　回修仪却是慢慢平复下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然充容一句坏话，皇上听见了也没什么。说起来今日在宫后宛巧遇姚宝林也是奇怪，妍小嫒请她出来走走消食，她看在同是凉燕来的份上也没有拒绝，然后就碰到了这姚宝林。
　　“你们刚刚在谈论然充容的身体状况？”江廷蕴轻轻问着。
　　“妾身……”姚宝林吓得身体瑟瑟发抖，一个支撑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请充容娘娘饶恕！”
　　以下议上是大不敬，虽说私底下也有不少人议论高等的妃嫔，可是那都是私底下啊，别人不知道啊。现在可好，被正主儿和疼爱正主儿的皇上给逮住了！
　　格桑低声道：“妾身都听皇上的。”
　　坏人让皇上做。
　　“正七品的宝林枉论正三品的充容，林重端，这怎么处罚？”江廷蕴声音还是低沉的，周身却是散发出了怒火。
　　“回皇上，应杖责十板子，罚俸一年，禁闭三月。”
　　江廷蕴尤觉不够：“然充容现在怀有皇子，议论她也一并议论了皇子！杖责三十大板，罚俸三年，禁闭一年！”
　　罚俸禁闭倒还无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能承受得住这三十大板？
　　姚宝林吓得回不过神来，慌张的向格桑跪行过去，有内侍过来挡住她，她只得远远的磕头求情：“妾身知错了，知错了，妾身不应该嫉妒娘娘您的，请娘娘为妾身求情。”
　　“皇上。”格桑拉拉江廷蕴的衣袖，抬头看着他，“三十板子会很疼的，不如轻一点？”反正也只是说说，自己也没少一块肉。
　　江廷蕴轻声解释：“若都这般轻易放过，这后宫人人都可以踩你一脚了。”再说这一点都不重，算上肚子里的两个，只加了两倍而已！
　　“不如这板子就免了，禁闭多加一段时间吧？就当是为妾身的孩儿祈福？”
　　“你信佛？” 江廷蕴疑惑，赏赐也是说为孩子祈福叫他不要杀了那多嘴的宫婢。
　　格桑摇头，江廷蕴又瞅着她，在外人面前还是多给她些面子，也好让打了别的主意的人多几分忌惮：“既是爱妃的意思，那就免了板子，禁闭三年吧。”
　　三年？姚宝林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三年以后她就人老珠黄了，又有别的淑女进宫，还有她什么事儿？这然充容是故意的，她容不下别人，就要看着别人孤独隔离！
　　“皇上！皇上！”姚宝林又对着江廷蕴磕头，“求……”
　　江廷蕴手一挥，内侍拿东西堵了姚宝林的嘴将其拖了下去。
　　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回修仪妍小嫒等人还福着身，江廷蕴也不叫起，只随意道：“你们二人平日里都无事？既然这样，那就多抄写佛经替太后祈福吧。”
　　两人毫无异议齐声回道：“妾身遵旨。”
　　江廷蕴瞧着格桑的手继续往前走，格桑见走远了便要甩开他的手：“都怪你，若不是你不让妾身出明秋宫，也没人会埋怨妾身！”
　　“胡说什么，朕这不是陪着你吗？”江廷蕴捏捏她的手心。
　　“妾身手出汗了。”格桑不高兴的挣扎两下，意思是皇上您放手。
　　“是吗？”江廷蕴抬起空手，有宫婢马上递了干净帕子来，江廷蕴替格桑擦擦脸再擦擦手，嘀咕了一句，“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皇上，不然让妾身去行宫吧？”
　　江廷蕴手一顿，又将帕子扔给身后的人，好一会才吐出一句：“朕最近事物繁忙，不能过去。”
　　这就是她可以过去了吧？格桑笑面如花：“妾身过去就行了啊！”
　　“朕想起来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回太极宫了。”江廷蕴闷声让人抬了步撵过来坐着就回太极宫了。
　　格桑坐在步撵上回了明秋宫极其不安的问刘愉：“姑姑，皇上怎么突然走了？”皇上可从来没有突然说过有政务要走的，就算是忙也是一开始就派人过来知会一声的。
　　刘愉正要说话，黎安就从另一头冒出来哎哟一声：“主子哟，皇上这是……这是不高兴了。”
　　“皇上为什么不高兴？”难道皇上也觉得炎热想去行宫，但是因为政务繁忙去不了，所以不高兴？
　　“主子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去，便不管皇上了，皇上当然得生气了。”
　　格桑扁嘴：“他自己说的政务繁忙，不便前行，又不是本宫拦了他。”
　　黎安上前替她捶打肩膀：“皇上这是想和主子呆一处呢，您服个软，皇上也就不气了。”
　　格桑嘴角这才露出一点笑意：“都说女子的心思不好猜，本宫看皇上也是口是心非。”
　　几人不敢接话，皇上宠主子主子说了没事，他们说了那可就是枉议圣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虽然黎安刚刚已经枉议了一番，不过那是为了开导主子，皇上知道了也只会奖赏他。
　　格桑起身：“那本宫就去太极宫吧。”低低一笑，“他是皇上，服个软也没什么。”说完又想抱着纯怡一起去。
　　“主子就别折腾公主了，这个时辰公主该歇息了。”冬叶将长胖了不少的小白提到香几下。
　　现在已经过了戌时了，虽说天还没有完全黑，可是过不了多时各宫殿都要锁宫门了。收好换洗需要的衣物，格桑随意带了几个人就过去了。
　　到了太极宫外，有内侍上前请安：“充容娘娘来了？可是有事？”
　　“本宫是来找皇上的。”
　　“娘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禀。”内侍说着抬腿就要上台阶。
　　还要通禀？格桑到这儿来都是不需要通传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难道皇上真的有事要忙？格桑让大树拦住那内侍：“皇上现在可是在忙？若是在忙，那本宫就先回去吧。”早点回去也不用担心关了宫门啊！
　　“充容娘娘您别急，奴婢先去看看，或许皇上这会儿忙完了。”内侍哪能放格桑走啊，虽说殿里还有一位妃嫔，可是到底是怀孕了的然充容重要啊，怎么着也要先回禀一声，皇上见不见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儿了。
　　那内侍找了林重端，林重端又进去告诉了江廷蕴：“皇上，充容娘娘来了。”
　　“怎得没进来？”江廷蕴抬头一瞧，并未见到人。
　　“在外候着呢。”
　　江廷蕴凤眼一扫而过：“胡闹，她那么大的肚子，怎么能让她在外面候着？！”
　　林重端脑门上的筋抽抽，您这里不是还有别的妃嫔吗？
　　“皇上。”站在一旁着绿色薄纱齐胸襦裙的俞婕妤轻声唤道，那两团雪白的球都快蹦出来了！
　　"你先回去，这事儿先不要告诉别人，朕自会处理。”江廷蕴顿了顿单手在御案边上敲击，又直视她威胁道，“若是让朕知道你走漏了一点风声，后果你自己承受。”怎么可能再让她说出去！
　　俞婕妤一愣，这就是现在不会处置那贱人了？那贱人就在外面，皇上只需将她抓起来，一杯毒酒赐了了事：“皇上，那和氏……”
　　“朕说过，此事朕自会处理!”江廷蕴提高声音提醒她，又不耐烦的挥手遣她下去。
　　俞婕妤虽想立刻看见格桑被赐死，可是无奈黄上并不想马上解决了她，只得怏怏退下，出了正殿时却正好看见了格桑，俞婕妤得意的冷哼一声：“然充容这胎若是皇子，那也是儿女双全了，只可惜没有那个命享福咯。”
　　格桑一怔，在冬叶的搀扶下上前几步与她对视：“俞婕妤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俞婕妤也不敢示弱地瞪回去，"然充容还是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时日吧。”等然充容一死，自己又是爆密者，还怕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吗？皇上一时不责罚然充容，想来也是因她肚里的孩子吧！这样想着她又低头瞧瞧格桑挺立的肚子。
　　“俞婕妤见了本宫不行礼，且说些不敬本宫的言语，可当罚？”格桑这说看向一边的黎安，他原是御前的人，这个时候问他最合适。
　　黎安却不敢随意回话了，这俞婕妤虽说脾气暴躁，可是现在在皇上的太极宫她都敢如此放肆，必定是有完全的把握不会被责罚的。
　　“回主子，今儿个在宫后宛时中贵人说了，以下犯上应杖责十板子罚俸一年禁闭三月。”待俞婕妤不屑的看过来时，冬叶停顿片刻提高声音继续道，“但是皇上说了，我们主子现在怀有皇子，议论她也一并议论了皇子，应杖责三十大板罚俸三年禁闭一年，不知俞婕妤可挺得住这三十大板子？ ”
　　俞婕妤根本不在乎什么责罚的，抬手就要打冬叶一巴掌，真是贱人养的贱人奴婢！
　　“你做什么！”格桑自小摸爬滚打的长大，单手就握住了俞婕妤纤细的手腕。自己这个充容做得也太窝囊了，背后议论也就算了，今儿个还当着自己的面要打自己的人！
　　“放手！”俞婕妤咬牙切齿的威胁，“我不止要打她，还要打你！”
　　格桑听话的放开了俞婕妤的手腕，却反手两巴掌打在俞婕妤的脸上。
　　“啪啪”两声，俞婕妤左右脸各有一个清晰的手印，看上去煞是对称。

　　第七十七章

　　“吵什么！”太极宫正殿的门被打开，走出了几个人来，江廷蕴高大的身影在其中赫然醒目。
　　“妾身给皇上请安。”两人纷纷行礼，俞婕妤委屈的福身，格桑淡定的站着。
　　江廷蕴严厉的扫视过她们：“在朕的太极宫前这般吵闹，成何体统？”
　　格桑不高兴了，这般晚了他这儿还有别的妃嫔，若是自己没来……只怕现在就不是这样的场景了，她低垂着脑袋淡淡道：“是妾身莽撞了，妾身这就回宫。”
　　俞婕妤虽被打了巴掌，可是见到皇上出来了嘴角又带着得意的笑，你虽识时务，我今儿个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了：“皇上，充容娘娘无端打了妾身，求皇上为妾身做主。”
　　江廷蕴只瞅瞅格桑并未看向俞婕妤，咳这就委屈了？了两声才道：“都进来。”尽量放低声音，不要吓坏了她。
　　格桑在冬叶的搀扶下漫漫上了台阶，俞婕妤这会儿步伐更是轻便了，就算皇上顾着龙裔不会杀了然充容，那也不会这般宠爱了，至少得先惩戒一番！
　　敢打她？连贤妃娘娘都没有对她动过手！
　　进了前殿，江廷蕴挥手遣退除了林重端一众侍候的人，冬叶担忧的握着格桑的手臂，除了晚上就寝，皇上可真没有将他们都遣退的时候，现在这儿还有个不饶人的俞婕妤呢！
　　黎安拽着冬叶拖她出去，担心主子也得有个分寸，皇上的话那是圣旨，谁都得听从。
　　“今儿这事，俞婕妤可是有什么要说的？”江廷蕴让格桑坐下，又问一边站着的俞婕妤。
　　俞婕妤疑惑：“皇上说的是刚刚充容娘娘打了妾身的事，还是再往前的事？”
　　“刚刚的！”
　　“妾身不过是提醒充容娘娘好好安胎罢了，不知道充容娘娘为什么就打了自个儿。”说着委屈的低头摸摸脸颊，今儿可是收拾了好久才来求见皇上的，现在被皇上瞧见这副样子，真真是丢死人了！
　　格桑委屈的一瘪嘴：“俞婕妤胡说！明明是她见了妾身不行礼还说妾身无命享福，妾身一时激动才动了手的！妾身怀着龙裔，怎么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
　　“充容娘娘可不要冤枉了妾身。”俞婕妤故作害怕的退后两步。
　　她平时骄纵惯了，做出一副样子还真是不像。
　　“让黎安进来！”
　　黎安进来将事情前后都据实禀告了，江廷蕴走让他退下：“那宫婢没有胡说，朕，确实是说过那番话。”
　　俞婕妤又后退两步，那宫婢说了什么？
　　“朕确实说了，对充容不敬，应杖责三十大板罚俸三年禁闭一年。”
　　三十大板啊！她可受不住，她哀叫：“皇上应该责罚然充容才是，她，她欺君罔上，她非处子之身进宫侍候皇上，是灭族的大罪！”
　　“啊？”格桑呆愣，俞婕妤说她非处子之身？难道俞婕妤也知道她表姐私奔的事情了？她紧张的抬头瞧着江廷蕴，静宝林可以随意的被打发到静思宫，这俞婕妤只怕没那么好打发吧？
　　“哼，不敢说话了吧？”俞婕妤轻蔑看着格桑，被当众戳穿一定很害怕吧？
　　江廷蕴瞧着俞婕妤的样子甚是不舒服：“将她绑起来，堵了她的嘴！”
　　瞬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隐士，拿了帕子塞住她的嘴，又用绳子将她捆绑起来！
　　俞婕妤不可置信的挣扎起来，连那句未说出口的“你们绑错人了”逗来不及说出口。
　　笑话，皇上的隐卫怎么可能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
　　格桑拍拍胸口安下心来，慢慢走过去拽拽江廷蕴的衣服：“阿蕴，现在怎么办？”好在皇上是护着她的。
　　蕴？俞婕妤慌乱摇动的脑袋顿住，这充容叫皇上的名讳，她居然敢？她就向皇上看过去，只见皇上抬手揉揉她的脸颊轻声道：“这事看来是瞒不下去了，朕会找个时机将这事公开的。”
　　“都听皇上的。”格桑犹如无人一般拉起江廷蕴的手，面上全是笑意，俞婕妤什么的算个屁，你有当官的爹，我有皇上！
　　“从她嘴里问出来，是谁告诉她的。然后……让她重病一段时间吧。”
　　俞婕妤从鼻子里发出几声挣扎的恩恩声，重病不就是和呆在冷宫一样吗？皇后都重病快十年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可是皇上不在乎，隐士就更不在乎了。
　　等将俞婕妤拖下去后，格桑才又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上次是静宝林，这次是俞婕妤，下次还不知道是谁呢？
　　“皇上，这事儿……”
　　“不用担心，朕自有主张。”江廷蕴带着她往寝殿走去，“怎么过来了？”
　　啊？格桑回不过神来，怎么这么快就换了话题：“妾身，妾身以为皇上生气了。”
　　“嗯，朕确实是生气了。”江廷蕴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然后就招了司寝局的人今天伺候两人沐浴洗漱，格桑的心神从头到尾都没有定下来，待会是劝着皇上一起去行宫吧？她摇头，不行不行，皇上要处理天下大事，怎可以为了这一点小事就随她去行宫？那她留下来陪皇上吧，可是这日子也太难过了，现在整个明秋宫的人也在皇上的旨意下将她看得极严，唯恐她磕着摔了。
　　这般晃晃忽忽的躺在床上，江廷蕴又去处理政务了，格桑就继续纠结着，去，还是不去？等到江廷蕴上了床时，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格桑迷迷糊糊睁眼瞧他一眼又闭上眼要滚进他怀里，他赶紧拦住她小心的移动几下才将她抱在怀里。
　　他叹气：都快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的，怎还这么莽撞？
　　第二日不到午膳时间，宫里就传遍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方婕妤宫中被圈禁了，方婕妤自上次花朝节的事儿就鲜少出宫了，现在皇上特地将她关起来，必定是又出了大事儿！
　　第二件就是俞婕妤不知道染了什么怪病，皇上体恤她，让她在月灵宫的偏殿好好养病并让一众妃嫔不要前去打扰。
　　这第二件事情就是姚宝林不知怎的得罪了然充容，然充容一恼火便让人将她关了起来，听说还求得了皇上的旨意，这一关就是三年啊，女人有几个三年可以耗费的？
　　“本宫可真是冤枉！”格桑叹气。
　　华婕妤一笑，伸手戳戳她手臂：“这下你可是威风了！”
　　“有什么好威风的，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烦闷。”格桑叹气，前几日歇在太极宫时本要和皇上提一提行宫的事儿，谁知竟睡着了，半夜腿又抽筋了，皇上亲自给她揉了几下，她便再也舍不得说什么妾身一个人去行宫便好的话。
　　不就是呆在明秋宫吗，她刚进宫那两年不也甚少出玉华宫吗？
　　“现在可没人敢惹你了，就怕你一不高兴给皇上吹枕头风，然后将她们也关起来。”
　　格桑慢慢点了一下头，赞同道：“这倒也是，那些妃嫔都不敢到这明秋宫外面晃悠了。”她自怀孕以后皇上也是一直歇在她这儿的，外面就多了一些小妃嫔晃悠，阿燕说那些都是为了能碰上皇上的。
　　“这宫里也太无聊了，要是能让春乐堂进来唱戏可多好啊。”
　　“唱戏？”格桑动动腰腹无趣的瞧着华婕妤，“锦囯的话本子本宫也看了不少，上次珺儿百日礼时也有人唱戏，可是本宫都听不懂。”
　　在南昭时也随着别的小孩子翻墙看过唱戏的，只是不一会就被那家的家丁拿着树丫子吓跑了。不过那花脸女子唱得也不怎么好听啊，还没音美人和冬叶唱得好听呢！
　　华婕妤挪动两下离她更近一点，挽着她的手臂神神秘秘道:“妾身告诉你啊，这春乐堂戏班子在锦囯可是出了名的，他家有两个台柱子，长得那可真是俊啊！”
　　脸上敷了那么多东西，还能看出来俊不俊？
　　“可是本宫不喜好这个啊。”格桑更是兴趣缺缺了，所说是俊美男子，皇上长得也俊啊，天天看着皇上就好了。
　　再说那宫外请个戏班子进来，她还能仔细盯着那陌生男子看吗？
　　华美人扁扁嘴：“你都不嫌闷得慌？”京都附近可是有不少山的，上巳节为什么会去枫山？定是然充容想去啊！也便宜了她这种想出去走走的人。
　　哎，应该绞了头发去尼姑庵的，好歹也可以时常四处走走，当初只为了避开那些牛头蛇鬼便进了宫。哎，也不知道做了妃嫔还能不能去尼姑庵？
　　“主子，任才人过来了。”
　　任才人一进来就先行了礼，格桑唤人上茶：“仁才人坐，今日天气烦闷，你也不嫌累。”
　　“华婕妤隔了一座宫殿都没说累的，妾身怎敢说累？”仁才人笑道，“今儿这天确实烦闷，妾身可不就来娘娘这儿歇歇嘛。”
　　她一个小小才人能领到的冰怎么比得上格桑这个怀孕的充容呢？
　　这话却是引起了格桑往日的处境，她抿唇笑笑：“当初本宫在玉华宫还只是一个小嫒时，冬日里的炭火总是不够用，又多是一些带湿气的，一放进火炉里就冒出许多烟雾来，本宫索性就时常去薛姐姐那里。现在一想，那会的日子但是简单平静。”
　　“娘娘现在是苦尽甘来了，这后宫的女子谁不羡慕您？”
　　格桑点点头，是羡慕，更多的却是嫉妒。
　　华婕妤瞧着任才人发髻上的一支杜鹃花样的红宝石发钗，饶有兴致道：“才人这发钗可真是精致，我看这红宝石也是不多见应该是出自沈蔺的，是你从家中带来的？”
　　皇上应该是不会赏赐她这么贵重的饰品，仁才人家中也不甚富裕，怎就有这东西，祖传之物？那也是传给儿媳啊。
　　沈蔺的红宝石？任才人心中一惊，德妃只说过这是普通的宝石材质，不然她怎敢戴出来？她僵硬的动动嘴角：“许是华婕妤您看错了，这不过是普通的宝石罢了。”
　　却也没说是哪儿来的。
　　“我对这个也没什么研究，看错也是有的。”华婕妤淡淡点头，她继母嫁到华家来时也有这么一套沈蔺的红宝石头面，逢人就说这是宝绽楼亲自为她设计的，她可是会看错？
　　仁才人岔开话题：“最近也是没什么事儿的，也就八月十五的中秋节近一点了。”
　　格桑点点头：“也不知道宫中今年怎么过。”往年也不过是皇上带着大家吃个饭，看看舞姬跳舞什么，今年约莫也是这样吧？

　　第七十八章

　　没过几日，格桑便听到一个消息，吓得她差点倒在榻上了。
　　华婕妤轻声道：“薛氏死了？”
　　格桑呆滞：“死了？”虽说她也盼望过薛氏死在掖庭局里，可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吓了一跳，她仔细的看着华婕妤，“是累死的？”
　　虽说一直没有去过掖庭局，可是身边侍候的宫婢内侍都是从掖庭局来的，听说掖庭局是□□这些要侍候主子的人，还有便是那些犯了事的官家女眷也会送到掖庭局做苦役，每天休息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其他时候一直都是在做事儿的。
　　这薛氏是大家出生，如何做过这些事情？按理来说早就该累死了，只是一直有太后的庇佑才活了这么长的时间。
　　格桑都是知道这些的，她不敢抱怨，也不敢在江廷蕴面前露出委屈的神情，唯恐他为难。
　　“以前太后护着薛氏，掖庭局的人也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后来太后不止不护着她了，还责罚她呢，这掖庭局的也是精明人，见她没了庇护就往死里折腾，偏偏还不一下子弄死……”华婕妤低下头神神秘秘的看着格桑，“这薛氏许是自己受不住，偷偷儿的自尽了!”说着抬手坐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格桑被她这惊悚的表情吓得往后仰，还是冬叶在旁边扶住了她。
　　“你激动什么？”华婕妤也帮着扶她靠好，又慢慢吸了一口气，“说起来当如她要害你也是妾身的错，若妾身不派人去找您，也许也不会有后来的事儿……”剩下的话那夜说不出口，她虽从未想过要对然充容做什么……
　　“薛氏自己歹毒，与你何干？”格桑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现在薛氏死了，本宫这心情更好咯。”她满足的揉揉圆滚滚的大肚子。
　　“你这胎比怀纯怡公主的时候还大!”华婕妤抬手附上她的肚子，面上也尽是担忧的神色，“你是不是吃得多动得少”
　　“本宫……”格桑张嘴就想说她这次是两个，想到江廷蕴的吩咐便收回话尾，“本宫在这宫里也没什么事儿，皇上又不让本宫随便走动，这明秋宫的蚂蚁都快被我踩死完了。”
　　“得了，你这是在炫耀你得宠么”华婕妤故意调笑，不过一会又扳着脸正经道，“别岔开话题，你少吃一点，妾身每次过来你都在吃，这肚子太大了不好生产，你别只顾着贪嘴！”
　　格桑大呼冤枉，她这是一人吃三人补，能不多吃一点吗？
　　等夜里江廷蕴过来了，格桑从头到尾的黏在他身上：“阿蕴啊，阿蕴啊，阿蕴啊……”
　　“你今日怎么了？”江廷蕴小心的抱着她做到自己的腿上，一双凤眼认真的盯着她。
　　格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吸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了，她不好意思的把脑袋放在他怀里拱拱：“阿蕴，阿蕴！”
　　今儿格桑到底是怎么了？江廷蕴不明所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高声唤人：“黎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格桑总是喜欢把其他人都遣退下去。
　　“别进来！”格桑听见江廷蕴唤人，马上将头抬起来端坐着身子，撞得江廷蕴的下巴发麻。
　　在外面候着的黎安脚步一顿，这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啊？皇上是以前的主子，充容是现在的主子，惹了皇上不高兴得罚，惹了主子不高兴，得重罚!哎哟喂，奴婢可是什么都美听见。
　　好在江廷蕴在格桑的示意下发了话：“别进来了。”
　　格桑又重新将脑袋埋在江廷蕴的怀里：“今日听说薛氏死了。”
　　“嗯，凤阳王吧尸首领了回去……是华婕妤告诉你的？”
　　“皇上可别怪她，现在也就她和薛姐姐是真心对妾身好的了，薛姐姐现在照顾太后也没空过来，只有华婕妤还时常过来了，若皇上责罚了她，妾身会不高兴的。”
　　江廷蕴板起脸来，可惜格桑低着头看不见：“你只担心朕责罚她，朕还担心……”
　　他话没说话，格桑便抬起头来揉揉他的脸颊笑着问：“皇上担心什么？”
　　朕担心的事情多了！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来与她互蹭脸颊：“薛氏这么轻易地就死了，也是便宜她了。”
　　格桑被他的胡渣刺得痒痒的，笑着仰头避开：“怎么就是便宜她了，皇上希望她活着么？”
　　原本还很亲密的场景像是突然被换了调，江廷蕴阴沉着一张脸：“朕想她活着，每日每夜的折磨她……这样才能替你，替朕自己报仇。”
　　死算什么，或者才是最难的。
　　“阿蕴。”格桑轻声唤他。
　　他这才回过神来：“安歇了吧？”
　　“阿蕴困了吗？妾身下午睡过，现在不困。”
　　格桑不想睡觉，江廷蕴自然是要陪她的：“朕再陪你聊一会吧。”
　　“你刚刚说替你自己报仇，薛氏以前对你做过什么吗？”格桑小心的问着，她并不知道江廷蕴在登基前过的什么日子，所以疑惑薛氏即使贵为淑妃，又能对皇上做什么呢？
　　听了格桑的问话，江廷蕴慢慢回想起一些往事，最后却是笑着摇头：“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不值得一提，现在锦过百姓越过越好，朕有了你，这便是很好的了。”以前受过再多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江廷蕴不愿意说，而且看他的神情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格桑也不勉强，不愿他再想起不开心的事情，她双手吊着他的脖颈上：“华婕妤说我长胖了不少，阿蕴抱抱是不是长胖了？”
　　“不胖！”江廷蕴知道格桑想变瘦，也乐得哄她，双手揽着她的后背腿弯，一个用力便轻松的站了起来，“朕一下就抱起来了，一点都不重，你可不能节食。”
　　格桑高兴，放了一只手下来拍拍江廷蕴的胸肌：“阿蕴健壮!”
　　得了表扬的某人走得更是四平八稳了：“格桑一点都不重！”
　　见两人是要歇息了，躲在暗处的隐卫悄悄地隐退下去，嘴里却有憋不住的笑意：皇上这明明就就是睁眼说瞎话，充容娘娘怀着两个孩子，能不重吗？！
　　明秋宫里一片祥和，凤阳王府却没有那么平静了。
　　王妃刘氏看着她爱女薛歆扭曲干枯的面容一下子扑倒在其尸首上：“我苦命的女儿啊！这大好年华就这么去了啊！都是那杀千刀的要让你进宫啊，到头来还要活活折磨死你！”
　　薛氏身上很多伤口，都是在掖庭局留下的，凤阳王妃却坚信这些都是太后的杰作，太后疯了便折磨她的女儿，现在更是把人弄死了！
　　其实这还真是冤枉了，太后折磨人那都是不留一点伤口的，这些伤口都是掖庭局那些粗暴的内侍宫婢管事用鞭子摔出来的，虽让薛氏做事儿慢呢？！
　　一旁的侍女不敢说话，当初明明是王妃自己要将大小姐送进宫的，还说：“本王妃的女儿貌美如花，进宫后必定能扳倒赵皇后获得皇上的宠爱，到时候取而代之。”现在出了事就只怪太后一人了。
　　“别骂了！”凤阳王怒吼，“歆儿还是奴籍，皇上特许让本王接她回家已经是给了薛家脸面，你这话若是传进宫里，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我凭什么不能说！！就是他们联手还是歆儿的！”刘氏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直视凤阳王，眼里冒着怒火，“都是因为你软弱，不然我们作为皇上的母族，怎么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皇上登基的最初几年，老王爷还在的时候，薛家是真的风光了好多年的。后来皇上掌了权，老王爷过世了，薛家在朝廷的影响力就越来越低了……到现在是个官儿都敢不卖他们的面子了。
　　被自己的王妃这样当着众多仆人的面说懦弱，凤阳王脾气再好也觉得没面子，挥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别以为本王是真的怕了你！”
　　凤阳王惧内，人尽皆知，今日这般打王妃的事情可是没出现过的！吓得仆人俱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王爷息怒。”
　　“你打我？”王妃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肿胀的脸颊，“你打我？！”说着用力抬起一边的椅子就要砸在凤阳王的身上。
　　王妃因爱女过世伤心过渡，却也是力大无穷，椅子顺利的砸在了凤阳王身上……
　　凤阳王府一片凌乱！
　　薛氏的死在凤阳王府闹成一片，在宫中并没有掀起一丝的波浪，大家像是早就习惯了有人死去一般，日子还得继续过。
　　自从华婕妤发现格桑的肚子比正常孕妇大了不少之后便每日里监督她散步，用膳确是没法监督了，因为格桑每次都用都可怜巴巴的瞧着她，活像被虐待的小媳妇样儿。
　　到了八月初，也没有六七月那么炎热了，可是宫里出了一件大事，让整个后宫以至整个锦囯都震惊了！
　　太后薨了！

