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1.第1章 捉妖去也！

天边飘着细雨。
    站在灯红酒绿的夜店门口，酒香花香脂粉香，熏得叶小萌喷嚏连连。
    牛怪淡淡的气息，还残留在夜店门口。
    “死牛怪，居然钻到这里来，你伤了那么多条人命，姑娘我今天不把你打成猪头，就不姓叶！”小萌贝齿紧咬住下唇，一双杏眸灵动非常。
    她正要钻进夜店里，门口两个正帮人泊车的小弟看顺势就是一挡，笑得很是邪气：“喂，小丫头！你满十八周岁了没有？冲得那么急，难不成是来找老公的？”
    小萌却挑眉，妩媚一笑：“讨厌啦，死相，人家今年都38了，真的保养得那么好吗？”
    两个男人愣住了。
    她趁机往里头一溜，面前却扭出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哎呦，来者就是客。不过，我们这里可不是普通的夜店哟。小妹妹，你想来找些什么乐子？”
    小萌迟疑了半天，才拧出了一句话：“唔，我是来找牛……”
    她毕竟才满18岁没多久，资历太浅，被女人一笑一熏，差点就说出了实话。
    对方眼睛一亮：“喔？那种？”
    小萌表情别扭极了。
    她要找那牛怪心切，她虽然在深山多年，却也恶补过现代人的一些知识，知道这二字可不是什么好话，不过，为了能进去，什么就什么吧。
    她敷衍地挥了挥手：“既然知道我是来找那牛……，你就赶紧让开，让我进去。”
    女人一下扭开了屁股，满脸的粉笑得都快掉下来了：“哎呦，小妹妹，你可算是找对了地方呀，这整个片区，就我们家的先生质素最高，数量最多……”
    小萌根本就不感兴趣，对方却还扯住她来到大堂，纤指点点：“这个，那个，这个，那个，都是……你要哪一个？”
    漫天的酒香花香脂粉香，把小萌弄得是昏头转向的，不过她还是抓牢了背后小巧的桃木剑。这么多的男人，等会她失陷了，远在深山的老妈会被她气死！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不成，你一定还藏着别的私货，这些，我都不满意，我要自个找！”
    她暗暗在心里念出了法诀，总算是在其中一间房内感应到了牛怪的一缕淡淡的气息。
    她心头一阵狂喜，手指一指：“我要去那边！”她伸手一挣，就要往那方向而去。
    女人被她吓了个够呛！
    这丫头，不按理出牌啊！
    那房间，可是，可是……
    不过，她狡黠的眸子一转，已经权衡出利弊。
    “对的，对的，那屋里的，确实素质高，不过，要进去要求也高，那里头的先生。要看中了你，才能接受，否则，你连门都进不去！”
    小萌急得不成，那女人就揪紧了。
    “有什么要求，你倒是说呢！”等会在房间里，她一拳把对方给打昏，还管他什么个要求！
    “首先嘛，你得换套衣服……”
    “换衣服？”小萌低头看向自己。
    她梳着长长马尾辫，唇红齿白，吊带裤装加衬衣，活动起来，可自如得紧，可那女人却觉得这样很失礼？
    “还有，进去了，你得看我眼神行事。那先生喜欢角色扮演，当个总裁……当然，他也绝对能让你满意……”
    小萌咬牙：“行，我换！”
    女人眉开眼笑着，亲自推她到了房间，一通忙活，镜中的女孩，已然全变了样。
    淡淡的脂粉扑上，娇俏的脸蛋嫩得更像要滴出水来。
    一身浅蓝连衣裙，更衬得她肤白胜雪。
    小丫头竟然冷得缩起了脖子。
    只是，她手里的剑，不肯撒手。
    不过是把怪模怪样的木剑，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女人暗笑了一声。现在的小屁孩，居然找乐子还要玩出花样来？这破剑，还能玩出新情趣？
    也罢。
    女人三摇四摆地拎着小萌，晃到了一个VIP包厢门口，待门一开，就迫不及待地抬腿把小萌给踢了进去。
    “苏二少，人我带来了！”
    装修豪华的房间里，摆着巨大的会客圆桌，却是雅雀无声。
    小萌身后的女人探头一看，额头的汗，却已滴了下来。
    面前并没有什么洪水猛兽。
    坐在首位只有一个男子。
    他一袭浅色的衬衣，面如冠玉，俊逸异常，唇角的笑意却淡然如尘，他好整以暇地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抬眸轻轻扫了眼前的人一样，淡淡的声音穿透力却是极强：“我也在找苏宁，他人呢？”
    女人情不自禁得结巴了起来：“呃，苏总，苏二少，他，他，他……”
    眼前的男人俊眉一挑，显然已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站起了身：“真是个混账。”
    女人一下慌了。
    苏二少让她找个美女好好陪着自己这个钻石单身汉的老哥，现在，她可把事儿给搞砸了！
    她忙道：“苏总，请留步！”
    她慌忙朝小萌使着眼色，却发现，那小丫头的眼光，根本就没在眼前这位霸道总裁身上。
    只看到小萌，回眸对着女人一笑：“放心，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女人连连点头，她窃笑着退出了房间，顺便，还把包厢的房门“体贴”地反锁上了。
    小萌的鼻翼轻动着。
    难道，她的判断出错了？怎么这里怎么嗅，都嗅不到那牛妖的气味了？
    眼前的人已经皱起了眉：“你是谁？出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任何……”
    话音未落，包厢的隔间里，一个服务生已经端出了上好红酒：“苏总，您的酒……”
    “你还想跑哪？！”正站在男子面前的小萌却忽然发难，她抽出背后的桃木剑，直指男子，“你这个牛怪！居然沦落到给这种人倒酒？”
    男子的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这种人？”
    “还想跑？！”小萌往前一扑，却忘记自己穿着齐踝长裙，脚下狠狠一绊，已经朝面前的男子摔了过去。
    苏染唇角一抿，勉为其难地伸出了手，一团软软的身子还带着清新的气息，已经扑在了他的怀里。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的清晰。

　　☆、2.第2章 忙中出错

苏染身子一僵，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投怀送抱”的女人。
    不，说她是个女人，还太抬举了她。
    这女孩，面容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了许多，嫩得泛出象牙光泽的脸蛋上只是略施粉黛，并没有掩了真实的清新感，此刻，她因为某种情绪，而涨得俏脸粉红，一双杏眸，正含嗔地瞪着他。
    她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在波动着。
    他心一悸，眼前的人已经扭开了他的身子：“放开我，你，喔，我不应该歧视你，凡人，小心本姑娘的桃木剑伤到了你！”苏染猛一松手，怀里的人儿已经利落地一翻身，本以为可以稳稳地落在了圆桌之上，却因为穿了不适应的高跟鞋，狼狈地在上面扭了几扭，才稳住了身形。
    “这戏码，不错。”苏染回头，淡笑着，甚至替她拍了拍手。
    而这边厢，小萌的裙摆已豁开了一大条口子，她也不以为意地狠狠一撕，把剩余裙摆系了个结往地上一，手里的桃木剑，已经横指向包厢里那个几乎要隐形的服务生。
    小萌得意地笑出了声：“真是踏破运动鞋无觅处，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就在灯火阑珊处！”
    旁边的苏染皱起了眉。
    而牛怪只簌簌发抖着：“叶小萌！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不过是给你老妈面子，才让了你几招，你别以为我是真打不过你啊！”
    小萌皱了皱小鼻子，挥了挥小食指：“No！第一，你不是人。第二，你是牛怪，伺候着牛*郎，会不会有时候也兼一下职？只是，有客人愿意点你吗？”
    那牛怪，本来脾气就急躁，听了这话，还哪里能忍：“你说谁当牛*郎没客人点？！喔，不，我也不当牛*郎！牛可杀，不可辱！”
    他鼻子里喷出了白烟，双拳一握，肌肉已经撑破了白色的上衣。
    小萌心头暗喜。
    对，就是这样，牛怪越是气得失了分寸，就越是容易被她打得满地找牙！
    “不要脸，打不过就脱衣服！你不知道现在要和谐社会吗？”小萌扮了个鬼脸，手中的桃木剑上已经挑了一张符咒，另外一手也已经掐起了法诀。
    被小萌用桃木剑招呼了几下脑袋的牛怪发了脾气，现出了原型，小萌这才暗道了一声糟糕。
    这里还有其他凡人呢！会不会吓坏了他们？
    她猛地回头。
    苏染就站在门口，睁圆了眼睛，正看着他们！
    他一脸的震惊，让小萌悔得差点撞头！
    刚才扑到他怀里的时候，自己怎么就心跳加速，忘了给他脖子上来这么一下……
    现在要冲过去给他补一把，似乎又来不及了……
    老妈一直耳提面命，不能让凡人看见降妖的一幕，否则会横生枝节。
    这下，真是完了！
    “你，你可以当我们在拍戏……”小萌额头开始滴汗。“对，我们就是在拍戏！高科技不吊威亚地飞飞飞……”
    牛怪一见她注意力转移，已经飞扑往苏染的方向。
    小萌心一紧：“放开那个凡人！”
    她随手把桃木剑扔了出去：“看剑！不把你砸出脑浆来，我跟你姓……”

　　☆、3.第3章 还活着

话没说完，恍当一声，那剑，重重地砸在了苏染的头上。
    鲜血从他光洁的额角快速地沁了出来。
    小萌都愣了。
    她从未失过准头，怎么今天……
    她是捉妖啊，不是杀人啊！
    亲娘呀！
    苏染脸色一白，整个人已经歪倒。
    牛怪被他一绊，碰巧也倒在了地上，被他压了个瓷实。
    小萌把高跟鞋一踢，这回，总算是命中牛怪的脑袋了。
    说也奇怪，以力大无穷著称的牛怪，居然被一个凡人压得翻不了身？
    她连忙祭出了血咒，狠狠地往咒符上吐了口口水，贴在了牛怪头上。
    “还吐口水，你脏不脏……”牛怪的声音消失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小萌喘着气，把这道行还浅的牛怪收进了自己随身的乾坤葫芦里。
    “都快死的妖怪了，还管脏不脏，有洁癖啊？”她叱了一声，眼前更大的问题，就让她的头疼得都想摘下来了。
    没人告诉过她，这小巧的桃木剑，对凡人居然也有杀伤力--好吧，虽然是用砸的方法。
    如果是用手刀，那人醒了，也就没事了，现在，他流血不止的，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她不能撒手不理啊。
    她伸手转动门把，那门却早就被洪姐给反锁紧了。
    她又踢又打：“喂！快救人啊！你们再不喊医生来，这个苏什么的死了可就别怪我啦！”
    外面音响开得贼大声，小萌想了想，蹲下了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唔，还活着……”
    就是那伤口，一直在流血……
    咋办……
    她只给兽类治过伤，可从来没有给人止过血啊！
    她撕下自己的衣摆，轻拭他额头的血迹。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个男人，会发现，他闭上那双幽深难辨的黑眸之后，整张脸实在俊逸得不像话。
    就连修了狐媚之术的男狐狸，也未必有他好看……
    怪不得，能当一个有怪癖的那个那个……
    可是，这个脑袋，被她砸了个口子……
    他醒来，会不会砸回她？
    她把自己浑身搜了个遍。
    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不过，她倒是想起来了，小时候，自己练功受伤的时候，哭着找妈妈，那没良心的母亲，就用口水替她抹了抹伤口了事，还跟她说，叶家人的口水是宝贝，是治伤良药，要不，自己也给他试试？
    不过，这人长得太好看，要是她朝他脸上吐口水……
    算了，这画面，太可怕，还是别脑补了。
    于是，她慢慢地弯腰下去，用指尖沾了，轻轻抹过那道伤口。
    带着记忆中母亲的温柔，她轻声道：“不要怕，不会疼的，等会医生就来了……”
    咔哒一声。
    她整个石化。
    怎么回事？
    她手心按住的胸膛，忽然没有了心跳！
    那家伙吓死了？
    小萌再胆大包天，也慌了。
    她咬了咬牙，实在不成，就人工呼吸吧！
    算了，豁出去了！
    她两指捏住了苏染的鼻子，另外一手，已经强行捏住了他的下巴，分开了他好看的薄唇。

　　☆、4.第4章 优惠券

小萌的动作还算专业，其实也是在下山之前恶补的。
    吸气，吹！
    她的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猛地一口气，吹到了苏染的口中，手心按住了他的胸口，用力地按压了两下，全然不顾会不会把对方的肋骨给压断……
    再来一次！
    她锲而不舍地吹得自己面红耳赤。
    门外一阵巨响。
    “轰！”
    一堆人都撞了进来。
    “苏总！”
    “大哥！”
    小萌猛地抬起了头。
    全体的人，石化。
    传说中那个不近女色“虚弱”的苏家大少爷，躺在地上，额头淌血，唇瓣红肿，面前的女孩趴在他身上，衣衫不整，唇角还沾着血迹，看起来，貌似还没成年……
    原来，苏家大少爷不是不喜欢玩，而是喜欢玩得这么大！
    “呃，你们听我解释……”小萌弱弱地道。
    “妹纸你好猛。”冲在最前面的男人朝她竖起了拇指。
    “我只是在做人工呼吸……”小萌无力了，她如法炮制了一遍，“看，就这样而已……”
    她这口气，估计送得有些猛，地上的人猛地咳嗽了起来。
    老天保佑，总算活了。
    趁着那一拨人“大哥”“苏总”地乱叫着冲过去，小萌身形一晃，已经从他们身后悄然出了门。
    那家伙，原来不是那种那种啊？
    还好，任务完成了，总算逮到了一只妖怪啊。
    小萌晃了晃手里的葫芦。
    说好捉齐百妖才能完成升级任务，自己到目前为止，才逮住了一个……
    她身上只有桃木剑和符咒，所有的钱，都在随身的伙伴身上，只可惜，为了追捕那牛怪，他们失散了。
    小萌尝试着用道法探寻同伴的下落，可是，发出的法诀犹如石沉大海。
    或许是距离太过遥远，又或许，是这都市乌烟瘴气的环境不利于术法的实施，又或许……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再也走不动了，只能无力地坐在路边长椅上，肚子超级饿……
    饿到已经影响到了她的思考力，甚至一想起妈妈做的蛋炒饭，肚里就叽里咕噜了起来。
    路过的一对小情侣挽着手，女孩缩起了脖子：“天啊，晴天打雷了……”
    小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叫肠鸣音！什么打雷，没点见识！
    她正腹诽着呢，一张传单啪地一声飞了下来，把她的眼睛都给蒙住了。
    “好消息！好牛气牛肉专卖店大酬宾！前一百位客人免单！”周遭响起了响亮的吆喝声。
    小萌飞快地抓下了那张单子，凑到跟前仔细看着。
    免单……
    吃到饱……
    天，这是红果果的勾搭啊！
    她眼睛一转，唇角漾起一抹甜笑，一手按住了背上的桃木剑。
    有一技在身，天涯海角都去得。
    这样的机会错过，她才是小白呢！
    她把传单折了几折，塞到了兜里，双手掐了一个法诀，身子已经“咻”地一声飞速前行，就连旁边路过的摩托车，都被她差点掀了个跟头。
    在小萌离开之后，刚才那个吆喝声便已偃旗息鼓，似乎再也没有别的人听到那“优惠消息”，地上散落的传单，也已经消失不见……

　　☆、5.第5章 没有免费的午餐

问了好几趟路，在天黑的时候，小萌总算奔到了目的地。
    看见那大大的招牌，她得意地一笑，豪迈地冲进了店里，把桃木剑拍在了桌上：“来！免单是不是？什么好吃上什么！最重要快，最重要多！”
    现在的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却发现，眼前的女服务生人高马大的，却缩在离她远远的角落里，笑容有些尴尬。
    “啊？不是免单？”小萌挑起了眉。
    “不，免单，免单！”对方忙道。她绕开了小萌放着桃木剑的桌子，挪向厨房，“小妹妹，刀剑无眼，你得把这剑给收好了。”
    “放心。”小萌一挥手，“这剑不伤人。”她的心虚了一下，昨晚，这剑还把那人的脑袋砸出一个窟窿来呢。
    她把剑往里头挪了挪，眼角的余光，就看见那服务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她的心一凛，开始生出了几分戒备。
    这店里，做了那么大的活动，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自己？
    她垂下了眸子，手心攥了一把斜背小袋里的符咒。
    桃木剑就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一有异动，她就能立即发难……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砸在她面前。
    “客人，请慢用。”
    小萌举起筷子，眼角余光，却瞟见，在她周围，除了那个女服务生之外，穿着白袍的厨师，穿着制服的收银，甚至，一身西服的老板，都悄然地围了过来。
    从这个角度看去，除非小萌长多了一双翅膀，否则，她从哪个角落逃，都会有人堵住她！
    她搁下了筷子，伸手握住了桃木剑。
    “小丫头，怎么不吃了？”老板笑得鼻孔超级大，“我们这来的牛肉面，加的可是特制的牛肉干，你要不要来看看，我们是怎样做的啊？”
    小萌心头警铃大作，她猛地一掀桌子，满桌的汤水，洒向了围住她的几个人，她抓住了桃木剑，施起了法咒，遥指老板，剑尖挑着的咒符已经开始燃烧。
    “急急如律令……”她的法咒没有能念完，符咒已然熄灭。
    老板挥舞起了斗大的铁锤，呼地一声朝她锤来。
    “既然你不吃，我就把你做成牛肉干，给人类吃！”
    店门口响起哗啦一声，小萌抬眸看去，那门已经被结界封住，凡人之眼，肯定看不到这里头发生的一切。
    店里的几个家伙打着响鼻，双手一撑，纷纷现出了牛型，结实的肌肉撑破了上衣。
    小萌冷笑了一声：“你们是那牛怪的同伙！”
    老板眼睛已经变得血红：“对头！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今天，就把肉留在这里吧！”
    小萌足尖一踮，身子已然飞起。
    满屋鲜红色的肉片，想必不会是这些牛怪身上的。
    “你们杀人！”小萌一阵反胃，“还把人做成了……”
    “人可以吃牛肉，牛为什么不能吃人肉？”老板桀桀怪笑着，他一锤封住了小萌上方的去路，她用桃木剑一挡，“咔嚓”一声，剑身已经现出了裂痕。

　　☆、6.第6章 腹黑首席

和牛比力气，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小萌身子顺势一滚，避开了那锤的锋芒，锤子失了准头，“乓”的一声，在地面上锤出一个大窟窿。
    可是小萌的敌人，不只这一个！
    旁边一对锐利的牛角冲了过来，小萌把桃木剑咬在了嘴里，两手抓住了那对牛角。
    那牛跟疯了似的，用力地把小萌往上一挑！
    对！
    小萌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借这一挑之力，身子往上一蹦，硬着头皮，把头顶的玻璃天窗撞出了洞来，身子一滑，已经溜了出去。
    “我要告诉那些人，你们店里有疯牛，不能来这里吃牛肉面了！”
    老板脸色大变：“一群笨蛋，快给我追！”
    他们纷纷跳上了屋顶。
    “那丫头，动作倒是很快！我就不信，她能跑得出我们的五指山！快点给我追！”
    天可怜见。
    小萌这三脚猫的功夫，确实算不上是高手。
    所以，她并没有能耐逃。
    她跑哪了呢？
    她跳上了屋顶之后，因为楼顶铺的马赛克实在太滑，她脚底又在之前踩过了牛肉汤，所以，因此……她华丽丽地从屋顶摔到了地面上，而且是下巴着地的那种。
    还好，她是捉妖世家出身的……虽然老妈知道了她这番作为，肯定会更想掐死她，但是！她的身体确实比凡人牛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她只是摔得满眼泪花，爬起来的时候，四肢还一个指头都没少。
    屋顶上传来了喊杀声：“死丫头，快点给我们滚出来！”
    小萌扮了个鬼脸：“我又没有疯牛病，我才不会出来呢！”
    旁边的建筑高档而华丽，似乎是一些有钱人消遣的会所，小萌也顾不上许多了，身后已经袭来了一阵劲风，她顺势一翻，双腿已经踢掉了人家一楼的玻璃，整个人钻了进去……
    会所里最豪华的一楼私人包厢里。
    几个人在圆桌上坐定，却是一脸凝重。
    “在珠宝的合作上，我一向觉得，价格，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想法和创意。我不介意其他的条款，但是……”苏染修长的指若有似无地滑过合同草案上的一行字，“关于作品的转让权，很抱歉，这个我不能答应。”
    坐在对面的人脸色一变：“苏总，但是，这件事情，令弟已经……”千算万算，给苏二少灌了多少迷汤，才提高了交易金额，顺便买下了这套金饰的所有设计权限，本以为，苏二少很好骗，没料到笑面虎苏染会亲自过问这件事情，对方不得不用白帕拼命地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密汗。
    苏染挑眉：“苏氏对产权的保护一向周到严密，也是在为客户考虑，总不能你们这边买了我们的饰品，那边就出来仿品抢生意吧？”苏染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金子，成色都差不多，现在的人，买的是一个理念，戴的是一个面子。我们能保证，您的客户，戴上的金饰是绝无仅有的限量版，而任何侵权行为，苏氏都会替你们追究到底。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自己去当枪手，而不借助我们苏氏的力量？”

　　☆、7.第7章 体弱多病

好嘛！这话让他一说，反倒苏氏成好心人了！
    他微笑着，好看的眸子底下，却有隐隐的精光在流动着：“还有，我们公司准备替这套产品拍摄一辑概念广告，专门由国际巨星来代言。她不要一分片酬，只要一份限量设计的金饰。你说，如果我把这些都转让给你了，金饰变成了烂大街的货，再想找到明星代言，这可就……”
    苏染没有说谎。
    苏氏的金饰，每一件的设计都独具匠心，限量编码出售，而这位明星，要的是这套金饰的首套限量发行版。这已经不仅仅是金子的问题，这可是收藏的事，是面子的事！
    话说到这里，对面几只老狐狸也已经无话可说。
    他们清了清喉咙：“既然这样，那价钱……”
    “不是包了广告费在里面了吗？”苏染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人，已经把修订好的合同拿了上来，他利落地执笔，在上方行云流水一般地签下了名字，“唔，既然大家都是熟人，这广告费，我就打个折，原价钱我可以接受，不提了。”
    其他人张目瞠舌的看着他，秘书却从旁边凑了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地，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
    “苏总，陈总说想约您去打高尔夫，谈谈这批金饰的发行问题，他们也想……”
    对面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半空。
    苏染状若无意地摆了摆手：“别了，跟他说，我合同已经签了，除非几位叔伯不满意……”
    “我们很满意！”几人中为首的老头慌忙拔了笔，刷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来，来，来！庆祝我们的再次合作，再干一杯吧！”几人收了合同，满杯的红酒轻碰了一下，看着几位一干而净，苏染眼神一闪，也悉数喝下了酒。
    他按住了自己的额角，秘书适时地道：“苏总，您可别喝太多了，哎，您本来身子就不好，前天还被那女贼……”
    苏染脸色苍白地摆了摆手，示意秘书不要再说，他跟几个人打了个手势，表示要去洗手间，那几个老头连忙点头应了。
    苏染关上了门，屋里的声响，却没瞒过他的耳朵。
    “看来，苏染也撑不了多久了，这苏氏，早晚得落到苏二少手里，亏啊，现在吃几趟，将来讨回来就是了。”
    “就是就是……听说他心脏和气管都一直不太好，唔，据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都休克过好几趟啦，天天地，都得吃药呢……”
    苏染暗暗一笑。
    他取出了一方白帕，把刚才入口的酒吐了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筒里。
    “苏总，我们是……”秘书在旁边小声道。
    “你先进去，我出去透透气，烟味酒味的，里头的味道不多好。你就跟他们说，我是去吃药就好了。”
    苏染走远了几步，才把那些声音甩在了耳后。
    这静谧的会所里，还搭建了这么一个小露台，沟通着前后两个大厅。
    躲在乌云后的星星若隐若现的，他抬眸看去，却和它们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8.第8章 怎么又是你？

他背着手，叹了口气。
    露台也用钢化玻璃给牢牢封闭了起来，人类，距离自由的空气，已经有多远了？
    恍惚间，忽然身侧的玻璃窗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心一凛，一团粉蓝的身影已经从窗口钻了进来：“疯牛们，这么多人打本姑娘，你们好意思吗你们！”
    那双玉腿蹬到了地上，小萌整个人顺势一翻，却没料到，背后竟然有人，这么一翻，她就直接撞到了苏染，两人在地上摔成了一堆。
    小萌摔得是昏头转向，她正准备和地面再来次亲密地接触，却没料到，“地面”软软的，戳一下，还粉有弹性！
    她睁开了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淡然的眸子。
    她顿时杏眸圆睁。
    那人，额头上的伤痕未退，还在提醒着她之前的“粗暴”呢！
    竟然是他？
    她脱口而出：“你是那个牛*郎？”
    苏染沉下了脸：“到底是谁跟你说，我是牛*郎的？”
    小萌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上回，我不是故意走掉的……”再说了，她不是还救了他嘛！没有她的话，他可能已经被那个伪装为服务生的牛怪锤成牛肉干了！
    苏染张开双臂，怀里是这个从天而降的俏丫头，他淡淡地勾起了唇角：“所以，你现在又是在捉牛*郎？”
    “哐！”粗暴的牛怪们把人家高级休闲的整面墙体都给撞开了一个大窟窿，整个牛头，就从这窟窿里钻了出来，“扑哧扑哧”地，直往外喷白气。
    “我现在是被牛*郎追啊！”小萌这才想起了背后的杀机，她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很有良心地扯住他的手，“快跑！这些牛，爱把人做成牛肉干！”
    苏染一皱眉。
    这热心的丫头，难道不知道这些牛的目标是她么？还扯着他一块跑？是准备拿他当人形盾牌？
    寻思间，那几头蛮牛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她额头已经沁出了细汗，这道法术太过高阶，在她手里从来就没有灵光过，她又是心急又是懊恼，“太上老君，如果你不来，我叶小萌就要变成牛肉干了！我好歹也拜了你十八年，我妈还说你是她干爹，你要是现在都不理我，你就太不讲义气了！”
    小萌手里的桃木剑挥舞着，这次，法术居然有效了！
    桃木剑上高级咒符已经着起了叁味真火，小萌狂喜了一下，剑尖直指那只赶在最前面的牛怪：“收了你！”
    牛怪被一道红光射中，半燃的符咒堪堪贴在了他脸上。
    他怪叫了一声，全身在不断地缩小，最后被小萌用葫芦收了进去。
    “老板！”身后那几个，几乎要疯掉了。
    他们怒吼着，冲了上来，苏染抓住了小萌的后衣领，拎了就跑。
    “我快被你勒死了……”小萌翻着白眼，“我们跑不过他们的……”
    “牛不是看见红色就疯狂吗？你有红布吗？”苏染站定了脚步，刹不住车的小萌，整个又扑到了人家怀里。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9.第9章 肚子好饿

叶小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今年不是我的本命年，我没有穿红色内衣。是你的本命年吗？”
    一个服务生刚好端了盘子过来，小萌眼睛一亮，冲了上去，把人家大红色的小马甲就给扒了下来。
    服务生羞愤异常：“要扒你能不能扒全部？扒件马甲什么意思？”
    小萌长腿一蹬，身子已经跃到了半空，堪堪踩住了墙壁。
    “把他们往这边引！”苏染指了个方向。
    小萌顿时眼睛亮了。
    她二话不说，蹭蹭蹭地就往透明露台那边跑去，牛儿看见了她和红布，更加癫狂，一路狂冲。
    小萌踩在了透明的露台玻璃墙壁上，脚下一滑，差点就没能站稳。
    这家会所没事干嘛把玻璃擦得这么干净！
    不过，发狂的牛儿们已经被红布彻底吸引，他们一个两个像串冰糖葫芦似的直朝红布撞。
    苏染出其不意地把小萌往自己身边一拉，红布飞了出去，那些牛儿一头撞了过去，“哗啦啦”，玻璃破了个大洞，牛怪的头被卡在了玻璃窟窿里，一时也拔不出来，只能哼哼唧唧的。
    小萌见机不可失，燃了符咒，一一贴在他们的脑门上。
    一缕缕青烟燃起，他们“啪啪啪”地，全部变成了微型小牛，掉落到了地面上。
    小萌火速地用葫芦悉数把精怪们收了进去。
    “一，二，三，四……”她开心极了，“太棒了，我已经捉住了四只牛妖！捉够一百只，我就出师了！你是我看过的最勇敢最聪明的人类，你居然连妖怪都不怕……”
    “啪”的一声，数得正欢的小萌一回头，额头已经冒出了三根黑线。
    她决定收回刚才自己对他太高的评价。
    那个人，已经顺着墙角滑坐在地上了，什么勇敢啊，他早就吓昏了好不好？
    她认命地走了过去：“喂，你还好吧？”
    她把手儿探到他鼻端。
    “呃……不是吧？你又停止呼吸了？”
    小萌叹了口气，把他整个人放平在了地上，捏住他的鼻子，继续人工呼吸。
    她也想用别的法子救他，问题是，她也就只会这招了。
    “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死了，那些阴差会把这笔烂账记在我头上的啊。”她碎碎念着，人工呼吸的步伐却没有停。
    哎……忽然觉得肚子好饿啊……
    身下的人，忽然身子一震。
    “哦耶！活了！”小萌刚想从他身上爬下来庆祝一下，身后却传来了怯生生的呼唤：
    “苏总，真的是您啊？天啊，苏总，你怎么了？”
    小萌僵硬地回过了头。
    一个女秘书，好几个老头，一大群服务生，统统在后面围成了人墙。
    这情景，跟昨天晚上的，就是不同的配方，相同的味道啊！
    小萌想哭。
    就做个人工呼吸救人罢了，就做了两次而已，要不要把她当小女色狼一样看？

　　☆、10.第10章 苏醒

虽然，她刚刚偷偷舔了一下这个男人的唇……
    但不是有意的，她只是饿了！
    “你们来了就好，把你们啊这个什么总送去医院吧，他身体好像挺虚……”小萌这话说得也很虚！
    女秘书一把抓住了小萌的手：“你这个伤人的凶手，你别想跑！我们苏总心脏和气管都不好的！你这事，得负责到底！走！一块上医院去！”
    小萌呆了。
    “我也要去？喂，他真不是我弄的，我还救了他呢！”她回头瞪了墙角那个正被抬上救护车的人一眼，“不信，你问他！”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秘书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们苏总昏过去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你弄我们苏总晕的，难道还是苏总自己去撞墙的？”她那一脸鄙夷的神情，简直当小萌是个鬼畜女孩，把苏染给壁咚得晕过去……
    小萌欲哭无泪。
    她被揪上了车。
    救护车“哇呜哇呜”地鸣笛而去。
    小萌瘪着嘴，双手牢牢地揪住护栏，感觉自己就像是葫芦里那些被困住的精怪一般，回家无门了。
    好饿，好想吃饭……
    夜色渐深了。
    病床上的苏染，还在沉睡着。
    医生说了，他并没有大碍，只是受了些许惊吓，所以才会昏倒。
    不过，他没有醒，也就没有人能够替小萌做证，于是乎，那个凶神恶煞的秘书就把她扣押在了苏染的病房里，罚她“照顾”病人。
    苏染乖得跟她葫芦里的精怪一样，睡得相当恬静。
    只苦了小萌。
    她肚子饿得不行，偏偏那些来探望的人还留下了十来个个水果篮，摆得整间豪华单人病房都快成了水果市场，她只能看，不能动。
    她想，除了数输液管里滴落的液体或者自己咽下的口水之外，她也应该没有啥好照顾的了。
    她有修道之人的傲骨。
    凡事不问自取，便是偷。
    就算饿死，也绝壁不能当个偷儿。
    至于那饿得叽里咕噜叫的肠胃，就先自个消化自个，当做减肥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病床上的人已经轻轻地动了动手指，眼眸，也如蝶一般悄然睁开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苏染的声音还有些奇怪。
    小萌如释重负地蹦了起来：“真是谢天谢地，你可算是醒来了，赶紧替我解释清楚，把你弄昏的人不是我！现在好人是不能做了是不是？我救人还被人扣留在这儿！”
    苏染刚想说话，就听见了身边一股犹如天边惊雷的巨响。
    “外面，下雨了？”他撑起了身子，眼前的人，却是面红耳赤。
    “没，没有，是我肚子在响。”她钻出了病房，一通张望，“喂，你们苏总醒了，快过来啊！”
    门外除了值班护士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之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萌气得跺了跺脚：“好啊！把人丢给了我，居然人就全跑光了……”
    活像只要丢下个花篮或者水果篮，那人就自动会自己好起来，来探望的人，也就心安理得可以走了似的。
    可小萌这话，不敢说得太大声，生怕里面的人听见了，要惹几分叹息。

　　☆、11.第11章 我能去哪里

屋里，传来的声音却是云淡风轻：“别找了，他们不过是找个借口，要把你扣留在这里，看我什么时候醒来。”
    她回头，他脸上竟然还带着笑：“秘书不过是打苏氏的工罢了，要是我这一觉睡了醒不来，我也就不会再是她的上司了。”
    “那，你的家人怎么也……”她缩回了脑袋，看着他，很迟疑地才把这话问出口。
    “我昏倒，那是常有的事。我身体不好，这在S市也是公开的秘密了。”他的云淡风轻，就好像说的并不是他自己一般，“你可以先离开了，等她明天来了，我跟她说一声便是了。没人会追究你的。”
    他低头，毫不犹豫地拨出了手背上的针头。
    细小的伤口迅速沁出了鲜血，他用棉签巧劲一按，已经快速地止住了血。
    他抬眸，看见她还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了然地打了个响指，才按下了呼唤铃。
    “你稍等片刻。”
    护士这回来得很快，苏染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不到十分钟，苏染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几道适口的小菜和两碗清粥。
    “随便吃些吧，我知道你饿了。”苏染率先拿起了筷子，绅士地递给了她。
    “我，我……”小萌肚子里的馋虫几乎要顶破天了，可是，她还是犹豫着，“无功不受禄，我又连累得你几次晕倒……你身子这么虚……”
    不知道她话里的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他眯起了眸子：“吃吧，如果没有你，估计那些怪物可能已经把我撕了。”
    小萌这才眉开眼笑地拿起了筷子，小口地吃着粥。
    她实在饿得是两眼昏花了，一边塞着食物一边嘟囔：“也是你运气不太好，一连两次我捉妖，都撞上了你……”
    “妖？”他提起筷子，却没有欲望下箸，只是低喃着这个字眼。
    小萌自知失言。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或许并没有必要知道在他们存在的世界里，还有另外这一类灰色的存在。
    她只能含糊道：“唔，没事，都说是你运气不好，所以才会接二连三遇到不好的事情。”
    他倒没有再追问，只眼睛发亮地看着她把一碗粥都塞进胃里，才问道：“你既然肚子饿了，这里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不吃？”
    她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才道：“这些可都是你的，不问自取，便是偷。嘿嘿，这点，我叶小萌还是有底线的。”
    他唇边笑意淡淡的：“喔，那好吧，既然如此，你可以放心先离开了，我也想休息一下，反正明天也就要出院了，一些事情，你不必太刻意放在心上了。”
    他要让她离开了……
    小萌的心里，却有些难受。
    她为自己这种奇特的想法给逗笑了。
    她从一开始就嚷嚷自己是无辜的，不就是想要抽身离开么？
    当他真的叫她走，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她深吸了口气，快速地起身：“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12.第12章 蚊子精

小萌打开了房门，扑面而来，是一片属于医院里的阴寒。
    她缩了缩肩膀，随手带上了门。
    他让她走。
    她妈妈，也让她走。
    偌大的天下，她竟然不知道，她能走去哪里。
    难道，回家么？
    不，不可能。
    所有接受试炼任务的人里头，只有她的年纪和资历最不足，所有人都看扁她完不成捉齐百妖的任务，丢了钱，丢了护身神兽，可她丢不起这个人！
    她偏偏要卯足劲，争气一回给人家看看！
    她握紧了小拳头，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苏染不过是一介凡人，怎么会接二连三地被这些妖精找上？
    她挠了挠头，石破天惊地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她给他度了两次气，会不会，用她修道术士的气息影响到他？让他变成一个极度容易见妖的体质？
    如果是的话……
    她捂住了自己的唇。
    她可真是造孽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如果这只是她的杞人忧天，那她今晚就要守在这里，自己亲自验证它！
    她心神一动，已经摸到了值班室，趁护士出去输液的当口，顺了一件白大褂……
    既然他赶她走，那她“走”便是了！
    她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像模像样地在苏染病房前后缓缓踱步巡视着，倒也没人起半分疑心。
    一扇门之隔，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却微微一笑，指尖轻抵自己的食指。
    一滴晶莹的鲜血，从他食指指尖滴落，轻轻跌在了地面之上。
    若有似无的蛊惑气息，在屋内开始蔓延着。
    他把指尖送入口中，轻轻一含，转身回了床上。
    洁白的床单被他轻轻一掀，已经盖在他的身上，掩去了那晶亮的双眸……
    小萌还在冥思苦想自己的假设有几分可能，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嗡嗡声，一只蚊子已经扑到面前来了。
    小萌心一悸。
    那蚊子身上，有妖气！
    她伸手要去抓对方，对方却像被迷了心智一般，对她视而不见，甚至，飞到苏染门前，已经幻化成了不全的人形，伸手就去转门。
    小萌一阵嫌恶。
    你说，变成人形之后，比当蚊子更丑，也就罢了，还留着半卡拉没进化完的蚊子翅膀，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蚊子精似的。
    眼看他就要把门转开了，小萌抬起一脚，往他腰上就踹了一脚：“喂！蚊子精，你不知道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么？拖着你那恶心的翅膀，也好出来现世？”
    蚊子回头瞪了她一眼：“死丫头，少管闲事！我48年成精的不行啊？滚远点，别妨碍了我吸取圣血的大事！”
    小萌已经抽出了桃木剑：“滚蛋！里面只有一个凡人，你要伤人性命，我就不能容你！”她念出了定身咒，那蚊子精动作却很快，他化成了蚊型，已经直接冲进了门里。
    在他眼里，只有地上那滴晶莹的血液最能吸引他的目光……
    小萌哪能容他？
    她一剑就敲在了他的头上。

　　☆、13.第13章 络绎不绝

蚊子精猛地回头：“死丫头，要是你再捣乱，我就用我的口器把你浑身的血全部都吸干！”48年成精的他，资历实在太浅，但是，只要有了这圣血之躯，他的功力就能……
    可还没等他YY完，扑面而来，就是一团黑影。
    他下意识地用自己的口器去抵挡，“噗”地一声，有什么飞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手却被自己的“口器”扎疼了。
    不可能，他的口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他定睛看去，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那丫头，竟然拿一颗榴莲扔他！
    他的口器被嵌得牢牢的，一股常人难以接受的恶臭把他熏得快倒了。
    “妖魔，给我退！”身前一股气息扑面而来。
    蚊子精阖上了自己汪汪的复眼，整个身子都扑到了那滴珍贵的精血上。
    要死，也要死在那精血弥漫的地方……
    小萌的符咒贴在了那榴莲上，火焰从榴莲上蔓延到蚊子精的身上，她眼眸一冷，手中的葫芦高执，那蚊子精的灵体就被收到了葫芦中。
    那大大的榴莲烧得黑黑，正卡在葫芦口。
    她呼了口气，费了好大劲，才把那榴莲拔了下来。
    “唔……”她清秀的五官都皱在了一处，“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难闻的味道？这么难吃的水果？还硬得要死……”
    如果榴莲会哭，此时已经泪成行。
    没有我，你能抓住那只蚊子？
    小萌收拾妥当，往床上瞄了一眼。
    还好，床上的人没有被惊醒，依旧睡得恬静。
    她弯下了腰，准备去察看地上那滴蚊子恋恋不舍的精血到底是什么鬼，耳边忽然传来了一股劲风。
    她就地一滚，人已经挨着了病床。
    “嗤啦”一声，小萌意识到不对，刚想动，身子却已经动弹不得了。
    她骇然地低头往下一看。
    自己的身子已经被不知名的丝线缠绕住，和身后的那椅腿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用力一挣，那丝线竟然还勒进去了多几分。
    小萌疼得脸都白了。
    耳边，传来的是桀桀的压低的狞笑。
    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了小萌的面前。
    那丑陋的八条腿划动着，丝线还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吐出，对方露出了真容，却看得小萌差点要吐。
    “蜘蛛精……”
    蜘蛛精把唇边的口水擦了擦：“小丫头，这人，我要定了，你们叶家的人，我不想伤害，从哪来回哪去……”
    小萌啐了一口：“我要是放任你伤人，我还有资格当叶家的人？”
    精怪笑得浑身乱颤：“那我就只能送你上路咯？”
    他刚想扑过来，只听见，哐当一声。
    有什么在蜘蛛精头上砸开了花。
    蜘蛛精怪叫了一声，小萌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人在呢喃：“是谁？有贼？”
    她如果不是被绑得牢牢的，一定要给苏染点一百个赞！
    怎么就能把花瓶砸得那么准呢！
    只是下一秒，她脸色已经变了。
    那蜘蛛精恼怒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狰狞的手已经伸向了床上的人……
    “苏……”
    她死命地挣扎着，却只能徒劳地挣得床铺匡匡作响。
    刚想唤出口，却遗憾，她终归只能知道，人家都叫苏总，他到底全名叫什么，到死，她都还不知道……

　　☆、14.第14章 打针

她心口一紧，已经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噗嗤”一声，朝那蜘蛛精脸面喷去。
    可变化，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
    刚才那花瓶里插放着几根桃枝，蜘蛛精没有防备，手伸出的时候，绊到了那几根花枝……只听到那蜘蛛精发出了一声怪叫，整个身体都在蜷缩。
    小萌那口舌尖血，就喷在他的脸上。
    这下，蜘蛛精已经失去了继续束缚小萌的能力了。
    她身上一松，那桃木剑已经被她掏了出来，她匍匐前行，一剑一剑，打在那蜘蛛精的身上。
    “让你绑本姑娘，让你吓本姑娘，让你准备吃人，让你吐丝，让你横！”小萌打得都累死了。
    那一下下，几乎要把蜘蛛精给打断气。
    修行不足的妖精，最怕桃木，尤其小萌的桃木剑，还被符咒加持过。
    那蜘蛛精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小萌气喘吁吁地把他收进了葫芦里，才总算松了口气。
    床上传来了响动声，小萌身子一僵。
    她赶紧弯低了身子，生怕对方看到自己的去而复返，整个人几乎都已经钻进了床底。
    “唔，刚才明明听见有声响的。”苏染慢慢地下了床。
    虽说是豪华大病房，可他一站到地面上，那匍匐在地上的人儿就显得格外好笑了，尤其是，她还试图把自己的脑袋藏起来的那个动作，尤其多余。
    苏染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才诧异地道：“啊，有贼？”
    “不，不是……”小萌在脸上摸了摸，确保口罩确实把自己遮了个瓷实，才转过了身，“我，我是实习护士，我刚刚进来查房，把东西掉地上了……”
    “这样啊。”苏染很好心地弯下了腰，“掉了什么，要不，我帮你找找？”
    “不用不用……”她抬起了头，脑袋被撞了个结实，痛得眼泪汪汪。
    他不禁莞尔。
    这个闯祸精，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以为闹不醒他？
    “在哪？”他作势要钻进床底帮忙找，小萌心头可是叫苦连天。
    她唯有咬牙道：“找到了，我找到我的钥匙了，不麻烦你了……”
    她生怕苏染认出她来，哧溜一声，已经钻出了床底：“你好好休息吧，我看你的病情也好得差不多了，唔，明天绝壁可以出院！”
    苏染忍住笑，唤住了她：“啊，护士小姐，既然你来了，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他打开身侧的抽屉，取出了一针药剂，“主治医生说我今天得打这针，可我刚才睡着了，错过了打针时间，既然你来查房，就请你替我打了吧。”
    小萌眼睛瞪得溜圆。
    打针？
    她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天知道，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打针了，要不，刚才她也不用先拿榴莲把蚊子精的口器给封住，不就是怕对方扎到自己么！
    可现在，他居然要她给他打针……
    打吧，她真的不会。
    不打吧，她就要露馅了……
    难道要说，苏总，我是实在担心您，所以才留在您身边贴身保护？
    呸呸呸！
    她叶小萌，才不认这输！
    她深吸了口气，接过针管的表情，是视死如归。
    “来吧！”但愿打的位置不是屁屁……

　　☆、15.第15章 大睡一觉

她才18岁，虽然胆大妄为，可好歹，还没见过没穿衣服的男人……
    虽然，苏染看起来身材不错，长相更是绝佳，但……
    但当苏染挽起袖管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有一米米的失落的。
    唔，这俗世空气确实不够好，她连纯洁的心灵都被污染了……
    她在心里念了一声无量天尊，才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前。
    “你害怕，就闭上眼睛。”她硬着声音道，其实，害怕的人，是她。
    他从善如流地阖上了眸子。
    小萌心一松，慌忙也闭上了眼睛。
    她手一抖，针管里的液体已经被她挤出了大半，她也顾不上到底是扎到静脉还是肌肉了，狠狠地，就把那针管往前一推……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她的手背传来。
    她睁开了自己的眸子，定晴一看，登时如遭雷噬。
    她，她，她……
    她竟然把针，扎到了自己的手上……
    唔，好疼……
    “啪”的一声，小萌整个人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苏染这才睁开了眸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本想着，借着这剂麻醉剂，他可以堂而皇之得装睡装失忆，让那丫头全身而退，没想到，她还是比他想象的，再笨了一些……
    常人注射麻醉剂的后果，自然是昏睡。
    小萌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觉，她睡得有些长。
    一连几天，她都没能休息好，昏倒前，还打了两场架，这一觉，她就睡得昏天暗地了。
    如果不是肚子饿得实在扛不住，或许，她还不愿意从这舒适的床铺中苏醒过来。
    她睁开眸子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雪白。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响起了什么，猛地弹跳了起来，旁边的人，被她吓得够呛：“天，你说一睡睡三天，一醒来像诈尸一样，我还以为自己是在打扫停尸房……”
    小萌一眼扫了过去，一个护士模样打扮的中年女子朝她摇了摇头：“醒了就好，我去跟苏总汇报一声……”
    小萌四下顾盼。
    她的记忆，停留在那针管之前。
    扎了一针，然后……然后就发生了什么事？
    她晃了晃脑袋，鼻翼却轻轻扇动着。
    这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依稀还有淡淡渐渐熟悉的气息……
    那是苏染的气息。
    说明，这就是他之前住过的病房，而且，他离开，应该有些时候了。毕竟，那女人说她，睡了三天……
    她捂住了脸，觉得自己太丢脸了。
    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是谁吧？
    寻思间，那护士已经去而复返。
    她手里端着适口的饭菜，眼睛却在上下打量着小萌：“吃吧，这些东西，苏总之前都已经给你结过帐了，你之前昏睡了三天，喔，这里是苏总每次住院专用的VIP病房，因为苏总身体不好，所以，他是我们医院的大股东，在这里，也有自己的专属病房和医生。”

　　☆、16.第16章 天机不可泄露

护士似笑非笑的：“我们曾经跟他提出过，这是他的专用房间，不如把你挪别的地方睡觉去。他却跟我们说不用，别把你吵醒了……”
    苏染人虽好，但一向对女人敬而远之，要不，苏二少也不会想着，要到夜店给自己的哥哥找个适口的女人开荤了。
    他难得对一个女孩子这么关照，护士小姐们自然也留了几分心。
    “所以，你这几天的费用，苏总都已经替你结清了。你用完饭之后，就可以请便了。”
    这些话听在小萌耳里，却有另一番滋味。
    他在这里有专属病房和专属医生，又是这里的股东，本就不缺人照顾，更不用劳烦到她来打针，甚至，他可能早就认出了她的身份，这么待她，有几分逗弄的意思在里头？
    她以为自己是一只守候老鼠的猫儿，搞到最后，怎么变成吊睛白虎手里的玩具？
    心神转动之间，她却问出了另外一句话：“你们总是说苏总，他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就叫苏总？”
    护士哑然失笑：“你不是本地人吧？如果你是，你就不可能没听说过，苏氏首饰连锁企业的首席执行官苏染。他就是苏总。”
    “苏染……”她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唔，冤有头债有主。
    以后哪怕做个小人，画个圈圈诅咒他，也省得不知道人家的名姓。
    她救了他几次，他也帮了她，算了，虽然有些问题她还是没搞明白，但明显，人家也不想要她插手，既然如此，她就放宽心，当做没见过这个人吧。
    有因必有果。
    若是以后有机会，她再报答他这两顿饭的恩情吧。
    可吃完了这顿，还得有下顿。
    小萌还没修炼到辟谷的境界，她还得吃喝拉撒，虽然这点俗透了。
    她在天桥底下，霸了一个位置，席地而坐，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周遭经过的人。
    她本来想瞄瞄，谁身上有几分妖气，帮人捉妖镇宅的，只可惜，这俗世之间，妖精实在太少，她看到的，只是凡人被名利尘埃遮住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她还能干嘛？
    比如，现在……
    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拉住了一个经过的女子的手：“小姐，请留步！”
    那女人横眉竖眼地瞪着她：“死丫头，你叫谁小姐？”
    小萌颤抖了一下，不过，她还是勉强地笑道：“我没有恶意，小姐，我只是想多口问一句，你是不是现在还没寻到如意郎君？”
    对方一愣，旋即脸色难看了起来：“你意思是我嫁不出去？”
    “非也非也！”小萌连声道，“我是觉得，你眉间泛红，脸似桃花，似红鸾星动……”她随意地掐了掐，“唔，看来，你差不多要找到……”她忽然停了口，念了声无量天尊，“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

　　☆、17.第17章 开张大吉

她转身就走回天桥底下，那女人被她撞了个懵，慌忙扯住了小萌的手：“你倒是别走啊！你是怎么看出我还没嫁人的？”
    小萌在背后吐了吐舌头。
    那女人，满脸麻子，又是一口龅牙，看起来起码40多岁了，一脸找人晦气的尖刻脸，这种女人，要说能嫁出去，那就没有“剩女”一说了。
    小萌虽然不会算命，但这种眼力见，起码还是有的。
    不过，在女人看来，背对着她的小萌，像是叹了口气：“哎，我不是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那你再给我算算呗？”女人恨嫁心切，小萌转头，一脸高深莫测：
    “你当真要算？”
    女人点头如捣蒜。
    小萌仰头，手指装模作样得掐了几下，才掏出纸符，用朱砂龙飞凤舞地画了一张符咒，送到了女人手里：“天际的，我不能泄露，我只能说，小姐秀外慧中，未能寻到如意郎君，皆因家中地龙作祟。贴上我的道符，除了那地龙，那您的夫婿，将是乘龙之才啊！”
    女人欢喜万分。
    哪个丑女会觉得自己丑？
    她肯定是觉得他人没有眼光罢了。
    她接了小萌的符，心里却升起了几分警觉：“这道符咒要多少钱？你不要跟我说上百上千喔？我可没有这么多钱给你，顶多，我就不要了……”
    小萌笑眯眯的：“我跟小姐有缘。随喜吧。”
    女人笑滋滋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钢镚，放在了小萌的掌心，回头笑得花枝乱颤的：“天啊，乘龙快婿……那我要嫁给苏染！哎呀，苏家大少，可真是迷死人……可就是身子骨太虚了……哎，还是苏二少？哎，都可以……”
    小萌看着自己掌心那一块钱的钢镚，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她当真会掐算，她一定不给这女人算命！才一块钱，算个毛啊！还费了她不多的纸符和朱砂！
    要知道，她可不算骗人，给女人画的那道符咒，是三清去晦符，女人贴了那符在床头，晦运会渐褪，指不定，就真的能找到男人要……
    可没想到，她真特么小气啊！
    没法子了，小萌把这个钢镚攥在了手心，准备去找买两个馒头果腹。
    她跟着女人离开的方向，走了不远，却发现，面前一座店面拨地而起，装修富丽堂皇，门口庆祝开业的花篮，已经排到了大马路上，醉人的花香四溢。
    店里人头涌动，大多都是穿戴华丽的贵妇人，门口的停车场，被豪车霸得满满当当。
    这是一家奢华首饰店。
    可小萌在乎的不是这个。
    淡淡的妖气，就夹杂在这花香脂粉香之间。
    她精神一振，把钢镚塞到衣兜里，大步地走了进去……
    “苏总，您放心。”旁边的胖子点头哈腰的，“虽然这108店刚开张，但全方位的守卫和监控，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的。”
    旁边的人背着手，一袭浅色的西服更衬得他气定神闲。
    他淡淡地颌首，视线扫过店里那人流涌动的闭路视频。
    导购、守卫一应俱全。
    一切看起来，是按部就班。
    哪怕这只是这家首饰店开张的第一天。
    忽然，画面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18.第18章 骚乱

画面里，一个贵妇气势汹汹地瞪着一个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女孩，两人对恃着，旁边已经围了不少客人。
    导购手忙脚乱地想劝慰客人离开，可那些贵妇平素都是闲得没事干，有八卦热闹看，还有什么买首饰的兴致？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了起来。
    苏染修长的指尖点在那一点上，声音里带了几分冷：“这就是你所说的，井然有序？”
    胖子头上已经滴下了汗，他一边用白帕擦拭着永远也擦不干的汗，一边火速地跑下楼梯。
    谁料到，他体型实在庞大，脚下一不留神，整个人如同球一般，咕噜噜地就滚下了楼，“呯”的一声，重重撞到了入口的玻璃旋转门上，起来的时候，还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怎么跑我们店里捣乱来了？不知道今天是我们苏氏第108号分店开张的大吉之日吗？小心我把你丢出去！”他摔得七荤八素，头脑发胀，指着无辜的保安，就是一通骂。
    保安缩了缩脖子，把他的手拨向了右边：“经理，捣乱的丫头在那呢！”
    胖子甩了甩脑袋，总算找清了方向。
    他瞪着满脸通红的小萌：“滚，滚，滚！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学人家来买什么首饰！”
    胖子是看准了，小萌这一身素净的打扮，绝对不可能是家底殷实的人，比起那一身贵气的女人，这丫头显然就是颗软柿子，不捏她，要捏谁？
    贵妇冷哼了一声：“哼，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年纪轻轻，学人家看什么相！居然还说我眉间有妖魅之气，要帮我解厄！真真是笑话！还有，你们堂堂苏氏如此大的首饰连锁店，居然让这么一个丫头混进来胡搅蛮缠，我倒要怀疑怀疑了，你们店里接待客人的品味这么低，我们下次还要不要来！”
    胖子弯下了腰，一脸冷汗直流。
    二楼之上，却传来了一声轻笑：“夫人这话说得。”
    胖子心一松，只见二楼一道颀长身影拾级而下，小萌也张大了嘴。
    这世界，真的很小。
    他，他居然又出现在她面前了！
    胖子眼角余光一扫，眉头已经微锁。
    “别说是这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就说是我……”那人淡淡地笑着，却是不卑不亢，“见到了夫人，也忍不住要问，这等绝色，夫人当真不是妖精么？”
    贵妇虽然长得好看，但距离苏染惊艳的标准，还差距甚远，只是这话一说，就好像小萌刚才那番话，确实是在赞许她美艳无双，而不是在讽刺她周边有妖精了。
    贵妇脸色稍霁，苏染眼神淡淡地扫了小萌一眼，小萌已经会意。
    她讪笑道：“确实是我不会说话，让夫人误会了。夫人长得这么好看，不应该说是妖精，应该说是……”她还费劲地想了一下，才天真地道，“应该叫天仙才对！”

　　☆、19.第19章 解围

贵妇这才一笑：“哼，别以为你现在来弥补，我就不会追究你了！要知道，我老公在S城可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你给我小心点说话！”
    小萌无畏地回视着对方威胁的眼眸，苏染神色一闪，才道：“夫人，真是抱歉，今天把你购物的雅兴给打扰了，请给我几分薄面，这是蔽店开张第一天，这小丫头，又是我旧识……”
    说到这里，胖子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苏染继续道：“这样吧，我苏染替这丫头，向您赔个不是。请明天您再拨冗过来一趟，我将请专人替你独身定做一件钻石首饰，不日送到您府上，您说怎样？”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今天也惊扰了各位，各位请放心购买，今天的单子一律八折……”
    就连贵妇这种自诩见过世面的人，也忍不住张目瞠舌。
    苏氏首饰全国出名，出售的限量版首饰，全部都有编码印证，更精致的服务，就在于苏氏还有贴身设计师专门为顾客度身定做的一件独一无二的首饰。
    只是，这项服务，并不对外开放，不是说有钱，就能求得苏氏一件珍藏的首饰，这更要看机缘和对方的地位而定。
    因此，若能拥有苏氏一件专门定做的首饰，那将是这人无上的荣耀。
    而现在，苏氏顶级设计师的日程安排，已经排到了几年之后，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机会，这贵妇，估计十年内都不会有定做首饰的可能了。
    现在，天上掉下这么一大块馅饼，竟只是为了眼前这个女孩？
    胖子忍不住对小萌刮目相看了。
    一瞬间，贵妇的表情便多云转晴。
    “苏总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周围，“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再过来。”
    她骄傲地一转身，在随从的簇拥下，一摇三摆地上了门外停靠的加长豪车上。
    胖子连忙跑了过来，挤在苏染耳边道：“苏，苏总，可我们分店还没有自己的专职设计师，你看……”
    “明天我让总公司的人过来，这个不劳你费心了。”他淡淡地说完，已经转身上楼，“我要在这里坐镇几天，没大事，不要打扰到我。”
    胖子连忙弯腰称是。
    小萌见那贵妇离开，拨足就准备追出去。
    胖子一把揪住了她：“哎呦，我的祖宗啊，你咋不说你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呢？来，来，来，喝杯茶吧……”
    小萌担心的却是别的。
    “你放心，我叶小萌不赖账。”她浑身搜了遍，不得已，揪出了那乾坤葫芦：“我把这东西押在你这，什么金饰的钱，我一定还！”
    胖子眉开眼笑的，根本没看上那灰不溜秋的葫芦：“您这话说得……您和苏总这样的关系，何必再……”
    小萌脸一红。
    她跟那个苏染，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好不好？
    欠人恩情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她是看出，那贵妇脸上有妖魅黑气萦绕，怕是被妖精缠住了，本来是想救她的，结果，哪怕她措辞非常小心，那贵妇依旧不依不饶，才惹出了这样的事端。
    但不管怎样，苏染是帮了她，她该还的，还是得还清。
    不过现在，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

　　☆、20.第20章 应聘

待小萌摆脱了胖子，追出门去的时候，那豪车早就启动出发了，不仅如此，还喷了小萌一脸的黑烟。
    她呸呸了两声：“还豪车呢！黑烟那么大，该进厂维修了啦！”
    眼看这线索断了，她心头可懊恼得紧。
    她不仅要完成百妖任务，更重要的是，得救人。那贵妇脸上黑气浓厚，是再多妆容也遮不住的，如果再不除掉那妖精，估计贵妇也命不久矣了。
    降妖除魔，本来就是叶家人的分内事。
    只是如今……
    小萌叹了口气，转身一瞧，却又喜逐颜开。
    胖子正指挥着保安把一张招聘启事贴在显眼处，小萌一蹦，就把那启事抓在了手里。
    “先生，我来应聘！”她得意地笑道。
    胖子似乎是松了口气。
    他和保安递了一个眼色，已经弯下了腰：“请跟我来！”
    但凡招聘，无非是看学历、过笔试，再面试，小萌这一系列环节却统统被省略了。
    她被胖子直接带到了经理室。
    胖子礼貌地敲了敲门，得到了许可，才推门而入。
    会客厅后，是一扇半透明的隔断，隔断之后，坐着的人，只见朦胧背影，不见真容。
    小萌却清晰地知道，那人，便是苏染。
    胖子毕恭毕敬地道：“苏总，应聘的人来面试了，是您亲自把关还是我……”
    隔断之后的人气定神闲：“你是这里的经理，自然你来就可以了。”
    胖子了然一笑。
    他展开了手中的启事，沉吟了一声：“唔，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厨娘……”
    小萌的眉头一皱。
    她留在这里，除了想借机找个谋生的职业掩饰之外，还想借机接近那个贵妇。
    可是，做饭……不是她的强项啊……
    一想到，每次做饭的灾难现场，她就……
    不过，这时候说不，应该会被这胖子踢出去吧？
    她只能点头：“可以。”
    “那试试吧。”胖子察言观色的，“你就替我们做个蛋炒饭吧。”
    他打个响指，外头的人已经领命而来。
    胖子有心放水，让人端上来的，是已经煮熟的白饭。剩下的工序，就算是个白痴，也应该是会的了。
    只可惜，他端上来的，是一个电磁炉。
    小萌在山里多年，这都市的知识，都是之前恶补的，山里不通电，家里用的都是驱火咒，看见了这前所未见的玩意儿，小萌也犯了难。
    偏偏那胖子还使劲催促：“快点，快点……”
    小萌只能悄悄从袋子里取出一阵画好的驱火符，口中念动驱火咒：火随心动，心驱火影，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她指尖指向那电磁炉，可怜那炉，还是崭新的，莫名上方亮起了火焰，可把胖子吓得够呛！
    胖子的反应，还比头顶上刚装的防火系统慢上半分。
    一发现这蹿高的火苗，警报已然响起，过度灵敏的系统，“噗”地一声，已经喷出了水雾，底下胖子和小萌两人都给浇了个一头湿。
    胖子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了，这电磁炉是新买的，咋还没用就起火了呢？
    他想靠前去捣鼓一番，又怕等会火又起，把他烧成了乳猪，唯有看着那一锅泡了水的白饭，自圆其说地道：“算了算了，蛋粥也挺好吃的……”

　　☆、21.第21章 魔术？

他一脸都是苦笑。
    如果真让这丫头来当厨娘，估计这店里的人都得被她毒倒了。
    小萌倒也爽快。
    她拍了拍双手：“这活计，我估计是干不了了，别闹出人命才是正经，还有别的吗？”
    胖子如释重负：“有，有。”他擦了擦汗，“还能当保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妥当。
    这是苏氏企业的分店啊，这安保工作，必须是重中之重，找一个看起来都不知道成年了没有的小女孩来当安保人员，这苏氏的脸，得往哪搁？
    小萌倒不忌讳。
    她从背后抽出了她那把随身不离的小巧桃木剑，换来的是胖子的连声叹息。
    本来，这女孩一转身出去，苏总就吩咐自己布置招聘新员工的事情，胖子本来掐指一算，应该是为了留住这小祖宗的，可这启事上两项他能做主的，这女娃娃都不符合条件，他还能怎么滴？
    让她真的拿根木剑看门口？
    他求助地看向隔断之内，却没听到苏染的一句指示，唯有垂头丧气地道：“对不起了，丫头，我们这里的职位没有适合你的……”
    小萌却握紧了手中的木剑，咬牙看向了隔断之内：“那给我十分钟！让我和你们苏总谈谈！”
    胖子不敢做主，那隔断之内的人淡淡地传出了一声：“让她进来吧。”胖子才如释重负地转身而出，临了，还没忘记把房门锁好。
    他虽然一把年纪了，还好在，多年摸爬滚打，那眼力见还在！
    小萌正要入内，却听见那隔断发出轰隆声响，缓缓分开成了两边。
    隔断之后，一人坐在尊贵的红木办公桌之后，倚靠着椅背，气定神闲，不是苏染，还能是谁？
    不知道为何，小萌有些气短。
    她上前了一步：“对不起，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哪怕只有一天，请你让我留下来！”
    苏染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狼狈的地面。
    水流夹杂着饭粒，把胖子的会客室弄得一塌糊涂。
    小萌脸一红：“我知道，我确实不胜任这份厨娘的工作，但我可以替你打扫干净，哪怕，只是做个打扫卫生的大妈，我都希望，能暂时留下来。”
    他的双手好整以暇地交握着：“理由呢？”他又长又翘的睫毛低垂着，“在商言商，我为什么要聘请一个，我根本就不需要的人呢？”
    小萌一咬牙：“我不是欠着你钱么？那件金饰的钱，我一定会还！所以我需要工作！”
    他眉眼不动：“不需要了。”
    她可知道，那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补偿？
    谈何说还？
    小萌一步上前。
    事到如今，如果不把自己的真实目的合盘托出，这个人是不会信的。
    但是……
    不拿出点真本事来，那人也不会信了自己的身份！
    她纤指一挥，已经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鲜血蘸着朱砂，在泛黄的符纸上行云流水地画出符咒来。
    朱砂在血色映衬之下，竟然泛出了亮光。
    那人，却仅仅只是抬头：“魔术？”

　　☆、22.第22章 又昏倒？！

“我不是普通人。”小萌凝神道，“虽说我的身份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但事出有因，你也见过我收妖两次，那我就不得不把我的身份告知你了！”
    她的手腕动得极快，那符咒升在半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着。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小萌已经看出了几分吃力。
    她薄薄的樱唇吐出几个字：天灵灵，随风而御，低级灵怪现身！急急如律令！
    那本是召唤低级神兽的符咒，但小萌的火候不到，只能召唤那些被自己束缚住，迷了心智的妖兽。
    不过，就这样，也够让苏染明确自己的身份了。
    他的面前，已经是白雾一片。
    白雾漫天，必定有妖。
    小萌指尖划动，那些牛怪、蚊子精木然地列队出现，纷纷现出了狰狞的人型。
    小萌已显得相当吃力：“我就是负责捉妖的术士——叶家的传人！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斩妖除魔！”
    那人的表情略显诧异，却并没有看出几分惧怕。
    毕竟，现在这些妖兽看起来跟侏罗纪公园里那些3D动画一样，没有半分威慑力。
    小萌一阵叹息，刚想收了灵力，却猛然从白雾中，伸出了一双巨手，奋力一撕，已经把白雾撕去大半。
    那狰狞的面孔，犹如再世修罗，猛地蹿在了两人面前，吐出的舌头，差点就舔到了苏染的脸上。
    这是货真价实的高阶妖兽！
    小萌一惊，刚想封印，那妖兽已经怪叫了一声，消失在两人的面前。
    还好还好！
    应该只是哪个高阶妖兽撕破了空间界限，偶然被小萌释放出的灵力吸引而已，如果这玩意儿出来了，小萌被吃掉几十个来回还算是轻的！
    她抹了把吓出的虚汗，喘了口气：“看到了吧？这就是妖精中相当厉害的一种，现在你信了，我是……”
    半天，苏染的方向没有回应。
    小萌定眼看去。
    卧槽……
    他怎么又晕倒了！
    她连忙扑了过去。
    一回生二回熟，她的小手按到了他的胸腔之上。
    他上回说，他心脏不太好，随身都有备着药，她只能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
    唔。
    找到了！
    她也顾不上看是几颗的用量，倒了半瓶盖，就往他口中倒。
    只可惜，他牙关紧阖，已经面如金色了。
    小萌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把他的牙关一掰，药就倒了进去。
    两人挨得近，她甚至还能闻到那阵阵的苦味……
    她如兰的喘息，就在他鼻翼之间，他的呼吸，带着他特殊的淡淡药香味，直沁入她的心扉。
    正当她心头小鹿乱撞之际，门却被人用力从外面撞开了。
    “苏总！我在楼下听见有异响，发生了什么事！”胖子后面还跟着一溜的保安，撞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趴在地上，像连体娃娃一般黏在一起的两人。
    胖子一阵石化。
    “苏总，我们来啦！”导购小姐们手里还拿着垃圾筒、扫把和马桶刷，一脸忠心护主的模样，冲锋在了胖子他们的身后。
    胖子被他们一撞，整个人飞向了苏染，堪堪在两人面前停下。