　　第七十九章

　　虽然太后也在后宫生活，可是这不同于普通妃嫔过世！
　　明秋宫刚得到消息，内府局就送了东西过来将整座宫殿喜庆的物件给换下了，格桑一眼扫去全是素缟，她心中不安的问着其他人：“太后怎么就薨了？”
　　刘愉和冬叶侍候她换了素衣，又在外面穿了一件丧服：“呆会去圣安宫肯定少不了跪地磕头的，主子虚虚做一下就是，那么多妃嫔，也没人会盯着您。”
　　格桑点头：“姑姑放心，本宫知道的！”她现在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自当小心行事。
　　出了宫殿门又遇到御前的一个小内侍：“娘娘，皇上现在繁忙抽不出空过来，特让奴婢送了轿子过来。”
　　格桑探头一瞧，后面果然有一架裹了白布的轿子。因太后过世了，她是打算徒步慢慢去的，但是现在皇上送了轿子过来，不坐白不坐……她又迟疑问着：“太后薨了，本宫现在怕是不适合……”不适合坐着轿子过去啊，少时候那些多嘴的妇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娘娘不用担心，皇上说了，您现在怀有龙裔，当以龙裔为重，太后她老人家定能谅解的。”
　　于是格桑坐着轿子去了圣安宫，离宫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便下了轿：“珺儿可还好？”偏头一看，纯怡公主趴在奶娘的肩头上对她嘻嘻笑着。
　　“木木……抱!”纯怡对着格桑挥着小胖手，父皇不在，那就勉为其难让母妃抱抱吧。
　　“是母妃！”格桑纠正，一手揉揉纯怡的脸颊，一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叹气，“母妃现在是抱不了你了。”
　　“皇皇,皇皇抱！”纯怡又扁着嘴叫嚷。
　　“你父皇现在忙着呢！”
　　虽然明秋宫离太极宫远，格桑坐轿子过来的也算是早到的了，这时妃嫔们也到了不少，她们见了格桑纷纷行礼：“妾身见过充容娘娘。”
　　“都起来吧。”格桑淡淡点头。
　　远处又过来一些妃嫔宫婢等的，神色惊奇的低头说着什么，格桑没有多瞧就跟着大家进了圣安宫。
　　里面摆着一副上好的黑漆木棺材，四周皆跪着宫婢内侍，格桑仔细一瞧便看见了薛昭容，正要走过去说上两句时，便有女官领着她们磕了头上了香。
　　因还有妃嫔未到，所以哭丧还没有正式开始。
　　现在圣安宫里主事的人是薛昭容，她早已经吩咐让人给格桑安排了小凳子，能坐一会也是好的，因此格桑此刻在一个角落里坐着的。
　　“皇后来了！”
　　“皇后来了！”
　　原本只能听见低低哭声的正殿响起了一阵与圣安宫气氛不符的热闹喧嚣，连格桑都忍不住站起来要往外走，皇后啊皇后，她进宫四年多了可是未见上一面啊！
　　难道皇后病愈了？！
　　皇后赵氏穿了细布孝服，面上脂粉未施平静的从一众妃嫔中慢慢走了进来，如同例行公事般的，众妃嫔正要行礼时她却挥手：“太后薨了，现在也不需你们对本宫行礼。”
　　格桑心里咯噔一跳，还有这规矩？她刚刚可是坦然受了那些人的礼啊！
　　众人顿住身形站起来，也不知该不该和这皇后攀谈，好在今儿的主要事情不是面见皇后。
　　妃嫔到齐了依着位份跪好，随着仪官的号令跪拜磕头，格桑在冬叶和松子的搀扶下小心的跪下去拜了几下就又被搀扶到了一旁。
　　实在是怀这胎比怀纯怡时的肚子还要大，若真是要磕头下去，只怕她整个人都要滚一圈了。
　　别的妃嫔也不敢有怨言，谁让这是太后的丧礼，谁让她们没有怀孕！
　　这般劳累了一个多时辰就到酉时了，外命妇们也纷纷进了宫，各个身着丧服失声痛哭，悲伤地犹如那棺材里面躺的是她们的亲娘一般，若是在明间可以说上两句话，大概就是：“太后娘娘啊，您死得好惨啊，您怎么就死了啊，您这辈子还没有享到孙辈的福啊！”哭得确实是比宫里的妃嫔们卖命。
　　唯独一人只是跪着看着棺材冷笑，却是太后的弟妹凤阳王妃刘氏。
　　这也怪不得她，她的女儿被皇上关进了掖庭局，可是有太后私底下的照料好歹温饱没问题，后来太后神志不清就不管她女儿了，再后来更是嚷嚷着要折磨她的女儿……再后来她的女儿就死了。
　　宫里的消息虽说是做苦役累死的？谁信啊？！还不是这老虞婆折磨死的！要她给这老虞婆磕头？没门！死得好，若是再早一点死了，她的歆儿也不至于就这么走了。
　　想着想着她又失声痛哭起来：“我的歆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今日这老虞婆死得好啊……人在做天在看啊！”
　　跪在她身边的侍女吓傻了，等周围的内外命妇都讶异的看过来时，她才回过神来劝阻凤阳王妃，她拉住王妃的衣袖低声道：“王妃，现在人多，您……”
　　凤阳王妃正哭得伤心不已，完全不搭理她：“我的歆儿啊……”
　　侍女急了，在太后的灵前哭自己的女儿，还骂太后，王妃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她这个侍候的也是活不了了，她索性用手捂住凤阳王妃的嘴一边急急落泪一边苦苦哀求：“求王妃别说了！”
　　可是捂住了王妃的嘴，那些话就没人听见没人记得了吗？
　　“今日太后薨了，却不想有人心中竟这般痛快，只怕心里早就诅咒过千百遍吧！”薛昭容对着正堂再度三叩首，痛心疾首的言道，“姑母于我有重恩，即便今日站在本宫对立面的是闺中时的嫡母，本宫也绝不姑息！”
　　殿内殿外的人都静下来，连小孩子鼻涕的抽搭声都被她们的母亲阻止了，薛昭容的声音因此显得格外的清晰有力，她依旧跪着，只是嘴里的命令不断：“来人把这口出妄言的凤阳王妃拿下，先将她关起来，剩下的事情交给皇上便是。”
　　圣安宫的人死了主子，群龙无首，现下只听薛昭容的吩咐，再说这王妃是骂太后，大罪！他们手脚麻利的冲过去架住凤阳王妃。，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凭什么将本王妃关起来！不过是个昭容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本王妃还是整二品的郡王妃呢！”
　　终是有个一品老夫人看不下去了：“王妃少说两句吧，这在太后的灵前大吵大闹实在是不敬。”他们薛家人要撕斗，私底下解决行不行，放在台面上真是有够丢人现眼！
　　只是凤阳王妃不嫌丢人，薛昭容就更不嫌丢人，最坏也不过鱼死网破。
　　王妃冷哼一声：“这是我们薛家的事情，你就不要在一边打岔了！”又伸手指着薛昭容，“你一直在太后身边侍疾，谁知道你是怎么照顾的呢！说不定……说不定太后就是你害死的!”她像是打开了一道崭新的大门，兴奋的看着薛昭容。
　　能在薛琇头上扣上一盆屎，王妃笑得很高兴。
　　“太后这事自然是有太医检验过的，难道王妃你是想此刻当着这么多的人再检验一次？恕本宫恐怕难以答应你了。”薛昭容面色平静的直视她，“刘氏在太后灵前如此大逆不道，且污蔑本宫，快快拖了下去。”
　　凤阳王妃再不甘心，在宫中也没有一点势力，只能被这样带了下去。
　　薛昭容对赵皇后德妃莲贤妃点点头：“妾身刚刚一时情急，还望三位姐姐原谅妾身的逾越行径。”她虽不喜刘氏，甚至想弄死刘氏，可是绝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不想刘氏这般愚蠢，将把柄送到她手中来，她又怎么会放手？
　　赵皇后没说话，面容平静的盯着地面，这些事与她无关。
　　林德妃和莲贤妃纷纷摇头：“这事你处理得很好，理应交由皇上处置。”
　　格桑坐在一旁心慌慌的，这才刚开始呢就闹出这么一出，她这般坐着难免有人说闲话啊，她问松子：“本宫做在这儿是不是也是大不敬啊？”
　　黎安还没说话，冬叶就对着格桑附耳低语：“索性主子装不舒服，那也能找个地方躺着，这样坐着您也累啊。”
　　“好！”格桑点头，装嘛，她在行，可是她瞧着奶娘抱着不安分的纯怡跪在地上的样子也不放心，“那珺儿怎么办，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本宫不放心啊。”
　　“呆会让松子找个时机将公主带过来便是。”
　　于是格桑了然的抱住肚子哼哼两声，过了一会又抓紧裙摆靠在冬叶怀里虚弱无力：“本宫肚子疼，好疼……”
　　果然引起了附近的宫婢注意，这然充容可是皇上的心头宠，若是有个什么意外，皇上还不得要了他们的命？
　　“充容娘娘怎么了？快清太医啊，娘娘不好了！”
　　“充容娘娘晕了，晕了！”
　　“充容娘娘肚子痛，要生了！”
　　……
　　圣安宫慌乱起来，命妇们的视线都看了过来，这充容娘娘怎么就不舒服了？格桑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这些人的视线反而都集中过来了！可是她却不得不配合那些宫婢内侍继续哼哼：“本宫……不舒服……肚子疼……”

　　第八十章

　　“快将然充容抬进东暖阁，请太医进去瞧瞧！”薛昭容踉跄起身走过去吩咐他们。
　　莲贤妃瞧着赵皇后安安静静跪着并不打算插手此事的样子，便起身也跟着过去了：“动作小心一点，一定要保住然充容母子！”
　　说得格桑快小产……哦，生产似的。
　　一番折腾之后总算是进了东暖阁，因祭拜的人多，怕谁突然出现不适，所以太医也是在圣安宫候着的，他隔着纱布给格桑把了脉，格桑有些不安，这太医不是往常替她把平安脉的那位，也不知道会不会乱说话。
　　太医一把脉竟然是怀了两个，可宫里没有传言说这充容娘娘怀的是双生子啊！他也是人精，知道这是充容娘娘或者皇上不愿宣扬：“娘娘这是伤心疲劳过度了，需得好生休息才是，再难过也得为了肚子里的龙裔着想啊。”
　　格桑虚弱的点点脑袋：“本宫知道，只是太后走了，本宫这心里……”眼睛一酸，眼泪就要出来了……说得真是情深意切啊。
　　“你现在怀有身孕，快别哭了。”薛昭容拿了帕子给她擦眼睛，又对冬叶道，“你家主子身体不适就先歇在这儿吧。”
　　“多谢昭容娘娘关心。”冬叶扶着格桑点头，又看向一旁的莲贤妃，“多谢贤妃娘娘关心。”
　　等她们都散开了格桑才舒气：“总算是能歇一会了。”
　　“妾身还奇怪您怎么这般虚弱了。”
　　格桑吓了一跳，听见是华婕妤的声音才拍拍胸口：“吓坏我了！”
　　一瞧，纯怡公主和奶娘竟然也过来了。
　　“木木……”纯怡对着格桑挥手，咧嘴一笑，口水流了不少。
　　“珺儿乖！”格桑朝她挥挥手，又问华婕妤，“你怎么来了？”
　　“托您的福，表姐说这儿没有人照看着也不好，便让妾身进来照应。”
　　格桑不好意思的努努嘴：“其实本宫也没什么事儿，实在是不用这般费心。”
　　“是不是大事儿妾身管不着，妾身就是进来照应娘娘您的。”华婕妤找了绣墩坐下歇气儿，“您可别赶妾身走，在外面跪得腿都麻了。”
　　奶娘将纯怡公主抱到榻上，纯怡一扑就要往格桑身上倒，吓得奶娘赶紧抱着她：“公主可得小心啊，您母妃肚子里还有小皇子啊，以后要出来和您一起玩的。”
　　“肚!肚！”纯怡兴奋的指着格桑的肚子，又想扑上去，却再次被奶娘抱紧了。
　　“坏，怀！”纯怡唬着一张胖嘟嘟的脸蛋看着奶娘。
　　奶娘连连点头附和：“是奴婢坏奴婢坏，公主可千万得小心啊。”充容娘娘得宠，肚子里不管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得宠，若纯怡公主这般扑上去，若是出了事她这个做奶娘的也不用活了。
　　华婕妤抚掌笑道：“哈哈，纯怡公主可真好玩儿。”
　　“坏，坏！”纯怡又看向华婕妤，本公主都不高兴了你还笑！
　　“哎，又说我坏了！”华婕妤抖了几下麻木的腿走过来从奶娘手中接过纯怡：“小坏蛋儿，敢说我坏？！”说着单手轻轻捏她脸颊。
　　“现在还不会走路都每日里闹腾着，要是再过几个月走路了，更是烦人咯。”格桑感叹，带孩子可真累啊，这还是有这么多人帮她带着孩子呢！
　　华婕妤凑近了亲亲纯怡的脸蛋儿：“我们纯怡是公主，就是嚣张一点又有谁敢说什么？是吧，纯怡？”
　　纯怡打了几个呵欠不理她了，这是困了。
　　“说来纯怡公主的周岁礼快到了吧，只是赶上这个时候，怕是不能大办了。”
　　格桑摇头：“小办都不行，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主要是她也嫌麻烦。
　　“你是自己懒吧？”华婕妤看透她的内心想法，连连啧啧几声摇头，“可怜我们纯怡哟，摊上你这么一个母妃。”
　　有宫婢进来:“充容娘娘这儿小点声儿，毕竟还是太后丧仪。”是薛昭容身边的红曳。
　　凤阳王妃辱骂太后是大不敬，她们这太后丧仪上欢声笑语也是大不敬，若是有心人听到了也是得告她们一状的。
　　格桑惊恐的点点头：“本宫知道了，替本宫谢过薛姐姐了，还多谢红曳姑娘提醒。”
　　红曳离开后格桑才拍拍胸脯，怎么一时就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了呢，怎么可以说笑呢！要严肃要悲伤！
　　华婕妤将慢慢睡着的纯怡放在榻上，接过宫婢递过来的被子替她搭上后小声的对格桑低语：“你知道太后是在哪儿薨了的吗？”
　　“圣安宫啊。”太后住在圣安宫，还能死在别的地方吗？
　　“你只知道这个，却不知道太后是死在这东暖阁的。”华婕妤又幽幽说道。
　　“不会吧……”格桑瞪大眼睛看着她。
　　华婕妤又托着脸颊：“妾身说着玩呢，不过太后死得确实蹊跷。”
　　“别胡说！”格桑严肃的打断她，“这些事情自有皇上处理，我们这些小妃嫔就不要管这些了。”刚刚那凤阳王妃还说是薛姐姐照顾不周呢，万一别人也这么认为呢？说的人一多了，薛姐姐连辩解都不成。
　　“妾身也就和你说说。”见格桑这般无趣，华婕妤怏怏的住了嘴，她本来还想说说薛氏的事情呢。
　　外面的哭泣声停了一阵，想来是要用了晚膳再继续。
　　不过一会就有御前的宫婢送了晚膳到东暖阁：“这些都是皇上吩咐奴婢们送过来的，这些日都是用素食，还请娘娘将就一些。”又端了一大蛊汤出来分别盛了两碗，其中一碗亲自递给了然充容，“这是参汤，皇上说了娘娘现在不喜这个味儿，可是为了皇子多少还是用一些。”皇上有这么多的事儿要忙，还要管着充容娘娘的一日三餐，哎，这就是命啊。
　　别的妃嫔哪有这么好的命？
　　格桑自怀这胎是真不喜欢那个味儿，总觉得有股子泥土味儿。想着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便皱着一张脸接过来慢吞吞的喝了一半，“本宫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充容娘娘喝了小半碗儿她也是完成任务了，宫婢又侍候她们两人用了膳才退下。
　　用了膳又要接着叩头哭丧了，格桑在宫婢们的搀扶下出去跪了一跪，又哭了几声，然后又在她们的搀扶下回了东暖阁。夜里一直有哭声，格桑和纯怡一直睡得不踏实，纯怡还被哭声吵醒了几次。
　　如此过了七日，一众人等终于散去，格桑回宫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沐浴补眠，补眠，补眠！实在是太困了。
　　等睡足了八个时辰格桑才打着呵欠幽幽转醒，冬叶起身出去唤道：“愿儿，快把安胎药端上来！”
　　愿儿回了一声就将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的安胎药端了进来。
　　格桑就着冬叶的手喝完了才幽幽来了一句：“本宫还没有洗漱呢。”
　　“这都亥时了，主子都睡了八个时辰了。”冬叶又问道，“主子饿了吧，奴婢让人去小厨房做点东西送上来。”
　　睡了八个时辰的格桑确实是饿了，格桑隔着薄被摸摸肚子：“做点粥吧，抓一把酸菜放点辣椒拌拌，最是适合喝粥了。”
　　“是是是，奴婢给您记着的呢。”
　　愿儿行了一礼退下：“奴婢这就去传话。”
　　格桑再一瞧，殿中略微灰暗：“你把蜡烛点上吧，太黑了。”
　　“是，之前主子睡着便只在屏风外点了两盏。”
　　晚膳送来，格桑快速了喝了四碗粥，又嚷着要上茅厕。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才扶着腰部在殿内慢慢渡步：“太后那儿的事情总算是完了，本宫也可以好好歇一阵了。”
　　“可不是，主子这几日确实是累了，见你睡得久皇上还特意吩咐太医来看看呢，太医说主子您是因为这几日睡得不踏实。”
　　有得睡都不错了，格桑的注意力却放在了皇上吩咐那儿了，闻言咧嘴一笑：“皇上来过了？”
　　“来过了，只是事情太多，等太医瞧过您便回太极宫了。”
　　格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不住了：“珺儿呢，可睡得香？”
　　“纯怡公主早就醒了，喝了奶用了些粥又睡了。”
　　“她父皇总说本宫嗜睡，和她一比，本宫这就不算什么了。”格桑顿住，又问了江廷蕴的事儿，“本宫都几日没见到他了，想来必定是瘦了不少。”
　　“皇上这几日肯定也忙呢，不过今日应该是要松快一些。”
　　格桑点头：“明日让小厨房做些东西送过去，免得他忙起来就忘了用膳。”
　　冬叶抿唇一笑：“皇上那儿有中贵人，怎就会忘了用膳了。”
　　“皇上严肃起来，中贵人都不敢说话的。”
　　冬叶点头：“是是是，就主子敢搭话。”
　　格桑作势要掐她手臂，门外却响起了刘瑜的声音：“主子醒了？”
　　冬叶快快的跑过去打开寝殿的门：“主子醒了，已经用过安胎药和晚膳了。”
　　“怎得也不唤我一声”
　　“姑姑莫怪冬叶，是本宫让她不要唤你的。”格桑见刘瑜外面只披着一件半臂衫，便知她是听到这边响动急急跑来的，“姑姑这几日在也是累了，好生歇息才是。”
　　“奴婢不累。”刘瑜说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格桑挺着大肚子一笑：“还说不累！”
　　等来回走了快半个时辰，格桑才躺下继续睡觉。

　　第八十一章

　　前一日睡了太久，第二日格桑便起得特别的早，唤了冬叶等人时候她洗漱时却见其神色异常，便奇怪的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冬叶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算开了口：“主子，大树和松子还在外面。”
　　“有事？”
　　冬叶僵硬的脸庞点头:“是。”
　　“那让他们进来便是。”格桑疑惑，能有什么大事儿才让冬叶这般神情？
　　大树进来时，还拖着一个用绳子绑着用帕子堵住嘴的人，是松子！
　　“这是怎么一会事？！”她不过几日未回明秋宫，怎么松子就被绑了，看样子还是大树绑的！
　　大树也不说话，就跪在地上先磕了一个头。
　　看样子事情有些严重了啊，格桑看着一旁站着的刘瑜阿燕冬叶三人疑惑不安：“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们还来不及回话，便听到了内侍的传唱：“皇上驾到！”
　　皇上这么繁忙都在此时过来了？！格桑才惊觉事儿大了，可是她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啊！谁能告诉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松子做了什么事情才被老实的大树绑起来的？！
　　格桑出去迎接皇上：“妾身给皇上请安。”
　　“问出来了吗？”江廷蕴握着她的人一同进了正殿，身后跟随的还有太医。
　　“问什么？”格桑疑惑，“松子的事情吗？”
　　江廷蕴见她一年茫然，想来是还不知道了：“你刚起来？”
　　格桑解释：“妾身这几日乏了，所以才睡得多一点，妾身这不是懒。”
　　江廷蕴揉揉她简洁的发髻：“朕又没说你什么，你最近确实是太辛苦了，让太医给你把了平安脉就再睡一会吧。”
　　“皇上您也多睡一会吧。”格桑一手挽着江廷蕴的手臂，掂起脚伸长了手摸摸他发黑的眼眶，“您看您都累成这样了。”
　　江廷蕴点头：“嗯，朕知道。”
　　殿里的气氛很奇怪，松子惊慌惊恐，大树木呐的跪着，其余的人都低头不语，只这两人在这里浓情蜜意。
　　林重端眼角抽抽，现在还是太后的丧期，皇上您们这样不太好吧！
　　进了寝殿太医仔细的给格桑把了脉，好半天才肯定的回道：“充容娘娘体态安康，无事。”
　　江廷蕴压在心里的一口气才喘了出来，无事便好。若是有个什么，他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说完了话，江廷蕴又让黎安冬叶伺候格桑去寝殿歇息，其余的人便都提到了一边的暖阁去了。
　　格桑知道这是要避开她了，她拉着江廷蕴的衣袍，偏头瞟了瞟松子帽子上的绒球：“若是……真犯了什么大错，还请皇上看在他侍候妾身几年的份上，宽恕一番吧。”
　　“嗯，朕知道。”江廷蕴点头，这个宽恕的方法有很多种，留他一条命也是行的。
　　去了暖阁，江廷蕴坐在首座上，沉下一张俊脸：“说吧。”
　　大树跪地磕头：“回禀皇上，奴婢昨日就觉察松子不对，原以为是累了，今儿个一早，一早醒来时又发现他神色不对劲的拿着什么东西，奴婢也不能确定是什么事儿就悄悄跟着他去了小厨房。秀儿姑娘和阿燕姑娘正在给主子熬安胎药，松子却说主子吩咐他来取安胎药，过了一会秀儿姑娘便将药壶递给了松子，松子端着就出了小厨房，然后奴婢瞧见他鬼鬼祟祟的往里面放东西，这肯定就不正常了，于是奴婢就上去将他先制住了，又禀告了刘姑姑。”
　　他自打进宫以来都没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
　　江廷蕴让人一字不漏的记录了下来，又命人把松子嘴里的帕子拿了出来。
　　松子的嘴得了空隙还来不及喘气就一边磕头一边大叫：“奴婢冤枉啊！冤枉啊！求皇上明察啊！”
　　“声音小点儿！”江廷蕴凤眼凌厉的扫过去。
　　松子顿时停下来，又小声唤道：“奴婢冤枉啊！”声音小了便没了刚刚的气势了，怎么看都像是心虚了！
　　“他的话你也听见了，你有什么好说的？”
　　“大树是胡说八道啊！奴婢看他平日里老实，反污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松子愤怒的盯着大树，“明明是他告诉奴婢说是主子让奴婢去取安胎药的，奴婢不疑有他就去了，谁知路上又遇到他，说是黎总管找奴婢有事，安胎药他送去就好，奴婢就给了他，却不想他打了个弯就要下药，正巧被奴婢瞧见了！奴婢当时就要上去抓他，却不想反被他制服了来冤枉奴婢！”
　　真是各说各有理！
　　其实格桑贴身侍候的事情都是交给第一波和第二波侍候的人，因晋升充容时送过来的人太晚了，格桑怀孕的消息又被新来的人传了出去，刘愉总是觉得不放心便没让他们过手这些事情，却不想事儿却出在第一波人的身上，真是让人恼怒！
　　江廷蕴又问秀儿和阿燕，两人皆称是松子过来拿药的，这一点倒是符合大树和松子所言，只是之后的人还有别人可看见？
　　“送安胎药过来时可遇到了其他人？”
　　两人摇头：“没有。”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这时黎安求见，他进来对江廷蕴低声道：“皇上，有个小内侍告诉奴婢，他今早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想让奴婢替他拿个主意。”
　　“他说什么？”
　　“说是看见松子放了东西到一个药罐子里，也不知道是要给谁喝的，想来在这明秋宫里，也就是给主子喝的吧！”
　　换了那内侍进来，他颤颤行了礼：“奴婢今儿一早扫院子时见到，见到松子往一个药罐子里放东西，本也没有在意的，只是刚刚瞧见您们一群人全都到了暖阁，奴婢怕出了什么事儿，便想着把看到的事说出来。”
　　“你胡说！”松子激动的嚷着！
　　小内侍吓得上半身往后倾道连连叫道：“奴婢句句属实，还请皇上明察啊！”
　　“再吵嚷起来，就先拖出去打三十大板再回话!”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有了这个小内侍的话，江廷蕴便有了主意，他挥手吩咐：“将这三人分别关押起来，朕明日再审。”
　　关押了松子大树小内侍，其他人就纷纷散了，只是这心里总是不安心，到底是谁要害主子，又是授了谁的意？这些事情没查清楚，总是担心那人还有后手啊！
　　江廷蕴出了暖阁不远就遇到格桑了，他顿时疏散眉心，伸手揉揉她的发丝：“怎么不多歇歇？”
　　“妾身昨日睡得太多了，要多走走了。”格桑说着低头看脚尖，却只能看到的圆润的大肚子，“这事是谁做的？若是松子或者大树……妾身平日待他们不薄的，实在是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格桑是看见他们三人被押解出来的，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的人，怎么会不失望痛心啊！
　　他将她小心的抱在怀里，对着她耳侧低声安慰：“你不要多想，还有朕呢。”等他查清了，必不轻饶那背后之人。
　　江廷蕴回了太极宫，又将放在明秋宫的隐卫唤了两个过来：“明秋宫今早可是有什么异象？”
　　隐卫老实交代：“回皇上，没有异象。”
　　明秋宫中有三名隐卫，其中两名是一直跟着格桑的，只有一名是时刻关注着后面这一批宫婢内侍的，万万没想到幺蛾子就出来了格桑最信任的几人之中。
　　江廷蕴又问：“那内侍今早都做了什么？”
　　他又看向一旁的林重端，林重端反应快接过了话头：“那内侍是去年十一月进的明秋宫，叫安子。”他今日出明秋宫时都问过了，就是想着皇上会问起来。
　　隐卫道：“今日早上他一直在后面的花园翻土。”
　　“没有到过正殿前的院子？”
　　另一名隐卫道：“没有。”
　　那名内侍就是撒谎了！药是大树下的？安子为什么要帮大树，他们背后是一个人？
　　“先让人一一审问了，朕将这些政务处理了再过去。”江廷蕴颇为疲劳的揉揉眉心，到底是谁要害格桑，看到他得趁着这次的事情将宫中的毒瘤一把烧掉了。
　　等到下午忙完政事了江廷蕴又过问了此事：“都怎么说？”
　　“回禀皇上，松子受不了刑，招了。”
　　江廷蕴顿住脚步一眼瞄过来：“可说了他为何要这么做，受何人指使？”

　　第八十二章

　　那掌宫中刑狱的管事内侍拱手：“他说是受贤妃娘娘的指使所为。”
　　“贤妃？”江廷蕴慢慢念出这两个字，是为了四皇子四皇子现在才一周岁，她这手下得也太快了吧，“那大树怎么说？”
　　“大树一口咬定是松子下的药。”
　　“安子呢？”
　　“安子说他是太后的人，太后知道松子是贤妃娘娘的人，便让他在明秋宫想着一切办法打压松子。”太后和贤妃不对付，所以安子和松子也不对付。
　　“把松子带到偏殿去。”
　　管事内侍做事利索，很快就让人把松子带了过来，江廷蕴一瞧他虽换了一件衣衫，可是还是依稀能看见浸透的血痕，莫不是屈打成招吧？
　　江廷蕴坐下里来慢慢喝了一盏茶：“你说你是贤妃的人”
　　松子低着头无力的回话：“是。”
　　“贤妃为什么要你害充容的孩子？”
　　“因为，因为贤妃娘娘嫉妒主子，她嫉妒主子得宠怀孕。”
　　“嘭！”一个茶盏飞过去砸了松子的头：“你不配唤然充容没主子。”
　　松子本就被折腾得无力了，这时又向一边偏倒过去：“是奴婢的错，奴婢狼心狗肺不知好歹，都是奴婢的错啊！”此时又是一片哀哭，也不知是觉得愧对格桑还是身上太疼了。
　　“闭嘴！”江廷蕴怒斥，“你一开始就是贤妃派到然充容身边去的？”
　　‘松子垂在地面的脑袋晃晃悠悠的：“不是，是从主子，从充容娘娘去年从行宫回来以后贤妃娘娘才找上奴婢的。”
　　"你为何要替她办事，她可是许诺了你什么？"
　　松子此时像是回了神，努力撑着手臂端正了上半身惊恐的哀求，“求皇上为奴婢做主，贤妃娘娘抓了奴婢的老娘和大哥他们一家人来威胁奴婢啊，还说……还说要是事情泄露了半分出去，她就要杀了奴婢一家！奴婢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啊！”
　　“好你个没有办法！”江廷蕴走过来踢了他胸膛一脚，就是为了他那一家子就要对格桑下手？！若是格桑有一点不适，他一家死一百次都不足以填补自己心中的痛！
　　松子半死不活的被拖了下去，又有人把安子带了上来，太后不在了，江廷蕴也没有丝毫顾及的直接问道：“太后让你潜伏在明秋宫是为了做什么？”
　　“回皇上，太后说充容娘娘是狐媚子，让奴婢好好盯着她，免得做些伤风败俗的事情出来。”
　　狐媚子？江廷蕴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若格桑这性子是狐媚子他都该笑了：“别的呢？”
　　“没了。”
　　“既是太后的人，那你就亲自送送太后吧！”江廷蕴唤道，“来人，将他带下去了解了。”
　　安子要大呼饶命，却想着若是惹恼了皇上，万一要凌迟处死五马分尸呢，想了想还是紧紧闭了嘴，能有个全尸也是好事啊!
　　江廷蕴夜里去了明秋宫用晚膳，格桑今日胃口不太好，只紧张的瞧着他：“皇上可是问出来什么了？”她听说大树被抬到了一处院子里，还让一个医童来给他瞧了伤势，可是松子和安子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想来也是知道是谁下的手了。她心中还是难过，她一直是信任陪着她渡过了在宫中前两年的人，那会那么难熬的日子都没人背叛她，怎么现在好过了，松子反而要背叛她了呢？
　　”嗯，审问过了，是松子。“江廷蕴放下筷子握住格桑的手。
　　”是……谁指使的？“今日她在明秋宫一直歇不好，和她们几人一直分析着谁最有可能害她。太后莲贤妃夏淑华还有俞婕妤的可能性最大，太后讨厌她可是太后刚刚懵了；莲贤妃有了皇子难免做出一些出格之事，且掌控后宫多年人脉也足；夏淑华也是有皇子的人且是女官上位，手中或许还有一定的人脉方便行事；俞婕妤现在恨她，可是她现在行动受限。
　　这样排除下来，莲贤妃和夏淑华的可能性就最大了。
　　“松子说是贤妃，朕已经让人暗地里监视着她了，若是有异常朕一定会知道的。”
　　格桑恍惚的看着他，像是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贤妃不是一直都这般嚣张的么，做点害妃嫔的事情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皇上既然已经知道是谁了，为什么不将贤妃审问一番？只暗中监视？贤妃这只笑面虎行事谨慎，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自己露出把柄的？她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淡淡一笑：“松子都说了是贤妃，皇上好歹也要问过一番啊。皇上这是舍不得了？是了，贤妃也是皇上的宠妃，皇上这般怜香惜玉又怎么舍得伤了贤妃娘娘的心啊。”
　　语调带笑，却是任谁都听得出的埋怨之意，充容娘娘这是在埋怨皇上。
　　刘瑜心中急啊，即使知道皇上的想法也不能说出来啊，说皇上徇私枉法舍不得伤了贤妃娘娘，这可不就是大不敬嘛，男人喜欢柔弱的女子，主子平时不是做得很好吗，怎么到了紧要关头就糊涂了！
　　“朕这是有思量。”江廷蕴又执意拉着她的手。
　　格桑也不说话，只呆呆的望着桌面的菜肴，真真是叫人恶心……难过，自己加上三个孩子也终究是抵不上贤妃吗？
　　膳食也无心思再用的，江廷蕴有心再安抚格桑几句，格桑只是淡笑，他说什么她都只是点头笑着说“妾身都听皇上的。”
　　以前这句话是对他多大的信任啊，现在却完全成了讽刺之意，格桑居然会讽刺人了。
　　江廷蕴最终还是回了太极宫，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太后薨了还没多久皇上就歇在妃嫔宫里，传出去就是昏庸皇帝狐媚皇妃了。
　　整个夜里明秋宫都很平静，只是每个人的心中都很不平静。格桑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阿蕴偏袒贤妃，阿蕴偏袒贤妃，阿蕴偏袒贤妃！
　　“主子，你现在怀着龙裔，可千万要保重自己啊。”刘瑜坐在床榻边替她拉好被子。
　　“姑姑你去歇息吧，本宫这里没事。”格桑背对着刘瑜，不想让她发现自己通红的眼眶。
　　“贤妃娘娘现在在正一品的妃位，膝下又有一双儿女，不同于一般的妃嫔，皇上即使要处置贤妃，也是要多多顾虑长乐公主和四皇子的。”
　　格桑闷声：”本宫知道，本宫就是心里难受憋得慌。松子背叛本宫，皇上偏袒贤妃，本宫想着这些就难受。”
　　刘瑜替她捏捏大腿劝慰道：“松子那是狼心狗肺，主子何苦为了这种人难过。至于贤妃那儿，皇上也没说不处置，只是要再看看，虽说松子是招供了，可是也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事情还得继续查呢，总的要有个证据不是”
　　事情会不会继续查格桑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二日起来她整个人面色憔悴眼底发黑。偏偏奶娘还将纯怡抱了过了，纯怡奇怪的看着她，好一会才拍这小手唤道：“木木，嘿，木木，哈哈。”
　　格桑听见纯怡的笑声心情才好点儿，伸手捏捏她的脸蛋：“你母妃心情不好，你还笑！”
　　“不好，不好！”纯怡将脸往一边偏去，想避开她母妃的手。
　　格桑吩咐那奶娘：“将她放在榻上，你牵着她让她小走几步试试。”
　　奶娘依言将纯怡放在榻上站立着，两只手左右开弓的架着纯怡的胳膊，唯恐她摔了跤。
　　“你手放松一点，这样和你平时抱着没分别了。”
　　奶娘放松一点点，格桑还是不满：“再松一点，这榻上软，摔了也不疼的。”
　　江廷蕴上了早朝单独召见了几个臣子之后又来了明秋宫，一瞧便看见格桑指挥奶娘教纯怡走路，他大跨步过去从奶娘手里抱起纯怡：“纯怡喜欢走路吗，等你长大了父皇带你骑马去可好？”
　　“黄黄，黄黄！”纯怡公主可是好多日没见过她的黄黄了，此时见了激动的搂住江廷蕴的脖子。
　　格桑挥手让其他人下去，微微福身给江廷蕴行了礼：“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江廷蕴一手抱着纯怡，一手托她起来：“都这么大的肚子了，还行什么礼。”格桑自从怀孕他便免了她的行礼，现在这般他自是知道格桑是和他赌气呢，“还生气呢？”
　　“妾身不敢。”
　　江廷蕴伸出大拇指揉揉发的下眼皮：“还说不敢，瞧瞧眼睛都发黑了。”
　　“昨夜里纯怡睡得不好，妾身也跟着醒了几次。”
　　这敷衍的话江廷蕴不信，纯怡有时候睡在隔壁的屋子里，晚上不哭得惊天动地格桑是不会醒的，他到底是没有揭穿她：“等这个月过了，朕再过来陪你。”
　　“皇上政事繁忙，不用每天都来妾身这儿。”格桑移动几步端庄的坐在榻上，她才不是因为皇上不来就睡不好的，昨夜里她睡得十分香甜好不好！
　　如此格桑单方面的和江廷蕴冷战了两日。

　　第八十三章

　　过了两日江廷蕴去了长陵宫，内侍欢天喜地的进正殿禀报：“主子，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来了就来了，你这般激动做什么？”莲贤妃瞥他一眼，皇上要来瞧公主皇子有什么好激动的。
　　长乐公主奇怪的看着她母妃：“父皇来看母妃，母妃不高兴吗？”
　　“母妃自然是高兴的。”莲贤妃慈爱的揉揉她的后脑勺。
　　等江廷蕴进来，莲贤妃给他请了安吩咐人上茶，又吩咐奶娘将四皇子抱过来。
　　宫婢端了茶上来，长乐亲自奉了茶盏给江廷蕴：“父皇请用茶。”
　　“悠儿最近都做些什么？”
　　长乐乖巧回答：“回父皇，儿臣随着母妃学习绣花写字。”
　　江廷蕴点点头：“悠儿听话，父皇要奖赏你，你想要什么？”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悠儿！”莲贤妃低声斥责，又对江廷蕴道，“她也不缺什么，皇上不要娇惯了她。”
　　“朕的公主，做事怎么可以畏畏缩缩的，要个东西又怎么了？悠儿只管说！”
　　长乐眨眨眼：“儿臣不要东西，儿臣要别的。”
　　“说吧。”
　　“儿臣希望父皇能多来长陵宫看看母妃。”
　　江廷蕴嘴角的笑僵住，好一会才道：“为何这样说，朕平日里也时有过来啊。”一个月里也会来坐个三四次吧。
　　长乐低下头：“宫里的人都说父皇不喜欢母妃了，儿臣怕他们怠慢了母妃……”
　　“皇上别听她瞎说。”莲贤妃打断长乐的话，“妾身现在掌管后宫事宜，又有谁敢怠慢妾身？”
　　莲贤妃虽是久不得宠了，可是膝下还有一双儿女，然充容虽得宠，可是肚子里揣的还不知是男是女，那些底下侍候的人万不会这个时候踩着莲贤妃给然充容献殷勤的。
　　这目光可得放远了，后宫得宠是一时的事情，谁封为太子继承了皇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江廷蕴依旧点头：“这就好。”
　　奶娘将四皇子江易峥抱过来，四皇子趴在奶娘的肩头上看着江廷蕴，眨眨眼又偏过头看着他母妃：“沐非，包。”
　　莲贤妃并没有向往常那般伸手抱过他，只笑道：“叫父皇啊，父……皇！”
　　四皇子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江廷蕴，只是上次都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哪里还记得啊，不过他一向听话，听了莲贤妃的话便对着莲贤妃唤到：“服慌。”唤完之后又对着莲贤妃伸手。
　　莲贤妃这才从奶娘手中接过他，抱着他面对江廷蕴：“父……皇……”拖长了声音显得格外的耐心。
　　“夫慌。”
　　“小孩子吐词不清是常事，慢慢教便是。”珺儿也是唤不清的，被她母妃烦住了直接便唤木木，皇皇了。
　　江廷蕴伸手要抱他，四皇子也扭捏着躲在莲贤妃的怀里，江廷蕴尴尬的收回手：“可会走路了？”
　　莲贤妃愣住，好一会就道：“峥儿还小……妾身会早点教他的。”
　　“嗯。”江廷蕴点头，又吩咐道，“其他人都下去吧。”
　　这是有话要单独和贤妃说了，林姑姑慢吞吞带着长乐等人往外走，林重端低声催促：“快出去吧。”
　　林姑姑瞟了林重端一眼，林重端偏过头当做没看见:这是大事儿，你问了我也不能说。
　　等人散去，贤妃才轻声问着：“皇上有什么要问妾身的？”
　　“明秋宫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妾身知道。”她掌管后宫，一座宫殿里死了一个收押一人还有一人在养伤，她若说不知道也太假了。
　　“可知是为何事？”
　　“妾身不知。”
　　江廷蕴勾唇：“只是有人想对然充容下手罢了。”
　　莲贤妃赶紧下了塌俯身跪在地上：“是妾身管理后宫失察，请皇上责罚。”
　　“起来吧。”
　　莲贤妃又站起来，这次并没有再坐下，事情已经过了几日了，皇上为何今儿个才来找她？她小心询问：“皇上都查清楚了？”
　　江廷蕴也不打算和她绕圈子：“下药那内侍说是你指使的。”
　　“我？”贤妃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廷蕴，慢慢后退了两步，“皇上信了？”
　　“朕已经查清楚了。”
　　既然说查清楚了，那这便是来抓她的了？贤妃勾唇阴冷笑着：“那皇上查到了什么？那内侍是妾身的人妾身要害然充容？”
　　“那内侍说你用他家里的人要挟他，朕查了，他家里人最近一年搬到了京都不远处的一个小县，前几日却突然都不见了，也就是他刚事发他家人就不见了，这背后之人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
　　这便是讽刺贤妃掌管后宫在各处都设了暗桩。
　　“妾身有今日全是陛下所赐，妾身为何要做这些自毁前途的事情？”
　　人都是贪心的，给了她一点就想得到更多，贤妃真的是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江廷蕴修上的手指直叩桌面：“你平时用的药丸是盛家奉进来的？有麝香的成分，你真的用了吗？”
　　“药丸？”莲贤妃疑惑，“是妾身用来瘦身的药丸？”她自生了四皇子体型就略有发胖，于是便用了那乌黄丸，她生长乐之后也是用过的。
　　嬷嬷也说过只要不是孕期用，那东西是不伤身的。
　　江廷蕴嗤的一声：“爱妃是想狡辩？”
　　“妾身若说不是妾身所谓，皇上信吗？”她抬头直视他，眼里再没有了往常面对他时的温婉，只剩下一片坚毅神色。
　　“若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所谓为，朕自然是信的。”
　　贤妃慢慢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平静的一饮而尽后才道：“妾身若用人必不会用这么容易便出卖妾身的人，几根棍棒就让能让他开了口，还能做成什么事情？”她又笑了，“此人现在可还在，若是方便，妾身想亲自询问一番。”
　　“在，可是朕为什么要将他交给你，若是你与他再次串通好，或者是他死了呢？”
　　“那就当着皇上的面审问，若他死了，那就当是妾身畏罪杀人灭口吧。”若是在她长陵宫中都能让人死去了，岂不更好，她也能顺藤摸瓜找出那幕后之人。
　　江廷蕴允了，吩咐人将松子悄悄提了过来。松子对然充容母子下手受了刑法，没人会给他疗伤，只是扔一个馒头给他，看着别让他自尽了便是。此时他被带上来隐隐约约都能闻到身上腐肉发臭的味道。
　　贤妃也不嫌恶心，只慢吞吞的围着松子走了两圈才定住脚步：“你叫什么名字”
　　“娘娘，皇上都知道了。”松子喘着细微气儿艰难说着。
　　“本宫问你叫什么名字。”贤妃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遍。
　　“奴婢叫李松，进宫后改叫松子。”普通的内侍是不唤姓的，至于做了管事一类的，别人给他面子才带上了姓。
　　“祖籍是哪里？为什么你家里人一年前搬到京郊了？”
　　“奴婢祖籍羊城，因奴婢在主子……在充容娘娘身边侍候得了不少赏钱，便接了家里人到京郊享享清福。”
　　“住的宅子是租聘的还是买的？”
　　“是租的，即使是京郊宅院也贵，奴婢钱财也是有限。”
　　贤妃点点头又换了话继续问：“你给然充容下药，药是从哪里来的？”
　　“是娘娘您给的啊。”松子眼尾偷偷瞟了皇上一眼。
　　贤妃也没反驳：“是什么药丸，本宫是怎么给你的？”
　　“就是娘娘您每日服用的乌黄丸，您说这是保养身体的药丸，里面加了麝香，每日里放两颗在充容娘娘的安胎药里，不过一个月就可使充容娘娘落胎。”松子顿了顿，“这药丸是您宫里的浅乐姑娘给奴婢的，因明秋宫和长陵宫是挨着的，要取个东西透个信儿也是极方便的。”
　　“浅乐？”贤妃沉思，“是本宫八年前晋封修仪时选进长陵宫的。”她向皇上行了一礼，“妾身让人传这婢女进来。”
　　浅乐不过一会就进来了，她瞧了地上趴着的松子一眼瑟瑟发抖的对江廷蕴和贤妃请了安：“奴婢给皇上请安，给主子请安。”
　　江廷蕴一咳沉声问她：“你可知让你进来时什么事情？”
　　浅乐吓得瘫软在地上：“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饶恕！”完全就是在说：这事是我做的啊，不过我都是被逼的啊，我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你们就放过我把！
　　“药丸是你给李松的？”
　　“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浅乐继续用力摇头，面色诚惶诚恐。
　　贤妃见状也不再问：“看样子便是她了，不过妾身确实没吩咐过她做这些事情，皇上请用刑罚吧，妾身想让她开口说实话，毕竟松子也是在刑罚中才开了口的。”
　　江廷蕴没有异议，让内侍将浅乐拖到了院子中杖打了二十大板。别的宫婢内侍心中害怕又不忍直视只敢远远的躲着，浅乐的嘴没有被堵住，发出一声声的惨叫声：“啊！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没有人管她，就仍她这般大喊大叫，好在长乐公主和四皇子已经在行刑之前被送到华婕妤那里去了。
　　声音很大，连在明秋宫的格桑都听到了一些响动：“这是怎么了？”