　　☆、23.第23章 甄帅

小萌彻底呆掉了。
    身下的人，渐渐呼吸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他睁开眸子的时候，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唔？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离两人最近的胖子讪讪一笑，身子使劲往后缩去：“唔，苏总，打扰了，您随意，您随意……”他往后瞪了一眼，除了那些导购小姐一脸含恨地瞪着小萌之外，其他人都纷纷退出了门。
    小萌快哭了。
    一连三次，都被人围观，人家会当她就是个女色狼么？
    身下的人声音依旧淡淡的：“舒服吗？”
    她放开了掩面的手，这才发现，自己还趴在那人的身上！
    她慌忙爬了起来，揉了把脸，可那小脸依旧羞红一片。
    “对不起，我又把你吓坏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自暴自弃的，“总而言之，今天那个客人，真的是有问题，我是想救她，帮她，否则她就没命了。我也不求什么，只要能让我明天留下来，和她接触，把一点气息带到她家中，说不定，她就能活下来……”
    她说了一堆，苏染却似乎没再听。
    虽然地面一片狼藉，他坐在沙发前，却是一派自然。
    他伸手，捻起了地上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
    那符咒上，活灵活现地留下一只小猫。
    苏染端详了半晌，才问道：“这是你画的？”
    小萌啰嗦的解释被打断了，她皱眉看了半天，才应道：“是，这是我的记号，凡是我画的符咒，总会有这么一个记号的……”
    苏染颌首：“你还能画出不同的猫咪图案吗？”
    小萌嗫嚅了几下，才道：“当然可以。”
    苏染起身，推给了她一张白纸。
    “画吧。”
    小萌也不客气，她一屁股坐下，抓起小画笔，刷刷刷地，就活灵活现地一笔画出了一只猫儿。
    或休憩，或玩闹，或捕食，或妖娆……
    一只只的猫儿，从她笔尖流淌而出。
    苏染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丫头，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看她画图的文笔，可相当不错。
    如果，他肯花些心思培养她，说不定，这灵气逼人的丫头，会成为业界内顶尖的设计师也说不定呢。
    他忽然笑了：“你说，你要借我这地方捉妖？”
    “不，不。”小萌连忙道，“苏总您放心，我不会弄脏您地方的，我会根据那位夫人的气息，潜伏到她家里去的……”
    她不知道，背后的苏染，眉头已经微锁。
    “那好吧。”他垂下了眸子，“你从今天开始，是我们苏氏第108号分店的驻店实习设计师，明天，就由你负责跟那位夫人定做首饰吧。现在，让甄帅带你先到工作室去……”

　　☆、24.第24章 三脚猫

小萌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什么？真帅？”
    胖子“承蒙”总裁召唤，早已出现在了门口。
    现在，他一脸沮丧：“是的，我就是甄帅。”
    小萌为了礼貌，使劲地忍住笑。
    胖子却已经习惯了：“没所谓啦，我姐姐叫甄美丽，我妹妹叫甄可爱，也都这样被人家叫了好多年，我们都习惯了。我爸爸还叫甄英俊呢……”
    他朝小萌招了招手：“来吧，作为设计师，工序的处理你可必须清楚喔。”
    他没忽略，自己带着小萌离开的时候，苏染投过来的关切眼神。
    嘿，小样，跟他装！
    厨娘、保安，统统不是苏总的菜。
    苏总是想让他的女人，成为镇店的首席设计师！
    这才是首席执行官的霸气！
    小萌确实聪明。
    甄帅算是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设计师自然是不需要进行首饰打造的，但她必须对设计流程是熟悉的，起码，她的设计理念，不能和打造师傅的做法相违背。
    而一个下午的时间，小萌也大概明白了，苏染让她来地下车间的目的。
    道术，本来就是因火而生。
    别说小萌的驱火咒用得最是炉火纯青，就是这打造工艺，也和道家久远历史相互有联想，她理解起来，自然比平常人要快上几分。
    加上，她在山上无拘无束，终日和小动物和精怪打交道，画出的设计图灵性十足，所以，在戴上了专业口罩，听那贵妇说了几句之后，小萌已经活灵活现地画出了一条灵动的蛇来。
    蛇口含着一颗钻石，蛇尾上勾，俏丽的模样，顾盼生情，比起市面上那些卖得火热的生肖吊坠，那绝对是高了不只一个档次。
    贵妇喜欢得紧，自然也没有去发现，那口罩下的丫头，竟然就是那天那个出言不逊得罪自己的人。
    小萌也不含糊，她闪到车间里，和师傅聊天拉家常，顺便问问点金技术的时候，把自己的一滴血，滴到了那金水之中，融进了模具里。
    小萌心头窃笑。
    管你是道行多高的妖兽，如果收了我这警示，还不乖乖离开要祸害的事主？
    当贵妇欢天喜地地戴上那条蛇型吊坠项链之后，小萌便回到了苏染的办公室。
    他依旧在新店的经理室坐镇，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抬眸，看着眼前眼神清澈的女孩：“什么？你说你要离开？”
    小萌点头：“是的，苏总，我在这里的使命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不想再增添您的麻烦……”
    他好整以暇地眯了眸子看她，却显然答非所问：“我觉得你的猫咪画得不错，有没有想过，把它们全部变成你能掌控的谋生的工具？”
    小萌哑然失笑：“我喜欢它们，是因为，别人老取笑我的法术就跟三脚猫似的……”
    那也是因为，同辈当中，她的年纪最轻，资历也最是浅，加上老妈经常揠苗助长地教给她一些高阶法咒，她却总因为灵力不足而难以驾驭，等到老妈发现问题的时候，同辈人用低阶法术已经用得出神入化，而小萌却来不及亡羊补牢了。

　　☆、25.第25章 我一口朱砂喷死你

不过，小萌胜在聪明。
    苏染这么一说，她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虽然是个术士，但捉妖养活可不了她。既然他肯提供一份这样她也蛮喜欢的工作给她，她为什么还要拿乔？
    于是她眉开眼笑了起来：“如果我能画出来，你是不是就让我留下？”
    他笑着颌首。
    她欢呼了一声，已经抓起了画纸。
    她没有自己的工作室，只能暂时寄居在苏染的办公室里。
    人精一样的甄帅自然更不可能来打扰到两人。
    只是，苏染确实低估了小萌的拼搏程度了。
    她居然大晚上的，还在画图！
    苏染背着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耐心地描画着小猫的尾巴，也忍不住点头表示赞许。
    身后忽然袭来一股腥风，小萌鼻端一皱，猛地回身，把苏染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怎么了？”苏染不由问道。
    “在里面，别出来！”小萌只来得及大吼一声，把苏染推回到办公室的隔断之内，自己快速地跃出，手中已经抓牢了那把桃木小剑。
    “什么妖孽？敢偷袭本姑娘，却又不敢现身？”小萌警惕地端详着周围，心却越发地往下沉。
    对方的气息，怎么一下就隐藏得无影无踪了？
    隔断之内，忽然传来了铅笔落地的声音。
    小萌挂心着苏染的安全，一回头，却看见了一团巨大的黑影，就笼罩在自己的身后！
    她被吓了一大跳，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
    那团黑影已经张开大口扑了过来，狞笑声响彻这已落日黄昏的房间：“死丫头，居然想拿我的本命金饰来恐吓我？我光是影子，就能打败你！”
    办公室里的纸张被吹得到处都是。
    小萌不得不闭上眼睛，就地一滚，避开了那大口的侵袭。
    虽说只是黑影，但那一击之下，小萌刚才所站的地面，已经被击出了一个近米的窟窿！
    小萌心头大骇。
    她快速地念着法咒，那黑影，却渐渐露出了蛇形。
    他口中的毒箭，如雨一般射向了小萌，她就地打着滚，根本就没有念完的时间。
    须臾之后，她已经狼狈地马尾散开，整张小脸都沾上尘土。
    “真是够了！”小萌气坏了。
    她撒出一把符咒，不管到底是派啥用场的，通通砸向那蛇影。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她快速地念着咒，朱砂也含入了口中，合着舌尖咬破沁出的鲜血。
    蛇影却是一摆，笔直地冲向了隔断之后，一声巨响，已经是击中了那隔断用的屏风。
    小萌担心着苏一口染的安危，见此异状，倒抽了一口冷气，冷不防，喉间一苦，竟是把那朱砂给咽进去了些许。
    她呸呸了好几声：“天啊，朱砂有毒啊……我居然自己吃了几口……会不会拉肚子的啊？”
    蛇影笑得忘形：“你都快要死了，还怕拉肚子？放心，你吞了朱砂，等会我一定不吃你！”
    小萌气得把口中的朱砂齐齐喷了出去！
    那蛇影一避，这一口朱砂，全部都喷到了被蛇影卷着的苏染脸上。

　　☆、26.第26章 撑住！不能昏倒！

苏染腾出了手，无可奈何地擦掉这团混合物，蛇影笑得只差在地上打滚：“好极好极，擦得好，省得等会我吃得不卫生。”
    小萌已经足尖一蹬，借着墙壁的支撑一跃而起，她的木剑砍中了蛇身，蛇影一疼，蜷缩的身子一震，被卷到了半空的苏染也随之跌落。
    小萌过去飞起一脚，踢过去一个软垫想给他当个缓冲。垫子嘛，是飞过去了，只是砸到了苏染俊逸的脸上，让他狼狈地面部朝地，摔在了地上。
    小萌吐了吐的舌头：“抱歉了，我起码护住了你的脸，否则，那么好看的脸摔到了……哎呀！”
    她尖叫了一声，蛇影也把她甩到了苏染的身边。
    她等着落地那一瞬间的疼痛，结果，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她睁开眸子，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身下垫着的高档垫子“苏染”，还讪笑了两声。
    那人撇了撇唇：“虽然说，我护住了你的脑袋，但真的，我觉得这东西对你来说，有些多余。”
    小萌却顾不上他滚的打趣，而是抱住了他，就地打了个滚，把他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施出了火咒，熊熊大火，包围了黑漆漆的蛇影，那蛇头也高高昂起，准备反攻。
    只是，小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聪明的，她念出咒语的同时，手中的桃木剑也悄悄举起，准备左右开弓。
    身后的人一动，正正撞到了她的木剑。
    那剑，在她还没瞄准的情况下飞了出去。
    她回头：“你想害死我啊？”
    蛇影却在此时发出了惊天的惨叫声。
    那木剑不偏不倚地射中了蛇影的七寸，他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面上。
    半晌之后，那越蛇影越变淡，只留下蛇妖叫嚣的声音：“我一定会回来的！”
    小萌揉了揉眼睛：“唔，这对白有点熟，不是么？”
    她被蛇影甩了好几趟，全身都酸痛死了，不过，更重要的事，还摆在她面前！
    于是，无辜的苏染被她按在了墙壁之上，脑袋撞得发出了咚地一声响。
    他还没呼痛，口中已经被塞进了两颗救心丸。
    “撑住，不能昏倒，我实在不想再给你做人工呼吸了！”小萌一脸心有余悸，“连续三次被人围观……”
    她话音未落，小脸已经皱成一团。
    “唔！这该死的朱砂！伪劣假冒商品！我的肚子……”她捂住自己的小腹，直冲往洗手间，“我再说一遍，不要昏倒……”
    苏染看着她迫不及待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好整以暇地起身，拍掉了身上沾的少许灰尘：“小萌，刚才来的，就是你想收服的妖怪？”
    小萌半天出不来：“当然不是。那不过是他的影子罢了。”
    待她走出洗手间，脸色已经相当凝重：“第一，这妖精，很厉害！他的影子让我们伤了，估计过段时间就会重新来找我们晦气！第二，这妖精，实在太不讲道理了，你只是一个凡人，他好意思这样就准备吃掉你？”

　　☆、27.第27章 我很有义气的！

“吃掉我？”苏染挑高了眉。
    “你别不当一回事。”小萌郁闷死了，“你这几天，最好天天跟我在一处。我实话说吧，蛇类善于记仇，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估计你会被它一口吞了没商量！”
    苏染叹了口气。
    小萌想的却是别的：“它太厉害了，我连念咒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办呢？”
    不过，这没有完全难得住她。
    三天的功夫，她已经把战场布置完毕。
    对的，她和苏染哪里都没有去，一心就守在了办公室里。
    他睡在了里间，她睡在了外间。
    这也还没什么，最难以令苏染接受的是，这个丫头，居然咬破了自己的食指，蘸着朱砂，在他浅色的衬衣上鬼画符！
    要命的是，她还不许他换掉这见鬼的衬衣！
    如果不是他实在天赋异禀，那味道，估计得熏人翻好几个跟头！
    他想跟她说，这么做是没有用的。
    可那丫头却锲而不舍，三天里，她不断地跑厕所，还流了这些血给他画符，小脸明显苍白了几分。
    这些话，苏染也就不忍心说出口了。
    所幸，他不用背着那件血衬衣太久。
    因为三天之后，那蛇妖的本尊，就已经来了！
    那是一个寂静的深夜。
    适逢初一，月牙儿几乎都快看不见了。
    小萌依旧睡得很香。
    梦中的她，还在练习着妈妈教给她的法咒。
    “我一定要学会，我一定要学会……”她说着梦话，“我不能让苏染让那蛇妖吃了……”
    她的动作太大，整个人扑通一声，从简易小床上翻了下来，摔得直摸脑袋。
    这个动作，惊醒了浅眠的苏染。
    他在里间直起了身子，眼眸却睁圆了。
    小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刚睡醒的我，有那么可怕吗？”
    “小萌，你的后面！”
    小萌飞快地转头。
    几乎是拔地而起的巨大身躯狠狠地向她扫了过来。
    小萌顺势一滚，整个人已经滚到了电脑桌前面。
    “你以为那桌子能挡得住我？”冲天的妖气几乎要实质化，蛇妖桀桀怪笑着，蛇尾一甩，已经朝小萌的方向而来，“纳命来！”
    小萌扮了个鬼脸，快速地点击了鼠标。
    扑面而来的，是不住的咒语吟诵。
    那些，都是小萌录音之后放在电脑里的，正候着他上门呢！
    蛇妖头部一痛，张口就要朝小萌扑来。
    小萌连忙闭上眼睛，把桃木剑横在了胸口，口中念念有词。
    她极有义气地挡在了苏染面前，从来就没有生效过的高级符咒，这回却相当灵光，三味真火被唤出，点燃了桃木剑上的符纸，直冲向蛇妖。
    蛇怪被烧了个正着，心头大怒，他一弯腰，已经咬住了苏染的衣服，把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小萌大骇。
    “把那件衬衣露出来！”她大喊着。
    蛇怪张口欲咬，小萌的桃木剑刺在他身上，就好像刺入了铜墙铁壁一般。
    他怪笑着：“你还以为这跟我的影子一样好对付？人类，告诉你，不要做梦了，今天我就把你们两个都吞到肚子里去……”
    小萌的木剑刺入到他的肌肤里，他却好像只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似的，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身子，在苏染面前，血盆大口张口，一股难闻的腥风扑面而来。

　　☆、28.第28章 答应你老子

“你的对手是我！”小萌急得眼眶发红，她整个人直冲向蛇怪大张的口，双手一撑，竟然牢牢地把他的牙齿给撑住，腥臭的蛇口滴下的唾液把地面腐蚀得坑坑哇哇，小萌的手也首当其冲。
    她的血液滴入到蛇口中，蛇怪的眼眸变得通红。
    他一合齿，小萌整个人站在他口中，已经是摇摇欲坠。
    只有她一脱力，那蛇口阖上，小萌就会被他活吞进嘴里！
    她的小脸已经变得煞白，却还是死不松手：“苏染！”她咬牙对着身后道，“等会，我会在他口中施咒，他一受痛，你就用力挣扎，跳下他身子后，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要回头，听见没有！”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
    她哪里还能施些什么咒！全身的灵力，都拿来和蛇怪巨口搏斗了，她只想着，整个人撞进蛇口，趁蛇口阖上那一瞬间，在里头折腾出点小动静，好让那蛇妖受痛，放了苏染……
    她一咬牙，身后的人，却沉声道：“体外坚硬如铁，那口腔内呢？不如试试吧？”
    她没有办法回头。
    她只看见，她的桃木小剑笔直地从她身后刺入那蛇妖的口中，可能是触到妖血，古铜色的木剑竟然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暗红火焰，直接刺中了妖蛇挥舞的信子。
    妖蛇大痛，他狂乱地挣开了小萌的掌控，鲜血直朝她脸上喷来。
    “放！”她身后响起一声断喝，她情不自禁地放开了撑住那蛇口的双手。
    她的身子被人往后一扯，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从2米多的巨蛇身上跌落了下来。
    “哎，我的腰……”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已经摔在了地上。
    她的腰没事。
    闷哼一声的，依旧是名为“苏染”的垫子。
    那人抬起了眸子，无奈地看她。
    她讪讪一笑：“哈，你看起来虽然瘦，但做垫子真的很不错的说……”
    苏染叹了口气：“我应该为这样的赞美感到高兴吗？”
    小萌却一骨碌爬了起来。
    那蛇怪在地上翻滚着，一把桃木小剑居然对他会有这么大的伤害！
    难道就真的跟苏染说的一样，外表越是坚硬的东西，内里就越是脆弱吗？
    小萌来不及细想了。
    她掏出了自己腰间的小葫芦：“妖精，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答应你老子！”蛇怪狞叫着。
    “咻”的一声，那蛇怪已经被收入了乾坤葫芦里。
    小萌松了口气，摇了摇葫芦，窃笑了一声：“抱歉，我这个葫芦不是孙大圣的那一个，你不答应，也照收不误！”
    这几天，她也卯足了功夫，在葫芦内壁烧了不少符咒出来，别小看了这葫芦，虽然只能收受创的精怪，但加上那符咒的力量，蛇妖在里头，简直就像在炼火地狱里头一般，受尽焚烧之苦，直到化尽一身功力。
    别怪她心狠，如果蛇妖不想吃掉苏染这个凡人的话，兴许她还会意思一下跟之前收妖一般，留住他的神智，只是……

　　☆、29.第29章 不速来客

她把葫芦盖好，才快步走回了苏染的身边。
    他依靠在沙发前，捂住了胸口。
    她连忙三摸四摸地在他衣服里掏弄着，一双小手忙个不停，被蛇妖牙齿弄伤的伤口又沁出了鲜血，把他的外衣染得通红。
    他无奈地抓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你这又是干什么？”
    “拿你的救心丹啊。”她理所当然地道，“看，你现在的心脏被我锻炼得多勇敢，这样都没昏倒！”
    她沾了血污的脸上绽放灿烂的笑意，他的唇角也微弯：“是，我的心脏坚强了，只可惜，我的腿酸。”
    “你的腿为什么会酸？”她一头雾水。
    “当垫子啊。”他翻身站了起来，“去，包扎伤口吧。总算一切都告一段落了。”
    她显然更加开心：“那是当然。不过，最开心的是，我保住你了，苏染，我真不知道，如果你出事了，我得怎么办……”
    她孩子一般天真的笑靥，合着她说出这句话，根本就没有半分男女之间感情的涵义。
    可他却不由别开了自己的眼神。
    “你那么虚，我一定得护住你。”她又笑眯眯地加多了一句。
    有一个字明显让某人不满意了。
    他挑高了眉。
    虚？
    唔，总该有一天，让她知道，他到底是虚还是不虚！
    小丫头草草包扎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伤，已经累得头儿直点，她强撑着打扫完凌乱的办公室，扑在床上的时候，一边呢喃着：“我要快点提升自己，早点学会让物品自动打扫自己的咒语！”一边眼皮已经阖了起来，沉沉坠入了梦乡。
    内室早就躺下的苏染才默默地起身。
    她手上已经沾上血迹的绷带被他轻轻拆开。
    他修长的指尖抚过她的手心，那道道翻起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快速地愈合着。
    他把大部分的伤口都消除后，才轻轻地替她撒上药粉，缠上雪白的新绷带。
    那丫头，精明着呢，他还是给自己留些退路吧。
    最后一瞬，他捡起她踢落在地上的薄被，轻轻地盖回到她的身上。
    “苏染……”那丫头口中呢喃，“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不由莞尔，垂下的漂亮长睫毛微微一颤，只听到他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那笑意，却在他唇角，再也抹不去。
    这一夜的好眠，在天亮时分，就被打破了。
    首饰店拉下的铁闸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警报器蜂鸣着，别说苏染和小萌，估计方圆五百米之内的居民，都被吓了个够呛。
    苏染飞快地睁开了眼睛，翻身下了床。
    外间的小萌也揉着眼睛，在床上坐直了身子：“有贼么？”
    “去看看。”他抢先走在了前面，那丫头一下眼睛直了，一下跳下了简易床铺，把他拉到了身后，“我保护你！”
    他顿了顿，摇头看着眼前的人快步奔到了楼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铁门一开，一个喷香的身影已经闪入了门里，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小萌的面前。

　　☆、30.第30章 蛇君

小萌手疾眼快地去扶对方：“夫人，你赶紧起来啊，你，你这是干什么？”
    那贵妇已经满脸是泪：“我知道，蛇君这么晚没有来，一定是被你们给抓了，我求求你，放了我丈夫，放了蛇君，我会给你们设灵位，一天三炷香的供奉你们的……”
    “打住！”小萌哭笑不得的，“我们还活着耶，你是想咒我们死吗？”
    女人不肯起来：“那你的意思是，你会放了蛇君吗？”
    小萌却眯起了眸子：“不可能的。那蛇怪要伤人！”如果不是运气的话，她和苏染早就葬身蛇腹了！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他那都是为了我，他爱我……所以他……”
    小萌摇头：“你被那精怪骗了。妖精就是妖精，他喜欢的只会是母蛇，怎么会是人？再说了，你身上有妖气……”
    女人惨然一笑：“我身上当然有妖气，因为，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小萌眼眸瞪圆了，她回头和苏染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那淡淡的温度让她心头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妖精。因为，那时候，几个流氓欺负我，他挺身而出，把他们全部都……我害怕过，挣扎过，他待我，从来都是一样的好。我喜欢上流社会的生活，他就用自己的异能在这世间挣钱，让我过上优渥的生活……”
    “我在年初出了车祸，本来都已经活不成了，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替我续命，最后，只能让我怀上他的孩子……”
    “那天，我回去的时候，戴上的那个首饰让他难受极了，我本来想扔了了事，他说不行，如果不把你们解决，我们母子两个以后也不会有安生的生活好过……”
    “他化成蛇影，却被你们伤到了。他以为，他闭关疗伤，我就不会发现……他不知道，没有他晚上冰凉的体温陪伴，我已经不懂得怎么安睡了……”
    女人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他叮嘱过我，如果他昨晚回不去的话，我就得带上钱，远远地离开这个城市……可是，我没有听。我不能放弃他，没有他，我宁愿死……”
    女人重重地磕头在地面之上，一个个血色的印子看得小萌暗暗吃惊。
    “怎么会？”她心乱如麻，“不可能的……精怪就是精怪，怎么会和人类有感情……”叶家的家训，只教她，伤人的精怪必须要降服，从来没有说过，精怪可以爱上人……
    女人眼眶里哭出了血泪，小萌咬牙道：“就算我现在肯放他……”她从腰间取出了乾坤葫芦，往外一倒，一条全身僵直的小蛇便滑落了出来。
    女人扑过来，抱住那蛇，痛哭流涕。
    小萌的符咒已经生效，别说蛇妖，就是平素那些收的精怪，也早就迷了心智，哪里还能认出原来的亲人？
    那蛇身微有起伏，但对女人的触碰完全没有半分反应，女人更加痛哭出声：“怎么办？他怎么不应我？蛇君，蛇君……”

　　☆、31.第31章 小萌的主意

小萌有些不忍：“没用的了，他不可能再认得你了……”
    女人疯了似地冲了上来，伸手就来挠小萌：“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的丈夫！你还我孩子的父亲！你还我的家！”
    苏染一个箭步上前，手竖成刀，轻轻劈在了女人的后颈。
    她身子软了下来，小萌却一把扶住了她。
    可怜的小萌已经满脸是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他原本只是为了你们……”
    精怪与人相恋，也并非是天理能允许的好事。
    只是，天有天道，她叶小萌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杀人犯法的精怪，她自然要收。
    那些一生长情的无辜精怪，她又何必干涉人家自由？
    如果不是因为这贵妇身上有妖气，她以为对方已经被蛇君控制、危害，也不会特地去警告蛇君，而蛇君一上来就开打，更要伤及苏染，她也不会下了这么重的杀手……
    这样毁人姻缘的事，足以让她对自己的鲁莽后悔一生！
    “不行，我一定要弥补……”她呢喃着，捧住了小蛇，转身就要走。
    苏染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的手：“你不用冲动。”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女人眉间的那抹黑气，“我认识有比较出色的心理医生，让他帮忙催眠一下这女人，让她忘记和蛇君相处的这段日子吧。人妖相恋，也不是什么好事情，白蛇精和许仙不是也……你不要冲动做傻事才是真的。”
    小萌呆呆地坐在了原地。
    他把女人扶了出去，在小萌看不见的角落里，他一掌轻飘飘地打在了女人的后背心上：“前尘往事，皆给我忘！”
    有什么成烟一般地从女人的天灵盖飞逸而出。
    他眯起了眸子，轻轻一吹，那烟便化作乌有。
    女人来时的车子还在，苏染把她交还给了司机，才转身回店里。
    “不要太自责了。”看着小萌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如果你不收他，他便要杀你，你不过是自卫罢了。”
    小萌摇头，她抬眸，勉强给了他一个微笑：“谢谢你，苏总，我没事。”
    他垂眸。
    每个人都会有冲动的时候，小萌这个年纪更加是自然的。
    只是她太过单纯，难免……
    他看着小萌把那蛇妖躯体收回葫芦里，一整天却没再画图，只是径直画了几百张符咒，用皮筋束了，送到他面前。
    “我觉得苏总现在的身手还真不赖。”她笑着，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一掌就能把那女人劈昏过去……”
    苏染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文件：“我学过擒拿术，只是身体不太好，所以学得不多罢了。”
    小萌收敛了笑意：“所以，这叠符，送给你。”
    他总算抬眸看她。
    “你的体质比较容易见妖，可能跟你比较虚有关。”她抿唇道，“有这些符在你身边，小妖什么的，你往他脑门上贴一张，说不定，会有点效果……”
    他放下了文件：“说不定？”

　　☆、32.第32章 倔强的丫头

她有些尴尬：“那凡事有例外的嘛，我不是说我功力差……”看着对方眯起了眸子，她只能道，“好吧，我的功力暂时不太强，但是，聊胜于无嘛……”
    她以为还得花很多功夫说服他，却没想到，他把符咒收到了抽屉里，已经淡定地道：“谢谢。”
    反倒是她，愣住了。
    半晌，才笑出了声。
    “好好保重自己。”她眼眶有些湿润，“你真的是一个蛮好的人。”
    他看着她：“你要去哪里吗？”
    “我还哪里有地方可以去？”她笑中有泪，“苏总，今晚你可以回家过夜了，平安了。”
    他颌首，眼底却有心事。
    这个丫头，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倔！
    夜渐渐深了。
    月朗星稀，今晚是个好天气。
    小萌径直回了自己当时摆摊的天桥底。
    三三两两的流浪汉盘膝坐着，高声谈笑。
    小萌葱白指尖一划，已经在身侧设下一圈淡淡的结界。
    她盘膝坐下，身后的墙壁上，画满了她用指尖血画出的符咒。
    她从葫芦里倒出了那条僵硬的小蛇，她阖眸：“蛇君，误伤你不是我的本意，待你恢复神智之后，要好好待那对母子，不要再企图伤人了，成妖不易，切记切记！”
    她念完，指尖轻竖，口中念念有词：“逆天，动！”
    她指尖笔直指向那卧在地上的蛇妖，清晰可见的灵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温暖而又熟悉的光华流入了那蛇妖的体内，她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冷得就快要打颤了。
    结界之外，响起了轰隆的雷声。
    大好的天气，忽然乌云压顶，蛇形的闪电在乌云里穿行，雷声不绝于耳，那风，也凛冽得宛如寒冬。
    “咔嚓！”闪电不住地劈在了这天桥之上。
    那些流浪汉也坐不住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收了东西，冒雨离开了这个电光闪烁的桥洞，浑然不觉，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人更加地情况凶险。
    小萌嘴角已经沁出了鲜血。
    她的灵力有限，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竭尽了全力，逆天而行，重新赋予了蛇妖神智，结果还没法力挽狂澜，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眼看，指尖流淌出的灵力越来越稀薄，耳边的雷声越来越近，那蛇妖依旧没有半分变化，她的心头已经是满满的绝望了。
    也罢了，不试过一回，她不会甘心。
    只是，老妈估计不会想认她这个叶家的传人了吧？
    她全身越发冰凉，往事一幕幕地，却袭过了她的脑海。
    难道，她要挂了？
    叶小萌，所有叶家修行者，她是结出内丹最小的一个。
    从小到大，长辈们都夸赞她的聪明。
    所以，作为家主的母亲，也对她寄予了厚望。
    从小到大，她学习的，都是高阶的咒语。
    每每因为灵力不足而施咒失败的时候，老妈都会说：“等你长大了，灵力再充沛些就好了。”
    只可惜，天才小萌，永远只是一个童话。
    等到她连同辈人都打不过的时候，母亲才知道，自己的揠苗助长足以毁了女儿的修行。

　　☆、33.第33章 一意孤行

可事已至此，小萌也到了出外修行的阶段了，老妈实在没办法，只能偷偷带了她到祠堂。
    从小到大，祠堂就是孩子们眼中的圣地。
    叶家遭遇多少次天灾人祸，好几次都被人夷为平地，只有祠堂，始终屹立不倒。
    老妈说，是因为一幅画。
    一副白虎下山的画。
    叶家的修行者，基本都有护身妖兽在旁。
    小萌也有，只是和人家失散了而已。
    这白虎，曾经是几代前家主的护身圣兽。
    无奈，这白虎实在实力太强，修炼千年之后，他的实力，早就远超叶家家主，随后，他也飞升上天了。
    白虎留下了一根毛发，就放在了画中，叶家人也把这画供奉了起来，祈求家宅平安。
    老妈瞒着所有人，偷偷摘下了这幅画，把里面那跟白色的虎毛取了出来，做成吊坠，挂在了小萌胸口。
    “希望，祖宗圣兽能保你平安。”老妈擦了擦眼睛，“当然，如果连这玩意儿都救不了你的话，那你挂了也别回来找我，我仁至义尽了吖。”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用眼睛白的部分看了老妈好几眼。
    “我好歹是你女儿啊。”
    “所以，我才把东西偷偷给你啊。”
    那幅白虎下山图由于毛发被取出，整幅图的生气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小萌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被母亲锁进吊坠里的白虎毛发，耳边雷声渐近。
    她的结界“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干净净。
    她全身的气力，也已经被悉数抽走了。
    她的身子歪倒在了地上，竟再也坚持不住了。
    她的十指，都在淌血。
    为了让符咒更具威力，她必须一次又一次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合着朱砂，写下这逆天的符咒……
    她心里想着的，便是豁出去了，虽然以她的灵力，要驱动这个符阵，让妖兽恢复全盛时期的能力，几乎是痴人说梦，但她还是必须试一试！
    只是，在阖眸昏迷过去的时候，她看见的，却还是那僵直的小蛇躯体。
    她终归还是失败了。
    还搭上了自己一条性命……
    真是天意啊……
    苏染的车子开到天桥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可怕。
    数不清的闪电在游走着，仓皇的人们慌忙行走着，每个人，都要该回的家，除了叶小萌之外。
    他的双手握紧了方向盘，眼神幽黑而深邃：“那个笨丫头，终归还是做了……”
    所以，她才把那些符咒，一口气都送给了他……
    把灵力输给本该失去神智的妖兽，这本就是逆天而行。
    天有天纲，现在，天就要降下惩罚了……
    他缓步下了车，天桥洞下，隐隐的光亮在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越到跟前，那亮光就更盛，他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直到看见了小萌已经躺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她的鲜血，涂满了身后的墙壁。
    那张一向开朗的小脸，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她的上方，有不应该出现的巨大阴影，毒液，滴落在她的周遭，地面瞬时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洞。

　　☆、34.第34章 雷神电母

滔天的怒意，在苏染心口酝酿着。
    他向前一步，冷冷地道：“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那身影飞快地调转过头。
    那巨大的蛇眼里有种冰冷的诧异：“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感知到？”
    它吐出了长长的信子，身子一弓：“抱歉了，我先吃了这丫头，补补身子，再来解决你。你可以逃，放心，几秒内我一定解决你！”
    它低头准备把小萌一口吞下，一道闪电般的身影，掠过了它的面前。
    有什么，正刺入它的七寸之间，滚烫的鲜血和灵力从那缺口直喷而出。
    蛇妖喷出了一口鲜血：“不可能！”
    “以怨报德的妖精，还是别留在这世上吧。”苏染淡淡地道，“你耍的小聪明，叶小萌没看出来，可瞒不过我，那个女人，是被你催眠了的吧？所谓的什么怀孕，我按住她手臂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感觉得出喜脉，你只是给了她一段时间的荣华富贵，然后就把她的灵气收归己用，这样死去的女人，恐怕连魂魄都无法转生投胎吧？她当然也不是你的第一个目标，自然，如果你还活着，她也不是你的最后一个……”
    蛇妖浑身抽搐。
    它把从小萌那里抽取得来的灵力凝聚到一击之中，它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那么纯净的灵力，不是拿来让你伤人的。”他淡淡地说完，转身，背着双手走向墙边的小萌。
    “受死吧！”蛇妖狞笑着，他翻身一扑，却在接近苏染的同时，浑身被冰冻得彻底僵直。
    “怎……怎么会……”他蛇眸圆睁，轰然倒在了地上。
    他全身就像是漏气的气球一般，透明而纯净的蓝色灵力从他体内各个位置钻了出来，他很快又缩成了一条僵硬的小蛇，在地上动也不能再动了。
    苏染已经走到了小萌的跟前。
    她胸口的白光还明亮着。
    他的掌心隔空抚过，那光，才慢慢地黯淡了下来。
    外间的雷声更胜。
    他的指尖一划，一个无懈可击的结界，牢牢地把两人给笼罩了起来。
    “天渡……化！遁！”
    一声之下，桥洞之中，已经再无一人。
    雷劈在了小萌刚才所躺的地方，雷神站在云端，气得胡须都红了。
    “引雷的混蛋呢？还以为这回可以出来溜达溜达，劈个痛快了，怎么鬼影都没见一个？”
    暴躁的雷神手中引雷棒乱晃。
    一声惨叫，从草丛里传出。
    一个人拎着裤子，泪流满面地奔了出来：“要死了，我才随地大小便这么一次，犯的着用雷劈我吗？我情愿被罚款！”
    又一道闪电，劈在了他脚底。
    他跑得裤子都掉了：“以后我不敢随地大小便了……不敢了……”
    雷神叹了口气，旁边的电母已经凑了过来。
    “你瞅啥？”雷神一口东北腔。
    “就瞅你了，咋地？”电母眼睛一瞪，雷神就缩了缩脑袋，“咋写啊？咱们这回为啥出动的，缘由你写了么？”

　　☆、35.第35章 未来老公

雷神大笔一挥：“什么都没有，我们要照实写了，上面一定说咱们是出来溜达玩乐的，算了算了。”他认真地写上，“有一市民半夜蹲王母娘娘香火庙前便便，此举大大有损娘娘威严，故降雷劈之。”
    电母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够了，这样的理由，你也该登记？”
    “好了，别闹事了，出来一趟不容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们还是化成人形，到游戏城里玩几天吧。”
    电母眼睛一亮：“要得，游戏的走起！”
    只是，几年未下界，人间的游戏已经变得好难玩了，两人越玩越扯火，输到头都大了。
    小朋友们再也不愿意跟这两个老家伙玩枪击游戏了：“咱们走吧，这两个人一输，天空就闪雷，下雨了，我们还是回家收衣服吧……”
    “你们这些凡人，刚赢我，我要降雷劈死你们……”
    “别再劈了，再劈，都没人陪我们玩啦……”
    雷公电母玩得开心，天边的雷声，也渐渐地消失不见。
    苏染站在窗前，直到此时，他才伸手，解去了小萌身上的结界。
    她浑身发烫，整张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眼看着，就要因为灵力枯竭而命悬一线。
    “罢了。”他摇头，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掌心柔和的白光缓缓洒落在她的身上，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着，她胸口的毛发吊坠也慢慢地变得光亮，好像跟他掌心的白光在遥相呼应着一般。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浑身的光华转眼褪去，但那小脸之上，却已经恢复了往昔的神采。
    他的眸子，就凝注在那白色的一根毛发之上：“今天开始，我和叶家的一切，已经两讫。”
    那根毛发从她胸口缓缓升起，仿佛有意识一般，飞落到他摊开的手心。
    小萌却还在沉沉地睡着。
    梦里的一切，光怪陆离。
    她的足尖一抬，似乎已经来到了记忆中叶家的那个祠堂。
    白虎下山的画作还挂在高墙之上，那凛凛的威风，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小小的她，就站在那幅画前面，仰头看着白虎那幽黑深邃的眼眸。
    “妈，猫猫好威风……”牙齿还没长全的小萌抬头要去够那画，被旁边的老妈捏了捏肉肉的小手。
    “什么猫，那是白虎。”老妈的笑依旧坏极了，“小萌，你说，要是它来到你跟前，你敢不敢骑在它身上？”
    小萌揉了揉小鼻子：“我不要骑它，我要嫁给他！”
    老妈笑得直不起来腰：“好的好的，我的女儿好志气。虽说他飞升了，虽说，他在叶家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帅到不要不要的，但你有这样的决心，老妈还是应该支持你的。”
    她把女儿举高，凑到画的面前：“喏，敢不敢摸摸你未来老公？”
    小萌却伸出舌尖，舔了那画一口，小鼻子皱得都快掉下来了：“我老公好难吃啊……”
    一众叶家长老就在门外看着，脸色铁青。
    叶妈妈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喜欢它，就嫁给它。好，如果妈妈有机会遇到他，就让他娶你，让你真的舔舔他，是什么味道！”

　　☆、36.第36章 我的家

睡梦中的小萌也笑了起来。
    “唔，对，我是白虎的新娘……”
    她不知道，在睡梦之中，她当真探出了舌尖，舔到了正探手试她体温的苏染的手。
    她更不知道，她说出那句“我老公好难吃”的时候，苏染的脸是皱得多难看。
    最关键的，是那句“我是白虎的新娘”，让他不得不从头到脚再审视她多好几遍。
    半晌，他才摇头轻笑：“就你这资质，不好好变强，当他的新娘，早晚被雷劈得渣都不剩。”
    他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身，轻轻阖门而去……
    小萌昏天暗地地，睡了整整一天。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灰色的天花板，脑袋还膈应了一下：“黄泉地府咋长成了这模样？”
    她眼睛一转，周遭的景象才落入她的眼底。
    冷硬的装修线条，巨大的King-size的床铺，棱角分明的家具，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似乎昭示着，主人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
    她动了动鼻子。
    鼻端传来的，是阵阵诱人的香气。
    她这下可完全清醒了。
    这是属于人间的美味食物的味道！
    她赤足跳下了床，房门一开，偌大的客厅内，已经洒下了柔和的白光。
    开放性厨房里，颀长而沉静的身影在忙碌着。
    洁白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菜肴，喷香的滋味，直朝小萌鼻里钻。
    屋里冷硬的线条，和房间里是完全一致的。
    和那人，更是一样无二。
    可是，看见了这么一道淡然的熟悉身影，她却觉得鼻端很堵，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眼泪已经滑落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醒了？洗手，准备吃饭。”
    有种叫温馨的感觉，在她心口淡淡流转着。
    她抹了把眼泪，欢乐地应了一声：“是，苏总！”
    他的动作一顿：“在我家里，就不要叫我苏总了，叫我苏染吧。”
    洗完手的她，活像一个乖宝宝一般，坐在餐桌前，老实地等着他。
    她杏眸盯在那盘可乐鸡翅上，小鼻子动着，苏染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她已经把那味道给吸了个差不多了。
    “吃饭了。”他把筷子递给她，那丫头，已经欢快地直奔那鸡翅而去。
    他莞尔。
    说到底，她也才18岁，还远没有到那种对自己的喜好控制得收放自如的年龄。
    他手中玉箸洁白，淡淡垂眸的模样，宛如天仙一般。
    她口中咬着鸡翅，眼前赏着帅哥，脸上的表情，满足得紧。
    “对了。”她吐出了口中的骨头，“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苏染表情动了动：“你终于发现了？”
    “等我两秒钟！”她把筷子含在口中，飞快地奔回了房里，再出来的时候，表情沮丧得紧。
    “怎么了？”他替她把筷子拿下，口气有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宠溺，“别含着筷子到处跑，危险。”
    她叹了口气，摊开了手心。
    一条小指般大小的蛇儿卧在她手心，她用食指拨了拨，对方丝毫没有反应。

　　☆、37.第37章 我怕他们成精

“我花了好大功夫，想把他的妖力给恢复过来，没想到……”小萌咬住了下唇，“是我没用，完成不了那贵妇的嘱托……”
    他不着痕迹地瞟了那僵直的小蛇一眼，却答非所问：“我心理治疗所的朋友已经给了我回音，那女人的记忆，已经被他封印住了，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她的手，却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哎，我的良心好不安……啊！”她的声音变了调，“我老公的毛呢？”
    对面坐着的人，眉间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地克制住：“你老公？”
    小萌这下脸可全垮了：“天啊，我花了那么大力气，没有救回人，反而把那毛给弄丢了，可能，可能……”她歪着头，想了好一会，才问道，“对了，你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顺着她的话头答道：“当时我正准备回家，忽然天气变得很是糟糕，于是我抄了近路，却看见了天桥洞下的你，当时你昏迷着，我就把你带回了我家。”
    小萌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十指葱葱，又白又嫩。
    她失神道：“当时，我没有受伤么？”
    “没有。”他淡定地道，却听见对面的人，长出了口气。
    “我知道了。”想必，就是最后那根毛发护住了她吧，只是，她心头百味杂陈，“没了那毛发，就算遇到了他，他也不会认出我的吧……”
    少女情怀，心头总有个高大形象的偶像。
    小萌也不例外。
    她的偶像，就是那画里的白虎。
    只是现……
    她心头有股莫名的沮丧，苏染却夹了一块鸡翅送到她碗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想再文青多一会，想想，还是算了，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于是，她咬着鸡翅，把所有的悲伤，都化成了食欲。
    “吃菜。”旁边的人默默地提点着。
    于是，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豆腐。”
    好吧，她夹了一块豆腐。
    “吃鱼。”
    这回，她不干了。
    “我不吃鱼，鱼有骨头。”她埋头在鸡翅里。
    “什么鱼能没有骨头？”他的口气是满满的不赞许。
    “我小时候也吃鱼，被鱼骨卡到后，我那不靠谱的老妈给我灌了足足一斤白醋，鱼骨化了，我也差点挂了。”她漫不经心地答着。
    对面的人，终于沉默了。
    半晌，他才推过来一个装满白嫩鱼肉的小碟子。
    “没骨了，吃。”他垂下了眸子，喝了一口汤。
    她眼眶有些湿润。
    他虽然说话淡淡的，笑容淡淡的，但其实面冷心热。
    从来没有人这样关照过她，老妈也不曾，当然，当老妈这么关照她的时候，往往就是她快被老妈玩死的时候了。
    她眨掉了眼底的湿意，才没话找话说道：“对了，你这里好安静喔。连个活物都看不到，你不寂寞吗？”
    那人淡定地吃了一条青菜：“我怕他们成精。”
    小萌愣了。
    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孤僻”二字诠释得如此清丽脱俗！

　　☆、38.第38章 无家可归

“你没发现，我这屋里，不仅没有活物，还没有佣人，更没有家里人吗？”他虽然吃得不多，却也已经放下了碗筷，幽黑深邃的眼神直视着她。
    “大晚上的……”她干笑了两声，“你这么说，我总觉得有些寒碜……”
    他唇角漾起了一朵淡淡的笑靥：“因为，我习惯一个人，所以，我一人住在这里，我其他家人都不会过来的。”
    她恍然大悟。
    他却话锋一转：“对了，你身上的伤恢复得怎样？”
    小萌举起了小胳膊：“我哪有什么伤啊？强壮得紧！”
    他却微笑了起来：“那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强留你了，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小萌愣住了。
    怎么画风变得这么快？
    他不应该是留她在这里养伤多几天么？
    虽说，她根本就没伤……
    但是，死皮赖脸强要留下，这不是她叶小萌的作风。
    于是，她讪讪地笑着，神经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诺诺诺，没事的，我自个认识路，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她哪有地方可以去啊！
    在苏氏打工才几天，一毛钱薪水都没有，哪里找得到地方落脚？
    看着眼前美味的鸡翅，她忽然没有了胃口。
    另外一种可怕的情绪，抓住了她的心。
    比她失去那根白色毛发更可怕的情绪，正汹涌而来。
    他不愿意她留下，他要赶她走……
    胸腔里传来的疼痛滋味，比眼前食物的美味，来得更加刻骨铭心。
    小萌却又是极度乖巧的。
    她替苏染把碗筷都清洗干净了，才独自踏出了他的家门。
    晚间的城市华灯大盛，却没一个地方，会是她的家。
    她随意地在马路边上走着，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方向。
    天桥洞下，是不能去的。
    那里是她之前摆摊的地方，可摆摊和睡觉，那是两码事。
    那些不怀好意地总上下打量她的流浪汉，对付起来，比妖精更麻烦。
    毕竟，她能收了妖精，却不能伤了凡人性命，否则，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她揉了把脸，对着天空露出了弯弯小脸的月牙儿绽开了笑靥：“怕神马？我睡了那么久，今晚可以不用睡了，我没事来逛逛，这城市有多少家店是通宵营业的，我还能明天当店里最早到的员工！”
    果然嘛，爱笑的孩子，运气总不会很差的。
    她很快就溜达到了一处自助银行，关上了门，里头就是一个温馨的小家。
    那里似乎之前还有人住过，留着床铺和几本书。
    小萌没有睡别人铺的习惯，她只想今晚有瓦遮头，所以，她席地而坐，随便找了本书，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好景不长，十分钟后，就有巡逻的民警推开了门，警棍敲了敲她面前的地板：“喂，你不能在这里！”
    小萌抬眸斜瞟了人家几眼：“我又没有偷东西，我只是在看书！”
    对方撇了撇嘴：“可你再怎么看，也不能在ATM机面前看这本《如何拆卸ATM机》！”
    小巧的小萌被人家拎住了衣领，粗暴地扔出了门。

　　☆、39.第39章 谢谢收留

“真是够了！”小萌拍了拍屁股，冷哼了一声，继续找下一个据点。
    不知不觉地，她的脚步，把她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看着眼前那栋三层楼高的高雅建筑，门口挂着的苏氏108分店的精致招牌还清晰可见，小萌的眼眶，莫名地还是红了。
    她慢慢地在店门口坐了下来，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就在这里窝一晚吧。她闷闷地想道，这里，是她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了，虽然，它的主人，不久前才将她赶出他的家……
    秋风已起。
    她的身子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眼皮也越来越重，那雪白的一小团，看起来，就跟一只被人扔在路边的可怜小猫一般。
    一辆一直尾随的车子，就停在了不远处。
    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久久地注视着那雪白一团的移动。
    直到，那丫头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车里的人才低咒了一声，打开车门，认命地下车。
    迷迷糊糊的小萌听见了脚步声停在自己的面前，才抬起了眸子。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有挣扎过后妥协：“怎么这样晚，还不回家？”
    她摇了摇头，用披落而下的马尾，遮住了红透的眼眶。
    “既然这样，来我家先住着吧。”他转身大步走向了自己的座驾，“或许，真如你所说的，我总是一个人，也太寂寞了。”他扶住了半开的车门，半开玩笑地道，“只要你觉得我够安全。”
    她一屁股从地上蹦了起来：“你当然安全啦。你身子很虚，我估计一根手指头都能打得赢你。”
    他挑了挑眉：“是吗？”他低头，右手成拳，在唇边咳了几下。
    “看看，是不是呢？”她钻进了车后座，“谢谢你收留我，第一个月，我还不了房租，不过，我会帮你打扫卫生，做做饭，以示报答的！”
    想到面试的时候，她酿出的那场悲剧，苏染的淡定有龟裂的痕迹：“不必了……”
    “不用跟我客气。”她甜甜一笑，“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怎么好意思赖在你家里住呢？”
    苏染竟然无言以对。
    在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他还在想着，自己今晚出来跟着她，到底是脑袋抽了什么风！
    他按住了前额：“这样吧，你还是在家里先休息个两天，这两天，你替我把上回跟你说的12星座小猫的设计稿捣鼓出来，后天，我带你到总公司那边，会有其他人跟你商量定稿的事情的。”
    小萌却听出了里头另一层含义：“你要回总公司了？”
    他淡淡地颌首：“是的，108分店已经上轨道了，甄帅的能力也不错，这里就交给他了。”
    也就是说，他要离开108分店，和她分道扬镳了……
    不知道为何，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沉重极了，好像忽然少了一个可以罩着她，任由她胡闹的人。
    不过，还好，他还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他总会回家的。
    乐观的小萌给自己找了个注脚。
    所以，她要更好地照顾他才行！

　　☆、40.第40章 初次下厨

所以，苏染一去上班，山中无老虎，小萌就成了霸王。
    因此，苏家的炊具们首先迎来了他们的悲剧。
    苏家的钟点工每天都会把新鲜的菜肴放进苏染的冰箱里。
    这也难不倒小萌。
    她把新鲜的青瓜统统削了皮。光秃秃的瓜们妩媚地在盘里躺好，小萌却自己笑出了声。
    她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曾问过老妈一个问题：为什么树木鸟兽都可能成绩，却从来没看过瓜果可以成精的呢？
    当时老妈还打了她一顿：这败家孩子，你一天吃我那么多瓜果，他们倒是想成精，问题是，来不来得及啊！
    小萌在苏家搜出了一整套刀具，又洗又切又刮，瓜儿们一些成了蔬菜沙拉，一些成了一盘瓜儿炒虾仁。
    当然，卖相算不上顶好，口感却还过得去。
    小萌虽然上回搞出了大乌龙，但苏家的灶具，是燃气灶，小萌用驱火咒燃起了好大的火，半点煤气都没费，就是……干净光洁的抽烟烟机因为消受不了那么大的黑烟，用功过度，提早歇菜了。
    小萌还照着电脑里的食谱，做了她爱吃的咕噜肉，虽然不喜欢吃鱼，但是苏染上回让她吃，她也就做了一条。
    鱼，钟点工买的，自然是顶新鲜的。
    鱼儿还会张嘴扑哧地呼吸。
    小萌把一条半死地挑了出来，用刀背一把拍昏，另外几条的眼底已经布满了惊恐。
    “如果不想死，就好好活下去！”她露出了狰狞的表情，那些鱼儿差点没吓昏过去。
    “扑通”，他们被放进了水里。
    鱼儿们赶紧大口地呼吸了起来。
    虽然是灰不溜秋的食用鱼，放在浴缸里也显得有些不协调，小萌还是开心地趴在浴缸边缘，看着他们努力地游着，向自己证明“他们并没有死”。
    “这样真好，整个房子，终于有活气了！”
    摆着高档假花的装饰花瓶被她拿了下来。
    芹菜和大葱，被养在了花瓶里，绿豆被放在装了水的小碗里，估计一两天，就能发出嫩黄的小芽。
    名设计师手中的后现代风格建筑，顿时充满了乡土气息。
    可这家，也活了起来，终于有点像是人住的地方了。
    小萌终于满意了。
    蒸的鱼儿已经散发出阵阵香气，她赶紧去察看火候，却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还趴着一只不速之客！
    它的四足紧紧吸住天花板，快速地攀爬到了餐桌之上。
    黑漆漆的咕噜肉虽然卖相不佳，但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那怪物伸出了细长分叉的舌头，好几滴口水迫不及待地滴落到了那碗咕噜肉上。
    门锁咔哒一声响，小萌欢乐地奔了出来，那怪物却仿佛受惊了一般，快速地钻出了窗户，闪入高层建筑的夜色之中。
    冲出厨房的小萌，却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什么味道？妖气？”
    眼前的人故作淡定地除下了外套：“什么气？”
    “没有。”她笑得开心，“煤气，煤气。”
    他好笑地看她，这丫头，留在他家里，就活像养了只爱撒娇的小猫似的，主人回来了，就奔出来晃下尾巴……
    只是，她手里那盘缺尾巴少眼的玩意儿是什么？

　　☆、41.第41章 糟糕！

“我做了鱼，一块吃吧！”她献宝地抬高了盘子，“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我觉得味道不会很差的，唔，我刚才尝了尝尾巴……”
    苏染脸上的淡定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在他看到了那黑乎乎的一碗咕噜肉后，本来就不多的食欲，已经在告诉他，起码有三天，他都不想再吃东西了。
    可他还是拉开了椅子，强迫自己坐了下来。
    “你不要害怕，我只是酱油放得有点多，绝对不是烧焦。”小萌连忙端出了做好的两碗饭，像个殷勤的小媳妇一般，正期待地眨着眼睛，准备迎接排山倒海的表扬。
    苏染拿起了筷子，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总是说他虚，怎么没想过，他“虚弱”的肠胃，能不能消化这一堆的黑暗料理？
    可神使鬼差的，他还是夹起了一块鱼肉，送进了口中。
    鱼肉蒸得很嫩，火候掌握得还行，虽然淡了些，但味道还不错。
    他挑高了眉：“唔，不错！”
    她的表情一亮：“真的？”
    他又夹起了一块咕噜肉，神色不动地嚼了嚼，硬是咽了下去。
    那肉的味道，有些怪。
    如果她告诉他，她把葫芦里那些被抓的妖精倒出来当作料，他想他也不会诧异的，那股味道，简直就相距不远了。
    小萌很是开心。
    她也夹了一块肉：“我最喜欢吃肉了！”
    肉送进口中，她却吐了出来。
    “什么怪味道！”她眼眶都红了，“明明我刚才煮完，偷吃了几块，根本就不是这个味道啊！”
    天气也不热，难道坏掉了？
    她把整碗肉端在鼻前嗅着，他却笑着，把那肉拿了回来：“怎么会？我觉得挺好的。”
    他又吃了一块。
    她这下可跳脚了：“肯定是馊了！这绝对不是我的真实水平！真是的！”她手疾眼快地把整碗肉倒到了垃圾桶里，“不能瞎吃！你那么虚，别吃坏了……”
    她把他揪进了浴室：“簌口吧，别影响到其他菜的口感。”
    苏染正低头簌口，浴帘之内，却腾起了一道黑影。
    他猛地转身：“是谁？！”
    他拉开了浴帘，登时傻眼了。
    这浴缸里……是他刚才吃的那种鱼吗？
    门外，还响起了小萌张罗的声音：“好了吗？我替你把虾仁炒瓜热好了，赶紧来吃吧。”
    “我的浴缸里……”
    “哦，那是我养的鱼。”她眼睛笑弯了，“明天，我去买鱼缸养他们，今天先委屈他们一下……
    他眉角一抽。
    委屈的到底是谁啊？
    他刚想走出浴室，一股莫名的心悸从心头蔓延而起。
    他捂住了心口，心头警铃大作。
    糟糕！他中毒了！
    视线模糊之间，他看见她仓皇地向自己奔过来。
    他暗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她做饭只是不太好吃而已，没想到，竟然是要命的事……
    急救车的鸣笛声，撕破了夜空的宁静。
    医院急诊科的医生们，个个如临大敌。

　　☆、42.第42章 抢救

院长连白袍都穿反了，也心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
    “怎么回事！”他急得抓住了接诊的医生，“苏总到底是又怎么了？最近心竭的毛病不是控制得挺好的吗？”
    医生连说话都在抖：“接诊的听到是苏总家的地址，脚都软了。初步检查，应该是中毒，而且……”那医生眼眶泛红，“各器官开始出现了衰竭迹象，我们正努力在给苏总配解毒剂，可不知道他到底是吃什么中的毒……”
    旁边的小萌猛地冲了上来：“我回去拿东西，一定是那咕噜肉！”
    她的心都碎了。
    都是为了顾及她那可笑的自尊心，他才硬是咬牙，吃下好几块……
    结果现在，他居然为此差点要丧命！
    她顾不得脏，从垃圾桶里，扒出了那丢掉的咕噜肉，眼泪，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一切，成为这个世界一无所有的她的守护者。
    明明是那么虚弱的人，却总是用温和的眼光凝望着她，帮助着她，哪怕，她是个废柴，哪怕她就要害死他了！
    她一路狂奔，一路大哭着。
    “只要你能好起来，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不任性，不逞强，我会乖乖的好不好？”
    她冲回医院的时候，医生把她拉进了病房里：“刚才苏总有醒过来一下，他说，想见你。你赶紧的……”医生不敢多说，接过她送来的咕噜肉，钻进了化验室里。
    病床上的他，面如金纸。
    她走近了几分，泪水已经湿了前襟。
    “不要哭……”床上他，依旧温和，他甚至伸出了手，“过来。”
    她不再迟疑，跪在了他的面前：“苏染……”
    他眼前一阵晕眩，已经说不了多余的话了，他只能阖上了眸子，断续地道：“我会让那些医生说，我是吃了外面的东西，才中毒的。你千万不能说，那些是你做的，你就说，你是今晚和我一道在外面吃饭的人就好了。”
    一句话，他艰难地说完，呼吸已经急促了几分，他不得不抬手，把呼吸机塞回了脸上。
    她摇头：“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你，你放心！”
    他摆了摆手：“交给医生吧。”
    他疲惫地阖上了眸子，医生也拉着她离开，在出门的时候，监护室门口，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在哭泣着：“我进去见见他，就只是见一下，不会打扰到染儿休息的……”
    一个中年男子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和小萌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家二少更差点跳了起来：“干嘛不让我们进去？这破医院，就不怕我们苏家拆了它么？”
    旁边的医护人员连忙劝着：“苏夫人，苏二少，这是苏总交代的。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配出药剂的，我们都已经拿到了制毒品……”
    拉住小萌的女医生在她耳边道：“苏家家大业大，让人知道这事跟你有关系，铁定很麻烦，你就听苏总的，先离开吧？”
    小萌只是摇头。

　　☆、43.第43章 续命符

她安静地走到了角落里，从那个方向，刚好可以望见洗完胃阖上眸子已经无力睁开的苏染，她的心头大痛。
    苏染，我一定救你，不惜任何代价！
    检验室传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咕噜肉里，确实有毒。
    只是，那毒却是这些经验丰富的检验人员前所未见的！
    他们尝试把毒素分离，配出的解毒剂用在小白鼠身上的时候，那服用了毒素之后虽各脏器衰竭，却还勉强活着的老鼠们，却迅速地因此死亡。
    这样的药物，谁敢给苏家大少吃？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们只能继续试。
    谁也不知道，苏染还有多少时间。
    他的呼吸，似乎还算平稳。
    可现在，医护人员们最害怕的，却是看到他忽然好转的迹象。
    他不可能真的好起来。
    如果在没有用药的时候，有所起色的话，那只能说明，那是回光返照，那是大限将至。
    苏家的人和国内外专门请来的专家在探讨着如何用药，小萌却悄悄地溜进了病房里。
    他还在昏迷着。
    她葱白的指尖，抚过他苍白的脸庞，眼泪，已经滴在他的肌肤之上。
    都是她不好，她是闯祸精……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手中紧握的水果刀锋利，刀锋擦过她细嫩的肌肤，鲜血沿着她的手臂缓缓淌落，渐渐滴落到她手中的小碗上。
    碗底，是一张青色的符纸。
    血滴入符纸之中，竟冒出了缕缕白烟。
    “叶家传人叶小萌在此，恳求黄泉使者借命于此人，日后必有重谢。”
    血漫过符纸，小萌手臂上的血痕已经渐渐止住。
    她不加思索地又加了一刀，直到盛了满满一小碗，才肯住手。
    她扶起了病床上的苏染，轻轻拨掉了他脸上的呼吸机，把小碗凑到他跟前：“喝下吧，喝下，就能好起来了。”
    他牙关紧闭，血红色的液体沿着他薄薄的唇角顺延而下。
    她咬了咬牙，才把那又苦又腥的血液含在口中，用唇覆在他唇上，慢慢地把那些液体度入他的口中。
    她的眼泪，也滴落到他的唇瓣之上。
    青色的符纸并不普通，那符纸，是专门用于召唤黄泉使者的。
    叶家全盛时期时，家主曾带着圣兽白虎深入地府，替人续命，把地府搅得是鸡飞狗跳，迫于无奈，地府只能和叶家达成了共识，叶家可以替人续命，但必须拿自己的阳寿来换，若有高阶弟子肯用叶家脉传的血液合以此咒驱动，就能请来黄泉使者，应允她的续命要求。
    不巧的是，当时因为天资聪慧，小萌曾经跟着妈妈学过这符咒的使用，这次出来，她也偷偷抓了几张青色的符纸，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叶家已经很少有人使用这类符纸，一方面，叶家自从圣兽白虎飞升之后，实力已经大不如前，高阶弟子少得可怜，另一方面，谁还会用自己的阳寿去换取别人续命的机会？
    肯这么傻去做的人，只有小萌。
    她从他唇上离开的时候，两人的唇角，都是一片血红。

　　☆、44.第44章 度过危险了？

门外传来了响动声，小萌连忙擦拭了一下他的唇角，把呼吸机重新给他戴上，才打开窗户，灵巧地从二楼一跃而下。
    护士们推开了病房的门。
    苏家的人就站在门口。
    他们正准备再次抽取苏染的血液进一步进行化验。
    两个护士惊呼了一声：“不好，病人的心跳停止了！”
    心电监测仪上，已经成了一条直线。
    苏妈妈冲了上来：“不可能的，我儿子不会这样死的！”她痛哭流涕着，眼睛往上一翻，竟然已经昏了过去。
    苏爸爸在外面抓住了一个医生的衣领：“混蛋，你们把我儿子医死了！”
    “快，急救！”医生冲了进来，连电击急救仪都准备好了。
    有的医生在调解苏爸爸和医院的矛盾，有的在掐苏妈妈的人中，有的在电击抢救苏染，一时之间，场面混乱得跟打仗似的。
    小萌在外面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场面。
    她愣住了：“怎么了？”
    “苏总不行了！”
    “不可能！”小萌瞳孔一缩，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她明明……
    不可能……
    难道是她用错的咒语，结果弄巧成拙，反而成了催命符？
    她整个人跳了起来，像颗子弹似的，直往病房里冲。
    “你可别进去添乱了，”旁边的医护人员把她扯了出来，“里头正在急救呢，已经晕了一个，你就别……”
    病房里却传来了惊喜的声音：“苏总活转过来了！心跳和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
    里面有欢呼声，有交谈声，苏爸爸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医生，撞开了门前的小萌，一个箭步，就冲进了病房里。
    从人缝里，小萌依稀看见，苏染不仅活转了过来，而且已经苏醒。
    苏妈妈抓着他的手，已经泪流满脸。
    他虽然戴着呼吸器，眼底的温和却依旧，淡定得好像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不是他似的。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苏染受损的各脏器，正在慢慢地恢复，他血液中有毒物质的含量，正在逐渐地减少。
    医生们都愣住了。
    他们还没用药，怎么病人就好了？
    难道，是他身上自带自愈功能？
    当然，这话，不能对叶家说。
    他们把这解毒过程说得万分艰辛，甚至，把那些因为试药而牺牲的小白鼠们摆成了一串，院长只差挽起袖管，说自己给苏家大少也试了趟药。
    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小萌看着苏染被转回了普通病房，才悄然地离开。
    那张符，还是起作用了。
    她擦了擦眼睛，只是，一切因她而起，她没有脸面再继续留下去了。
    这两天，她过得跟坐过山车似的，回到苏染的家里，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扑面而来。
    桌上没有吃完的饭菜早就馊了。
    浴缸里的鱼儿因为缺氧，早就翻了鱼肚，浅浅的水里，散发出阵阵臭味。
    小萌站在客厅的中央，止不住眼泪直跳。
    似乎从遇见了苏染之后，她的泪腺，就越来越发达。
    自己就是这样，想做好事，却每每把事情越办越砸。

　　☆、45.第45章 别想摸鱼！

她擦干了眼泪，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她的肚子，饿得跟打鼓似的。
    她却无暇理会。
    她钻回了屋里。
    灰色的房间里，还有苏染特地为她准备的设计桌。
    她坐了下来，用自己拿惯桃木剑的手执笔，专心致志地画着心头想画出的那一个个图案。
    那是他交给她的任务，离开前，她一定要做好！
    一夜，不眠不休。
    十二只镶嵌着各式幸运宝石的憨态可掬的猫儿们，在纸上栩栩如生。
    它们头顶着各星座的符号，在小萌的笔下，那些带着西方玄幻色彩的符号也变得萌态十足。
    画画并不难。
    难的是，金饰设计，必须一步到位，这样，铸造的师傅才能一体成型，而12星座的符号和宝石镶嵌的位置也不能千篇一律，否则，买苏氏的首饰跟外面随便的街货一样，那苏氏的牌子，就要砸在她手里了。
    小萌翻了太多的资料，一切完成的时候，肚子也已经感觉不到饿了，眼睛却已经熬得通红。
    她把设计图稿压在了苏染的书桌上，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就能看见自己交的“作业”。
    “再见了，曾经我的家。”她勉强地撑住笑意，最后一次环顾了这整间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的屋子，深吸了口气，才下定决心走出了家门。
    两天已到，她必须去上班。
    108号分店却罕见地门可罗雀。
    导购员们凑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看见小萌这个苏总身边的红人过来，连忙扯了她过来：“你知不知道，苏氏出事了！”
    小萌一夜没睡，脑袋正昏沉着呢：“我知道啊，苏总住院了，不过，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应该就能来上班……”
    身边的八卦女一号二号三号却连声叹息：“还以为你有什么内幕呢！枉费甄经理还说你是苏总青眼相加破例录取的呢，怎么消息这样不灵通？”
    小萌心一跳，什么瞌睡虫都飞到天边去了：“怎么说？”
    “情况又恶化了。”八卦女一号摇头，“你说的好转，那是昨晚的事。”
    “你不知道，苏总就是撑住整个苏氏的命脉！他不仅是苏氏的首席执行官，还是首席设计师，出国喝过洋墨水的……”八卦女二号继续道。
    “看见我们生意了吗？苏总病危的消息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股价跌得比白菜还便宜，客人也根本不愿意上门了，大家都在传，这回，苏总是抢救不过来了，我们的首席，要换人了……”八卦三号做了总结，最后升华了一下主题，“你有内幕吗？能和苏二少扯上关系不？”
    小萌却已经一个箭步，冲出了108号分店。
    八卦女一二三号齐声道：“早就说了，他们有问题，看看，小萌紧张成那样，脸都青了！”
    三人有志一同的点了点头，表示彼此的赞同。
    身后传来了暴吼声：“不用干活吗？以为我叫甄帅，你们就可以摸鱼当我是潜规则上来的帅哥？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八卦集团顿时作鸟兽散。
    讨厌，每天的八卦一小时又结束了……