　　第八十四章

　　黎安多少是知道一点消息的，此时只是笑着摇头：“许是有人唱曲吧，声音大了点儿，主子您耳朵可真好，奴婢都不怎么听得到。”
　　格桑狐疑：“这般大吼大叫的，哪里就像是唱曲了，再说唱曲的声音有这么大吗？不是长陵宫传来的就是华婕妤所在的仙居宫传来的。”
　　黎安继续笑，还真被您给猜中了：“像是音美人在唱曲吧，听说最近民间流传的曲子都是这般大吼大叫的。”
　　“音美人？”格桑一顿，放下手中的核桃仁，皇上早就不去看别的妃嫔了，音美人也早就不唱曲了，今日这一番动静……皇上去看音美人了？
　　格桑顿时面色就不好了，冬叶担忧，狠狠的瞪了黎安一眼，又劝解格桑：“主子别担心，仍那音美人如何唱，皇上也不会去瞧她一眼的。”
　　格桑眼睛泛酸，又眨了眼，瞬间整个眼眶都变红了……她难受的趴在窗边瞧着外面开着的格桑花：“还说只我一人就够了，我不过因气恼给他看了几天脸色，他便去了别人那儿，以后我再也不理他了!”
　　独自嚷了一会心里还是不舒坦，蹭蹭挪了屁股要下榻，阿燕冬叶上前扶着她：“主子别哭了？”
　　“本宫才没哭！”格桑抬袖摸了一把脸，蛮横道，“你们都看花眼了。”
　　只要不继续哭就好了，冬叶赶紧点头附和：“是是是，奴婢们都看花眼了。”
　　“本宫要去看珺儿。”纯怡就住在隔壁的房间，一会儿就过去了。
　　纯怡还在睡着呢，格桑走过去坐在床沿边，拉着纯怡的手揉揉，又摸摸她的脸蛋：若是你父皇以后再不顾着我们四人了，娘亲也会好好守着你们，不会让那些奴婢欺负到你们。
　　想着想着又愁眉苦脸起来，今儿晚上又得失眠了。
　　长陵宫这儿，浅乐挨完了板子便被内侍拖着进了正殿，贤妃继续追问：“说吧，是谁指使的？”
　　浅乐也不似之前的疯癫样儿了，只仰面对着她咧嘴一笑：“还不是主子您的吩咐。”
　　贤妃见她冥顽不灵便把注意力对着一边的江廷蕴了：“黄上，妾身也不是第一次服用这乌黄丸了，长陵宫里只要是在殿内侍候的宫婢都是能碰到的，妾身怀疑是她偷了药丸然后给松子的。”
　　“主子，虽然奴婢能碰到这药丸，可是奴婢凭什么要做这种蠢事？”浅乐激动的想大吼一声，奈何牵动到伤口她只得小声抽搐，“你许诺了奴婢，若是奴婢帮您办好这件事情，你便让奴婢明年出宫。”浅乐今天二十三岁了，宫婢虽说没有特例是不能出宫的，可是贤妃在宫中有权势，要放宫婢出宫简直就是挥挥手儿的事情。
　　“你与别人定了娃娃亲，进了宫本是应当作废的。两年前你母亲得了顽疾，与你定有娃娃亲的男子又是刚刚丧妻，你母亲便说想有生之年看到你能和那男子成亲也算是了了她的心事，你求了本宫，本宫也同意明年放你出宫，也让人送了药材给你母亲。至于让你拿药丸害人，简直是无稽之谈！”
　　浅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的瞪着她：“主子你可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江廷蕴一顿：“你母妃年初就病死了。”几天前盘问松子时就问出了浅乐这个人，当时他便让人去查了一番，却发现她的母亲过了新年就重病而死了。
　　“奴婢知道。”浅乐慢慢垂下头，若有似无的说着，“母亲她熬过了寒冬，却没有熬过人心。”
　　她说得轻声，没有人听清楚，也没有人在意，只当她是忆起往事，心里又难受一番。
　　人证物证都有了，至于作案动机那就更简单了。
　　江廷蕴让人将松子和浅乐拖下去，才起了身负手走了几步：“爱妃为什么要这样做，嫉妒她有孩子还是嫉妒她得了宠”
　　"妾身没有做过。”贤妃挺着后背，丝毫不显得心虚软弱。
　　“朕给了你宠爱，也给了你孩子护身，你怎么就不珍惜这一切呢？”江廷蕴俯身在她耳畔轻轻说着，“朕原是不信的，可是这一切都指向了你，你自己也辩解不了了。”
　　贤妃冷笑：“皇上给了妾身这些，难道妾身就没有付出吗？”
　　“所以朕一开始就说了，各取所需罢了，朕没有逼你。”
　　“是，皇上没有逼妾身。”贤妃点头，“所以皇上今日便断定是妾身所为了？”
　　“朕说了，朕看的是证据。”
　　贤妃退后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那皇上再继续追查松子的家人，看看他们是死是活，若死了是怎么死的谁杀的，若活着那又是在哪里被谁带走的。”
　　江廷蕴没说话，贤妃又继续说着：“皇上您想想，若真不是妾身所为的，那背后必定还有别人，此人心思如此繁复细腻，只怕然充容就算是在皇上的庇护之下，也难以保证她的安全吧？”
　　这话确实是戳中了江廷蕴的心窝子，他派了三个隐卫守着明秋宫，也还是让人得了手！这可真是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
　　其实这也怪不了他，这防人一直防的都是新进的宫婢内侍，谁能想到松子竟然叛主了？
　　“朕可以让人继续追查，只是你现在这般随意进出只怕是不妥了。”他得给格桑一个交代，不然那丫头还得和自己闹腾，这两日虽然还是睡着一张床榻，可是她却连让他抱一下都不同意。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么大的脾气了。
　　“但凭皇上所言。”贤妃虽心有不甘，可是只要能活下来，翻身也是迟早的事情。
　　“念其为朕生有儿女，先封了长陵宫，若真是你所为，你就自己掂量那薛氏是怎么被贬为奴籍的吧!”江廷蕴放了话就出了正殿。
　　莲贤妃当然清楚薛氏是为什么被贬为奴籍的，因为在行宫要害了然充容的孩子。也真是可笑了，玉德妃不也被怀疑几年前害了董美人的孩子吗？现在也只是被褫夺了封号，呵。
　　若真是她害的然充容，皇上只怕会扒了她的皮。
　　华婕妤那儿却乱了，长乐闷闷道：“父皇脸色不好，又下令杖责母妃的宫婢，我担心是母妃惹恼了父皇。”
　　表姐行事一向稳重，又甚得圣心，怎么就会惹恼了皇上？华婕妤又问送他们过来的林姑姑：“姑姑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奴婢不知道，只是瞧着中贵人的样子，只怕事情还不小。”
　　不小？华婕妤腾的一下站起来：“不行，我要去看看！”
　　有宫婢拉住她：“主子这时候去能有什么用？若不是大事贤妃娘娘自然能应付下来，如是大事，您去了也无用啊。”
　　她停住脚步，她不得宠，皇上如何愿意见她？
　　华婕妤身边的管事姑姑提醒：“主子，皇上对充容娘娘宠爱有加，您若是找她帮忙或许能成，充容娘娘性子好，最是好说话。”
　　“对对对，找她，她肯定会帮忙的！”华婕妤点点头，带着人就要去明秋宫。
　　“小姨，你带我一起去吧？”长乐公主拉住华婕妤的披帛，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华婕妤转身蹲下来揉揉她的脸：“你不要担心，皇上对你母妃一向敬重，不会有事了。”现在还不知道事情大小呢，她不能就这样带着长乐公主过去。
　　到了明秋宫，格桑厌厌无力的看着华婕妤：“你怎么现在过来了？”太后新丧，宫中妃嫔为了以示孝道，相互间都是不走动的。所以前两天格桑这儿出事了，华婕妤只是派人来问了一声，并没有亲自前来。
　　华婕妤心里有事，也没仔细看格桑的神色，只拉起她的手焦急道：“您今儿个可得帮妾身。”
　　“你怎么了？”格桑疑惑。
　　“妾身是没事，可是长陵宫里怕是有事。皇上现在在杖责表姐的贴身宫婢，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什么，杖责贤妃的宫婢？”格桑来了精神，“可说了是为了事儿？”果真是贤妃下的手，所以皇上责罚她的宫婢？为什么不是责罚贤妃？之前听到的嘶吼声不是音美人唱曲了？
　　华婕妤摇头：“不知道，妾身过来就是想让娘娘过去瞧瞧，若皇上真的发怒了，您也要替表姐说说话啊！”
　　格桑沉闷下来，在华婕妤焦急的催促中才慢吞吞道：“本宫虽时常见到皇上，可是在他面前最是胆小，连话都说不利索。”贤妃要害她，她为什么还要帮忙，本宫就不去！
　　“可是皇上这般宠您，想来也是能听进几句。”华婕妤哪里不知道格桑脾性软了，然充容是好说话，可是她也怕皇上啊！但现在自己也找不了别人了，“您就说上几句，若皇上不听便罢了。”
　　去还是不去，？不去，可是华婕妤平时待她不错，想来这事她必定不知情。去，随便说上几句做做样子？
　　那就去吧！

　　第八十五章

　　“那就去看看吧。”
　　见格桑松了口，华婕妤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亲自扶着格桑下榻，冬叶却拦住格桑：“皇上说了您要好好歇着。”贤妃要害主子，主子怎么过了几天就忘了！
　　“没事，这几日也闷坏了，出去走走也好。”格桑语重心长的拍拍冬叶的手，让她放心。
　　冬叶却认为主子是被华婕妤逼的不得不去的，只得点点头搀扶着格桑：“是。”准备到时候随机应变。
　　等到了长陵宫，一切都很平静，格桑瞧瞧华婕妤疑惑道：“这么安静？”
　　“难道皇上没有发怒？”华婕妤开心的眨眨眼，放开格桑的手问了院子里侍立的内侍，“皇上可还在？”
　　那内侍颤抖这声音：“皇上走了？”
　　“你家主子呢？”
　　“主子她，在里面。”内侍继续发抖不安道，“华婕妤您进去看看吧，若是主子受不了刺激做了傻事可怎么办哦！”
　　“什么傻事？！”华婕妤提裙快步往里跑，皇上真的对表姐做了什么？
　　格桑也在冬叶的搀扶下紧跟着走进去。
　　刚进了正殿就听见华婕妤疑惑的揽着莲贤妃：“怎么会这样，表姐到底做了什么，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你？禁足？！等消息传出了谁不会笑话你？”
　　格桑慢慢进去，莲贤妃从绣墩上起身看向格桑，慢吞吞的来了一句：“原来是然充容来了。”
　　“贤妃安好。”格桑只静静站着，也没有对莲贤妃行礼。
　　“充容也怀疑是本宫所为？”莲贤妃围着格桑慢慢走了一圈，不见不慢的说着，“不管你信不信，可是本宫的确没有做过。”
　　“可是松子说是你！”格桑怕莲贤妃，可是更厌恶贤妃要怕她和她的孩子，此时听了这话也激动反击，“我自问没有做过得罪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害我和我的孩子！为什么？！”
　　华婕妤听见这里便恍然大悟，表姐要害然充容，所以皇上才禁了表姐的足。
　　表姐要害然充容？！为什么？因为怀孕，因为得宠？表姐宠冠后宫多年，难道心也变得这般……狠毒了？
　　“李松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本宫说他是被人收买了嫁祸给我的你可信？”
　　“怎么会，皇上定然是查了才会罚你禁足的！”格桑说这话也是不自信的，皇上为什么只是让贤妃禁足？
　　莲贤妃不甚在意的冷笑：“皇上不过是为了让你安心，事情还在查呢，到底是谁所为还不能盖棺定论。”
　　“那你说是谁？”
　　“本宫怎么知道，皇上不是会秉公处理吗？且等着吧。”
　　格桑不想再看见她，只让宫婢扶着她出了长陵宫，这事情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害她的人都不能死，连薛氏也只是被太后弄死的而已。
　　等人走了，华婕妤愣愣的看着莲贤妃：“是你做的吗？”
　　莲贤妃抬头直视她：“你也认为是我做的？”
　　“我也不想这样认为！”华婕妤几乎是愤怒的看着她，“我知道后宫的女人心思诡异，你为了自保不得不一步步往前爬……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可是然充容那么单纯的一个人，你也下得了手？！如果她得宠生子是你必须除掉她的理由，那你第一个是不是应该除掉皇上？这一切都是因为皇上爱她！”
　　“啪！”
　　盛婕妤一巴掌拍在她脸上，训斥道：“不准胡言乱语！”过了一会又低声教训她，“这话若是传到皇上耳里，你知道你会怎样吗？”若是以前便也罢了，可是现在她不知道她这长陵宫里还有多少是可信的，多少是不可信的。
　　“表姐是在担心我？”华婕妤呆呆笑着，脸庞发烫也毫不在意，“我不要表姐回归初心，只是希望表姐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无辜？莲贤妃冷笑，难道她就不无辜了么？她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冷笑了多少次了。
　　“我只对你说最后一次，我没有害过她。犯事的两个人一个出自她明秋宫，一个出自我的长陵宫，都是被人收买了的。”莲贤妃说完就扔下华婕妤独自进了寝殿，事情太多了，她得好好的理理才行，到底是谁想除掉然充容，又想将此事栽赃嫁祸给她？
　　华婕妤出了长陵宫便直接回了湘景轩，她不知道现在该相信谁的了，表姐到底有没有对然充容下手，若是下了她便无颜面对然充容，若是没有，她刚刚那番话岂不是伤了表姐的心？
　　莲贤妃盛氏被禁足的事情很被江廷蕴吩咐人传了下去，不过一个时辰后宫的人都知道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了！
　　莲贤妃自怀长乐公主时就一直得盛宠，晋位也是迅速。现在生有一双儿女，怎么就遭了皇上的厌烦？想来她也是一年没有侍寝了，便是这样也碍了某人的眼？
　　某人此时赖江廷蕴的怀里：“皇上，我也不问这些事儿了，但是你得记住，你不能亏待了我和三个孩子，不然……不然我就，我就回南昭去。”刘姑姑说不能逼着皇上责罚莲贤妃，毕竟莲贤妃跟了皇上这么多年，若是逼急了，皇上真的不理她了怎么办？又得吃不香睡不好了。
　　好吧，前几日明明是你自己不理皇上的。
　　“瞎说！”江廷蕴拍拍她的肉乎乎的臀部，觉得手感不错又使劲的揉了揉，“你今日用膳可香?”他可是记得她前两日都没吃多少东西的。
　　“我今日午膳吃了两碗米饭，一碗鸡汤，两只鸡腿，小半碗牛肉，一些胡萝卜……”格桑认真的想着她中午到底都吃了些什么。
　　听着她说了一大堆吃食，他总算是放心下来。
　　格桑又去了玉华宫，薛昭容将茶盏递到她手里：“若此事不是她所为呢？”
　　“怎么可能，都说是受她指使的！”格桑接了茶盏慢慢喝着，还是红曳泡的茶好喝。她因心中烦闷便偷偷跑来玉华宫找薛昭容解惑。
　　“这个都说是谁说的？松子还是那名叛主的浅乐？”
　　“皇上也是查了的。”
　　薛昭容笑笑：“若是四皇子出事了，然后跳出一些人说是受你指使，你作何感想？”
　　“不可能是我，我才没做过呢！”
　　薛昭容点点头：“我自然是信你的，或许贤妃现在心中也同你一样是一片委屈。”
　　“薛姐姐认为不是她所为？”格桑抬头定定的看着薛昭容，连薛姐姐也是相贤妃的吗？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薛昭容抬手托腮沉思，似乎是在想应该怎么讲这个故事。
　　好一会她才收了手端坐着：“我是泰启五年进的宫，那会还不是选淑女的年份，我提前被选进宫是因为薛氏，也就是前淑妃，她当时怀孕了，凤阳王府薛家就想选一个可靠的女子进宫照料她以及笼络皇上的心，我是庶女出身，我姨娘的安全和弟弟的前程都得靠薛家，所以我就成了那最好拿捏的人了。因薛氏自幼就讨厌我，进了宫也是处处排挤我，我虽封了淑华，却还是被众人嗤笑，因为我进宫就是为了照顾她的。刚进宫时皇上对我也是很好的，薛氏嫉妒我，闲暇时总是喜欢折磨我一番，我也只是处处避让。后来有一天，薛氏滑胎了，太医检查是药物所致，因为平日里离她最近，她便认为是我嫉妒她害了她，整日里哭着说是我害了她，要我给她的皇子偿命，哭得久了，凤阳王妃就怂恿凤阳王面圣请求贬斥我，凤阳王也是个惧内哦，竟当真对皇上说了，后来皇上便贬斥我做了充仪。”
　　“薛氏也太怀了！”格桑听完了薛昭容的话气得直瞪眼。
　　“当时我心中委屈极了，找了姑母想让她给我一个公道，可是姑母却说如果这样能安了薛氏的心便让我委屈委屈吧。”
　　“薛姐姐又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责罚你来安薛氏的心？！”格桑更气愤了。
　　薛昭容倒是无所谓的一笑：“你也觉得我委屈了？”
　　“嗯！”格桑重重点头。
　　“只怕贤妃心中也如我当时那般委屈吧。”薛昭容感慨万分。
　　格桑却是不认同的摇头：“这不一样，薛姐姐脾气好不会做那种坏事，可是贤妃会！刚进宫时她就敢让人泼我们水，还将一个人赶出了宫。后来谢氏不也是因为得罪了她才被贬去冷宫的吗？说不定我没进宫之前她做了更多的坏事呢！”以前那些妃嫔冻死饿死的，说不准也是因为侍候的人授了盛婕妤的意。
　　“你呀你。”薛昭容伸手点点她的眉心，“想事情也太简单了，也不是是好事还是坏事。”
　　格桑不解的偏着脑袋：“一件事情为什么要想那么复杂？”
　　“若是人人都这般想，那这世道可就太平了。”薛昭容继续道，“你想想，自你进宫以来有多少人因你而倒霉的？秦小嫒，薛氏，姚宝林，只怕你在别的人眼中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妃嫔咯。”
　　格桑眼角抽抽，薛姐姐还不知道静宝林和俞婕妤也与自己有关的，若这些事放在别人身上她肯定会觉得那人是恃宠而骄，可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便知那都是别人的错，她犹豫的看着薛昭容：“薛姐姐真认为这不是贤妃做的？”
　　薛昭容摇头：“到底是谁我也说不准，只是认为贤妃行事不应如此莽撞，就凭着两个人她就敢对你下手？她就没想过事发之后应该怎么应对吗？”
　　“可是皇上更圣明啊，她的诡计被皇上识破了！”
　　皇上圣明？皇上不过是看怎么更符合他自己的利益罢了。

　　第八十六章

　　格桑自己思虑了两日才去找了皇上：“皇上，妾身有一事不明。”
　　“你只有一时不明？朕看你是事事不明吧。”江廷蕴将她抱道自己腿上，唔，又重了不少了！
　　格桑板着脸用严肃的口吻对他道：“妾身是说真的，不开玩笑。”
　　江廷蕴也配合的用严肃的口气回她：“说吧，你有何事不明？”
　　“妾身前日去见了薛姐姐，薛姐姐认为关于贤妃害妾身的事情有很多疑点。”
　　“嗯？有什么疑点？”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揉着她圆润的肚子。
　　“您上次给妾身说过松子的一家人都失踪了，到底是不是盛家带走的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带走的也不确定，锦国这么大什么时候能找到也难说，若找到的是……尸体又怎么办？要是一直没找到，那贤妃就是坐实了谋害妾身和皇嗣的罪名了，皇上一怒之下杀了她，那背后之人可就该高兴了！”
　　江廷蕴已经查清楚了李松一家失踪的时间，却正是太后薨了不过几天的时候。但是对于格桑的这番话他还是很好奇的，他饶有兴趣的问着格桑：“你这是帮贤妃说话吗？”
　　“自然不是。”格桑摇头，“只是薛姐姐说看事不能只看一面，我之前一直想的是贤妃害了妾身，却没有想过若不是贤妃害的又会是谁呢？薛姐姐说您是被愤怒遮蔽了双眼。”
　　江廷蕴一愣：“她这样说朕？”
　　格桑听着不对，猛地伸手捂嘴谄媚笑着摇头：“不是这样的，是妾身记错了。”皇上本就不喜欢薛姐姐，若让皇上知道薛姐姐这样说他还不得更加恼怒？
　　“朕又不是那般不听劝解的皇上！”江廷蕴认真的看着她，“朕自然是希望确定幕后的人，这样朕才能放下心来。”
　　“去年冬季进明秋宫的人都换了一遍，妾身和珺儿平时吃的用的东西他们都谨慎得不得了，阿蕴就不要担心了。”她怜惜的伸手摸摸他最近消瘦下午的脸颊，“阿蕴都瘦了，等这个月过了，阿蕴一定要多吃肉涨回来！”
　　江廷蕴点点头：“朕看你也瘦了，你也要多吃一些。”
　　格桑闻言摸摸自己的腰肚子大腿：“阿蕴说笑呢，妾身都这么胖了。”
　　“你一人吃三人补，可不能饿了朕的皇子！”
　　“太医说是双生子，皇上喜欢两男，两女，还是一男一女？”
　　“嗯？”江廷蕴认真想了想，“你阿娘生的双生子便是一男一女，朕也希望你生一男一女。”
　　这下格桑愁眉苦脸了，这生什么又不是她说了算：“那若是两男或是两女阿蕴您就不喜欢了？”
　　江廷蕴将她抱进怀里：“朕都喜欢。”
　　“那你说希望妾身生一男一女。”格桑哀怨的看着他，原本还谈着事情的两人话题不知不觉间就转个了弯。
　　江廷蕴无奈：“是你问朕喜欢什么的。”
　　“皇上应该说都喜欢！”格桑纠正他。
　　江廷蕴拍拍她的脑袋：“最近又看了什么话本子？要不要朕派人来给你唱戏？”
　　格桑严肃的板着脸：“太后丧期，皇上小心被弹劾！”
　　朕现在独宠于你，你以为就没人弹劾了？不过是朕压下来罢了。
　　不过多久，事情有了眉目，江廷蕴问着：“在京都内找到的？”
　　“是。”侍卫点头，“凤阳王府有人告诉属下一些蛛丝马迹，属下们随着线索便发现他们在京都附近的小县的小巷子租了房舍，属下已经派人将他们守了起来。属下也查了，房舍是盛家一个管事的财产。”
　　其实这凤阳王府的下人是得了他们五少爷命令，这五少爷也就是薛昭容的亲弟弟。
　　“京都即使是偏远的县地价都不便宜，连个管事都能有自己的产业，盛家倒是有钱。”江廷蕴不置一词，“继续。”
　　“不过微臣查了，那管事不知道李家的底细，以为就是进京都做小买卖的寻常人家。”
　　江廷蕴略一思索，最后慢慢敲打着案几：“告诉松子，他的家人都死了，死在京都附近的小县。”
　　侍卫去牢里见了松子便好不拐弯的说了这个坏消息：“李松，你的家人都找到了。”
　　“找到了？”松子半天没说话，在侍卫以为他已经被折磨死了的时候才半死不活的说了一句，不是被送走了吗，怎么就找到了？
　　“找到了尸首。”侍卫慢慢在他面前走着，“一家七具尸体都找到了。”
　　松子的视线随着侍卫晃来晃去，又像是毫无凝聚般的喃喃自语：“死了？死了？怎么会，她说过会保他们平安的！她说过的！”
　　侍卫蹲下来问他：“他是谁？”
　　“死了，死了，都死了。”松子继续惶恐的念着这几个字。
　　侍卫配合的接话：“死了，都死了。是被人害死的，你那老母亲的头啊手脚都被剁下来了，我这种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看了都不忍心啊，啧啧……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啊？”
　　“啊啊啊！那该死的贱婆娘，她骗我，她骗我！”松子发疯的双手攀着侍卫的腿想爬起来。
　　侍卫见他身上的伤痕又裂开了，鲜血慢慢溢出来，也不觉得恶心：“那贱婆娘太狠的心了，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难道是个女子？
　　“主子啊，奴婢对不起您啊！”松子半跪着抱着侍卫的大腿哭诉，“那贱人叫奴婢在您的安胎药里下药，等您喝了几日药，然后装出不小心被别人发现的样子，皇上必定或亲自过问，到时候就将脏水泼在贤妃的身上。奴婢不想害主子便一开始就露出破绽让大树发现，奴婢从未想过想害您啊，奴婢错了啊!却不想那贱人不满奴婢没有让您真的喝药便杀了奴婢全家！”
　　松子这是把这侍卫当成了格桑诉说真相了。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这人真是好狠的心，想一石二鸟之计，若是松子听话一点，只怕充容娘娘现在就不在了！
　　松子咳嗽几声，咳出了血痰粘在那侍卫的衣袍上：“是，是德妃！”
　　侍卫大惊，竟然是德妃！
　　他迅速的让人觉消息禀告给了皇上。
　　江廷蕴听闻此事颇为惊讶，放在手中的政务速速赶了过来：“你说是德妃？可有证据？”
　　松子此时半歪在墙上：“德妃做事谨慎，奴婢没有留下证据。她当初用奴婢的家人威胁奴婢，奴婢不得已才做了此事。”
　　“不得已！”江廷蕴上前踹了他一脚，“不得已你就如让充容下手！”
　　“奴婢对不起主子……对不起充容娘娘，下辈子投胎一定给娘娘做牛做马。”
　　“你也配？做狗也是做一条咬主人的狗！”
　　皇上气愤，松子也不狡辩了：“皇上查查浅乐，或许她那儿有什么证据。奴婢的家人死了，想来浅乐的母亲死得也蹊跷，说不定都是德妃那贱人下的手呢！”
　　“朕自是会查的，现在留着你这条命到时候好出来指认她。”松子之前说是贤妃所为之时，江廷蕴还有几分不确定，此时一听是德妃，竟一点都不意外，仿佛德妃天生就是做这些阴晦之事的好料子。
　　“奴婢谢皇上，奴婢必定好好活着，看着那贱人死。”
　　提了浅乐出来，林重端便直言：“皇上查了，你那母亲死得蹊跷，竟是被人给害死的。”
　　浅乐没说话，但是从她的神色上看出她并不惊讶。
　　“你可知是谁害死你母亲的？”
　　浅乐嗤笑：“知道又如何？”
　　江廷蕴勾唇：“看来你知道是德妃林氏所为了。”
　　“德妃娘娘？”浅乐恍惚的抬起头，“怎么会是德妃娘娘？”
　　“不然你以为是谁？”
　　“明明是贤妃！贤妃为了不让奴婢出宫，便在送给奴婢母亲的药上做了手脚啊。”
　　江廷蕴霎时明白其中的环节了：“是德妃告诉你的吧？朕现在就告诉你吧，是德妃换了药材才让害你母亲死去的。”
　　是德妃换了药材是德妃换了药材是德妃换了药材……浅乐耳里只回荡着这一句话，是德妃？她猛然摇头：“不可能，奴婢与德妃无冤无仇，她为什么害奴婢的母亲，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她看不过别人得宠生子，便想着法子要害人，你不也帮她陷害你自己的主子了吗？”江廷蕴心中也是冷笑，当初皇后赵氏和淑妃薛氏每天相斗得厉害，他看着后宫便颇为烦闷，于是亲自选了林家姑娘进宫，看重的便是林家是书香世家学识渊博品行端正，却不想竟也是这般让人厌恶。上次看着她教养两名皇子，又怕皇子心中留下阴影，便只是褫夺封号罢了，这次她更是变本加厉的想要同时除了盛氏和格桑。
　　虽现在还没有证据，可是事情也是差不多查清了。只需要设个计策，让她自己跳进来便是了。
　　“奴婢不知道，不知道！是德妃的宫婢告诉奴婢的，还拿了被贤妃换下来的药材给奴婢看的，这些东西奴婢都还留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宫中怎么这么多阴谋诡计，为什么！”浅乐撑着地面要爬起来，“我要去找德妃，要去找她，问她为什么要害我母亲，为什么？！”
　　“皇上在这里，岂容你大吵大闹！”林重端看她语无伦次，大声呵斥。
　　浅乐不会所动，依然想要往外走去，江廷蕴挥手让他们别拦她：“你这样跑去她也不会承认的，你把你们交接的信物拿出来，朕自然会让人查清楚的。”
　　“信物？”浅乐顿住，“奴婢有!”
　　不过一会，江廷蕴就派人去长陵宫浅乐曾经的住处找出她所说的信物……一封信，一条手帕，一块金牌子，还有一些早就腐坏的碎药渣子。德妃曾经想过让人取回来的，可是浅乐推脱说有几样东西找不到了，于是便留下了这三样东西。
　　江廷蕴又派人问了松子和浅乐一些细节，让侍卫继续在宫外盘问李松家人。

　　第八十七章

　　格桑最近很是烦闷，她虽叫皇上放心，可是她自己并不放心，若真是贤妃所谓倒还好了，至少不用再对其他人猜忌来猜忌去的。可若不是贤妃那就是另有其人了，为什么要害她呢，这次害不了是不是还有下次，下下次？她现在连吃饭都吃不香了，若是又有人在膳食中下毒可怎么办，她肚子里可还有两个呢！
　　“主子再用一点吧。”刘瑜给她夹了菜劝慰道。
　　“不吃了不吃了，本宫没有胃口。”格桑摆手，双手扶着腰就要站起来，冬叶和阿燕赶紧扶着她到了外面的榻上。
　　格桑瞧着外面的格桑花喃喃自语：“快九月了。”
　　冬叶点头：“可不是，再过一旬就到九月了。”
　　她的生辰在九月，若是不在太后丧期又没有最近这件下毒事件，皇上也能好好陪她过个生辰了。
　　江廷蕴最近忙，却是没忘记让人一日三趟的过来瞧她：“充容娘娘今日胃口可好，有没有午歇，可散步了？纯怡公主呢，有没有想皇上……”诸如此类废话说了一大堆。
　　至少在格桑眼里全是废话，皇上想她了怎么不自己过来瞧瞧？哼，现在只也会指使别人来了，果然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江廷蕴冤枉啊，他这两日连睡觉都不过两三个时辰，若是再跑到明秋宫来又是耽误半个时辰，且面色疲惫被小丫头瞧见了又要心疼了。
　　等证据都收齐了，江廷蕴亲自去了德妃的永若宫。
　　“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林德妃盈盈一礼，瞧着竟像是弱不禁风一般。
　　“起来吧。”江廷蕴率先进了正殿。
　　林德妃起身跟在后面：“皇上已经久不来妾身宫中了。”
　　“是挺久了。”江廷蕴点头，凌厉的眼神直逼向她，“所以你就要对别人下手？”
　　林德妃也不问这话是何意，只吩咐宫婢上茶：“自从两位皇子搬出去了，妾身这宫中便冷清了不少，皇上不想来也是常理。”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江廷蕴认为她是想让他记得她曾经抚养皇子的辛苦，心中颇为不爽快，只会用皇子做挡箭牌！
　　“嗯，是无用。”林德妃赞同的点点头，“皇上可还记得妾身刚进宫的时候？”
　　江廷蕴不想在她身上废这么多的口舌：“朕问你，为什么要对然充容下手？”
　　“然充容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皇上被其迷惑舍不得下手，便让妾身替皇上做吧。”林德妃提这琉璃茶壶摇一摇倒了一杯递给皇上，一举一动甚是优雅大方，“这是妾身最喜欢的花茶，皇上尝尝?”
　　江廷蕴不接茶盏：“这事情是静宝林告诉你的？”
　　“嗯，她被皇上送去静思宫之前就告诉妾身了。”林德妃见江廷蕴不接茶盏，便收回手慢慢喝了一口，“想来她也告诉盛氏了，只是盛氏擅长揣摩皇上您的心思，所以并没有告诉您。”
　　"如果你有心害然充容，怎么一开始不来告诉朕关于然充容的事情？"虽然他早就知道了。
　　“皇上当时对充容多有疼爱，只怕是知道了也不会多加责罚，最多也就是降降位放一边冷冷罢了。”说着她又勾唇冷笑，“再说妾身也不是没有试探过，俞婕妤不是向皇上告密了吗?结果如何，重病了，皇上也是心慈手软，若是妾身不想看见的人，必定除之。”
　　“所以你要除了然充容和盛氏？”江廷蕴单手使劲的捏住她的下巴。
　　林德妃还想笑，却发现笑起来格外不舒服，便收了笑淡淡道说着：“皇上这是生气了？”
　　“你会在意朕生气吗？”若是会，就不会做这些事情了！
　　“妾身当然不会。”
　　江廷蕴收回手端坐好：“朕念你这些年抚养二皇子有功，便留你一个全尸吧。”留下全尸也是有很多种方法的！
　　“那妾身就谢过陛下了 。”林德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继续笑看着江廷蕴，“这宫里很多人都希望您的充容死去，比如夏淑华，沈修容，任才人，成美人……说起来董美人的孩子还真不是妾身害的，皇上若是有心可以查查沈修容。”黑锅什么的她可不愿意替被人背。
　　江廷蕴握紧拳头，这宫中真的这么多心肠歹毒的妇人吗，“这些人都是你的帮凶？”
　　“这些妾身就不知道了，呵呵，皇上还是自己去查吧。”林德妃只笑笑，不愿再多说了，单这些事情就有够皇上烦的了。
　　江廷蕴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德妃就这么简单明了的认了罪，放佛已经将生死看穿了。其实她也是聪明人，知道皇上既然来了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还不如自己认下一切，也能留个全尸啊！
　　沈修容也被严查，抽丝拨茧的查出了她因为嫉妒董美人便对其胎儿下手。
　　德妃林氏和修容沈氏意图杀害后宫妃嫔，已经畏罪自裁，皇上大怒，降其为庶人，棺椁不能进皇陵。
　　泰启十七年八月，整个皇后都笼罩在一种阴郁的氛围中，太后薨了，林庶人死了。
　　皇上也十分震怒，下令彻查后宫的每个角落，任才人为了获得皇上的信任跳出来告密：“妾身知道林氏的一件往事。”
　　江廷蕴淡淡看着她：“说。”
　　“去年充容娘娘在行宫修养安胎之时，期间出现了薛氏谋害娘娘的事情。华婕妤原本是早就派了人去通知然充容的，只是在路上被有心人绊了脚，这有心人便是梁采女，这梁采女也正是想攀上林氏才被林氏利用了，后来皇上回了行宫，那梁采女便死了，是林氏所为。”林氏原本不想接受任才人的投诚，也是因为任才人在行宫知道了此事以此作为威胁才让林氏妥协的。
　　江廷蕴握紧手狠厉的目光扫过任才人：“既然你早已知晓，为何今日才说出来？”
　　天子震怒，吓得任才人一下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当时林氏位高权重，妾身实在是无力抵抗，皇上息怒！”
　　无力抵抗?只怕是想与与林氏同流合污吧？！
　　“朕念其与充容交好，才给你晋为的，谁知你却不对其感念，反倒密而不报！”江廷蕴拿起座上的砚台就砸在她的身上，“既然你自己都不珍惜，索性也去冷宫陪那些妃嫔吧，让你也感受感受真正不得宠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任才人懵了，都无暇顾及她现在仪容不佳了，她今日是特地来告密的，为的也是得到皇上的嘉赏，当然也是害怕以后这些事情被翻出来祸及至她，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对啊！明秋宫只皇上常去的地方，可是她住的宣信阁也是冷冷清清的，可是她宁愿在这冷冷清清的地方住着也不愿意去冷宫。去了冷宫还能出来吗？
　　“皇上，妾身哪里做错了，您竟然要这要处罚妾身，妾身并没有害过充容娘娘，还请皇上明察。”她前年才进宫，到现在依然是处子之身，现在皇上要将她打进冷宫，原因竟然是因为她知道有人想害然充容而没有说出来。若她自己动了手害然充容，只怕就是林氏的下场了，或者更惨。
　　“你虽没有害充容的行动，却有害她的心。”江廷蕴一眼扫过去，“但凡有这个心思的人，朕都不会留在她身边！”
　　任才人瘫软地跪着在地上，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哀叫：“妾身知错了，妾身以后再也不敢有这些心思了，一定全心全意的侍候充容娘娘，还请皇上恕罪。”
　　江廷蕴冷哼一声，派人将她带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江廷蕴去了明秋宫，格桑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蹭蹭：“妾身也已经听说了阿蕴将任才人打入冷宫的事情了，这次的事情她也下手了？”
　　“没有。”江廷蕴揉揉她的发间，“只是朕不喜欢她，不想在这明秋宫看到她罢了。”
　　格桑抬头看着他，不相信的哼一声：“你当我傻啊，你还不喜欢华婕妤呢，怎么没把她打入冷宫？”
　　“原来然充容娘娘竟不傻？”江廷蕴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她，又使劲揉着他的头发，只把她的一头秀发揉得乱糟糟的才来一句，“朕看着还是傻乎乎的啊！”
　　“阿蕴你讨厌死了！”格桑撒娇的捶捶她的胸膛，又慢慢理着发丝，想着这样被阿蕴欺负甚是不公平，抬手取了江廷蕴用来固定头发的白玉簪子，随着发丝倾泻，她的双手也是不停的拨弄他的头发。
　　江廷蕴见她玩得开心，也不打扰，仍有她继续玩着，只是格桑慢慢的停了手，好一会才情绪低落道:“阿蕴你的白发又多了，都是这一个月熬的吧。”
　　“有吗？你看岔了吧。”江廷蕴拉下她的手将她抱进怀里，亲亲吻上她的眼角，格桑配合的闭上眼睛迎接着他的吻。
　　傻瓜，这些事我一个人操心就好了，你只需要负责每日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第八十八章

　　九月初一，皇上下了圣旨封然充容和氏为淑嫔，封号为韵，并赐名为和格桑。
　　蕴，韵，皇上这是将自己的名给了这和氏做封号啊！
　　此时韵淑嫔逍遥的靠在榻上：“哎，这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主子也太坏了，竟然都没将这些事情告诉奴婢。”冬叶替她捏着肩膀抱怨道，主子晋位改封号都不奇怪，奇怪的是脸名都改了，后来主子私底下也说了她是代替她堂姐进宫的。
　　“哎，本宫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不是？”格桑故作忧郁的叹气，“若当初皇上要追究本宫的欺君之罪，那也连累不到你们啊？”
　　侍候格桑捶腿的愿儿也不高兴了：“主子说什么话，奴婢们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么？”
　　“难道你昨日就没有犯欺君之罪了？”一道响亮的男子声音传来。
　　“哎呀，皇上您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穿一声啊！”格桑让她们扶着自己端正的坐好，等江廷蕴进来坐下来便似模似样的替他捶捶肩膀，“哎呀，皇上您每日这么辛苦，妾身替您舒缓一下啊。”她做事不过是骗皇上她吃了很多东西而已，谁知道皇上到现在还记着！
　　刘瑜悄悄儿的带着殿内的人退下了。
　　“你好好照顾自己就够了。”江廷蕴拉下她的手，“可别累了自己。”
　　格桑乖巧的点头：“妾身今日可听话了，皇上让人炖的补品都喝了，早晨下午都散了步，连太医和罗嬷嬷都说妾身和孩子很健康。”
　　“嗯。”江廷蕴抱着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才慢慢道，“你的生辰快到了，朕到时候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很多钱吗？妾身在宫里不需要钱财的，皇上您自己留着吧。”格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江廷蕴没说话，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心中慢慢都是自信，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二日有人上门了，分别是薛昭容和华婕妤。其实上门道喜的妃嫔很多，只是皇上说了她现在是正二品的淑嫔，也要摆摆架子了，不想见的人打发了便是。于是格桑就端起了架子，没有交情的统统不见。
　　两人要问的问题也一样：“皇上怎么替你改名了？”虽说皇上亲自替她改名是荣幸，可是这名也不是随意可以改的啊！
　　格桑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对不起啊，我一起没有告诉你们，我本名就叫格桑的。”
　　“啊？那你以前……怎么叫和玉茗？”
　　“和玉茗是我堂姐，她当年重病不能来南昭，而当时要和亲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不能更改了，所以家里就安排我进宫了，用的便是堂姐的名。”
　　两人都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却也没有多问，毕竟谁没有一些秘密了？
　　“嗯，现在这样说清楚了也好。”华婕妤也是开心的点头，只要表姐没有害韵淑嫔就好，她也不用那么为难的夹在两人中间了，别的都无所谓。
　　薛昭容也笑道：“皇上这般对你也是有心了。”
　　过了几日，格桑的生辰到了，她一大早就起身梳洗打扮一番等待皇上的大礼，她到院子里去晃悠了两圈：“这都辰时了，皇上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忘了吧？”
　　“主子您别急。”黎安围着她安慰着，“皇上这个时辰多半是在和大臣们商议朝事。”
　　冬叶点头：“应该是的，平时这个时候主子您还没起来呢，皇上也是担心这么早回来打扰您休息了。”
　　这话格桑信，因为皇上每次起床上早朝她都不知道他已经走了。
　　“来了，来了！”外面有内侍唤了一声。
　　“皇上来了？”格桑高声问着。
　　内侍仔细一瞧，来了有一群人，虽然中贵人在其中，可是皇上不在啊，主子生辰皇上都不来她肯定得伤心了，他不知不觉的放低声音：“不是皇上。”
　　格桑早就出来了，远远的瞧着穿着绫罗绸缎的一群人。
　　这些人人好眼熟啊，曾多次出现在她的梦中，现在莫不是也做梦吧？她伸手揉揉眼睛，再眨眨眼，眼眶泛红湿润起来。
　　“草民参见淑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一群人进宫前就由礼仪官教导了基本的宫中礼仪，现在做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阿爹阿娘！”格桑不禁泪流满面，更是抬腿就要跑过去。
　　“主子小心！”扶着她的阿燕和冬叶吓得不清，快快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的奔跑，主子这可都六个月了啊，肚子里怀的还是两个啊！
　　对面一妇人见状立时大声呵斥：“格桑别跑！”都是孩子他娘了怎么做事还是这般没有分寸！
　　格桑自小怕她阿娘，闻言果然不动了，只得激动的挥手示意他们起来：“快起来啊，起来！”让阿爹阿娘给她下跪，她如何受得起！
　　冬叶惊讶的张着嘴巴，原来来的人是主人的家人，这个训斥主子的是主子的阿娘，可是两人的性格实在是差太多了。
　　一行人闻言站起来谢恩：“草民谢娘娘恩典。”
　　格桑急啊，急起来就语无伦次了：“快，进来，进来说，我们进去。”
　　进了正殿格桑遣退其他侍候的人：“你们怎么来了？”
　　“是锦国的皇上派人来接我们的。”格桑的小弟阿索咧嘴一笑，“阿姐长得好好看!”
　　格桑捏捏阿索的脸蛋：“阿姐一直都很好看！”
　　“阿姐好看，阿朵也好看。”格桑的小妹阿朵也凑过来拉着格桑的手，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她：阿姐你快赞美我呀。
　　格桑也很给面子的拍拍她的头：“嗯嗯，阿朵是最好的。”难怪皇上总喜欢揉她的头，原来揉人家的脑袋这么舒服，只有大人才可以揉小孩子的头，她现在也是大人了！
　　格桑阿娘眼眶也是泛红，只是她这辈子坚强惯了，硬是憋着没流眼泪：“你就别夸她了，她现在看谁都没她好看。”
　　“妹妹当然好看了！”阿索也夸奖阿朵，反正他们长一个模样，阿朵好看就是他好看。
　　“在宫里可还好？”一边站着的中年男子低沉着声音问她。
　　格桑听到她阿爹的声音忍不住泪崩：“我很好，你们不要担心，宫里的人待我都很好。”不好的人已经被皇上打发走了。
　　“你也别闷着自己，这皇上三宫六院的妃嫔这么多，再得宠又能有多好呢？”他愧疚的低着头，“都是阿爹没用，才让你受这样的苦。”
　　“阿爹别哭了。”格桑的兄长拍拍他父亲的背，“我听那礼仪官说格桑在宫中也是一霸了，谁欺负她都没好下场，你就不要担心了，小的时候有我们护着，现在长大了自然就该由别人护着。”
　　格桑嘴角抽抽，宫中一霸？这个名声可不好听，可是为了安慰她父亲她硬是没有反驳，还赞同的笑道：“可不是，这宫里的人见了我都怕了，还有谁敢欺负我！找死！”
　　“别贫嘴了！”她阿娘瞪她一眼，用衣袖给她抹眼泪，“你是我肚子里蹦出来的，你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吗，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阿娘你别说出来！”格桑急急辩解，这周围可是有隐卫的，话被传道阿蕴那儿又该笑话她了。
　　她阿哥见她尴尬，拉着一名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过来：“这是你嫂子。”
　　“嫂子好。”格桑笑着对她点点头。
　　这妇人在驿馆时就听别人说她这小姑子如何如何得宠如何如何霸道，现在听到传说中的小姑子给她打招呼更是不知所措了：“娘娘好……娘娘好。”
　　“都是一家人，嫂子就不要这么见外了，直接唤我格桑吧。”格桑眼睛一扫，她这嫂子还牵着一个小娃娃呢，她想蹲下去抱抱小娃娃：“这是我的小侄女吧。”
　　阿娘一把拉住她训斥：“你都这么大的肚子了，怎么做事就没点长进？！”
　　格桑一时还没回过神，在宫里可没几个人敢这样和她说话的，她腆着脸歪头靠在阿娘身上：“阿娘别生气啊，我平时身边都跟着人，我若是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会有人提醒我的。”
　　年轻妇人见她是想看孩子，便将孩子抱起来对着她：“娅娅，叫娘娘。”格桑一眼看过去她又惊慌的改口，“叫姑姑。”
　　“姑姑。”娅娅听话的唤着。
　　“哎，娅娅乖啊，我都不知道你们来，也不知道我还有个小侄女，这见面礼都没备。”格桑急着在袖子里摸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送人的，最后取了儒裙上挂着的宫涤塞到娅娅手上，“这个是姑姑送你的。”
　　“谢谢姑姑。”娅娅接过东西沿着格桑的手臂趴在她的上半身上亲了格桑一下。妇人吓了一跳，用力的抱着娅娅，就怕这丫头不小心压到贵人的肚子了，这肚子里的可是皇家的孩子啊。
　　“哎呀，娅娅可真乖！我把珺儿也抱过来吧。”格桑高声唤道，“刘姑姑，把珺儿抱过来。”
　　“是，奴婢这就抱来。”过了一会刘瑜就抱了纯怡过来。