　　☆、46.第46章 太过难捱

拖着饿了一天的肚子跑，是怎么滋味？
    用两条面条般软的腿跑几公里，是怎么滋味？
    一天一夜没有阖眼，看东西都是重影，却跑在马路边上，耳边是时不时呼啸而过豪车，是什么滋味？
    小萌统统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听到苏染病危的滋味，实在太过难捱。
    她知道，他的好转，是因为她施了续命咒。
    难道，他的阳寿实在太短，她那样施咒，根本就不足以抵消？
    她必须再去，再施行一次，哪怕，要她再流多一碗血……
    她却没料到，他虽然情况不好，各脏器衰竭的情况越发严重，却还是清醒着的。
    她只能在洗手间捣鼓了一碗，送到他唇边，想摘下他的呼吸器：“喝下去。”
    他摇头：“这味道……”
    她眼眶红了：“我知道，你是觉得之前我做的菜把你……”她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哽咽咽了下去，“但你信我吧，你之前有好转，就是喝了，喝了……”她想了半天，才说道，“这是我家祖传秘方，包解百毒！”
    他却无情地吐槽：“你家不是捉妖的吗？怎么还会当赤脚大夫？”
    她跺了跺脚，快编不出来了：“那捉妖有时候也会被一些妖咬到啊，抓到啊，之类的，就需要解毒了嘛，反正，害不死你……”
    她不由分说地拔掉了他的呼吸机，就准备灌药。
    他咳了几声，才满脸笑意地接过那药，一饮而尽。
    她呆呆地看着他。
    他还是那样。
    嘴里说着嫌弃，却还是不管不顾的，就这样一味地相信着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她细心地擦拭掉他唇边留下的印子，低声问道：“怎么样？”
    “很难喝。”他认真地回味了一下，“有点烧焦的味道，还有些腥，好像没煮熟，唔……喝下去喉咙痒痒的，不太舒服……”
    “谁问你口感！”小萌快炸毛了，看他捂住了胸口，连忙把呼吸机塞了回去，声音也低柔了好多，“我是问你其他感觉怎么样？”
    他阖眸感觉了一下，很实事求是地道：“没有感觉。”
    “一点都没有吗？”她有些沮丧地坐在床头，反而是他安慰着她：
    “没事，那么多医生，也都束手无策，”尤其刚才那个急于表功的院长，更是啪啪啪地直打脸了。“你该觉得骄傲，你调制出来的毒药，连国内最资深的专家都无法破解，你可以拿去黑市卖了。”
    小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继续道：“我可能明天就要转到国外的医院了，家里的一切，就拜托你多关照了。”
    她却从怀里掏出了钥匙：“我没有脸再住下去了。”
    她回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不会再给你下毒了。”
    他抓住了她的手：“什么？”
    这么一挣，心电仪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
    所有医护人员哗啦一声，全冲了进去。
    这里头，也有苏家的三人。

　　☆、47.第47章 特地交代的饭菜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染手里抓着小萌的手，而这个不走寻常路——从窗户翻窗进来的丫头，手里还拿着苏染私人住宅的钥匙——那钥匙，是苏氏专门打造的镶嵌有名贵宝石的钥匙，价格比起那住宅，也便宜不了多少。
    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没赶得上抢救，只赶上了一场八卦。
    小萌尴尬极了。
    任谁，被几十双眼睛这样死死地注视着，都会像她一样不自在的。
    偏偏苏染还摆了下手：“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你们看见了没有？”一个医生怯生生地道，“苏总能坐起来了！”
    所有人都刷地一下，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苏染的身上。
    昨天，他短暂好转了之后，病情又再度恶化，虽然是清醒着的，身体指标却直线下降。
    他们都已经觉得，他的好转不过是回光返照，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失去了救治的信心。
    但现在，他居然坐了起来，挣开了心电仪的连接线！
    各种更新的仪器，七手八脚地被按到苏染的身上。
    除了底裤之外，他浑身几乎都被扒光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几乎没有空地安放过多的仪器接口。
    小萌被人推到了门外。
    她看见，他脸上淡定的笑意，哪怕被按在床上，几乎要当成试验品。
    他的呼吸机被拿了下来。
    她看见了他的口型：“不要走。”
    于是，她站定了。
    这回，她不敢走了！
    万一，还有什么意外变故的话，她的符纸和血，还能再救他一次！
    不知不觉地，她靠在墙边睡着了，等有人把她推醒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
    那是一个长相相当乖巧的小护士。
    她手里拿着餐盘，送到她面前：“叶小姐，这是苏总交代给你送来的，他说，让你吃完，去他房间。”
    小萌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自己的性命都朝不保夕了，还有空挂心她的肚子！
    她点头，席地而坐，把盘里的菜一扫而空。
    菜里，有他做过的，她特别喜欢的鸡翅，还有咕噜肉，还有炸得又香又酥的鱼排，连点鱼骨头渣都没有。
    小护士好奇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吃着饭，却流着泪的女孩：“你和苏总是什么关系呢？这些菜，还是苏总特地交代我们厨房，专门做给你吃的……”
    小萌咽下了所有的食物，才默默地起身，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苏染的专用病房。
    她敲开门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染，你在干什么？！”
    他好整以暇地回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正扣上的外衣扣子：“穿外衣啊，看不出来？”
    小萌快急疯了：“你就不能回床上去躺着吗？你现在才刚有点起色，穿外衣干嘛？想下楼去散步？”
    他却坐在了床沿，反而苦笑了一声：“小萌，我在这里躺了三天，外面应该都已经乱成了一团，虽然他们什么都不敢说，但我也知道，如果不是事情糟糕到了一定的程度，我爸爸他们不会那么着急就赶回公司……”他低头，若有所思，“只是，公司的事，一向是我主理，我弟弟出现在公司里，对外界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48.第48章 你得吃药

小萌为难了。
    他不走，公司看起来快要完蛋，至少，108分店的员工，几乎要专职赶苍蝇了。
    他走，那他的身体怎么办？
    权衡了利弊之后，她才咬牙，下定了决心似地道：“你觉得，你的身体好起来，跟我给你喝的药，有没有关系？”
    他凝视着她。
    “如果有，你要出去，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你再喝多一碗药。”他的表情微微动容，她连忙道，“良药苦口你懂不懂？一副什么表情啊！”
    “第二，我得呆在你身边，那是我叶家的秘药配方，这里只有我一人能熬出来，我在的话，起码，有点什么事，我能马上给你喝药，可以吗？”
    她担心的，其实还有别的。
    苏染症状的好转，到底只是昙花一现，还是已经彻底解毒？
    如果病情总是反复，那她身上留着的符纸已经不多了，还能救他几次？她当真没有把握！
    他却不加思索地答应了下来：“可以！”
    “那你等我一会！”
    她钻进了洗手间里，门外，还有那人调侃的声音：“你说，你好歹躲厨房去捣鼓啊，你躲洗手间里……你说吧，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
    她闭上了耳朵，对着那偌大的镜子，慢慢地，在左手又划了一刀。
    右手上，已经有五六道血痕。
    失血过多的伤口往外翻着，手腕一动，便痛得钻心。
    镜子里的人，哪怕吃了饭，补了眠，脸色也依旧苍白。
    可她，想救他的决心，却没有改变半分。
    怪谁呢？
    人家食谱煮出的是咕噜肉，她做出来的，却是无人能解的毒药。
    苍天啊！
    叶家满门擅长的是捉妖，不是制毒啊！
    小萌再出门的时候，脸色已经更白了几分。
    她觉得，走在正午阳光下的自己，连看东西都重影，几乎要比旁边的人身子更虚上几分。
    所幸，她不用再走路。
    苏家的车子，豪华而舒适，开在路上，不仅拉风，路人也连忙避而远之。
    开玩笑，随便一颗螺丝，就相当于普通人一年不吃不用的薪水，离它太近，等会蹭掉块皮，那岂不是要赔掉祖宗十八代的裤子？
    坐在车里的苏染，却已经开始浏览起了平板里传过来的文件。
    他是苏氏的支柱，更是精神领袖。
    所以，他出现了，平安无事地出现了，对员工，对珠宝界，对所有人来说，就是一剂定心丸，虽然，旁边多了一个小拖油瓶，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亦步亦趋地跟着，随时做好了要扶住倒下的他的准备。
    偏偏，他虽然时不时咳上两声，却完全没有倒下的迹象。
    他甚至，把父母劝回了家，在公司里加起了班。
    那么大的企业，他三天没有处理的公务，已经堆积成山。
    小萌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翻开文件的时候，那温润如玉的侧影，格外地……催眠……
    所以，原谅身体大虚的她，靠在沙发上，还是睡得昏天暗地。
    甚至，还嫌不舒服，整个身子都缩到了沙发上，蜷缩成了一团。
    长长的袖子滑落，露出了手腕间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

　　☆、49.第49章 真是受够了

她不知道，面前的人，却悄悄地起身，踱到她的面前，替她披上自己的外衣。
    他的指尖，隔空拂过那些狰狞血痕。
    天知道，他多想，替她抚平这些伤痕，可是，他却不能。
    没有无缘无故好起来的伤，做得太多，反而是欲盖弥彰。
    所以，他知道自己中毒，和她做的菜无关。
    他甚至，可以自己解毒。
    而没有料到的，是她居然以叶家的秘法救他，不仅损了阳寿，还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幅模样……
    他轻轻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手。
    自己和叶家的这份债，似乎是越扯越不清了。
    叶家的家主可不像这丫头那么好糊弄，恐怕，未来自己还会被这个丫头制约着，被迫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他背着手，看着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眼眸也微微眯了起来。
    真是想不到，一向淡泊，不愿意接受束缚的自己，竟然想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半分的不情愿。
    这个丫头啊……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背后的人儿因为房间里太亮的灯光而动了动，明知，她睡得就像只餍足的小猫一般，轻易不会醒来，他却还是伸手，把房间里的灯光调暗了几分。
    不管她来到他身边，是受了叶家多少的暗示，对他又知道了多少，他都只能心甘情愿地，接下这甜蜜的负担……
    小萌在如临大敌了两天之后，终于可以放心了。
    苏染不仅处理完了堆积如山的公务，还顺便替她修改了设计稿。
    “在新季度有一项新产品的推广，你再去完善完善，下个礼拜设计部例会的时候，我会展示出你的设计稿简版，通过投票结果来决定你作品投放市场的时间。”
    小萌眼睛都亮了：“你意思是，我能把我画的这些猫咪，真的变成价值连城的饰品？”
    他颌首：“不过，”他有但书，“你在这行资历比较浅，一开始的作品只能寄放在店里卖，顺便积攒人气，慢慢地，随着你作品获奖，以及在客户中累积的口碑，你会越来越好的。”
    小萌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可什么资历都没有，连学都没学过……”
    他却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些话，你可不要在设计部那些人面前说。”
    苏氏几乎是依靠着设计部的灵感发展的，所以苏染在招收人才的时候，要求高到接近苛刻，每一个，学历都高到小萌只能仰视。
    而小萌虽然没有相应的学历，可她胜在自小生长在深山里，并没有受到现代社会太多的污染，她的灵感是纯粹的，是通透的，所画出来图稿的灵气，更是其他人无法相比的。
    苏染一向信得过自己的眼光，他深信，假以时日，小萌能成为首饰设计里的一株雪莲，芳香引得客人流连忘返，但！前提是，她不要把时间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捉妖上面，她的三脚猫道术已经让他受够了！

　　☆、50.第50章 重型机车

小萌当然对苏染是言听计从。
    苏染满意了：“108分店那边，你也就先别过去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已经指派了别的设计师过去坐镇。你跟我在总公司，比较能学到东西。”他伸手往前面和他只有一幅屏风之隔的地方，“你在这里办公，就先当我的特别助理吧。别人获奖的公开的设计稿，你可以参考，可以看，我都没有意见。”
    他脸色忽然一凝：“但，如果，被我发现，你抄袭了别人的创意，失去了创作的本心的话，我苏氏就不会再留你！”
    他这话，说得很重。
    但他不会后悔。
    小萌还小，发展的空间很大，她空灵的设计，早晚会在市场中获得别人的认可，她不需要去模仿别人，她只需要做好她自己，练好基本功就好了。
    小萌却低下了头。
    她想的，根本不是设计稿的事。
    她只想着，他把她从108分店调到了总公司，为的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他觉得，她能救他，所以才留下了她？
    不知道为何，这种感觉，让她感觉糟糕极了。
    就好像，她是他随身携带的救心丹一样……
    “怎么？你不愿意？”
    她摇头：“当然不是。”她强打起精神，“我去收拾东西，很快的哈！”
    算了，留下就留下吧。
    反正，他是容易见妖的敏感体质，所以，她留在他身边，应该比在外面瞎逛更加容易捉到妖吧？
    两人各怀心思，坐在了屏风的前与后，如果小萌知道，苏染留下她，是想让她打消捉妖的无聊念头的话，估计会抓狂得直挠墙吧？
    “好了。”他扯住了她的背带裤带子，“先去吃饭吧，等会，再让人送几件衣服过来，让你好好挑挑。”成为他的特别助理，就要跟他一块去见些客人，年纪可以小，相貌可以只是清秀，那背带裤就……
    说换衣服，她有些不情愿。
    但是说吃的，她眼睛就亮了：“好的，吃饭。”
    她自动屏蔽了关于换衣服的事情，他不由莞尔，却还是缓步走在她身边，心里却已经想着，要让厨房多做几款她喜欢的肉类。
    那宠溺，来得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种情绪已经悄然的扎根。
    两人缓步走向二楼的餐厅，却浑然不知，苏氏地下车库差点被人家掀了。
    一抹娇俏的长发身影骑在重型机车上，猛一转油门，车子呼啸了一声，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直直冲向苏氏的地下车库。
    “喂！机车不能进……”保全人员话音未落，那个彪悍的身影已经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为了小命着想，他不得不往旁边退了几步。
    “哐！”巨大的声响响起，小保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人彪悍地撞开了车库的升降杠，毫发无损的机车顶着那升降杠，一路往下，留给他一屁股青烟。

　　☆、51.第51章 表小姐

“救命啊！”他后怕极了，如果刚才站在她跟前阻止她，现在顶在车头的，就是自己了！他手忙脚乱地拿出对讲机，还头下脚上地弄反了，对着上级一个劲呼叫：“呼叫队长！刚才一辆重型机车把车库门口的升降杠都给撞坏了，还怎么喊都不停……”
    队长却镇定多了：“开车的，是个女的吧？”
    保全辨认了一下：“勉强算是女的吧……”哪个女的，这么彪悍啊！
    “没事。是总裁的表妹。撞吧。每次来，都撞的。回头再装上。”
    表……表妹？原来是王亲国戚啊。
    “下回她来，老远，把栏杆升好，就没事了。”
    而那可怜的升降杠，此刻正被那兴奋不已的机车主人一脚踢落在车库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声响，正式寿终正寝。
    紫薰搓了搓手，摘下了头上的机车帽，对着车镜耙耙头发，镜中那种娇俏小脸，眉眼之间顾盼生辉，又带着浓浓朝气，这样的人，苏染能不喜欢？
    她指尖顶了顶自己的挺翘鼻尖，才拨拨刘海，甩着车匙，沿着地下电梯上了楼。
    前台小姐看到她，声音都有点抖了：“呃，表……表小姐……”
    “利索点说话！”紫薰翻了翻白眼，“苏染在楼上吗？”
    “呃，总裁，总裁……”前台小姐手忙脚乱的，“我打内线电话，您等等！”
    她抓起电话，差点没把电话线揪断。
    这位表小姐，在公司里，实在太出名了。
    总裁躲，她就追，揪不到，就掀了人家办公室。
    那彪悍程度，绝对是她见过的最强！
    电话空响了几声，转入自动语音：“苏总已经不在办公室，有事请留言。”
    “总裁不在。”前台偷偷喘了口气，瞄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可能吃饭呢。”
    紫薰毫不为意：“那我就去餐厅找他！”
    她大踏步潇洒地离开，恨不得，自己能走快几步。
    被父亲送到了国外几个月，她根本就不知道苏染的消息，短信，电话，他永远都是“唔，嗯，我忙，再说……”，一回来，一解禁，就听说了，他又生了场重病，差点就抢救不回来，结果，人才稍好了一些，就又回到公司，带病工作。
    她的心疼得不行。
    多少年了，他一直是她追逐的目标，如果他的心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她也要把它给焐热！
    苏染，你只能是我凌紫薰的！
    餐厅里，苏染和小萌独自坐了一桌。
    环境清幽，周遭的员工强压住自己的好奇心，一边心不在焉地扒着饭，一边不着痕迹地把所有八卦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首席执行官和旁边那个看起来不知道满18了没有的丫头身上。
    “啊，苏总对她笑了……”
    “啊，苏总给她夹菜！”
    “啊，苏总让厨房给她做铁板牛肉！”
    “切，一定是因为年轻！要是老娘18岁也能进苏氏来，苏总，苏总早就是我的了！我还嫌弃他虚，晚上满足不了我呢！”
    八卦归八卦，这些话，要是让苏染听见了，她们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所以，她们的讨论声小得跟蚊子都差不多了。
    只是苏染是何许人也？
    瞒得过别人，却哪里瞒得过他？

　　☆、52.第52章 交锋

他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就垂眸，把自己盘中的鸡翅，夹到了她的碗里。
    她显然有些闷闷不乐。
    “吃，然后就开心了。”
    “能么？”小萌戳了戳面前的鱼，还是提不起精神来，“我觉得自己好笨……忽然压力太大了。”
    “不许挑食。”他虽这样说着，却依旧替她仔细地剔了鱼骨，“这些骨头不多的。”
    虽然对她的话，他心里已经一千个一万个肯定了，但脸上还是不赞同的神色：“怎么会呢？呃，凡事总要慢慢来的……”
    何为一事无成，就指她这种了，捉齐百妖的事，遥遥无期，设计图稿的事，鸭梨山大，护身神兽，又不知所终，天啊！
    她只差把脑袋埋到饭里，可莫名地，餐厅里有股低温气息环绕在周围，她的脖子缩了缩，脊背已经一阵阵发凉。
    他眼眸一闪，那幽暗神色一收，已经换上了温和的关切：“怎么了？冷？”
    小萌打了个寒颤：“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好像……很难受……”
    似乎有一种被什么人盯上的感觉……
    脊背上悄悄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她坐立不安的。他关切的眼神凝注在她身上，她反倒不敢再表现出什么了：“没……没有……”
    他不以为意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这天气变化大，穿上，小心着凉。”
    哪怕他关心款款，她后背发凉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披上了苏染的外套，仍旧无济于事。
    她忍不住回头一望，一个穿着一身机车劲装的美女已经笔直地向他们走来，那明亮细长的丹凤眼里，满满都是捉奸在床的怒火。
    女子身上气息有些诡异，小萌整个人都莫名地不舒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拉起自己的椅子，就往对面的苏染身边靠了过去。
    旁边的他身子一僵，她还以为对方对她的靠近不适应，正想抬头解释，却看见他的视线根本没有放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笔直投向面前那个离他们越来越近，脸色越来越臭的美女。
    她心里莫名异样了起来，忍不住歪着脑袋问道：“苏总，你认识她？”
    他苦笑了一声：“是，认识好久了。”久到，他宁愿自己不认识那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压低了声音，在小萌耳边说道：“遇到她，我会有很大麻烦，你能帮我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他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气势汹汹的美女，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小萌，配合我喔。”
    她还想问，得她配合什么的时候，那劲装美女已经叉着腰站在他们跟前，脸色黑沉沉的：“苏染！”
    苏染勉强露出了笑容看她，一手把旁边的小萌给揽得更靠近自己：“紫薰，你怎么来了？”
    小萌看看她，又转头看看他，搞不清这两人的关系。
    他不着痕迹地揽住了她的腰：“紫薰，是我的表妹。”他特地强调着“表妹”这个重要字眼。
    紫薰眼底闪过一抹恼怒：“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我难得能来看你，你居然也不等我，这么早就来吃午餐？”

　　☆、53.第53章 情深款款

这话说得有些无理，哪怕她再难得来一趟，人家也不知道她要来啊。这刁蛮的坏脾气，哪怕出过国，也一点都没有变。
    只见她低头看着那桌面上简单的午餐盘，鄙夷地咧了咧嘴角，“你就吃这个？走吧，陪我到外面吃饭！”
    她不由分说，伸手就去拉苏染。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避开了她的手：“这里的伙食确实不适合你的脾胃。我吃完饭，还约了几个部门主管碰头，恐怕没有办法陪你了，这样吧，你到外面吃饭，记我账上就好了，行吗？”
    “不行。”她一口回绝，“既然你想在这里吃，那我陪你。没所谓！”
    她一屁股在苏染对面坐了下来，一挥手，就把摆在上面的小萌吃了一半的午餐推到了旁边，皱起了眉：“这鱼的味道真难闻。”她扬声道，“Waiter！”
    苏染叹了口气：“紫薰表妹，这里没有Waiter。吃的东西更是一般，等会你吃了胃痛，那可会把你爸心疼坏的。”
    紫薰嘟起了嘴：“怕什么？要是能换来你心疼，我的胃，就算是疼死，我也心甘情愿！”
    小萌半眯起眼睛，看着她，有点明白了。
    死皮赖脸的，就像一块牛皮糖，看来，想吃的，不是这里的午餐，是她旁边坐着的人呢！
    苏染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
    眼前的紫薰却任性起来，不依不饶地娇嗔瞪着他，“反正，你陪着我，吃什么都是香的，你不在，我吃什么都没有滋味！”
    这话说得，一旁的小萌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十足看热闹的架势。紫薰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个超级电灯泡瞬间看爆！
    苏染也才想到了身边还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呢！连忙把她拽了过来，揽在了自己身前：“紫薰，不许对小萌没有礼貌！”
    “她算哪根葱？”紫薰冷哼了一声，对着苏染又撒起了娇，“人家不懂怎么打饭，也不知道什么好吃，苏染，你给我打饭吗？”
    苏染和小萌两人同时身子一抖。
    鸡皮疙瘩，顿时毫不客气地就来报道。
    苏染认命地站起了身：“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小萌抢先站了起来，接过了苏染手中的食盘：“我去，我去！”作为下属，这点她还是上道的。怎么能让老板干活，自己在一旁大嚼特嚼？怎么也得代劳吗不是？
    “行，你去。”苏染毫不介意地把食盘递给了她，温柔地道，“小心点，菜都热着，别给烫着了，慢慢来，不急的。”
    如此深情款款的语气，听得小萌自己耳根也一热。他却更挨近了她几分，在她已经红透的耳边低语道：“你肯不肯帮我？”
    “我不是正在帮吗？”小萌被那温热的气息熏得头昏昏的，果然，帅哥通杀所有雌性动物啊。

　　☆、54.第54章 冒充女朋友

“还不够喔。”苏染温热的气息，偎贴着她敏感的耳珠，她身上猛地一缩，他又补上一句，“拜托你，今天在我表妹面前，冒充我的女朋友吧！”
    不是吧？
    小萌张目瞠舌的。
    当初，她应征的可只是设计师，不是女朋友啊！
    “拜托了。”见她表情犹豫，他忙放软了声音道，“忽悠她相信就行了。”
    小萌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咬着耳朵，亲密的模样落在紫薰眼里，无疑燃起了她心头的怒火。
    她索性上前去，拉住了苏染的手，硬是把小萌推到了前面：“快点打饭去，我都饿坏了。苏染，你陪我说说话嘛。”
    苏染不赞同地看着她：“紫薰，你不要这样说话，小萌不是别人，她……她是我现在的女朋友。”
    小萌背对着他们，可身后投来的愤怒眼神还是让她脖子一缩，立马脚底抹油，端着食盘排队去了。紫薰的眼神老让她联想到了肉店的那些客人，恨不得把她剥皮活吞似的，恐怖死了。
    “女朋友？”紫薰冷笑了一声，“恐怕不是吧？你和黎家不是……呵，你有女朋友的事情，黎家知道吗？
    “真的。”他很诚恳地道，那表情，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说谎的成分，“紫薰，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也不想瞒你。”他慢慢地坐了下来，“我和黎家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这么多年来，我的心一直平淡如水，对任何女人，我都没有过真正的男女感情，当然，包括我们两个关系也一直很纯粹啊。”
    紫薰不情不愿地坐在他对面，虽然听着他的解释，眼睛却死死地钉在了小萌的背后。
    他情深款款，又无尽愧疚地看着小萌的背影，轻声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了，可当我遇见这个丫头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很多事情，都是不一定的。不过因为这个丫头本就是个普通人，我暂时还不敢让我父母知道。所以，她和我在一起，一直都是得不到公开承认的，这点，我真的愧对她。”
    “那我呢？”紫薰咬牙切齿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她的眼眶红了起来，“你不喜欢黎家的女人，不是还有我吗？我不管！苏染，我要你陪我……”委屈的感觉袭上了心头，更多是不甘，“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她瞪着那个傻不拉几的女人，简直想降低自己身份地挠死她：“她长得又不好看……”
    有自己美么？自己前世在天庭，那也是天仙美女一枚，在人间，追求者没有一火车也有一卡车啊。
    有自己有钱么？在天庭，她是尊贵的九公主，在人间，她爸爸的财产，也不亚于苏家啊。
    有自己痴情么？五百年，天上人间，誓死追随，他到底嫌弃她什么？！
    她跺了跺脚：“我不信，你一定是随便找个路人甲来糊弄我！”

　　☆、55.第55章 四两拨千斤

一定是这样！那丫头多挫啊！现在还是清汤挂面的头发，以为还是樱桃小丸子？
    模样勉强算是可爱，那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衣下面肯定乏善可陈，除了那双眼睛，哪里都比自己小！
    她挺高了胸膛，更加自信：“苏染，你骗不了我的！”
    苏染反倒笑了出来：“我有必要骗你么？如果不是担心我，她怎么会抢着要去给你打饭？”两人说话间，小萌已经打好了菜，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心里一万个小人在叫嚣着不想过去，老天，那两个人的气场，好恐怖……但是，这段路哪里可能走不完？哪怕她极其龟速，还是慢慢接近了两人：“喏，吃吧。”
    紫薰白了她一眼，口气很冲：“喏什么喏？你叫谁呢？”
    苏染皱起了眉，难得严厉了一次：“紫薰！你要我说你多少次你很没有礼貌？！”他拉着已经愣住的小萌坐下，“你是我表妹，我冲这点才说你的。将来我和小萌结婚，你就该叫她一声表嫂的，可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不爱听！”
    小萌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严厉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脖子跟，没想到，他转过脸来看她，表情已经变得温柔了起来：“你的菜都凉了，吃我的吧。”
    “吃……”小萌差点没把自己噎着，半天接触到他略带深意的眼神，才想起，答应过他的事，连忙换了一副表情，“不行啦，我吃了，你怎办？等会开会呢。”
    丫头这么上道，苏染满意了，以她的智商，能领会到这种程度，不错的了：“没事。不能让女朋友饿着，更不能让亲亲宝贝受气。”他亲密地揽住了她的纤腰，那温热的掌心抚过她的腰间，她忍不住浑身一阵战栗。
    她是女人。
    他是男人。
    她应该跟他说，咱们做戏归做戏，不要乱摸好不好？
    他却浑然不觉的，看她眼神有点不自然，还低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她一个劲的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眼前他的食物已经推了过来：“那我们一起吃。”他夹起一块牛肉，放在了她嘴边，“这是我特地交代厨房给你做的铁板牛肉，快吃吧。”
    牛肉太香了！
    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她忍不住张开了小口，含住了那一筷子的肉。
    对面的人几乎要撕了她：“至于吗？！”
    苏染看向紫薰的眼神已经变得平和：“不至于。你吃你的，不要管我。”
    紫薰深吸了口气，狠狠地戳着盘里的丸子：“苏染，我刚回国，今晚，你爸妈还让我过你家里吃饭呢。”
    苏染的筷子明显一颤，很快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喔，是吗？”他今晚肯定没有空，身边已经有一个很好的挡箭牌了！“这样啊，那你也刚好能替我陪陪他们。”
    紫薰脸色全变了。
    他却不慌不忙的：“今晚，我答应了陪小萌吃饭的。肯定是我爸妈觉得寂寞了，听说了你回来，才赶紧找你过去的。这样也好，有你在，他们不会那么闷。”

　　☆、56.第56章 一剂猛药

才不是这样！
    紫薰的心里狂乱地想咬人：“才不是，舅舅说了，要你好好陪我！”
    小萌的反射神经还算转得及时，她挽住了苏染的手臂，娇滴滴地摇了摇：“不是吧？染，你最近一直加班，好不容易有一天可以两人一块悠闲地吃顿饭，你难道真的要去陪别人吗？”
    她咬住了下唇，眼眶都红了，半晌才吸了吸鼻子：“算了，你去陪你爸爸妈妈吧，我不能让人家说你有了女朋友，就忘了爸妈。我会乖乖在我们的家里等你电话的。”
    苏染在心里给小萌暗暗喝了声彩。
    这丫头，都可以去奥斯卡领个小金人了！
    她这么上道，他自然更懂得找台阶下，于是，他自然地揽着小萌的纤腰，含笑地深情凝望她，“我家的小萌虽然不够很聪明，可我就是喜欢她这样个性的女孩子，一看，就让我心疼得不行。为了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不在乎……”
    他越挨越近，深邃的眸子离小萌的脸庞仅仅一指之遥，她的眼睛都不能眨动了，那眸子，宛如一片海，而她，已经沉溺在其中。他离她如此之近，温热的气息触到她的脸庞，更让她一阵晕眩。
    不知不觉，她已经深陷于他的世界。
    冷不防，他迅速地在她唇上轻印了一个吻，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可小萌的整张小脸还是轰的一下，全部红透了。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又补上了一吻：“傻丫头，还是那么容易害羞。怕什么！紫薰又不是外人，是我表妹啊。”
    小萌羞赧地垂下了头。其实，她很想问，只是演戏，不用真的吻吧？哪怕她神经再粗，也没有办法面对这么帅的一个男人对着自己吃豆腐啊！
    紫薰的脸，都白了。
    她猛地起身，饭也不吃了：“苏染！你不要傻了，这种女人，她不过看中了你家的钱！”
    她不想再看着那两人，索性直接推开了食盘，大踏步地走出了餐厅。
    背对着那秀恩爱的两人，她的眼泪才敢让它肆意的流下。
    她狠狠地用袖子拭去脸上奔腾的泪，脚步又重又急，恨不得脚下的地板就是那个可恶的小萌！
    不知道从哪里杀出的程咬金，居然，把苏染生生的，又从她身边夺走！
    不过，没关系！
    她深吸了口气。如果轻言就放弃，那她也不是那个上天入地追了苏染五百年的紫薰了！
    紫薰刚一离席，苏染就放开揽住小萌的手，大大地松了口气。
    小萌歪着小脑袋，嘴里咬着小调羹，疑惑地问道：“她不是你表妹吗？长得挺好的，你为什么不喜欢？”
    苏染夸张地深吸了口气：“我已经这模样了，不想连累别人了。”
    “你怎样啊？你会好好的。”她不赞同，她还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事，大不了，她立马烧符放血，保管他活蹦乱跳的！

　　☆、57.第57章 苏染的打算

他幽幽叹了口气，垂下的眼中掩去那一丝狡黠：“没的事，现在是好的，下一秒，就不一定了。”他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那表情，比那咖啡还苦：“紫薰更小，她还不懂什么是爱情，我不能耽误她。再说，她也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
    他眼底深邃的悲哀，让她的心也为之一震，“我这样的人，病恹恹的不说，也没有情趣，更不潇洒，”他的话梗在了喉间，瞬间，又泛起一丝苦笑，“如紫薰刚才所说，如果真有女人喜欢我，那也是贪图我早逝之后留下的财产。至少，比嫁一个糟老头好一点吧？”
    如此的自嘲，听得她心酸酸的：“不要乱说，会有女孩子真心喜欢你的。”
    他摇了摇头，侧头望定她，表情真心：“太远的事，从小到大，我已经学会不去想了。刚才谢谢你，不好意思，让你来演这场戏。”
    她的心已经全软了：“我……我不介意的……”
    “不介意，我也得道歉啊。”他轻笑一声，把自己盘中的肉都夹给了她，“可爱的小萌，快吃吧。好在今天有你。”
    他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甚至还带了一丝顽皮，只是，现在看在小萌眼里，却不过是一种强颜欢笑。
    一种心疼的感觉攥紧了她的心，异样的感觉，流经了四肢百骸。
    面对盘子里的铁板牛肉，她却没有了胃口。
    身边男子的一个呼吸起落，似乎都能牵动她的心跳。
    奇怪，她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她心神不宁，苏染暗自垂下了眸子，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个紫薰，烦了他五百年，怎么就不懂得“知难而退”这四个字呢？难道，自己又该到丢盔弃甲逃跑的时候了？
    凌紫薰一路狂奔进了地下车库。
    挨着她的重型宝贝座驾的，是一辆宝马名车。
    她舍不得踢自己的宝贝，只能飞起一脚，在人家名车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脚印。
    车子自带的警报器鬼叫个不停的，她毫不含糊地又赏了那上百万的车子一脚。
    保全人员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的种种暴行，却一声都不敢吭。
    他是嫌命大吗？
    才不，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手机摄像头！
    他悄悄地，唔，把这彪悍小妞的恶行给拍进了摄像头里，只是保全大哥手抖了一下，不小心还开了闪光灯。
    紫薰的眼神冷冷地横了过来，保全大哥肝都颤了：“表小姐，您长得真漂亮，我忍不住拍了一张……”
    “变态！”紫薰呸了一口，“随便拍人家，小心我告你！开了美颜没有？如果没有，删了给我赶紧再拍一张，回头P得漂亮点，再传到网上去！”
    她本就美得张扬，再P，简直都没有明星能比过她了。
    保全大哥只能苦哈哈地开了美颜模式，给自信已经严重被打击的表小姐重塑自信……
    “烦死了！”她耐着性子，让“疯狂粉丝”拍了两张照后，实在被今天苏染和小萌的表现气得吐血。“我要打飞的去法国喂鸽子！”
    “飞的？”保全大哥还在懵，“什么时候，计程车该叫飞的了？只是，表小姐这架车子，看起来，比什么计程车都要快啊。”

　　☆、58.第58章 拍卖会

“小土帽！”紫薰车子已经滑了出去，只留给保全一脸青烟和一个渐行渐远的答案，“我是指搭飞机！”
    保全抓了抓头发：“果然，城里人，还是比较会玩啊！”
    任性的紫薰，也果真搭上了前往法国最快的航班。
    随行的，还有她最爱的座驾，以及，老爸因为不放心而硬是派着跟在她身边的保镖。
    爱玩的人，自然有伴。
    紫薰还没来得及找人陪她喂鸽子，就被好友一个电话给召唤过来了。
    她依旧开着她拉风的车子，在幽静的法国小街里飚行着，甚至，在法国拍卖行面前滑行了一圈，她的车速还是不减，车身和地面紧贴，几乎都要摩擦出火花了，半响，才踩下了刹车，利落地停下了车子。
    她快速跳下车子，把安全帽一摘，随手丢在了车上，甩了甩长发，拍卖行门口已经等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见到她，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紫薰！”
    紫薰大踏步地上前，手已经被对方紧紧地抓牢了：“还好，紫薰，你来了！”对方说的中文居然十分流利，紫薰皱眉看着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你急成那样？”
    外国女孩眼眶一红，几乎落下泪来：“我爸爸之前瞒着家里人把爷爷的传家宝抵押给了拍卖行，卖得的钱全变成公司的流动资金了，现在，我爷爷病重，临终前想看看那宝贝一眼，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今天拍卖行即将举行一场拍卖会，把我爷爷的宝贝拍卖掉。紫薰，我想赎回宝贝，可我没有那么多钱，你能不能帮帮我？”
    紫薰眼也不眨：“多大的事啊！有钱，就能解决的事，那就不是大事！”她满不在乎地往后挥了挥手，“哎，保镖，信用卡！”
    保镖已经闪电般地出现在她身后，掏出数张信用卡，放在了她手心。
    “走！看看什么宝贝，多高的价钱，都买得下！”紫薰拍拍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拍卖行的大门。
    “小姐！”保镖迟疑了一秒，才终于道，“我们对这行不懂，不如，找个懂的人看看再决定吧？”
    紫薰猛地回头。
    她冰冷的眼神仿佛要把保镖的内心刺穿一般，那冷若冰霜的言语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我花我的钱，需要你操心？”
    保镖打了个冷战，她低下了头，恭敬道：“小姐，我不敢。”
    紫薰不再看她，一旁的洋妞挽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紫薰，我不会骗你的。”
    “我也不怕人骗。”她冷哼了一声，帘子一掀，已经进入了拍卖行的展厅了。
    拍卖的古董，多来自于神秘遥远的东方。
    而会出价竞拍的，也多数是对这种神秘文化有兴趣的文人豪客，因此，哪怕是在法国，这个展厅的装修还是十足中式的雕花古朴风格，就连一旁的工作人员，也一概穿着古典大方的旗袍，说着流利的中文。

　　☆、59.第59章 竞拍

紫薰大刺刺地领了个号码牌，在位置上坐下，自顾自地掏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在鼻端轻嗅着。“玛莎，你不是外国人吗？你爷爷的宝贝，会在中国人开的拍卖行里卖出好价钱？”
    “我爷爷有中国人的血统。”玛莎闷闷地说道，“不过，混血到我这一代，东方人的面貌特征已经不明显了。”
    紫薰兴趣缺缺地扬手打断了她的话：“行了，等会出现，你就吱一声，横竖，我都替你拍下来。”
    玛莎自然千恩万谢。紫薰一阵无聊，随手翻起了刚才人家派送的拍卖品小册子。
    清代的青花瓷。
    唐代的唐三彩。
    宋代的翡翠镯子。
    她越翻越没有兴致。
    “这就是我爷爷的藏品！”玛莎兴奋地指着册子里的一颗玛瑙雕成的玉马，这已经是整本册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件拍卖品了。
    紫薰“唔”地应了一声，随手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也就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卖品。
    “咦？”她奇了一声，指尖，也轻轻抚过那印刷着一个神秘缎布盒子的书页。
    她的眼睛，完全移不开了。
    书页上的缎布盒子颜色黯淡，大红色已经带上了岁月的痕迹，只能依稀看见上面绣着朦胧的花纹，而绣的是什么神秘图案，却再也看不清，更不用说辨明它的用意了。
    盒子虽旧，但凭一个布盒，就能当拍卖会的压轴拍卖品？
    她定是不信的。
    “各位藏友同好们，这次，本拍卖行有幸获得一件神奇宝物的拍卖权，受原主人之托，把这件宝物封印在一个缎布盒子中进行拍卖，包括我们，也不知道这件宝物长得什么模样，因此，本行恳请等会拍得这件宝物的藏主把宝贝公诸于世，让大家也看看，这到底是多么稀罕的宝贝。”
    玛莎噗嗤一笑：“傻瓜么？什么都看不到，谁会拍下来？”
    紫薰捏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未必喔。我喜欢。”
    “啪”的一声，她把册子一合，未点燃的香烟丢进了一旁的垃圾筒里，斗志昂扬地在位置上坐好，脸上也浮现了罕见的笑意。
    她--紫薰，喜欢的东西，就是要得到手！
    轻松地拍下玛瑙玉马，连玛莎的千恩万谢她都听不进去，她闭上了眼睛，只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灯光已黯。
    拍卖台上灯光亮起。
    慢慢的，一个红色缎布盒子从拍卖台下升起，缓缓在灯光中旋转，方便藏友看清这个盒子的构造。
    周围，开始响起小声的议论：这么一个盒子，转来转去能转出花来吗？谁会拍下啊？
    简直就像在赌石。
    万一，盒子开启，拿出来的是一件不值钱的宝贝呢？岂不是亏大发了？
    拍卖师缓缓开口：“现在，最后一件拍卖品开始出价，底价……一百万欧元！”
    人群里又开始议论纷纷。
    “一百万，买个盒子，傻了吧？”
    紫薰轻蔑一笑，她率先举起了牌子：“一百一十万！”拍卖师的声音有点抖。
    众人哗然。
    “一百二十万！”另外一个人也挑衅似地举高了牌子。
    紫薰毫不在意：“两百万。”

　　☆、60.第60章 粉钻宝物

玛莎目瞪口呆了。她拉着紫薰的衣袖：“人家都是十万十万的加，你怎么一口气就加了80万啊？”
    竞争对手迟疑了。200万欧元，那得接近1700万人民币了啊！
    拍卖师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两百万，有比这更高的价吗？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两百万……第三次！”
    锤子敲下！
    一锤定音。
    紫薰自得地站了起来，大步朝着那拍卖台走去。
    拍卖师已经手脚麻利地用穿戴着白手套的手恭敬地将缎布盒子送到她跟前。
    她接过，轻轻拂过那盒上的花纹，此刻的她，心里居然有了一丝忐忑。
    她虽然贵为九公主，但也算是个修仙之人，这盒子上的花纹，有门道！
    那凹凸不平的纹路，那浓淡不一的色彩，那讳莫如深的线条，似乎，比起毫无章法的乱画，更像是--一道符咒！
    旁边的拍卖师忍不住小声催促道：“能不能请小姐打开盒子，让我们看看里面的宝物呢？”
    紫薰深吸了口气，慢慢地，才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宝物，能够让这么一个小美女一掷千金，眉头不皱地买下？
    盒子似乎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光纹，咔哒一声，盒子开启。
    淡淡的粉色光芒，从盒子中温暖地环射了出来。
    紫薰眨眨眼睛，才看清了，盒子中间静静地躺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钻。
    淡淡的粉，色泽柔和，整颗粉钻呈现罕见的半透明，内里，一丝杂质都没有，纯净得让人心折。
    整颗巨大的宝石，被人用祖母绿式的切割方法，切割成了多棱形，哪怕灯光全数黯淡，也能从每个棱面反射出淡淡光华。
    在内行人看来，估计会用一大堆TypeII级别，美国宝石学院(GIA)划分的等级，甚至存世量的多少来形容这颗粉钻，但这些，对于紫薰来说，都不重要。
    她只看到了一片粉红的纯净浪漫，在那种淡淡的莹光之下，就连心，都平静了不少。
    如此漂亮的宝石，哪怕是在天宫，她也从未见到。
    她把它拿起，轻轻拈在掌心，一股温暖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开来。
    这，绝对不是一颗现世开发的宝石。
    这颗宝石，很有可能，是一种圣物！
    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让她解释，为何自己一握它在手心，就像找到天宫的归宿一般。
    旁边的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半响，才都纷纷发出叹息声。
    拍卖师离紫薰最近。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姐，我们拍卖行愿意出300万欧元，向您买回这枚粉钻，不知道您的意下……”
    “抱歉。我不卖。”紫薰打断了他的要求，轻轻把宝石放回盒子中，珍而重之地盖上，放到自己的胸前。
    保镖和玛莎赶紧围了上来，把她护在了中间。
    “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话说得好，千金难买心头好。”

　　☆、61.第61章 你的伤口

买到了真正心仪的东西，爱到了自己真正想爱的人，人之一生，得之，何其幸！
    她得到了这颗粉钻，终有一天，她也能得到苏染的心！
    “小姐，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保镖迟疑了，半响还是忍不住建议道。
    “哪里高调了？”紫薰冷哼了一声，怎么看对方，都是不顺眼，“你够低调，这次回国，我就让我爸爸换掉你！”她任性地道，不管不顾地把粉钻佩戴在胸前，对着镜子低头调整着。
    她特地去打了这么一条白金链子，配上这粉钻，仍旧觉得白金的光芒被粉钻的柔光盖了个结结实实的。不过，镜子中的自己比起往常，可娇俏多了，一千多万，花得真值。
    保镖心里叹了口气。
    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挂在胸前，不是摆明就说：来抢我吧？
    紫薰胸前粉钻一闪一闪，她得意地捋了捋头发，却浑然不觉，那闪光如同诱人的信号，不知道，正发射往何方……
    千里之外的S市，正静卧在床铺之上的苏染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翻身起了床，凝望着西方的方法。
    肉眼不可见的光芒，正一波一波地向他袭来。
    他的眸子半阖，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射出了精光。
    “看来，又要不太平了。”他低声道。
    隔壁房间也有开窗的声音，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看见自己的任何可能性。
    他现在心头是万分的庆幸，那亮光，远在千里之外，所以，叶小萌应该鞭长莫及了，要不，凭她的个性，恐怕就算是堵墙，她也会扑上前啃几啃的，不管她到底能不能咽得下。
    退一百万步来说，如果那只捣蛋的小猫儿真的去挠人家了，也有他在。只是他没有察觉，自己脸上已经隐约露出了几分过多宠溺，在一个刚满18岁的小丫头身上！
    此时，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他眼神一凝，一个翻身，已经利落上床，阖上的眸子，气息稳得跟从未起身过一般。
    小萌敲了好几下，没听见回音，才蹑手蹑脚地，悄悄转开了门。
    她果然没有发现苏染还醒着。
    只是，他闭着眼眸，半天也没察觉，她到底在他身边做了些什么。
    直到，她发丝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庞，带来阵阵麻痒的时候，他才听清，她口中念着的安神咒。
    她一直误会他是易见妖的体质，那远在天边的亮光，带来的妖气浓郁到了极点。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担心着他的安全，特地来到他的身边，替他施咒安神……
    他的心一软，那瞬间的感觉仿佛是被一只特地收起指甲的白色猫爪按住了心脏的位置似的，又软又麻。
    他缓缓地睁开了眸子，却看见，她咬破了指尖，正在符纸上画着什么，图谋贴在他干净的屋顶上。
    如果他没有认错，那应该是叶家最常用的三清镇宅符。
    只是用了指尖血加上朱砂，效果自然比普通的朱砂符纸好些。
    想开口阻止的冲动，化成了眸子的缓缓阖上。
    有没有用，不重要了。
    她开心，就好。
    只是莫名纠结，她那指尖淌下的鲜血。
    等会，她睡着了，再把那伤口给抹去吧。
    不知道为何，已经无法忍受，现在的她，身上有半分伤口的存在了……

　　☆、62.第62章 看电影

凌紫薰只在法国呆了一天，就搭了当天直航的飞机回了S市。
    论珠宝，说首饰，苏氏是国内当仁不让的行家，苏染更是整个苏氏鉴宝的灵魂。
    买到了这颗粉钻，紫薰还存了几分私心，准备拿它去给苏染鉴定。
    她是天庭的九公主下凡，自然而然，也习惯了富贵的生活，更也希望了，男人看到了她的财富，便会艳羡地围绕在她身边，更何况，她的相貌，绝对在苏染认识的女人当中排第一。
    至于那个什么叶小萌，还是见鬼去吧。
    她得意地下了飞机，却浑然不觉，胸口悬挂的粉钻吊饰，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她走出机场时，天空在那一瞬，忽然黑了下来。
    天边有惊雷滚过。
    紫薰毫不为意地钻进了家里派来接送自己的车里。
    这S市，估计要有一场大风雨降临了！
    这场雷鸣，同样让小萌心神不宁的。
    时近中秋和国庆，苏氏的福利可谓是相当丰厚。除了发放不少的慰问金和甜蜜的冰皮月饼券之外，还给员工一人发了两张电影抵用券。毕竟嘛，现在稍微能和节日靠上边的，都能称为情人节，都是约会的好时间。
    小萌领了月饼，一个晚上，就全吃光了，剩下的两张电影票，吃又不能吃，玩又不能玩，她都准备扔了了事。
    “最近不是有很多电影上映吗？”苏染笑道，“你就随便挑两部去看好了。”
    一个人走进电影院里，坐在一对对情侣中间，想必大多数人都有一种连连看的即视感——能消一对，是一对。
    小萌也不例外。
    她摇头：“才不要。上回设计部那对，当着我的面就……”想到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场面，她现在都尴尬得不行，“去到电影院里，一对一对都是这样的，我还看什么呀。”
    苏染莞尔：“那你挑电影吧，我陪你去看。”
    她抬头，迅速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可疑：“什么电影，都陪我看？”
    苏染点头。
    按他的理解，她她不外乎就是看什么妖精啊，鬼怪啊，恐怖啊之类的片子，她最近晚上一直挂心着他，房梁上的符纸一天能换几趟，出去走走，或许能让她神经放松些。
    只是，苏染一下班跟着她到电影院来，排队在一拨小屁孩后面，手里抱着两桶爆米花，准备入场去看熊出没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千万只草泥马在奔过。
    陪着小奶娃走进场内的家长们，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对年轻人。
    小萌看起来显小，自然没神马问题。
    可苏染刚下班，身上穿着的，还是笔挺的西服，脖颈上还打着整洁的领带。
    那些家长们眼底的控诉和鄙夷太过清晰了，他们简直当他是诱拐未成年少女的怪菽粟了！
    “你觉得我挑得怎么样？”小萌笑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看这种片子的，一定不会是年轻情侣了，我们不会在这里遇到同事的……”
    她话音未落，一个迟疑的声音在确定了之后，响在两人身后。
    “啊，苏总？”
    苏染回头，看见的是总务科大姐那张天雷滚滚的脸。

　　☆、63.第63章 黑熊怪

她讪笑着：“原来，原来，苏总也喜欢看，看熊啊？”
    苏染再一次深深地觉得，对一个女人的想法，永远不能用想当然来揣度。不管她满18岁了没有！
    影院里是一片漆黑，唯一亮着的巨大3D银幕上，熊与人追逐的一幕正在上演着。
    冰天雪地的寒气，似乎透过3D屏幕也能感受得到。
    小萌忍不住缩起了肩膀。
    他坐直了身子，悄悄地伸出了手，护在了她左右。
    空气里，有隐约的妖气在流动。
    来自何方，苏染并不清楚。
    最近，整个S市就好像被一团迷蒙雾气笼罩住一般，越来越多的不同气息疯狂地涌了进来，几乎要把这个简单的都市给挤爆。
    这种现象，让他不安，更让小萌不安。
    精怪过多地进入到人类的世界里，会发生的事情，简直让他们无法想象！
    “轰！”银幕上的光头男人打响了一枪，那头棕熊动作敏捷地向前奔来，在3D的视觉效果里，就好像，那熊是朝他们奔来的一样。
    影院里，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带着水汽的寒冷，好像雪花卷着风沙，也一并冲了出来似的。
    影院更黑了。
    “啊……”影院里的小朋友们欢呼了一声，为熊儿反整了人类一把而开心，没有人发现，坐在中间位置的两人已经悄然不见。在他们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片雪花，慢慢地消融成水，沁入位置上，再也寻觅不见……
    时空的剧烈扭曲，让苏染在落地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
    他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再强悍的，遇到妖精的术法，也是束手无策的。
    小萌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只能把他紧紧地护在了身后：“苏染，你不要担心，我很快打破这个结界，把你救出去！”
    她咬破了舌尖，大量地输出了灵力，为他造出了一个结界。
    此时的苏染，就躺在石床之上，被一圈淡蓝色的结界包围着，表情安详。
    小萌这才松了口气，有时间回头，好好打量两人坐落的地方。
    这绝对不是电影院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里太冷了！
    山洞上沿，还悬挂着森冷的冰柱，兽类的气息，在这洞中蔓延着。
    小萌的心一寒，手心也收紧了。
    难道有精怪把他们两人掳到了它的洞穴里？！
    “哈哈哈！”寂静的山洞里响起了可怕的笑声，荡起了阵阵回响。
    “谁？！”她猛地回头，心一悸，“黑熊精？你……”
    “很意外吧？”黑熊精摸了摸肚子，足有两米高的身子在山洞中显得更加巨大，“叶家的传人，也不过如此吗？记不记得，你还给我留下过纪念品啊？”
    小萌俏脸苍白，她后退了一步，把苏染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怎么可能忘记？
    当时，她年纪还小，被族中长老定为资质非凡的一代，还给她提早送上了护身神兽。
    她一时好奇，带着自己的灵蛇——竹叶青出来练手，第一个，就遇到了这头黑熊怪！

　　☆、64.第64章 不要命了？

当然，这黑熊怪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要高出太多了，小萌自然不可能收服得了它，甚至，得拼尽了全力，才能在他腹部上伤了一刀，趁机逃跑，回去的时候，还被老妈念了好久……
    “真是没料到，你居然也来到人类的城市里，还被我意外发现了！虽然你们两个瘦巴巴的，不够我塞牙缝，不过，作为冬季到来前的存粮，我还是不太挑的……”
    他话音刚落，就抢先出了手，一掌重重地拂向了小萌腰间。
    她快速地往旁边跳去，毫不示弱地挥出一爪，挠中了黑熊精的脸，痛得他眉头一皱。
    她灵力不高，又投鼠忌器，如果她跑了，自然能护自己周全，可苏染呢？就要成为黑熊精的腹中餐了！
    她一咬牙，头一摆，手儿摸向了腰间的桃木剑。
    顿时，她的心凉透了。
    今天是出来看电影的，不是捉妖的，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带桃木剑，只是藏了两张安神符，是预备不时之需的，现在，顶个毛用啊！
    她跺了跺脚，随手耍出了灵符，念起了火咒，口中大喊了一声：“看我的三味真火！”
    现在的她，哪里能唤出三味真火？
    那燃起的不过是普通火焰罢了。
    只是熊怪笨了些，倒是恐惧了，往后退了几分。
    但凡兽类，都怕三味真火，就连那石猴孙悟空，不是也本来准备在炼丹炉内用三味真火炼化么？
    小萌抓准了时机，五指成爪，用力朝他胸口处掏去。
    没有法器护身，她只能用蛮力。
    她赌的就是这一把。
    黑熊被她伤过，或许，还停留在她小时候很是聪慧的那个印象，根本不知道她现在菜成这模样，或许吓他几下，他落荒而逃了，那她就能护住苏染，找到方法离开这里！
    黑熊精身子一闪，居然没有被挠中。他暗暗使力，灵力凝聚成球，趁机发出！
    小萌心知不对，她赶忙躲闪，无奈灵力球实在太大，她虽然避开了主要锋芒，腿部还是狠狠地被撞了一下。
    一股锥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闷哼了一声，再也发挥不了自己善于跳跃的特长了，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她大口地喘着气，希望能缓解疼痛。只可惜，那痛带着黑熊精的妖气，像钻进了骨髓里一般，她怀疑，自己的腿这么一蹭，就断了。
    黑熊精桀桀一笑，悬空手一吸，苏染的身子已经慢慢上升，并朝他所在的方向飞来。
    这虽然是一个凡人，身上流转的灵气，却仿佛唐憎肉对妖精的吸引力一般致命。
    他最近跟随充沛的灵气来到S市，也吃了好几个流浪汉，眼前这人，应该是人类中的极品，还是放到肚子里比较安全啦！
    “不行！”小萌浑身发颤。她没有武器，只有身上仅剩不多的灵气，一咬牙，她那只没伤到的腿硬是撑着让她站立了起来。
    所有的灵力，都汇集在了指尖，幻化成一柄长剑。
    “不要命了？”黑熊精不屑地撇了撇嘴。

　　☆、65.第65章 给我一个交代

身子一颠，小萌深吸了口气，握住了灵力长剑，直直往前一送，黑熊精越是不当一回事，她越是有最后一搏的胜算，因为，她有杀招！
    接近黑熊精的时候，长剑一分，幻化成剑雨，铺天盖地的，把他团团围住。
    “当！”剑气被挡住了！
    “不可能！”小萌浑身一松，整个人乏力地摔在了地上，被反弹回来的剑气纷纷击中了她，被自己灵气反噬的痛苦顿时让她痛得连呻吟都做不到。
    “你有矛，我有盾，很公平啊。”黑熊精坏笑着，把灵力盾收回体内。“被自己灵力反噬很痛苦吧？让我来解救你吧！”
    “不许你……伤害他！”她撑着站了起来，唇角已经溢出了血丝，她不顾自己身上的灵力已经耗尽，硬是透支出最后一丝，把结界又再加深了一层。
    “呦呵，看上这小子了？”黑熊精瞟了结界圈里仍旧沉睡中的苏染，酸溜溜的。只不过，就白了点，啧，好吧，帅了点，就让女的犯花痴？肌肉还没他多呢！
    透支出了所有的灵力，小萌已经无法再坚持了。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黑熊精总算放心了，慢慢地踱了过去，挑起了小萌的下巴，啧啧有声：“可惜，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罢了，我可没有消受的福气，还是吃了的划算。”
    他抓起了她软软的身子，大口一张，那散发出腥臭的大嘴已经直直朝她的小脑袋咬下！
    一只修长的手掌猛地从背后伸了过来，狠狠地，捏住了他的下颚。
    顿时，黑熊精的上下颚重重地磕在了一起，痛得他眼底泛起了泪光。
    “是谁？！”他狠狠回头一瞪，身后，却弥漫着浓浓的白雾。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哪怕亮起双眼，还是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景象。
    雾中慢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黑熊精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踩到被丢下的小萌。
    难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没道理啊，这山上的精怪他有谁不认识？谁有这样的神通？
    雾中人手掌一翻，雾气诡异地被蜷成了不同的形状，那人也不浪费时间，只见他轻轻一推，漫天雾气已经幻化成拳，重重击在了黑熊精的胸口。
    如果只是单纯的雾气，那绝不可怕。
    问题是，那雾气上，还带着那人的灵气，霸道地几乎把他胸膛打出一个窟窿。
    他害怕了。
    那人显然，留了手。
    只听他幽幽叹了口气：“五秒内，消失，否则……”
    保命要紧。黑熊精当机立断，捂住受伤的胸口，快速消失在洞口。
    雾气渐散。
    苏染的轮廓，慢慢清晰了起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小萌，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手轻轻拂过她的全身。
    出血的伤口，快速地愈合了起来。
    失血过多显得苍白的小脸，也慢慢地红润起来。
    苏染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应该已经属于叶家的地界了。
    既然来了一趟，叶家，就该给他个交代了！
    他收回了手，眉尖微蹙，修长两指竖起，在心里开始默念叶紫嫣的名字。来吧，新任的叶家家主，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实力！

　　☆、66.第66章 胡闹！

“你这条笨蛇！”叶紫嫣一口老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呛到，“你找不到她，就自己一人回来了？”
    她气得两眼发黑，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你明知道，她不在我身边，就要闯祸，啊，在我身边，也闯祸，然后，还跟你失散了，天啊！”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简直想晕过去比较顺当：“叶家其他人，知道你回来吗？”
    站在房间中央的，是一抹淡绿色的身影。
    他的五官俊雅，眼角上挑，沉静的眼底，也有几分焦灼：“我是暗自回来的。我实在是感应不到小萌的气息，所以才赶了回来，想借你感应到她的方位。钱，也在我的身上……”
    “什么！”叶紫嫣倒抽了一口冷气，“她身上没有钱？”
    竹叶青摇头：“都在我这里。”
    紫嫣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完了，完了。”
    因为女儿性子冒失，自己才给她找了这么一条绝佳的护身神兽竹叶青，从修炼到生活，竹叶青一向照顾得她十分周到，所以，现在的叶小萌，才变成了一个小笨蛋。
    可紫嫣万万没有料到，竹叶青会和小萌失散，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丫头在城市里的生活……
    天啊……
    她只能说出了老实话：“其实，我也没有办法感应到小萌的方位。”
    竹叶青一惊：“家主……”
    “真的。”她摆了摆手，“最近人间界气息紊乱，灵气外泄，估计是有什么圣宝入世，引起精怪的争夺。这对人来说，绝对是个毁灭性的可怕消息。也因为这样，我和小萌的感应也断了，除非，她自己回来，否则……”
    竹叶青握紧了拳头。
    大量高阶的精怪出没，对道行不够的修行人来说，是可怕的。对于小萌来说，还有其他可怕的事情，就是那些和她一道参加试炼任务的同门们。
    试炼任务的捉齐百妖，最终，却是在以后争夺家主之位。
    小萌年纪最小，连护身神兽都没了的话，更加会沦为其他人眼中的最弱者。
    在混乱中，先行被人除掉，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而且，对于这种竞争，紫嫣无权插手。家主的女儿就怎样了？不许人家在捉妖时殉职么？
    想到这里，竹叶青已经大失分寸，转头就准备去出门。
    “你去哪里？”紫嫣沉下了脸。
    “我得去找她！”竹叶青心急如焚，“我要召唤出我的灵蛇，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找到小萌。”
    “胡闹！”紫嫣斥道，“你在人类城市里放出几万条蛇找小萌？等会找到了，你也害死她了！现在，每做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
    “我就是太慎重，才会回来跟家主求助！”竹叶青的眼底闪过寒光，“既然家主没有办法找到小萌，我就要用我自己的方式！”
    “等等！”紫嫣忽然心口一悸，一股强烈的波动，由心而来。她脸色大变，“竹叶青，你等一等我，或许，我有小萌的消息了……”

　　☆、67.第67章 未来家主

飘雪漫天。
    叶紫嫣孤身赶来的时候，苏染正背着手，仰头看着天上飘落的片片雪花。
    紫嫣硬生生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你……”她迟疑着，在努力地辨认着。
    历代家主，都能知悉叶家过去千年的往事与辉煌，其中，有一个身影，是他们最不能忘怀的，那就是曾经的神话，护主圣兽——白虎！
    说是护主，白虎的能力却已经远远超越了叶家家主，为了千年前的恩情，他在飞升前，才一直默默地守候在叶家，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一根毛发，护住叶家的祠堂。
    想到祠堂前几天才被一个小辈烧香时用火不慎，烧掉了半边，她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谁让她偷偷地把里头的毛发取出来，交到了女儿手里呢？
    还好，她有三寸不烂之舌，还拔了自己一根白头发假冒虎毛，才把那些长老们给统统洗了脑，认为那毛已经失去效力了。
    眼前的人，缓缓转过了身。
    “你知道我的。”他只说了这几个字，紫嫣已经全然明白了。
    这样的气场，这样的气息，这样呼唤家主的方式，会的，也只有那一人！
    她不由肃立：“上仙……”
    他却掌心一翻，止住了她的话头：“小萌在里面。你带她走吧。”
    紫嫣愣了半秒，才反应了过来。敢情，小萌失去了护身的竹叶青，却寻回了家族里失去联络已久的……
    她心花怒放了起来，眼眸却是狡黠地一眯。
    她可不比那直来直去的女儿，她沉吟了一会，便率先走进了山洞之中。
    小萌的伤口还疼着，她蜷成自己觉得最安全的方式，一个人默默地流着眼泪。
    紫嫣眼眶一红，哽咽着道：“这孩子……”
    “她的伤，我已经治好了。交还给你们叶家，我也该走了。”他在洞口默默地转身，紫嫣却已经飞快地追了出去。
    “现在，人间界灵气紊乱，恐怕是有异宝横空出世，这点，上仙应该心里有数。”紫嫣试探着。
    苏染默然不语，但形同默认。
    紫嫣深吸了口气：“实话说吧，我叶家发展到了小萌这一代人，灵力已经接近枯竭，再也没法有太多作为，而现在这个机遇，加上小萌正处于试炼阶段，若能把握得住，那……”
    苏染回头，长挑的眉眼看着她。
    紫嫣微微一笑：“我是叶家的家主，自然不能对自己的女儿大开方便之门，但是，我能以家主的身份，请求叶家的守护者——上仙您替叶家再做最后一件事情吗？”
    苏染背着手，遥望着天边：“她现在还太弱，留在我身边，可能会死的，这样你也放心？”
    紫嫣露出了了然的笑意：“小萌交到了您手里，就任凭您处置。我相信，您调解孩子的能力，远胜叶家的任何一人。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叶家就没落在这一代的手里？小萌将来可是要当叶家家主的啊！”
    苏染的眉尖忍不住一动。
    一想到，这个动辄搞到鸡飞狗跳的丫头成了叶家的家主，他就可以预料得到，一切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68.第68章 救他！

“好吧。”他终于答应了，“不过，我在人间界的身份，必须保密，所以，我不能让她知道，我是谁。”
    紫嫣连忙应了：“那是自然。我也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她眼眸一转，“不过，为了让这个丫头安心，我还得再做多一些功夫。”
    她笑着看苏染：“真是天下父母心啊。”
    苏染淡淡一笑。
    联想到，眼前这人在小萌梗到鱼骨的时候，给她灌了一斤白醋的过去，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人的坑女没商量，一定会坑足小萌一百年！
    一抹狡黠闪过，紫嫣抿唇一笑，把他按在了石床上。
    “既然上仙不想暴露身份，那就先躺下，就看我的好了。”
    她的指尖泛起亮光，地上的小萌，也悠悠醒转了过来。
    她的眼角还有泪痕，醒来时，一个翻身，看见了眼前的紫嫣，身子往后缩了一缩：“妈，老妈……”
    “怎么了？见到我，连话都不会说了？”紫嫣板起了脸。
    小萌脖子一缩，耳朵也耸拉了下来，猛地，她想起了什么，回头扑到了苏染的身上。
    她的手往他鼻尖一探，心都凉了半截。
    “老妈，你一定要救他，我马上就回去完成任务，我都已经捉了五个……”
    苏染全身都已经冰凉，天知道，那熊怪对他做了些什么！
    她泪流满面地扑在了母亲脚下，紫嫣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痛哭，心里百味杂陈。
    怪不得人家说，女大女世界，这胳膊，拐得都快脱臼了吧？不过，戏得演全套，她只能长出了口气，走近了苏染，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才摇了摇头：“他本来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这一吓，心脉都碎了，没救了。”
    “可是，黑白无常都没有来索命！”
    “那是因为，他阳寿未尽，而且，被转移到这雪山来，这里黑白无常根本就进不了，算了，把他送回去吧，地府就会有人来处理的。”紫嫣虚晃了一枪。
    苏染眉间不由一抽，小萌却上了当：“不行不行。”
    她生怕妈妈把他丢出去，就冲上去，抱住了他，像抱着自己心爱的小棉被一样。
    “傻丫头。”紫嫣摇了摇头，“你羞不羞，就这么抱着一个大男人？稀罕就抱回叶家去。”
    “老妈！”小萌急坏了，老妈还有心思说笑！
    “我又不是大仙，人死了，我是救不了，不过，还是有别的法子的。”紫嫣故意慢吞吞地说道，“就是……”
    “就是什么啊？”小萌快被老妈急死了，“不管怎样，我都愿意的！我连续命咒都给他用过了……”
    紫嫣脸色一沉：“什么，续命咒……”那可是自损的咒术啊，这傻丫头……
    她吐了口恶气才道：“他心脉都碎了，要救他，必须把你的内丹取出，当他新的心脉，还有抽出你所有的灵力，用它来凝固心脉，维持日常所需！”
    小萌的瞳孔一缩。
    取出内丹，抽出灵力，那相当于，她本来不多的灵力将被消耗一空，如果她遇到了任何妖精的话，她将连半分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69.第69章 置诸死地而后生