　　第八十九章

　　“阿娘，珺儿是我去年生的，现在都一岁了，可不听话了!”格桑嘴里抱怨着，脸上却挂着笑，一看便知道是口不对心。
　　阿娘等她一眼：“你小时候也不听话，若珺儿真的不听话，也是随了你。”
　　“珺儿，叫阿公阿嬷。”格桑指着她的爹娘对珺儿说着。
　　纯怡不认识这些人，只趴在刘瑜肩膀上努努嘴，并没有表现出见了陌生人的好奇之意。
　　格桑很没面子，便威胁她：“你不叫我就让你皇皇不抱你了。”
　　纯怡不怕母妃威胁她，只怕皇皇不抱她了，闻言瘪嘴：“皇皇，要抱。”
　　格桑阿爹初次看见外孙女稀罕极了：“不要这么凶，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偶递给纯怡，“这是阿公送给你的。”
　　木偶姑娘做得十分精致漂亮，和格桑做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纯怡欢喜的接过来，又对着他伸出双手：“抱！”
　　“哎，阿公抱！”外孙女喜欢他，他也高兴啊！伸手就接过了纯怡，纯怡得了东西高兴的唤了一声，“阿公。”
　　“哎哟哟，这么小说话就这么清楚了！”他更是高兴了。
　　格桑扁嘴，哪里就清楚了，叫皇上的时候好歹调儿是对的，叫她直接就成了“木木”，她哪里木了？！
　　阿公抱了换阿嬷，再换舅舅舅妈抱，两个小不点才十一岁就算了吧，趁机摸摸纯怡脸蛋过过瘾就好了：“她的脸摸着真舒服，软软的。”
　　“阿嬷没有来？”格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真是怀孕了记性也不好了，现在才想起她阿嬷。
　　还欢声笑语的一群人诡异的住了嘴，格桑阿爹吞吞吐吐道：“你阿嬷她……走了。”
　　“走了？”格桑眼眶蓄了泪，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会，阿嬷身体那么好！”
　　阿爹安慰她：“你也别难过了，你阿嬷年纪大了，她走得很安详，就是不放心你，知道你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
　　格桑抽抽搭搭的哭着：“阿嬷怎么就走了，她说过要给我的孩子做衣裙的，孩子有了她却走了。”
　　她阿娘伸手就替她抹了泪，还呵斥她：“怀孕了不能哭，你都这么大了还哭哭啼啼的，也不害臊的！”
　　“嗨扫！”拿着木偶的纯怡高兴的对她母妃挥挥手，她在宫里没有听见过别人说这个词，现在一听就非常的有兴趣。
　　阿爹岔开话题：“瞧，连我外孙女都说你害臊！”
　　“木木，嗨扫！”纯怡这次还唤了格桑：瞧，母妃，我学会了一个新词了！
　　大家都被纯怡逗笑了，格桑欲哭无泪捏捏她的脸：“有你这么欺负母妃的吗？”
　　如此关于格桑阿嬷的事情翻了页，也免得她在难过落泪了。
　　快用午膳的时候江廷蕴过来了：“太后疫了没多久，宫中不便饮酒作乐，今日就在这儿吃个便饭就是。”
　　“草民谢皇上赐宴。”
　　说是便饭，却还是从御膳房送过来的，那御厨们哪能真送便饭过来？
　　御膳当然好吃了，和他们在驿馆用的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只是和锦国的皇上一起用膳，怎么想都很别扭不自在外加忐忑不安。不一会大家都慢慢放下了筷子，格桑依旧吃得开心，指挥宫婢夹这个夹那个，等添饭时才发现其他人都没吃了，她疑惑的看着他们：“怎么不吃了？这酱香牛肉可好吃了，还有这鱼翅粥也很鲜香，清蒸八宝猪，炝虾仁儿……是不是口味用得不习惯？”
　　听到格桑一道道说着每道菜的特色，阿索忍不住吞了口水，这些东西太好吃了，可是阿兄悄悄提醒他别吃多了……桌上这么多菜阿姐和皇上两个人用得完吗？
　　“朕用好了，太极宫还有政事要处理，朕就先过去了。”江廷蕴如何看不出这些人不再在了，宫婢侍候他漱了口净了手他才起身要出去。
　　格桑拉住他的袍边：“你今天怎么也用这么少？”
　　“朕早膳用多了，不饿。”
　　格桑几乎没与他一起用过早膳，想着应该是真用多了，便嘱咐道：“那下午妾身让人送些糕点过去，你饿了便用一些。”
　　江廷蕴一走，一桌人就自在多了，阿索伸筷子就要夹酱香牛肉，却被侍候的宫婢阻止了：“公子需要用些什么尽管告诉奴婢，奴婢侍候您用膳。”
　　“酱香牛肉。”阿索无奈报出菜名儿，宫婢手脚利落的夹了一块到他的碗中，这一块那够他吃啊，再怎么也得多夹两块。
　　格桑见状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人侍候了。”
　　一溜人依然退了下去，终于连吃到两块牛肉的阿索崇拜的看着他阿姐：“阿姐，你好威风啊！”
　　格桑自出了南昭地界做事就一直畏畏缩缩的，即使现在在后宫中是大家争相奉承的对象，可是她自封了淑嫔之后压根就没见过那些妃嫔了，也不知道威风是什么样儿，今天听她阿弟这么一说也觉得是挺威风的：瞧瞧，刚才十几个人本宫一句话他们就乖乖退下了！
　　“在这宫里别的都好，就是呆着这方寸大小的地方，景致再美那也是看烦腻了。”
　　格桑随口一说，她阿爹听在心里难受：若是他有本事，他阿哥就不能把格桑送进宫，宫里规矩这么大，格桑这个野孩子怎么呆得住？！现在看着这么规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憋坏了。他自责的叹气：“都怪阿爹没用，你为了护住我们一家才大老远的跑来这儿。”虽然这里什么都好，可是那比得上一家人在一起啊？
　　“阿爹胡说。”格桑边吃边说，“我在这宫里可厉害了，那些妃嫔都不敢欺负我，谁若是惹了我，皇上就会责罚她们！”反正前不久薛姐姐就说了在后宫女子的眼里她和莲贤妃一样强势霸道。
　　“你过得好，阿爹自然是高兴的。”他又想起在驿馆听到的那些关于格桑得宠的话，才放心了一些，却又想到了别的事情，“和你一起进宫的叶家女子疯了？”
　　格桑点头：“嗯，去年她想用表姐和别人私奔的是事情威胁我，我告诉了皇上，皇上就把她关起来了。”
　　“这叶家在南昭还是有些势力的，年初之后就一直和大哥家不对付。”
　　格桑担忧：“那怎么办，他们没有找我们家麻烦吧？”
　　“没有，谁不知道我们和族里的关系不好。”
　　“还是不行，现在我的名也改回来了，叶家肯定知道进宫的不是堂姐了，你们回去了肯定也得找你们的麻烦，索性就留在锦囯吧？”格桑自个儿盘算着，“我也存了不少银两了，刚开始节约一点一家人也能用几年，先做点小买卖，等赚了钱再自己买宅子，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阿娘看看自己身边坐着的丈夫，好一会才道：“这京都虽繁华，可到底不适合我们，我们还是回南昭去，落叶归根嘛。至于叶家……我们家也没什么好让他们算计的，你就别担心了。”
　　格桑不同意：“虽说我们穷，可是这些人做事也不是为了财物，只看你不过也能要了你的命。”
　　薛氏林氏不就是这样的人嘛！
　　“阿姐你怎么老想着要命的？”阿朵吐了肉骨头瞧着她姐姐。
　　格桑呆住，自己怎么老想着这些啊？
　　“吃你的饭！”她阿娘一眼瞪过去，自她这大女儿进了宫她心里就放心不下啊，还特意进集市花了钱看了几场专唱皇上后宫的戏，那斗起来都不带见血的！可怜她这笨女儿能平安活到现在，她已经是很知足了，若是为了活下去要杀害别人……她这做娘的也能理解。
　　当天夜里一家人都被安排在了格桑之前住的合安阁，皇上也只在下午的时候过来看了看她并没有留宿。
　　格桑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脑袋斜靠在她阿娘肩膀上：“阿娘你们还是要回去啊？”
　　“虽说你阿公对我们也就那样，可是父母在不远游，你阿爹心里还是放不下。”
　　“可是我也不放心你们啊！”
　　她阿娘拍拍她的头：“你别担心叶家那里，他们不过是想让你大伯分些产业罢了。现在你有孩子了，连南昭都督都得给我们留几分面子，叶家即使知道进宫的是你也不敢对我们怎样。”
　　格桑认真的点头：“那我给皇上多生几个孩子，他们就更不敢欺负你们了。”
　　“傻孩子！”她阿娘又忧心起来，“皇上对你好不好？”
　　“嗯，他对我很好！”她肯定的回答。
　　“那阿娘就能放心了。” 阿娘幽幽的叹气，这做阿娘的什么时候又能真的放下心哦。
　　和家人在京都待了好几个月，因为格桑阿娘想等格桑生产后再走。

　　第九十章

　　十一月底，皇上的寿辰又到了，今年是他三十岁的生辰，和往年的不一样，得大办！
　　依旧是妃嫔们早间先到泰和殿去给皇上拜寿，格桑此时已经怀孕快九个月了，江廷蕴心疼她便下了旨意让她早上不要过去了。
　　格桑乐得清闲，便继续在明秋宫睡觉，等起了床用了膳，格桑阿娘陈氏又开始说她了：“你平时多睡一会就罢了，今天是皇上的寿辰你怎么也得走一趟。”
　　“没事，没事。”格桑不在意的摆摆手，“晚上还有晚宴呢，到时候我去坐坐便是。”
　　刘姑姑和冬叶也解释：“和夫人不要担心，皇上是真疼我们主子，不会怪罪的。至于后宫的那些妃嫔们也只敢心里非议两句，必定是不敢说出来的。”
　　见她们都这样说，陈氏只得作罢，反正这些日子她也见识到了皇上多宠着她的女儿，连她这个做阿娘的都自愧不如。
　　下午歇息了一会格桑便要换正式的宫装到万阳殿去参加晚宴，早上只有后宫的人她不去也就不去了，这要去万阳殿的可是皇室贵族前朝大臣以及其夫人啊，到时候必须仪态万方，不能给皇上丢脸！
　　“哎哟喂！”愿儿正侍候着她戴头冠呢，格桑觉得这和淑嫔等级相配的头冠真是太重了，不知觉的想动动脖子适应几分，却不想肚子疼了！
　　愿儿和阿燕快快扶了格桑坐下来：“主子这是怎么了？！”
　　“本宫肚子疼，哎呀好疼！”格桑抱着肚子靠在愿儿身上难忍的唤道，“快叫本宫的阿娘过来，还有罗嬷嬷她们，再去太极宫告诉皇上一声。”
　　“哎，奴婢这就去！”阿燕边跑边搭话。
　　因着格桑也就是最近生产，所以稳婆医婆什么的早就住在明秋宫的偏殿随时等着听命了，此时一经召唤都赶过来了，待检查一番肯定道：“淑嫔娘娘这是要生了，要生了！”
　　“又提前了？”格桑此时已经不那么疼了，“可是本宫并没有上次那般的阵痛感。”
　　罗嬷嬷闻言蹲下身去，附耳贴在格桑肚子上，又仔细的摸了一遍才道：“今儿个应该会生了。”
　　“这次确定了？”格桑摸摸圆滚滚的肚子，不是她信不过罗嬷嬷，实在是她最近几天这样突然疼了几次，也不是特别疼，只是一直不生下来总让心落不到实处。
　　“快起来走走！”她母亲陈氏走过来要扶着她走走。
　　冬叶抢先道：“夫人您歇着，让奴婢来吧。”
　　格桑想快点生下来，便走得急了，又惹得陈氏的训斥：“你走慢一点，悠着点！！”
　　“阿娘，我这心里慌，上次生珺儿一个都那么疼，现在还是两个，两个啊！”格桑愁眉苦脸的扶着冬叶的手来来回回走着。
　　“你慌也没用！你当初睡了一个午觉我就生了你弟弟妹妹，你可是被我吵醒了？”
　　“我那天是偷喝了阿爹的酒啊！等醒来时看见阿娘的肚子没了，又多了两个小娃娃可吓坏我了。”
　　不一会格桑就被扶到床上躺着了，她拉着她阿娘的手叫唤：“怎么还没开始疼啊，这是不是还没到时候？！”
　　江廷蕴赶过来时就听见格桑的叫唤，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便对侍候的人呵道：“怎么还没生！”
　　“回皇上，主子现在只是微微阵痛，离生产还早呢。”刘愉战战业业道，“不如皇上您先下去歇着，这儿有稳婆和奴婢们呢。”主要是您在这儿吓到她们了，待会儿剪宫口的时候手一抖可怎么办？！
　　江廷蕴不理她，坐在床榻边低声哄劝：“可疼？忍忍就好了，朕在这里呢。”
　　“阿蕴，我疼，好疼啊！”格桑见他来了就委屈了，都是给你生孩子才疼的！
　　“没听见淑嫔说疼吗，你们都傻站着干嘛，快开药止疼啊！”江廷蕴怒吼，他心中也是不安的，这生孩子得多疼啊……其实他也不知道有多疼，可是格桑这样唤得他心疼！
　　这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再说现在还没有真正疼起来呢，若呆会皇上听到韵淑嫔撕心裂肺的惨叫还不得杀了她们？！
　　“哪就这么痛了，这才刚开始呢，你这又是第二胎了，你就装吧！”格桑阿娘捏捏格桑的脸训斥，格桑可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格桑打的什么主意她还能不知道？不就是想撒撒娇嘛！
　　撒娇可以，你也别吓了稳婆！稳婆在一边打着颤呢。
　　若是别人这样对格桑说话江廷蕴定是不喜的，只是这是格桑的阿娘啊，他怎么样也要给些脸面的。
　　格桑发作得也快，不过一会宫口就开了四指，刘瑜又侍候她吃了好些东西，以防待会饿了使不出力来，格桑也听话，乖乖的吃了两碗。
　　等吃完后格桑发现江廷蕴还在产房里，他不安的来来回回走着，实在是晃得格桑眼睛酸痛:：“皇上您还是出去吧，你在这儿也帮不了忙。”
　　“朕不看着不放心！”
　　稳婆的手又一抖，哪有男子守在产房里的，偏偏这男子还是皇上！且不说韵淑嫔这胎是不是能平安……若是不平安，皇上还不得宰了自己一家十六口人啊！
　　“生孩子不好看，皇上您若是喜欢等妾身以后学了跳舞再给您看吧。”现在你就出去吧！
　　林重端在门外也等得急，皇上这个时辰应该去万阳殿了，皇室宗亲朝臣妃嫔们可都等着呢！淑嫔娘娘也不选个好时辰，非要选在今天生！
　　江廷蕴也知道不应该留在产房的，可是他一脚踏出去就觉得不安心！
　　可是皇上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啊！格桑拉着他的手安慰他：“皇上别担心，妾身上次生珺儿时也是很快的，您快去万阳殿吧。”
　　“你都要生了朕还有什么心情祝寿！”
　　“哎呀，好痛啊！”格桑突然抱着肚子大吼，“妾身看见皇上就疼，皇上忍心让妾身这么疼吗？”
　　好说歹说格江廷蕴总算是出去了，只是依然不肯去宴会。
　　这么多人用了午膳就准备着进宫为皇上贺寿了，此刻皇上却迟迟不来，一经打听，原来是这两年独得宠爱的韵淑嫔要生产了，可是皇上守在那儿干嘛，是能代替淑嫔娘娘疼还是能干嘛？
　　哪个女人不是挣扎个十来个时辰才生下孩子的？
　　后宫现在是以莲贤妃为尊，她捧起酒盏面向各位朝臣：“皇上有事，只怕一时半会过不来了，诸位大臣夫人且稍等一会，本宫这里以薄酒敬各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盏：“微臣（臣妇）谢贤妃娘娘赐酒。”
　　连贤妃娘娘都不吃醋计较，他们又何必多管呢？
　　明秋宫里，因江廷蕴出了产房，稳婆们才放下心来，淑嫔娘娘身体底子好，生双生子也不会有大事儿，只要皇上不在这里盯着淑嫔娘娘生孩子，就一切都好！
　　宫口开了，羊水破了，要生孩子了！
　　“啊……”格桑抓着被子大叫，嘴巴还没合拢就被她阿娘塞了一条白布进去，“小声点，省着点力气。”
　　江廷蕴心焦的听着格桑大吼……突然又没了声音，不会是出事了吧！他推门就要进去却被林重端拦住了：“皇上啊，这女人生孩子都得过这一关，您别急，淑嫔娘娘是个有福气的，定然平平安安。”
　　“格桑她都叫不出声了！”江廷蕴一把推开他就要进去。
　　皇上若是染了血气那可怎么得了！林重端普通一下跪在地上坚决的抱着他的小腿：“奴婢求皇上别进去了，换个宫婢进去瞧瞧吧？”他说着看看一边的宫婢，宫婢没有得到皇上的指示却是不敢挪动脚步的。
　　“还不快去！”江廷蕴一眼瞪过去，宫婢吓得赶紧进去瞧上一两眼。
　　宫婢是没见过女人生孩子的，看到铜盆里的血水时吓得都要晕过去了，再想着皇上的吩咐又强忍着再看看淑嫔娘娘一眼，表情痛苦满面汗流，嘴里还被塞了东西，这淑嫔娘娘不会出事吧！她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回话：“回皇上，淑嫔娘娘她很不舒服，奴婢瞧着孩子还没生下来。”
　　江廷蕴这次是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动动腿踢开林重端就进了产房，忽视别人惊讶的目光走到格桑身边，伸手就把白布取了下来，用龙袍衣袖替她擦了脸上的汗：“你别怕，朕陪着你的。”
　　“啊……”格桑被堵了嘴一直喊不出声，此时舒畅的喊出一声，因着实在是疼，她也懒得管皇上突然进来干嘛，继续，“啊！痛！救命啊！”
　　两个稳婆手发抖，硬是逼着自个儿集中精神：“娘娘用力，看见孩子的头了！”
　　这么快？
　　格桑咬紧牙关继续使力，孩子们快点儿出来啊，不要折腾你们母妃了！
　　她阿娘看着心疼，壮着胆子从江廷蕴手里抢了帕子扳开格桑的嘴又塞了回去，还解释道：“这样会节省力气儿，还不会伤到自己。”
　　江廷蕴没空理她，只想着安慰格桑，却是无计可施，恨不得自己能替她疼才好！
　　“娘娘力气可真大，孩子出来了！”稳婆利落的用棉绸包裹住孩子递给一旁的宫婢，“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淑嫔娘娘之前就是生的公主，现在又是公主，若是待会那个还是公主，也不知道皇上还会不会这么宠她。
　　江廷蕴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又有公主了，你再忍忍，还有一个生下来就好了。”
　　格桑没力气搭理他，只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一个，娘娘要像刚才那样用力啊！”稳婆提醒道。
　　“嗯！”格桑卯足力气挤着下面，孩子快快出来啊。
　　一会得功夫就看见孩子的头了，稳婆的心定了下来，这淑嫔娘娘胎位真好，都不用担心脚在下方，她们继续给格桑鼓气儿：“娘娘，用力，看见孩子的头了，你再用点力！”
　　格桑太累了，微微抬手想取下嘴里的东西，江廷蕴一直关注着她，这时候会意的取下来：“你可还好，是不是累了？”
　　格桑喘了口气儿：“我，太累了，我不生了。”说着眼泪慢慢留下来，生不下来怎么办？
　　稳婆一听这话吓傻了，势头这么好怎么就突然没力了，她高声唤道：“参片参片，给娘娘含着啊！”
　　找了参片来，格桑含了两片，嘴里却念念不停：“阿蕴，若是我有个什么事儿，你就把我的三个孩子送到玉华宫给薛姐姐抚养，我……你也不要……”
　　“闭嘴。”江廷蕴轻声呵斥，伸手抹了她的眼泪，“有朕在，你不会有事儿的。”说着又高声吼道，“嬷嬷呢，太医呢！”
　　“哎呀，我现在有点力气了！”格桑继续用力，用力……
　　形势大转折，产房的人都恢复了镇定……
　　“出来了出来了！是小皇子！”
　　“奴婢们恭贺皇上娘娘，喜得龙凤胎！”
　　生了龙凤胎是件喜事，江廷蕴低头亲吻格桑的额头：“辛苦你了，这是朕前三十年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
　　“妾身昨夜就送了一个荷包给你。”格桑停了一下，像是要休息一会，“妾身今日又送了大礼给你，明年就不用再送了……”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是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格桑格桑！”江廷蕴见她昏了过去吓得扶起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你醒醒啊，醒醒啊！你不是想出宫游历吗，朕带你去，朕带你去……”
　　“皇上，主子这是累了，等奴婢们替她收拾一番睡一会就好了。”冬叶不忍的提示，皇上可是天子，今日怎么这么怪异？！
　　江廷蕴嘴角抽搐，刚刚还疼得那么厉害，怎么一会就睡着了，害得他以为，以为她……
　　消息自然是传到万阳殿了，众人皆感叹：这淑嫔娘娘也是好运道，不止选在了皇上三十寿辰这一日，更是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下那些准备了厚礼的人可都急死了，皇上已经收到这么好的贺礼的，别的又如何能看进眼里？
　　等格桑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子时了，她偏头看着侯在一边的阿燕：“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现在子时了，奴婢侍候主子用着东西吧。”
　　“孩子呢？”
　　“小公主和小皇子喝了奶就睡了。”
　　“那皇上与阿娘呢？”
　　“皇上在正殿歇着，夫人在合安阁。”
　　格桑打了一个呵欠：“那本宫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吧。”
　　不想这时候门被微微打了一条缝儿，冬叶小心的探着脑袋瞧着里面，一会又退出去了，门外走进一个高俊男子，是江廷蕴：“你醒了。”他几步走过来坐在床边上。
　　“妾身还有一点困呢。”格桑拉起他的一只手把玩，好一会又将自己纤细的小手放进他手心里，“妾身好像瘦了。”
　　“是瘦了，月子里得多吃一点。”江廷蕴爱怜的包裹住她的手。
　　格桑不想长得胖胖的，却也不想与他分辨，免得又被训斥一通，她转着话题：“妾身今日昏睡之时，像是听到了皇上说要带妾身出宫游历？”
　　“你听错了。”
　　“是吗？”格桑那会本就是迷糊的，想来也是自己出现的幻觉，便被江廷蕴轻松的绕过去么，“那妾身等孩子长大了让孩子带妾身去。”
　　江廷蕴无所谓，等孩子长大了那还得多少年呢，到时候他提前退位，带着她去便是，现在，她还是在这宫里陪着他吧。

　　第九十一章

　　泰启十八年五月，各地闺秀淑女聚集在京都。
　　今年的淑女没有往年的多了，因为皇上下旨了，只有年满十五到十六的闺秀才能作为淑女进宫。等淑女们从懿德山庄转了一圈儿出来已经只剩五十个人了，且还要呆在永宁宫学规矩。
　　到了正式选淑女那天早上，格桑早早的就醒了，江廷蕴洗漱后奇怪的看着她：“这么早就醒了？”平时哪一日不是等到日上三竿的？
　　“皇上忘了，今天妾身要去永宁宫啊？”她兴奋的爬起来让宫婢侍候她更衣洗漱，“贤妃娘娘邀妾身今儿同去，妾身也不能不从啊！”
　　江廷蕴斜睨她：“是你自己想去，便让贤妃给你做挡箭牌吧？”
　　格桑一下子扑过去：“妾身会听话的，绝对不会给皇上您添麻烦的，您就让妾身去嘛。”脑袋蹭蹭，两只手胡乱摸摸，我都撒娇了，看你敢不从！
　　“别闹，这儿还有人呢！”
　　“没事，他们不敢看的！”
　　宫婢们纷纷垂首：奴婢们什么都没看见！
　　“你也不用憋着自己，若是有人敢冒犯你，直接拖出去便是！”
　　格桑知道这便是同意了，果然撒娇什么的最管用，脑袋再蹭蹭：“阿蕴最好了！”
　　江廷蕴要去上早朝，格桑梳洗用了膳便去了长陵宫：“贤妃娘娘安好。”
　　自去年下药事件之后，华婕妤就想着法子拉拢两人之间的关系，格桑现在虽与莲贤妃来往不是特别频繁，可是关系还是有了很大的改善。
　　莲贤妃笑着点点头，两人分别乘坐步撵去了长宁宫。
　　到了长宁宫，众淑女纷纷跪地俯身：“臣女给贤妃娘娘，淑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贤妃淡淡言语：“都起来吧。”
　　“谢娘娘。”
　　真是世事无常啊，三年前来这儿的还是贤妃与薛氏，现在却换成了格桑。
　　淑女们心中是不安的，听说现在后宫的琐事都是这贤妃掌管的，贤妃还有一双儿女呢！这淑嫔也是了不起的，虽不掌权，可是有皇上的宠爱啊，还有一儿两女呢。
　　若是她们侥幸进了宫，也只能指望皇上看她们年轻多加眷顾罢了，争宠什么事儿还是算了吧！
　　“臣女乃是洲江知县之女罗云。”一淑女行礼优雅多姿，声音软喏甜美。
　　“韵淑嫔以为此女子如何？”
　　格桑愣住，她就是来看热闹的，意见什么的就不用问她了吧？她摆摆手：“娘娘您看着办就是，妾身都听娘娘的。”
　　众人醒悟，原来这后宫还是以贤妃娘娘为尊。
　　“淑嫔娘娘这是不喜了？”莲贤妃挥挥手，“下一个吧。”
　　“臣女……”
　　莲贤妃又问：“韵淑妃瞧瞧这个如何？”
　　格桑恍然大悟，原来选女子进宫就是像去集市买东西啊？她点点头：“瞧着还不错。”
　　“那就留下来吧。”
　　众人又醒悟，原来贤妃娘娘这般给淑嫔娘娘面子。
　　女子欣喜：“臣女谢过淑妃娘娘，谢过淑嫔娘娘。”
　　有人道谢，格桑很高兴，如此连着留了七八名淑女下来，直瞧得贤妃眼角抽抽，这淑嫔真真是，蠢笨！这些女子留下来几乎都是要封品级的，到时候可都是侍候皇上吧，即使皇上不见得会召她们侍寝，那也是少选一人就少一些麻烦事儿啊！
　　淑女们本来还担心一个权妃一个宠妃，她们必定是大部分都会落选的，却不想前十个人中居然留下来了七人，即使不能入宫为妃，那也是赐给皇亲贵族的，有皇上的赐婚，那底气也硬一点儿。
　　选了一半儿，有一女子行了礼报了名儿，因声音沙哑而遭格桑不喜：“这个就算了吧？”格桑询问莲贤妃的意见，莲贤妃无所谓的点点头，“那就下一个吧。”
　　谁知那女子不高兴了，眼神倨傲的直视格桑：“淑嫔娘娘为什么不选臣女？臣女家世渊博，品行端庄，长相娇美，比刚刚入选的那些淑女都要优秀，为什么淑嫔娘娘不喜？”
　　格桑一愣，原来落选了还会不高兴？可是刚刚那几名落选的女子并无不满的神情啊，冬叶递了茶盏过来：“主子先用一口茶……主子不喜欢直接打发了便是，何必与她争辩。”
　　是哦，她贵为正二品淑嫔，难道还能怕了一个淑女？回去又该被皇上笑话了，她慢悠悠的喝了茶镇定道：“本宫不喜你这般性情的。”回头又问莲贤妃，“贤妃娘娘，不如将她打发了了事吧？”
　　“这种小事淑嫔自己便能做主。”
　　得了贤妃的肯定，格桑更是放心了，手一挥：“来人，将她带下去。”
　　“你们无权这么做！”内侍上来拖她，她却大吼道，“按照宫规，最后一轮筛选淑女要由皇上太后皇后一起的，太后仙逝皇后重病也就罢了，可是皇上都没过来你们有什么权利遣退臣女？”
　　妃嫔品级再高再得宠那也是妾，没有妾替皇上选妾的。
　　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个规矩，只是都不敢说出来罢了，说了又能如何？再退一步说，即使进了宫当了后妃又如何，别人在宫中有势力，看你不顺眼动动手指就行了，底下的人一样能折磨死你。
　　这女子是不是傻？
　　这女子不傻，只是傲慢罢了，凭什么那些女子都能留下来，她却要被刷下来？
　　“贤妃和淑嫔是朕派来的，当然能代表朕的意思！”一道洪亮的男声响起。
　　“皇上驾到！”
　　淑女们纷纷下跪请安：“臣女参见皇上，愿皇上洪福齐天。”
　　江廷蕴走上台阶，坐在宽敞的椅子上，也不叫起，只低声问格桑：“有人欺负你？”
　　“没呢。”格桑摆手，若是说出来又要被戏弄了，“不过是妾身不喜欢那名淑女罢了，这就让人打发走。”
　　江廷蕴怀疑的看着她，格桑伸手悄悄地拉住他的手低声道：“真的，不信您瞧，有人押着她的呢。”
　　这些江廷蕴一进院子就看见了，他捏紧了她的手看向下面：“你刚刚说她们无权遣退你？”
　　那女子胆儿再大听到皇上的声音也是被吓住了：臣女，臣女……并没有意冒犯两位娘娘。“
　　“此女无德朕甚不喜之，将她送出宫去。”
　　那女子听了这话却连求饶的胆子都没了，被皇上说无德，她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等把她带下去了，江廷蕴又问：“你们选了多少了？”
　　“入选的都候在一边的。”格桑指着不远处跪成两排的淑女。
　　江廷蕴眼一抽，这么多，莫不是贤妃故意选来想与格桑分宠的吧？他随手一挥：“你们几人都自报姓名，年龄……”
　　十八名淑女又纷纷说了一次，江廷蕴便听便让林重端记录下来，等报完了才道：“散骑常侍之女封谢安王为侧妃，上书左丞之孙赐镇军大将军为侧室……”
　　一圈十八个一个不漏的都说完了，格桑崇拜的看着他：“皇上做这种事情好熟练啊！”是不是经常给别人牵线的，做皇上也真是够累的，连月老的事儿都要一手包办。
　　还未筛选的那些淑女却是高兴了，贤妃娘娘和淑嫔娘娘选的人皇上都不喜欢，全给赐了人，那余下的人中就更可能入宫了。
　　“其余人都回家各自婚嫁吧。”江廷蕴并未看下面惊慌失措的淑女们，他过来不过是随意看看罢了，也没打算要自己挑人进宫。
　　这时候连格桑都惊讶了，这三年一次的选淑女主要就是为了填充皇上的后宫，其次才是为皇亲贵族赐婚啊！皇上今日却一个未选？！
　　这不应该啊！
　　江廷蕴揉揉她的脸宠溺的看着她：傻瓜，我说过的，有你就好。
　　林重端偏过头不敢直视：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第九十二章