“你可能会死！”紫嫣咬牙道，眼眶里，却已经有了泪。
    她拿女儿赌了这么一把，可值得吗？
    万一，苏染不守护小萌的话，那……
    她现在竟然在渴望着，女儿亲口说出拒绝！
    可小萌点头了！
    “可以。”她没有办法犹豫，已经盘膝坐下，周身气息一转，她的丹田处，已经隐约可见几分光亮。
    那是她护身的内丹！
    转眼，便看到那亮光从丹田处移到了她的口中。
    她轻轻把内丹推到了他的口中，他的唇瓣紧阖着，她没有半分犹豫，当着母亲的面，轻轻弯腰，用自己的舌尖，把内丹抵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角微动，那内丹已经滑入他口中，她葱白的指尖按在了他的额头之处，一咬牙，浑身的灵力倾泻而出。
    紫嫣的手悄悄地在身侧握成了拳。
    “你一个女孩子……”她似乎觉得难以启齿，“跟一个男人……”
    小萌咬牙忍住那灵力脱离控制的痛楚，心不在焉地答道：“他还亲过我呢，那又怎样？”
    紫嫣大惊失色。
    她往后退了两步，不着痕迹地悄悄地背过了身，阖上了眸子。
    上仙啊上仙，如果你真的对我女儿动了这种心思，就别怪我，为了叶家，为了小萌……
    她心头的矛盾，依旧强烈。
    渴望让孩子振翅飞翔，却又替她担心着前途风浪，这就是一个妈妈的心情……
    片刻之后，小萌才脱力地跌坐到了地上。
    她苹果般可爱的脸颊已经变得苍白不堪。
    紫嫣为他们打开了一个光圈。
    小萌连走路都虚浮，她搀扶起了仍旧“昏迷”的苏染，踏入了光圈之内。
    “带上竹叶青吧。”临行之前，紫嫣为她抛来一条绿色的小蛇，小萌伸手一接，脸上才露出了几分笑意。
    “一定要好好的。”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圈之后，紫嫣才缓缓吐出这句话。
    这招，置诸死地而后生，为娘的已经尽力，女儿啊，剩下的，都得看你自个啦！
    光圈之后，就是苏家。
    接近死寂的环境，在两人一蛇迈出光圈之后，一片孤寒便被瞬间驱散。
    竹叶青从小萌兜里掉了下来，在地面上不安地伸展着身子。
    它通体绿得接近透明，唯有腹部，有一条修长的金线。
    在竹叶青这类蛇种中，金线竹叶青也属于其中的上品，毒性也属它最烈。
    更别提，竹叶青已经修炼成了人身，这样的资质，在如今灵气匮乏的现代里，几乎几百万条竹叶青里也不会有一条。所以，竹叶青是当之无愧的蛇中之王，再毒的蛇类，也只能对着他俯首称臣。
    而此刻的它，却显然有些不安。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准备化成人形，小萌却慌忙按住了他，重新把他塞回了兜里。
    “不许乱动！”她低声道，“苏染可能快醒了。他胆子小，身子刚恢复，你可别吓着了他！”
    竹叶青在她怀里打了个滚，带着金环的尾巴尖顺便蹭了蹭她的脸蛋。

　　☆、70.第70章 不同的待遇

这也是竹叶青从小到大和小萌玩的游戏之一。
    果然，小萌甜甜一笑，脸侧也蹭着他的尾巴尖。
    竹叶青顺势把自己小小的身子缠绕到了她的脖颈上。
    他的真身当然不可能只有这筷子般粗细，但为了让小萌带着自己方便，适当的牺牲绝对是必要的。
    要是往常，小萌甚至会怜爱地摸摸他的头顶，对着仿佛宠物蛇一般的他的身体，她总是没有半分抵抗力，就差把他带到被窝里睡觉，但现在！
    躺在床上的苏染只轻轻一哼，小萌就飞快地转过了身去察看他的情况：“苏染，你是不是醒了？”
    好家伙，她速度实在太快，哪怕竹叶青浑身柔软，也淬不及防地被她这么一甩，摔落到了地上。
    苏染缓缓睁开了眸子，视线显然还没对焦：“唔？刚刚是什么声音？”
    小萌顺势脚丫一扫，就把用蛇尖不满地拍着地面的竹叶青一把扫进了床底。
    天啊！
    竹叶青小小的蛇儿心脏全碎了。
    叶小萌，你为了一个凡人，居然，居然把我当垃圾一样扫到这乌漆抹黑的床底？
    你还有没有同理心？
    竹叶青痛心疾首着，小萌却已经坐在了苏染的床头：“你没事就好，刚才，你可差点没把我吓死。”
    苏染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底的惊讶恰到好处：“我们回来了？”
    “恩。”小萌重重地点头，“是我带你回来的，你在电影院昏倒了。”
    苏染故作不解：“我是在电影院昏倒的？我好像记得，当时有一头熊向我们冲过来……”
    “那估计是你昏倒之后产生的幻觉。”小萌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再躺多会吧，我煮个面给你吃。”
    话一说完，苏染的眼底闪过笑意，她却是一窘：“呃，估计你也不敢吃我做的东西了，我到外面去买！”
    她猛地起身，眼前却是一花。
    她居然，虚弱成了这模样……
    她晃了晃脑袋，勉强站定了。
    眼前的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不适。
    “没关系，我觉得我也没什么大事，昏倒之类的，常有啦。”他口气里有显而易见的自嘲，“我去煮。”
    她心头闪过愧疚：“不，你的身体……”
    床底闪出竹叶青小小的绿色脑袋，看见了苏染手中握住的小萌柔荑，他冰冷的蛇眸几乎要瞪出来了。
    混蛋，一个病恹恹的人类，居然敢牵小萌的手！
    他磨了磨锋利的前牙，准备在那家伙经过自己的时候，给他腿脖子上来上这么一下……
    苏染稳稳的脚步已经渐近，竹叶青的蛇口张得几乎可以看见前牙的闪光……
    就在那一瞬之间，苏染的脚步迈得稍大了几分，不偏不倚地，就踩在了竹叶青的七寸之上！
    竹叶青登时疼得快晕过去。
    要害被踩住，他就算想卷住对方的脚踝，给对方咔嚓来上一口，都根本没有反击力气。
    他无声地张大了嘴巴，求助的眼神飘向了小萌。
    偏偏，那粗心的女人，根本什么都没注意到。

　　☆、71.第71章 我还在饿肚子呐！

反而是苏染眉尖微蹙：“唔，我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
    他的脚又抬起，试探式地再踩了下去。
    竹叶青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这不公平啊。
    他才筷子般大小，那人的脚，比他大好多好多……
    可恶……
    小萌心不在焉地往地上一看，登时吓坏了。
    她连忙跑到苏染跟前，脚尖还不小心踩过竹叶青的小脑袋：“估计是我丢的图纸，没事没事。”
    苏染抬起了脚。
    这回，竹叶青总算忍住剧痛，缩回了床底下。
    “图纸？”苏染弯腰，“我怎么没看见？”
    “哎呀，快点去煮面啦，我好饿了的说！”小萌连忙把他推出了房间，回头，瞪了竹叶青一眼，故意扬声道，“这是你的房间耶，我的房间在隔壁，我才不要大晚上的老呆在男生的房间里呢。”
    房门被带上了。
    竹叶青这才拖着快虚脱的身子，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默默地回头，看见自己平日里绿油油的身子上，出现了一只不和谐的脚印，心里又恨又气。
    如果不是小萌护着那病恹恹的家伙，他一定……
    他张开了蛇口，眼眸一转，已经计上心头。
    哼，不是容易昏倒么？
    那蛇大爷我，就给你制造一次史无前例的昏倒，怎么样？
    苏染做的面，实在很香。
    炖好的排骨汤底，汤汁又浓又稠。
    切得薄薄的肉片，在热汤里可爱地蜷缩了起来，吃起来，嘴里又嫩又滑，连点渣都没剩下。
    烫熟的青菜咬起来咔嚓咔嚓地响，又脆又香。
    鲜红的大虾搁在上面，扑面而来的幽香，让小萌一口气，就吃了三碗。
    “慢点吃。”他把自己碗里的虾夹给了她，“明天是中秋，我得回家一趟。”
    她抬起了吃得泪雾朦胧的眼睛，表情无辜地像只贪吃的猫咪，她哧溜地把唇边的面条给吸了进去，才低下头，戳着碗里的大虾，闷闷地“喔”了一声。
    他要回去，意味着，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喔，现在，还有竹叶青这条蛇……
    他却莞尔：“你也是一人过节，不如，跟我一道回去吧？”
    小萌连忙摇头：“不好，这不好，我们又不是什么关系。苏总你对我的照顾已经够多了，没事，我自己也能玩得很好。”她给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就放心去吧。”
    房间里露出一只眼睛的竹叶青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唔，小萌你也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家伙的。
    话说，东西那么香，这个吃货主人，就没想到过，自己的护身神兽还在饿肚子么！
    真是过分！
    等小萌想起，得带点食物给竹叶青的时候，东西已经让她吃得差不多了。
    她艰难地停了筷，恋恋不舍地看着碗底剩下不多的面条。
    “还想吃？”他莞尔，“冰箱里还有料，我再给你煮一碗吧。”
    小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麻烦你了，哈，我端回房间吃，不打扰你工作哈。”
    热腾腾的新煮面条一端上来，小萌就哧溜回了房间。
    “竹叶青！”她压低了声音，用筷子敲着碗沿，“吃饭啦！”

　　☆、72.第72章 要噎死蛇了！

“敲什么敲！”竹叶青从她粉色的被子里探出了脑袋，慵懒地爬上了被面，嫌弃了一下，“唔……大晚上的吃面，也不怕不消化？”
    如雷声般的腹鸣声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小萌笑得直不起腰：“你可以不吃。反正我还吃得下。”
    竹叶青已经迅速化成了人形：“干嘛不吃？那家伙踩了我一脚，我就要把本都吃回来！”
    小萌摇了摇头。
    果然，蛇类都是记仇的。
    踩这么一下，就结上梁子了。
    竹叶青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甩出了一个黑色的包包。
    “你离开我这么久，居然学会了偷东西，而且还是偷了人类一个包包……”小萌诧异极了。
    “什么偷？！”他瞪着她，“那是拿！那是一个蛇皮包包！”
    他瞟向了桌上的那个黑色的豪华蛇皮提包，提着他同类血淋淋的皮招摇过市也就算了，居然看见他就傲慢地停下来：“帅哥，一碗多少钱？”
    卧槽！一眼就看出他是蛇精？
    还要把他做成啥来卖？马上就论碗了？
    这种事，能忍吗？
    果断教训了她一顿，走的时候，顺便顺走这个真皮包包。
    被活活剥皮的痛楚，这个女人知道吗？
    小萌才不管他。
    她念了声咒，竹叶青淬不及防，整个人在那瞬间，重新化成了蛇型，啪得一声，掉在了面条上。
    哎呀，烫死蛇了！
    他一跳三丈高，摔在地上的时候，还怜惜地回头给自己烫得红红的尾巴吹着气。
    “你这个疯女人！”竹叶青气得蛇脸涨红，“做什么忽然念咒让我现出原形？”
    都怪叶紫嫣！
    居然把自己配给了这个笨丫头当护身神兽，害他到处要受她制约……
    呕死了！
    “我要睡觉了，你还是人形，等会忍不住要欺负我怎么办？”她回答得理所当然，被子一踢，整件飞起，她钻进了被窝里，刚好被罩了个严实。
    她的小脑袋蹭了蹭被角：“唔，好舒服……”
    这么凉的天气，刚好适合睡觉。
    作为蛇类的竹叶青，怎么能明白，她白天工作，还要看电影，还要战熊怪的种种辛苦呢？
    真是的。
    竹叶青气得鼻子都歪了：“谁会想欺负你？快点，让我变成人形！要不，我怎么吃面？！”
    那死丫头，已经睡得香甜不已了。
    竹叶青气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忿忿然地爬向那碗面。
    小萌以前不会这样对他的，都怪那苏染！
    他泄愤地吞下那几乎和他一样粗的面条，吞得蛇眼都翻白了。
    这面条咋那么长，那么粗……
    想噎死蛇吗？
    他发奋地把整碗面条吞掉后，才爬到小萌脑袋旁边，泄愤地在她耳边打了一个饱嗝。
    哼！
    吃饱了，他就觉得困了。
    竹叶青实在受不了这蛇类小小的简单的脑袋回路了。
    在本能的支配下，他的身子在她枕边盘成了一团，蛇眸，也一睁一闭地，快要睁不开了。
    他带着金环的绿色尾巴掠过她熟睡的小脸。
    “唔，这丫头，还真是蛮香的……”他睡前朦胧地想着，“还好她今年没出事，否则，我一定找人拼命去……”他的尾巴尖，无意之间，掠过她的唇瓣。

　　☆、73.第73章 雄兽竞争

一股强烈的电流忽然袭来。
    小小的青蛇被电了个晕，整坨都绷直成了一条直线，从小萌的枕头上啪的一声掉了下来，蛇身更被莫名地甩到了门边，离小萌的床铺起码得有两米远。
    他想动，却发现，整个身子都不听使唤了，眼前一黑，整条蛇已经昏死了过去。
    而此时，坐在书桌前的人，正微笑着摆弄着自己指间一支黄金的派克笔。
    雄兽之间，争夺伴侣本来就是极其残酷的事情。
    胜者为王败者就只能缩在门边咯。
    小萌一夜好眠。
    睡得饱饱的她，看到一脸郁闷还一头雾水的竹叶青时，心情就更加赞得不行。
    直到，苏染收拾妥当，准备出发的时候，她才陡然想起，他今晚，不能陪伴她了。他要回苏家本宅，去过阖家团圆的中秋节。
    她的心情顿时低落到了极点。
    “我回来会给你带月饼的。”他摸摸她的脑袋，“你不是特别喜欢吃水果冰皮月饼吗？”
    小萌勉强撑起笑脸：“我没事的啵。今晚要团圆愉快喔。”
    “恩。我可能也不会回来过夜了。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我可是捉妖传人！”小萌举起了手臂，“妖都打得过，更何况人？好了，你安心去吧。”再说，现在她还有看家神兽竹叶青呢。
    苏染微微一笑：“那好。我给你做了炖菜火锅，热一下，就能吃了。别饿着了。”
    她把他推出了家门：“大叔，你很啰嗦耶，赶紧去跟家人团聚吧，好多话啊你！”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底不争气的眼泪。
    朝夕相处，上班回家，两人几乎没有分离过。
    哪怕晚上入睡，他也就在她隔壁，更别提，她老是偷偷跑进他房间去贴安神符……
    看着他安稳入睡的模样，安神的，其实是她才对。
    他要回家，是理所当然的。
    他还给她留了饭……
    她踱到厨房，掀开锅盖。
    浓汤的味道便飘了出来。
    五色的蔬菜打底，各式香肠和肉类熬得喷香，顶上搁着一块面团，已经软得诱人。
    这么一锅韩式火锅，还是她看着电视美食介绍流口水，他就去打听了做法，做给她吃的。
    现在看到，她却只想哭。
    打开冰箱，里面一块块码好的，是他为她准备的各种水果冰皮月饼。
    中秋前，她就一口气能吃四五个。
    现在，他不在家，她连一个都不想吃。
    呜，好难过……
    她抱着膝盖，没用地坐在了地上。
    “竹叶青……”她唤着，“出来，给你吃月饼……”
    屋里一片寂静。
    那条吃货蛇，又在哪个角落睡死过去了？
    上回失散，根本就不能怪她的好不好？
    她叹了口气，才起身揉了把脸。
    叶小萌，要好好的，别跟离了精神鸦片似的。
    苏染虽然很帅，但不能当饭吃的是不是？
    她百无聊赖地拉出水桶，拖起了地板。
    苏染的书桌上，还端端正正地放着他的手机。
    小萌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嘿嘿！

　　☆、74.第74章 蛇潮

此时的竹叶青，肚子却真的有点饿了。
    但他屏住了气，蛇身盘在了后座上，蛇信微吐，密切关注着面前正沉稳开着车的人。
    他自觉自己藏的位置，是从苏染的角度看来，360度旋转都不可能发现到自己的。
    他当然不是怕了这凡人。
    他只是想着，如果要整这个凡人，就一定得离小萌远点。
    要是苏染一上车，就发现了它，搞不好，小萌马上就能出现，把它给逮了回去。
    所以，他沉住了气，一路默默地盯着苏染的一举一动。
    车子开得越来越远，眼看着，苏染已经通过了山下保全人员的关卡，直通山顶顶级别墅，路人也少得可怜。
    竹叶青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嘿嘿，时机到了！
    他柔软的身子在后座一翻，蛇口一吐，已经吐出了一个青色的玉篮。
    他用蛇尾勾住玉篮，轻轻晃动着，哗啦啦的，什么掉落到了车厢里的声音：“宝宝们乖，你们完成了任务，哥哥带你们去吃大餐！”
    车子里的东西见风就长，顿时，后座上已经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蛇类。它们吐着红色的信子，脖颈处长着金黄的花纹，沿着椅背不断往前爬行着，发出嘶嘶的响声。
    苏染的手仍稳稳地握住了方向盘。
    后方的声响，总算是惊动了他。
    他在后视镜里无意一望，表情似乎看起来慌张了一点：“蛇？！这，这蛇哪来的？”
    竹叶青勾起蛇尾，得意地蜷缩起了身子。
    “咬他，不要放毒就好。”他悠闲地在车后座睡了下来，“记得，找神经多的地方咬，疼不死他！”
    混蛋，敢踩蛇祖宗我？咬不死你丫的！
    源源不断的蛇正往前方爬行而去，苏染却猛地一踩油门，巨大的惯性让蛇们刹不住车，“啪啪啪”，不知道多少条直接砸回了后车窗上，摔了个脑袋晕乎乎的。
    蛇类的记忆，不过几秒。
    爬起来的时候，它们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一只，还摔懵了，捧住竹叶青的尾巴，咔嚓就咬了一口。
    竹叶青气得蛇尾一甩，就把那没长眼睛的家伙甩到了后面。
    胆子肥了？！
    他好不容易才让蛇类停止了内乱，那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把方向盘狠狠一转，车子快速地转过了弯，往后方疾驰而去。
    这些蛇自然又被甩了一大趟。
    过山车的滋味，真不好受。
    里面几十条母蛇，居然还晕起了蛇，吐得竹叶青满身都是。
    “反了你们！”竹叶青“啪啪啪”的，一蛇扇了蛇尾一耳光，“快点给我咬他！”
    车子开得极快，苏染居然有空一手开车，一手打开了车里的小冰箱。
    “还好，听说蛇怕雄黄酒，”他脸上居然还有微笑！“我今天刚好带了一大瓮十年雄黄，准备给爸爸送去当中秋礼物，现在，就试试你们是不是真的怕吧？”
    冰箱一开，围在他前方准备打前锋的蛇儿们，已经魂飞魄散。
    蛇类的祖宗白蛇娘娘，喝了雄黄酒，一样瓜蛋，更何况他们只是普通的蛇，更何况，那大大的透明酒埕里，居然还浸只一条剧毒眼镜蛇。

　　☆、75.第75章 偏心！

妈妈咪啊！
    那些蛇也顾不上竹叶青啥命令了，慌忙掉转枪头，直奔后座。
    现在，它们真巴不得缩回妈妈的肚子里，变成一颗蛇蛋才比较安全。
    苏染一手打开了瓶塞。
    又浓又呛的雄黄酒味，弥漫在这狭窄的车厢里。
    就连竹叶青，也出现了晕眩。
    “这混蛋！还是普通人类吗？”竹叶青咬牙。
    那些蛇儿，昏得跟喝醉了酒似的，苏染却缓缓地踩下了油门。
    “得找专业人士来捉蛇才是！”他喃喃自语着。
    竹叶青警觉地竖起了身子，往外一探。
    那些蛇已经浑身都软了。
    “老板，快来帮帮忙！”苏染故意道。“这是我家楼下广东人开的一家野味店，他们应该能帮我捉蛇才是！”
    天啦鲁！
    广东人连田鼠都挖出来吃！更何况这些蛇！
    那是绝佳美味啊！
    竹叶青已经绝望了！
    他开始晃动着玉篮，想要把蛇们收回篮里。
    车门被粗暴地打开，哗啦啦，那些晕乎乎的蛇纷纷啪啪落地，竹叶青一晃，蛇尾勾住的玉篮也已经落地。
    苏染弯腰，捡起了那玉篮，勾在了尾指上：“唔，这是什么？怎么这条绿蛇还有宝贝？”
    竹叶青气坏了。
    什么绿蛇？
    他是傲娇美艳的竹叶青！
    没点眼力见的家伙，把他的法宝还给他！
    他勾上了苏染的手臂，张开了蛇口，露出了闪光的牙齿，蛇信不住得吐着。
    本来不想伤了这凡人性命，看来，这家伙是扮猪吃老虎呢！
    他的眼底闪过寒光，蛇口一往下，就准备要咬。
    苏染似乎是吓傻了，可当蛇口距离他的手臂0。1厘米的时候，竹叶青却愣住了。
    他蛇口的口水滴落到了苏染的手臂上。
    还好现在是蛇，不是人。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苏染身上，怎么会有小萌内丹的气息！
    竹叶青如遭雷噬。
    他和小萌自小一块长大，她身上的气息，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小萌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的内丹，就怕被夺去了修为，以后要提升难度就更大了。
    现在，她居然舍得把它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一种愤恨的情绪，让竹叶青几经发狂。
    他要杀了这个男人！
    否则，否则……
    “啊！苏染，你怎么还在这里？”耳熟的声音，却响在了两人的耳侧。
    “危险啊，小姐！”那个广东人店主已经把无毒蛇捉得差不多了，剩下苏染手臂上的这条，他实在不敢下手，“竹叶青有毒啊，尤其是这条，尾巴的金环这么多，估计毒性相当大，苏总很危险啊！”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是想把手机给苏染送过去，怎么遇到的，却是竹叶青准备要咬苏染的这一幕？
    苏染头一歪，已经被“吓”昏了过去。
    小萌心一急，在竹叶青下口的当口，纤指一挥：“定！”一道定身符，已经牢牢地贴在了竹叶青的额头上。
    他愤怒地呜呜叫着，小萌却已经钻进了车里。
    “苏染，苏染……”

　　☆、76.第76章 表哥

小萌探着苏染的鼻息，给他喂了救心丸，抚触着他胸膛下的心脏，发现心跳还没停，呼吸也还在，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跟老板道了谢，把车门关上，才瞪着一直顾着腮帮子准备吹掉定身符的竹叶青：“好啊你，你现在居然学会了吃人？我要留你干什么？”她转身，摸索着苏染的全身，“你有没有咬到他？他怎么现在还没醒？他要是中毒了，我就拿你的蛇胆磨成粉，喂给他吃解毒！”
    竹叶青被气得蛇脸涨红：“你居然为他骂我？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叶小萌，我告诉你，这个男人很危险，你必须马上离开他！”
    小萌却充耳不闻。
    她看着苏染依旧红润的脸颊，松了口气：“应该没事的吧？还好，有我的内丹在，他的身体好像好很多了。”
    竹叶青如果不是有定身咒，肯定整个人都跳起来了：“你还说！你把内丹给他了，他是你的谁，你的谁？！”
    小萌回头瞪着他。
    竹叶青可以用自己的毒液发誓，这个小丫头脸红了。
    他的心疼得跟同时被几百条毒蛇咬中了一样，气得只会丝丝声。
    他才跟她失散了多久？
    这瞎眼的丫头，居然看上别人了……而且还是一个人类……一个根本就不简单的人类……
    哎呀，气死蛇了……
    小萌正要反驳他，身后却传来了苏染迷糊的声音：“唔……小萌？你是在跟谁说话？”
    小萌心一慌。
    要是苏染看见，她正跟要咬伤他的蛇儿交谈着，恐怕会再吓昏过去。
    她叽里咕噜地念了几声咒，“呯！”地一声，后座的竹叶青，已经变成了一个俊逸的青年。
    苏染已经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的视线和一脸怒意的竹叶青撞了个正着，显然还没找到状况：“唔？这位是？”
    小萌连忙回头：“啊，你醒了啊？他是我表哥，刚好来找我过中秋，他很会捉蛇的，所以，刚才那条吓着你的蛇就是被他逮到的，不赖吧？”
    苏染眨了眨眼睛：“哦，原来是你表哥……”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苏染。”
    竹叶青瞪着他。
    在苏染眼里，这个青年可奇怪得紧啊。
    他一身绿衣，相貌俊逸出尘，脑门上却贴着一张怪模怪样的符咒，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他的瞳孔呈现光亮的淡黄色，在夜晚的霓虹灯下，闪烁着冰冷犹如蛇类般的光芒。
    小萌瞪着竹叶青，半晌才想起，对方额头贴着符，根本无法动弹和苏染握手，她这才撕掉了符咒：“我表哥非主流，喜欢在脑门上贴咒。”
    竹叶青眼底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
    你才非主流，你全家非主流！
    他不情愿地和苏染握了握手。
    其实，作为化形之后的人身，这是两人第一次接触。
    他的手心冰凉，苏染的手，却稳定而又干燥。
    苏染只轻轻一握，便松开了手：“不知道表哥怎么称呼？”
    竹叶青冷哼了一声。
    表哥也是你叫的？论年纪，修行几百年的自己，够给眼前这无知的人类当表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不只了！

　　☆、77.第77章 玉篮呢？！

“他叫竹叶青。”小萌只能替他说道。
    “看来，把符弄掉，你表哥生气了。”苏染微微一笑，他快速地抽回了小萌手里的符纸，淬不及防地贴到了竹叶青的额头上。
    竹叶青登时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
    竹叶青啊，这你可别怪我啦。
    苏染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你表哥陪你过中秋，我就放心了。”苏染笑道，“好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爸在打电话催我呢。”
    小萌讪讪地笑着，不敢再揭符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竹叶青下车。
    “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陪我表哥的。”小萌挥手跟他告别。
    在只有两人知道的角落里，小萌的另一只手，就在竹叶青手臂上狠狠地扭了一下。
    “混蛋，他是我老板，还是我房东，你准备把他弄死，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吗？！”
    等到苏染离开，她才揭开那定身咒，瞪着竹叶青，气得是俏脸发白。
    竹叶青一阵内伤：“那你又知不知道，他让我损失了多少徒子徒孙？”
    “徒你脑袋！”小萌狠狠踩了他一脚，“如果不是你放蛇准备咬他，会这样？我告诉你，以后，不许你伤害他，不管是以人身，还是蛇身！你要是敢，我告诉你，竹叶青，你完了！我要扒了你蛇窝，没收你干粮，在你冬眠的时候，把你挖起来无数遍，把你做成蛇酒，带你到兽医那里阉割……”
    够了，这狠毒的女人！
    竹叶青狠狠一甩袖：“我告诉你，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见了那么多的蛇，起码也得吓了个哭爹喊娘的。
    那家伙，还淡定得紧！
    不仅拿雄黄酒熏他们，甚至，还懂得把车子开到野味店，让专业人士修理他们，而且，还就那么巧落下了手机，让小萌出现在这里……
    不科学，这不科学！
    “他当然不是普通人了！”小萌理所当然的，“他是我老板，英明神武的老板！”
    竹叶青翻了个白眼，手一伸：“法器还我。”
    “什么法器？”小萌一头雾水，“没在我这啊。”
    竹叶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糟糕，那玉篮，落在……
    而车里的苏染，一手稳稳握住方向盘，一手的指尖上，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篮。
    在城市霓虹闪烁之下，那玉篮周身散发出晶莹的光泽，极润极柔，而上方刻着的九条玉蛇，刀工极其精细，蛇尾和蛇首相咬合，刻得是栩栩如生。
    而另一层光华，在苏染的指尖流转着。
    这不属于玉器的光彩，而是属于法器的光芒。
    苏染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唔，真是一件不错的中秋礼物啊。不是么？”
    他缓缓地开动着车子。
    前方，是郁郁葱葱的山间园林。
    山顶富人区的别墅，已经近在眼前了！
    苏家本宅，就在前方！
    保全人员缓缓地打开花园大门，训练有素地奔到他车窗旁边，恭敬地弯腰：“大少爷，您回来了！”

　　☆、78.第78章 苏家的心思

苏家的财势，若在S市认了第二，便没有人能认第一了。
    而这样的苏家，把本宅安置在全城最豪华的寸土寸金的半山别墅中最高高在上的那一幢，占地好几亩，也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
    苏染下了车，把钥匙交给了门卫，对方已经小心翼翼地替他把车子开回地下车库。
    苏染穿过亭台花园，主屋前的佣人已经替他推开了门，接过了外套：“大少爷回来了！”
    偌大的客厅里摆着的奢华西式沙发上，已经站起来两个年轻人。
    苏染微微一笑，已经大步向前：“爸爸，妈妈。咦，小竹，你已经回来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呢？”
    苏家二少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爸妈，大哥真是把我彻底给无视了，居然眼底只看见访竹姐，根本就没瞧见我的半分影子！”
    苏洛衡哈哈大笑：“苏宁，你这傻小子！你哥哥见了未婚妻，自然就顾着她了，怎么还顾得上你？”
    被人谈论到的女子莞尔一笑，仿若春风拂面一般，说话的声音，也柔和万分：“哪里哪里。我这趟回来，是想给苏染一个惊喜，所以特地没告诉他，所以他很意外呢。”
    她穿着一袭淡雅的雪纺衣衫，飘逸中带着几分仙气，和小萌可爱灵动的五官不同，她的眉眼极其秀丽，一颦一笑之间，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神采，玲珑的身段，淡淡的气质，看起来，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苏染如出一辙。
    两人站在一处，倒很有几分天造地设的感觉。
    看着这养眼的一对，苏洛衡忍不住满意地点头：“苏染，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来得太迟，让小竹等了好长时间，罚你要好好陪着小竹，这几天，不许落跑！”
    苏染笑着应了。
    管家连忙吩咐着开饭，苏染走到桌前，绅士地替黎访竹拉开旁边的椅子，她笑着道了谢，便坐了下来。
    “访竹啊，你这趟回来，是准备回来休假还是……”苏洛衡不着痕迹地问道。
    在整个S市的上流社会里，三足鼎立几乎不是什么秘密。
    苏家独占鳌头，是因为苏家大少——苏染，对于珠宝设计和营销策略实在太有心得，和他做生意，无不心甘情愿被苏家占尽便宜。
    只是苏家的主事——苏洛衡心里始终有块心病。
    苏染身体不好，小时候一次落了水，好不容易抢救了回来，但也落下了心脏和肺部的顽疾。
    哪怕花了不知道多少钱来调养身子，但苏染的体质和他的智商，一直成的是反比。
    自己已经老了，苏家的二少苏宁的能力又远远比不上苏染，很多外人，就在看着，苏染什么时候死，苏家什么时候倒，苏洛衡自己，也相当清楚这一点。
    凌家和苏家一向交好，凌家的夫人和苏妈妈是结拜姐妹，因而，凌家唯一的千金凌紫薰，便算是苏家的表小姐了。
    至于最后一个黎家，算是和苏家生意有些往来，苏洛衡一直佩服着自己，居然能在生意场上，把儿女的婚事定下来。

　　☆、79.第79章 婚约

是的，黎家的二小姐黎访竹，聪慧温婉，自幼年起，便和苏染定下了婚事。
    虽说黎家因为苏染的身体不太好，一直想拖着婚事，甚至，把访竹送到了国外读书，但不能否认，苏染的才智也让黎家投鼠忌器。
    若能和苏家结亲，共同发展，这个姑爷能给他们的，远多于其他的公子哥。
    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性子都淡，在一起相处，一直不温不火，双方大人也就顺其自然了。
    毕竟，要论才智，论相貌，苏家的大少爷在S市真的难以挑出对手来，黎访竹会喜欢他，那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苏洛衡这话，已经带了几分试探。
    苏染的年纪已经不小，身体又不多好，如果能快点结婚，为苏家开枝散叶，那才是他们为人父母最想看到的事情。
    访竹莞尔：“不仅是休假。我在那边的研究生学业也将要结束，这次回来，一方面多陪陪爸妈，另一方面，也想借这个机会，多多研究，做篇结业论文出来。”
    苏洛衡大喜过望：“要毕业了啊？那行，赶紧回国内来吧。你这么聪明，你爸爸还常羡慕我，说苏染可以帮我管理公司，他一人撑得累死，你一回来，就能替他好好分担了。”他话锋一转，总算吐露了真情，“苏染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毕业之后，你们就把婚事办了吧。”
    苏染垂眉，拨弄着盘中的鹅肝，唇角的微笑淡定得好像被逼婚的人不是他似的。
    访竹情不自禁地看向了他，支吾着：“这，这……”
    他这才开口：“这不急，小竹还有大半年才毕业，而且，她刚回国，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他回头，笑着和访竹交换了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微笑，“我们心里有数的。”
    “那就好。”苏洛衡开心极了，“既然这样你们有了默契，那我就等着喝这边媳妇茶了。”他往厨房唤了一声，“来，快把大少爷的补汤送上来！”
    苏染的脸色一凝，访竹低下了头，偷偷地抿唇一笑。
    “爸，不用了。”他清了清喉咙，“我最近身体好多了。”
    苏妈妈哪里肯听：“什么呀，上回你食物中毒了，身子损着呢，我要给你炖补品，你老躲着不肯来，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来，快送上来。”
    苏洛衡忙给老婆打着眼色，却不防访竹关切地问道：“苏染，你食物中毒？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呢？”
    苏洛衡心头大急。
    苏染样样都好，就是身子差些，本来就怕黎家借这个悔婚，现在，老婆居然还嘴上不严，把事儿给兜了出去……
    “没什么大事，已经好了，就是吃了不太干净的东西。”苏染若无其事地笑道，而苏洛衡更加紧张地解释：
    “早好了，现在苏染在营养师的调理下，身体好得紧，没事，没事。”
    苏染咳了咳，脸色又白了几分。
    一大碗黑乎乎的汤水已经放在了他面前。

　　☆、80.第80章 知我者，访竹也

一股古怪的味道直往苏染的鼻子里钻。他忍不住问道：“妈，这是什么啊？”
    苏妈妈相当热情：“这里头啊，有海马鞭，有海狗鞭，有牛鞭，有鹿鞭，炖了一锅，剩下这碗汤汁，可浓着嘞。喝吧，大补，我知道访竹今天要来，才特地让厨房炖的啊。”
    苏染按住了额角。
    怪不得，有一股厕所味，全都是鞭……老妈是想补死他？
    他把碗推远了几分：“医生说我虚不受补，弟弟经常要操劳，还是他喝了这个比较合适。”
    旁边正作壁上观的苏宁看得正咧嘴笑着，冷不防，这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慌忙晃手：“不行，爸妈疼你多些，你喝，你喝。”
    苏妈妈一下心头暖了，她擦了擦眼睛：“访竹，你看啊，我们苏家虽然有钱，可兄友弟恭，多和睦友爱啊。就一碗汤，两兄弟还让来让去的……”她唤来了管家，“拿多一个碗，两个孩子，一人半碗，妈妈绝不偏心。”
    苏宁的眉头直抽。
    有没有搞错？
    虚的是老哥，不是他啊！
    “喝吧，才半碗。”苏染倒不含糊，半碗汤水就灌进了口中，“我去躺洗手间，味道有些腥，我去簌口。”
    这招，他用得多了。
    一进洗手间，满口黑色的汤汁就全被他吐了出来。
    他擦了擦唇角，才慢条斯理地走出洗手间。
    餐厅里却乱成了一团。
    “苏宁，苏宁！”苏妈妈心痛死了，“怎么忽然就昏倒了，还流鼻血呢？”
    看着在位置上奄奄一息的弟弟，苏染没有半分同理心：“糟糕，弟弟因为工作劳累，身子虚成了这样啊，爸妈，你们可得给他多补补。你看，我身体都挺好的了，我喝得比弟弟还多呢。”
    眩晕中的苏宁欲哭无泪。
    只有访竹，才抬眸给了苏染一个会心的微笑。
    他的个性，当真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啊！
    吃完团圆饭，照例是赏月的。
    苏染陪着访竹，缓步走在了花园小道间。
    月凉似水，花香扑面，访竹忍不住阖上眸子，深吸了口气。
    “我真的有些担心，”她呢喃道，“要是你爸妈非要我们结婚，那怎么办？”她睁开眸子看他，眼底有淡淡的轻愁，“苏染，你说，我该不该就认了？”
    说起婚事，两人之间，却根本没有情侣之间那种你侬我侬，反而像相处多年的亲人一般，熟悉而自然。
    苏染微笑：“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会解决。你该信你自己的本心，命运，本就是把握在你手里的，该不该，对不对，你无从去知道，你只需要问自己，你想不想，就可以了。”
    访竹茅塞顿开，她莞尔一笑：“从刚才你整苏宁那一下，我就知道，从小到大，你都没变过，真是坏……”
    他挑眉：“该说，知我者，访竹也么？”

　　☆、81.第81章 花好月圆

“该不该，对不对，你无从去知道，你只需要问自己，你想不想，就可以了。”她学着他的口气道，自己也笑靥如花，“对了，到我车里去，我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怎么样？”
    两人相携下了车库，隔着落地透明玻璃窗，苏洛衡更加笑得乐不拢嘴。
    “看来，苏家办喜事的日子不远咯。希望苏染快点把小竹给推倒了，好让我们快点抱孙子啊。”
    苏宁却是一撇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哥是把人推倒了，不过推的不是访竹姐，推倒的是一个小丫头，估计还没成年……”
    “胡说八道。”苏洛衡瞪了他一眼，“以后，不许你在访竹面前说这些话，要害他们吵架了，我扁你祖宗八代。”
    苏宁眼角抽了抽。
    老爸是想抱孙子抱糊涂了么？
    他的祖宗八代里，不就有老爸自己吗？
    哎！
    访竹轻开了车门。
    车里有一个恒温的透明小箱子，访竹掀开了遮挡的碎花布料后，就露出了箱子里的物事。
    湿润的沙子上，有一条绿色的蛇儿正蜿蜒爬过。
    看见了苏染，它吐了吐信子，眼底的蛇意冰冷。
    “这是？”苏染明知故问。
    “白唇竹叶青。”访竹把箱子打开，蛇儿似乎在她手中挺温顺的，沿着她的掌心，盘成了一团。
    只是，它高高昂起的小脑袋上，墨玉般的的眼珠子透出的，却绝对不是善意。
    蛇，是一种冷血动物。
    尤其是毒蛇。
    虽然，这蛇儿确实绿得相当好看，通体宛如翡翠，但绿色上方的金环，在在说明着，它是一种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毒蛇！
    苏染只是挑眉。
    他看着访竹的指尖轻点那蛇的脑袋，亲昵地叫着青青，唇角莫名的笑意，却在加深。
    他的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玉饰来。
    “这蛇，看起来不错，我本来买了礼物，准备过几天送你的，今天你来了，我就索性现在送吧。”
    小小的玉篮，捧在苏染的手心里，绿得晶莹剔透。
    访竹相当惊喜。
    不说苏家出手的玉饰，绝对是上品，就单纯那玉篮的雕工，上方的蛇儿环绕，就深得她心。
    她欢喜地接了过来，在手心里摆弄着，因此，也就忽略了，自己放回箱子里的小蛇，身子是怎样地缩成了一团。
    苏染弯下了腰，轻轻敲了敲箱子外壁，看着那条几乎要把自己整个钻进沙里的蛇儿，笑得意味深长：“我觉得，我们肯定会很快见面的，对不对呢？竹叶青？”
    蛇儿在沙中颤抖着，只可惜，这波动，却只有苏染才能看得见了……
    花好月圆夜。
    冷墨寒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
    一旁的白眉长老也已经惊觉：“少主！”
    墨寒手一挥，对方已经压低了音量：“少主，人间圣石的信号波动越来越强了，估计有很多精怪已经集中在那地方，我们现在是不是马上就去？”
    墨寒不慌不忙地直起了身子，放下了盘起打坐的双膝：“去，自然要去，而且，我们要探听虚实。圣石遗落多时，现在这个关头出现，对我们有些不利。我们要么得到它，要么，就必须毁了它！”

　　☆、82.第82章 借酒浇愁

墨寒浓到化不开的黑眸中精光一闪，足以寒透人心。
    白眉长老俯首称是：“是啊。按照本族惯例，必须身怀圣石的才能为狼族承认的狼王，圣石自从被几百年前的叛徒带离本族之后，一直不见踪影，现在，狼王即将退位给少主，圣石却忽然面世，其他王子，难免会以这个理由为契机，要求少主必须取得圣石，才能登位……”
    “甚至，”墨寒替他接下去，“他们会先我一步取到圣石，然后，将我取而代之。他们登位之日，就是诛杀我之时！”
    狼族竞争，惯来血腥而残酷。
    胜者为唯一的高高在上的王。
    败者，轻则被驱赶出族群，落魄流浪，重则被噬咬啃食，死无全尸！
    是同类，有时，也是食物！
    墨寒轻阖双眸，再度睁开之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慌乱：“长老，请你为我稳住族内，给我营造一个我还在这里的假象。我会立刻赶往西方，看看，到底圣石遗落在了何方，取回有没有难度。”
    长老连连点头：“这个少主放心！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蛇族的长老，上回跟我稍稍提过一件事……”
    墨寒背过身，半长的墨黑发丝随着洞穴中微风拂过，而轻轻飘扬：“说。”他淡声道。
    “她说，她有一徒儿，正值婚嫁之年，想要和少主您配门亲事，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我不是要娶狐族的公主为妻么？”墨寒一挑眉。
    “是。不过，长老在蛇族地位不低，和狼王交往也不错，如果……”
    墨寒略一思索：“想嫁进来，就娶罢。狐族公主必须为正室。她绝顶聪明，又有狐王支持，娶了她，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蛇族长老的弟子，能拉拢到也没什么不好，姑且就答允了吧。”
    “是。”长老躬身。
    墨寒不再多话。
    他心意一动，长袖一拂，墨黑的衣衫飘动，身形已渐淡，须臾功夫，便已消失在空气之中了。
    圣石，便在人间。
    拨开迷雾，墨寒紧阖双眸，努力感觉着圣石周遭的气息。
    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气，酒精的气味，烟熏的呛鼻，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甚至，他还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鲜血的味道。
    他的眼猛地一睁，眼神一凌，身形已经侵入刚才探知的那个空间里。
    “不要再喝了。”玛莎看着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的紫薰，心里也难受，“你看看，那么好的宝贝，你都得了，就别折磨你自己了。”她按住了装着橙黄威士忌的杯子，责怪地瞥了紫薰身后的保镖一眼，“你就不能帮着劝劝她？”
    “有用吗？”保镖比她还无奈，“小姐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紫薰就回头瞪她，那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里投射出的恨意，活像对方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你还说！不是你，我怎么至于在这里喝酒？！”

　　☆、83.第83章 发威

她心里恨极了。
    本是中秋夜，她备好了礼物，要去苏家和苏染见面。
    苏染轻描淡写地一句：“我要陪我女朋友，恐怕没有空见你。”
    她的心已经全碎了。
    越想，越不甘心，唇角死咬着，却没处可以发泄！她忿忿地把酒液灌入口中，呛得咳嗽了起来。
    玛莎赶紧替她顺着背，被她一把挥掉：“你们都给我走！我没有朋友的！”
    玛莎被她这么一甩，一时没防备，往后退了一步，踩了身后人一脚。
    她赶紧道歉，但对方还是醉意熏熏地揪住了她的衣领，凶神恶煞地道：“对不起？踩了老子的脚，说句对不起就算了？！”
    对方把玛莎狠狠一推，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跌出了几步，后背磕在吧台边缘，疼得红了眼眶。
    “还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挖下来下酒吃？臭婊子！”几个醉汉口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玛莎还哪敢出声，几乎要吓哭了，揪住紫薰，带着哭腔：
    “我们走吧走吧……”
    紫薰猛一拍桌子，愤然起身，回头瞪着这几个人高马大的法国男人，眼底一片血红：“你是吃干饭长大的？你们踩到我头上了，你却只会装死？！”她眼睛并没有看着自己的保镖，可话里的蔑视，却再清楚不过了。
    对方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吹了个口哨：“中国娃娃！”
    比起金发碧眼的玛莎，紫薰那张吹弹得破的小脸，配上她娇小的身材，充满东方韵味的小巧五官，更是正中外国男人的胃口。
    他们搓了搓手：“行，只要陪我们喝一杯，中国娃娃的事，就算了。”
    “喝你们的大脑袋！”紫薰用中文狠狠地骂道，她身子一弹，整个人蹦高了近十公分，右拳握紧，暗自发力，蹦起的那一瞬，小小的拳头就发狠地砸向了最高大的那男人眼眶上。
    “啊！”男人没有防备她的忽然发难，被这一群打得眼冒金星，连连后退。
    这个彪悍的“中国娃娃”却仍不罢休，她下盘一蹲，长腿一扫，踢中了几个男人的脚踝，也顺便扫翻了人家的酒桌，霎时间，酒瓶、酒杯摔了满地。
    几个男人愤怒了。
    他们抄起酒瓶，狠狠一砸，举着狰狞的玻璃断口朝她们挥舞了过来。
    玛莎早吓得连连尖叫，保镖手疾眼快地想把紫薰挡到身后，紫薰却一把推开了她。
    “小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着急地喊道。
    “谁任性了？”她一肚子火，这几个倒霉的家伙，刚好，就能成为她发泄的对象。她把保镖推到一边去，电闪火花之间，锋利的玻璃碎片已经凑近跟前，“嗤啦”一声，在她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温热的血珠迅速从伤口渗了出来，保镖吓得魂飞魄散。
    这么一张花容月貌，被划了这么一道口子，老爷不得心疼死？
    血珠滚落，紫薰也不去擦，任由它滴落到自己胸前的粉钻上，凤眼一眯，一抹嗜血的光芒闪过。

　　☆、84.第84章 初见

她反手夺过对方手中的玻璃瓶，狠狠地手掌往下一劈，对方鬼哭狼嚎了起来，那腕骨，几乎要断了！
    她拉住对方的手臂，往前一带，玻璃酒瓶对着对方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对方像伤口被洒了盐一般，痛得直哆嗦。
    一个接近两米的大汉，在她手里，简直跟一个破布娃娃差不多。
    酒瓶打破了他的脑袋，血流如注，酒液又渗入了伤口，痛得他杀猪一般吼叫着，偏偏一个1米6不到的小丫头，居然把他的手臂紧紧钳住，让他根本抽不回身子。
    另外几个人不由往后退了几步，面白如纸。
    玛莎用法文念了一句“上帝”，保镖才上前来，抓住了紫薰的手：“放开他们吧。我们走吧，小姐。”
    紫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看清楚没有？我是不需要，保镖的！”
    保镖脸色一黯：“老爷交代了我要保护好小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什么时候老爷答应让我离职，我就不会再烦小姐您了。”
    紫薰冷哼了一声，挥开她的手，大步走出酒吧。
    整个酒吧在刚才那场压倒性的斗殴中死寂一片，直到此刻，才有人敢轻轻喘息。
    紫薰走出酒吧大门，夜里的冷风吹过，她才觉出脸上伤口麻辣辣地疼。
    她用手探了探，血已经止住了。
    她低头一看，胸前的粉钻沾上了些许血迹，她拿出布帕，轻轻地擦掉，脸上也露出了微微惋惜的表情。
    她走向了自己的机车，长腿一迈，已跨身上坐了。
    黑暗中，传来了清脆的击掌声。
    紫薰一惊，回身去看，只看得从酒吧旁的树影中走出了一个身形非常高大的男子，她握住车把的手悄悄收紧，手心也湿润了起来。
    “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陌生人。看到小姐刚才的身手，由衷赞叹一声罢了。”他慢慢走出树影之中，紫薰也渐渐看清了对方身穿的一身玄衣。
    怪不得她没有注意到对方，大晚上的，穿一身黑衣服，躲在树丛里，她又不是蝙蝠，看得见对方就有鬼了。
    不过，随着男子越走越近，她也不由端详起男子的容貌。
    他的五官带有一种西方人的深邃与深刻，轮廓却又有东方人韵味在里头，他的身形，甚至比刚才在酒吧里面被她痛殴的几个西方男人还要高大，他的每一步，走得极稳，又绝不发出半分声响，那种步步紧逼的感觉，让她汗毛不由一竖。
    像是，被狼盯上的感觉……
    “小姐，怕了？我没有恶意。”他微微一笑，十分有礼貌，脚步也站定了。他看向紫薰座下的机车，赞叹了一声，“不错的车子，不知道，小姐功夫不错，开起车子来，又怎样呢？”
    “哼，你何不来试试？”紫薰最恨有人瞧不起自己了。
    他微阖了一下双眼：“行。”
    他话不多说，在车场里走了一圈，随意跳上一辆，指尖抽出一根铁丝，稍稍弯曲了几下，探入钥匙孔中，车子便被发动了。
    紫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指尖指着他：“你偷车？”
    他眸光深沉：“错了。是借。”

　　☆、85.第85章 红月

车子呼啸了一声，已经冲出了车场。紫薰反应慢了半拍，她赶紧也启动车子，头盔也没戴，就跟在男子的身后，一路狂飙。
    紫薰的速度非常快。她开的机车，来自宝马公司专门定制的限量版。
    男子身下的车子，是一辆非常普通随处可见的机车。
    可是，在宽阔的马路之上，就是这样一辆普通的车子，却能使男子始终保持在她前方十公分处，不疾不缓。
    紫薰有种被藐视的感觉，她一咬牙，车速一提，眼看，就要超越男子。
    他却不慌不忙地压低车身，车子侧身磨过地面，迸出闪闪火光，眼前就是一个弯道，他气定神闲地往另外一方压低身子，车子又侧过另外一边，顺利漂移过关。
    紫薰停下了车子，往前方喊了一声：“不比了，停下来吧！”
    他长腿一支，身子一转，把车子兜了回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她拍了拍手：“技术不错。有时间我们可以比划比划。”
    男子敛下了眉：“喔？意思是，小姐现在没有时间？”
    她好不容易甩脱了那个保镖，她现在满脑袋就想着回国的事，还哪里顾得上飙车？
    “你是谁？等我有空，自然就会找你了。”
    他轻轻一笑：“有缘自然就会再见的。如果没有缘分，你问了，也找不到我的。”
    他慢慢启动车子：“既然小姐有事要忙，那我便不打扰了。我送车子回去。”
    他手一挥，算做告别，头也不回的，就往来路开去。
    紫薰疑惑了半秒。
    这个人，开车的技术真的不错。
    只是，他跟她打了这么一个招呼，就是因为觉得她刚才露的那手很帅吗？
    只是，自己在比赛中，还是输了啊。
    她有些不甘心，忽然扬声道：“记得，如果再见，我一定要一雪前耻！”
    她会胜的！
    对方没有回头，黑色的身影隐入了夜色之中。
    紫薰不再迟疑，她快速发动车子，开到僻静之处，跳下车，在原地念念有词。
    她鬓角香汗淋漓，身子隐隐发热，很快，她的身形便在空气中渐渐隐去。
    苏染，我来了！
    你不见我，我偏要见你！看你能耐我何！
    只是，这丫头一路狂飙到了苏家，得到的，却是苏染已经送访竹回去的消息。
    “苏染今晚不会过来了。”苏洛衡笑得暧昧，“访竹回国了，小别胜新婚，你懂得的。我们大人不反对啦，反正，他们都快要结婚了……”
    紫薰后退了一步，脸色已然煞白。
    他既然能爱人，为什么，不能爱她？
    为什么要让她空等这五百年，现在还要受这种相思苦楚的折磨？
    她浑浑噩噩地回头，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迷蒙的夜色之中，她胸口的粉钻亮起的光芒，已经甚过那轮满月。
    凌晨渐至。
    风也变得更加凌冽。
    月儿竟渐渐变红。
    多事之秋，已经迫在眉睫！

　　☆、86.第86章 你丢什么了？

苏染打开家门的时候，小萌正咽下第五个水果冰皮月饼。
    他情不自禁地唇角弯起了弧度，因为那丫头瞧见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已经被点亮。
    她惊喜地跳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我爸妈已经睡下了，我横竖没事，想着明天还得开会，回来看看资料。”他缓步走到她身旁，“晚餐吃得饱吗？我给你带了宵夜。”
    那是家里管家炖得软软的冰糖燕窝，本是给他吃的。
    他想着拒绝，却忽然想到家里这枚小吃货，竟然罕有地收了补品，提了回来，让苏妈妈一阵惊喜。
    他原本是想陪在父母身边一晚的，只可惜，老爸老妈一心要把他和访竹送作堆，他只能借着送访竹回家的机会跑掉，否则，回去又是一通狂轰滥炸。
    小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难得出现了为难的表情：“不，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他也不勉强，只是把保温壶放到了冰箱：“没事，等明天弄热吃。”
    吃货丫头的脸上，露出的是开心的笑意。
    总是忍不住，要走过去，弄乱那丫头一头又柔又软的发丝，只是这次，这丫头，却忽然僵住了身子。
    “你表哥呢？”他问道。
    小萌的呼吸都快停顿了，她机械地答着：“哦，他吃完饭，就回去了。”
    实际上，竹叶青也没吃多少。
    他老念叨着，他的法器不见了，他要去找之类的。
    她才不会信他，一定是要出去找苏染麻烦的烂借口！
    她为了让他死心，索性把他变回蛇身，锁到了被窝里，小心地看管着。
    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苏染刚刚最接近她的那时分，她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幽香气。
    她忍不住浮想联翩。
    那是谁沾在他身上的气息？
    是女人么？
    年轻女人么？
    漂亮的年轻女人么？
    她的心思不住地在这上面打转着，根本没留神，他到底在问些什么。
    心底好难受。
    要多亲密的距离，才能留下这种气息？
    她直到回了房间，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心里又麻，又酸，她忍不住低头，在自己的身上嗅着。
    她没有这种味道，她从来不洒香水，她身上只有一点淡淡的朱砂的尘味。
    她难过地坐在了床沿，没来由地心情低落着。
    竹叶青从被里钻出自己绿色的脑袋，看着一样没精打采的她，摆了摆尾巴：“丢什么了？”
    她抬眸瞪他：“我什么都没丢！哪像你，连法器都丢了。”
    竹叶青被戳到了痛处，冷哼了一声，身子转了过去：“我丢法器，那你就是丢人！”
    “你才丢人！”小萌却勃然大怒，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竹叶青，我告诉你，你够了哈！”
    “你才够了。”竹叶青冷冷地看着她，“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S市灵气这么紊乱，大堆的妖怪都涌到这里来了。你叶家不是捉妖的吗？你不是要捉齐百妖完成试炼任务吗？结果你干了什么？你把内丹给了一个凡人，甚至住在了他家里，还当他的助理！你是缺钱花了？他又给了你多少钱？你不是丢人，是什么？”

　　☆、87.第87章 甜品店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喷得一时爽快，却在看见小萌眼眶红透的时候，心里更加难受。
    “我们现在就离开。”他一扭身，绿得发亮的身子已经蜿蜒下了床铺，“我有钱，我们既然要住在S市捉妖，我们就必须找个地方落脚……”
    “不，我不能走。”小萌却哭了，“他是见妖体质，如果我走了，现在妖精那么多，随便一个来吃他，他都扛不住。真的，上回就是熊怪把他和我都抓走了……S市虽然大，但妖精不是那么好碰到的，只有跟着他……”
    “你还要再找什么借口呢？”竹叶青心里失望到了极点，“叶小萌，这就是我们主人和神兽之间的默契和沟通了吗？我法器丢了，你漠不关心，他回来了，你却喜形于色……你……”
    他心头一梗，不愿意再说下去，身子一缩，已经从房门下方的缝隙钻了出去。
    她不帮他找法器，他自己找！
    竹叶青一夜未归，苏染在午餐的时候，也跑得不见人影。
    小萌只能自己默默捧着餐盘，吃着碗里冷掉的饭菜。
    没有苏染陪伴的午餐时光，原来是这样难熬的……
    她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惆怅。
    难道，真如竹叶青所说的，自己所说的那些理由，不过只是借口？
    她低头，悠悠叹了口气，难得一见的轻愁，给她苹果般甜美的小脸上，凭空拢上了一层阴影。
    而此时的苏染，正开着车子，副驾驶座上的，正是翘首看着前方的黎访竹。
    “你午间难得休息，居然被我拉出来满世界乱逛，真是对不住。”访竹略带歉意，“我离开S市很久了，这里的路我完全不熟，要找个地方，都相当麻烦。”
    苏染莞尔：“举手之劳罢了，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早就跟兄妹一样，还说什么对不起？”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是彼此才懂的默契。
    谁说，男女之间的感情，一定必须是爱情？
    也可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友谊啊。
    访竹侧过脸，看着面前掠过的完全陌生的建筑：“听说，附近开了一家很好吃的法式甜品店，不过老板规矩很多的，必须要亲自到店品尝才可以，绝不提供外卖，而且每天只做一种，卖完，就打烊了。不知道我们这个时候来，还能不能买得到。”
    苏染兴趣缺缺：“这是开店呢还是耍脾气呢？”
    访竹莞尔：“东西好吃，自然脾气就大。所谓，物以稀为贵嘛。”
    “希望，东西的品味对得起这么大的脾气。”苏染摸了摸鼻子，车子已经根据她给的地址，拐进了一条深幽的巷子中，一股隐隐的妖气扑面而来。
    苏染的眉一挑，兴致一下起来了。
    原来，这店里，还有妖怪呢。
    门面带着旧式法式的风格，小风铃在屋檐下摇晃着，叮叮当当地响着。
    苏染推开了门，发现店里，并没有人。

　　☆、88.第88章 还给我

“难道我们来得太晚了吗？”
    “有缘的，就不怕晚。”一个声音从后厨传出，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糕点师傅拿着一盘点心，慢慢地走了出来。
    “先生和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他身子微躬，看起来客套十足，并不像传言般的无礼。
    苏染偏着头，打量着对方，对方的眼睛极其有神，淡黄色的眼眸晶莹得几乎透亮，竟也不甘示弱地跟他对望着。
    苏染挑了挑眉。
    对方的能力，似乎比他想象的高了一些。
    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只是稍稍改变了一下五官的轮廓，就已经自信到认为足够让他认不出对方来了。
    不过确实也是。
    如果苏染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多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觉得有某种程度上的眼熟，但绝叫不出他的名字。
    看来，这条蛇，不仅能力还行，胆子也够大！
    他不着痕迹地背着双手，缓缓随着访竹的脚步，走近了几分。
    “我们想买甜点。”
    访竹不曾察觉到双方眼神的交锋，她只看着盘中那些可爱的慕斯蛋糕，早就喜欢得很了，但更让她喜欢的，是那一盒马卡龙。
    丰富的色彩，小巧可爱，加上那慢慢溢出的热气和浓浓的甜美香气，简直让她没有吃就已经赏足美景了。
    “想吃什么？”苏染温柔地问。
    “马卡龙。”访竹毫不犹豫。
    “行。我们要马卡龙。”
    年轻人唇瓣带着淡笑：“抱歉，今天的甜点，只出售慕斯蛋糕。马卡龙不卖。”
    “你们不是已经做了么？”访竹不理解，“既然做了，就能卖的。”
    “多少钱，我都能买。”苏染也不由起了逗弄之心。
    “不卖就是不卖。”年轻人板起了脸，“慕斯蛋糕买吗？不买拉倒，我们不招呼客人了。再见不送了。”
    这样的态度，果然名不虚传。
    访竹失望极了，明明心头好就在眼前，那香味就像长了手似的引诱着她，可偏偏能看能闻，就是不能吃！
    苏染故意道：“慕斯蛋糕并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既然要买，就肯定是要买自己喜欢的啊。”他好看地偏了偏头，“你做的么？既然这样，我雇佣你吧，给这位小姐，现场做一次马卡龙。”
    年轻人嘿嘿一笑：“我不缺钱。真正喜欢的东西，不能用钱买得到。”
    苏染故意逗道：“那，我给你工钱，请你当老师，教我做如何？”
    对方眉毛一竖，有些发怒了，访竹生怕吃个甜品把苏染的心脏给气出个什么好歹来，赶紧把他拉住：“不吃了不吃了，也没什么好吃的。甜品本来就是吃了让人有好心情的，吃了堵心的，我吃来干什么？我们走吧。”
    年轻人故意道：“是啊，听你妹妹的话，不喜欢，不吃就是了，又不少块肉。”
    他话虽这样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访竹胸口挂着的小玉篮。
    那是他的法器！
    真想一把夺过来，然后溜之大吉。
    可是，他不能……

　　☆、89.第89章 回头

旁边的苏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实在抓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有几分实力。
    正如竹叶青和小萌说的一样，他担心这个人，远远不是小萌想象的那么简单！
    访竹没有察觉他的视线，反而自然至极地脱口而出：“我们不是兄妹。”她抬头，对着苏染莞尔一笑，挽住了他的手：“走吧。”
    苏染也不推脱，任由访竹挽住自己的手，并肩走出了店门。
    年轻人眯起了金黄色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不是兄妹……手挽着手，走得那么亲密？
    那就是男女朋友咯？
    苏染在，他不好下手，那就等那女孩子，自己回来找他吧！
    他唇角浮现了一朵狡黠的笑靥，闭上了眸子，唇瓣之间，溢出一串法咒……
    “真的不要？”苏染问。
    “不要。”访竹摇摇头，“我们还是回去吧。你送我回家，我不想在外面吃饭了。”
    苏染不再追问，甚至，在把心不在焉的访竹放在她家门口后，仍好心情地跟她挥手告别，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她心情的异样。
    “访竹，你怎么回来了？是苏染送你回来的吗？哎，你也不晓得让他留下来用顿便饭……”
    访竹恍恍惚惚的，对母亲的唠叨充耳不闻。
    她心不在焉地应着：“唔，他着急有别的事情做。”
    “有什么事情比陪你吃饭重要？”
    母亲的唠叨还在餐厅里响着，访竹却浑浑噩噩地上了楼。
    “喂，小竹，你也不吃饭吗……”
    她关了房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盘漂亮的马卡龙。
    她闭上了眼睛，情不自禁地呢喃着：“我为什么不回去呢？我既然那么想吃，我就应该回去才是啊。”
    她打开了自己二楼的窗户，纵身一跃，纤细的脚踝，已经被花刺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却好像那伤不是伤在她脚上一般，赤着足，梦游般地走向自己久未开启的车子。
    “啊，小姐，要用车吗？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剪花的花工热情地和她搭着话，却没得到她半分的回应。
    他就这么看着自家小姐木然地上了车，赤足踩在油门上，车子已经夺门而去。
    “奇怪，小姐经常不回来，这里的路况她并不熟悉的，一般出门，都要我们接送的，怎么今天……”
    而此刻，车子已经抵达公司车库的苏染忽然阖上了眸子。
    他修长的指尖，敲击着舒适的方向盘。
    半晌，他的眼神带上了几丝深意。
    希望，访竹的回头，是值得的吧。
    访竹的车子却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往那古朴的店面。
    “叮叮叮！”风铃响起，这回声音急促多了。
    年轻人头也不回：“马卡龙，我是不卖的。”
    访竹站在店中的时候，才似乎回过了神。
    自己怎么又回到这里了呢？
    秋日午后的阳光，很是温煦。
    淡淡的金黄照进这古朴的店中，笼罩在这年轻人身上，却有说不出的协调感。
    他穿着白色的点心师袍子，脸上淡笑带着一丝神秘，五官俊朗，面庞立体。只见他高大的身形转出了柜台，慢慢地，向她走来。

　　☆、90.第90章 我会再来

访竹的怀里，下意识地搂抱着那个保温小箱子。
    随着年轻人的走近，她把那小箱子搂得更紧了。
    一条白唇竹叶青从里面钻了出来，年轻人愣了一秒，那条竹叶青已经紧贴住箱底，惊得簌簌发抖。
    如果它能说话，一定要用一万个“卧槽”才能表达它这两天所受的惊吓。
    年轻人忍不住伸出了指尖，轻触那箱子：“这是……”
    访竹低头：“喔，这是我养的白唇竹叶青。”
    “你喜欢蛇？”他却忽然问道。
    她点头：“你不觉得，它绿得很是醉人么？”
    养蛇的女人，或许会让人敬而远之，她却自从第一次接触到这冰冷的小生命，就爱上了。
    好像，冥冥中，生命一直缺失的那一环，总算是被补齐了。
    所以，去到哪，她都带着这条竹叶青。
    它不是宠物。
    它是她的伴。
    他颌首微笑。
    “那，你也记住我的名字吧。”他的手，缓缓伸向了她，“我也叫竹叶青。”
    她被迷惑的眼神相当迷惘，抬起的眸子，十分无辜。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胸前挂着的玉饰，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玉篮，却已经躺在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一收，那玉篮已经隐入掌心，他另外一手打了个响指，访竹整个人才回过了神。
    她疑惑地摸了摸脖颈，有些搞不清自己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我，这是……”
    “小姐，你忘了吗？你是来买马卡龙的。”眼前的竹叶青笑容高深莫测，“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去而复返，那我也不卖给你。”他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整盒马卡龙送到了她面前，“难得小姐如此欣赏，竹叶青就把这盒小小点心送给小姐，希望能弥补刚才冒犯您的过错。”
    他一下变得这么彬彬有礼，访竹反倒不适应了起来：“不，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如果小姐喜欢吃，下次多多关顾小店就是了。”竹叶青倒也爽快，他把点心盒塞给访竹，摘下了厨师帽，“我要打烊了。小姐，慢走不送。”
    他脚步迈得很大，访竹追了他几步，就追不上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那盒点心，鬼使神差地拿出一块，放入口中。
    轻咬一口，那酥脆外壳应声而碎，內馅却柔软而湿润，带着淡淡的甜，更多的是可可浓郁的香气。
    这点心，比想象的更好吃，而且，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想，这地方，她一定会再来的。
    苏染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小萌正抱着脑袋，趴在办公桌上睡得香甜。他的桌上，还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放着好几样菜肴，小丫头叠放得相当整齐，如果窝着睡觉的表情不要那么委屈就好了。
    他哑然失笑，拉开了椅子，也没计较那些菜已经凉了，打开饭盒，就吃了起来。
    小萌一下被惊醒了：“谁进来偷吃东西？！”

　　☆、91.第91章 我是颗鸟蛋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苏染一脸的好笑。
    “你回来啦？”她口气似乎有些酸，“不是去吃了好料来？怎么还要吃点心？”
    苏染不以为意：“我可是饿着肚子回来的，只送了朋友回家而已。”
    小萌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是中秋那天在他身上留下那股淡淡清香的女子吗？
    她舌头在口中转了一圈，还是问了出口：“唔，是女朋友吧？”
    苏染居然没有半分隐瞒，他从善如流地应道：“不算女朋友吧，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
    三个字，瞬间把小萌的神识震开到九霄云外。
    他，他有未婚妻了……
    他要结婚了……
    那，那她……
    她低下了头，手心握得死紧。
    他曾经说过，他的身体太差，根本不会有人真的看上他，可一转眼，他又冒出个表妹，又冒出个未婚妻，那她，她算神马？
    助理？
    私人保镖？
    租客？
    她的心猛然一震。
    叶小萌，那你想当他的什么？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陡然响起。
    她是一个捉妖天师，将来是要跟母亲一样继承叶家的。
    他是什么？
    他是望族的公子，是这尘世的富豪！
    他们之间，不仅不该有交集，而他，也已经有了未婚妻，那她还在这里瞎琢磨个什么劲？
    就连竹叶青也看出了，她不过是借着种种名义，想留在他身边罢了。
    可悲可叹的自己……
    不行！
    她揉了把脸，她是一名光荣的捉妖天师，怎么可以被这些小情绪把内心都给控制了呢！
    她赶紧深吸了口气，振作了起来。
    “总算有人要了，不简单。”她甚至笑了笑，“不过苏总，你吃归吃，别吵我哈，昨天晚上楼上那家人吵死了，我都没睡好觉。”
    她缩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把小脸埋得紧紧的，生怕，被那人看出，自己隐藏欲掉下来的眼泪。
    而他，却看着这个脸色刚刚像调色盘一般变幻个不停的丫头，忍住自己想解释的冲动。
    如果她信不过他，那一切，就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一整天面对那一反常态沉默异常的丫头，要按捺住那种冲动，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哪怕已经回了家，小萌洗好了碗筷，也还是很快缩回了房间里：“我还有两张设计稿要画，明天得交给主任看的，我先忙去了。”
    阖上了门，她鄙视了自己一下。
    真是够了，拿工作当借口！
    摊开图纸，她的脑袋却是一团浆糊。
    她忍不住想问，那人长得好看么？温柔么？他不接受紫薰，是不是因为那人比紫薰更出色呢？
    她忍不住联想着紫薰那已倾城的容颜，暗暗地叹了口气。
    她叶小萌，跟人家天仙比起来，简直就是颗鸟蛋。
    苏染会鸟她就有鬼了。
    好烦啊！
    她整个脑袋磕在了设计桌上，桌上的图纸，也被她抓得乱七八糟的。
    一抹翠绿的颜色慢条斯理地爬上了她的设计桌，极其傲娇地在那图纸上吐了口口水。
    小萌简直要抓狂。
    她把图纸揉成了一团，就朝竹叶青扔过去：“你脏不脏啊你？往人家图纸上面吐口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毒的！等会我部门主任摸了这纸之后中毒的话，我就把你蛇胆取出来，晒干，磨成粉，冲成水，一口气喝掉！”

　　☆、92.第92章 说走，就走

竹叶青悠闲自在地看着她发飙，轻巧地把身子盘成了优雅的团状：“你少拿我泄愤了。呵呵，我今天见到了苏染的女朋友哟！”
    “女朋友个脑袋！”小萌气得要命，说什么护身神兽，这蛇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准备气她早点挂，好准备找多一个聪明点的新主人么？
    “你有点眼力见没有？那是人家的未婚妻！”
    “喔？”竹叶青蛇眼转了转，“怪不得，动作那么亲密，说话那么温柔……嘿，居然还把捡到的我的法器当礼物送她了……啧啧啧……”
    “有没有人说过，你盘这姿势很像一团便便？”小萌冷声道，“滚被窝里去，我要画图！”
    “画毛图。”竹叶青嗤笑了一声，“你的手，你的笔，是应该拿来画符的！”
    小萌身子一震。
    竹叶青趁机爬到她的画纸上：“小萌，今天我去取玉篮的时候，真的见到那个叫访竹的女人了。她长得是真好，起码……”他上下打量了小萌几眼，小萌把胸口一遮：
    “死蛇，你看哪里呢？”
    竹叶青笑得在图纸上滚成个球：“我没地好看，你都没发育好，可以原谅啦，你才几岁啊。那女人的身材和样貌，还真不是盖的，脾气也不错，那个苏染看见她，眼神柔得跟什么似的了。我跟了他们一路，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偏偏你，还不知道要留在这里干嘛，要是家主知道，非打死你不可……”
    小萌咬紧了下唇：“他们……他们有多亲密？”
    竹叶青眼睛一转，准备下把猛火：“滚在一块啃来啃去算不算亲密？我只看见这一幕，别的没瞧见……”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股强烈的气息朝他袭来。
    他脑袋一缩，已经滚成个球，掉在了地上。
    “这酸爽……”他摇头，凉凉地道，“你酸你的，人家爽人家的……”
    “啪”的一声，小萌把手中的笔猛地折断。
    她垂下了眸子，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她真实的情绪。
    “你说得很对。”她低声道，“我天天在凡人的公司里画图设计，把捉妖的任务都耽误了……其实，人家根本就不需要我……”
    她抬眸，眼底有倔强的泪光：“好，我今晚就走！”
    竹叶青欢快地用尾巴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对极，对极，你早该这样了！来吧！让我帮你更彻底些！”
    小萌还没来得及阻止，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竹叶青便一拍尾巴，整条小蛇一弹而起，小口一张，一股火焰便朝设计桌喷去。
    “啊！”小萌要去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面前的设计图稿和设计桌已经被火苗在那瞬间烧得焦黑。
    她的心头一阵绞痛。
    竹叶青是对的。
    如果他没有毁掉这一切，兴许，她还没有办法下定决心！
    她猛一挥手：“既然这样，走吧！”
    她猛地拉开窗台的窗户，往下一探。
    20几楼的风儿吹过，还带着呜呜的声响。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呃，竹叶青，我们还是晚点从门口走吧，要降妖，也不能把自己变个从20几楼摔下去的肉饼嘛，是不是？”

　　☆、93.第93章 狭路相逢

竹叶青小屁股一晃，其实他全身看起来都像是……呃，屁股……
    “看我的。”他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去，还被卡得直咧嘴，“卧槽，这里的伙食太好了，我胖了点，卡死哥了……”他对着外间吹了口气。
    在客厅翻看着文件的苏染手一松，手里的文件掉落了一地。
    他靠在了沙发上，竟像是已经沉沉入睡。
    “走吧。”竹叶青一用力，整条蛇从门缝里钻了过去，只是后坐力太大，整条蛇被弹到了沙发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只是，他毒舌本性不改，一爬下沙发，又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你啊，不就是怕他醒着，看见你走，要挽留你吗？你实在想太多了啦，他要留你干什么？你又不给房租，又没有美色，搞不好，他想带未婚妻回家来滚滚床单，还要忌讳一下你，说不定，人家想赶你走很久了……”
    一个大苹果，把他整个口腔给挤满了。
    蛇儿的口腔可以张得极开，因此那苹果卡在口中，绝对不成问题。
    只是他的毒牙卡在了果肉中，整颗苹果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只能呜呜地抗议着。
    “世界清静了。”始作俑者——叶小萌拍了拍手，“好了，走吧。”
    她拎起这条蛇，最后环顾了屋里一眼。
    他睡得安详，那张脸，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对不起，原谅她要走了，因为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没有可能的，所以，原谅她逃离，原谅她用这样幼稚的方式，砍断两人的联系，相信，靠着她的内丹，他虽然不可能变得非常强壮，但要早逝，可能性不是太大，够他和他的妻子，相守一生了。
    要幸福喔！
    在最后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阖上了眸子，不想去记住这分别的一刻。
    所以，她错过了那双，在最后睁开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正凝望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的情绪……
    一出苏家的门，竹叶青摇身一变，已经变成了翩翩公子哥。
    小萌瞪了那臭屁的家伙一眼：“听清楚哈，等会要入住的时候，你得重新变成蛇，这样才能省间房，一个晚上，可要好多钱呢。”
    两人就这么跑了出来，租房子肯定一两天搞不来，现在住住旅馆，绝对是必要的，当然，省钱也是必要的。
    “抠。”竹叶青吐了句槽。
    “什么？”小萌一记眼刀瞥了过去。
    “我说你说得对。”竹叶青满不在意地道，“我也觉得，以人身跟你住一间房，被人误会我诱拐未成年少女，我可是很吃亏的。”
    小萌一脚就飞了过去。
    一辆眼熟的车子呼啸着，从两人面前经过。
    小萌一激灵。
    她认得车上那个潇洒的娇俏身影，那不是凌紫薰，还能是谁？
    她身子发了个抖，那已经飞驰而过的重型机车却忽然一个掉头，连刹车都没有，就直奔两人而来。
    直到两人面前，那车才猛地刹住，在地上摩擦出阵阵火光。

　　☆、94.第94章 机遇来了

“叶小萌，你怎么会在这里！”紫薰的眼底都快射出火光了，她知道，苏染自己的住所就在这附近，虽然他从来没有邀请她来过。这夜里，叶小萌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是巧合吗？
    “你不也出现在这里吗？”小萌没好气地道，“还是说，这条道，你已经把它买下来，不许别人走了？”
    紫薰被她气得一呛，美眸一扫，就看见了站在小萌旁边的竹叶青，心里的火又不打一处来：“你居然瞒着苏染和别的男人约会？”
    小萌朝天翻了个白眼，她正想走人，心头却忽然一悸。
    她猛地回头，发现竹叶青整个人都站在了原地，根本就没跟着她走，他的眼睛发直，黏在了紫薰身上，根本就挪不开半分。
    小萌气得一跺脚，紫薰唇角已经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像你这样的女人，跟这种傻瓜男人在一块，就最配了。你别纠缠苏染了，我会告诉他，你就是这种货色而已！”
    她甩了甩长发。
    说实在的，像竹叶青一样，看到她就眼睛发直的男人，太多了。可是，她统统不感冒，要是，苏染看见她的时候，也能眼睛发直就好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拂过胸口的粉钻，不再搭理小萌，把车子一转方向，已经朝前方飞驰而去。
    小萌冲上前，把眼睛发直的竹叶青耳朵就是一扭。
    “你够了哈！我知道她很漂亮，但你也不用……”
    “小萌！”竹叶青却一声暴喝，“她身上有……有……”竹叶青一阵窒息。
    他虽然修行了几百年，可在妖界，还算是个小朋友。
    可他不会认错的！
    那股气息，就是妖界中出名的圣石的气息！
    据说，曾经落在了狼族的手里。
    听说，吃下圣石，就能直接飞升，跻身仙界，脱去这必须茹毛饮血的妖精躯壳，受尽人间香火供奉。
    更有人说，当年，妖界传说——圣兽白虎，就是靠它逃过天劫，才得以成仙！
    它的再度出世，让这尘世再度充满了灵气，妖精们受本能驱使，来到了这里，却不知道，这圣石，竟然是落在了一个凡人的手里，被她当成了首饰，戴在了脖子上！
    天！
    得到了它的话，那小萌还愁什么捉齐百妖？
    她能直接成为叶家的家主！
    不，她能号令百妖，她能成为捉妖界里跻身仙界的一员！
    她会是巅峰！
    看着他一脸狂热，小萌倒退了一步：“喂，竹叶青，口水擦擦，看到了美女也不用这样的……”
    竹叶青猛地抓住了她的双肩，疼得她痛呼出声。
    “小萌，我们的机遇来了！跟着这个女人！夺下她脖子上的圣石！”
    “你疯了？”小萌却啐了他一口，“你不仅偷蛇皮包包，还想偷石头？你是想说，那石头是从你蛇窝里扒出来的是不是？”
    “是你脑袋！”竹叶青抓起了她，便一路狂奔，“跟上那女人！”
    有什么，比他们的速度更快，已经掠过他们的面前！

　　☆、95.第95章 这男人太狠了

那玄色的衣角划过竹叶青的脸庞，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痕停顿了半秒，已然沁出。
    紫薰已经在前方刹住了车，她回头惊异地看着三人，那挡在竹叶青面前的玄衣男子朝她一挥手：“你先走！”
    紫薰并没有听他的。
    她把车子开远了几分，调转了车头，正对着竹叶青两人。
    “妖气！”
    要是小萌还感应不到的话，那她就枉费是捉妖世家的传人了。
    她飞快地抽出了桃木剑，定身符纸已经被她夹在了双指之间。
    墨寒冷冷地勾起了唇角，嗤笑了一声。
    小萌脸上挂不住了。
    这妖精，看起来浑身发黑，似乎功力深不可测，可她见着了妖精，就必须收了他，管他是什么！
    竹叶青一声暴喝，已经先行冲了上前。
    一抹绿色的身影速度极快，在玄衣男子四周跳转着，海量的蛇类从他
    手中玉篮里掉了出来，张开蛇口，嘶嘶作响地，朝那男子爬过去！
    有竹叶青打头阵，小萌自然不能含糊。
    她双指之间的定身咒飞出，食指被咬破，符纸上画着的符咒血红异常。
    “缚身咒，给我定！”
    她不敢用普通的定身咒来对付这个玄衣男子，加强版的缚身咒却还是被他一避而过。
    她的内丹在苏染身上，她的灵力全部给他治伤，恢复了几天，还没达到之前三脚猫的水平，怎么会是男子的对手？
    墨寒也出手并不含糊。
    他并不去注意地上向他袭来的蛇类，他只用手，抓住了竹叶青的脖颈。
    只轻轻出手，竹叶青便无法反抗。
    “放开他！”小萌抽出桃木剑，打在了他身上。
    仿佛，是给他瘙痒一般……
    她猛地被弹飞，竹叶青被甩落在地上，勃然大怒，翻身就要现出庞大体型。
    不要！
    小萌着急了起来。
    这是大马路上，如果竹叶青现出原形，这城市有妖怪的传言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人类世界！
    那样，那些卫道者肯定会追杀竹叶青，不死不休的！
    不行！
    她一股作气，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出一把朱砂。
    一口舌尖血喷出，她用指尖飞快地书写着符咒，准备用尽全身灵力，来束缚住这男子，求得脱身。
    “你先走！”她对着竹叶青大喊一声。
    竹叶青怎么可能丢下她离开？
    他大张蛇口，就要朝男子一吞而下！
    墨寒却只打出了一掌。
    那掌笔直印中了小萌的胸口。
    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小萌！”竹叶青大喊了一声，慌忙回头去救她。
    这个男人，太狠了！
    他完全无视于竹叶青的蛇口威胁，他直接打小萌，就抓住了两点。
    第一，他的手比那蛇口和画符的动作都快！
    第二，竹叶青重视小萌，远多于追击他！
    小萌喷出了一口鲜血，想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却再也不听使唤。
    墨寒下手，极狠！
    “捉妖天师？”他唇角笑意极冷，“虽然你很不入流，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杀了你吧，对了，还有这条笨蛇，我想，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曾经杀了叶家的人吧。”
    他脚步极稳，走向两人时，甚至没有发出半分声音。

　　☆、96.第96章 援兵

小萌猛推了竹叶青一把：“快走！”她已经跑不动了，可竹叶青可以！
    “不！”竹叶青再也顾不得小萌的嘱托了。
    他身子往上一跃，准备现出他几百年的本体，和对方拼个死活！
    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但他绝对不会丢下傻萌一走了之的！
    “我打他，你先跑！”
    “你们谁都跑不了！”墨寒已经走近了两人。
    一道白色的闪电，硬生生地插入到三人之间，在空地上打了个旋，便向墨寒直飞而来！
    “雕虫小技！”墨寒指尖射出黑色的光线，把那白色闪电打成了碎片！
    “是谁？！”他转身。
    被打落的闪电碎片竟然从地而起，飞旋的速度，远胜之前。
    墨寒心头一凛，一道闪电已经重重地打在了墙壁之上。
    仅仅一击，墙壁便轰然倒塌。
    这闪电上附着的妖气，简直是墨寒不能想象的！
    竹叶青连忙扶住了地上的小萌，念起了咒语，遁入地下，飞快地狂奔。
    他和小萌会的多数是火系咒语，唯一学的别的，就是土遁术，单纯就是为了逃跑方便。
    不管那道闪电的主人，到底是想要帮他们，还是想击退玄衣男子，再来收拾他们，不趁鹬蚌相争赶紧跑路，那他竹叶青就是笨蛋！
    这城市里到底有多少妖精，没人知道。
    到底有多少和捉妖世家叶家有仇，也没人知道！
    小萌其实和那戴粉钻的女孩一样危险！
    本来想拿到那粉钻的，不过没关系了，小萌升不了级关系不大，别丢命就好了！
    “坚持住！”竹叶青咬牙道，“小萌，到了安全的地儿，我再给你疗伤……”
    那一掌，几乎震碎了小萌的心脉。
    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竹叶青的话了。
    卧槽，为什么她现在满脑海里想的，都是她为什么要从苏家跑出来这档事……
    起码，在叶家能当个饱死鬼啊。
    现在，好饿……
    竹叶青埋头赶着路，恨不得那闪电能替两人争取多些时间。
    这城市不比山里，地底下埋着一堆电缆和水管，还挖了好多地下车库。
    竹叶青慌不择路，一路上撞得满头包。
    “竹叶青，我不是让那家伙打死的，是让你给撞死的……”被他抓在手心的小萌有气无力地道。
    一道白色的穿越大门，却在两人面前打开。
    “快进来！”一双洁白的玉手探出，把两人一抓，就揪进了门。
    “啊！”小萌一急，心口一疼，竟然昏了过去。
    竹叶青护住了她，定睛一看，却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叶紫嫣。
    “笨蛋！”紫嫣推开了竹叶青，连忙用自己的灵力，替女儿治着伤。
    墨寒下的是杀手，并不留情，加上小萌没有内丹，这伤，伤得是极重。
    紫嫣气得很，竹叶青却一头雾水：“家主，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啊？难道刚才救我们的是……”
    那道那么厉害的白色闪电，竟然是家主搞出来的？
    紫嫣没有空回答他，只白了他一眼。
    小萌这才悠悠醒转。

　　☆、97.第97章 吃货

她刚想说话，唇角已然溢血。
    “不自量力。”紫嫣气得直想打她两下，又怕她伤势未好扛不住，“你们对付的是狼族的高手，你们有几条命？以后见到这个人，必须给我长记性了！”
    竹叶青撇唇：“看到他，我有阴影的。”
    “我不会。”小萌撑着坐了起来，她不想母亲担心，“他不会有机会见到我的，看见我的时候，我没有阴影，我只有一个侧影给他，或者直接跑没影。”
    紫嫣哭笑不得的。
    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的脸又沉了下来：“你们怎么能离开苏染呢？”
    笨女儿啊，老妈可是想了好多法子，才把你绑在他的身边，你居然被那条笨蛇一说，就走人……
    卧槽！
    紫嫣揉了揉脸，生怕自己被气出皱纹。
    “他身上有你的内丹，而且，他身上的灵气极为特殊，在他身边，吸取他的灵气，你自然能提升自己，比你修炼好多了。而且，他有见妖体质，很容易就能捉到妖力弱的小妖，你居然离开他，你这笨蛋！”
    “吸取灵气？”竹叶青只捕捉到了这点，“怎么吸取？我能吸取吗？”
    紫嫣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
    “男的不行。”
    竹叶青一瞪眼睛：“我不是男的，我是公的。”
    小萌笑得肚子疼：“我明天替你找个兽医，帮你变成母的。”
    “到底怎么吸取？”小萌摊了摊手，“老妈，我只觉得，他会吸取我的智商，自从和他住一块后，我觉得我变笨了。”
    紫嫣嗤笑了一声：“那不过是对比太强烈。”她清了清喉咙，“至于怎么吸取灵气，我还在查古籍，祖宗的书里有说，我还没查到。”
    小萌塌下了脸。
    老妈，你还能再更不靠谱点吗？
    “现在，给我回去！”紫嫣碎碎念的，“你看看，一出来，就出事了……”
    她打开白色传送门，把两人往外面一推，小萌一跌，手心已经触到了熟悉的布料。
    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是她房间里温暖的被褥……
    她的眼眶莫名地发着烫。
    出去探险了半个小时，落了一身伤，却还是回来了。
    她整个人趴在了床上，还是没忘记，把竹叶青重新变成一条蛇。
    那家伙啪得一声从180公分变成了2公分的高度，摔得七荤八素，小萌却已经缩回了床上。
    好想念，这里的感觉……
    以及，好饿……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
    “小萌，你睡了吗？我煮了宵夜，你要出来吃吗？”
    门外，是熟悉的他的声音。
    小萌的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要！”她溜下了床。
    “吃货！”竹叶青不屑地批评道，“等会留颗丸子带进来，如果有别的，也可以。”
    这笨蛇，有立场说她吃货吗？
    小萌钻出了房间去，熟悉的香味，正在迎接着她……
    “是什么人，给我出来！”墨寒环顾四周。
    数不清的白色闪电，在那一瞬，消失于无形。
    那人，似乎并不愿意和他应战，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那一人一蛇可以落跑！
    他的眸子眯了起来。
    身后，却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98.第98章 身手不错

墨寒回头，紫薰已经摘下了头盔，大步向他走来：“身手不错。”
    她很少赞扬人，苏染是第一个，他是第二个。
    墨寒微微点头：“你认识刚才的两人？”
    紫薰眯起了眼睛：“那女的，是什么人？我以为她是个小丫头，没想到……”
    虽然，在墨寒面前不堪一击，但相对普通人来说，她的身手好得不行，这丫头，是什么来头？
    “她出身学武世家。”墨寒一笔带过，“这回让她跑了，以后就不是很好对付了，尤其是她身边的那个家伙，是个妖精。”
    “看得出来。”紫薰却没有受到惊吓的迹象，“你能除掉她么？”
    他看着她，墨玉般的眸子闪着粉钻的光芒：“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多少钱，我都付得起。”紫薰抬起了头，一脸骄傲。
    “我只知道，可能会有不少像那妖精一样的家伙，会来找你的麻烦。”他不着痕迹地瞥过那粉钻，“你现在是比较危险的。”
    紫薰反而笑了：“我没怕过。我要的，只有一样！”
    “那女人的命？”墨寒看着她，是什么，让一个女人，那么着急想要另外一个女人的命？
    “不，”她却否认，“我要你杀那女人，不过是顺便，我要得到的，是一个男人的心！”
    苏染的心！
    墨寒却沉吟了一声：“你要哪个男人的？我可以挖出来给你……”
    对于一向阴冷残忍的狼族来说，杀人，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紫薰却瞪着他：“你这个家伙，只懂打打杀杀吗？我要的，是他爱上我！”
    他恍然大悟：“那……”他眼睛一转，“不如，我们定个协议，我出手，让那男人爱上你。他喜欢上谁，我就杀了谁，他只能爱你，不能变心，否则，我让他比死更惨！”
    紫薰勾起了唇角。
    或许，这男人，可以杀了苏染喜欢的任何女人。
    包括刚才那个小丫头，包括黎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但，他没有对付苏染的实力，这点，她心里有数。
    只是，他的能力，对她的目的来说，已经足够了。
    “那你要的是什么？”
    他指了指她的胸口。
    她低头。
    “钻石？”她疑惑了，“你可以要更多的钱。”
    他却摇头。
    他的指尖透出黑色的光芒，在她胸口处，烙下了淡淡的痕迹。
    “那些人见到你，就知道，你和冷墨寒有关系，自然不敢动你。”他淡淡地道，“别的，我不要，我会全力协助你，让你能得到那男人的心。你必须要信我。”
    她情不自禁地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物事，挂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她的胸口一凉。
    “这相当于我的分身，你需要召唤我的时候，就轻吹它就好，哪怕没有人听到它的声音，我也能感觉到它的波动。”
    他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她的面前：“凌小姐，祝我们都好运！”
    她一闪神，才低头握住了那冰凉的物事。

　　☆、99.第99章 退婚

那东西，仿佛一个骨质的口哨，她把那东西凑近唇边，忽然哑然失笑。
    自己真是失心疯了。
    那男人说的话，自己居然一字不漏地全信了。
    算了，所谓的契约，所谓的协议，连签个字都没有，能生效就怪啦。
    她跨上了重型机车，再度疾驰而去。
    身后一道黑色的光影，在默默地跟随着。
    圣石虽是狼族至宝，但现在被这个丫头滴了血，重新认了主，自己要强夺是不可能的。
    他可以选择让她自愿把圣石相赠，让它重新认主，也可以选择，直接杀了她，强迫圣石重新认主。
    可刚才，在杀念一动之际，她跟他说，她要得到一个男人的爱。
    爱是什么？
    近千年修炼着的墨寒，却不懂。
    一颗圣石，一份爱情，孰轻孰重，那女人做出的选择，让他相当意外。
    第一次，他放下了杀念。
    他很想知道，她向往的那种“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希望，他不要后悔，现在做出的这个决定！
    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小萌的眼睛，也仿佛被这香气熏出了泪。
    那人颀长的身影站在灶台前，拿惯签字笔的修长手指，拿起锅铲的时候，也一样潇洒。
    当那碗饺子端到面前的时候，她还在发愣。
    一个个饺子，包得皮薄馅多，每一个，都是刚好八个漂亮的褶子，几乎透明的饺子皮里，透出里面丰富的内容。
    “这饺子哪里来的？”她指了指。
    “前几天包的。”他把调羹递给她，“你经常要吃宵夜，备着一些，要吃比较方便。”
    她迟疑着不敢下手。
    “为什么不吃？”他却有些意外，“一般到这个点，你不是早就摸着肚子说饿了吗？”
    小萌一窘。
    他怎么把她说得跟定时喂食的猫儿一样！
    “中午没给你加餐，一定也没吃什么有营养的。”他熟练地洒上葱花。
    “不要葱！”她忙道，“讨厌葱的味道！”
    “营养要均衡。”他虽然不赞成，但还是极其宠溺地替她捞掉葱花，“挑食的毛病不好的。”
    她眉开眼笑地享受着饺子，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这些饺子，是你未婚妻包的，还是你包的？”
    他在旁边翻看文件的手，显然顿了一下。
    “为什么忽然提到我未婚妻？”他甚至放下了文件，抬眸笑着看她。
    完蛋！
    小萌吐了吐舌头。
    人家说，吃饺子要蘸醋，她敢情是自带了！
    “没有，好奇。”她鄙视了自己一下，这个理由，连她也说服不了。
    他却似乎没有怀疑：“不必好奇了，她出国了很久，这趟回来，还有一个重要任务，要跟我退婚。”
    “退……”小萌差点整颗饺子咽下去，被噎得半死。
    他连忙起身，替她拍着背：“哎，你吃那么急做什么？又没有人要跟你抢。”
    谁说没有？
    竹叶青在房间里蛇视眈眈呢！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两个字，退婚……
    “她为什么要跟你退婚？”她着急地追问着。
    他抽出纸巾，擦拭着她的眼角，好像，她问的，都不是他的事儿似的。
    “这很正常啊。”他满不在乎地道，“我们订婚很多年了，她却从来没有对我产生任何男女之情。我这样的身体，怎么会有女人喜欢我呢？”

　　☆、100.第100章 心碎了

小萌咳得满眼泪花，他替她顺着背，忍不住好笑了起来：“被退婚的人是我，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激动？”
    小萌眸子泪湿：“可，可你们不是才一块吃过饭吗？”
    “你说今天啊？”苏染自在地坐下，“那好朋友也能在一块吃饭的吧？大家相处那么多年了，如果她能喜欢上我，早就喜欢了。再说了，也只是双方家长一头热，她家看中了我家的财势，我爸爸看中了她的人。在我爸眼里，与其用财势吸引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还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
    小萌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心里百味杂陈：“她很好吗？”
    “还不错。”他居然没有否认。
    一串串的酸泡泡，从小萌心头涌了出来。
    “你若觉得她好，那就去追嘛。”她酸溜溜地道。
    他哑然失笑，旋即自嘲道：“我这样的身体，就别耽误人家了。”他靠在椅背上，昂头看天，“你说，她跟我个两三年的，然后就守了寡，这不是耽误人家一辈子吗？小竹的人越好，我越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她还年轻，还能遇到更适合她的男人……”
    她凝神望着他。
    上回，那个彪悍表妹表达着对他的爱慕，他却说，紫薰还小，他身体太差，她再长大些，就会明白，现在的拒绝是为了她好。
    现在的女神未婚妻，在他口中是千好，万好，为了让她以后不用守寡，他要放她自由……
    他有没有替自己考虑过呢？
    “你既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好，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拼命地工作？”她擦了擦眼底的雾气，却发现，那泪，越擦越多了。
    他不可能不明白。
    熬夜的工作，日常的应酬，哪怕是审图画图、企划、开会……无一不在透支着他的精力和生命。
    他又何苦这样？
    他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模糊了的温柔：“我做得越多，基础打得越好，将来我走了，我弟弟继承起来就会越容易。我不能侍奉父母终老，只能一切拜托我弟弟了……”
    他低头咳了好几声。
    她连忙扑上前，笨手笨脚地替他顺着背。
    他却咳得更厉害了，甚至眼底泛起了泪光。
    她的心一下绞痛了起来。
    他却艰难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出来住吗？”
    她无声地摇头。
    “从小到大，我的身体一直不好。每次大病小病，一醒来，妈妈总是坐在我床头，默默地流着眼泪。我何尝不想陪在他们身边？只是，我不希望，我每咳一声，妈妈都会露出那种令人心碎的担心表情……”他垂下了眸子，“所以，我想，离他们的视线远些，或许，就能骗骗他们，我的身体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吧……”
    小萌的心，都碎了。
    她猛地抱住了他的双肩。

　　☆、101.第101章 气死蛇

“你不会有事的，我会照顾你，保护你，我会让你长命百岁……”
    有她的内丹在身，小病小灾应该再也威胁不了他，他不需要再担心着时日无多，不需要再担心着连累任何人，不需要再凡事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莫名的泪水，湿了他的肩。
    “傻丫头……”他却在她耳边道，“你说，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你会不会已经成为了顶尖的设计师？”
    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
    “我会努力的。”她泣不成声。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一脸怜爱：“所以，请不要离开……”他的眼神有几分湿润，“或许孤独太久的人，有了个伴之后，就很怕，重新还是自己一个人……”
    他淡淡地笑着，笑容里却有太多的勉强：“这是我煮的第二碗饺子。其实刚才，我已经去敲过一次门，你没有开，也没有应。我在想，你可能已经离开了，毕竟我这里这么闷……我只能一直为你温着那碗饺子，直到那饺子被煮烂掉……小萌，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她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两人共度生死，相依为命，他照顾着她，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负担，却没有想到，他也会眷恋着自己的陪伴……
    她哭得直打嗝：“苏染，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拥她入怀，回应的，是一个有力的拥抱。
    背对着她，他阖上了自己的眸子。
    是的，她不能离开。
    只离开不到一刻钟，她几乎就要命丧黄泉。
    如果不是他跟着，如果不是她的本命内丹牵引着，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她遇到那样的险境。
    只差一点，她就会死在狼族少主冷墨寒的手里！
    他猛地睁开了眸子，眼底射出的光芒寒得刺骨。
    好极了。
    冷墨寒，小萌身上被你伤了多少，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萌回到房间的时候，只给竹叶青带回来两条猪肉干。
    那小蛇气愤地用尾巴尖飞快地拍打着桌面表示抗议：“饺子呢？我明明听见他说煮饺子的！”
    小萌打了个呵欠：“饺子我全部吃掉了，才一碗，不好跟他说带回房间的嘛。猪肉干你爱吃不吃哈，不吃留着明天给我。”
    她钻回了被窝里。
    他做的东西，她竟偷偷地想一个人独享……
    有些心事，是不是已经不适合和竹叶青分享了呢？
    竹叶青气得直咬包装袋：“就算不爱吃，我也不留给你！哼，吃货！见色忘友！”
    他气得啊！把包装袋都用小牙齿撕成了碎片，小眼眸一转，已经准备钻出房间。
    “当！”他整条蛇被撞回了床铺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晕头转向的。
    “为了防止你到处乱跑，吓到苏染，所以我给房间下了结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便爬出房间。”
    小萌脸蛋蹭了蹭柔软的被褥，给竹叶青下了一个禁口咒。
    “唔，世界清静了！”
    “叶小萌！”竹叶青在心口大喊了一声，“你这个笨蛋！那个苏染除了一身皮囊，还有什么好的！你不听我的，早晚被他吃得连渣都不剩！到时，你不要哭着来找我！”
    真是，气死蛇了啦！！

　　☆、102.第102章 情真意切

“本季度重点投放的三套产品，现在已经把大概样板放在给各位的资料上，这属于没有对外发行的材料，还请各位要为设计部多多着想，不要外传。”
    苏染打开了其中的一页，小萌设计的12星座萌态小猫跃入他的眼帘。
    不得不说，这个丫头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再好一些。
    仅仅是点拨了几句，她的设计样稿就能改得如此主流，他可以想象得到，这套限量版饰品投放到市场之后，会得到多少年轻女子的喜欢。
    这类人群，也舍得给自己花钱，价格，还能再往上升一些。
    他寻思之间，设计部主任的发言却还在继续着：“大家可以看到，其中的一套产品，来自于设计部的一位新人，创意和设计都非常棒，现在已经有一家合作公司看中了，递交的宣传企划已经在宣传部那边了，这家公司还提出，希望这位新人下一步的设计，能更针对贵妇等级的客人，因为这些人，才是我们珠宝首饰消费的主力军！”
    苏染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投了过来，等着公司里这位首席执行官拍板。
    他终于开口：“我们苏氏的客人，年龄喜好层次各不相同，我们的设计师，各自擅长的也不尽相同。现在，对于首饰设计来说，重要的是走一条创新的路子，一条自我的路子。针对40岁上下贵妇的设计款，难道我们别的设计师不是专攻这一领域的吗？为什么硬要一个新人去改变掉自己的风格呢？我能保证，她下一次的作品，会更加精彩，只要我们，不去把她创作的欲望活活扼杀。”
    苏染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首席，居然是要让这个新人自由去发展，自由去创作，哪怕，和市场脱节也没有关系……
    换句话来说，首席是准备替这新人守卫护航了！
    设计部主任连忙应了：“是的，是的，我们也会根据这次市场调查适当调整这位新人的设计步伐，如果客人对她的新作不满意，那我们会给他们推荐别的设计师作品……”
    “我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苏染好整以暇地阖上了资料夹。
    设计部主任连忙进入下一流程的汇报。
    苏总维护的意识已经过于明显，这是绝无前例的事情，主任又不是第一天来到职场的人，他心思百转千回的，已经想好了今后要怎样来和那位新人打交道。
    这可半分马虎不得的啊！
    议程到这里，也只进行了一半。
    小萌却敲响了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探出了一个脑袋，着急地张望着。
    这场会议，是各部门主管的汇报大会，交流的，都是最内部的汇报资料，小萌的级别，还远不到可以参与的程度。
    但是，接到了电话，她却不由联想到了之前苏染说的话。
    他对父母，是情真意切，为了让他们不操心，才独自出来居住，现在，错过这个电话的话……

　　☆、103.第103章 抢救

她不希望他后悔，不希望他伤心，所以，她必须来敲这个门！
    设计部的主任眼神已经扫了过去。
    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人是站着的，也只有他，是认得小萌就是那位得苏总青睐的新人。
    眼看她神色紧张地看着苏染，他十分识做，只给苏染使了个眼色，或者已经快速地转过头去，看到了缩在门口的小萌。
    她着急地向苏染招着手，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大步向她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注到这个清秀的丫头身上。
    他们在不着痕迹地交换着眼神，询问着对方，这个看起来不知道成年了没有的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有设计部主任脸上的笑意，是那般的高深莫测……
    “怎么了？”看着小萌满头大汗，苏染的心也提了起来。
    “赶紧的，你打电话回家里。”小萌把手机塞回他手里，“我知道，你在开会不能被打扰，可你妈妈打电话来，说你爸爸在家里晕倒了，已经被送往医院……”
    小萌的纤指也握紧了。
    她知道，这每月一次的例会非常重要，甚至，可能决定着，她第一次的设计作品能不能投放到市场。
    可事关苏染爸爸的身体，她不敢马虎。
    她记得，曾经他在她面前流露出的，对家人的疼惜和担忧……
    果然，苏染瞳孔一收，接过了电话，便大步奔回了办公室。
    一路上，听到的是他不再压抑担心的询问：“妈，爸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她紧紧相随着，看着他抄起披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也准备跟着出去。
    “我也要去！万一……”她樱唇微抿，“我也能帮上什么忙！”
    他回头凝视了她一会，才一挥手，出门和秘书交代了几句，两人直奔医院而去。
    苏洛衡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
    苏妈妈在外面哭成了泪人儿，看见了苏染，一个箭步上来，就投到了儿子的怀里，泣不成声。
    “医生有没有说怎样？”苏染沉声问着。
    哪怕在父母眼里，他依旧是孱弱的苏染，却在此刻，成了他们唯一能依靠的支柱。
    苏妈妈摇头，泪水纷飞：“他们说脑部可能有淤血，现在进手术室做微修复……”她抽噎道，“早上他本来说想去总公司那边看看，我还让管家做了点心，我上楼换完衣服一下来，就看见他昏在沙发上，眼角都已经流血了……”
    苏染握紧了母亲的肩：“不要担心，爸爸发现得早，一定能没事的。”
    他虽然这样安慰着，可旁边的小萌，却清晰地看到，他眼角的湿润和浓浓的担心。
    脑部的手术，足足进行了5个小时。
    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是一脸地疲惫。
    苏妈妈慌忙迎了上前：“医生，人没事吧？”
    “目前已经度过生命危险了。”医师虽然这样说道，眼睛却直看着苏染。
    苏染会意。
    趁着母亲喜极而泣地上前去握紧苏洛衡的手，苏染和医师走到了旁边，而小萌也不着痕迹地伸长了耳朵。

　　☆、104.第104章 心疼你

“情况并不是非常好。”主治医师压低了声音，“苏老先生脑部有颗肿瘤，这次昏倒，就是因为肿瘤压迫到微血管造成了破裂，虽然我们已经尽量处理了，可老先生年纪摆在那里了，我们只能说，他这种情况，没有办法预料还能维持多久……”
    苏染的眼眸眯了起来：“也就是说……”
    “你们要尽量避免让病人情绪波动，他的血管壁已经非常地薄，受了刺激，就很有可能会引起破裂，那样轻则中风，重则……”医生的话耐人寻味，“总之，你们做好思想准备。就算什么都不发生，他也有可能并发老年痴呆症，最多，也只能撑个五六年。”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看着苏染和医师握手，道了谢，又坚定地向父亲的方向走来。
    她的眼角湿润了。
    他脸上的疲惫，在看到母亲的时候，已经悉数隐藏不见了。
    “妈，刚才医师说，等爸爸醒来，就基本不会有大碍了。还有，爸爸现在身体处于恢复期，大事小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就别刺激到他了。”
    苏妈妈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你爸爸现在其实也处于半退休状态，苏染，只是辛苦你了，一切重担，都是压在你身上……”
    苏染却微笑着搭住了母亲的肩：“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只是不知道爸爸……醒来的时候最希望看到什么……”
    苏妈妈见老公已经脱离了危险，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她擦拭着眼角的泪痕，苦笑着道：“他啊，最想的，就是喝到访竹那杯媳妇茶，再不济，他也希望你能搬回来住……好多次半夜他忽然醒来，总念叨着你一人住外面，不知道夜里还会不会咳……”
    苏染垂下了眸子，只轻轻应了一声。
    小萌的心，却提到了半空，盯着他的薄唇，眼底有自己才懂的一抹悲伤。
    黎访竹本来就想向苏家提出退婚，这样的事情，对苏洛衡来说，难道就不算是一种莫大刺激么？
    而苏染，夹在这中间，又能怎么处理？
    她的心忍不住疼了起来。
    这些，他都必须隐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么？
    而苏染却默不作声地陪着母亲把父亲推回了病房，安顿好一切，让管家陪母亲回去休息，自己坐在父亲身边，打开了笔电，开始审核起早上开会递交的报告。
    小萌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躺在床上的苏洛衡和第一次见面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的他，忧心着苏染的安全，关心则乱，几乎要打那些医生，但起码，还是中气十足的。
    现在的他，脸上笼着一层黑气，唇瓣全然苍白，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几乎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你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小萌轻声道。
    “他出国去旅行了。”苏染偏头看了一眼父亲，替他把被角掖好，“他也还小。”

　　☆、105.第105章 不许你伤害自己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硬要把一切压在自己的身上么？
    “既然他还没醒，那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帮你看着。”小萌忍不住推了推他，“公司里还很多事情呢。”
    苏染摇头，压低了声音：“刚才医师说，这次手术，也可能会伤及我爸爸一部分脆弱的神经，所以，他……”他按了按眼角，小萌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水光，“他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所以，我必须在这里等着。”
    小萌咬牙：“有我呢，你别担心！”
    苏染抬眸：“你？”
    “你忘了？我之前还用我祖传秘方救过你呢。让你爸爸醒来，不过是小菜一碟！”小萌勉强地笑着。
    要是今晚，苏爸爸还醒不过来，她就再施一次续命咒！
    不过，苏染一定不能在跟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连医师也进病房来察看了好几次，本来早该过了麻醉药药效的时间，苏洛衡却一直没有醒来。
    苏妈妈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半空。
    她背着儿子，又开始偷偷擦眼泪。
    苏染也没有心思办公了，他和医师关在了办公室里，讨论着苏洛衡的病情，小萌似乎听见了转院的字眼。
    关心则乱。
    小萌摸了摸衣袋里剩下的唯一一张续命咒，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把苏妈妈哄出了病房，悄悄地关了门，燃起了那张续命咒。
    她的内丹还在苏染的身上，施起咒来，已经力不从心。
    她咬牙念完续命咒语之后，唇角已经沁出了血痕。
    可她时间不多，她飞快地抽出锋利的水果刀，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
    她闷哼了一声，血液已经汩汩而下，滴落在盛着续命咒灰烬的一次性杯中，袅袅的青烟升起，她的额头却沁出了汗水。
    太慢了，不够，不够！
    她在同一只手上，又划了一刀。
    这样，血流得快些，也能避免让很快就要回来的苏妈妈发现真相！
    “你不必担心，爸爸这边有我。你回来的路上自己小心……”门外传来了极其清晰的通话声。
    小萌心一惊，四处张望着，有什么地方可以隐藏的时候，门已经被苏染推开：“你放心，我会……”
    他的话硬生生被打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他大喝了一声，已经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我没有伤害你爸爸。”小萌急急地道，“我是想救他，只差一点点就好了……”
    他手疾眼快地按住了她的出血点，把她的手臂抬高了起来：“废话，我难道瞎了吗？你是在自残！”
    “苏染，你信我，就差一点，吃了，你爸爸就能醒了……”小萌眼眶里泪珠直转，哪怕，他会把她当成跳神的神婆一类，她也不希望再看到他那么担心的模样！
    “那我也不许你伤害你自己！”他把她拦腰一抱，她惊呼了一声，手中杯里的液体悉数撒落。
    “苏染，你这个笨蛋！”她气得直想咬他。
    那是她的血啊！
    那是最后一张续命咒啊！
    就这么被这个暴殄天物的笨蛋给毁了！
    好心痛！

　　☆、106.第106章 止血

“我带你去给医生止血！”他的动作却不停，修长有力的腿已经踢开了房门，抱着她的模样，哪里可见半分虚弱？
    “不需要啦！”小萌挣扎着。
    “你们这是……”
    房间里，却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的，是病床上的苏洛衡，已经睁开了眸子。
    小萌快速地从苏染身上跳了下来：“看看，我怎么说的吧？我的药是祖传秘方，有效得很！现在，你爸爸不就醒了吗？”
    苏染虽然放下了她，指尖却还是按在她手臂出血点的位置，很快，那伤口沁出的鲜血止住了，只是小萌自己根本就没有发现。
    他沉下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祖传秘方，我爸还没吃的吧？”
    苏洛衡一头雾水的，显然还没清醒：“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昨晚头痛没睡好，今天刚补了个眠，你们两个就在我耳边吵个不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染给小萌递了一个“你自己听听看”的眼神，才走向了父亲：“爸，没事，您先休息，我去让医生过来帮您再检查检查。”
    苏洛衡虚弱地点了点头。
    苏染不由分说地揪着小萌出了病房。
    “我替你看着你爸，你自己去找医生……”
    “看你脑袋！”苏染难得脸色阴沉，“揪你出来，是让医生给你包扎伤口！”
    “多大点事啊。”她满不在乎的，“等会血就止住了，还是你爸爸比较重要……”
    苏染把她按在了急救室里，让医生给她清创，心里却恨不得给这个丫头头上来上几巴掌。
    如果苏洛衡真是扛不住了，他会看不出来么？
    他会不用些手段么？
    就是看出了没大碍，他才想着顺其自然。
    哪里料到，这个丫头，竟然如此上心，捐血还上了瘾……
    她只是修道人，并不是妖精，更没有吃过长生不老药，上回替他续命，最多是亏点血，这回，要给苏洛衡续命，亏的就真的是她的阳寿了！
    如果不是他打翻了那杯咒水，她活生生短命上十几年，那还算是轻的！
    想打她，可又打不下去手。
    这丫头，怎么这样傻啊！
    直恨不得，用自己的法术，替她抹了那些伤，让她现在在包扎的时候，不用露出吐着舌头，皱着俏眉的忍痛表情……
    傻丫头，傻丫头！
    小萌丝丝地倒抽着冷气，抬眸看见了眼前的人居然还在，她不得不伸出一脚，踢了踢他：“喂，干什么？晕血了啊？走不动了啊？赶紧去你爸爸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啊。”
    他在这里，她忍痛忍得很辛苦的说！
    那医生好像前世跟她有仇一样，镊子夹住的药棉就这么狠狠地按在伤口上，还往下使劲揉……
    他是止血还是吸血？
    才这么一寻思，那酒精就直接倒到伤口上，小萌没防备，哇啦一声叫了起来。
    苏染飞快地按住了她。
    “你就不能轻些！”他脸色相当难看，“我自己来！”他从护士手里接过了药棉，轻轻地擦拭过，那些被水果刀割过，翻起泛白的肌肤。

　　☆、107.第107章 媳妇茶

“还需要加点双氧水消毒，”护士在旁边提醒着，“还要打多一支麻醉，伤口太长了，缝合起来得五六针吧。”
    小萌和苏染的脸色同时变了。
    就划了这么两刀，还要上针缝合？
    小萌连忙缩回了手：“我这样就可以了。”
    难得苏染让步：“她恢复能力比较好，消个毒就好了。”
    早知道这样，自己帮她伤口恢复了便是，何苦要让她再遭这个罪？
    大不了，今天晚上，偷偷摸进她的房间便是了。
    只是现在，有那条看门蛇在，总少不了点麻烦……
    苏染俊眉微拧，扶着小萌，款步走出了急救室。
    “喂，你干嘛吓人家啦。”另外一个护士笑着对刚才给小萌做清创的护士道。
    对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苏总实在很帅啊，清创做久一点，就看久一点啊。”
    “拉倒。”另一个护士撇唇，“看人家担心得眼睛一瞬不瞬的，你清创得再久，也当不了人家小妹妹！看苏总多紧张！”
    两人嬉笑着，冷不防，医用酒精被撞翻在接通着电源的电脑上，轰的一声，烧了个彻底，把两人也炸得满头黑。
    “天啊，我里面装着的资料都没啦……”
    隔着门，还能听见两人呼天抢地的哭诉声。
    苏染静静地接收着这一切，默默地阖上了眸子。
    敢让她疼，这就是你们必须付出的一点小代价！
    只是，自己平和的心态，什么时候，出现波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呢？
    他的手心悄悄地在身侧，握成了拳……
    苏染刚推开病房的门，手上缠着纱布的小萌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病房里的两人正争着什么争得不可开交，听见了苏染进来的声音，两人顿时都收住了声音。
    苏妈妈玉手在苏洛衡手臂上一拧，后者怪叫了一声，苏妈妈已经唱作俱佳地哭了起来。
    “染儿啊，你看看，你爸……哎……我这么拧他，他都没反应，你说，你爸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苏洛衡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没反应？他叫得跟杀猪一样还说没反应？
    苏染稳稳地走了过去，扶住了妈妈的肩：“怎么会呢？医生说，爸爸恢复的情况挺好的啊。”
    “我看不行。”苏妈妈压低了声音，“他东忘西忘的，过阵子，不知道会不会连你我都不认识了？”
    苏洛衡非常配合地啊了一声：“咦，老太婆，你是谁？看起来很眼熟啊，我们认识吗？”
    “死老头！”苏妈妈一阵疯狂地摔打，“你说谁是老太婆？”
    那拳头，可是拳拳到肉的。
    小萌听得都打冷战了，那该是多疼啊？苏洛衡可是刚出手术室的人呢。
    苏妈妈打累了，才喘息着回头：“啊，染儿，我说，既然你爸身体都这样了，不如，你就了了他心愿吧？”
    苏染眉头一挑。
    “我啊……”苏洛衡昂头看天，“这辈子，就等着能喝上访竹那杯媳妇茶，现在，就怕是等不到了啊……”

　　☆、108.第108章 搬家

这东拉西扯的，总算是说到了重点了啊？
    苏染面不改色地道：“爸爸，访竹还有大半年才毕业，再怎么说，也得明年再说，你……”
    “那起码你得回家来住。”苏洛衡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指不定什么时候两腿一蹬，就再也醒不来了，你平日里工作已经太过辛苦，你一个人住在外面，身体都照顾不到，我这个当爹的，多担心你可知道？”
    苏染沉默了。
    苏洛衡虽然并不清楚自己的病情，但苏染心里是清楚得紧的。
    他的脑部做过手术，能撑五六年的话，已属难得。
    人生老病死，也属正常。
    在这最后几年里，难道，自己这个“儿子”，还要再拂父亲的意么？
    他犹豫了片刻，已经颌首。
    “好，爸爸你出院的时候，我就搬回家。”
    苏家两老大喜过望。
    他们早就看出，苏染和访竹之间，像是少了点什么，说话做事，惯来生分。
    虽说是经济联姻，他们也希望儿子能得到幸福的爱情和婚姻。
    只要苏染回到苏家，就不愁他们不给两人制造机会。
    说不定，媳妇茶还没喝到，苏家的第三代就准备呱呱坠地了呢！
    想到这里，两老乐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有顾及到一旁小萌忽然苍白下来的脸色。
    苏染要搬回主宅去住？
    那……那她……
    片刻之间，千百个想法都已经在她脑海里转了个遍。
    最终，她咬了咬牙！
    苏染守在了医院，只有小萌一人回了家。
    小萌打开门的时候，竹叶青正用尾巴扫着一颗纸团，看见了她，立马把那纸团拍得老远，表示自己和这幼稚的玩具无关。
    他飞快地爬了过去，在小萌的鞋子上盘成了个蝴蝶结：“我的点心呢？”
    小萌把一袋狗粮丢在地上：“自己去撕包装袋。”
    竹叶青脸色难看极了：“你当我是狗？居然买狗粮给我，我不干……”
    “以后，我没时间总给你做饭，当然，我也怕把你给毒死了。”小萌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所以，最方便最适合你的食物，就是狗粮。”
    竹叶青冷哼了一声，用尾巴抗议地拍着地面：“你不会煮，苏染会！”
    那家伙，生怕小萌饿着了，天天晚上变着法子做宵夜给那个吃货吃。
    他都怀疑，苏染是想把小萌给喂成个胖子，好把她绑在身边。
    可惜，叶小萌是吃不胖体质，吃再多，也是浪费！
    “他……”小萌背过身，不想让竹叶青看见自己眼底的泛红，“爱吃不吃。”
    她低头收拾着简单的行李。
    几件衣服都还是苏染送给她的，现在看来，都格外令人心酸。
    他要回去陪伴父母，这是人之常情。
    她叶小萌又不是软趴趴的女人，她可以自己找房子住，自己生活，反正，她也已经有了工作，甚至可以不用老是担心着他……
    看门有竹叶青，吃饭有外卖，她不需要苏染的，不需要的……

　　☆、114

她擦了擦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背，竟然都已经湿了……
    “喔哦！”竹叶青已经在外面屈辱地撕开了包装，抱着几颗狗粮吃了几口，“你们俩吵架啦？喂，下回买别的口味，这个的有点辣……唔……”
    看着盘在一堆散落在地的狗粮上大吃特吃的竹叶青，小萌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变成人的时候好好的，怎么成条蛇的时候怎么没节操？”
    “因为变成蛇，就没有偶像负担了。”竹叶青肚子里已经鼓起了一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们要先搬出去。”小萌没有回头，“他顾不上我们了……”
    门铃却响了起来。
    她的心一跳，已经快步冲到了门边。
    门外，是一个背着外卖保温箱的小哥。
    “你好，有位苏先生定了一个外卖披萨，芝心加海鲜小号的，我们给送过来了，请您签收一下，他已经付过款子了。”
    小哥热情地拿出了签收单，眼前的女孩，却失控地哭了起来。
    “小姐，你……”小哥不知所措的，另外一个声音，却从小萌背后响起：
    “别理这个疯丫头，她不签，我签，不吃白不吃。”
    “好的……”小哥把笔往前一送，眼睛却瞪得老圆，“啊，啊，啊……”
    天啊，刚才说话的，难道是这条蛇？
    它的尾巴尖勾过来，好像是要来拿他手里的笔……
    救命啊……
    外卖小哥把披萨一丢，夺门狂奔而去。
    竹叶青慢条斯理地爬了出门，用尾巴打开了披萨外卖纸盒：“真是毛手毛脚的，要是把披萨给弄脏了，我就跟他回去店里，再自取一个……”
    小萌跺了跺脚：“你就只顾着吃！”
    “那是因为，他以为，你只会吃！”
    竹叶青把嘴一张，已经咽下半个披萨。
    心里酸酸的……
    有这么一个人，也会担心着这笨小萌有没有吃饱饭……
    如果这不是在城市里，山鼠兔子的，他竹叶青也能抓来给那个丫头吃！
    讨厌，会打电话叫外卖披萨来不起？
    有钱付款了不起？
    哼！
    他哧溜一声，把整个披萨都吞进了肚子里。
    等小萌回过神，他已经拖着圆圆的肚子回了房间。
    “竹叶青！你还我披萨！”
    “披萨没有了，剩下个纸盒，喜欢就拿去吧。”竹叶青打了个饱嗝。
    酸溜溜的感觉，真特么……呃……影响消化啊……
    苏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医院里，所有的工作，都是小萌和助理秘书通过网络传送给他的。
    “你回来了？”小萌正在烧开水准备泡面，看见了他，一脸惊喜。
    苏染微笑着，从她手里接过泡面，顺便扔进了垃圾桶里。
    “哎呀，我的晚餐。”
    “我已经回来了。”苏染熟练地点了炉火，从冰箱里拿出各种材料，“你想吃面，那今晚，我们就吃面。”
    她眼眶有些湿润。
    或许，这也是他给她做的最后一餐饭了吧？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颀长的背影：“你爸爸的病，好些了吧？”

　　☆、110.第110章 云泥之别

“再过一两天，准备回家静养了。”他把高汤倒入锅里，动作行云流水般好看。
    “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那我这两天就搬出去吧，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苏染没有挽留。
    “也好的。你自己一人住，要多注意安全。需要我帮你找地方吗？”
    她努力地摇头：“不用，不用，有其他同事，说要跟我合租，有个伴，也挺好的。”
    她撑起了笑脸，其实，这不过是托词。
    她怎么可能找别人合租呢？
    哪怕竹叶青天天藏在房间里，但一条会说话，会有动作的蛇，如果哪天被人发现，那对其他女孩子来说，简直是可怕的存在。
    “要好好照顾自己。”他低声道。
    她的眼前已然模糊。
    身体，是自由的。
    心，却好像被什么禁锢住了似的……
    是有什么，再也带不走了吗？
    一整夜，小萌都夜不能寐。
    她听着隔壁细微的收拾东西的声响，泪如雨下。
    竹叶青就在旁边冷眼旁观着。
    “舍不得，就跟他一道走嘛。”竹叶青转了个身，把疑似蛇儿屁股的位置朝着她，表示不屑。
    “你懂什么呀？”小萌瞪他，“睡你的觉去！你该冬眠了！”
    竹叶青冷哼了一声：“你说得对，我该冬眠去，这样，你被谁追杀，都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赌气钻进了她的被窝里，把自己包了个严实。
    天亮的时候，苏染却敲响了小萌的门。
    她探出头去，却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装了软沙的保温箱子。
    “这是……”她没搞明白。
    “哦，”他笑道，“访竹也跟你一样，养了条小蛇。”
    小萌大吃一惊。
    竹叶青已经藏得够好了，他怎么会……
    “你那蛇，白天的时候，溜到我房间里了，开了我的摄像头，自拍了不少姿势……”苏染忍住笑，“养宠物没什么，我不介意，不过，蛇还是比较危险的动物，所以，我跟访竹讨了个箱子，给你的朋友当小窝。”
    小萌笑得尴尬：“对不起……谢谢……”
    “吃早餐吧，我等会就要走了，你可以在这里继续住……”
    “不……”小萌手心捏紧了箱子的把手，“我不给你继续添麻烦了……”做了一整晚的心理建设，现在分别的时候，还是好难过……“我之前是身上没钱，现在，我的产品要投入市场了，很快就有收益了。”她强撑着笑出来，“你可能也要结婚了，如果……你妻子知道我住在你的屋子里，不太好的……”
    她眨了眨眼睛：“访竹小姐很快是我老板娘呢，我可不能得罪她了。”
    苏染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微启唇，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他转身，走向餐桌。
    而背后的小萌，眼底泪光却在响动。
    竹叶青说话虽然难听，但他是对的。
    她和苏染，宛如云泥之别，有些事情，在一开始便注定了无望，为什么还要再挣扎呢？

　　☆、111.第111章 没得商量

苏染下班的时候，把小萌送了回来。
    他没有上楼。
    今天，他必须回本宅去了。
    “你晚上一个人在家，要小心。”他垂下了眸子，“我在公司附近帮你找好了一处房子，你……”
    “真不用。”她讪笑着，“我已经找好地方了，今晚我就走的。没人敢欺负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捉妖世家的传人！”
    他看着她，默默地调转了车头。
    最后一句话，不是告别，而是“保重”。
    竹叶青被她放进了装了细砂的恒温箱。
    他本来想抗议的，可是，那沙实在柔软，正是蛇儿最喜欢的环境。
    他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窝了下来，准备不动了。
    不过，他担心的是别的：“你就打算这么走了？家主不是说过，这人啥啥啥的吗？”
    叶紫嫣当时说了一大通，他也没记住，就知道，苏染这人很重要，千万不能离了他，否则，巴拉巴拉……
    “不走又怎样？扯住他裤腿，跟着他回家？”她没好气地道，“走吧，我带你吃晚餐去，现在，没人给我们做饭了……”
    想到这里，她的泪珠儿就在眼眶里直晃悠。
    空间嗤啦一声，却在两人面前被撕开。
    小萌惊了一跳，里面探出的，是叶紫嫣神采飞扬的脸。
    她急急地道：“亲爱的宝宝，妈妈没吓到你吧？”
    竹叶青翻了个白眼：“这话已经说得太迟了！”
    叶紫嫣知道苏染家的方位，空间技术的应用真是没得说的，只是这忽如其来地一撕，要是苏染在场的话，估计会再度“吓昏”过去吧？
    叶紫嫣讪笑着，看见了女儿脚下的行李，才觉得有些不对：“你收拾行李要去旅行？”
    “没有，我要搬走了。”小萌揉了把脸，“最近低阶妖怪几乎都捉不到了，高阶的太多了，把那些妖力弱的都吓跑或者吃掉了，我得挪个地才是。”
    紫嫣急急地道：“你不用挪，跟着那苏染就好。哪怕到时候没有捉齐百妖，你也能当家主……我已经查到古籍里，怎么吸取他灵气的方法了……”
    “来不及了。”竹叶青嘿嘿笑了两声。
    “来不及？”紫嫣大吃一惊，“苏染挂了？不可能！”
    小萌跺了跺脚：“他好着呢。他要回家住了，我总不能跟着他回家吧？对了，怎么吸取他灵气啊老妈？”
    叶紫嫣脸色全白了：“也就是说，他不跟你住一起了？”
    “是啊。”小萌不以为意地道，“他很快就要结婚了……”
    “结婚？！”紫嫣怪叫了一声，纤纤五指一掐，“不成不成……我要赶紧想办法……”
    咻的一声，那空间大门关上。
    竹叶青的声音还响着：“家主，你好歹做点饭送来吃啊。”
    紫嫣却已经没影了。
    小萌提起箱子：“拉倒吧，我妈的手艺，等会把你给毒死了。”
    竹叶青在箱子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说，吃饭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变成人？我觉得，那样吃起来你也会比较悦目赏心，对不？”
    “不可能。”小萌断然拒绝，“你作为人，吃得比蛇多多了。能省，就省吧。”

　　☆、112.第112章 臭丫头

“叶小萌，你这只铁公鸡，不，铁母鸡！”
    “禁！”小萌满意地给他下了禁口咒，“竹叶青，我的法术，就只能拿来欺负你了，你说，要是生活里没有你，那我以后多无趣啊！”
    竹叶青气得尾巴直拍箱子内壁。
    “傲娇青蛇，吃饭的走起咯！”小萌心情才好了几分，“你说，想吃点什么？你不说，我就随便给你弄狗粮了哈？”
    讨厌的臭丫头！
    竹叶青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都被封住了口，还说个毛！
    为省钱，喂一条几百年修炼成人的青蛇吃狗粮，叶小萌，真有你的！
    话虽这样说，小萌还是把竹叶青带到了牛扒店。
    竹叶青最爱吃肉了，所以，她切了一大块牛扒，扔到了保温箱子里。
    竹叶青一口就把所有肉吞了。
    只是不晓得，是不是智商后退了的缘故，这么一吞连同一些细砂也吞进去不少，咳得他半死。
    小萌没良心地倒在位置上，笑得相当痛快。
    旁边位置上，也有一个女子在用餐，听见了小萌的笑声，对方还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女子的眼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箱子里的竹叶青却呛得更厉害了。
    他想跟小萌打招呼，说这个人就是传说中苏染的未婚妻——黎访竹，却因为被小萌下了禁口令，什么都说不出来。
    奇怪，他理这丫头干嘛？
    狠心的家伙，他咳成这样，她还笑！
    “被你笑到都不行了，我要去洗把脸。来，带你去趟洗手间，唔，你还是条公蛇，这辈子，这种机会不是很常有哟。”小萌嘻嘻笑着，把翻着白眼瞪她的竹叶青拎到了洗手间里。
    她当然不可能把他拎到隔间里参观自己上厕所，只是随便搁在了洗脸台上，就自顾自地关上了隔间的门。
    这可苦了竹叶青。
    来来回回的女人不少，看见了箱子里的它，先是惊吓，再是好奇，最后是要命。
    她们洗脸卸妆，再补妆，就跟丑妇画皮一样，竹叶青被吓得小心脏直跳，想化成人形，又怕等会被人在女洗手间打死……
    卧槽，叶小萌，真是害人不浅！
    正当他受苦之际，一个轻浅的脚步声响起，黎访竹也进来洗手间了。
    她手里提着的，是跟竹叶青的新窝一样无二的箱子，里面放着的，是和竹叶青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唇竹叶青。
    那家伙，睡得跟死猪一样，只剩下个屁股撅在外面。
    虽然人类不是很能分清，但凭气味，竹叶青就立马嗅出了那家伙，是一条没啥上升空间的母蛇。几天不见，貌似又吃圆了一圈。毕竟，蛇类都要在现在努力吃胖点，好应对冬眠期的到来。
    竹叶青打了个呵欠，也窝了下来。
    那丫头，能不能快点？
    他半眯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女子，纤白的玉指掬起透明的水流，优雅地洒在光洁的脸庞上。
    访竹上的是淡妆，轻轻一洗，妆容尽去的她，反而素颜更加清纯，那宛如古代侍女般古典的眉眼，美得让人窒息。
    竹叶青听见了叶小萌冒冒失失开门的声音，放心地阖上了眸子。

　　☆、113.第113章 飚鼻血

那丫头，总算是出来了……
    身下所处的箱子悠悠地晃了起来，舒服得竹叶青昏昏欲睡。
    唔，老了就是这样，吃饱了，就想睡觉……
    他把脑袋埋进了沙子里，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轻浅的脚步声，响在耳畔。
    “青儿，起床了，吃些饭吧？”
    竹叶青的眼皮动了动，没反应。
    青儿？这名字真恶俗，是在拍白蛇传？
    “青儿……”箱壁被敲响了，竹叶青翻了个白肚皮给她看，一只修长白嫩的指尖探了进来，挠了挠他的小肚皮，温柔得让竹叶青差点又睡翻过去。
    “好啦，该醒了。”那银铃般的声音，总算把竹叶青给叫醒了。
    他睁开了一只眼睛，登时，愣住了。
    卧槽，这是谁？
    眼前的黎访竹却开心了：“好啦，用餐吧。”她把一个小碗搁在竹叶青面前，“趁热吃，别等会凉了，影响到肠胃消化。”
    如果现在竹叶青是人形，他必须揉把自己的脸。
    他怎么到了黎访竹的手里？
    叶小萌呢？
    他想张口大叫，才想起，人家给它下了禁口咒，蛇类本是就是哑巴，黎访竹能听得到的话，就有鬼了……
    不，听到的时候，她估计吓死了!
    “快吃啊，青儿……”
    竹叶青远远往那碗里看了一眼。
    才不要！
    用颗鸡蛋黄搅成酱，就要打发他？
    起码，起码也得狗粮不是？
    也得有点好滋味不是？
    他烦躁地在箱子里兜了几个来回，最后，看了一眼头上顶的盖子。
    哼，别怪他越狱了哦？
    叶小萌那丫头离了他，估计要哭鼻子了。
    他脑袋往上一顶！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套作战方案。
    虽然可能顶不开，但最多，就化出原形，变成大蛇，把这箱子撑破，还怕跑不来么？
    可是，蛇算，不如人算！
    他的脑袋一顶，盖子上却传来了一股强烈的电流，他顿时被电得七荤八素的，摔在了沙子里。
    不可能！
    他已经修炼成精，怎么可能会有电流能随便伤到他？
    他随意往上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在盖子上，贴着一张缚身灵符，还好，刚才他退了回来，否则，那符能打得他魂飞魄散！
    天！
    这是哪个高人做的缚身灵符？
    简直，简直了！
    竹叶青急得团团转，只能用尾巴拍着箱壁。
    “怎么了？”他的焦急传染到了访竹身上，她打开了盖子，竟然把他抱在了胸口，“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带你去看兽医好不好？”
    竹叶青不偏不倚地，被抱在了她的胸前。
    顿时，鼻血狂飙。
    “天！”访竹只能看着他流血晕厥了过去，连忙把它送回了箱子里，快速拨打了苏染的电话。
    苏染听她焦急地复述完了，才沉吟了一声：“唔？它会不会到了繁殖期？”
    “繁殖？”访竹一头雾水。
    “难道，蛇就不想繁殖？”苏染反问道，“它才一条蛇，自然孤独烦躁了，不过，你想它繁殖吗？那样，可能会让它的寿命缩短不少哦。