　　已经开春了，小端子拿出五皇子往年的旧衣给他换上，嘴里还一直念叨：“奴婢洗得干干净净的，五皇子快来换上干净衣袍。”
　　五皇子低头一瞧自己身上穿得发黄发黑的冬衣，什么话也没说就慢慢的脱了下来。他总共就两套冬衣，那一件两个月前就洗了，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干，所以他只能就着这一件穿到发黑……好在春天来了，终于可以换衣袍了，他隐隐约约都能闻言衣服的一股馊味：“小端子，我先洗个澡吧。”
　　小端子一愣，随即眼睛发酸的点点头：“好嘞，奴婢这就侍候主子洗漱。”
　　五皇子一个冬季可是只洗过一次澡的，还是刚入冬不久，水还没有结冰的时候。要知道他们这处偏远的院落里，别说洗澡水，连口热茶都得自己烧了水才能喝少一口，偏偏冬日里哪里有炭火供应给他们？
　　五皇子的生母不得宠，去年又过世了，皇上也不是个管事儿的，谁还在乎他的死活？过得日子还比不上宫中奴婢内侍的！
　　小端子想着又抹了一把泪。
　　“小端子，别哭了。”五皇子淡淡说着，声音听着也是有气无力，他饿了，早上就只吃了一碗冷粥一个馒头，对于长个儿的他来说这些吃食完全不够。
　　洗了澡换了衣，刚坐下来就有一个穿着整洁的内侍过来了：“奴婢是奉淑妃娘娘的命令过来的。”
　　淑妃娘娘？五皇子一愣，淑妃娘娘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怎么会派人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淑妃娘娘是有何事？”
　　小内侍左右打量了这传说中极不得宠的五皇子，身上穿的衣袍虽说干净，却也是洗得发白了，这住处……更是一贫如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主子怎么请了圣旨要把这五皇子带到昭阳宫抚养，看这说话的样儿也实在是呆傻傻的，不过他还是依言传了话：“娘娘体恤五皇子，特意请了圣旨将您接到昭阳宫居住。”
　　五皇子又是一愣，到昭阳宫居住不就是划分给了淑妃娘娘抚养嘛，可是淑妃娘娘为什么会抚养他？他虽年幼却并不笨，他今日这般生活困苦都是因为母妃不得宠他不得宠且没有家族势力的原因，所以人人都可以踩他一脚，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淑妃有此举动。
　　“五皇子这是高兴傻了吧？娘娘仁慈，你还不快随奴婢一起走？”果然是个呆皇子！
　　“我有个小内侍去膳房领吃的了，等他回来了我们再一起过去。”那个小内侍已经离开一个时辰了，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有人给他吃的。
　　“这让娘娘久等也不是个事儿，五皇子先随奴婢回去复命，晚些时候奴婢派人过来接他便是。”
　　五皇子点头应允：“那侍人稍等，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就随你前去。”
　　内侍摆手：“那你得快些。”
　　等五皇子进了里间，他又再度扫视了一眼，这儿空空荡荡的，还有什么可收拾的？主子既然决定了收养他，还不会将这些都准备稳妥了？只是想着这五皇子再不得宠也是他以后的小主子了，留几分颜面就是给自己多一条路子。
　　五皇子让小端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小端子你还是留在这儿等小猴子吧，我怕他待会回来见我们都不在便急了。”
　　“这怎么行！还不知道淑妃娘娘找您什么事儿，奴婢怎么放心让您一个人去？”小端子听了这话极力反对，五皇子才八岁，怎么可能是淑妃的对手！
　　这就为难了，这里没有笔墨，连留个书信都不行，小猴子又是性急的人,五皇子思虑片刻还是道：“淑妃娘娘有权有势，若是想对我做什么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你就放心吧。”
　　五皇子性子倔强，最后还是只他一人随着前去了。
　　到了富丽堂皇的昭阳宫，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闪得睁不开了，真是太华丽了！他谨慎的低着头，再不敢四处张望。
　　淑妃薛氏淡淡瞥了一眼在殿中站着的五皇子，瘦小脏乱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别拘束，坐下来吧。”
　　“本宫若是没记错，你的名儿是叫廷蕴吧？”
　　五皇子点头，又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是。”
　　“以后你就在昭阳宫住下来了，除了你身边侍候的人，本宫再派两名宫婢到你身边去，你以后用的吃的本宫也会吩咐人给你备好。”
　　“谢淑妃娘娘。”
　　淑妃漫不经心的移开目光：“既然你以后都住在昭阳宫了，还是唤本宫一声母妃吧，至于你以前的母妃，你心里也莫要再惦记着了。”她一生无子，已经到了不得不抱养一个皇子的地步了。五皇子正好符合这个条件，母妃死了，他本身也不得宠，又是没有靠山的，只有这样的皇子以后登基了才能牢牢的被她掌控在手中。
　　淑妃算准了朝堂，算准了五皇子的无依无靠，唯独没有算准五皇子的野心。
　　五皇子坐着的身子一震，随后起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他知道，机遇来了！
　　就这样，这个一直不得宠过得穷困潦倒的五皇子搬到了昭阳宫居住，唤淑妃为母妃，也正式的出现在了后宫众人的眼中。
　　五皇子在书房读书很刻苦，每每夫子表扬他之后总会被别的皇子殴打，淑妃见了他满身的伤痕甚是不喜：“大家同为皇子，他们打了你你只管打回去便是，有事还有本宫担着呢！”
　　当然淑妃并不是心疼五皇子，只是觉得自己名下的皇子被别的皇子打得不敢还手颇没面子。也是她这样的行径让五皇子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背后有人好做事，他再也不是一个可以任人随意欺负的皇子了。
　　五皇子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了，没人敢肆意打他了，连他那整日流连在美艳妃嫔宫婢之间的父皇见了越来越健壮自信的他时都会说一句：“五皇子长大了！”
　　五皇子长大了，却还是有惹不起的人，比如说淑妃的侄女：薛歆。
　　薛歆时常进宫的，每每见了五皇子都颇为不屑，不过是个落魄的皇子得了她姑母的照顾，真以为自个儿就能翻了天？
　　“小猴子，我们先去书房吧。”五皇子给淑妃请了安出来时遇见了薛歆，只是他并不想与薛歆都多说话。
　　薛歆嗤笑：“和没根的内侍唤我们？五皇子你志向也太高远了。”
　　小猴子抱着书籍没有说话，双手却不由自主的颤颤，他今年约莫十一二岁了，是自小就被送进宫的，可是也知道这没根是什么意思。谁又愿意做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内侍呢？还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这薛歆怎么偏要说出来？
　　“这些事就不劳烦表妹关心了。”五皇子心中也是愤怒了，可是他只有不断的忍耐……直到他足够强大的时候才能保护小端子和小猴子，否则他的任意妄为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谁是你表妹，不要乱叫！”五皇子唤她一声表妹，像是降低了她的身份一般。
　　表妹并不是五皇子自己愿意叫的，而是淑妃这样吩咐他的。淑妃喜欢召薛歆进宫，也喜欢看着两人亲近，只是薛歆本人并不喜欢这个五皇子，她又年幼娇纵，自然也不会掩饰面上的不喜。
　　既然不让五皇子叫她，那五皇子就自己带着小猴子离开了，若是晩去了就会错过夫子讲的课业了。
　　“你站住！”薛歆见他不搭理她，又不高兴的拉住他的衣袖拖住他，“我与你说话，你怎么不听？”
　　“你不让我唤你表妹，我自然就不唤了。”五皇子长结实了，轻而易举的就拽出了自己的衣袖。
　　他带着小猴子继续往前走，薛歆恼了，从头上取了簪子就要向五皇子扎去，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呢！
　　小猴子原本就要比五皇子落后两步，这时自然把薛歆的这些动作看在了眼里，可是他不敢推开薛歆，他只能自己扑在江廷蕴的身上替他挡了这一下。
　　薛歆还是个小姑娘，力道并没有小猴子想象中的那么大，可是他害怕，还是大叫了一声！
　　五皇子霎时回过神来扶住小猴子：“猴子你怎么了？”
　　薛歆被这内侍坏了好事心中十分不喜，同时这不喜也表露在了脸上，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他的腿上：“你个没根的东西！”
　　“你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注意礼仪！”五皇子再想退让也是忍不住了，明明他是皇子，可为什么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哼。”薛歆又踢了小猴子几脚，“我就要踢他了，我不仅踢他我还要杀他？你自己都没用还能护着他吗？”
　　小猴子忍着不敢唤疼，唯恐主子忍不住与薛小姐对上了，可是五皇子哪里还忍得住，用手推了薛歆一把：“别踢了，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你直接打我就好了！”
　　“你以为我不干吗？！”薛歆说着就准备换一个人继续踢，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皇子，当她会怕不成？！
　　“小姐！”有一女子的声音响起，喝住了薛歆。
　　几人一起瞧过去，原来是淑妃身边的梁姑姑。
　　“梁姑姑，他们欺负我，让姑母收拾他们！”见到梁姑姑来了，薛歆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走过去告状！
　　“小姐先进去，奴婢给您准备了消暑的酸梅汤。”梁姑姑拿了手绢儿给薛歆擦着脸上的汗珠，又板着脸训斥了一旁随侍的人，“还不带小姐进去洗漱？”
　　原来姑姑不是来给她做主的，薛歆不满的叫嚷：“梁姑姑，他们欺负我，你得罚他们！”
　　“五皇子是皇子，也是您的表哥，您怎么可以这般没有规矩？！”梁姑姑小声训斥她。
　　“你们都是坏人，都帮着他，姑母是，你也是！”薛歆愤怒，说着便转身跑进去了。
　　梁姑姑对着五皇子笑道：“表小姐年幼，性子直，还望五皇子莫要见怪。”
　　不是她们不帮表小姐，实在是开国县公赵家和薛家都有心扶持没有背景的五皇子上位，若事情真的成了，表小姐以后势必是要进宫的，怎可以惹得五皇子心中怨岔？
　　“……”五皇子扶着小猴子站好，薄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小猴子急了，悄悄戳着五皇子的手臂，您倒是说句话啊，这梁姑姑可是淑妃娘娘面前的红人，可是敢训斥薛小姐的人！
　　在那个时候的小猴子眼里，连梁姑姑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我知道，表妹比我小，我不会怪她的。”
　　可是薛歆每每遇见他们都会戏弄一番，反正姑姑也不会真的训斥她，事过了也就过了。
　　直到有一日薛歆不小心听到了两名宫婢的闲聊：“薛小姐这般欺负五皇子，也不怕以后自个儿遭了报应。”
　　“可不是，主子常常接了她进宫还不是想她与五皇子多一点接触，以后也能多多得宠。”
　　薛歆只觉得脑袋像是炸裂了一般，她与那个五皇子？这不是开玩笑嘛！这些宫婢也太嘴碎了！
　　后来宫婢被杖毙了，薛歆又去找了五皇子：“你死心吧，你这只癞□□也想吃我这只天鹅？我告诉你，不可能！”
　　五皇子一愣：“表妹多想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确实不想，非常不想，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薛歆都十岁了，很多姑娘到这个时候家里都在准备着相看了，可是她母亲并没有给她相看，或许是她不知道，或许……就是她今日听到的这样。
　　嫁给五皇子，还不如嫁给侍郎家的公子，那样有脾性儿的才像个男子汉！
　　五皇子并没有在意薛歆说的这些，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笼络前朝的官员，收买后宫的人心。
　　薛歆，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若是以后必须要纳入他的身后，那就做一个摆设吧。
　　过了一年皇上驾崩了，幽王以及开国县公极力扶持五皇子江廷蕴登上了皇位。
　　小猴子看着别人侍候五皇子……皇上换上龙袍，顿时感觉他主子眼中发出了闪亮的他看不懂的光芒。
　　后来江廷蕴掌了权，对着小猴子道：“你以后就改名黎安吧。”
　　小猴子咧嘴一笑：“谢皇上赐名！”
　　他以后也是有姓有名的人了，别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唤一声黎总管。
　　黎安：黎民百姓幸福安康。

　　第九十三章

　　泰启二十年，江廷蕴踏进了未央宫的大门。未央宫是中宫之处，历来都是皇后的住处，此时看上去却显得十分的萧条。倒不是花草树木不繁盛，反倒是太繁盛了才映衬得人更少了。
　　赵皇后赵真见了他的到来也颇为讶异，只是十四年的孤静的生活早就磨得她没了脾气，她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此处偏僻，皇上将就用一些。”
　　“嗯。”江廷蕴接过来慢慢喝了，他不介意这是粗茶，也不担心她是否会下药。
　　“皇上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赵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其实皇上过来的目的她不知道，但是结局她一定知道。皇上主动来看她之时，就是她解脱之日。
　　皇上当初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不废后就是为了让她这个已经没有势力的人占着这个位置，现在应该是有了合适的人选了。
　　“你在这里也呆了十几年了吧”
　　“十四年了。”
　　江廷蕴听了这回话也是颇为感叹，原来都过了这么多年了，离他扳倒赵家之时都过了十四年了。
　　“朕今日来是想问你，你是想去边疆找你的亲人，还是改名换姓到民间生活？”
　　赵真抿唇一笑，她果然猜对了：“皇上找到了合适的人了？是那位韵淑嫔？”上次太后丧礼的时候她就见过那位韵淑嫔的，挺着大大的肚子一脸好奇的看着她，却又不敢直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听见两名妃嫔悄悄议论此人如何得宠如何嚣张。
　　“嗯，她刚生了六皇子，朕想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提到格桑，江廷蕴严肃的脸庞才有一丝松动。
　　赵真却发了愣，天底下虽尊贵的女人？
　　***
　　开国县公赵家有女名赵真，生得一副好容貌，幼时就有游僧说过：“此女子貌不可言，有皇后之相，只是……”
　　他的话一打顿，县公便急着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命不可言。”那游僧道，“不可言哦……”
　　如果赵真注定了要进宫，那么为了让她以后的路平坦顺遂，县公不介意为她铺路。
　　原本县公支持的是二皇子，可是二皇子母族势力不可小觑，以后他的女儿在后宫必定不能展开手脚。
　　于是他便盯上了五皇子了，他身后的薛家也可忽略不计，毕竟是个没有爵位的小官而已，不足为惧。
　　再后来五皇子江廷蕴登基了，然后大婚，十三岁的赵真便这样进了宫。
　　赵县公甚是欣慰，他的女儿果然入住中宫成了皇后。
　　那个时候宫里只有赵真一个皇后，妃嫔什么的是一个都没有，而且皇上那会也只有十三岁，所以两人一直没有行周公之礼，等到皇上和皇后都十五岁了，薛家又将薛歆送进了宫，此时的薛家已经被封了郡王。
　　皇上在两人的宫中各住上几日，只是来赵真这儿大多数时候都是两人分了被子安歇的。赵真心中颇为不安，让人偷偷到薛歆所在的昭阳宫去探查，结果得出了这样的消息：皇上在薛歆那儿安歇时，每夜里都是传了热水的。
　　原来皇上不是不重女色，只是皇上不喜她才不愿多碰她罢了。赵真心中烦扰，对薛歆就更加不喜了，她才是命中注定的皇后，凭什么让薛歆抢了风头？
　　于是她时常折磨薛歆，薛歆到太后那儿去哭诉之后，太后又训斥她一番。可是她不怕，只要赵家一日不倒，薛家就不能翻了天，也不能对她这个皇后做什么。她这样肆无忌惮的针对薛歆，并没有惹来皇上的不满，皇上好像对后宫这些事情都不在乎。
　　皇上本来就应该多看着朝堂的事情，这后宫的事情自然就应该交给皇后打理了。
　　后来选了淑女进了宫，皇上依然是各处走动一番，也没有对谁特别的偏颇，可是皇后还是心中不喜，因为皇上还是极少碰她，这样下去她如何能怀上孩子，贵为皇后的她也需要一个孩子傍身。
　　赵真和薛歆都善妒，两人在宫中俨然已经分了派系，你针对我的人，我自然也要针对你的人，后宫一片乱糟糟的。
　　皇上依然不管这些，他要加快速度掌权，把整个锦国的中心掌在手中，他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顾及后宫。而且后宫不和，或许也是他愿意看见的结果。
　　边境有人来犯，皇上亲自出战，在战场上充分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回了京都以后声势大涨，许多武官纷纷折服靠拢。
　　后宫的赵真依然与其他妃嫔斗得水深火热，却在某一日突然接到了家里传来的消息：皇上有意打压赵家。
　　赵真原本不放在心上的，毕竟皇上是靠了她家才登上皇位的，他这龙椅才坐了几年啊，有这个能力吗？事实却是皇上不止是要打压赵家那么简单，翻出赵家贪了巨款并且卖官鬻爵……这其中也有老幽王的鼎力相助，不然皇上是不会这么容易扳倒赵家的。
　　赵家爵位没了，男子发配边疆，女子全部进了掖庭局……在众人以为皇上会对皇后做什么的时候，皇上却什么都没做，皇后依然是皇后，在薛家党羽和太后强烈要求废后的时候，皇上依然无动于衷：这是朕的皇后，是家事，尔等还是少操心得好。
　　赵真做皇后的时候没有打理好后宫，甚至还与妃嫔争风吃醋，现在家族崩塌，从始至终皇上都没有说过一句不是，现在还竭力的护着她的皇后之位，原来皇上是爱皇后的。只是后来皇后心绪郁结，染了病流连在床榻边，皇上便下了旨意让一众妃嫔不要去长春宫打扰皇后修养。
　　“呵呵。”赵真冷笑，“如果我现在死了呢？”
　　江廷蕴负手站在她面前，面上看不出情绪：“你若执意寻死，朕就派人杀了赵家所有的人，他们会死于天灾的，皇后不用担心。”
　　自不久前赵家出事之后，赵真放佛一夜间成熟了，她此时也不吵闹，只安安静静的找了一张绣墩坐下来：“皇上放心，我会活得好好的，替皇上守好这皇后之位。”
　　“既然你懂朕的意思，朕也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
　　自此，赵真十一年没有出过长春宫了，直到太后薨了的时候。
　　太后薨了，她竟然是高兴的，因为她能出来透透气儿了。在慈安宫的丧仪上，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皇上的这些妃嫔和外命妇，竟都是些陌生面孔，十一年的变化真是大。当然，她们也对赵真很有兴趣，只是不敢肆意打量罢了。赵真还听说了薛歆过世的消息，当年她们斗得那么厉害，现在她心中竟有一种唏嘘的感叹，什么都变了，连曾经的仇敌都没了。
　　***
　　泰启二十年，皇后赵氏病重过世了，也难怪，这一病就是十四年，又是心病，拖了这么久也全是靠名贵药材续着命。
　　皇后病逝的第二年，皇上就封了从南昭过来和亲的和氏为皇后，众人也不奇怪，皇上后宫的妃嫔也没几个了，且都是些摆设，和氏早就是独宠了，且生了两子两女，这皇后之位不封她又伦得到谁呢？
　　和皇后生的五皇子也封了太子之位，说到这五皇子又是一番话了，五皇子与当今皇上的排行一样，且是在皇上三十岁寿辰之时出生的，皇上对他必然就多了些疼爱，又听说这五皇子天资聪颖，有帝王之相，被封太子也是常理。
　　赵真此时已经在明间隐姓埋名的生活了两个月，对外只说是家道中落，外出之时又遇了难，身边只跟着一个奶妈妈，两人辗转到了此处便住了下来。
　　“刘家小姑，那傻小子又让我送了半斤肉过来。”一个穿着整洁的妇人提了肉进了门，这刘家小姑说的便是赵真，因为看赵真的年龄实在算不上是姑娘了，于是村里的人都这样称呼她。
　　“大姐别替他带东西了，他自己家过得也拮据，再说我这儿也不缺这些。”赵真当然不缺这些，皇上送她出宫，自然会给足她生活所需的财物。
　　那夫人执意将东西递给她：“他也是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那傻小子人挺好的，也踏实……你别看他傻，但是心眼实诚，对他那过世的媳妇是好得不得了的，你也别嫌弃，这找人一起过日子就是得找这样的，你才能管着家里的事情不是？”
　　赵真脸颊一红，接了东西也不说话，那妇人见她接了东西便挤眉弄眼的走了。
　　那傻小子对她一直不错，只是她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如果可以，到处走走也是不错。那傻小子……再看看吧，若真是好，就当搭伴儿过日子吧，她淡淡一笑，傻乎乎的似乎也挺有趣。