　　☆、114.第114章 可怕的女人

“我看还不如到宠物医院，简单做个节育手术，那样，它就再也不会有这种躁动的痛苦了。”
    访竹恍然大悟。
    “你说得对。哎，它刚刚还飚了鼻血，又不肯吃饭，哎……”
    “给它点活食刺激一下吧，好好陪它两天，我替你联系最好的兽医。”
    苏染挂了电话，唇角露出了一抹坏坏的笑意。
    如果竹叶青此时有意识，一定会被再度气昏过去的……
    想阉割它？
    苏染，何愁何怨啊！
    竹叶青是被水声给惊醒的。
    他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被封印住的箱子里。
    耳边却是哗哗的水声。
    他抬眸看去，眼前却是蒙蒙的水雾。
    他睁了又闭眸子几个来回，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夭寿！
    他这一辈子的蛇生，就被这个女人给全毁了！
    她怎么可以把它带到这种地方来，对它做这种事情呢！
    真是气死蛇了！
    他想调转头，身后却是浴室的落地镜。
    那人当着他的面，正极其细致地抹着沐浴露，一点都没避讳自己美妙的身子，就露在它面前。
    那是自然，他现在可是一条蛇。
    可问题是，它是一条有智慧的蛇，而且是条已经化成人形的蛇！
    它被这女人打败了，不得不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子里，避开那软玉温香的袭击。
    对不住了苏染，无意之间，让你戴了这么一顶大绿帽。
    话这样说，它心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小青……”泡在浴缸里的女子，却似乎有些心事，“你说，我已经去那地址找了好几次，怎么都没能再找到那个人呢？难道，再也找不到了吗？”
    竹叶青打了个呵欠。
    找谁啊？
    找人给苏染戴绿帽？
    访竹悠悠叹了口气。
    晶莹的水珠从她嫩滑的肩膀滚落，竹叶青忍不住探出一只眼睛偷偷瞧了一眼。
    唔……
    身材还不错。
    “那个叫竹叶青的人，哎……”访竹默然不语了。
    竹叶青敏感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女子，专门再跑去找他？
    难道觉得，他变出的马卡龙好吃？
    哈哈，那是他用钱在面包店买的啦，笨女人，它不过是为了找回自己的玉篮，才使的主意罢了……
    访竹轻声继续道：“青儿，我觉得我真是不应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想起那个人……”她捂住了自己的脸，轻轻啜泣了起来，“我本来应该嫁给苏染的，可我，我……”
    竹叶青的嘴巴逐渐张大了。
    神马情况？
    这美女，见了自己一次，就，就，就……
    他的嘴都张得酸了，访竹洁白的手臂却探入到箱子里，把它抓了出来。
    “你不是最喜欢游泳么？来，陪我一块，我也给你洗洗……”
    这，这是鸳鸯浴的节奏？
    不，不要进展这么快好不好？
    竹叶青掉进水里，被人拥进怀里的时候，还在迷糊中。
    天啊，谁来救救他的童贞？
    女人太可怕了！

　　☆、115.第115章 是不是你？

这两天里，竹叶青受尽了所有的“折磨”。
    他箱子里的食材，从蛋黄酱，变成了橙汁蛋黄，又变成了活蹦乱跳的小乳鼠。
    看那几只透明皮肤的小丫头在自己面前缩成了一团，他就倒尽了胃口。
    然后，开始出现吵死人的小青蛙。
    居然敢跳到他身上来撒野？
    为了避免出现更奇葩的食物，竹叶青不得不屈辱地咽下最后一道试验品——活蚯蚓。
    卧槽，他自从修成人身之后，就彻底告别茹毛饮血的生涯，现在居然要吃生食……
    唔……
    好难吃……
    “苏染，你说得对，青儿开始吃饭了，它果然爱吃你说的蚯蚓啊……”
    想找点水簌口的竹叶青听到了这话，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不好，它又吐了！”
    “我还是过来吧，陪你一道，送它到兽医院去。做个检查，顺便，做节育手术。”
    “好的好的。我们在家里等你。”
    访竹放下了电话，抱起了竹叶青，在它冰冷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心，苏染很快来了，他会带你去看医生的。”
    竹叶青翻了个白眼。
    然后，它很快就知道恶果了。
    当兽医举着麻醉针向它走来的时候，它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这是一条公蛇。”医生的笑容很是和蔼，“黎小姐您放心，阉割手术很快就能完成，等会宝贝就会很乖了……”
    “奇怪，我买的时候，那宠物店老板说是一条母蛇啊……”访竹还有些困惑。
    苏染一手环住了她的肩：“估计是骗你的呢。没事，你先出去等会，我陪着你。”
    竹叶青三魂已经去掉了七魄。
    啥意思？
    阉割？！
    想让它从此再也不能蛇道？
    不！
    他飞快地蹿上来，一口咬住了医师手中的麻醉针。
    医师大骇。
    这可是一条有毒蛇！
    他慌忙安抚着：“宝贝，你会很舒服的，睡一觉吧？”
    竹叶青如果信了他，它这辈子就全完了！
    他毫不犹豫地用尾巴尖狠狠拍向了医师的脸颊，对方被它打了个懵，估计是没料到，它居然有这么强的智商爆发力！
    竹叶青半秒不敢耽误，他咬住了那医师的手背，趁对方呼痛松手之际，把那麻醉针夺过，狠狠地刺入了对方的静脉里。
    那医师的惊呼声还在喉咙间，人却已经意识模糊地倒下。
    竹叶青飞快地抬起了小脑袋。
    透明的玻璃窗外，苏染正低首安慰着担忧的访竹。
    前门自然不能走了，它可以爬窗呀！
    竹叶青吐了口恶气，口中念出法咒，破了蛇身，翻身跃出了窗外。
    “唔，什么声音？”访竹信眼往里面一看，却发现，一个看似熟悉的身影，正跃过窗棂。
    不知道为何，她脱口而出：“竹叶青！”
    那人身子一震，却没有回头，反而毫不犹豫地跳过窗户，消失在她面前。
    访竹慌忙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医师躺在了地上，表情痛苦，手背上还扎着针管。
    箱子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打翻了的空空的食碗。
    “那蛇跑了？”苏染沉吟了一声，“我让人到处找找……”
    访竹的心，却空落了一大块。
    “不用找了。它已经，走了……”
    一个朦胧的想法，在她心底渐渐成形。
    是不是，那条白唇竹叶青，就是你？

　　☆、116.第116章 我找爸爸

竹叶青巡着小萌的气息找来的时候，小萌正画了一堆符纸，贴得那条白唇竹叶青满身都是。
    “咋不说话呢？咋不化成人形呢？”小萌哭了起来，“竹叶青，竹叶青，你这个坏家伙，难道，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从背后翻窗而入的竹叶青听得心一酸。
    那条无辜的白唇竹叶青，被贴在一堆符纸里奄奄一息。
    小萌面前放了好几簇食物。
    有切成小块的牛扒，有披萨，还有狗粮。
    “你如果不化形，你起码吃饭啊。”小萌哭得满脸是泪，“竹叶青，我好怕，你都不在了，我……我……”
    他上前一步，把她，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小萌尖叫了一声，回头，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死竹叶青！”她反抱住他，捶打着他，“你死去哪里了，你可知道，我，我……”
    他眼底泛起了泪光：“我被人喂一堆蚯蚓，还差点被人阉割了，你居然还打我？”
    小萌抱住他，却再也不肯撒手。
    他笑中含泪：“就算苏染丢下了你，小萌，你该信我，我竹叶青，死都不会离开你……”
    怀里，是她的嚎啕大哭。
    他阖上了眸子，眼底却闪过，另外一个如兰一般的女子朦胧的泪眼……
    “蛇找到了？”苏染有些意外，“在你家门口？”他关上了房门，踱回到床沿坐下，“是原来那条吗？”
    “哦，兽医说是母蛇，饮食习惯也跟之前的一样……”苏染沉吟了一声，“那想必之前是跟人家的换错了吧？所以，那蛇才跑了……”
    “唔，你别费心了，蛇的记忆只有几秒，可能已经被其他人捡走了吧。好，我会尽量留意。”
    苏染的耳边，传来了苏妈妈高八度的声音：“染儿，是不是小竹啊？让她过来家里吃饭嘛。”
    苏染淡定地挂了电话：“她还有别的事，妈，你就别操心了哈。”
    他走出了房间，笑着揽住了妈妈的肩。
    “叮咚。”门铃响了。
    苏宁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率先去开门。
    花园里的灯光有些昏暗，苏宁看不清门外的人，也不敢开门，隔着铁栏杆，不得不眯起了眼睛端详着这个陌生的女子：“你是谁？”
    女子扎着一根长长的马尾，大大的眼睛里无辜地像小鹿斑比，眨一眨，里面就像蕴满泪水似的。听到苏宁提问，她费力地放下了手中的行李，比划了几个手势。
    卧槽。苏宁脑门汗珠直冒：“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大善人，你别的人家敲门去吧。”
    女孩似乎急了，她张开樱唇，却发不出声音，只得又比又划，看得苏宁眼花缭乱的：“不用比啦，我看不懂的。”
    对方从身上摸出一本便签本，撕下一页，快速地写下几个字：我找爸爸。
    苏宁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
    他鬼叫了起来：“爸，爸，外面有个人找爸爸啦！”
    真是不声不响看不出啊，老爸，居然藏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哇，这下有好戏看了！

　　☆、117.第117章 涵若

屋里几个人都闻声出来了。
    女孩小小的身影缩在门口，看起来也该有20岁上下的模样，清纯的瓜子脸，从头到脚，从眼睛到一根头发丝，都在诉说自己的无辜。
    她显然被苏宁吓了一跳，苏妈妈冲在最前面，看见是这么一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子，都要抓狂了：“苏洛衡！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个女的，从哪里来的？”
    苏染连忙按住了母亲：“妈，你先别急，爸爸的病……”
    苏洛衡抬了抬老花镜，仔细地端详着身子越缩越紧的女孩，疑惑地摇了摇头：“老婆，这我哪里知道啊？”
    苏妈妈咬牙切齿的：“呵，这么说，死老头，你不知道，人家能上门来找爸爸？”她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苏染叹了口气：“妈，你等会再哭吧，把人家吓坏了。”
    “人家狐狸精的孩子都找上门来了！”苏妈妈不依不饶地扯着苏洛衡的衣服，“死老头，风流债欠着，人家都踩场子来了，我不管，你给我个说法！”
    苏洛衡只会哎呦的叫着，哪说得半句话？
    苏染上前一看，登时愣住了：“涵若，是你？”
    女孩立马站直了身子，豆大的泪珠潸潸而下。她啜泣着，手指飞快地飞舞着，苏染已经替她打开了门：“妈，你快别打爸了，这个女孩子，她是来找我的。”
    苏宁倒抽了口气：“哇，大哥，你女儿这么大了啊？”
    这得多小年纪就当爹？
    苏染表情僵了一秒，才瞪了他一眼：“她是我在孤儿院认养的一个孤儿，她叫季涵若，什么女儿！”
    涵若扯着行李袋，慢吞吞地跟在苏染身后进门，见了彻底石化的苏家两夫妻，深深鞠了一躬。
    苏染替她拿过行李：“你怎么来找我了？”
    涵若一阵连比带划，又写了N张便签纸，大伙才算知道了。
    她高中毕业了，孤儿院里不供她继续读书，只让她去找一份工作。
    她索性就拿着行李，根据孤儿院给的地址，来找自己当初的认养人。
    她眼泪汪汪地比划着：“好几年没有见到爸爸了，在找工作之前，我就想来告诉爸爸一声，我已经离开孤儿院，我也要开始挣钱了，我能回报爸爸了。”
    苏染轻咳了一声：“呃，你不用叫我爸爸，我只比你大几岁，你叫我哥哥就行。”
    涵若乖巧地点了点头。
    旁边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丫头，苏染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我之前在孤儿院认养过她，为了身份上的方便，孤儿院一般称认养人为爸爸或妈妈，所以她一直管我叫爸爸。涵若从小被虐待过，所以声带受损，不能说话，不过，她的听力是正常的，也能识字，所以和人交流还是能做到的。”
    苏洛衡眼睛一亮：“刚才她说要找工作是不？”
    “对啊。”苏染点了点头。不过，一个不会说话的丫头，长得又这么趣致可爱，他怕她到时不要正经工作找不到，反而被别有用心的人给骗了。

　　☆、118.第118章 骗人

“既然这样，她要不要工钱的？要不，就来咱们家帮工，顺便报恩吧。”苏洛衡的算盘打得可响了。“你是她恩人，再怎样，也不能要我们太高的工钱吧？前阵子，刚走了一个佣人，管家一直在说人手不足，我都还没去找多一个呢。”
    涵若眼睛一亮，苏妈妈趁机问道：“你会煮饭吗？”
    她点头如捣蒜。
    “会洗衣服吗？”
    小脑袋点得苏宁都担心会不会掉下来。
    “那行。就你了，省得到处去找。”苏洛衡拍了拍大腿，“你愿意吗？”
    涵若眼睛湿润了，她除了一味地点头，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她的喜极而泣。
    苏染犹豫了一下：“如果想给她一份工作，去公司会不会好些呢？”
    苏妈妈出了声：“公司什么的又不缺一个高中生，你叫我们苏染爸爸，那我们就都是你的家里人，留在这里，还能挣些钱，也能留在苏染身边，怎么样？”
    千夜已经按起了计算器：“我们来谈谈，小若是吧？你一个月的工钱准备拿多少……你吃啊，住啊……”
    巴拉巴拉，此处省略谈钱一千字。
    苏染微微一晒，看向了根本没有集中注意力在生意经上面的涵若：“你愿意吗？不愿意的话，我给你再找多一份。”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用手语清晰地表达她的意愿：我想留在爸爸身边。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得了，他多了个“女儿”了。
    事情越弄，还真是越复杂了！
    小萌的手儿握着美工笔，在画纸上，却是心不在焉。
    耳边，是苏染稳稳的声音：“既然这样，那我们这周就去试礼服了？”
    她的好奇心一下被提得老高，手中的笔在纸上画出一个仿古电话的形状。
    “那我到时候过去接你，你放心，礼服是我从香港请来的特级设计师抓刀设计的，绝对马虎不了，我也会特地放一段时间的假，多陪陪你。只是，你真的确定了，要跟我订婚了？”
    小萌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慌忙捡了起来，他已经挂断了电话，视线并没有扫向她这边，反而是眼眸里带了几分沉思。
    “对了，小萌。”他漫不经心地道，“这个周末你有没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小萌还在介怀着他刚才说到的那些话。
    “既然这样，”他沉吟了一声，“我未婚妻这个周末想试礼服，她在S市也没有什么朋友，不如，你来当我们伴娘吧，顺便把伴娘服给试了。对了，到时候，你替我们买一盒马卡龙好吗？你知道什么是马卡龙吗？”
    小萌的眼眸瞪得老圆。
    他说什么？
    自己给他们当伴娘？
    她才不要！
    她的心都酸死了，讨厌的家伙，不是说人家要跟他退婚，各种巴拉巴拉吗？现在，居然还要结婚了？
    哼！骗人的家伙！

　　☆、119.第119章 骗人

“既然这样，她要不要工钱的？要不，就来咱们家帮工，顺便报恩吧。”苏洛衡的算盘打得可响了。“你是她恩人，再怎样，也不能要我们太高的工钱吧？前阵子，刚走了一个佣人，管家一直在说人手不足，我都还没去找多一个呢。”
    涵若眼睛一亮，苏妈妈趁机问道：“你会煮饭吗？”
    她点头如捣蒜。
    “会洗衣服吗？”
    小脑袋点得苏宁都担心会不会掉下来。
    “那行。就你了，省得到处去找。”苏洛衡拍了拍大腿，“你愿意吗？”
    涵若眼睛湿润了，她除了一味地点头，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她的喜极而泣。
    苏染犹豫了一下：“如果想给她一份工作，去公司会不会好些呢？”
    苏妈妈出了声：“公司什么的又不缺一个高中生，你叫我们苏染爸爸，那我们就都是你的家里人，留在这里，还能挣些钱，也能留在苏染身边，怎么样？”
    千夜已经按起了计算器：“我们来谈谈，小若是吧？你一个月的工钱准备拿多少……你吃啊，住啊……”
    巴拉巴拉，此处省略谈钱一千字。
    苏染微微一晒，看向了根本没有集中注意力在生意经上面的涵若：“你愿意吗？不愿意的话，我给你再找多一份。”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用手语清晰地表达她的意愿：我想留在爸爸身边。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得了，他多了个“女儿”了。
    事情越弄，还真是越复杂了！
    小萌的手儿握着美工笔，在画纸上，却是心不在焉。
    耳边，是苏染稳稳的声音：“既然这样，那我们这周就去试礼服了？”
    她的好奇心一下被提得老高，手中的笔在纸上画出一个仿古电话的形状。
    “那我到时候过去接你，你放心，礼服是我从香港请来的特级设计师抓刀设计的，绝对马虎不了，我也会特地放一段时间的假，多陪陪你。只是，你真的确定了，要跟我订婚了？”
    小萌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慌忙捡了起来，他已经挂断了电话，视线并没有扫向她这边，反而是眼眸里带了几分沉思。
    “对了，小萌。”他漫不经心地道，“这个周末你有没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小萌还在介怀着他刚才说到的那些话。
    “既然这样，”他沉吟了一声，“我未婚妻这个周末想试礼服，她在S市也没有什么朋友，不如，你来当我们伴娘吧，顺便把伴娘服给试了。对了，到时候，你替我们买一盒马卡龙好吗？你知道什么是马卡龙吗？”
    小萌的眼眸瞪得老圆。
    他说什么？
    自己给他们当伴娘？
    她才不要！
    她的心都酸死了，讨厌的家伙，不是说人家要跟他退婚，各种巴拉巴拉吗？现在，居然还要结婚了？
    哼！骗人的家伙！

　　☆、120.第120章 我也不是吃素的

她酸溜溜地道：“那还真是恭喜你了，苏总，你的未婚妻不会跟你提出退婚了，总算是要修成正果了哦。”
    从苏染，变成了苏总，他唇角的笑意依旧淡淡的。
    “总之，一切拜托了，我也没有别的人好找。到时候，我会让人去你住的地方接你的。”
    小萌磨了磨牙。
    她根本就还没有答应的好吗！
    哼，马卡龙是吧？
    行，她就让他们知道，这会是一盒让他们如何终生难忘的马卡龙！
    此刻，小萌怀里揣着的，就是苏染写下的甜品店的地址。
    她跑到腿快折了，都没能找到这家店。
    “什么鬼东西！”她只差把纸条揉成团丢了了事。
    旁边的竹叶青却好奇地探过了脸：“你这一整天拉着我到处跑，到底是在找什么？”
    小萌没好气地道：“找马卡龙，还非得找这家店买！可这地儿，怎么都……”
    竹叶青咦了一声。
    他把小萌拉到了巷道里。
    “喂，喂！”小萌嚷嚷了起来，“你要拉我去哪？我得早点买回去，明天人家还找我试礼服呢。”
    竹叶青只问：“是谁让你找这店的？”
    他一回身，在死胡同里一挥手，平坦的空地上忽然响起了风铃清脆的声响，很快，一间古朴的店面拔地而起。
    “哇，竹叶青，你现在好厉害了啊。”小萌艳羡地啧啧有声，看着门口那有模有样的门牌号，她眼红地摸了摸，半响，怪叫了一声：“哎呦，这不就是我家老板让我找的店吗？！”
    怪不得找不到啊，原来，是这家伙变出来的啊。
    他钻进了里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托了一盒马卡龙。
    “拿去吧。你可以交差了。”他酷酷地道。
    小萌嘟起了嘴，低头看着那打开的纸盒，小巧可爱的马卡龙中间，夹着浓香四溢的內馅。
    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她伸手拿起一个马卡龙，轻轻一转，馅心露了出来。红色的是吧？不仅仅草莓的会是红色喔！
    出乎小萌意料之外，第二天开车来接她的，竟然是苏染本人。
    她瞧见了他，怀里还捧着那盒马卡龙，声音都恹恹的：“早知道得麻烦苏总您，我就不如自己打车过去了，怎么好劳动到您？”
    他心下了然，口中却依旧笑道：“你真厉害，真买到这家人的点心了？小竹说她后来又去找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还以为那家店搬走了呢！”
    以为那家店搬走？
    那还让她去找？
    不是存心整她么？
    如果不是刚好那店是竹叶青那条笨蛇变出来的，她就算跑到火星上去，也找不到这家店的马卡龙来交差！
    她狠狠地擦了把眼睛。
    让她买根本就买不到的东西，让她来当他订婚仪式的伴娘，让她搬走……
    好极好极！
    她叶小萌就当瞎了眼，认错了他这个人！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他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她要把一切搞得一团糟，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管老妈说什么修行不修行！
    她就当她那颗灵丹喂狗了！
    她这一脸表情，可谓十分精彩。
    苏染默不作声地看着，心头莫名地有些发寒。

　　☆、121.第121章 孰轻孰重

在造型设计中心里，访竹却是早就到了。
    造型师把准备好的黄色挂脖长礼服拎了出来：“黎小姐，您试试喜欢吗？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合身定做的礼服，样式比较简单，但上身的效果绝对很棒，苏总还特地打了几个电话催设计师的，今天早上，才刚刚从飞机上拿下来的呢。”
    访竹瞄了一眼礼服，懒懒地站了起来：“随便吧。”
    “怎么能随便呢。这可是您订婚的大好日子。”更难得的是，城中首富的苏大少，平日里不近女色，居然对眼前的人出手十分阔绰，请了香港最出名的婚纱设计师来给他的未婚妻设计结婚礼服，确实是非同一般。
    访竹心不在焉地任由造型师把礼服套上自己的身子，她本来就身材高挑，立领的剪裁把她身材的曲线更加衬托得淋漓尽致。造型师赞叹了一声：“这礼服真的很适合您，替这么多城中名流设计造型，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准新娘了。”
    访竹的笑容有点僵，她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脖子：“尺寸没问题吧？”
    “绝对可以。”造型师一路小跑替她取来鞋子，“这些鞋子都挺适合您的礼服的，挑一双您最喜欢的吧？”
    访竹眼睛一瞥，随意地挑了一双跟很低地套上：“就这双了。”
    造型师迟疑了一下：“这双，跟太低了。”访竹的脚踝那么漂亮，她应该穿一双细跟镶钻的鱼嘴鞋，才能更好地凸显出自己高挑的身材和洁白的脚踝啊。
    再说了，苏少爷也非常高，她完全不用怕一穿高跟就把未婚夫的身高给盖了过去呀。
    “低跟，才舒服。”访竹甩开了鞋子，伸手到身后拉下拉链，“都试完了吧？我还有事呢。”
    造型师赶紧替她脱下衣服，不敢有二话，心里却早腹诽个不止了。
    有个肯为自己一掷千金的未婚夫，对这场订婚仪式这么重视，她这个当人家未婚妻的，未必态度太敷衍了吧？
    访竹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出了化妆间，苏染的车子，刚好开到了造型设计中心之前，慢慢停了下来。
    她停下了脚步，凝神看去。
    苏染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他的视线，全凝注在他旁边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有一张苹果般粉嘟嘟的小脸，一双杏眸又圆又亮，薄薄的樱唇嘟得比油瓶子还高了，一脸既委屈又赌气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就想逗弄一番，捏下她嫩嫩的小脸蛋。
    她似乎有什么正不依着，苏染好脾气地在哄，眼底那宠溺的表情跟平日里的温和，完全不同。
    访竹不爱苏染，但这不妨碍她对他的了解。
    他们本是一类人。
    很多事情，他们处理得温和，只不过是，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入他们的心，没什么可计较，可在乎的。
    尤其苏染。
    他总笑得高深莫测，看似柔和，内里却有自己坚定的立场。
    陪自己未婚妻试订婚礼服，结果，未婚妻是司机接来的，伴娘却是自己亲自去接的，孰轻孰重，也已经看得相当清楚了。

　　☆、122.第122章 被整了

访竹忍不住又打量了那个正慢吞吞地下车的女孩。
    这次订婚，是苏家提出来的。
    苏家家主苏洛衡，等这杯媳妇茶已经等得急不可耐。
    黎家的让步，也在苏染意料之中。
    毕竟，苏洛衡这次住院，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这趟婚事，再推脱，黎家就要落人话柄了。
    而且，苏洛衡相当于把整个苏氏都交到了苏染手里，此刻不把他绑牢，还要等待何时？
    所以，访竹没得选择。
    她只能出现在这里，和苏染扮演着一对恩爱的未婚夫妇。
    玻璃门被推开。
    苏染率先走了进来。
    看见了访竹，他温和道：“换好了？”
    访竹停住了脚步，“唔”了一声。
    “怎么，不满意？”
    “不，挺好的。”访竹的表情略带黯淡。
    “要不，我们换一个设计师？”他贴心地道。
    “不用。”她悠悠叹了口气，“皓凌，是我的问题。衣服很好。没事。”
    一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还是咽了下去。
    苏家为了订婚仪式准备得越多，她的心就越是愧疚。
    错的人，是她。
    她明明和苏染有着婚约，可还是在心里投视了别的男人的身影，她是个坏女人……
    眼前的小萌，正歪着头看她：“唔，这就是老板娘？”
    苏染侧头看她，眼底宠溺不减：“是啊，如果，她愿意的话。”
    她愿意的话……
    这句话，让两个女人都皱起了眉。
    “去试试衣服吧。”苏染接过了小萌手里的盒子，吩咐着造型师，“她比较少上妆，化浅一点就好，不要伤了她的皮肤。”
    访竹看着他一路叮嘱着，直到小萌进了化妆间，把他推了出来：“可以啦，我又不是纸糊的……”脸上才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对了，这个，送你的。”
    “什么来的？”访竹兴趣缺缺地打开盒子，眼眶顿时湿润了。
    里面是一盒小巧可爱的马卡龙！
    “这是上回那家店做的马卡龙，你不是说吗，吃了甜品，心情能变好，所以我特地让人去买了这盒甜点给你。不要不开心了哦。”
    看着苏染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的笑意，访竹歪着头，感慨了一声：“很少看到你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收回了神，扬了扬俊朗的眉：“怎么说？”
    “感觉，很放松，很成竹在胸一般。”她老实道，“说真的，你对很多事情，似乎上着心，又游离在世事之外，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的。”
    苏染喊了声冤：“我心脏不好，很多事情都不能大喜大悲，只能尽量置身事外了，这也是一种自保啊。”
    访竹抿唇一笑，并不点破。
    她低头看着这个个可爱的小家伙，忍不住拈起其中一个，放到了口中。
    竹叶青曾经送过她一盒马卡龙，那淡淡的甜香至今还留在她的脑海里，只是现在……
    她柳眉不由一蹙，如果不是因为礼貌，她绝对会把口中的甜点吐出来。
    她勉强咽了下去，眼眶已经红了。

　　☆、123.第123章 我又不是猫

“怎么了？”苏染偏头看她，“噎着了？”
    她没空说话，拧开随身带的保温杯，喝了大大的一口茶水，才算缓过劲来。
    “好辣。”她简短的说道，迫不及待地又喝了一大口水。
    “辣？”苏染莫名其妙的，“这不是甜点吗？”
    访竹总算把那股辣意压了下去，她指尖一挑，吃了一半的马卡龙两片饼盖一分，露出了中间红色的馅。乍一看，似乎是草莓夹心，凑近一嗅，浓浓辣意扑面而来。
    这玩意儿，就是一坨辣椒，而且还是辣椒之王--朝天椒的杰作！
    现在，她的舌头都辣到发麻了。
    她连连摇头，轻轻挑开了另一颗马卡龙的夹心。
    这颗倒还好，黑色的巧克力夹心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挑起一点，放入口中。
    她小巧的樱唇都抿了起来。
    这应该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苦的巧克力了，应该是一点糖都没有放。
    她苦笑了一声：“我看，这不是甜点，这是一道人生五味菜。”
    苏染端详着这些外表可爱的马卡龙，实在看不出，到底有多恐怖的內馅才会让它们得到人生五味的评价。“嗯，是从上次那店买的，说明我们当时不买是正确的，那店主做的东西味道就是很恐怖的。”
    “是么？”她低低反问了一句，更像是在问自己。
    门一响，小萌已经忐忑地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她穿惯了简便的衣物，第一次穿晚礼服，感觉就像全身都被绑紧了似的，动起来都觉得不自在。
    设计师却在背后赞不绝口：“这位美眉的可塑性实在很强，好几套衣服我看都挺适合她的，她的锁骨那么漂亮，应该多露出来点，我本来是给她挑了一套抹胸小礼服的，她却偏偏喜欢这件，可惜了，什么都给遮住了。”
    苏染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小萌垂下了头，不知所措地摆弄着自己垂落的顽皮小发丝。
    她脸上上了淡淡的妆容，比起初次相见，专业造型师的手法，可不是盖的。
    她天生睫毛又卷又长，假睫毛神马的，统统不需要，只上了点淡淡的睫毛膏，那双眼睛就添色了不少。
    如果说，访竹是人淡如菊，紫薰是亮眼如星，那小萌就宛如多汁的水蜜桃般甜美，那粉粉嫩嫩的模样，看得访竹也忍不住莞尔。
    只是，小萌的局促，并不是因为这套衣服。
    她一眼看到了，那包装盒已经被打开了，访竹想必是吃了她下料了的马卡龙……
    这……
    她还是没有做坏事的潜质，缩了缩肩膀，就别扭地走近了几分：“那马卡龙不好吃，下回，我给你带好吃的来。”
    苏染看着她，眼底却没有责怪。
    “这样挺好的，不需要露了，她还小……”他这话，是对设计师说的。
    可小萌不干了。
    她挺起了胸膛：“我哪里小了？”
    “好，你不小。”他宠溺一笑，顺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老摸！”小萌反应强烈地抢回了自己的头发，“我又不是猫！”

　　☆、124.第124章 愚蠢的女人

设计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奇异的三人组合。
    如果她没有事先得知的话，恐怕会以为，这眼前的小女孩，才是苏总的未婚妻。
    那宠溺的模样，哪里是看一个伴娘的态度？
    她揉了揉眼睛，相当懂得沉默是金。
    有钱人的生活，不是他们这类人可以置喙的。
    那个正牌未婚妻都也只是淡定地看着，作壁上观呢！
    访竹的注意力，确实没在这上面。
    她只问道：“你，你是从哪里找来这盒马卡龙的？”
    小萌有些羞愧。
    人家说话温柔细气的，长得高贵大方，这样的女子，和苏染是绝配，自己还小气巴拉地整人家……
    “这，这是我朋友给我的。”她说话的声音小了几分，“他原本在开甜品店的，呃，我改天让他……”
    访竹上前了一步，却抓住了小萌的手：“你能告诉我，你朋友在哪里吗？”
    小萌吃惊地扑扇着眼睛。
    “这，这……”她觉得难以启齿。
    能说竹叶青现在在她被窝里准备冬眠吗？
    “他是不是，叫竹叶青？”
    小萌更吃惊了：“你认识他？”
    访竹的心狂跳了起来：“你，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她掩饰地抓了抓头发，“我，我觉得他做的甜品很好吃，我想，想学一学……”
    小萌下意识地看向了苏染。
    苏染上前，低头看向了小萌，想替她解围：“不如，让你那朋友出来吃顿饭？或许大师的脾气总比较怪异，不喜欢有人随便透露他的联系方式？”
    小萌松了口气。
    说吃的，那家伙肯定来。
    “好，我打电话给他，你等等！”
    她提着裙摆，果然闪到了一边，打给了正长睡不起的竹叶青。
    “他和这位伴娘，会是什么关系呢？”访竹的心七上八下的，“这女孩这么可爱……”
    从小萌的背影看，她一边打着电话还一边指手画脚的，两人看起来应该是相当熟络的。
    会不会，竹叶青喜欢的，会是这一款女孩？
    想到这里，访竹的心便沉到了谷底。
    “就算他喜欢小萌，小萌也不会喜欢他的。”旁边的人，口气却很笃定。
    访竹抬眸看他，眼角已经湿润。
    “苏染……”她的口气很是痛苦，“苏染，苏染……”
    小萌正收了电话，一回头，就看见了访竹略带痛苦的表情。
    那个几乎可以入画的古典女子，抓住了苏染的手，贝齿咬住了薄薄樱唇，泪已湿襟。
    苏染叹了口气，等着她将出口的话语。
    “我想，我是不是一个很愚蠢的女人？”她话一出口，泪珠已经滚落，“我告诉自己，我应该安分地当着你的未婚妻，将来，成为你的新娘，可我不想瞒你。苏染，你说过的，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你会放手的，是不是？”
    小萌在旁边，完完全全把这段话收入了耳中。
    黎访竹，竟然想在这个时候，跟苏染退婚？！
    “访竹……”苏染沉吟了一声，“你就不再多加考虑？”
    “对不起，我骗不了自己，更不能骗你，如果就这样嫁给了你，我，我……”

　　☆、125.第125章 奇怪的赞美

小萌直觉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她一步向前，好像根本没听到两人对话似的：“我那个朋友脾气古怪，他说，他现在在别处，没空过来，中午，你们就两个一块吃浪漫午餐吧？”
    其实，竹叶青有吃的，早就答应了。
    可眼前的两人……
    访竹拭干了眼角的泪，没有再看小萌一眼：“我过后会让我父亲转达对苏家的歉意的，所有后果，我都会承担。苏染，对不起了，我要先走了……”
    她仓皇而逃，而小萌，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黎访竹是疯掉了不成？
    到底这唱的是哪一出？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还穿着繁冗的礼服，提起裙摆就要去追，身后的人，却扯住了她的柔荑。
    “干嘛啊！”她跺了跺脚，“你不追，她都跑了，你过几天去哪里找未婚妻来订婚？”
    苏染面沉似水：“不会有订婚仪式了。你就不要再费心了。”
    小萌莫名红了眼眶：“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她怎么忽然……”
    他却反问：“你是希望，她老老实实地参加订婚仪式，然后成为我真正的新娘？”
    他这话，问得着实古怪，她脱口而出：“当然不想……”
    他眼底浮现了然的神色，她才懊恼地解释：“她的心，貌似根本就不在你身上，这样的婚姻，哪怕熬过了订婚仪式，也不可能给你们一辈子的幸福。”
    他放开了她的手，站在了设计中心的落地玻璃窗前，背着手，看着天边渐红的夕阳，眼神深邃：“而且，小萌，我一直没有骗你，她是真的存了和我退婚的心。这次不退，那下次呢？再下下次呢？长辈之间脆弱的承诺，还能撑上多久？我当真不想再这样等待下去了……”
    他一手按住了胸口，笑容里有些说不出的悲伤：“现在，问题最大的，并不是我时日无多，却不能在父母跟前留下子嗣，而是，这趟订婚仪式，我父亲花了很多心思在筹备，不少人也都知道了这一回事，现在，一切化成泡影……”
    小萌心里也难受。
    苏洛衡的身体，她也很清楚。
    医生当时说，不能再让他受任何刺激的时候，她也在场。
    现在，这不仅是损失财物的事情，更是让苏家颜面扫地，苏洛衡怎么可能不扯火？
    “说来说去，也该是怨我的。”他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身体太差，不得她喜欢，就……”
    小萌大步上前，搀扶住了他：“苏染！我不许你瞎想！你可好得很！你又长得好看，还有钱，还很善良，甚至，对我这种小虾米，你也这般照顾着，全公司上上下下，谁不是觉得靠着你，苏氏才有今天的辉煌？你不要因为这不识宝的女人就……”
    看他脸上笼罩的淡淡哀愁，她急了：“你看，你既会挣钱，又会做饭，除了不会生孩纸之外，你就是十项全能，男女通杀了，这样的人，你怕没人想当你老婆？”
    苏染的眉头一抽。
    这丫头，赞美起人来，怎么听起来就有点奇怪呢？

　　☆、126.第126章 秘密哦

“来，我陪你去吃饭，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倾诉，我当你的聆听者，当个不会开口的垃圾桶，好不好？”
    她扯住苏染的手，就往外带：“这个留给你不好记忆的地方，我们离开它！”
    两人钻进了车里。
    那造型师愣住了。
    他跟在后面，急得跟什么似的：“小姐啊，你身上还穿着我们店里的礼服啊！”
    只可惜，两条腿，可比四个轮子跑得慢多了。
    设计师在苏染的车后跺了跺脚。
    还好，苏家家大业大，不怕他们跑了他这件礼服的钱，要不，可得把他亏死了啊！
    全S城最大的高层旋转餐厅，这一天只招待了一桌客人。
    那两个客人坐在沿窗的位置，所有的侍应生都站在能看见两人任何动作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位置上。
    训练有素的他们，为的是既保护客人的隐私，又能随时了解到客人的需要。
    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低头装聋作哑，让客人足够放心，他们就是一群透明人。
    只是，眼前两人的组合，实在太过诡异了。
    女孩穿着漂亮的礼服，精致得跟精灵小公主一般，男子看似年长了不少，指间轻执透明高脚杯的模样，似乎还带了几分轻愁。
    “访竹特别喜欢这里，说能从这窗户看到全城美妙的风光，她更喜欢安静，所以每次和她出来吃饭，我总会特别包下这里，让她可以和我，安静地吃完这顿饭。”
    苏染揉了揉鼻梁，小萌却忍住自己想晕车的冲动。
    怎么会有人喜欢在旋转的餐厅里吃饭？
    这晕眩，能吃得下？
    起码，她不能。
    她只能听着，声音有点酸：“听起来，你蛮喜欢她的。”
    他的眼神有些迷惘：“我喜欢她么？”他苦笑了两声，“从小到大，两人一块长大，我心里也早就接受了，她会成为我未来妻子这样的命运。”他吐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我身体不好，不要耽误了人家……”
    小萌只喝得下饮料。
    她的洁白贝齿咬住吸管，淡淡的妆容之下，大大的眼睛格外可爱：“你老是这样说，你身体好着呢，我不是说过吗？有我在，就算是阎王来了，要取你性命，也得掂量掂量！”她决定跟他实话实说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叶家人有一项不传之秘？”
    他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什么秘密？”
    小萌神秘一笑，完全不晓得，这个秘密，苏染知道得比她还要清楚。
    “我不是跟你说过，叶家是捉妖世家么？我是家主的女儿，所以得到了我母亲的真传……”
    看他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微妙，她眼眸眯了起来：“我是很厉害的，收回你的眼神！”她清了清喉咙，才道，“我会一种符咒，可以和地府狱司谈判，替人续命！只是叶家有家训，非必要时刻，不能使出续命咒，影响到天罡伦常，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手里有咒，就算你临时出了点什么冬瓜豆腐的，我救你回来，那是分分钟都能得手的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好了！”

　　☆、127.第127章 喝醉了

苏染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看你每次收妖都那么危险，却还是勇往直前的，原来是有这符咒啊！”
    他显然是误会了。
    但小萌不想戳破：“你知道就好。所以，不许你总说自己身体不行，神马英年早逝，有我在，天皇老子都动不了你！”
    “那既然你们要谈判，难道你施这咒就不需要付出些什么？”苏染故意问道。
    “当然是要啦。”小萌的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如果没有丰沛的灵力，怎么有资格跟狱司谈判？哈哈，叶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使出这续命咒的！”
    苏染忽然掩住了唇，咳了好几声。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她脸上掠过一丝关切，起了身，就替他顺着胸口。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差点让他闪了神。
    他垂下眸子，掩去了所有的神情，才道：“我没事。我就是有些烦恼，这件事情，捅出去后……”他长出了口气，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算了，没什么大事不能解决的！”
    “你身子不多好，还喝酒……”她倒有些心疼了，“我在想，她忽然提出这件事，是不是跟我……”她嗫嚅着，“跟我的那盒马卡龙有关系？”
    他抬眸：“怎么说？”
    “我，我是……”小萌低下头，老老实实认了，“我气不过，所以在那盒马卡龙里动了手脚，我看见她吃了，所以，她一定是以为这些是你授意的，生了你的气，所以才……”
    苏染哑然失笑：“这，当然不是。访竹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她咬住了下唇，不肯开口了。
    他说，黎访竹不小气，意思是，她小气么？
    是的，她小气。
    她莫名其妙就妒忌起人家大小姐，在马卡龙里加了料，整了人家一顿……
    她是以什么立场啊？
    她暗自生着闷气，他却似乎没有察觉，反而让人给她添了杯饮料。
    她也不分青红皂白地，仰起脖颈，一口把饮料灌进了口中，还被呛得咳了几下。
    真真是活该。
    这莽莽撞撞的样子，哪里比得上访竹那轻声细语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咳得眼眶都红了，他却连忙走至身前，替她顺着背部：“又没人跟你抢，你这傻丫头，吃这么急干什么？”
    是的，她就是个还没成年的傻丫头罢了！
    她擦了擦唇角：“你别理我，我还想喝！”
    她一挥手，左近的侍者连忙又给上了一杯饮料。
    这一个晚上，小萌没吃上几口菜，只喝了好几杯饮料，喝得苏染连连摇头。
    “又不是你被退婚，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不开心？”
    小萌几乎要哭了。
    他对她，完全没那门子心思，她的心情，和他被退婚的，又有什么区别？
    她喝了许多，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卧倒在了沙发上。
    这饮料里酸酸甜甜的，只是也含了酒精成分，小萌酒量又浅，几杯下肚，哪有不倒的道理？
    她躺在沙发上，杏眸微阖，眼底有泪光闪动着。
    对面的人已经走了过来，温润的手掌覆在她额头上。
    “哎，竟然就喝醉了……”他摇头。
    她的泪，一下掉了下来。
    这样温柔的他，这样宽厚纯良的他，心里喜欢的人，永远都不会是她……

　　☆、128.第128章 等着吧

好悲伤……
    他的指尖拭去了她的泪。
    “你就那么希望，她能嫁给我当新娘？”他如兰的气息，吐在她耳畔。
    她想摇头，泪却掉得更凶。
    她只能哽咽着：“不，不是……不要……不能……”
    她的脑袋一片混沌，平素踢打妖精们的拳脚也悉数施展不开。
    “傻丫头……”熟悉的温柔抚触落在她的头顶，“为什么不是？怎么不要？什么不能？”
    “我……我……”她眼前的他，逐渐靠近，她的视线，也渐渐模糊，“我不要你是别……别人的……苏染……苏……”
    她阖上了眸子，彻底地醉死过去。
    他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极淡，却又极具温情。
    他轻声道：“好。”
    这一声，却已经落不入她的耳里。
    他也不勉强，只拂去她粉嫩脸颊边的碎发，弯腰，把她轻盈的身子抱了起来。
    她的身子动了动，温顺得宛如认主的小猫，窝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
    叶小萌，你以为，到今天这一步，容易么？
    他低头看着她憨憨睡去的模样，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
    抱歉了，丫头，今后，你可跑不掉了！
    小萌醒来的时候，掌心之下，是熟悉的柔滑手感。
    她猛地弹坐起来，还有些恍惚。
    这是她之前住过的房间。
    就连被褥留下的痕迹，也似乎是记忆当中的模样……
    她赤着足，跳下了床，冲到了外间。
    一段时间没有来，这里却依旧干净无尘。
    苏染正伸展开修长的双腿，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用指尖拨弄着膝上的笔电。
    她愣了神，只看着他垂下了顽皮发丝，把他脸上的神情悉数掩去。
    这样一个人，身上所背负的，所承受的，都让她那么心疼。
    她向前了一步，轻微的声响惊动了他。
    他抬眸，莞尔一笑：“你醒了？”
    那么温润的声音，听得她心神一荡。
    她纤白的手儿握紧了门框。
    黎访竹，这样好的男人，你不要，那就真是对不起了……
    她贝齿咬住了下唇。
    苏染，我叶小萌看上你了，对不住了，我一定会努力去争取自己的幸福的！
    你就等着吧！
    苏染一夜未归。
    苏家却已经掀起了一股狂风骤雨。
    黎家的家主亲自上门，把苏家当时订婚送上的聘礼悉数归还。
    “苏老，真是对不起。小年轻他们现在总有自己的想法，访竹这丫头，回到家里又是流泪又是下跪，说什么，都说不能和你们家苏染成婚。我们做长辈的，真是有心无力……”
    苏洛衡一口闷气升到喉咙底，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过去。
    涵若连忙上前，搀扶住了他，比划着：“老爷，你没事吧？”
    苏洛衡的眼泪几乎就要流下来了。
    他把那些价值连城的聘礼往地上一扔：“你给我滚！连个女儿都管不住，你有什么资格来退我苏家的婚？！”

　　☆、129.第129章 不能激动

黎家家主脸上挂不住了：“老苏，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们联姻，那是亲上加亲，不联姻，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你儿子身体那样……”他冷哼了一声，“你也是为人父母的，如果是你自己有个女儿，你难道不会担心，她嫁人不久就得守寡，又或者……”
    这话，可直戳苏洛衡的命脉了。
    他气得捡起地上的东西，没头没脑地扔向对方：“你给我滚！我现在就活得长久看着，到底是你女儿先嫁人做寡妇，还是我儿子先结婚，让我抱孙子！”
    黎家家主也拂袖道：“哼，怕是，这S城里，再也不会有一户上流人家像我黎家一般善良，愿意跟你们结亲！不过，你们苏家有的是钱，买一个女人来当媳妇，应该不是难事吧？只是，说到传宗接代，我估计你儿子也没这能力！”
    苏洛衡被气得反而笑了出来。
    苏妈妈一步上前，她手里拿着扫帚，“啪”的一声，就打在了黎家家主身上：“你话那么多！唧唧歪歪，还不走？你黎家当年不兴旺的时候，我们苏家跟你们联姻，你没二话，现在，哈哈，不卖女儿了？我告诉你，我苏家，铁定娶个比你女儿更好的儿媳妇！过河拆桥的亲家，我们也高攀不起！”
    她力道万钧地把扫帚猛地驻在地面上：“好走，不送！”
    黎家家主气得浑身发抖：“哼，苏洛衡，你们两夫妻别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他猛地转身就走，冷不防，被反弹回来的花园铁门撞了个头晕目眩。
    苏妈妈故意大笑道：“哎呀，怪不得，风水先生让我们别修那坏掉的铁门，说可以打小人……今天，可算是打着了，解气啊！”
    看着对方骂骂咧咧地钻进了车里，苏妈妈才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握着的扫把也掉在了地上。
    她嚎啕大哭了起来：“我可怜的染儿啊，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一定是在外面借酒浇愁吧？都是些什么事啊……”
    涵若急急地比划着，苏洛衡不耐地摆了摆手：“小若，别说什么得罪人不得罪人的事！人家都欺负到门面上了，我苏家要是闷声不敢放个屁，那以后谁都能踩到我们头上来了！”
    他背着手，来回走了几趟，手也捂住了胸口。
    苏妈妈连忙蹦了起来，扶住了他：“不许激动，不许激动！天大的事，你得信染儿能解决！”
    “让他回来……”苏洛衡有气无力地道，“孩子受了刺激，不能让他在外面，万一……”
    苏妈妈一叠声地应着，连忙摸出手机，给苏染打了电话。
    涵若在旁边乖巧地给苏洛衡顺着胸口，递着参茶，惹得他长叹了一声：“还是小若乖巧啊，想我那么疼访竹，现在这个时候，这丫头居然铁了心，黎老头又欺人太甚。要是小若是我媳妇，那该多好啊……”

　　☆、130.第130章 沦为笑柄

他随意地一说，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涵若的手一颤，心头也小鹿乱撞。
    那模样，看进了苏妈妈的眼里。
    她立马拧了老公一把，故意扬声道：“瞎说什么呢。小若伺候你，那是孝顺，她是染儿的干女儿，就是我们的干孙女，这辈分，可不能乱了。以后小若出嫁，我们这当爷爷奶奶的人，可也要给一份厚重的大聘礼，好让她嫁得风光……”
    她的话，是带了几分劝阻的意思在里面的。
    季涵若是一个孤儿，没身家没背景，这还是一说，她还是个哑巴，搞不好，这哑巴症状是会遗传的，如果让她和苏染看对眼了，以后，生个孩子……
    不，不行！
    她紧张了起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涵若几眼。
    这女孩，长相乖巧清秀，和访竹的大家气质，又是截然不同。
    但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要让男人有怜惜之心，那可是极其容易的事。
    苏妈妈心里犯起了嘀咕，不行，苏染现在搬回来家里住，她是不是得想点什么办法呢？
    不过，苏染对父母意见的重视程度，是无可取代的。
    所以，他接到电话，立马就回来了。
    苏洛衡看到他的时候，还想说多几句，苏妈妈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好了，儿子回来了，没事就好。”她眼眶湿润了，“儿子，我们都知道了……”
    苏染默然了。
    “我以为，能过几天，才让你们知道。”看到佣人在收拾着地上狼藉的物品，他就悉数明白了。
    他坐了下来，旁边的涵若就乖巧地端来了茶水，替他接过衣服，伺候得周周到到。
    苏妈妈看在眼里，眉尖微蹙着，想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的心事。
    苏染松了松脖颈上的领带：“爸爸，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苏洛衡脸色很是疲惫：“黎家老头都上门来退婚了，染儿，访竹到底是跟你怎么说的？”
    苏染却按住了父亲的手背：“爸爸，访竹的做法，我能理解。她不喜欢我，就跟我不喜欢她一样。我们一直都是以兄妹的心态在相处着的，她能找到她的幸福，我能祝福，当然，我也能找到我自己的幸福的。”
    苏洛衡鼻端很堵。
    他知道，黎家老头虽然说话很难听，但是说的，却是实情。
    估计，明天之后，苏染被退婚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S市上流社会了，苏家，也沦为了被人取笑的笑柄。
    苏染的身子骨实在太差，这在S市根本就不是什么能遮掩的秘密。
    但他不会放弃的。
    再难，他也要帮儿子物色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才成！
    如果让儿子孤独终老，不能留下一儿半女的，那他，会比死了还难受！
    不过，现在这个风头火势，还是最好能让苏染离开这里，清静上几天吧。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滴。
    苏染第二天就打电话回来说，有一个重要客人，他必须到德国去见上一面，因此，有些本市的大型应酬，就必须由苏宁接手。
    苏洛衡不放心。
    把事情交给苏宁，他就等着再度爆血管入院吧。
    所以，，大大小小的应酬，全都压在了苏洛衡的身上。

　　☆、131.第131章 难堪

苏洛衡不想去，但更不想儿子去，面对这满风的风雨，面对着同行玩味的眼神，他就觉得恼火，觉得替儿子委屈。
    今天，是城内名流的一个慈善晚宴。
    他硬着头皮来了。
    一进门，展老头就举着酒杯，向他大笑着走过来：“老伙计，怎么是你来了？也对啊，得让你儿子好好歇息歇息，年轻人，还是养好身体比较重要。”
    这话，听得别人在旁边偷笑，而苏洛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儿子好得很。只是他有事离开了S市，我老头子来发挥一下余热而已。我将来的公司事业，都是留给我这个儿子的！”
    展老头不无惋惜地道：“是啊，令郎苏染的才能确实没得说，身体不好，纯粹是被你累的！”
    苏洛衡忍不住了：“你东一句说他身体不好，西一句说要他养好身体，我儿子身体多差你见过吗？非得胡说八道！”
    见他动怒，展老头也悻悻地说：“你啊，老是不许人家提，不好就不好，你说你不讲，城里千金就敢嫁到你苏家？成天病恹恹，你想娶媳妇，难啊。”
    苏家被退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加上，苏洛衡把黎家得罪了个彻底，更被人三传四传，说成了笑话，展老头即使说得如此刻薄，旁人也已经笑了出声。
    苏洛衡冷哼了一声：“放心好了，多谢你这么看不起我儿子，等将来我娶媳妇摆酒的时候，一定请你到场！”
    “好啊。”展老头也冷笑了一声，“你若请我，我一定到场！有的话。”
    气啊，气死他了！
    他不要再和展家做生意了都！
    混蛋！！
    两个加起来上百岁的老头像两只斗气的大公鸡，大眼瞪小眼的，眼看场面有点僵，旁人赶紧出来打圆场：“展老，苏老，大家都是说笑关心，别往心里去。不就是婚宴上请喝喜酒，讨个吉利吗？苏老，你要请我，我也一定到场！”
    许苏洛衡冷哼了一声：“行！我苏洛衡可从不在我这个儿子身上小气！在场诸位，请记得我的话，到时我娶儿媳妇，统统给我面子，到场喝杯水酒！”
    众人赶紧附和着说“好！”
    苏洛衡西服一整，也不回头，就径直走进了会场。
    会场里，已经有不少来宾了。
    不少人看见了他，嘴角都是会意一笑，举起酒杯，遥遥一敬，就纷纷转头，假装和旁人聊得正欢。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女儿千金的，更加恨不得在他面前遁形。
    苏洛衡一阵委屈。
    他作为城中首富，难道还找不到媳妇？
    还好今天是他来了，要是苏染来，得多难堪？
    还好，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意兴阑珊地随便找了个堆进去，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聊着今晚的慈善项目。
    “据说，今天展夫人会做一桌菜，让今晚到会的嘉宾竞买，一道菜，定个底价，然后把拍得的款项交给基金会，留作慈善用呢。”报业巨头程老捋了捋自己的几绺长须，“展夫人在嫁到展家之前，是连锁餐饮巨头的女儿，手艺肯定不会差的。”

　　☆、132.第132章 厨艺

苏洛衡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你自己也是报业巨头，请问，你会写文章么？来部小说，敢不敢？”
    程老噎住了。他半响才道：“你这个苏老头，娶不到媳妇，说话也不用那么冲啊。人家展家办这个活动，也是做做慈善。我吃过展夫人做的菜，那确实是不错的。”
    苏洛衡伸了个懒腰，用鼻孔轻哼了一声，会场的灯已经慢慢转暗。
    他拿了杯酒，溜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会场的中央清出了一大块空旷的地方，穿着紫蓝色素雅大方礼服的展夫人推着银色小车，出现在聚光灯之下。
    “大家今天能来参加这场拍卖会，出价竞拍我所做的菜品，全城共襄盛举，为慈善事业出力，确实是Z市之福。展家牵头做这场善事，不为别的，只为大家做善事提供一个正规渠道而已。我做的菜，可能不一定合大家的胃口，不过，心意是在的，为慈善的初衷是一样的，菜轻情意重，相信大家也是明白的。”
    展夫人一番话说得落落大方，现场响起了友善的支持掌声。
    苏洛衡打了个呵欠。
    女人，秀色可餐。
    菜品，香味诱人。
    但并不代表，他就需要当这个冤大头！
    天知道，展家敛了这些财，有没有真的捐给慈善机构？
    他意兴阑珊地抿着杯中的红酒，听着台上的人报着菜名：
    “珠光耀华堂……”
    一头鲜嫩嫩的烤乳猪被端了起来，展夫人优雅地用银质刀叉轻轻一划，那汤汁溢出，烤得脆脆的猪皮掀起，底下的猪肉细嫩，竟不见一丝肥油。
    那烤香味溢满全厅，众人有些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牌子，高呼着：“十万！”
    “十一万！”
    “十二万！”
    疯子！许苏洛衡嗤之以鼻，那么高油脂的东西，花十万去吃？十块钱，他都怕吃出脂肪肝！
    “红艳樱桃骨！”
    不就是猪骨而已嘛！
    以为加了桃仁，浇了草莓汁，他就认不出了吗？
    只是，酸甜的滋味，桃仁的酥香，配上排骨，那味道，肯定不会太差的……
    他已经偷偷咽了咽口水。
    “碧绿玉掌鲍！”
    鹅掌扒鲍片，那算是最中规中矩的做法了，只是，那煨的汤汁香味浓郁，淋在鹅掌和鲍片上，色泽艳丽，浓香扑鼻，引得他肚子里馋虫直冒。
    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岂有此理！
    难道不出钱竞拍，他就得今晚饿着肚子？
    哼，他还不干了！
    眼看，人家一道道菜，刚热乎地上，就迅速被人端走，他鄙视地站了起来，准备趁着灯光稍暗，悄悄走人。
    在聚光灯下，展夫人巧笑倩兮：“今天，所有的菜品都已经拍卖完毕，所有的善款都会转捐给腾飞基金，用来资助本市的孤儿。不过，大家会不会觉得奇怪呢？如果您拍到了今天的菜品，在品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种味道，这种卖相，不应该出自我这种业余厨师的手？”

　　☆、133.第133章 紫嫣

宾客们在下方议论纷纷的，她不慌不忙地揭开了谜底：“不过，也不是出自我父亲旗下餐饮业的星级大厨的，他们全部出自我闺蜜--紫嫣的手下。”
    她轻轻拍了拍手，本来想离开的苏洛衡，也忍不住站定了，呆呆地望着，从展夫人背后的旋转阶梯之上，慢慢拾级而下的那位优雅女子。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身贴身素色旗袍，穿在她身上，就像她的第二层肌肤一般，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复古的花辰图案特别符合她的优雅气质，那眉眼，闪过人群之中，竟不由让人闭住了呼吸。
    她浅浅一笑：“大家好，我是紫嫣。”她轻轻一福，那款款的模样，就像从民国青花瓷中走出的美女一般，让人有时空错乱的感觉。“今天，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我协助展夫人完成的……”
    展夫人抿唇一笑：“不要谦虚了，我只是打下手，递葱蒜的料而已。”
    紫嫣眼波顾盼生辉：“不过，今天有客人没有拍到佳肴，也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的，所以，紫嫣斗胆，为大家准备了一些自助西餐，请大家移步餐厅，尽情用餐。”
    苏洛衡才舒了口气。
    他眨眨眼，对这个紫嫣的打分接近破表。如此落落大方的女子，做菜又那么好吃，要是能成为他家媳妇，就好了。
    不过，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紫嫣虽然看起来保养有方，不过年纪明显已经大于苏染的，真是可惜了。
    他随着人流，慢慢踱到自助餐桌前。
    因为苏染身子不好，家里一般不吃生冷西餐，年纪大了，他也不太喜欢吃西餐，只是，当走近那桌前，他还是忍不住，满腹馋虫被勾了起来。
    金枪鱼沙拉，色泽嫣红，卷成的弧线娇俏可爱。
    牛油梨冻汤，浓香四溢，又色泽金黄透明，那软软的模样，引得人食指大动。
    烤鸡胸酿奶酪蘑菇馅，更是清新香气扑鼻，蘑菇浓香与鸡肉烤香融为一体，加上奶酪的金黄色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忍不住，上前夹起一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一口咬开，奶酪流出，浓浓奶香，留在唇齿之间，回味无穷。
    他还在品味着，意外地却看见，展夫人居然引着紫嫣向自己走来。
    紫嫣走到面前，手按在腰间，就是轻轻一福，轻声道：“请问，是苏先生吗？”
    他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有点拘谨地搓了搓手：“呃，是的。我是苏洛衡。”
    展夫人偷笑了一声：“苏洛衡先生的名头在业界可响亮呢，是我们S市的首富啊，经营的珠宝实业，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尤其是国外订单多如雪花，简直让我们这些人艳羡到不行了。”
    苏洛衡尴尬了：“展夫人这是赞呢还是损呢？你该知道，现在公司不归我管的……”

　　☆、134.第134章 试探

紫嫣眼睛一亮：“是令郎，苏染么？”
    展夫人穿针引线的：“紫嫣是澳大利亚华裔企业家……”
    紫嫣语气有点黯然：“别说什么企业家了，就是靠丈夫去世前留下的几分薄薄身家维持而已。我丈夫去世多年，只给我留下一个女儿，我有心让她回国来学习，不忘故土，偏偏这个丫头，只会闯祸，还好，她到您的公司去，还当了一个月的秘书，多得令郎多方照顾，才不至于闯出大祸来。”
    苏洛衡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呃，这个，我倒不清楚……”
    紫嫣抿唇一笑：“因为我们母女不常在国内走动，所以彼此都不太熟悉。如果今晚来的是令郎，他应该就比较清楚我指的是谁了。说实话，我那闯祸的丫头，想必给令郎也造成困扰了。实在对不住。”
    “这个……我家苏染，肯定不会介意的。”这是实话，苏染人品出了名的宽厚，怎么会介意这种小事？
    “这样啊……”紫嫣欲言又止的，“我想问，不知道，令郎婚配了没有？”
    这个再听不懂，他就太不上道了！
    他立马像打了鸡血似的：“没有呢。今年都27了，我心里那个急啊！”
    紫嫣轻声道：“我女儿看起来显小，不过也20出头了。虽然说我们家里比不上苏家，算是高攀了，不过，亡夫留下的一些股份，还是够我们母女俩衣食无忧的。虽然人在国外，但是我一直希望女儿能嫁个真正的国人，这趟我过来，她也跟我坦白了，这一月来，她真的被令郎深深吸引了……”
    苏洛衡欣喜若狂。谁说没有人欣赏他儿子？这不，有粉丝啊！
    展夫人诧异了几分：“啊？你们就这样，谈成了？”
    “不至于，至少，得让两个年轻人见上一面吧？”苏洛衡留了个心眼，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说出来。
    虽然紫嫣身上这件丝绸定制旗袍看起来价格不菲，可，这家人到底境况如何，他还是得托朋友打听一下。
    他好歹是S市的首富啊，他的亲家，随便也不能太青菜了是不是？
    两天一过，苏染就从德国回来了。
    他正风尘仆仆地在收拾行李：“爸，我给你带了德国的钟表，挺好的，你试试？”
    苏洛衡接过钟表，心里暖暖的：“傻儿子，你出门，就别惦记着我了。”他趁势道，“爸，想要的，不是钟表，是儿媳妇啊。”
    背对着他，苏染的手顿住了。
    苏洛衡试探了一句：“我刚认识了一位澳大利亚归国华侨，她有个女儿，20几岁，挺漂亮的，不如见见吧？”
    “我不想去。”儿子的话没有回转的余地。
    苏洛衡愣住了：“不，不是啊，我都跟人家说好的了！你好歹见见去嘛，不喜欢咱们再……”
    苏染头也不回的：“爸，要不，你让苏宁去？他才小我几岁，完全可以的。”
    “可以你个头！”苏洛衡急了，“你怎么那么不喜欢去相亲？”
    他的心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哆嗦了一下，问道：“难道，你喜欢小若？”
    苏染叹气道：“要是我喜欢她，我就去追她了。”
    苏洛衡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眼眶都红了：“儿子，难道，你喜欢的是男人？”

　　☆、135.第135章 我不会骗人

苏染回身，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爸，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他索性坐下来，面对着父亲，“爸，我身体这样，我不想连累其他人，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父爱缺失。剩下的时间，我只想好好陪陪你们，其他的，一概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苏洛衡眼里已经含了泪水：“我不许你这样说！孩子，你的身体没有事……”虽然说有心瓣不全和肺炎，但这些年，都用药物控制住了，他宁愿相信，死神已经远离了他最爱的最骄傲的儿子。
    “爸。我也怕，万一有小孩，把这种病也遗传给孩子，”他低下了头，看在苏洛衡眼里，就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落寞。“我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了的，我没你们那么坚强。”
    苏洛衡吸了吸鼻子：“那我们不要孩子，行吗？这个人，你见过的，就见见嘛。”
    “既然见过了，我还不喜欢，有再见一次的必要吗？”
    苏洛衡犹豫了一下才道：“她妈妈长得特别漂亮，作为女儿，一定不会差的。”
    苏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爸，你看中人家妈妈了吧？”
    苏洛衡赶紧捂住他的嘴：“别瞎说啊，你妈等会抽我啊。”
    “那不行。为了我们家庭的安宁，这人，我万万不能去见。”苏染逮到父亲的痛脚，还不好好利用？
    “哎呀，你知道什么？我都让人打听过了，她父亲虽然去世了，不过在澳大利亚给她留了不少不动产和公司股份，她母女俩在当地华人街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虽然，女儿要嫁到中国来，但是做妈妈的，还是想回到澳大利亚，守在她老公安葬的地方。现在，这么念旧情的女子，真的不多见了。”
    苏染故意道：“她在澳大利亚，然后就认识我？我又没去过澳大利亚。”
    “认识啊。她说，她女儿微服私访，在咱们公司潜伏了一段时间，就看中你了。”
    苏染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中我？”还微服私访地潜伏，老爸是看太多电视闲的么？
    “嗯。她妈妈叫紫嫣，女儿……叫啥名我没问。”苏洛衡惭愧了。男人的通病啊，见着漂亮姑娘就找不着北了。
    苏染眼眸一眯，眼底了然神色明显：“紫嫣？叶紫嫣？”
    叶家的紫嫣？
    她的女儿？
    苏洛衡一下就来劲了：“哈，这个人，你果然有印象吧？”他在一旁卖萌地拉住自己儿子的手：“去啦，去啦……不去，老爸哭了的啊……”
    苏染哭笑不得的：“爸，你是想去见人家老妈吧？”
    一见儿子口气松动，苏洛衡也嬉皮笑脸了起来：“兔崽子，等你也结婚了，你就知道了。老婆，是拿来疼的。外面的女人，漂亮是漂亮，终归不是自己的，看看，就得了。连看都不行，要我挖了眼睛？”
    苏染暗笑一声：“要我，我就不看。”有什么好看的？女人之于他，漂亮与否，有什么差别？
    苏洛衡一叠声道：“那是当然，我儿子将来一定是个好丈夫。”他催促道，“我们就约在明天下午。赶紧的，东西别收拾了，我们到外面拾掇拾掇！”
    虽然儿子很帅，可是，这么“大”场面，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苏染斜瞟了父亲一眼，无可奈何地笑了。
    紫嫣，走进了Z市一家复古茶楼的二楼包厢里。
    叶家常年在寒冰山上修炼，除非捉妖历练，否则很少下山。她对于现代化的都市，并不那么熟悉，还好，在归隐雪山之前，她也偶尔有来人世间走动，现在捡点复古的牙慧，还是可以的。
    在S市这种这么发达的现代都市，年轻人都是去的咖啡厅，西餐厅，偏偏，她就喜欢这种木质茶楼的风雅，红木茶桌，席地而坐，橘黄灯光，飘逸茶香，仿佛，多少年，都没被改变过一般。
    而此刻，坐在这茶桌前，端起茶盅，面前那不断蹭来蹭去的小丫头，却让这种风雅气息淡然无存。
    “你到底怎么了？身上长跳蚤了？”她不耐烦地问道，“不是说好，一切听我安排？”
    小萌抓了抓头发：“不……老妈，我……要不算了。”
    “算了？”紫嫣快被她气死，“你的灵丹在他身上，他身上有你需要的灵气，你不跟着他，不吸取他的灵气，怎么可能提升自己？再说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已经查到了怎么吸取他灵气的办法，但是，你必须先成为他的妻子！”
    苏染现在是什么心思，紫嫣心里确实没个数。
    他要万一撂担子了，女儿的内丹在他身上，也奈何不了他，过阵子，女儿估计就会被叶家其他的后起之秀给赶上了，甚至，会因为一些“意外事故”而身亡。
    她是叶家家主，却不能过多插手小辈的事。这次下山，已经是极限了！
    “不管怎样，我就是不能伤害他。”小萌咬住了贝齿道。
    “是是是。”紫嫣不耐烦了，她挑了挑细长丹凤眼，“一个病得快死的家伙，就算牺牲了他自己，让你提升自己，也算是还了你当初用灵力为他凝聚心脉的恩情，你何必愧疚？”
    小萌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当时救他，图的，不是这个！”
    “那你图什么？”紫嫣似乎听出了什么，“你对这人，动心了？”
    “没有。”小萌慌忙否认，“总之……”
    老妈这一招，杀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刚刚确定了，自己对他是有几分心思的，老妈就急着把她和他送作堆。
    好吧，还根本不是真正意义地送作堆，而是借此为名，把人家的利用价值榨干！
    “总之你个头！”紫嫣想揍她，“你给我乖乖坐下！你那叫合理利用资源！他不会因为被你吸了灵气，然后有丝毫损失的！”
    小萌委屈地坐下：“可我不会骗人……”
    “那你等会就听我骗好了。”她白了自己的笨蛋女儿一眼。