　　第九十四章

　　掖庭局的一个偏僻肮脏的小院里，薛歆仰靠在墙边，喉咙火辣辣的疼，又被帕子堵着的，想呼叫都没有一丝办法。
　　“嗯。”她觉得屈辱，鼻子里发出一声难耐的哼声，她堂堂的郡王之女，淑妃娘娘，怎么就落得如此地步了？
　　趴在她身上的内侍双手继续摸索着，听了她这一声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黄牙：“这就想了？”
　　薛歆很想推开他，可是没力，身上又带着伤，拉扯一下都疼得发慌。她这般没有反应又惹恼了那内侍，一巴掌直接招呼到了她脸上：“像个死人一样，难怪皇上不喜欢你。”
　　说着又将她嘴里的帕子抽出来，用手捏着她的下颚，迫使她微微张开了嘴，然后他便趁机将自己的唇舌送了过去。
　　内侍嘴里发出难闻的味儿，薛歆却是出了神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之意，也或许她是被打怕了。
　　“吱嘎”一声，木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褐色襦裙的姑姑走了进来，见了两人这般亲密的靠在一起就发了怒：“不是说出来方便的吗？早知道就让你拉在身上！”
　　薛歆有口难言，是这内侍强行将她带出来的！
　　“还不回去做事儿？！”姑姑又是一声怒吼，“现在太后也不管你了，你以为你还能那么轻松自在？”
　　内侍已经忙忙的起身整理好了衣服，对着那姑姑谄媚笑着：“姑姑辛苦了，改明儿我一定买了酒好好孝敬姑姑。”
　　“臭死了，还不出去！”姑姑嫌恶的用手在空中挥挥，试图将内侍的口臭散开，“这薛氏虽没了太后的庇护，可到底凤阳王府还在，若是被王妃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你的皮？！”
　　内侍又叫了一会姑奶奶：“这事儿我们不说出去，又有谁知道呢，我一定好好孝顺姑姑您！”
　　等内侍走了，姑姑又踢了薛歆两脚：“可别偷懒了，快起来做事儿！”
　　薛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是没有一丝神采，像是干涸的泉眼一般，任那姑姑唤了几声都没有反应的：“可别装死啊，这事儿多着呢，你不做谁做？”
　　靠在墙上的人还是没有接话，却是头一歪，嘴角溢出了血……这是？姑姑心中已经有数了，只是依旧上前探了鼻子。
　　死了！看样子还是咬舌自尽的！
　　真是要命啊，平时都让人好好守着的，谁知今日守着她的这个人动了坏心思，也不好好守着，给她留了机会自尽！
　　上面的人还发了话怎么折磨都可以，只要留着一条命儿就行，现在这条命都没了，可怎么像上面的人交代啊！
　　薛歆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便是，终于可以死了，不用再忍受这些折磨了。
　　她自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却连死都要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
　　***
　　她姑姑曾是宫里的淑妃，她又是她姑姑最疼爱的侄女，所以她经常能进宫。可是宫里很多地方她都不能去，还不如留在家里欺负一下那些庶子庶女。
　　后来在姑姑的宫殿里遇到了现在的皇上，当时的五皇子。
　　五皇子不爱说话，见了她也是远远的避开，她在那些宫婢的嘴里听过关于这个五皇子的事情，死了娘又不得宠。
　　这么不得宠的皇子现在寄人篱下了，她就可以欺负他了，说出去她能欺负皇子，多风光啊！
　　“你见了我得行礼，他们都要向我行礼的！”薛歆趾高气昂的看着对面的江廷蕴。
　　小江廷蕴怔怔的看着她：“我是皇子，只需要向父皇母后母妃请安。”
　　“不对，我是淑妃的侄女，在这昭阳宫里除了我姑姑就是我最大了，你得给我请安！”薛歆见他不上道，又给他分析缘由。
　　跟着江廷蕴的小猴子嘀咕了一句：“我们主子不用给薛小姐请安的。”
　　“谁让你个没根的东西说话了？！”薛歆人小，训斥起人来也是熟门熟路的，颇有架势。她时常进宫，听这些内侍说话比女子的声音还尖细，便好奇的问了几句，后来只要有内侍惹了她不高兴，她就时常这样说了。
　　当然昭阳宫的内侍是不会去得罪这位大小姐的，也只有小猴子为了护住五皇子才时时被这样称呼。
　　薛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宫，以妃嫔的是身份进宫，所以她对五皇子没有一点顾及谦让，她又怎么知道这哑巴五皇子以后会成为皇上，她的夫君？若是一切都可以从来，她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把自己最好吃的糯米酥全部让给他，再也不不骂他了。
　　后来五皇子登了基，再后来薛歆也进了宫。
　　可是薛歆依然我行我素，此时的她是凤阳王的女儿，太后的侄女，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便是获得皇上的宠爱，二便是斗跨赵皇后。
　　皇上对赵皇后和薛歆不偏不倚，只是薛歆心中很是不安，因为皇上极少碰触她，且每每都是敷衍了事，她不知道的是，皇上每每去了昭阳宫看她都觉得很恶心。她也不敢对其他人说皇上过来只是和她单纯的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为了让赵皇后心中难受，她会吩咐人准备热水，做出一副皇上每次去都会宠幸她的样子。
　　太后则认为宠爱什么的不是根本，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孩子，于是竭尽全力的替薛歆调养身子，以期望先于皇后怀上孩子。好在薛歆终于是怀上孩子了，每次在宫后宛见了皇后她便傲慢的挺着那并未出怀的肚子：“这怀了孩子可真是辛苦，好在皇上时常来探望妾身，妾身才觉得好些了。”
　　薛歆怀孕了本来是件高兴事儿，可是太后和凤阳王府做了一件让她十分不开心的事情：她的庶妹薛琇被送进了宫！
　　美其名曰是照顾她，实则是为了送到皇上的床上，薛琇是个聪明人，比薛歆更能讨皇上的欢喜，不过多久就封了淑华，要知道那个时候的薛歆不过是同一个品级的淑嫔！薛歆在家时就讨厌这个庶妹，现在更是嫉妒了。
　　后来……薛歆流产了，她费力的拿着枕头向跪在地上的薛琇砸过去：“你这个贱人，贱人！害了本宫的孩子，我的孩子啊！”说到最后已是哭声一片。
　　薛歆闹得厉害，凤阳王府的王妃也闹得厉害，再后来，薛琇就被贬了，可是皇上到底心痛她，只降成了正三品的充仪。
　　赵皇后乐得看薛家人内斗，只是没过两年赵家倒台了，后宫又是薛歆独大了。薛歆以为赵皇后要被废除了，她要当皇后了，这样她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谁知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赵皇后没有被废除……但是好歹她也是宫中品级最高的妃嫔，无人与她为敌。
　　后来那个平淡的林家女也冒了头，皇上甚至将刚丧了母妃的二皇子给她抚养，要知道二皇子的生母是薛歆下的手，为的就是能顺理成章的抚养二皇子，却不想让这林氏女抢了去！没过多久一个小妃嫔突然被封了修仪之位，还听说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皇上极其宠爱这位修仪，将其接进了太极宫养胎，连太后出面劝阻都没用。
　　大家都说皇上是被这修仪给迷了眼。
　　修仪喜欢笑，脾气却不是太好，因得了宠便处处与薛歆作对，偏偏她又刚好踩着线来的，绝对不触犯宫规，又有皇上护着，薛歆想找她麻烦都不行。
　　好在值得安慰的是，这修仪生的是个公主。
　　宫里从赵皇后与薛歆的对立局面变成了薛歆与修仪的对立局面，众人纷纷跑到薛歆面前表忠心：“娘娘，那狐媚子整日勾搭着皇上，您可不能轻饶了她。”
　　薛歆瞪她们：“本宫如何不知道！只是那贱人狡诈，本宫也无从下手！”
　　别说薛歆，连太后私底下都没办法解决了这修仪，说白了这修仪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罢了，连带着家里父兄的官职都是节节高升。
　　薛歆还没对付完一个修仪，宫里的妃嫔又越来越多了！她也越来越焦急了，她年轻的时候皇上就不喜欢她，现在面对这些更年轻的妃嫔她还有什么胜算！
　　皇上掌权之后就极少去看她了，可是她有太后，在后宫依然混得顺风顺水，她只需要抚养一个皇子就好了，宠爱什么的不是她的追求。
　　再后来南昭有公主到京都来和亲了，那个导致她最终走进掖庭局的女子也进了宫。
　　薛歆离皇后之位也越来越远了。

　　第九十五章

　　泰启二十一年，明秋宫里人来人往，虽然忙碌却依然井然有序。
　　“主子，您快把六皇子放下来，先把头冠戴上。”冬叶见着格桑不慌不忙的走来走去，急着要从她手中抢过还不满一周岁的六皇子。
　　格桑退后两步避开她的双手：“别急啊，皇上都说了不急的。”今日阿蕴起床的时候还特地嘱咐了让她多睡一会的，谁知皇上前脚刚走，她就被拖着起床的。
　　“怎么能不急，今日是封后大典，那么多文武百官都等着的，皇上和主子还要祭天祭皇室祖先的……主子您竟然还有心情陪六皇子玩耍。”
　　“母后，快把弟弟交给奶娘，儿臣把三妹和五弟带出去，您也快快收拾了，不然那些人背地里又得说您懒散了，虽然你的确懒散，可是今日人多，样子还是得装装的！”纯怡公主稚嫩的声音响起，她虽才六岁，可是说话办事已经是井井有条了。
　　刘瑜将在殿里四处跑来跑去的三公主和五皇子牵住，又对纯怡道：“纯怡公主快把纯妍公主和五皇子带出去。”
　　纯怡再次看了垮着脸的格桑：“母后不可任性，儿臣就先出去了。”说着从刘瑜手中接过他们的手一左一右的牵着往外走，嘴里还念念有词，“母后今日事情繁忙，我们不能在这里打扰她，以免她分了心。”
　　“哦，那姐姐带我们出去玩吧。”五皇子听话的点点头。
　　三公主纯妍却扭着头：“我要去爬树！”
　　“身为皇室公主，怎么可以爬树！”纯怡教育她。
　　纯妍嘟嘴：“可是母妃说我爬树爬得好。”
　　“母后现在是皇后了，我们应称其为母后了！”纯怡继续纠正，“还有你爬得不是树，只是母后殿里的床榻架子。”
　　纯妍瘪嘴就要哭了：“母妃……母后骗我！”
　　“母后喜欢骗人……”纯妍的哭声就要变大了，纯怡马上改口，“母后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连五皇子见她要凯酷了，便插嘴来了一句：“二姐姐不带你去，哥哥带你去！”
　　“明明你是弟弟，我是姐姐！”纯妍听见五皇子自称哥哥，更不高兴了。
　　“那些宫婢是骗你的，其实是我先出来的……”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格桑将六皇子递给一旁的奶娘叹了一口气：“他们只听珺儿的话，都不理我这个母后了。”
　　刘瑜也含笑感叹：“纯怡公主是他们的姐姐，自然得好好带着他们了。主子您有这样一个懂事听话的公主，是您的福气啊！”
　　“是啊！”格桑也眉眼带笑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些孩子都是她的福气。
　　“主子，快把头冠戴上。”冬叶见刘瑜也随着主子发了愣，出言阻止她们可能继续的感叹。
　　“哎哟。”刘瑜回过神来，拉着格桑就坐下了，“快快快，动作利索一点，可别去晚了。”
　　好在前来侍候的人手脚都麻利，不过一会就将格桑收拾打扮好了，出了明秋宫就见到一架金灿灿的座驾摆在外面儿，旁边还候着十七个内侍和十六个宫婢，看上去都是精神抖擞的。
　　打头的黎安见到格桑出来了领着众人行了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娘娘啊，皇上的妻啊……可是格桑乍一听这么多人齐声这样唤着还是十分不好意思的：“这典礼不还没开始么，你们这样唤……”
　　“主子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您不快，皇上第一个饶不了他。”黎安以为格桑是怕不稳妥，却不想格桑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这是凤鸾，皇后专用的座驾。”黎安又指着那部闪亮亮的座驾，“皇后娘娘请。”
　　几人扶着格桑坐了上去，然后十八个内侍同时用力抬了起来，座驾慢慢升高，格桑双手紧紧的抓着一边儿扶手，臀部也是正襟危坐不敢动一下。
　　“主子放松，这抬着可稳当着呢。”
　　格桑自小爬树滚打的，也不是怕他们抬不稳，就是这心里……开始紧张了。虽然她在宫中独宠，可是说到底也是皇上的妾室，从今天开始，她就是阿蕴的妻子了，皇后之位她不在乎，她只想做阿蕴的妻子。
　　去年江廷蕴就抱着她说：“我要让你做我的皇后，做我的妻子。”
　　那会儿赵皇后还没死呢，格桑也不敢多想，只回抱着他的腰：“只要阿蕴在我身边就好了，别的我也不在乎。”
　　却不想今日，江廷蕴将他说过的话都兑现了。朝中当然有人反对了，可是面对坚持的江廷蕴和已育有两位皇子两位公主的格桑，他们竟无力反对。
　　凤驾畅通无阻的到了华盖殿，有礼仪女官扶着格桑慢慢下来，边上的礼仪乐队也开始奏乐了。
　　华盖殿的官员很多，都整齐的侯在两边，此时也是肃然垂首，和格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是说这些朝臣在殿前争论的时候是如何如何激烈，今日第一日见了竟发现他们都不爱说话的。
　　礼部的人在殿前分别设了案台，格桑被人扶着走到皇后专用拜位前，等待吉时。好在来的路上，黎安计划着时辰走得慢悠悠的，所以不过过了半个时辰吉时就到了，格桑顶着沉重的头冠舒了口气，若是再多站立一会还不得累晕过去了！
　　幽王作为册封正使，拿住一卷文书就开始对着众人宣读了，格桑也没仔细听，大意就是册封她为皇后乃是顺应天意。之后随着礼仪官的唱和她不停的跪拜起身，继续跪拜，然后换个地方再跪拜……阿蕴在哪里的？！
　　因为有众人看着，格桑并不敢四处张望，只是想着阿蕴肯定也在的……晚上她一定要很委屈很委屈的撒娇，做个皇后怎么这么累！
　　祭拜完毕之后，格桑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又有人将她重新带回正殿前方，此时她才看见了心心念念的阿蕴。江廷蕴嘴唇微抿着对她伸出一只手来，格桑费力的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他宽厚的大掌上，感受到他的温度时才一瘪嘴：“阿蕴，我腿疼。”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帝后和谐，实乃我锦国之福。”百官们一直悄悄地注意着这边，此时齐齐跪地叩头说着祝词。
　　格桑说的话全被他们洪亮的声音覆盖了，可是江廷蕴一眼瞧去就知道她是委屈了，可是今日她怎么就委屈了？他拉着她的手靠向自己，低声问她：“怎么了？”
　　“阿蕴，我好累啊，我刚刚跪了好多次，都数不清了。”格桑赶紧抱怨。
　　“累了？那我们回去吧。”
　　格桑眼睛一亮：“可以吗？”在这里看着这些人，还不如回去看着阿蕴一个人呢。
　　“反正接下来也没大事儿。”
　　于是两人趁着百官们还俯着头时悄悄地相携离开了华盖殿。
　　被留下来善后的林重端心中微微叹气，这皇上怎么越活越调皮，竟然扔下百官们跟皇后一起跑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道：“今日的封后大典已经结束了，皇上皇后体恤众位大人，让您们早点回去歇息。”
　　他们本来还纳闷怎么跪了好一会也没听见叫起的，现在又听话说帝后走了封后大典结束了……这不是开玩笑嘛，才过了一半呢！可是帝后都走了，那就是结束了！他们还是赶紧回去歇歇吧。
　　这边的格桑和江廷蕴回了明秋宫，格桑就一直粘着江廷蕴的身上：“我腿疼，阿蕴给我揉揉。”
　　“腿疼？”江廷蕴抱着她坐好，作势就要掀开她的礼服检查一番，他明明吩咐了祭拜用的垫子要加厚的柔软的。
　　格桑一下子把腿收回来：“阿蕴你就揉揉，不用看的。”
　　“先换了衣服，朕让人来给你擦药！”
　　“擦药不管用，就要你揉揉。”格桑扁扁嘴，“阿蕴你不爱我了，你都不给我揉腿的。”
　　“乖，不哭啊。”江廷蕴亲亲她的脸颊安慰她，抱着她进了寝殿的床榻，趁着她不注意慢慢脱着她的礼服。
　　格桑煞时羞红了脸：“阿蕴你好坏。”
　　江廷蕴这几年做这些事儿也是熟手了，礼服虽繁琐麻烦，可他手脚利落一会就脱下来了，然后把格桑的两条小白腿搁在他的腿上细细检查着，好像膝盖是有一些红，可是应该不会疼啊。他伸手揉揉，还抬头问着格桑：“这样好些了吗？”
　　不抬头不知道，现在被眼前的也诱人的风光给引得迷了眼，他轻咳两声拿了被子搭住格桑的上半身又再问她：“让太医送些药来擦擦？”
　　格桑本来就是羞红了脸，闻言摇摇头：“就要阿蕴揉揉就好了。”
　　她本来就喜欢对他撒娇，江廷蕴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了的，本来揉着膝盖的手也慢慢的移动开了，俯这上半身将她虚虚的抱在怀里轻舔着她的耳朵，喉咙里溢出沙哑的声音：“这样？”手又慢慢的往上游弋，“还是这样？”
　　“阿蕴坏！”格桑闭眼承受着他的爱抚，双手慢慢的盘上去了。
　　“阿蕴，阿蕴……”
　　江廷蕴却突然收了手，掀了被子将她裹好一本正经道：“既然累了就多休息休息。”
　　格桑张嘴看着他，你这是闹哪样？！把她撩拨起来就不管了？
　　见她讶异地看着自己，江廷蕴心里忍不住发笑，谁让你骗朕说不舒服的，哼哼，只许你会撒娇？我还会傲娇呢！

　　第九十六章

　　新皇登基不过两年，他父皇母后就扔下他跑得没影了，他翻开奏折，问着身边的林重端：“父皇可传了消息回来？”
　　“太上皇前日刚送了信回来，想来是没这么快的。”林重端看着眼前这个肖似太上皇的皇上，心中也是感叹，太上皇怎么就不带着他一起出宫呢，他这把老骨头怎么侍候得好皇上哦，应该把黎安那小子留下来！
　　皇上叹气，他的父皇为了陪着她母后出宫去玩儿，竟就这样把锦国扔给他打理了，好在父皇还将林重端留了下来，不然单是些琐事就有够他烦扰的了。
　　那边儿太上皇和皇太后手牵手在街上逛着呢，摆摊的也都是一些平常家用的东西，并不稀奇，可是格桑却是东看看西瞧瞧，还非要江廷蕴陪她一起瞧：“你看这东西好好吃的样子。”
　　“想吃了？”江廷蕴一瞧，是一个面摊，吃面的人还不少。
　　格桑点头：“想了。”
　　“这位老爷买一碗给夫人尝尝吧，我这儿的阳春面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两人进了摊子正要坐下，黎安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拿了帕子使劲的擦拭桌面凳子，完了还一弯腰：“老爷夫人请坐。”
　　面并没有格桑想象中的那么美味，可她还是将整整一碗全部吃下去了，末了一抹嘴角对江廷蕴耳语：“我总觉得这面的味道怪怪的。”
　　江廷蕴看她空空如也的碗里：“你不都吃完了么？”
　　格桑摸摸肚子：“是哦，怪怪的也挺好吃的，难怪生意这么好。”
　　出了摊子继续走着，前面的行人却突然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来，格桑不明所以拉着江廷蕴往边上走，还好奇的问一边的一个小姑娘：“这是做什么？”
　　“知府家的大公子骑马出行，大家都纷纷让路呢。”那姑娘听格桑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便耐心解释，“他骑马踩死过两个小孩的，也没人敢抓他，现在大家见了他骑马就避开。”
　　姑娘旁边的妇人拉她往外走：“别说了，免得被人听见了把你抓起来！”
　　江廷蕴闻言一敛眉，原来是地方出了欺压百姓的官！
　　几人骑着马在市集里恍若无人的奔跑，格桑吓得惊呼：“这太猖狂了！”说着偏头看着身边的人，意思便是：你还不出手，打得他们落花流水的。
　　江廷蕴当作没看见，这儿还有这么多百姓，若是动起手来伤了无辜的人就不好了。等这些人走了，江廷蕴便带着格桑回去了，又派人去找了江州府都督。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衣服想要独自出门，格桑却难得的起了个早：“皇上是要去哪儿？”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就在这儿等我，我晚些时候就回来。”
　　格桑还穿着亵衣赤脚下了床跑到他身边：“皇上是去抓那些坏人吧，带我一起去吧？”
　　“你乖乖的呆在这儿啊，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糖葫芦。”江廷蕴抱着她走回床边。
　　“阿蕴，你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跟在你身边，绝对不捣乱。”脑袋蹭啊蹭，双手摸啊摸。
　　江廷蕴败下阵来，让人给她换了一件素色的儒裙，还嘱咐了好几遍：“待会要一直跟着我。”
　　“知道了，知道了！”
　　江廷蕴带着格桑去了知府家，领头的是平时跟着的一个侍卫：“我们是朝廷派来的人，有要事要见知府大人。”
　　“朝廷派来的人？”小厮狐疑的看着几人，“你们等一会，我进去通传。”
　　过了一刻钟出来一个管事打扮的人：“我是这知府谢家的管事，几位可有令牌为证？”
　　侍卫掏出一块牌子给他看，这管事也是见过些世面的，接过来一瞧竟是幽王的令牌，他躬身请几位进去，“几位请随我来。”
　　他们被带往正院的厅堂，路上正巧便遇上了昨日集市上打头的那个人，想来这便是知府大人的大公子了。那大公子见他家管事对几人颇为礼遇，便奇道：“这几位是何人？”
　　“这是幽王派来的人，找大人有事的。”
　　大公子嗤笑一声：“这幽王怎么会派人来这儿，不是诓人的吧？”
　　管事见大公子这般样子急道：“他们是带了令牌的，老奴看过了，的确是幽王的。”
　　“令牌也是能作假的，你们给本少爷瞧瞧，谢叔你不能什么人都带进府里啊。”
　　侍卫再次将令牌拿了出来，大公子接过来随意看看：“这一看就是假的！说吧，你们冒充幽王的人来做什么……我瞧着你后面这位小妇人还不错的样子，莫不是花了心思要送给我的吧？”
　　“哼。”江廷蕴不屑的冷哼一声，却让侍卫听出了怒火之意，这可是太后啊太后，你丫的是找死吧。
　　侍卫请示他：“主子，可要动手？”
　　“别弄死就好了。”
　　侍卫得了话自然是不客气了，两下就制服了这大公子，后者惨叫：“好痛，放开我，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闯进知府！”
　　格桑也抬腿踢了两脚：“哼，你才狗胆！我要把你剁了喂狗！”
　　江廷蕴淡定的提醒她：“这人一肚子的坏水，狗吃了会拉肚子的。”
　　管事见了这场景吓了一跳，难道他认错了？不会啊，这各地有点本事的人所用的令牌他都是记过图样的，就怕不小心冒犯了位高权重的人，今日这些人是……
　　这府里本来就是有家丁的，见了自家少爷被打了纷纷围过来，却不想屋顶突然跳下了一些人来，看样子还是高中啊！瞬间被吓得退散：“快找大人来，大人呢！”
　　知府大人姗姗来迟，见了这场面也被吓住了，不是说幽王派了人来吗？这幽王找他是有什么事，这些黑衣人又是做什么的：“大胆，在本大人的地盘如此嚣张！”
　　“还不跪下！”长廊那边又有一行人进来了。
　　知府一瞧，竟然是江州都护大人，那这眼前的人是？都护大人进来便跪下行礼：“微臣参见太上皇，参见皇太后，救驾来迟，还请责罚。”
　　太上皇和皇太后！还救驾？！知府吓得哆嗦跪在地上：“微臣参见太上皇，参见皇太后，今日之事……”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着都护一来便说是救驾，他没有害他们啊。
　　“问你儿子吧。”
　　知府偏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儿子，心里虽然心痛到底还是厉声问道：“你这个逆子都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是怀疑他们不是幽王的人。”大公子支支吾吾的，“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我以为他们是将这小妇人……皇太后送给我的……”大公子越说声音越小，他自然是听说过眼前这位皇太后是如何如何的得宠，因为有他在，后宫形同虚设。
　　知府爬起来踢了他几脚：“逆子！今日不能留你了！”
　　江廷蕴见状道：“你别急，这人由我们带回去，就不劳你操心了。”欺负百姓欺负格桑，还能让他死得痛快了？
　　“一切都听太上皇您的旨意。”
　　“你也脱不了身，朕连夜让人查了，你调到本地做官不过三载，做的事儿可是不少。”又吩咐人拿了证据出来。
　　知府还想辩解几句，听到说欺压百姓，收剐民脂民膏……终究是不敢的：“臣认罪。”
　　最后知府被抄了家，江州都护监察不力下调到此处做了知府。
　　虽这几日没有好好玩，可是格桑还是很高兴的，这是抓了坏官，是件好事！可是她还是低声道：“阿蕴，现在你忙完了，带我去游湖好不好？”
　　“那我明儿带你去吧。”反正她现在也没有挺着大肚子了。
　　第二日两人坐上了一艘小船，江廷蕴慢悠悠的划着双桨，格桑一只手搭着小船的边缘，弯腰用手撩了湖水泼在江廷蕴的脸上：“阿蕴，这水好凉快！”
　　“可别想着跳下去！”江廷蕴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格桑抬头看了一圈跟着的七八艘小船，垂头丧气的看着江廷蕴苦苦哀求：“这么多人围着，我倒是想跳也不敢啊！这么有趣的事情，你让这些人跟着，真真是好无趣。”
　　她眼睛一眨又想开口，江廷蕴果断的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这是你女儿和儿子派的人，他们知道我奈何不了你，便派了人过来，现在看来，他们的决定果然没错。”
　　格桑兴趣缺缺的叹气，原来是珺儿和励儿的人，励儿贵为皇上她也不怕的，只是珺儿……算了，珺儿是个小姑娘，她就不与其计较了！好吧，她心目中的这个小姑娘刚给她生了一个外孙。
　　“那让我来划船吧？”见不能遣退这些人，格桑便想着别的主意了，“我可是高手！想当年在我们那山沟沟的时候，我和妹妹坐在大盆子里游河，我拿了两根木棍子都能划起来的！”
　　“想来那河一定很窄，都不用担心翻船……翻盆子的。”江廷蕴接了话，想着格桑坐在大盘子里划盆的样子就想发笑。
　　格桑一扁嘴，娇瞪他一眼：“不许笑！”
　　近处一艘船上的冬叶见了格桑扁嘴也想发笑：皇太后您都三十二岁，还撒娇啊！偏偏太上皇就吃这一套。
　　“好，我不笑了。”江廷蕴抿嘴做出严肃的表情。
　　“把船桨给我。”格桑见他听话，更是得寸进尺了。
　　江廷蕴不给她，但还是妥协了几分：“你坐过来，我们一人划一个，这总行了吧？”
　　“我就要一个人划，一个人划！”
　　“算了，你还是看着我划吧。”江廷蕴也干脆，我一个都不给你了。
　　格桑慢吞吞的蹭过去抢了一个，一个就一个总比没有的好。刚开始格桑划得不好，两人配合得也不好，小船颠簸得荡来荡去，划桨也带动湖水洒在两人的衣衫上，格桑像是突然发现这样也挺好玩的，使了劲的胡乱划着，惹得江廷蕴挠了她的痒她才停下来：“你别动手，哈哈……我不乱来了……阿蕴，你停手啊，哈哈，好痒啊……”
　　边上跟着的人纷纷避开视线，光天化日之下太后您含蓄一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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