　　☆、136.第136章 祖传秘方

小萌不敢吱声了，门外，也响起了男子的说话声。
    “谢谢了。”苏洛衡向引路的侍应生道了谢，才打开了门。
    室内的两个女子连忙起身，紫嫣优雅一笑，朝苏洛衡迎了上去：“苏先生，您好，您还真是准时。”
    美女在前，苏洛衡心虚得不行：“哎呦，还要让你们等……这是我们做男人的不对了啊。”他握住了对方的纤纤玉手，那顺滑的手感让他心头一凛，连忙松开，“这是我儿子，苏染。”
    紫嫣抬眼看向他身边的年轻男子，眼睛一亮，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似的：“怪不得……”她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瞥，风情万种到了极点，“怪不得我女儿对令郎，真是念念不忘……”
    小萌的脸轰地一下就全红了。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风情万种的女人，竟然会是她叶小萌那个动辄喊打喊杀的母亲……
    而且还说出了那种话……
    她不依地拉了拉紫嫣的手指，被后者牢牢地攥在了手心，人也被推到了父子俩跟前：“这就是我女儿，小萌，来，叫伯伯好。”
    小萌尴尬地笑笑：“呃，伯父好。”
    她和紫嫣站在一起，怎么说服人家说，她们就是母女？
    一个风情万种，丹凤眼顾盼生辉。
    一个邻家女孩，圆眼睛傻不隆冬。
    苏洛衡一下愣住了：“呃，这是你女儿？”
    紫嫣心里咯噔了一下。
    糟糕，莫不成，在苏洛衡心里，想娶的儿媳妇，是看起来自己这种类型的？
    那杀了小萌，她也扮不出自己那种优雅风情啊。
    退一万步来说，扮得了一时，也扮不了一世啊。
    她表情不自然了起来：“是，是啊，人家总说，我们看起来，不像母女……”
    小萌咬着下唇，按了按自己的小鼻子，有点失落地眨了眨眼睛。
    苏洛衡端详着她，心不在焉地应道：“喔，哦。”
    还以为，母女俩应该是同种类型的呢。
    不过……
    他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满意的笑意：“这么清纯的女孩子，配我们苏染，是最合适的了，我们苏染，在家也是个乖孩子，娶妻娶贤嘛，而且，令媛长得这么可爱，呃……不错不错。”
    紫嫣抢先道，“她就总是被我关在家里学这学那的，我一个寡妇，也不想人家说闲话，也不许她乱交朋友，所以，胜在很单纯。”
    “看得出来！”苏洛衡挺喜欢的。真是可人的一个女孩子，尤其是那肉嘟嘟的小脸，带着健康的红润，一看，就知道身体很好。身材嘛，虽然不算高挑，但凹凸还是有致的，虽然比不得她母亲那么婀娜多姿，但也算得上不错了。要他做一个公公的眼光，这个儿媳妇，应该是能入手的。
    不过，就是不知道儿子心里怎么想呢？
    他扭头瞥了儿子一眼，苏染已经不慌不忙地上前，对着紫嫣很有礼貌地问候了一句：“阿姨，你好，我是苏染。”
    这句“阿姨”，生生把紫嫣的脸给叫黑了。
    他好意思？她初修炼的时候，他就已经羽化成仙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都当了多久神仙？
    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她展颜一笑：“苏染，好，好名字……”她上下地端详着他，满意地啧啧有声。“说句实话，我还特地去了解过，苏家长子是怎样的。”
    苏洛衡脸色微微一变，她已经娓娓说道：“商界的奇才，人中的翘楚。这样的人，配我家这个笨丫头，再合适不过了。”
    苏洛衡有些不安：“我儿子的身体不是非常好，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不要到时候结了亲家，你来找我晦气啊。”
    紫嫣微微一笑：“我在嫁给我丈夫之前就曾经攻读过医学博士，专门研究心脏病的根治，加上，我们家在当地华人街算是有点名气，我去世的老父亲，留给了我一味偏方，只要遵照偏方服药，哪怕不根治，也能保证不早夭。不过，近年我丈夫去世，我也无心出来走动，渐渐也就没人知道了。”
    苏洛衡一阵惊喜：“啊？你能治好我儿子？”
    苏染朝天翻了翻白眼。紫嫣不慌不忙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喜欢的，我就要替她留住。别说治，整张药方，我都能双手奉上。不过，”她眼睛一转，“我只能传给我的家里人，如果婚事不成，我是不可能松口的。”
    苏洛衡喜出望外：“当然成，当然成！哎呦，这种事，是越早越好啊。”反正，自己也老早就想着让儿子成婚，打铁趁热啊，这丫头，看起来又不差……
    两人盘膝坐了下来，居然就不管两个年轻人一下诧异的眼神，直接就想把婚期定下来。
    紫嫣幽幽叹了口气：“是啊。做父母的，就是急啊。”她语带双关地说道，“我上个月，在美国查出癌症，”呸呸呸，不会灵验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就眼巴巴把她找回了家，想让她好好在当地找个华侨结婚，也好有个归宿。”
    她擦起了眼角：“只是，那丫头，来到S市才几个月，心里已经住了人，她安不下心，我也放不下心。她岁数越来越大，人又单纯，我真怕，过段日子我不在了，她就会被人骗走全副身家……所以，既然，她喜欢的是苏染，我就想来试试，看看，这丫头心里想的，跟令郎是不是一样的。”
    这番话，说得苏洛衡唏嘘不已，而苏染已经微拧起眉了。
    紫嫣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她就是要把小萌推到他头上了。
    她这个当妈的，难道就没有想过，他其实根本不是人身，小萌和他呆在一块，万一培养的不是主仆****情，而是别的，那叶家这捉妖世家，岂不是啪啪啪得直打脸了？
    紫嫣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泪，小萌整个脑袋都低得不能再低了。
    老妈啊，你还能再扯一些吗？
    祖传秘方啊，身患癌症啊，过几天她活蹦乱跳的，岂不是打脸啦？
    苏染默然不语。

　　☆、137.第137章 你怎么咬人呢

见他这样，紫嫣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掉下了：“看来，我这个女儿是不受待见的了。好吧，婚姻的东西，肯定得靠自愿的，不喜欢，那也勉强不了。”她起身，擦掉了泪水，拉起了小萌，“来吧，丫头，我们走吧。”
    小萌愣住了。
    她眨巴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柔荑：“真的走？”
    心里有一阵酸涩难当。
    老妈算尽了所有机关，煞费苦心地安排接近苏洛衡，到头来，却只输在至关重要的那一环。
    人家，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她的眼泪在圆眼睛里打转，她倔强地憋住，努力地不让它掉下来。
    “不走还能怎样？”紫嫣看她那小可怜的模样，心里也有火了，“他不喜欢，我们找别人去。你跟妈妈回澳大利亚去，上回跟你求婚的那小子，你就干脆答应了吧。再不济，妈妈给你找多别的青年才俊。乖女儿，走吧。”
    苏洛衡舌头都快打结了：“呃，不是啊，我们能再谈的……”
    他瞪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儿子，快被他气死了。
    有这样的人嘛！快到面前的大好姻缘，又让他给毁了！
    他连忙起身：“紫嫣，紫嫣，请你留步，哎呀，我这个儿子就是口拙，没有别的意思……”他赶紧用手肘撞了撞儿子，后者还是没有反应，气得他快翻白眼了。
    苏染的眼神，不动如山地落在了小萌的身上。
    紫嫣和苏洛衡还在中间拉拉扯扯的，她站在紫嫣背后，小脸煞白，眼睛里浮起一层泪雾，可怜巴巴地眨着，樱红小嘴被用力地紧咬着，隐隐透出白印，表情略带凄楚，更多的是彷徨，就像，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他的心一酸，忍不住伸出了手，握住了小萌的小手。
    她的身子一震，抬眸看着他。
    “我有些事情，要和小萌谈谈，可以吗？”
    紫嫣迅速会意。
    苏洛衡也连忙拉住了她：“对的对的，总得给他们年轻人一个接触的时间嘛。我们出去逛逛哈。叶亲家，你在澳大利亚多年，我带你出去熟悉一下S市的环境哈！”
    两人说笑着，相携下了楼。紧闭的木质茶室之中，很快就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之中。
    小萌局促不安地在茶桌前盘膝坐了下来，低着头，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苏染却不慌不忙地在坐着，拿起炭炉上的茶壶，将沸水熟练地冲入了茶盅之中。
    “怎么？见到我，反而怕了？”他淡笑着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派云淡风轻地道，“舌头被猫叼走了？”
    她嘟着嘴，使劲按着自己嫩嫩的小鼻头，把它蹂躏得通红，头也低低的，像在忏悔：“对不起。”
    他愣住了。
    “为什么说对不起？”他低声道。“指的是，你骗我你是捉妖世家传人的事，还是指，你才刚成年的事，还是指，你家族显赫的事？”
    小萌猛地抬头。
    她眼底豆大的泪珠滚落。
    所有的真话，在紫嫣似是而非的扭曲之下，反而变成了通篇的谎言。
    她咬了咬牙，抹了一把眼睛：“我没有骗你！”
    “然后？”
    她下定了决心似的，艰难地道：“我之前没有骗你。刚才那个……”她磕磕绊绊地道，“那个其实是我姑妈，她确实是挺有钱的，也怕我嫁不出去。我虽然满十八岁没多久，但她硬是把我年纪给说大了，就是怕你们嫌我小……”
    她很少说谎，编出这么长一段话，白嫩的鼻尖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他也不点破，只是默默地听着。
    她停了下来，期期艾艾的眼神凝望着他：“我知道，你爸爸现在特别希望能替你找个妻子来冲刷掉黎家对你的伤害，我姑妈也铁了心，非把我嫁出去不可，其实，苏染，我们可以打个商量的……”
    他一挑眉：“你说说看？”
    小萌鼓起了勇气：“既然，我们都特别需要有这段婚姻让长辈放心，我也能保证，我家的祖传秘方能让你性命无忧，你的身子骨也这么差了，不如我们就做对假夫妻，然后，等你找到喜欢的人，我自然会放你自由，你看，这个想法不错吧？”
    他的心却隐约不快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杯中那香醇酒液，莫名的笑意在加深。
    “果然啊，”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姑妈说的那套什么，你喜欢我之类的，不可能是真的。”他揉了把脸，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小萌的心被提得老高。
    她还能怎么说呢？
    说她，对他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
    如果他愿意的话，她对这段婚姻也很满意？
    不，绝不！
    她只咬住了下唇，说出的话，却带了几分赌气：“什么果然啊，你不也很不情愿吗？我姑妈都哭成那样了，你还，你还……”
    他抬眸看她，眼底的神色闪了闪。
    “愿意跟着我吗？”他低声问道，半起身，离她近了几分。
    她瘪着嘴，浑然不觉他已经离自己那么近，他的指尖已经抬起，轻触到她的脸庞。
    她惊了一跳，顿时就想起身。
    “我娶你。”他微笑着道，“好不好？你愿意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倔强地抹掉了泪水：“你不是不要我吗？”
    他怜爱地凑近她：“傻丫头。我不要你，怎么会跟你坐在这里？”他略倾过身子，离她的脸庞只有一寸之遥，“如果你愿意，就做我的新娘吧。虽然我的身体不好，但我真的希望能照顾你一辈子……”
    她哽咽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眼底是坚定。
    不管出自什么样的心态，她就是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哪怕，牛头马面来拘他的魂，她也会带他亡命天涯的。再不济，她也能用她的灵力再度护住他的心脉！
    他低笑了一声，俯身在她耳上轻咬了一口：“傻丫头！”
    她被他咬了这么一口，无辜地揉着耳垂，侧过头看他：“你怎么咬人呢？”就像小狗一样！
    他离她那么近，近得那温热鼻息都喷洒在她脸上了。

　　☆、138.第138章 凶多吉少

她不由往后退去，他的手早已按在她腰间，稍一用力，已经把她压向了自己。
    她眨巴着眼睛，小手抵在他胸前，想推吧，又怕太用力把他推坏了，不推吧，这个场景又太奇怪了。
    一不留神，她的心里话就溜了出来：“你别这样，等会我一用力，把你弄伤了，怎么办？”
    这话，让他眉头一皱，嘴角笑意仍旧好看：“我没有你想象的脆弱。”他稍稍用力，她的身子已经与他的紧贴，没等她说话，他已经压下了自己的头，衔住了她的唇。
    他微阖双眸，探出了自己的舌尖，描绘着她可爱小巧的唇形。
    即使不是第一次两人唇齿相接，小丫头还是惊恐地睁大了圆眼睛，他轻抬手，把她的眸子抹上，声音略带沙哑：“傻丫头，闭上眼睛。”
    紧贴着她的胸膛一阵奇异的震动，不过她还是顺从地闭上眸子，气息却有些不稳，只感觉得到，他的舌尖在试探地撬开她的柔滑唇瓣，那温热的气息，那纯男性的入侵，让她浑身不由一阵战栗，唇瓣之间，也随之开启。
    他的舌尖滑了进去，驾轻就熟地找到了她的丁香小舌，准确无误地含住，轻轻地一挑。
    她浑身一软，整个身子更紧地靠向了他怀里，他揽紧了她，一边逗引着她的丁香小舌，一边沿着她的耳后，指尖轻触到了她的小巧耳垂。
    慢慢地，指尖又自然地向下，来到她的颈间。
    她顿时浑身一僵，眼睛猛地紧紧闭上，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抖。
    他脑袋嗡的一声响，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直直往他下腹冲去，那种激烈程度不由让他心惊了。
    什么时候，他身上，也有了凡人的情*欲之心？
    她低低一喘，掌心紧贴着他的胸膛，不由大煞风景地道：“你的心跳得那么厉害，别……别等会又厥了过去……”
    “我不会厥的。”他有点受伤。
    她脸色酡红，带着未褪的迷惘，大眼睛里含着泪雾，还不知道眼前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情。
    他的眼神仍旧清明，手却不由抚摸着她的脸侧。
    她就如同一只猫咪一般，靠过来，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手心。那粉嫩的舌尖探出，轻轻地****着他的指尖。
    他不由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小坏蛋！”
    她委屈地嘟起了小嘴：“我哪里坏了？”明明就是她被他亲得好痛的好不好？
    他沉声一笑，并不作答，只是轻轻半起了身，替她拉好了衣服。
    没有了他的怀抱，她冷得打了个寒颤。
    “冷么？”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他对她，有一种想得到的欲望，不过，仅仅，只是欲望。
    他不想掩饰，但是，得到她，不应该是在这茶楼冰冷的木地板上。
    他的手拂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道：“听好了，叶小萌，不管你是谁，捉妖的还是捉人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等着我，来娶你！”
    动作如此温情，言语却是那么霸道。
    叶小萌心头小鹿乱撞。
    她掌控不了全程，所以，她只能落荒而逃……
    一连两天，小萌都没有去上班。
    她缩在被窝里，无可适从着。
    哪怕两天没有见他，他那天邪魅的吻，却烙在她的印象里，只要她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那个吻，那个人，那张笑脸……
    要命了！
    她把被子蒙高过了头，紫嫣却一把把她头上的被子扯了下来：“当什么缩头乌龟？那天你们谈得怎样？他答应了没有？”
    小萌的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一样：“嗯。”
    竹叶青把耳朵凑了过来：“啊？答应什么？”
    紫嫣眉开眼笑了起来：“我就看出，他对你有点那意思。行了，你出嫁前，我就把怎样吸取他灵气的法子告诉你！”
    竹叶青一下跳了起来：“小萌要出嫁？”
    紫嫣白了他一眼：“那是自然。”
    树大好乘凉，若能把苏染给重新笼络到叶家门下，小萌还需要有竹叶青这个护身神兽？
    竹叶青眼睛一下红了：“她才几岁！你想把她嫁给谁？”他脑子一转，已经想到了一个人选，“苏染那个病涝子？不行，那人……”
    紫嫣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苏染虽是个凡人，但小萌跟着他，绝对灵力能提一个大等级！你还能找到比这更快的捷径吗？再说了，修道之人，本就比平常人长寿得多，如果小萌能修成正果，要羽化成仙也不是句空话，那凡人寿命不过几十年，你还怕小萌耽误不起么？”
    “不行不行！”竹叶青咬牙切齿的，“家主！如果我能找到更快提升小萌灵力的方法，你是不是就不会把小萌嫁给他？”
    紫嫣眉头皱了起来：“竹叶青，你说真的？”
    “我说到做到！”竹叶青跺了跺脚，“我不会看着小萌嫁人的，她不能嫁给那家伙！”
    竹叶青一阵风似地奔了出去。
    小萌在床上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猛地掀开被子，想追出去。
    紫嫣拦住了她：“干什么去？”
    “我怕他做傻事啊！”小萌有些着急，“他和苏染一向不对盘……”
    紫嫣心头浮现起一丝朦胧的猜测，但理智依旧主宰了她的思想。
    她不肯松手：“你傻还没轮到他傻，他成精修炼几百年，没有把握的事，他怎么会去做？”
    她心里却有别的计较。
    如果，竹叶青真的能成功，那也不坏。
    她就不信，如果竹叶青能找到更好的方法，苏染会坐视这一切发生。
    她对雄兽们争夺伴侣的本能，非常有信心。
    反正，最终得到好处的，也只能是他们母女，不是么？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越发甜美了。
    “不行。”小萌挣开了母亲的手，“他是我的伙伴，你不知道，他有时候就一根筋，我怕他……”她心里有个朦胧的想法，刚才，竹叶青一瞬而过的决然神色，让她联想到了那颗粉钻宝石……
    如果竹叶青真的去了，那是凶多吉少的事情！
    “喂！”紫嫣没能抓住小萌的手，在背后长长叹了口气，“你就不怕苏染知道这事吗？你躲在家里两天，他都不管的吗？”

　　☆、139.第139章 羁绊

“苏染！”小萌撕心裂肺地痛呼了一声，已经狂奔而去。
    这一路的温泉水蔓延成灾，小萌精致的足尖踏过滚烫得足以煮熟鸡蛋的泉水，却顾不上喊疼。
    那车子翻了几个跟头，已经开始漏出黑黝黝的油。
    小萌刚想使出瞬移咒，却又想到，自己是火系法术，万一咒语的驱动，让汽油自燃，那……
    她痛哭出声，却奋不顾身地扑到了车上：“苏染！你看看，能不能开门，快点出来！车子快要爆炸了！”
    苏染的手撑在了车门之上，因为车子的撞击，门锁已经被卡死，他一撞，门反而被卡得更死。
    墨寒站在高高的门框之上，低头冷冷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小萌激出的滚烫温泉水，对他半分杀伤力都没有。
    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高处，举起右手双指，正准备给小萌最后一击时，紫薰不敢近前，只能在远处跺了跺脚，眼看汽油蔓延的区域越来越广，她只能大喊着：“墨寒，还不赶紧救人？”
    他有些不太情愿。
    可车里有苏染。
    如果苏染死了，他和紫薰的契约就要作废，狼族的圣石他就拿不到手了。
    这确实是一件比较令人讨厌的事。
    所以，他只能选择出手。
    只是没料到，底下那个丫头更疯狂。
    就在他闪神之间，那丫头见门揪不开，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让苏染往里头让了让，就奋力地把石头砸在了车门玻璃上。
    哗啦啦，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小萌没顾上车门的玻璃碎渣，直接从外面钻了进去，手臂上被划了无数道深深的伤口，血甚至把玻璃碎片都染红了。
    苏染的脚，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了。
    她身子轻盈，钻进去后，力气也大，一掰一搬，却还生怕弄疼了车里的人。
    “都是我不好……”她抹了把脸上的泪，“如果不是我让你带我来，如果不是我让你留车里，你就不会……”
    苏染捧住了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道：“小萌，听我说！”他深吸了口气，奇迹般地安抚了小萌，“没有专门的器械，是不能把我弄出去的，你先出去，然后到屋里打电话，叫消防队伍来，只有他们，才有专门的器械！听话！这里很危险，你先走，我会没事的！等他们来了，就好了！”
    “不！”小萌怎么肯听？
    她用力地拗着变形的椅座，苏染的脚，被压在下方，已经沁出了血痕。
    他咬牙。
    今天这一场，要不掩饰身份，全身而退，可能性已经不高了。
    他借助苏家长子这个身份，已经有20来年。
    虽说一直体弱多病，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但却为了苏家两老，他一直没有真的离开过。
    是的。
    他一向淡泊，最不喜的，就是欠人人情。
    为了一次恩情，他留在叶家当护身圣兽多年。
    同样，在他七岁的时候，本已打算离开苏家，给两老一个他已死去的假象。
    当时，七岁的他，爬在了高高的椅子上，准备去够柜橱上的碗盘。
    椅子的一脚已经不稳，他有心往外一歪，人已经从椅上摔下，而柜橱上的碗盘也已经哗啦啦地滑落。
    如果他的预料没有错误，他会脑部着地，碗盘也会摔在他身上，摔得粉碎。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伤，足够让他死好几个来回了。
    可是，苏染没有料到，当时在客厅的苏妈妈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她的手，托住了苏染下落的脑袋，碗盘就碎在她裸着的手臂上，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却还是撑起笑容，安抚着儿子：“染儿，没事，妈妈在。不要怕……”
    在佣人要把她送院的时候，她还非要盯着苏染吃下救心丸，生怕他因为刚才的惊吓而诱发病症。
    她带伤的笑意，总来回映在他的脑海中。
    “孩子，不要怕，有妈妈在……”
    作为上仙，有这种羁绊，是可耻的。
    可那一刻，他决定了，留下来，陪伴这对老人，直到他们百年之后。
    只为安抚他们，那个本该在出生的时候，就死去的孩子，依旧还活在他们的世界里。
    可今天，似乎，已经不行了……
    他的手奋力地往外一推：“快出去！”
    小萌摸出了车里的绳索，把它一端绑在了那卡死的椅座上，身子也跃出了窗外。
    “凌紫薰，打电话求救！听见没有？”她大喊了一声，“如果你不想你的别墅也爆掉的话！”
    她灵巧的身子已经跃上了旁边的大树上，在粗壮的树丫上绕了一个大圈。
    她竟然，是想利用这树枝的力气，把那卡死的椅座掰开吗？
    一切，就在这电闪火石之间！
    小萌把乾坤葫芦往上一扔，她之前收服的几只妖精就从里面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他们灵力和神识，都剩下不多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一身蛮力！
    墨寒看着小萌指尖一挥，勉强把灵力分成几份，驱使着这几只低等的精怪，帮助她奋力地拉扯着绳索。
    手指般粗细的救生绳在她手上勒出了深深的印痕，她咬着牙：“苏染，一旦椅座松开，不管怎样，你都要撞出来！否则，车子就会爆炸的！”
    车子在她和精怪们的用力之下，竟然缓缓地从树根方向移动过去，离那滩油渍远了几分。
    “冷墨寒，你还愣着干什么！”紫薰不敢过去，只能在旁边跺了跺脚。
    她已经让佣人去打了电话，但毕竟这里是城郊，救援队伍要过来，也需要一定时间，她最着急的是，本来冷墨寒一出手，就能救下苏染的，他为什么不这样做？
    墨寒只是背着手，遥望着叶小萌。
    她手上渗出了鲜血，但车门倾斜的角度在逐渐加大。
    看来，那个苏染，很快就能从里面出来了。
    他的眼眸一眯。
    眼前一阵火光闪过！
    所谓温泉，必然地下有地热的源泉。
    于是，地表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就疯狂地蹿高了不少。
    墨寒眼神一凝。
    难道，这车子，竟然是要爆了么？
    他刚想出手，眼前却一片火光四射！
    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140.第140章 没有料到

才怪，才怪！
    她躲在租的地方两天，就是为了避免在公司里碰见他。
    结果，他倒是天天都有打电话给她，说是让她在出嫁前好好地准备……
    准备个毛啊。
    现在想到他，她就面红耳赤的……
    她把脸捂紧了，奔出了门，却再也找不到竹叶青的身影。
    她跺了跺脚，忽然想到，那粉钻的主人，就是苏染的表妹凌紫薰。
    事到如今，不想找他，也得找他了！
    苏染只花了十分钟，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虽然开着车，鬓角略有湿润，眼睛却是又黑又亮。
    小萌脸一红，眼睛忍不住看向他薄薄的唇瓣，脑海里又想起了曾经那个吻。
    他替她开了车门：“终于想起找我了？”
    “对了，”她一激灵，才想起找他的目的，“你能替我找到你表妹吗？那个紫薰？”
    苏染原本飞扬的神色略有错愕：“你找我，是为了让我替你找到紫薰？”他的唇角笑意有些苦涩，“你知不知道，紫薰……”
    他打住了话头，小萌眼底的着急不是装出来的：“我知道她身边有保镖之类的，我一个朋友可能会去找她，我怕他惹出事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染颌首：“好吧。我带你去。她家别墅很多，我得先确定一下，她在哪里。”
    小萌双手合十：“对不起了，真是麻烦你了。”
    苏染却定定地看着她：“麻烦我？”他的声音极轻，“叶小萌，你不长记性了？是不是准备让我再吻到你缺氧，你才会记得，我是你未婚夫？”
    她的脸一下涨红了：“呃，这个，能不能再说，我现在，得先找到我朋友？”
    他漫不经心地接通了电话：“你朋友是男的女的？”
    小萌脱口而出：“公的！”
    他眉头一挑，已经猜到了小萌为的是谁，这个想法，让他心头极度不快了起来。
    紫嫣没有料错。
    雄兽之间，对于地盘和伴侣的争夺，残酷到接近残忍。
    竹叶青的过界，对苏染是种绝对挑战。
    他只问清了紫薰的所在，就默默地驾驶着车子，把小萌一路送过去。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淡淡地道，“你是我的女人，我必须在你身边，保护着你。”
    小萌连连摇头：“不行，很危险的！”
    那个黑衣男子，上回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我等会没有办法护你周全，那怎么办？”她担忧的是这个。
    苏染眯起了眸子：“那么危险，我更不能让你去了。”他猛地踩下了刹车，“好，我送你回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小萌急得去抓方向盘，“我不能对我朋友的安全坐视不理，我必须去，好了，算我怕了你，你跟我一道去吧。”
    大不了……
    她咬了咬牙，她豁出命去，护苏染离开！
    他和紫薰结识，又是一个凡人，料想，那人应该不会太过为难苏染的才是！
    苏染还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七弯八拐，把本来就对这城市不太熟悉的小萌拐得头晕眼花的。
    “怎么还没到啊？”
    车子驶近了一处院落，已经在深郊。
    就连苏染，也皱起了眉。
    冲天的妖气，让这院落已经涌起了浓浓黑烟，就连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人都会觉得此处危险。
    紫薰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
    苏染按住了急于下车的小萌的手，忽然道：“你先等等！小萌！”
    她的手心冰凉，可见，她也对此行的危险有所感知。
    “这里太隐秘了，我表妹住处很多，你确定，你朋友一定能到这里来找到她？”
    “他一定可以！”小萌发急，“你表妹脖子上带了一颗钻石，我那个朋友，绝对能感知得到，他就……”
    两人还在车里拉扯着，院落大门已经大敞。
    “苏染！”紫薰欢喜的声音已经从门里传了出来，“难得你来找我呢！”
    小萌定睛看去。
    上回那玄衣男子，就静静伫立在紫薰身后，一脸的高深莫测。
    他信手拍了拍身上的粉尘，紫薰眉开眼笑地跑到车边：“还好，你晚了几步，刚才有个麻烦，墨寒已经处理掉了，不会影响到我们碰面了。来吧。”
    她伸手去拉车门，小萌却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来，沉声问道：“你说的麻烦，是指一个男子么？”
    墨寒在背后冷冷地道：“每天来找麻烦的人那么多，我们怎么可能都记住？不过，那条小青蛇……”他勾起了唇角，“不堪一击！”
    这话，听在小萌的耳朵里，就是一种红果果的挑衅。
    竹叶青是她的护身神兽，更是她的伙伴。
    她忍得下这口气，也不代表，她能接受别人杀死竹叶青还用那样不屑的口气来谈论他！
    她发了狠，手中掏出了一张符咒，把车门往后一摔，苏染就被牢牢地关在了车内。
    “不要出来！”她大喊了一声，已经奔向了墨寒的方向，“你杀了竹叶青，我跟你拼了！”
    “不自量力！”墨寒怎会把这小丫头看在眼里？
    他的指尖射出了黑色的光线，如同利剑一般，朝小萌飞射而去！
    小萌在空中利落地一个转身，踢中了门框，手里的符咒，已经狠狠地扑向了墨寒。
    “定身咒！”她厉声喊道。
    她知道，墨寒的能力比她强得太多，一张符咒，绝对制服不了他。
    那十张，一百张呢？
    她就不信那个邪！
    “火咒，起！”她驱动了浑身的灵力，不要命似地呼唤着地底的岩浆烈火。
    墨寒的身子果然顿了顿。
    虽然只有几秒，但也够小萌发动那岩浆烈火喷涌而出了。
    也是小萌运气好，这城郊还有几处温泉眼，随着她咒语驱动，那滚烫的温泉水也被吸引了过来，寻到地面薄弱的位置，已经喷了出来，形成滚烫的水流。
    “不管你是什么妖兽，我把你烫成熟的，做成鸳鸯火锅！”小萌知道，自己的灵力远不如人，只能借助别的工具，她所料的，本是很聪明，却没有想到，苏染的车子停放的位置，正处于地缝之间！
    泉水一喷，那车子被顶得整辆飞了起来，直撞向路边的山石！

　　☆、141.第141章 爆炸

“苏染！”小萌撕心裂肺地痛呼了一声，已经狂奔而去。
    这一路的温泉水蔓延成灾，小萌精致的足尖踏过滚烫得足以煮熟鸡蛋的泉水，却顾不上喊疼。
    那车子翻了几个跟头，已经开始漏出黑黝黝的油。
    小萌刚想使出瞬移咒，却又想到，自己是火系法术，万一咒语的驱动，让汽油自燃，那……
    她痛哭出声，却奋不顾身地扑到了车上：“苏染！你看看，能不能开门，快点出来！车子快要爆炸了！”
    苏染的手撑在了车门之上，因为车子的撞击，门锁已经被卡死，他一撞，门反而被卡得更死。
    墨寒站在高高的门框之上，低头冷冷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小萌激出的滚烫温泉水，对他半分杀伤力都没有。
    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高处，举起右手双指，正准备给小萌最后一击时，紫薰不敢近前，只能在远处跺了跺脚，眼看汽油蔓延的区域越来越广，她只能大喊着：“墨寒，还不赶紧救人？”
    他有些不太情愿。
    可车里有苏染。
    如果苏染死了，他和紫薰的契约就要作废，狼族的圣石他就拿不到手了。
    这确实是一件比较令人讨厌的事。
    所以，他只能选择出手。
    只是没料到，底下那个丫头更疯狂。
    就在他闪神之间，那丫头见门揪不开，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让苏染往里头让了让，就奋力地把石头砸在了车门玻璃上。
    哗啦啦，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小萌没顾上车门的玻璃碎渣，直接从外面钻了进去，手臂上被划了无数道深深的伤口，血甚至把玻璃碎片都染红了。
    苏染的脚，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了。
    她身子轻盈，钻进去后，力气也大，一掰一搬，却还生怕弄疼了车里的人。
    “都是我不好……”她抹了把脸上的泪，“如果不是我让你带我来，如果不是我让你留车里，你就不会……”
    苏染捧住了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道：“小萌，听我说！”他深吸了口气，奇迹般地安抚了小萌，“没有专门的器械，是不能把我弄出去的，你先出去，然后到屋里打电话，叫消防队伍来，只有他们，才有专门的器械！听话！这里很危险，你先走，我会没事的！等他们来了，就好了！”
    “不！”小萌怎么肯听？
    她用力地拗着变形的椅座，苏染的脚，被压在下方，已经沁出了血痕。
    他咬牙。
    今天这一场，要不掩饰身份，全身而退，可能性已经不高了。
    他借助苏家长子这个身份，已经有20来年。
    虽说一直体弱多病，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但却为了苏家两老，他一直没有真的离开过。
    是的。
    他一向淡泊，最不喜的，就是欠人人情。
    为了一次恩情，他留在叶家当护身圣兽多年。
    同样，在他七岁的时候，本已打算离开苏家，给两老一个他已死去的假象。
    当时，七岁的他，爬在了高高的椅子上，准备去够柜橱上的碗盘。
    椅子的一脚已经不稳，他有心往外一歪，人已经从椅上摔下，而柜橱上的碗盘也已经哗啦啦地滑落。
    如果他的预料没有错误，他会脑部着地，碗盘也会摔在他身上，摔得粉碎。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伤，足够让他死好几个来回了。
    可是，苏染没有料到，当时在客厅的苏妈妈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她的手，托住了苏染下落的脑袋，碗盘就碎在她裸着的手臂上，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却还是撑起笑容，安抚着儿子：“染儿，没事，妈妈在。不要怕……”
    在佣人要把她送院的时候，她还非要盯着苏染吃下救心丸，生怕他因为刚才的惊吓而诱发病症。
    她带伤的笑意，总来回映在他的脑海中。
    “孩子，不要怕，有妈妈在……”
    作为上仙，有这种羁绊，是可耻的。
    可那一刻，他决定了，留下来，陪伴这对老人，直到他们百年之后。
    只为安抚他们，那个本该在出生的时候，就死去的孩子，依旧还活在他们的世界里。
    可今天，似乎，已经不行了……
    他的手奋力地往外一推：“快出去！”
    小萌摸出了车里的绳索，把它一端绑在了那卡死的椅座上，身子也跃出了窗外。
    “凌紫薰，打电话求救！听见没有？”她大喊了一声，“如果你不想你的别墅也爆掉的话！”
    她灵巧的身子已经跃上了旁边的大树上，在粗壮的树丫上绕了一个大圈。
    她竟然，是想利用这树枝的力气，把那卡死的椅座掰开吗？
    一切，就在这电闪火石之间！
    小萌把乾坤葫芦往上一扔，她之前收服的几只妖精就从里面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他们灵力和神识，都剩下不多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一身蛮力！
    墨寒看着小萌指尖一挥，勉强把灵力分成几份，驱使着这几只低等的精怪，帮助她奋力地拉扯着绳索。
    手指般粗细的救生绳在她手上勒出了深深的印痕，她咬着牙：“苏染，一旦椅座松开，不管怎样，你都要撞出来！否则，车子就会爆炸的！”
    车子在她和精怪们的用力之下，竟然缓缓地从树根方向移动过去，离那滩油渍远了几分。
    “冷墨寒，你还愣着干什么！”紫薰不敢过去，只能在旁边跺了跺脚。
    她已经让佣人去打了电话，但毕竟这里是城郊，救援队伍要过来，也需要一定时间，她最着急的是，本来冷墨寒一出手，就能救下苏染的，他为什么不这样做？
    墨寒只是背着手，遥望着叶小萌。
    她手上渗出了鲜血，但车门倾斜的角度在逐渐加大。
    看来，那个苏染，很快就能从里面出来了。
    他的眼眸一眯。
    眼前一阵火光闪过！
    所谓温泉，必然地下有地热的源泉。
    于是，地表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就疯狂地蹿高了不少。
    墨寒眼神一凝。
    难道，这车子，竟然是要爆了么？
    他刚想出手，眼前却一片火光四射！
    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142.第142章 对不起

在那一瞬间，车子摇摇欲坠的门被用力地撞开，一道雪白的身影犹如白驹过隙一般，轻巧地从中滑出。
    “苏染！”小萌松开了手中的绳索，飞扑向了车子。
    几乎就在同一秒，两人的身子，紧拥在了一处。
    “如果要死，我也要陪着你！”小萌的声音，在那一片爆炸声中，几乎要被淹没，却也根本就无法完全淹没。
    车子被强烈的气流顶到了半空。
    小萌奋力用自己的灵力撑起一个保护罩，把两人罩在其中，艰难地一步一步向安全地带移动。
    墨寒的瞳孔一缩。
    那白色的包围圈，看起来牢固异常，如果真是小萌一力而为，那这丫头的灵力，绝对充沛到超乎他想象。
    但！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那聪明的丫头就势一滚，把旁边男子身上小小的火苗给压灭，两人也借这一滚之势，离开那爆炸区。
    墨寒这才出手。
    他的手，探入那包围圈中，想把苏染单独拎走。
    那个男子，似乎已经被剧烈的气流震荡给震昏过去。
    可迎接他的，却是小萌小巧的牙齿。
    她一口，咬在了墨寒的手背上！
    墨寒的身子，弹了开去。
    不是因为那一咬，而是那包围圈简直就像一个弹性球一般，把他整个人弹了出去。
    “哐当！”
    一样物事，从半空摔落到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钝响。
    那本来铺天盖地几乎蔓延到人脚踝处的温泉水，忽然就如同遇到了死敌一般，从来的位置飞快地消退而去。
    那物事，就掉在了小萌的脚边。
    她一弯腰，就已经捡了起来。
    墨寒皱起了眉头，胸口依旧阵阵闷痛。
    那物事，在小萌的眼里看来，跟一根黑漆漆的狗骨头差不多。
    她左右端详了一会：“难道，这还跟打怪一样，爆装备？”
    墨寒修行近千年，自然心里有数。
    估计，地下这澎湃的地下泉水，温度滚烫，地热沸腾，就是因为地下埋有大妖尸身，灵力乱窜所致。
    这物事，要么是大妖的灵力所在，要么是它身前的护身装备，甚至，有可能就是它的尸骨，所以，这骨头一露面，灵力一泄，温泉水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真是可惜，居然落到了捉妖人的手里，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巨大的讽刺呢？
    小萌手里握住这根骨头，看起来就好像变成个原始人小丫头似的。
    她把骨头往包里一收，眼眸里已经射出了冷光。
    她没忘记，她这趟来，本来就是来找墨寒晦气，准备救出竹叶青的！
    冷墨寒却是淡淡一笑：“你确定，你还能跟我打？”他暗示地瞟了挂在她手上的苏染一眼，“我能奉陪，但我不确定，你身边那个人也能等得了。”
    小萌猛地一跺脚，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苏染，瞪了冷墨寒一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种，你就等着我！”
    墨寒不带笑意地勾起了唇角，看着这两个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远处，救援队伍的警笛声由远而近。
    他却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唇瓣。
    看来，和凌紫薰签订这个协议，自己还是失算了。
    她要和眼前这个丫头争夺那叫苏染的男子，胜算怎么可能会有！
    小萌扶住苏染，走了一小段，便累到脱力。
    她把他放了下来，靠在路边，自己重重地喘了口气。
    他的额头隐见血痕，她怜惜地用拇指擦过，他的眼眸，便如蝶般轻扇着，最后微微睁开了。
    “小萌……”他的声音略带嘶哑，“快点离开，就要爆炸了……”
    她的眼眶热了。
    他的手臂之上，是撞开那门留下的伤痕累累。
    他的眼底虽然是一片迷糊，但更是一片关切。
    “没事了，我们在这里等等，等救护车一到，我就能送你到医院去……”
    苏染却是摇头。
    他撑住站了起来。
    只听见他低声道：“我一去医院，我爸妈就能得到消息的。要是知道，我这趟受伤和你有一丝一毫的关联，那……”他一手捂住了胸口，一手掏出了救心丸，塞入了口中，“我们回家，今天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小萌连连摇头：“不行！你的伤可大可小，万一没有处理……”
    “听我的！”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威压却不可忽视。“我们拦辆车子去市内。你的朋友，我找私家侦探帮忙找。如果紫薰知道这件事的始末的话，我非要她说出来不可！”
    小萌的脸色却是暗淡了下来。
    “不，不可能的了……”
    如果竹叶青已经被打得魂飞魄散，那私家侦探又能查出点什么来呢？
    而本来应该和竹叶青联系最紧密的她，却因为失了内丹，刚才又再度透支了灵力，完全都感知不到他的下落了。
    她垂下了眸子，只淡淡道：“你的伤要紧，对不起了，苏染，今晚不该把你拉到这地方来的……”
    明知道，这里有那个叫冷墨寒的精怪……
    在此刻，就是捉妖之人格外无力的时候。
    明明，一个杀人如麻的精怪就在跟前，她就完全无力把他降服……
    甚至，凌紫薰还叫他来救自己的未婚夫苏染，不是讽刺，是什么？
    她要变强，要把这些家伙，一个一个抓起来，让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出来害人！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说对不起？”他握住了她的手背，“小萌，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他的声音里有紧绷感，“如果为了救我，而伤你分毫，那我也绝不独活！”
    小萌身子一震。
    她抬眸看向他，清澈的眼底有几分困惑。
    今天晚上的他，似乎情绪有些异常。
    她以为，他是吓到了。
    所以，她安抚地反握住了他的手：“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出事呢？”
    一条乡间的狗儿从草丛中蹿了出来，湿润的笔端在小萌的身上嗅了嗅。
    她从怀里掏出了骨头，送到它跟前：“吃吧。我们要上路了。”
    那狗只看了黑骨头一眼，就吓得落荒而逃，连尾巴都夹得死紧。
    别说吃了，就连嗅上一下，都不敢。
    小萌把骨头摆了摆，那狗跑得更远了。

　　☆、143.第143章 狗狗都不吃

“从地底蹦出来的，都过期了么？”小萌叹了口气，把骨头重新塞回怀里。
    她回头，身后的人脸上的笑意却似乎有些无奈。
    把珍宝当成狗粮，也真只有她才做得出来了。
    本来还想着，就让那个竹叶青放任自流去吧，现在想想，还是让小萌尽快知道他平安的消息为好。
    不知道为何，看见小萌担忧的模样，他的心，就觉得受不了了啊……
    此时的竹叶青，已经再也没有足够的灵力来维持住自己的人形。
    他化成了蛇形，一路遁入土底，半分不敢再冒头了。
    他不知道，冷墨寒在紫薰身上种下了第三只眼睛，更不知道，两人达成了协议，他甚至以为，紫薰只是一个普通人，要取她颈间的粉钻，以为只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不是莽撞的人。
    不，他不是莽撞的妖。
    所以，他虽然来势汹汹，却还是藏足了身形，本以为，就算一击不中，也不会惊动到冷墨寒。
    结果，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被打得无路可去，功力尽失，如果不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他也施不开土遁之术，逃不开冷墨寒的天罗地网。
    上回的白色闪电，再也没有出现，前来相救。
    他只能硬是透支着自己的灵力，遁入土下数百米。
    这一路跌跌撞撞的，眼看灵力就要耗尽，等会连出土之力都没有，就要活活窒息在这土地之中了。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袭来。
    竹叶青被一股恶臭熏得精神了不少。
    天啊，这是哪条街道的下水道漏了？
    这滋味，真真是酸爽！
    他被这味道一激，整个人蹦出了地面，扑棱了几下，已经昏死了过去。
    在昏倒之前，他还听见了不远处渐行渐近的高跟鞋脚步声。
    最后一个想法便是，天诺，他好不容易才逃脱了冷墨寒的追杀，千万不要在这里被无知的人类踩成蛇羹啊……
    打个商量，要做，咱们也起码做成红烧的好不？
    红通通的，比较喜庆啊喂……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姐，小姐，别让我们为难了。”跟在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之后的，是低声下气的恳求声，“因为您退婚的事情，老爷最近损失了好几笔生意，苏家似乎……”
    那脚步声停住了。
    女子的声音轻柔，却又带了几分坚定：“我会尽量地来弥补父亲的损失，但我不可能再履行和苏家的联姻，说过退婚，就是退婚的了。苏染能理解的。”
    男人的声音低了八度：“现在，苏家也已经放出了风，说澳大利亚大财阀的女儿看上了苏染，两人已经准备下月初就结婚了，意思是指我们黎家没眼光……哎，小姐……”
    “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访竹声音虽然淡淡的，但其中的意味不容其他人置喙。
    “如果，他能找到他的幸福，我对他的祝福只会是衷心的，只可惜我……”她低喃着，连身后的人也没能听见她说什么。
    她刚再度迈动步伐，就猛地停住了。
    “咦？”
    身后的男人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小姐，小心！这蛇可能有毒！”
    访竹却摆了摆手，弯腰把蛇托在了掌心。
    天气渐冷，蛇却还没到冬眠的时候，这蛇，在她掌心里颓然垂下尾巴，半阖的眸子中神采全无。
    看来，已经出气多于进气了。
    可是访竹却眼眶一热。
    那尾巴上的金环，她记得清晰。
    这是一条白唇竹叶青，更是那条她曾经养错了的竹叶青，很有可能，就是当时那个跃窗而去的男子——竹叶青！
    她捧住了小蛇，转身，大步走向来时的路。
    “备车！送我到城里最权威的宠物医院里去！”
    不管它是谁，不管它因何而受伤，不管它康复之后还会不会再度悄然离开，竹叶青，我一定要救下你！
    苏染的伤势，比起竹叶青，可“轻”上许多。
    他的脚被椅座压住，却“奇迹”般的，似乎没压到筋骨。
    只是手上因为撞开门的缘故，留下了不少伤口，连衬衣，都被划破了无数道口子。
    “既然不能去医院，那这些伤，你就得负责帮我包扎了。”他微笑着，把自己的手臂，交到了小萌的手里。
    她可半分不敢马虎。
    消毒，上药，包扎，她每一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苏染。
    那又软又嫩的小手在他手臂上游走着，他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哑然失笑。
    居然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庆幸，因为自己的身份没法在她面前自愈伤口，才能享受到小丫头如此贴心温柔的服务。
    看来，他中这叫小萌的毒，不浅啊。
    她的鼻尖沁出了薄薄细汗，比起第一次给他扎针的时候扎中自己的模样，现在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属于他的缘故，看见那些血痕，心头也在阵阵抽痛。
    她忍不住轻吹着那些伤口：“疼不疼？”
    “不疼。”他的眼神深邃了几分，“你不用担心，明天用衣服一遮，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她抬眸，眼底有泪光闪动。
    “嘘，不要再说什么是谁的不对是谁引起，哪怕是错的。”他在她身边坐下，“只要你想，我都会替你去做。”
    他的拇指拭去她眼底浅浅的泪，薄薄的唇，轻覆上她的：“哪怕，是要替你去找一个男人……”
    她噗嗤一笑，小脸羞红：“你想哪里去了？竹叶青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和你是不一样的啦。”
    他却反而起了逗弄之心：“跟我不一样？那你对我，是什么？”他低头，和她的眼神对视着。
    她慌忙别开了视线：“没有没有。你听错了。好啦，我要去洗手，顺便把那骨头也洗一下，要是臭了，我就丢掉了，连狗都不吃……”
    苏染这才道：“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指不定是什么宝贝呢，留着，也不会占太多地方的。”
    小萌悻悻然地应了。
    她用刷子刷洗着骨头上顽固的污垢，想着刚才丢给狗狗时，它那嫌弃的眼神，撇了撇唇，纤指已经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144.第144章 一群鱼

“嘶……”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的指尖迅速沁出一滴鲜血，渗入那黑漆漆的骨头中，隐去不见。
    而那骨头上竟然浮现出一层幽暗的红光！
    红光一闪，便瞬间不见。
    小萌的心狂跳了起来。
    难道真是什么宝贝不成？
    不行，她要找机会去见妈妈，当面问问她！
    还有竹叶青的事情，说不定，妈妈能有办法！
    只是此时的叶紫嫣，并没有闲暇再去操心竹叶青的事了。
    紫嫣一向现实。
    竹叶青虽是小萌的护身神兽，但有了苏染之后，他的存在，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萌的婚事！
    偏偏，苏洛衡为了谨慎至上，还是提出了，要到叶家在S市置办的产业里做做客，多增进了解。
    毕竟做多了生意，苏家的人个个都是老狐狸。
    这可苦了叶紫嫣。
    小萌结婚的事，万万不能传到叶家，否则那些老古板的长老们不闹翻天了才怪！
    那房子的事，那排场的问题，就只能她自己来想办法了。
    好在，她叶紫嫣也不是个笨蛋！
    归国富豪，哪怕“老公”已挂，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要和城中首富攀亲戚，这环境，不仅不能太寒酸，家里也肯定得有管家、佣人什么的吧？
    叶紫嫣一个人，可撑不起来整台戏，总得有几个配角跑跑龙套。
    于是，紫嫣布置好了一切，就让小萌把苏家的人，带上了门。
    来的只有两位——苏洛衡和苏染。
    这海岛的别墅，风里还带着海边清新的淡淡气息，苏洛衡眼睛一亮，已经有了几分赞许。
    这S市的富豪区，不是集中在半山区，就是在这附属小岛的别墅区，环境一样宜人。
    看来，叶家确实是烂船还有三斤钉，指不定，不会比那黎家差到哪里去！
    不过，他还是留了几分心眼：“你们租的这别墅，地段可相当不错啊，是S市的地王啊。”
    紫嫣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租？这里哪有租的业务啊？这里的业主是小萌，保安和邻家，可都是认识我的，如果苏总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啊。”
    苏洛衡讪讪地点着头，苏染心里早笑得抽筋了。
    对于一个骗子，她可能没办法如此神通广大。
    可这是一个捉妖门的家主，更是一个御妖的高手。
    哪怕她自己做不来，她身上的护身神兽完成这事，也绝对是小菜一碟吧？
    别墅是真的。
    宽阔的游泳池，远远看去一片的蓝。水面平静无波，就如同此刻紫嫣脸上的表情，可内里的波涛汹涌，只有她自己内心知道了。
    变出别墅，如何能让苏洛衡相信，是个大问题。
    还不如，偷梁换柱的，用人家现成的别墅。
    主人暂时不在的别墅，进出自由，那可是她的看家本领。
    屋里屋外，都有不少人影晃动。
    前台花园里种满了玫瑰，一个带着草帽的老者慢悠悠地剪着参差不齐的玫瑰枝，脚步蹒跚地就像要跌跤一般。
    苏洛衡信步过去，搭讪道：“老人家，多大年纪了？做这个不容易吧？”
    老人连抬眼都没有，紫嫣暗道一声糟，赶紧迎了上去，讪讪道：“老人家性格有点怪，他不会说话的，苏总，你不要介意。”
    她可真捏了把汗。这个老者，是他用驯化的妖兽变出来的，根本还没达到会说人话的地步，再被问多几句，估计要露馅。
    苏洛衡倒也不介意，他脸上仍是好心情的笑容：“没关系。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太阳那么大，花王本来不能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来做的。”
    紫嫣忙道：“这老人家跟了我丈夫一辈子了，老了，也对叶家有感情，我索性让他在这里，以后也能多照料些小萌嘛。”
    苏洛衡连忙道：“有我们苏家，一定会把小萌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这个你绝对可以放心！”
    小萌也乖巧，连忙把几人引到了内室：“快，里面请！”
    几个佣人还在客厅里慢吞吞擦着东西，摆场面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但这几个刚学会幻化成人形的家伙可千万不能露陷，她忙道：“赶紧的，先别忙着打扫了，把厨房的点心端出来给客人用，动作快一点。”
    几个家伙倒是听话，提着扫把慢悠悠地准备离开。
    其中一个女佣，走不到两步，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哧溜一声就从她的裤腰里蹿了出来，亏得她还慢半拍地哎呦了一声，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扫到了她身上去了。
    小萌暗道了声糟。
    她手疾眼快地把那条蓬松的尾巴塞到了那个女佣的肚子里。
    “呃，这是什么一回事？”苏洛衡眼睛一花，就看见那女佣肚子忽然鼓起了一大团来。
    他揉了揉眼睛，小萌已经讪笑道：“她怀孕了，这一转身，就显怀了。”
    其实，她心里早骂翻天了。
    老妈也不找几个靠谱的来，这么一个智商低下的松鼠精也好拿来凑数？万一被苏洛衡识破了，岂不是以为，他们叶家全家都是妖精？
    苏染也不动声色地一笑：“是辛苦了。这些佣人，年老的年老，怀孕的怀孕，怎么能照顾好小萌呢？她以后还是住我那边比较好吧。”
    叶紫嫣在心里已经给苏染点了几百个赞！
    要让小萌在这里住上几天，她叶家得砸锅卖铁去！
    苏染，实在太上道了！不枉费，她要女儿嫁给他呀！
    餐厅布置温馨，偌大的木质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一个精美的瓷盘。
    “苏染，你也该尝尝你未来丈母娘的手艺，做出来的东西特别好吃……”苏洛衡正推销着呢，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却只看见盘中央堆着几块黑呼呼的东西，辨不出形状，更不能说出是什么。
    苏洛衡登时愣住了：“呃，这，这是……”
    紫嫣愣住了当场，她的脸都绿了，如果不是另外两个人在场，她得把那个端盘子上来的自己的护身神兽——猫儿给咬上几口。
    “不是啊？我做的绿茶点心呢？巧克力曲奇呢？”
    “这就是啊。”神兽猫一脸她大惊小怪的表情，“看不见？巧克力啊。要不哪能是黑色的呢？而且，我专门做出鱼形的，很赞吧？像不像一群鱼？”

　　☆、145.第145章 我不要！

像！像一群长坏了的鱼！
    紫嫣已经无力吐槽了：“那我做的呢？”
    神兽猫白了她一眼，实话实说：“你还好说！厨房里那几条家伙，把饼干全吃光了！如果不是我天赋秉异，差点你就没有点心可以招待客人了。”
    苏染只剩下叹息了。
    叶家当代家主的护身神兽，也不过如此而已。
    怪不得，叶紫嫣不惜用自己的女儿做筹码，也要拉他回叶家……
    只是，他总是没搞明白，紫嫣那么积极，就不曾想过，他虽是曾经位列仙班，可怎么说，也是白虎成精的，小萌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这样人妖的组合，这样当妈妈的，难道就乐享其成？
    抑或是，她会给他下什么通牒，不许碰她女儿之类的？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扫过小萌玲珑的身段。
    这个诱人的小丫头，年纪虽小，却身材凹凸有致。
    他不由挑了挑眉。
    他会照办？
    天知道。
    旁边的苏洛衡却纠结了：“几条？量词有点怪……”
    小萌忙打了个圆场：“管家是刚陪我来中国，所以，中文学得不好。她意思是几个。我们家乡的人，管个，叫条。”
    “请用点心！”神兽猫已经殷勤地把那盘黑呼呼的“巧克力鱼”推到三人面前，“趁热吃！”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苏染率先咳了一声：“呃，我不太饿。”看到，就算饿，也马上饱了。人家是秀色可餐，她做的东西，是倒足人的胃口了。
    苏洛衡实在挨不过，尝了一小口，恶心得想把昨晚的晚餐都吐出来。
    “啊，对不起。未来亲家母，不如你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洗手间如何？顺便，我们可以聊聊婚礼举办的细节……”
    拜托，快点让他到洗手间里把这东西吐掉，否则，他一定会闹肚子的！
    紫嫣自然是从善如流：“好的好的。来，跟我这边来。小萌啊，你左右没有事，就带着苏染参观一下我们家好吧？”
    她刻意地强调了一下，生怕小萌等会不自觉就露了马脚。
    小萌只能点头了：“苏染，你跟我来吧。”
    其实这里，她也根本不熟悉的好吗？
    只是，精明的苏洛衡就交给老妈处理，对这事一知半解的苏染，她必须自己解决。
    两人信步走出了别墅，花园里的园丁似乎还在修建刚才那根可怜的花枝，苏染不着痕迹地叹道：“这园丁，看起来年纪有点大……”
    小萌不以为然：“哪里啊，这里这么多条，喔，这么多人，就他年纪最小了，就属他显老。”
    他点了点头，也不戳破她：“你说，这位是你姑妈，那你真正的妈妈呢？难道，连婚礼她都不会出席吗？”
    小萌艰难地道：“这……她嘛，毕竟是世外高人，必须要闭关清修，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一类人，专职斩妖除魔，为的就是救世济人……”
    他脸上掠过几分笑意。
    她有些恼了：“难道不是？我救了你……”她一根一根手指头掰着，“一次，两次，三次……”
    她数到一半，整双小手却被他包了起来。
    “傻丫头。”他的笑声低醇，把她拥入怀中的动作，却依旧干脆。
    她小脸羞红了：“干什么呀，这里，还有人看着呢……”
    那些精怪，眼睛瞪那么圆，不怕等会偷窥到眼珠子掉下来么？
    她眼眸一眯，指尖夹了一张符咒，那些家伙才迅速转过了身。
    他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只笑道：“这样就害怕？过几天，我们就要结婚了……”
    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耳侧，惹来她的阵阵麻痒。
    她小肩膀一缩，一时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他的笑容扩大，“到时候，你会懂得的。”
    他轻咳了几声，掩饰着自己瞬间袭来的浮想联翩。
    结果，这丫头脱口而出：“哎呦，都说你有病，不行的啦。赶紧走吧回去吧，这里烟尘好大！”
    可不是么？
    人家这边正在装修动工，到处是蓬蓬的粉尘，苏染身体那么差，吸下粉尘都咳成这模样了！
    他愣住了，慢慢放下了唇边的手。
    一会说他不行，一会说他虚……
    总有一天，他要这个丫头，收回她的这句话！
    一场戏，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起码是宾主尽欢的。
    送走了苏洛衡，小萌三步并做两步，拉住了母亲的手，直往房间拉。
    “哎，你这傻丫头，做什么啦。”紫嫣装模作样地托了托自己的发髻，“乱闯人家的房间真是不好的啦。”
    小萌直想翻白眼。
    老妈把人家的屋子里里外外都利用了个遍，现在才摆谱，会不会晚了点？
    不过，比起这个，她的事更重要！
    “妈，竹叶青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替我感应一下它好不好？”
    紫嫣眼神一凝：“他上回出去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小萌连连点头。
    紫嫣不敢大意了，她阖上明眸，双手皆竖起食指和中指，紧紧并拢，口中念起法咒，神识已经扩展到了几公里之外。
    形形色色的妖气氛围，在她脑海中的地图里标识无疑。
    半晌，她才睁开了眸子，捂住了胸口。
    显然，这样大范围地释放灵力，对她身体的伤害是极大的。
    她被小萌扶住坐下，神情十分凝重：“我初来S市时，这城市乌云蔽日，灵气匮乏到了极点，现在，整座城市风起云涌，不仅有大量精怪涌入，甚至连修道人也有不少来到这里了。”
    小萌也眉头紧皱：“这个我早就感觉到了。应该是因为那颗宝石的缘故。竹叶青说得神乎其神的，可那个黑衣妖怪实在厉害得紧，他守护着那宝石，应该谁都近不了他的身……”
    “怀璧其罪。”紫嫣只淡淡地道，“不过，小萌你要做好更换护身神兽的准备了。起码，在我能探索到的最大范围内，没有感知到竹叶青气息的存在。说不定，他已经……”
    小萌杏眸里已经满含着泪水：“不，我不要换！竹叶青虽然不是很听话，可我已经把他当成我的同伴了，我不要……”

　　☆、146.第146章 搞定了？

紫嫣只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她的眼底，有种她自己才知道的伤痛：“换了，发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小萌呀，妈妈也曾经更换过神兽的，重新学会习惯，也不难的……”
    小萌猛地抬起眼眸：“啊，妈妈原来的护身神兽并不是那只笨猫？”
    她对妈妈的护身神兽不算非常熟悉，因为母亲极少召唤那只精怪出来。
    她只知道，那只小母猫，又是贪吃，又是爱打瞌睡，如果老妈让她出趟远门，那家伙甚至能把整座山上的老鼠都给打包带走，实在把叶家家主的脸面都丢光了。
    如若不然，这猫就不会今天把点心吃了个光，然后做一堆不知所云的东西出来搅局了。
    只是她一直不明白，竹叶青看起来比神兽猫都要靠谱，作为叶家家主的妈妈，怎么会忍受着那只神兽猫呢？
    现在，她总算知道了。
    原来，老妈是换过护身神兽的！
    那原来那只呢？
    她想追问，母亲却已经岔开了话题：“这样吧，竹叶青的下落，我替你留意。你先准备和苏染的婚事吧。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祖上是有法子得到他身上的灵力的么？”
    小萌眼睛一亮：“记得记得。你快告诉我吧。”
    紫嫣招了招手，明明没有其他人在了，小萌还是听话地附耳过去。
    只是待紫嫣一说完，小萌已经羞得面红耳赤的：“不，不行！老妈，你不是说这婚事是假的么？”
    “是假的啊。”紫嫣不以为然地道，“主要不就是为了提升你的灵力嘛。如果你灵力提升得够快，对他来说也有个好处，起码，你能用灵力给他续命，还能用更大范围的灵识来寻找竹叶青，所以……”她从怀里掏出一瓶撕去标签的药丸，“吃了它，就不会怀上宝宝了，比外面卖的那些伤身体的药好多了。记得，你将来是要回叶家的，你修行得越是高级，寿命就会越长，你不要留恋这凡尘的一切，除非……”她语中有深意，“除非有人愿意付出代价来换！”
    小萌毕竟历练尚浅，没听出母亲的弦外之音：“只要他的身体能渐渐好起来，离开了我，他也能找到更好的妻子，只是……”
    只是母亲要她和他做那种事……
    实在是开不了口啊……
    她不由有些好奇：“老妈，难道，我将来回叶家，就能把过去嫁过人的事彻底抹去？”
    紫嫣别开了眼：“那是自然，嫁人，有什么了不起？继承叶家才是正事……”她的笑容有些勉强，自然也瞒不住小萌。
    小萌的好奇心早就爆棚了。
    别的同辈都有父母，只有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难道，她也是这样来的？
    而妈妈就是为了不让她重蹈覆辙才给她这瓶药的？
    她心里几百个问号，可紫嫣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好了，不要再问这个了，婚礼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那个苏染，自然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你就安心当新娘便是了。”
    小萌硬生生把好奇咽了下去。
    对于母亲来说，或许过去就是一个大大的伤疤，她可不能随便去揭。
    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在身上一通摸索：“老妈，我在找竹叶青的时候，大概知道他曾经最后出现在哪里，这样会不会对找他的行踪有点帮助？还有，那地方虽是郊区，却古怪得紧，上回还爆了温泉，从底下滚出这么一根东西来……”
    她把那怎么刷都还是黑乎乎的骨头执在手心，递给了妈妈：“就是这根看起来像是骨头的东西，丢给狗狗，它都不吃……”
    紫嫣却忽然像疯了一般，把那骨头猛地从小萌手中抢了过来。
    “这，这是从地底下得到的？”她的唇瓣颤抖着，脸上所有的血色皆已尽失。
    她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打量那根骨头，就差凑到鼻端去嗅上几口。
    滚烫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着转。
    难道，难道是……
    她硬生生地把哽咽给咽了下去，强忍住道：“这骨头，说不定和竹叶青的失踪有什么关联……”她的心被刺得生疼，却还是不能在女儿面前露了半分端倪，“你把地方告诉我，我去那里感知一下，说不定会有线索。”
    小萌忙道：“那妈妈我带你过去吧？”
    “不，”她低喘了一声拒绝，“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子吧，这些事情，交给妈妈就好。”
    小萌不能再出现在那里，如果她出现了，那自己一切搜索就都不能展开了！
    紫嫣的手心握紧：“对了，这根骨头指不定也能帮上什么忙，先放我那里吧。”
    小萌乖巧地点头：“这个当然没问题，只要能找回竹叶青，怎样都可以。”
    紫嫣忍住心口剧痛，勉强地转身：“那事不宜迟，你也离开这里吧，指不定什么时候这里的主人就要回来了。还有，神兽猫就先交给你，竹叶青不在，她得替我护着你。”
    “那家伙？”小萌撇了撇嘴，还是叹了口气接下来，“好的，老妈，我没事啦，那地方你帮我看仔细点，如果竹叶青受伤了，你就替我给他疗伤，我让他以后报答你……”
    紫嫣点了点头。
    她拨开了长裙，纤细的足尖踩在窗棂之上，轻轻一跃，已经跃入了自己划出的时空之门。
    小萌看得艳羡不已。
    “什么时候，我也学会这牛逼哄哄的一招，省得搭车晕得我半死啊……”她认命地转身，“神兽小猫儿，我们出发了……”
    她走到走道上，往楼下餐厅下意识地一望，顿时三魂不见了七魄。
    “你这馋猫！”她要哭了，“给我住手！”
    那猫儿化出原形，哧溜一声，把最后的鱼尾巴吞吃入腹，一脸无辜地朝小萌眨着眼睛：
    “小姐，搞定啦？行，我替你把这些小妖收回去。”
    它的白色爪子一挥，便把那些小妖收回掌心，“啪啪啪”，地面上掉落十来件衣服，那也全是紫嫣从这家主人家里搜出来的“宝贝”。

　　☆、147.第147章 猫儿累了

没料想，小萌已经冲下了楼，一下把它揪了起来，头朝下地摇晃着：“你快点给我吐出来啊！”
    那猫被晃得晕眩：“吐什么啊？小主人，别晃了，我头昏……”
    “头昏你脑袋。”小萌快被气死了，“你把主人家的金龙鱼给吃了！赶紧吐出来还人家！”
    小猫一个翻身，在小萌手里正立了过来。
    它张大了口：“啊，你看，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根鱼骨……”那家伙用肉呼呼的白爪子从口中掏出一根鱼刺，放到了小萌的手心，“要鱼没有，只有鱼骨一条。”
    小萌彻底暴走了。
    “那鱼值好几万的啊！你一口就……”
    小猫蹦蹦跳跳地躲避着小萌的追赶，活力十足地就好像在逗她玩似的。
    “金龙鱼？名字叫得忒霸气，咋肉质那么老？差评！”
    小萌差点被气吐血了。
    “神兽猫，我要杀了你！”
    小猫却好整以暇地跳到餐桌上，舔了舔自己的白爪子，轻飘飘地往前一点：“定！”
    小萌的身子顿时被定在了原地。
    “放开我！你这蠢猫笨猫馋猫！”小萌气得破口大骂。
    小猫却干脆整只窝在了餐桌上：“哎呀，还是老了，跟年轻人追打了一会，就觉得特别累了，我还是休息一下吧，小主人，你省点力气骂哈，等会好帮我找食物吃。”
    它当真阖上了眸子，准备入睡。
    没法子，吃饱了就想睡觉，这是猫儿的通性啊。
    别看它爱吃爱闹，可这么多年的修行可不是说笑的，它怎么说，都是叶家家主的护身神兽，对付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它刚翻了个身，准备露出雪白肚皮的时候，忽然面前袭来一股劲风。
    它心头警铃大作，猛一个翻身，那不明物体已经和它擦身而过，堪堪击破了它对小萌的包围圈，重重地一下，磕在了小萌的脑袋上。
    “哎呀。”小萌疼得眼前发黑，但这并不妨碍她伸手接住了迎面而来的那黑乎乎的玩意儿。
    沉甸甸的手感让她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那是她之前交到母亲手里的黑色骨头啊。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神兽猫却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小萌手里的那骨头。
    刚才，这玩意儿一出手就破了它的包围圈，其中蕴含的灵力，绝对超过小萌自身的！
    看这架势，还是认主了？
    它心头琢磨着，冷不防，小萌举起了手里的黑骨头，一步一步向它靠近了。
    “刚才禁锢我？现在还敢不敢再禁锢一次啊？”小萌脸上的笑容堪称危险。
    “喵！”那猫儿毛发都炸了，“虐猫了，打猫了！主人，你所托非人啊，我不要保护这个野丫头，我要投诉！我要退货！！”
    一通乒乒乓乓，当小萌把这猫儿抱上公交车的时候，手臂上已经有了好几道划痕，而那猫儿漂亮的白色尾巴上，有一小段已经没有了毛发。
    它低头舔着那光秃秃的皮肤，心痛得难以复加：“可恶的丫头，总有一天，我要……”
    骨头敲在它的小脑袋上，头顶上的人阴测测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骨头真适合你。”识时务者为好猫儿，它才不争这口气呢！要报仇，来日方长！
    只是，竹叶青，你赶紧回来吧，猫姑娘我真的没那么多毛好让这疯丫头揪啊！
    此时的紫嫣，手心已经空空如也。
    豆大的泪珠滚落，她哽咽地自言自语着：“果然是认主了吗？你果然是死在这里了吗？”
    她催动土系咒语，疯狂地在地底下刨动着。
    泥土飞溅，她华丽的衣裙已经被弄脏，她却毫不在乎。
    疯狂地催动灵力导致地面的下陷，温泉水喷了出来，更加弄得这里宛如战争现场。
    可紫嫣依旧一无所获。
    她跪倒在巨大的地坑里，痛哭流涕：“难道，你连死，都不愿意见我吗？你真的已经死了吗？连尸首都找不到了吗？”
    身侧一阵阵灵力波动袭来。
    她拭干了泪，指尖在地底一划，已经划出了一个新的空间。
    就算她有实力，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窥见她的身份！
    她吐了口气，隐入了空间里的黑洞中……
    冷墨寒循着灵气大盛的方向寻来，却扑了个空。
    他看见的，只有地面一个宛如被炸弹炸出的巨大地洞。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耳边却传来了凌紫薰的呼唤。
    “你不是说你要帮我吗？”她恼怒地把一张红色请柬摔到他脸上，“你看看，他都要结婚了！”
    冷墨寒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请柬，云淡风轻地道：“只要他没死，什么时候是你的了，我们的协议就能生效，至于妻子……”他的指尖抚过新娘的名字上，笑意冷冷的，“这个新娘，有点麻烦。”
    紫薰咬牙道：“有什么麻烦的？就是那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罢了，成年了没有？”
    冷墨寒摇头：“女孩不可怕。不过，她是叶家的人。”
    他放下了请柬：“叶家满门都是捉妖修道的人，呵……”他忽然轻笑出了声，“如果能一口气做掉她自然没问题，怕就怕，这事被叶家知晓了……”
    叶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虽然近年没落了，但烂船也有三寸钉，在捉妖界自然也有几分名气在。
    妖精和捉妖人现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天地灵气越发稀薄了，既不利于妖物成精，也不利于修道人的修炼。
    要不，怎么建国之后不能成精捏？
    捉妖的人，只捉下山插手人世的妖精。
    只是这些捉妖门的人，捉妖杀妖，也仅凭一念之间。
    他们说这妖是坏的，杀了，剥了皮，抽了筋，那也是妖精活该。
    如果运气好些，被收服了之后，神智未失，被放归山岭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有一部分妖物天赋迥异，更有想借助这些人提升自我的心，被捉妖人看中了，甚至会收为护身神兽。
    其中，叶家的护身神兽相当出名。
    他们往往带了乾坤袋或者乾坤葫芦，捉了妖，就放在里头。

　　☆、148.第148章 婚礼

部分神智尽失的，愿留便留，不留便放归山林，其中精选出的一头，甚至可以滴血认主，护他们周全。
    最出名的，莫过于叶家的白虎。
    只是那白虎，据说并不是被叶家所捉，而是叶家于他有恩，所以在飞升之前照料着叶家，也使得叶家在捉妖界的名望攀到了高峰。
    白虎，本是虎族的族长。
    他弃了族长之位，甘愿当叶家家主的护身圣兽几百年，可见他该有多重情重义。
    只是，白虎虽已经飞升，但威名还在。
    狼族的人，绝不想惹这个大麻烦。
    于是，冷墨寒沉下了眸子：“我会替你想其他法子的。放心好了。”他淡淡地道，“想结婚？有的是别的法子可以闹！”
    紫薰的眸子眯了起来。
    苏染，当日你拒我婚事，今天，我也不许你跟别的女人结婚！
    什么捉妖门，什么叶家，有她这个天庭九公主身份显赫么？
    既然你做了选择，就不要怪我出手破坏了！
    她重重吐出了口气：“行，要怎么做，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冷墨寒挑起了眉头。
    心头隐约的在意，来自于那个叫苏染的男人。
    太多看不透的东西了啊，但愿不是他多心。
    被人遗忘在地上的请柬，被风儿吹动着，翻出了正式的日期，赫然就在下个星期！
    转眼便是一周过去。
    此时，S市沿海的一处海滩全线戒严。
    这里是S市最出名的风景线，林立着S市最出名的三间酒店。不过，今天这三家酒店全部关门，对外谢绝所有的顾客入住。
    因为，早在一个礼拜前，这三间酒店已经被本地首富--苏洛衡定了下来，作为他的大儿子，也就是苏氏珠宝设计实业的执行总裁--苏染大婚的场所。
    这一天，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被邀请来参加婚礼，相当多人都和苏氏有着生意往来，苏染交际的手段也确实厉害，大多数受邀的人，都抽空来了。
    展家全家人也全数来了。
    展老爷就是不信邪：“他这种人，能娶到什么可心的媳妇？那儿子，病恹恹的，挣再多钱也没用。等会去看看，他那新娘是不是尖嘴猴腮的就好了。”
    展夫人倒迟疑了：“不会吧？是紫嫣的女儿，怎样都得长得不……”
    丈夫早上车了，她也只好跟了上去。
    海滩上早搭起了漂亮的婚礼现场，满场花座上插放着芬芳宜人的白色、粉色玫瑰，搭配上白色的香水百合，加上梦幻般的紫色蕾丝帘幕，整个会场布置得浪漫十足。
    宾客桌椅早就用白色缎布铺好，虚位以待。
    在会场旁边，一众列开的白色桌子上，摆着许氏自家出产的精明瓷盘，上方装点着酒店名厨精心准备的名贵餐点，随时等候客人享用。
    在临时搭建起的主台上，框架上都缀满了沾着新鲜露珠的花朵，布置可一点都不马虎。大大的心形粉色蛋糕已经摆放好了，透明的高脚杯也摆放得层叠有致，只等着主人到席了。
    “苏家，这回可真下了血本。”这精致的餐点啊，居然用金箔洒在点心上？居然用松露装点糕点？居然里面还有小块鹅肝点缀？苏洛衡虽然不是个小气鬼，但如此奢华高调，也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场婚礼，不是苏洛衡筹备的，肯定是苏染自己准备的。”
    展老爷一锤定音。大家纷纷赞同。
    确实是，苏家这回是真卯足劲了。
    之前让黎家拂了面子，苏洛衡正气得跳脚，现在有这机会，势必要反将一军。只是，他也没料到，苏染这么大手笔，看到那些费用，他肺中的空气就不够用了。
    此刻在门口迎宾的他低声对老婆道：“你说，这该得花多少钱呐？”
    苏妈妈挽住了他，继续笑脸迎人：“这些钱，跟你无关。你这个所谓的首富，钱不都儿子给你挣的？现在他大婚，你还那么小气吧啦的……”
    苏宁打了个呵欠：“爸，你甭担心。哥说了，他没有花您的钱，他都是自己准备的。他说，让你把钱留到我婚礼上用。”
    苏妈妈扑哧一笑：“那行。到时，你爸给你准备辆单车，你直接把新娘载过来咱们家就好，让小若和你嫂子给做顿饭，一家人乐呵乐呵吃了，完了，睡觉。直接都入正题了。”
    苏洛衡冷哼了一声，不肯再看这蹬鼻子上脸取笑自己的人。
    苏染今天一身黑色西服，更加显得身材颀长。他低头整理着领带，垂下的眼眸安静而美好。
    展老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之前，他还放话说这家伙找不到老婆呢，现在，人家都要结婚了！
    “他一定娶个歪鼻子歪眼睛的老婆的！”他在心里道。
    而此刻，那个传说中“歪鼻子歪眼睛”的新娘正在化妆镜前挣扎：“妈，我能不能……”
    “不能。”紫嫣手不停地替她描着眼线：“你不许动，一动，就全歪了。”
    她一边细心地描画着，一边强势地道：“我一直怎么教你的？做人，要有始有终。你答应了成婚的，现在，还打退堂鼓？你想把那个病痨子当场气死才甘心？”
    “他才不会死。”小萌下意识反驳道，“他的心脉里有我的内丹，还有不少灵力……”
    “是。多得淹死人。”紫嫣没好气的。“对了，等你把他的灵气都吸走，走的时候，顺便把你的内丹给拿走啊。”
    小萌一惊：“我拿走？那他挂了怎么办？”
    “他不会马上挂的。”紫嫣不负责任地说道，“他最多就是身子更加虚弱，过一段时间挂而已。反正，咱们也维系了他很长的命了，够了。”
    小萌的心七上八下的，她想反驳老妈，却说不上话，只任由她一层一层给自己上着妆。
    下午三点，会场上洪钟响起。
    空中飞起一群白鸽，伴随着无数彩球，飘向远空。
    婚礼正式开始。
    在纯净如蓝的海面上，缓缓驶来一艘浅白小船，撑起一把白色蕾丝大伞，伞下稳稳地站着一位白衣新娘。

　　☆、149.第149章 我的食物

新娘身上的婚纱极其合身，柔美的手工制作的蕾丝围绕在白纱面上，高档大方，细钻点缀其中，在阳光之下，炫目夺人。
    新娘头顶上戴着的发饰，硕大的钻石与花朵交相辉映，甜美可人。虽然她头上还遮盖着薄薄的头纱，但从那朦胧之中透出的娇俏五官，绝对和“丑八怪”这三个字无缘。
    船只慢慢地靠岸了。
    苏染踏上专门铺设的彩虹般绚烂的浮桥，迎上前去。
    她正看着满天的鸽子发呆。
    失神间，身子一顿，柔荑已经被他轻轻拉起。
    她提起了自己的裙摆，款款地跟随着他，踏上了彩虹浮桥。
    婚礼司仪不失时机说道：“现在，看着我们的新郎新娘携手踏上了婚姻的幸福之桥，让我们一同祝愿，他们今后的婚姻生活就如同这彩虹桥一般，甜蜜而多姿多彩！此时此刻，宾客们心中的想法跟我的应该是一样的，如此美丽的新娘，何时我们才能看到她的花容月貌呢？”
    这番形容可真够诗情画意的，只是小萌现在可不这样想。
    这浮桥，她不到两秒就能飞跃而过，现在却要像个老太婆一样慢慢地挪动脚步。
    这也就罢了。
    要命的是她的衣服！
    这该死的设计师，箍在她身上的这件衣服紧得快让她无法呼吸了，领口开得也相当低，到处一片冷飕飕的。
    她忍不住喘了几下。
    身边的他，脚步却极稳。他手心的温度，通过两人相握的手传来，给了她不少安心的感觉。
    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传来，那温热气息让她耳根一红：“怎么了？太累？”
    她委屈地嘟起了嘴，不觉声音里已经带了撒娇：“衣服好紧，透不过气了。”
    他低头一看，不由轻咳了一声掩饰道：“尺寸是刚好的，只是……你还不习惯……”不过，下次，他也不会让她再穿着这样的衣服出来给别人吃冰淇淋了。
    一走上高台，小萌整个人就彻底懵掉了。
    胸前禁锢的感觉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眼前更大的危机正在困扰着她。
    喝交杯酒，被新郎背起来，咬苹果，叫爸爸妈妈，切蛋糕……
    她被搞到都头晕了，司仪一个口令，她就一个动作，像个木偶一样听命行事。
    只是，当头纱被掀起的那一瞬，下方观礼的宾客大多都倒抽了口气。
    她有些受惊了，下意识地拉住了苏染的手，后者把她的手心包住，安抚地拍了拍。
    展老爷在下方皱起了眉：“没想到，长得还算过得去……”
    他不太甘心地说道，其实，内心不愿意承认，这个新娘，打扮起来，还真是相当出众。
    那眼睛是又大又圆，小鼻子是又挺又翘，樱唇是不点而朱，顾盼之余，略有受惊的神色，只是，那倒平添了几分纯真。
    这块璞玉，居然成了苏老头的儿媳妇？
    展夫人摇了摇头：“她妈妈可漂亮着呢，怎么会生出难看的女儿？她家在澳大利亚可算是望族了，家境也不算差的，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上了苏家这个病怏怏的长子，非得倒贴嫁过来不可……”
    “没事的。”苏染轻轻把小萌揽入怀中，“很快仪式就结束了。”
    的确，仪式很快就在她说“我愿意”之后结束。
    接下来，阵地转移到许家包下的三个酒店。
    这才是苦难的开始啊！
    敬酒，傻笑，傻笑，敬酒……
    卧槽，小萌就快把头饰往地上一丢，对天吼一句：“老娘不干了！”
    旁边的人，似乎察觉她的意图，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声问道：“是不是累了？”
    他的眼神温柔如海，看一眼，几乎都要让她溺毙。
    “是，很累。”她塌下了肩。
    他安抚道：“很快结束的了，等会，我先送你回房间去，你悄悄地上楼就好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肚子好饿啊，从中午到现在，转到头晕，还没喝口水呢。
    看着她那哀怨的小眼神，他不由低笑一声，爱怜地摸着她的头顶：“楼上房间里，我给你准备了大餐。等会，你安心吃吧。”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小脑袋直点。
    他眼里也闪过一丝狡黠：他的“食物”，等会也会在楼上等他哟。
    酒店为这对新婚夫妻准备了一间超级舒适的蜜月套房。
    不过，巨大的沐浴间，舒适到极点的K-size大床，温馨的沙发，临窗的海景，都不是偷溜上楼的小萌关注的焦点。
    她的眼里，只够容纳那一桌的菜肴。
    她欢呼了一声，随意踢掉了脚上折磨了自己半天的高跟鞋，赤足奔向那满桌的菜，半俯身，闭眼轻吸了一口：“哇，好香！”
    这桌菜，并不是楼下喜宴的简单复制，而是精心准备了多款牛肉寿司，小饭团，甚至有烤鸡、乳鸽的存在，看得小萌几乎流口水了。
    她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到她，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手也不洗，拿起一只乳鸽，撕开就咬了一大口。
    丰沛的蜜汁流出，让她的味蕾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她心情好得不得了，这桌菜，肯定是苏染根据她的口味细心准备的：寿司新鲜，因为她不吃辣，还特地只准备了酱油做蘸酱，她不爱吃菜，寿司里也就没有紫菜。如此贴心的疼爱，让她口中的乳鸽也像蘸了蜜一般地甜。
    只是，越吃，越渴。
    她抓了抓脖颈，怎么贴心的苏染没有给她准备杯水呢？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只在桌上找到一瓶冰镇中的葡萄酒。
    她脑海里闪过之前她和紫嫣的对话：
    “老妈，我不想怀孕啦。”
    “蠢得要命，不是给你药了嘛，吃了，啥都不会怀上的。”
    “那他如果不肯我吃药，那怎么办？”
    “你就干脆把他灌醉嘛。醉了，他还怎么知道你吃不吃药？”
    小萌心里打的却是别的如意算盘。
    嘿嘿，灌醉了，老妈说的那种事，她也可以不干啦？
    反正，他都醉了，难道还能跳起来反驳不成？
    她贼贼一笑：看来，这瓶酒，可得好好派上用处啦。

　　☆、150.第150章 拼酒

小萌抓起冰块中的酒瓶，摇了几摇，口中干得受不了，她眼睛一转，行，就喝一点点吧？
    她拨出松掉的瓶塞，在酒杯里倒了一些，试探地放到鼻端，嗅了嗅。
    有点辣？
    她试探地抿了一口，啧了啧舌尖。唔，有点甜。
    挺好喝的。她一口把杯底的液体都喝掉。
    口还是渴，再喝点？
    她又倒了小半杯，灌到了口中。
    吃了乳鸽和寿司，配上红色葡萄酒，特别有解腻的感觉，她肠胃到喉咙，都有说不出的舒服，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糟糕。
    她摇了摇瓶身。
    只剩下半瓶酒了，够不够把苏染灌醉啊？
    她咬着自己的小指头，皱紧眉头思索了一会，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
    她轻轻往瓶中液体吹了口气，口中念念有词，再摇了摇瓶身，在瓶口嗅了嗅，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咦，我居然成功了？”
    得了，半瓶红酒灌不醉他，半瓶白酒总成了吧？
    她暗暗给自己点了声赞，忽然，门上响起了被拧动的声音。
    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手疾眼快地把酒瓶塞回冰块中，翻身一滚，滚回了套间的床上，堪堪把被子拉过一角，盖在身上。
    来人已经进屋，一边走着，一边轻咳，似乎十分疲惫。
    小萌赶紧把眼睛闭得死紧，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在装睡，“呼噜”声也打了起来。
    苏染推开门，就看见了卧室的门大敞，偌大的床上，自己的新婚妻子摊开手脚，把整张床给霸住了，衣服也没换，勉强用被角遮住了小肚子，呼噜声震天响。
    他无声一笑，慢慢走进了卧室。
    小家伙的眼角可疑地抽搐了一下，呼噜声忽然又加大了分贝，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痕迹，瞟一眼桌上被风卷残云过的食物，不难想象，在前一秒正发生着什么。
    他在床沿坐下，故意朗声说道：“这丫头，衣服也不脱就睡着了，看来，得我帮她脱才成。”
    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轻轻地捏住了她后背的拉链，作势就要往下。
    说时迟，那时快。小萌快速地弹起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不许脱我衣服！”
    见她醒来，他绽开了笑容：“哎呀，老婆，你醒了？太好了。”
    她整个人石化，嘴角笑容不太自然：“呃，是……是啊。”
    他掩唇咳了几声，见她盯着他看，勉强忍住：“这几天受了点凉，不要紧的，不要担心。”
    她嘟起了嘴：“才不理你呢。”话说这样说，她还是难掩眉眼之间的几分关切，“吃药了没有？有病就要吃药，毕竟你身子虚……”
    “行。”他好脾气地揽住她，“来，既然你醒了，下床来，有些东西，在新婚之夜，我们是必须要吃的。”
    她不情不愿地被他拉到桌前，表示抗议：“我刚才吃饱了。”
    他忍住笑：“我看得出来。”尤其从那只只有骨架的乳鸽上。
    她脸一红，窘迫了起来，虚张声势地朝他瞪着眼：“不是你说让我吃的吗？”现在居然取笑她？
    “是，是。”他一叠声应了，脾气好得很，“老婆别饿着才重要。”他拿起白玉调羹，勺起一颗红枣，送进了樱雪嘴里，“吃吃这个。”
    “我不爱吃甜。”她想吐出来。
    “吃吧，结婚了，都得吃这个。我也吃。”他也不嫌脏，就着喂过她的调羹，自己也吃了一颗。
    她的脸又可疑地红了起来。
    要不要这么暧昧啊？自己腰部被他揽住的部分，似乎……都要烧起来了……
    “怎么了？”他不以为意，她唇边又凑过一颗花生，她勉强咽了下去。
    “再来一颗桂圆。”她又被喂下一种，这次，她嚼了几口，表示满意：
    “这个好吃。”
    他微笑道：“好吃也不能多吃，还有呢。”
    最后一样塞进她嘴里，她总算咽下了：“没有了吧？”
    “没有了。”他取过两个酒杯，从刚才的红酒瓶里倒出两杯酒，“刚才我们吃的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意味着，早生贵子。”
    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谁才跟他早生贵子啊？她不要！
    不过，既然他倒了酒，自己就得把他给灌醉！
    他还奇了一声：“我不是挑了红酒吗？怎么酒店送的是白酒？”
    他不信邪地拿起红酒瓶，看了看包装，又闻了闻味道，满脸疑惑，她生怕他再追究，赶紧拿起酒杯，凑到他嘴边：“今天大喜之日，你赶紧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他望着她，眼底亮亮的：“那可不行，这杯酒，我们得一起喝。”
    她眼睛睁圆了，他好心地解释：“这是交杯酒，表示夫妻同心，刚才上楼前，我妈妈还特地再叮嘱了我一遍的。”
    小萌的牙齿都在打颤了。
    她瞟向那杯透明酒液，咽了咽口水。不知道，现在做法把酒重新变成红酒，来不来得及？
    苏染已经端起酒杯，把其中一杯放入她手里，温柔地道：“拿好，我教你。”
    两人交握着手，他把自己的酒杯凑到她唇边，他一口饮下了她杯中的酒液，见她半天没动，展颜一笑：“没事的。喝醉了，这里有床。”
    应该喝醉的人，是他！
    她一咬牙，冷不防拉过他的手，粗鲁地把酒液灌到口中，那浓烈的酒精气味呛得她直咳嗽。老天，她到底变出了多高浓度的白酒？
    她打了个酒嗝，眼前的人开始有些模糊了，她晃了晃脑袋，没忘记自己的目标，赶紧去抓酒瓶，抓了几次才捞到手里，战战巍巍地给他满上：“你喝，你喝。”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迅速酡红的小脸，并不去拿酒杯：“我不能喝太多，我心脏不好。”
    你不喝多，不好的，就是我了！
    她大着舌头道：“今天难得开心，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喝，干了！”
    他点了点头，不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色不变如初。
    她脸色未变，赶紧又给他满上：“再喝再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她心慌了，怎么，这家伙酒量看起来还蛮不错？她头越来越昏了，面前的他，却淡定自若地一杯接一杯地一饮而尽。

　　☆、151.第151章 满意了？

小萌把最后一滴酒液倒出，还不死心地拍了拍，直到里面什么都没有，手都在发颤。
    “没有了。”他接过，喝下最后一滴，“满意了吧？丫头？”
    “当”的一声，她整个脑袋磕在桌子上。
    她真想，把自己给磕昏过去。
    她更想，把他给磕昏过去！
    她勉强地撑起了脑袋，讪讪地嘿嘿两声笑：“呃，好像还没喝够，不如，我们再叫一瓶？”
    他修长的指尖按着自己的额角：“不要了，我有些醉了……”
    醉了好！
    她在心里喝了声彩，笑容谄媚了起来：“我扶你床上休息？”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前却一片天旋地转的。
    难道，她想灌醉人家，自己却先一步醉倒了么？
    她身子一倒，却被他抢先扶住了：“老婆，我看你喝得也不少了，你先床上休息？”
    她怄死了，他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不由分说地把她扶到床边，在床沿按她坐了下来。
    “你不会是要穿着婚纱睡觉吧？”他坏坏地笑道。
    她一窘，但仍犟着说：“我自己可以。”她伸手要去揪身后的拉链，却发现他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的动作，不由羞赧了起来，“喂，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脱？”
    “喔。”他倒很好脾气地回转身，“我去洗个澡，你慢慢脱。”
    瞄着他走近了浴室，关上了门，她才安心下来，整个人松了口气，手探到背后，开始和拉链作战。
    造型师把她的长发放了下来，这个粗心大意的小萌随心一拉，拉链把头发也牢牢卷了进去，只拉了一点就再也拉不下来了，疼得她泪珠子直冒。
    “救命啊！”她越是扯，头发搅得越紧，“苏染，快点来救救我，我的脑袋快被扯下来了！”如果没头发，就会很丑了啊！
    苏染身子还没擦干，随便围了一条浴巾，就冲出了浴室，看见小萌一手抓头发，一手揪背后，因为拉链被拉下了一部分，婚纱已经下滑到肩头，美景尽收眼底。
    他上了床，替她拂开了长发：“不是说你自己可以？”
    她揉了揉鼻子，不太服气，他已经半直起身，紧贴着她，耐心地摆弄着她背后的拉链。
    他靠得如此之近，身上淡淡的沐浴香气蹿到她鼻端，清新得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纯男性的气息，也不可避免地扑鼻而来。
    他身上还带着水珠，温热的身体靠着她的，那暧昧的气息，也不知怎么的，让她的体温节节蹿高……
    “嗤啦”一声，拉链终于和她的头发分离，顺顺畅畅地被皓凌拉了下来，她欢呼了一声，摸着自己被扯疼的头皮，圆眼睛眯了起来。
    她的婚纱顺势滑落。
    他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那个恍然不觉的小丫头终于摆脱了那顶沉重的婚纱，脚一缩，翻身就往床上爬去。
    被窝暖和和的，她要睡觉觉。
    脚，悄悄被人拉住了。
    她的背脊一僵，停在了原地，半响，僵硬的脖颈才转了过来，对上了他微笑的眸子。
    “你是不是忘了洗澡？”他慢条斯理地边说边也翻身上床，“不过，可以等会再洗，我不介意。”
    他的眼眸虽然带笑，却幽深得有些危险，她头皮一麻，讪讪道：“什……什么等会？”
    他没有回答，轻轻将她一按，她尖叫了一声，已经被他按在了身下。
    “你要干什么？”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很困，我要睡觉了！”
    她死死闭上眼睛，表示自己真的很困。
    苏染轻笑出声：“没关系。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这话，听得她脊背发凉，她猛地睁开眼睛：“不行，我们一块睡觉好不好？你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她还在垂死挣扎。
    他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我很快就陪你一块睡觉。不过，刚才我们不是吃了早生贵子嘛，就应该早生贵子啊。”
    她尖叫了一声：“不，我不要！”她只是来吸收灵气的，才不是来早生贵子的！
    可老妈说过，如果要吸收灵气，就必须要……
    天啊，杀了她吧！
    她的尖叫被他的唇牢牢地堵住了。
    她的唇瓣被他的压制住，轻轻地，被他的舌尖舔过，她浑身像通了电一般，打了个冷战：“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
    “你放心好了，不会再跟之前一样了。”他含糊地道。
    “唔，唔，唔……”她想提出抗议，意识却越来越朦胧。不行不行，她得想点法子自救才可以啊。
    不知不觉地，她的手里多出一件黑乎乎的物事。
    她随手一挥，那黑骨头已经砸中了苏染的脑袋！
    他哎呀了一声，退开了半分。
    小萌却心慌了：“啊，你没事吧？”她甩开了手里的“凶器”，忙不迭地爬了过去，柔柔地抚摸着他按住自己头部的位置。
    “快，我看看，你有没有流血！”
    刚才只是心随所动地恐惧了一下，怎么那玩意儿就……
    他却挑眉淡笑道：“你在担心我？”
    她察看了一番他的伤势，还好，那骨头虽硬，可没把他的脑袋砸出个大窟窿来，似乎比她的桃木剑还不济事。莫名的她就觉得心疼，心里一千一万个庆幸着。
    “你根本就没事嘛。”她不干了，“好了好了，没事睡觉吧。不要打扰我安眠了！”
    她连忙钻回被窝里，把自己包成了一颗小汤圆。
    那人却暗笑着接近了她。
    “唔，刚才你差点就谋杀亲夫了哦，怎么补偿我……”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眸，只看见长长的睫毛在扑扇着，“你不也没事嘛。”
    “有，”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在她困惑地睁开眸子时，一伸手，拉黑了床头灯。
    只听见小萌还在垂死挣扎：“你关灯干什么？”
    “做些很和谐的事情啊。”
    “啊！不要！啊……”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宛如那只慵懒的神兽猫一般……
    柔软的被子，被踢落到床下。
    一团白光闪过。
    白色的神兽猫舔着爪子，扑到了那团被子上。

　　☆、152.第152章 太浪费

上方的人如何恩爱缠绵，神兽猫没兴趣知道。
    它只觉得，人类太浪费了。
    那么多的鱼肉寿司，不吃也别放着呀。
    唔，该是它出马的时候了。
    它轻巧地跃上了桌面，优雅而又小心地品尝着那些美味的食物。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总感觉，这房间里，有另外一双冷静的眸子在凝视着它。
    它往床上扫了一眼。
    哎，还没结束啊？
    都折腾那么久了……
    它打了个呵欠，吃饱了，就睡个觉吧。
    至于叶小萌是怎样被人拆吃入腹的，跟它的关系并不大吧？
    这一觉，就睡到了半夜。
    神兽猫儿的耳朵，已经迅速捕捉到了一丝声响。
    它立马竖起了耳朵。
    和它一般警觉的，还有小萌。
    她飞快地掀开了被子，一脚踩在了地面。
    “嘶……”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的脚软得就好像踩在棉花上，浑身的骨头像被打散了又再度重装一般，酸痛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了。
    本以为修炼练功已经够累了，没想到，陪着苏染在床上……
    才是最累人的！
    她脸一红，咬牙站直了起来。
    她回眸往床上看了一眼。
    餍足的他，已经沉沉入睡。
    几缕发丝垂落在他的前额，更显然清俊异常。
    她着迷地看着眼前的人。
    没想到，那么文弱多病的他，居然在床上把她折腾得那样死去活来的，简直无法令人想象。
    她捂住了自己羞红的脸，忍不住担心起了他的身体。
    等会，替他再输点灵力吧？
    神兽猫简直没眼看了。
    它咳了两声，小萌还没注意到，它只能抬起爪子，在她的手背上按了一下。
    那丫头立马瞪着它。
    “走。”它低声道，“前面有……”
    它话音未落，一道黑色劲风袭来，它飞快地跃到一边，刚才它所站的位置上，瓷盘被割成了完美的两半，半晌，汤汁才像反应过来似的喷溅一桌。
    小萌的瞳孔一缩。
    她飞快地抽出被单，往自己身上一裹，利落一翻，已经到了房间的露台之外。
    这是酒店准备的VIP房间，小萌一跃出窗外，就感觉到高层建筑扑面而来的大风。
    她身子晃了晃，利落地把被单打了结，回头朝神兽猫低声道：“给我变件衣服来！”
    婚纱自然是不能再穿了，累累赘赘的，等会不是让人打死，是让自个给绊倒摔死。
    那猫儿瞪了她一眼，倒没再口吐人言。
    只看见小萌身上一闪！
    呼的一声，她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装扮。
    小萌其实不挑的，只要不穿婚纱不披被单，她都可以接受。
    可当她一低头，还是心口无名火起。
    “死猫，把我装扮成巴拉拉魔仙是什么鬼？手上这爱心塑料棒又是怎么一回事？”小萌拿起那棒棒，往它头上来了一下。
    那神兽猫喵地一声，一跃跳开。
    冷冽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哼。
    小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爱心塑料棒：“是谁在装神弄鬼的？赶紧给本姑娘滚出来！”
    一道玄色身影就立在对面的露台之上。
    “又是你？”小萌咬牙切齿的，“三更半夜的，想偷窥什么？”
    那人冷冷地道：“我不偷窥，我只杀人！”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俯冲而下，掌心摊开，一道冰冷的森光闪过。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身子堪堪一翻，一道符咒已经被点燃：“去！”
    神兽小猫也一反平日慵懒，它身子就地一滚，锐利的猫爪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玄衣男子手上的灵气宝刀应声而出，那几乎是见风就长，小萌倒退了一步，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在空气中快速书写着灵符。
    她拼了一条命，也不能让冷墨寒伤到苏染！
    而冷墨寒更是忌惮上回那帮手，迫不及待地，就想把小萌斩于刀下，斩草除根，否则，小萌也没有那种实力足以让他这么快就祭出自己的灵气宝刀！
    刀锋划过，小萌乌黑秀丽的长发已经被削去了一小缕。
    她心头大骇，随手抓起刚才带出来的黑色骨头，往上一抵，当的一声，就和那灵力宝刀撞个正着！
    那骨头硬到不行，这么锐利的刀锋，居然切不下半分。
    只是两人力气实在悬殊，冷墨寒一用力，那刀已经把小萌牢牢地压在了森冷的刀光之下。
    小萌的虎口已经沁出了鲜血。
    神兽猫口中吐出了冰箭，直抵冷墨寒的背心。
    他冷冷一笑，一脚把小萌踩在了身下，回头一扫，那冰箭不仅断成了两节，更因为反作用掉头直射向小猫。
    那小猫喵呜了一声，回头便跑，森冷的气息，正步步紧逼。
    “不过如此。”冷墨寒口中吐出四个字。
    他毫不含糊地挥起宝刀，直朝小萌的脑袋劈下！
    忽如其来的一股劲风袭来。
    小萌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一只风筝似的，被这风儿一托，整个人就往上飘去。
    她也不笨，脚尖一踮，就趁冷墨寒这一惊之机，足尖踢中了他的宝刀，借这一蹬之力，飞快地离开了宝刀刀锋的包围圈。
    “找死！”冷墨寒蓦然大怒。
    他口中一吐，一道黑色闪电应运而生。
    那闪电团成了球，竟在瞬间就大了好几分！
    小萌掐住食指，口中念出了法咒。
    小猫儿跳了过来，四爪都按在了小萌的脑袋上。
    “馋猫，你好重！”小萌被压得眼皮一翻，手中书写法咒的动作却未停。
    神兽猫瞪了她一眼。
    还敢嫌它重？
    它如果不是要输灵力助她一臂之力，才不会这样做呢。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在两人都没发现的时刻，一道白光闪过，悄无声息地，就压在了小萌的背心之处！
    冷墨寒不是笨蛋。
    这也不是拍电视剧。
    他没义务等小萌写完符咒再动手。
    于是，他的刀光比刀锋更快到达小萌的头顶。
    “快！”她大喊了一声，一手用骨头往头上一挡！
    “当！”冷墨寒居然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就足够了！
    小萌发出了法咒！
    那白色的电光和黑色电光在空中相遇，狠狠一撞。
    小萌手疾眼快地抓住那猫，身子往露台里头一翻，已经跳入了内室。
    两道闪电惊天动地地在空中啪一声巨响。
    小萌不失时机地扔出一张符咒：“定身咒，去吧！”

　　☆、153.第153章 天亡我也

符咒贴了个空。
    自然的，冷墨寒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傻乎乎站在原地看那两团闪电火拼而不躲不闪的？
    他知道，今晚杀不了叶小萌了，再迟一些，恐怕连全身而退都成问题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飞跃而起，玄色的身影，就隐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小萌和神兽猫这才敢抬起头，望着那恢复了平静的天空，有志一同地吁了口气。
    神兽猫这才从小萌怀里跳了出来。
    它脸色冷峻：“这是狼族的人！你是怎么招惹上的？”
    说到这个，小萌就一肚子火气：“鬼知道！我又没有刨了他家祖坟，天天看见我就追着打，竹叶青……”说到这三个字，她眼眶一红，“估计就是死在他手里的。”
    神兽猫抬了抬眼皮：“遇到这种高手，叶小萌，实话说，我保你不住。”
    保命是小，得罪了整个狼族事大。
    这个高手估计在狼族的地位不低，冷酷的狼族报复起来，绝对相当恐怖。
    它没有脑残，所以得罪狼族的事，它不会做。
    它往后踱步：“你自求多福吧，我要回去了。”
    小萌咬牙：“你赶紧给我走，没心没肺的家伙，你瞧瞧，我刚才需要你怎么帮了？我的实力摆在那了！”
    猫儿只嗤笑了一声。
    它不想点破，不意味着它什么都不知道。
    论刚才它和小萌联手，使出的法咒绝对威力不可能那样大。
    还有其他人在帮她，而且实力非常强大！
    想必，说出这点，叶紫嫣也会同意让自己全身而退的。
    修行不易，一旦行差踏错，毁了道行，那可是补不回来的。
    它尾巴一翘，竟然凭空画出了一个空间传送门，身子一钻，已经灵巧地跳了进去，消失在小萌面前。
    小萌叹了口气。
    毕竟，这不是她的护身神兽，不能要求人家对她讲什么义气不是？
    如果是竹叶青，恐怕刚才那条傻不隆冬的蛇就已经拦在自己面前，挡住那团闪电球了吧？
    她慢慢走回床头。
    外面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苏染却依旧睡得安详。
    她的指尖拂过他线条漂亮的前额，感觉得到，他体内属于自己的灵丹气息，正和她的内心相互呼应着。
    那暖暖的感觉，让她眷恋极了。
    而她的指尖，情不自禁地画过他隽秀的五官，那眉，那眸，那鼻，那唇。
    一寸一寸，有什么正在慢慢累积着……
    鬼使神差的，她弯下了腰，就好像今晚他对她做的一般，探出了自己嫩嫩的丁香小舌，舔过他薄薄的唇瓣。
    唔……
    宛如带着酒香的嫩滑果冻一般，他的唇，竟会让她上瘾……
    谁知道，那人却忽然睁开了眸子。
    “唔？”他的眸中含笑，“你偷袭我？”
    她猛地缩回了自己偷腥的小舌头：“没有，没有。你是在做梦呢。赶紧再睡一觉。”
    她慌忙起身，却被他翻身而起，控住了腰身。
    “唔，巴拉拉小魔仙？”他挽起了她长长的假发，“角色扮演？好吧，我接受……”
    “什么呀？”她还没问他到底接受什么，“啪”的一声，灯又应声而灭。
    “天啊……”当她被翻了个面的时候，整张脸都苦了。
    按老妈的说法，这样可以吸取他的灵气。
    问题是，按他这样的频率做下去，他的灵气会不会很快就被她吸得光光的啊？
    床铺在震动着，有一瓶小药丸被震到了床沿，“咚”的一声，掉了下去，并迅速滚到了暗无天日的床底下。
    不会再有人，记得它了，不是吗？
    这一夜，又打架又被折腾，小萌起床的时候，四肢百骸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周到的客房服务送来了贴心的衣服。
    苏染亲手替她换上。
    看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他眼神略深了几分：“今晚绝对不折腾你那么多次了。”
    小萌哀怨地看着他。
    还今晚继续？
    能不能给她放个假？
    他手上的衣服，布料柔软得惊人。
    他仔细地给她穿上，就连内衣也不例外。
    尺寸合乎得就像她的第二层肌肤一般。
    她抬眸看他，眼底有羞赧。
    他却温柔地道：“今天要跟我回去见我爸妈了，紧张吗？”
    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可爱的模样逗得他倾身吻了她一记。
    “不要啦。”她按住了自己的苹果小脸，“等会，让人家看出来了……”
    他笑了：“看得出来，他们才会更开心呢。他们想抱孙子想到头发都白了。”
    此话一出，小萌的脸才真的是白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身上，那母亲交托的小药瓶早就不翼而飞了。
    她的额头沁出了细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没了那药，她随时都有可能怀上苏染的孩子的！
    苏染却明知故问道：“怎么？丢东西了？好好找找，等会我们就要退房了。”
    说得轻巧！
    小萌几乎要把整个房间翻过来，都没能找到那药瓶！
    到底跑哪去了！
    苏染拉住了她的手：“好了，别等会太迟了，有什么丢了的，以后再买便是了。走吧。”
    再买？
    如果买得到的话……
    小萌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是天亡我也！
    此时的苏家，两老一大早便打扮得光鲜亮丽，坐在沙发上拗造型拗到都腰酸背痛了，还不见那对新人回来奉茶。
    按照规矩，这新婚的第一天，新婚夫妻肯定要给长老奉香茶，以示尊敬，虽说小萌年纪小，又在“国外”长大，可能不太懂，但苏染办事稳妥，不可能会忽略这种细节问题的。
    于是乎，苏洛衡起了身，便在客厅来回踱着步。
    “别走啦，走到我头昏。”苏妈妈瞪了他一眼，“他们晚些起床不正和我们心意嘛。早些抱孙子不好？”
    苏洛衡这才回过了神，眉开眼笑地奔回了妻子身边。
    涵若端了茶水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两老的面前。
    她低眉顺眼，眉清目秀，却在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几分轻愁。
    苏妈妈朝苏洛衡使了个眼色，借机把涵若支开，才压低了声音道：“这丫头，对染儿的心思绝不简单，现在，染儿都成婚了，还准备两人住回家里来，你看，这个丫头是不是……”

　　☆、154.第154章 真心相许

苏洛衡立马会意：“也好的。小若这个丫头，就是不会说话，其他地方都还好。我们该让她出去走走，认识多些人，也好解决终生大事。”他当机立断，“她多少识些字，我托朋友在他工厂里给她找份出纳的活，也好过在我们家里当个下人不是？”
    苏妈妈连连点头。
    此时，门锁一响，管家眉飞色舞地冲上去开门：“老爷太太，肯定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回来了！”
    门一开，一对璧人并肩进屋，不是苏染两人，还能是谁？
    苏妈妈连忙伸长了脖子去看，小萌正从皓凌背后探出头来，见着她，立马站直了，行了个童子军的礼：“呃，阿姨，早上好！”
    冷不防脑袋上轻轻挨了一下，她抬头，碰上他带笑的眼：“还叫阿姨？跟我一样，叫爸妈。”
    她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改了口：“爸，妈，早上好。”
    她只有妈妈，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叫这样，怪别扭的。
    可是，苏妈妈却看得欢喜。小丫头那窘窘的模样，大大圆圆的灵活眼睛，和一旁淡定自若的苏染，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现在，遇到这么一个鬼灵精怪的媳妇，喜欢得不得了，连忙招手让她过去：“吃饭了吗？”
    小萌摇了摇头，她慢慢走了过去，走路的时候，偷偷扶住腰，别扭得很，看在过来人苏妈妈眼里，又是一阵狂喜。
    新婚过后，扶住腰，原因是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她满脸堆笑：“我让人弄去，赶紧吃，别饿着了。”
    小萌见人家都在看她扶住腰，整个脸蛋都羞红了，她回头去瞪着苏染，都怪这家伙，昨晚跟她“早生贵子”，害她腰这么酸！哼，下次，也让他酸一次！
    “别急，”苏染拉过小萌，端了茶水，在父母面前跪了下来：“请爸妈喝茶。”
    小萌十分乖巧，还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苏妈妈喉咙都哽咽了，连忙伸手去扶：“不磕头不磕头，你们好好的，妈就开心了……”
    二老喝了茶，把红包压在了杯底，小萌收回了盘子，当着两人的面，把红包拿了出来，看都不看，就塞到了苏染的怀里，自己拿着茶杯去厨房洗了。
    苏洛衡可乐坏了：“儿子，她不管钱？”
    “她有得吃就好了，不管钱的。”问题是，让她管，那智商管得来吗？
    苏洛衡乐得合不拢嘴。
    看苏染的模样，竟然比之前的起色好上了几分。
    这媳妇，果然娶得对啊！
    “对了，染儿啊，我想让小若……”苏洛衡附耳在儿子耳边道。
    苏染沉吟了一会：“这个我也考虑到了。毕竟小若年纪也渐渐大了。好的，爸爸，我来安排就好。”
    两人说话间，涵若已经端了糖水出来，苏染淡笑道：“小若，你在这家里也一段时间了，我们都觉得，让你在这里端茶送水的太委屈了，过几天，我帮你找份工作，你就安安心心在外面做事，回来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可好？”
    涵若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有泪光浮动。
    最终，她还是咬住了樱唇，隐忍地点了点头。
    小萌的眼神一直凝注在她的身上，就连对方背过身去擦拭眼泪的小动作也没有放过。
    她的眸子眯了起来。
    趁这苏家两老出门散步，她把苏染往身边一拉：“那女孩子是谁？怎么都哭了？”
    那女孩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和访竹的气质又是全然不同的，偏偏却也一样长得清秀可人。
    这样一个女孩看着苏染流着泪，怎么能不让她疑心呢？
    “你不要告诉我，这又是你之前的未婚妻啊？”她的眸光危险，分明是一副你要是敢说是，我就削你的表情。
    苏染含笑道：“那倒不是，她是我女儿。”
    “哦。”小萌点了点头，“既然是女儿，那就……”
    她的声音忽然拨高了八度：“什么？女儿？”
    他怎么忽然钻出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大的女儿？
    那她跟他是神马？
    父女恋？
    天！
    苏染这才道：“她不是我亲女儿，是我在孤儿院里收养的。”他拂过她的一头秀发，昨晚，有几缕被冷墨寒削断了，此刻，他看着那几缕短了一截的发丝，眼底有莫名的情绪在酝酿着。
    小萌却没察觉。
    她猛地夺回自己的发：“哼！原来是伪父女！怪不得，她看你的眼神，那么那么……”
    气死人啦。
    他却把她拥入怀里：“什么眼神？”他逗弄道，“难道是我的小猫儿吃醋了吗？”
    “才没有！”小萌的唇嘟得半天高，“那么多人抢着要你，你干嘛还来找我跟你结婚？随便哪个都可以啦……”
    他淡笑着，唇瓣紧挨着她的耳侧，轻声道：“那不过是因为，我的一颗心，早就被一只会挠人的小猫咪给夺走了，日思夜想的，别人怎么都进不了我的眼，怎么办？”
    她的身子都软了，忍不住偎依在他的怀里，面红耳赤的：“谁，谁知道你怎么办……你真是个坏人……”
    他探出舌尖，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轻轻一点，她已经羞赧地缩起了肩膀。
    这一幕的浓情蜜意，看在涵若的眼底，却好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子一般，刺入她的心脏，刺得她遍体鳞伤……
    是的，苏染说得对，她是该离开了。
    只是被放飞的雏鸟，飞得再高，心里，也始终记挂着家中温柔的那对眸子啊……
    苏染办事的效率，不是一般地快。
    他进了房间，就已经开始打电话给城里最大的一家物流公司老总，给小若讨了一份出纳的工作。
    涵若性格沉稳，虽然学历不高，但是勤勤恳恳的，苏染深信，她一定能胜任这份工作，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
    可小萌特别不忍心。
    “她看起来好可怜……”她嗫嚅道，“而且还不会说话……把她这样丢到外面去，是不是太不好了……”
    苏染笑着揽住了她：“你不是很介意她的存在么？我是觉得，一直让她在家里和你朝夕相对，你肯定会不开心的。”

　　☆、155.第155章 不太平

“我开不开心，很重要么？”小萌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犹豫的神情让苏染没来由心软了下来。
    他的手环住了她小巧浑圆的肩头：“当然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对我来说，你的开心与否不重要的话，还能有什么是重要的？”
    她的杏眸湿润了。
    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是否应该开心。
    母亲只逼着她练功修炼，捉妖继承叶家，竹叶青天天只和她抢东西吃，只有苏染，才会因为怕她不开心，甚至不惜让涵若受委屈。
    她感动了。
    可是，她也不忍了。
    “你毕竟是她的依靠。”她思虑再三才道，“我想，在心里，你还是当她是家人一样的。出去工作，她能独立些，也是为她好，至于在公司住宿，就不要了吧？这里是她的家，她应该回来的。”
    他不由莞尔。
    “小萌越来越能替别人着想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怪不得，在设计部里推选作品的时候，别的同事也给你投了赞成票。看来，不仅是你的作品不错，人缘也应该挺好的。”
    小萌却有些闷闷不乐：“哪里有啊？他们都……”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傻瓜，如果你不够优秀，我怎么会看上你，把你娶回家？”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你看上我？你不是好嫌弃嘛。当我小孩纸一样哄啊？”
    他忍住笑：“智商有进步了，确实不错。”
    她把他往床上一压：“还变相骂我笨？你这是皮痒痒了？”
    他只笑着，一个翻身，已经把她压在了身下：“唔，既然小萌你已经精力恢复了，那我们就来做点别的事吧。”
    “喂……”小萌的抗议声被淹没在他覆上的唇瓣之中。
    她的小脚丫无力地挣了一下，表示抗争，旋即便放弃了挣扎。
    她甚至阖上了眸子，白皙的小手也攀上了他的肩。
    这一刻，她心甘情愿。
    因为，他竟然说，他看上她了……他在乎她了……
    在一个人心目中重要起来的感觉，原来这么幸福，这么好啊……
    如果这种幸福，竹叶青也能跟她一道分享就好了。
    不知道竹叶青现在是否还存活着呢？
    没有了护身神兽，她该怎么办呢？
    前一天小萌还在忧心着护身神兽的事，后一天，她没料到自己竟然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她会出门，其实纯属意外。
    苏洛衡病了。
    一场重感冒来势凶猛，让他不得不卧床休息。
    于是，还没出发蜜月旅行的苏染便临时到公司里去处理公务，只留下小萌一人在房间里。
    她自然睡得很香，床头还搁着苏染特地吩咐厨房做的早餐。
    可她起床的时候，还是失落的。
    苏染不在家了，感觉整个房间都空旷了起来。
    可自怨自艾不是小萌的风格，她揉了把脸，换了一身利落的衣物，抓起自己的捉妖家什，就悄悄出发了。
    没错，她要去完成她的老本行，捉妖！
    虽然苏染更希望她在家好好休息，可小萌不愿意啊。
    他的身子骨还有不少隐患，现在之所以平安无事，是因为她给他吃下了她的灵丹。
    小萌心里也有别的计较。
    只要她修炼得越高层次，自然灵丹就能更上一层楼，这样，苏染的身子也能越来越好。
    她实在不想再看到他苍白着脸的模样，一刻都不想！
    而且，悄悄出去，说不定还能找到竹叶青的下落呢！
    于是，小萌从窗台偷偷翻了墙，在苏家两老还以为她在睡懒觉的时候，她已经出门而去了。
    这天，却起了大雾。
    小萌从这大雾里，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这城市，聚集了太多的妖气，就连空气似乎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小萌从袋子里掏出了罗盘。
    果然，指针疯狂地旋转着。
    既然这样，那她更应该在这个城市大乱之前捉几只妖精，尽自己一份捉妖人的绵薄之力，延迟大乱的发生！
    主意已定，她振作了一下精神，把罗盘重新收回了包里。
    她跳上了一辆公交车，一路漫无目的地坐着，直到车子开到了终点站。
    这是S市最郊外的地区，这里甚至比凌紫薰的村屋别墅更远上几分，有一处建了一半就停工的郊区公园，也人迹罕至。
    此时车内只剩下小萌一个乘客了。
    她走下车门，身后的司机迟疑了半晌才道：“小姑娘，这地方这阵子不是很太平，你最好还是赶紧搭回头车回去吧。”
    小萌回头甜甜一笑：“不怕。谢谢您的提醒。”
    她轻步走到这街心公园的门口，心下已经了然。
    对女孩们来说，这种人迹罕至，连大门都锈蚀不堪的地方，绝对是一处可怕的所在。
    可她，叶小萌，并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啊。
    她走至这大门前，已经可以感觉到门内吹出的阵阵阴寒之气。
    在这秋季，这风反常得紧，自然，司机口中所说的“不是很太平”原因就非常了然了。
    小萌倒兴奋了起来。
    她手中握紧了那小小的桃木剑，穿过大门，缓步走进这公园之内……
    “苏总，这份文件……”秘书把文件放到了苏染跟前，准备让他过目签名，却诧异地看见，一向淡定的苏染修长指间夹着的笔竟然毫无征兆地掉落在了地面上。
    他猛地站起了身，秘书惊了一跳：“苏总，是有什么问题么？”
    他沉静的面容上竟然罕见地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只看见他几个呼吸来回，还是没能把那抹紧张压进内心深处。他沉声道：“这些先不急，放我桌面，等我回来处理。我有点急事，先回去了。”
    秘书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染疾步走出了办公室，竟然连手机都忘记带上。
    这还是那个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的苏总吗？！
    而苏染却已经顾不上秘书精彩的脸色了，他走到自己的车子前，手心还在微微发颤。
    她，怎么会去到那个地方的？
    他迫不及待地坐上车子，第一直觉就是驱车前往小萌所在的区域。
    几个呼吸来回之后，他才按捺住了自己的这种渴望。

　　☆、156.第156章 驱赶凡人

他应该相信小萌的，有他在，小萌出不了大事。
    他去到跟前，反而束缚着她的成长。
    她早晚要成为叶家的家主，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她不是雏雁，而是幼鹰，他该做的，是推她一把，哪怕前方是悬崖，也该让她学会怎样用自己的翅膀飞翔。
    就如同紫嫣所做的一样。
    可这样的事，做出来，却让他太过痛苦了。
    他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居然狠不下心，居然觉得，自己没亲眼看着，就怕出手迟了半分，让她伤了分毫……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回到办公室里心无旁骛地办公签署文件，再不济，也要回到家里，云淡风轻地抿着红酒或者品着乌龙茶，可他还是启动了车子。
    他一路开往城郊。
    或许，他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但能出现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起码，他能安心一些。
    当车子停在那处浓雾弥漫的街心花园大门处时，他阖上了眸子，后脑靠在了椅背之上，安静得宛如一块磐石。
    或许，一切就如同他之前预料的一般，在稳步发展着，唯一脱离他控制的，只有那颗担忧着小萌的他的心……
    阖上眸子的他，在闭合的视野中却渐渐出现了一片光亮。
    在他的脑海里，一副场景正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画面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正团团地把一个娇俏身影围在了中间。
    那离了他的女孩脸上却没有一丝惊恐的痕迹。
    她好整以暇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杏眸顾盼之间灵气满溢。
    “呵，没想到啊，居然在这街心花园里，还能遇到这种宝贝……”其中一个留着杀马特发型的年轻男子惊喜地挑高了眉，“人家都说这里闹鬼，原来，闹的是你这个女鬼吗？”
    几个人团团围了上来，小萌唇角却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你们胆子也算是大了，既然怀疑我是女鬼，就不怕我杀了你们？”
    另外一个男子已经笑得弯下了腰：“你不知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小女鬼，就让哥哥们检查一下，你到底道行有多高吧？”
    来这里所谓探险的几个人，平素都是游手好闲的主，这里人迹罕至，连鸟儿都不见半只，偏偏只有小萌这么一个娇俏可人的丫头，几个人心里笃定，这丫头绝对是个人。
    既然是个人，等会爽完之后，给小女孩点钱，让她乖乖闭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她敢反抗，拍上几张照片，保管下回他们找她出来，她还得乖乖就范！
    这种方法，遇到别的女孩，兴许是百试百灵。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叶小萌！
    她灵动的杏眸在几个围拢上来的男子身上扫了一圈，足尖一踮，身子已经一跃而起。
    “不要让她跑了！”为首的男子刚喊了一句，便被她一脚踢中了侧脸，口水、血水和断掉的牙齿直接喷了旁边的人一脸。
    “啊？难道她真的是女鬼？”另外几个都愣住了。
    小萌顽皮一笑，手中执着的桃木剑往前一扫，“啪啪啪”，几个男子被木剑狠狠地打了好几下脸，脸上都浮现出了木剑红红的轮廓了。
    小萌笑得直不起腰来：“不是要花下死么？来呀。”
    笑话！
    她的身手，或许对付顶级妖精不行，但对付这些无耻之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今天，就让这些家伙长长记性，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落单的女生！
    只可惜，小萌忽略了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迸发出的爆发力。
    他们眼睛都红了，其中一个猛扑了上来，奋力一抓，就抓住了小萌的手臂。
    他们也是有恃无恐。
    自己好几个人呢，还怕了这小丫头？
    “快点上，帮忙按住她！”
    小萌哪里肯乖乖就范？
    她长腿一扫，那人下盘受袭，在地上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小萌也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脚，把他的脑袋往下一踩，那人啃了一嘴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吃了亏，剩下几人更加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吆喝了一声，同时朝小萌扑了过去。
    小萌的力气自然是不能和几个大男人相比的，但是，她会逃呀。
    她身子一旋，已经跑出了十米开外，而那些男人自然是穷追不舍。
    小萌跑了几步，发现不对。
    眼前的迷雾，似乎更浓了几分。
    扑面而来的雾气，几乎像是乳液一般地粘稠，沾在脸上，都化不开了。
    看来，这里一定有什么古怪。
    几个男人虽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她可不能让这几个人白白在这里送了命！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转，纤白的小手揪住了视线所能望见的树藤，身子一跃，已经灵巧地攀在了上方。
    那些男人已经奔至眼前。
    她的指尖攥了一道灵符，口中念念有词着，那灵符无火自燃，眼前竟幻化出一头巨大的猛兽。
    那些男人被骇得停住了脚步。
    “啊！”他们大叫着，“这是什么！”
    小萌故意压低了声音：“一群无知的凡人，居然要逼我现出原形？哼，连本座的主意都敢打，看我不吃了你们！”
    那虚像中的猛兽狰狞恐怖，居然张大了血盆大口，当真朝几个男人扑了过去。
    萌萌哒的妹纸忽然变成了怪兽，几个男人吓得已经是魂飞魄散了。
    “她，她是妖怪！”
    燃着的纸符漫天飞着，几个人落荒而逃。
    待他们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小萌才噗嗤一笑，收回了幻象。
    这幻象之符几乎不需要消耗什么灵力，当然也不会有任何杀伤力，小萌只是学着来恶作剧的，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她拍了拍手，正准备从树藤上跳下来，却骤变突起！
    树藤宛如一只长了眼睛的柔韧之手，把小萌的腰部就是一卷，极其有力的拖动着她，往后方移去。
    雾气更浓了。
    小萌心头一惊，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她祭出灵咒，挥下桃木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退散！”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树藤尚未化成人形，显然只是触手级别的而已。
    这一剑斩下，树藤竟被这钝钝的木剑齐腰斩下，断口处喷出了浓浓的鲜血！

　　☆、157.第157章 龙博衍

小萌腰身得了自由，从树藤上灵巧地往下一跃，却一脚踩了个空。
    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自己果然还是太大意了！
    这浓浓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竟然没有看到，这树藤把她拖到了这么一个深坑之上，这一脚踩空，整个人就往下跌去。
    这坑，深得难以想象。
    下落中的小萌触目所及，都是一片黑暗。
    “啊！”她跌落时发出的呼声在洞穴之中回响着，“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湿了她一脸。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难道，是一口井？
    不，不对。
    这下方的空间里，显然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往前方不知名的去处，浓稠到了极点的雾气正是从那甬道深处弥漫而出的。
    小萌的膝盖以下全泡在水里，她尝试着往前移动几步，水下却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哗哗声响，在这地下空间里被扩大了无数倍。
    她连忙停住了脚步。
    可来不及了。
    甬道之内，是某种生物从咽喉深处发出的低沉嗷叫声，瞬间，连耳膜都在共振着。
    整个洞穴，都震动了起来。
    “唔？食物上门了？”
    那声音嘶哑，就像上千年没说过话一般，伴随着金属的摩擦声，显得更加恐怖。
    铁索哗啦啦的声响不绝于耳，而且越来越近。
    小萌眯起了杏眸，握紧了手中还沾着树藤鲜血的桃木剑。在洞穴深处，在白雾之中，已经慢慢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另外一手已经掏出了兜里的灵符。
    一触到灵符，她就暗道了一声糟糕。
    她方才跌落到水里，这些符咒已经湿了个透。
    按她这种三脚猫功夫，这些符咒在她手里已经接近全毁了。
    她只能选择抓住那根黑色骨头，希望着，对方的实力不要太强，最好，能被她虐个来回的……
    她脑海里转过千百个方案，却没料到，白雾竟在眼前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消散。
    那个黑影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她面前，溅起了巨大的水花，那恐怖的气氛，顿时消弭于无形。
    那人想爬起来，却似乎被什么牵绊住了，狼狈地甩了甩湿透的头发，重重地诅咒了一句：“该死！”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那黑影又开口了，口气拽拽的。
    洞穴深处的那个黑影，已经完全展露在小萌面前。
    她顿时，惊呆了。
    眼前，是一个男人。
    一个，****的男人。
    一个，****的极好看的男人。
    他的发丝通体银白，那五官，就如同石刻一般，绝美到了极点，即使拽拽的撇着嘴角，还是不影响他整体的线条。那身体美好地就像一尊希腊诸神雕像，完全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虽然，五体投地的模样有些不雅，但她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
    就算苏染，也好看不到这种程度啊！
    男人浑身不着半缕，那紧抿着的薄唇似乎昭示着他不太好的脾气。
    他看见了小萌手中的桃木剑，挑高了眉：“唔？你是一个修道人？”
    小萌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你知道便好，妖孽，你居然吃人？”
    那人无辜地耸了耸肩，晃了晃手，小萌才发现了他手脚上束缚的已经长满锈迹的铁索。
    他狡黠一笑：“上仙饶命啊，我都被困住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出去吃人？我是听见有人掉下来了，准备给你指一条明路呢。”
    男人晃了晃脑袋，满头银发飞舞，露出了他头顶的两根角。
    小萌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人，喔，不，精怪，似乎是被什么给束缚住了，所以不能挣脱牢笼。
    他头上长角，难道是一头牛怪？
    不，牛怪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看的皮相？
    她不由问道：“你知道怎么出去么？”
    他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靠我。”
    小萌顿住了。
    这深井起码得上百米吧？
    就算是竹叶青在这里，他没学会腾云驾雾之术，也没有空间穿越的本事，也只能是一筹莫展，而眼前的家伙，居然有办法？
    小萌生出了几分警惕：“你既然能出去，为什么自己还被困在这里？”
    那好看到极点的男人叹了口气，垂下了自己魅惑的桃花眼：“一千年了，我被一个无耻的家伙用符咒贴了个正着，还被他上了铁索，捆在了这里，身上都已经长毛了，如果没了这符咒，这铁索，这深井，岂能困得住我？”他瞟了小萌一眼，“算了算了，我看，你的灵气太低了，估计也撕不开这道符，我还是少费点心思吧。”
    小萌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替你撕了灵符，你却根本没能力上去，那我岂不是白撕了？”
    男人好看的眉重重拧了起来：“你居然怀疑我？本王可是神仙！你救了我，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她眼里闪过一丝思量。
    对方的实力似乎并不弱，如今竹叶青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还在想着，重新收一头护身神兽，眼前这个家伙，能胜任么？
    她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他：“如果我放了你，你愿意跟我定下主仆约定，成为我的护身神兽吗？”
    男子挑高了眉：“你是叶家的人？”
    小萌颌首，他的笑意也变得暧昧不清了起来：“可以。”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大笑三声。
    千年之前，三界之内，谁都知道，龙王龙博衍羁傲不逊，也喜怒无常，更从不当世俗是一回事，什么认主，什么约定，在他的世界里，通通是个屁！
    等这个丫头救了他，呵呵……
    他的眼眸眯了起来，看着对方亮起来的杏眸，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兴趣。
    小萌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却更加曲线毕露。
    龙博衍眼底闪过几分玩味。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清汤挂面的叶家小丫头身材居然这么有料？
    唔，不好意思了，他准备接收了。
    谁让叶家……
    哼！
    小萌浑然不觉地接近了大灰狼：“怎么给你解开那符咒？”
    “你把铁索拉出来，拉到尽头，就能看见了！”

　　☆、158.第158章 活动黄符

她会意，用力地拉过铁索，一只手拉不动，她只好两只手同时用力。
    那刚才勉强遮住的身子，已经不知不觉地露在了男人面前。
    他眯起了俊美的双眸，声音低沉了几分：“继续用力。”
    此时，她才看清了，这绊住男子脚步的铁索的根部，竟然是源自洞穴深处一个地洞里！
    男子袖手旁观着她费力地拉动铁索，只听那铁索拉动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拉到尽头处，果然贴着一张黄符。
    男人的声音急切了几分：“就是这个，撕下来。”
    符咒上面龙飞凤舞地不知道画了些什么，她毫不迟疑地一把撕下，手心忽然一热，她忍不住唔了出声。
    男人开心地大喝了一声，浑身一挣，那满身的铁索顿时如同冰珠一般，颗颗迸开，掉落到了地面上，消散于无形。
    “我自由了！”他顿时蹦了起来，不敢置信地伸出自己的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着，满脸喜悦。
    小萌甩着手，从她刚才被黄符烫到的手心衍生出一股疼痛，一直往她身体里钻，在她四肢百骸穿行着，疼得她忍不住皱起了脸。
    男子挑起眉，看着她那皱成一团的小脸，恰到好处眼睛一眯。“算了，虽然丑了点……”他自言自语道，“不过，你救了我，我就勉为其难吧！”
    哎，一身狼狈，他要下口，还是需要勇气的说！
    不过，看在她救了他，刚才看他那模样，也写满了“饥渴”，他忍忍，也就过了。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头，拽拽地说道：“喂，过来，叶家小丫头！”
    小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是你的主人，应该你过来才是。”
    龙博衍眯起了眸子。
    主人？
    唔，好极了！
    小萌还没弄清他的意图，他已经欺身上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就准备吻下去！
    她的眼睛一下睁到了最大！
    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伙，不是来当她的护身神兽的吗？
    怎么反而像发情的小兽一般，直朝她身上扑？
    她飞速地用桃木剑敲击着他的脑袋。
    他晃了晃满头的银发，表情慵懒地紧。
    这个小丫头，腰肢搂起来手感不错嘛。算了，虽然样子嘛，离他当年国色天香的嫔妃们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不过，被关了一千年，刚出笼有这么一道开胃小菜，他还是不要太高要求了。
    小萌见木剑对他完全没有杀伤力，也明白了，这家伙，应该实力远在竹叶青之上。因为，竹叶青也是怕这把小木剑的！
    她来不及思考了，抡出那根黑色骨头，哐当一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两两对决，两人身子皆是一震。
    龙博衍被迫退了两步，脑门疼得他一阵狂躁。
    从来，只有他看不上那些女人，绝没有一个女人会拒绝他的宠幸！居然，这个貌不惊人的叶家丫头，看不上自己？
    明明刚才初见到自己时，就一副被惊艳到的表情，现在，还装什么！
    他的一股傲气涌了上来，猛地把小萌推倒在洞穴稍高一些的湿地之上，整个身子覆盖了上去。
    如果不是她味道还算不错，她以为自己能看得上她？
    她不让他碰，他偏要碰！等她试过了自己那令她********的本事之后，再来看她还能矫情得起来不！
    正当他俯身下去，指尖覆上她小巧的樱唇之时，她口中一股滚烫的热源袭来，轻咬了他指尖一口。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
    那气息，似乎很熟悉。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股重重的力道忽然从她口内射出，把他整个人都弹了出去。
    他闷哼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才那被咬的指尖还麻麻地疼，他惊魂未定地把那指头凑近跟前，却看到上方，画了一个黄印。
    这……
    这分明就是囚禁了他千年的那个黄色封印！
    他不是已经解除了吗？！怎么还在他身上？！
    不远处，小萌挣扎着，从地上也坐了起来。
    “你这个混蛋！”
    她冲了过去，抓紧那骨头，没头没脑地抡了下去：“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登徒浪子！你这个色妖，你这个混蛋！”
    龙博衍却只顾着恐惧地揉搓着自己的指尖，那黄色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他喃喃道。
    小萌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在那一瞬间，龙博衍大惊失色。
    他听到了小萌心里的声音！
    她在说，咦，这家伙是疯了吗？
    他微微困惑了。
    修炼多年，龙身成精，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具备读懂人心的潜质。
    他伸手一扬，想给自己变件衣服出来。
    一手挥了空。
    不可能，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心念再动。
    没反应。
    他的额头微微沁出了汗水。
    丫头砸吧着眼睛看着他。
    他的头嗡的一下。
    刚才，那一咬，似乎，好像，把他的灵力给……
    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小萌笑得直不起腰来：“瞧瞧，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拉倒吧，我还是靠自己上去吧。”
    龙博衍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她的额头慢慢地发亮，一点浅浅的黄色在慢慢变深，直到，他指间那缩小版黄符的图案，出现在她的额头之上。
    他冷笑了一声。
    早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他咬牙诅咒道：“死白虎，以为你谄媚上天做了神仙，就悲天悯人？就来点化我？老子不听，居然就把我锁住千年？好吧，放了我出来，居然给我弄了这么张活动黄符！把我的灵力给吸了个干干净净！妈的！你那么兢兢业业地替玉帝老儿卖命，他不是一样因为他女儿就想杀了你？！”
    走狗！赤裸裸的走狗！杀千刀的白虎！！
    他心里冒出一大串三字经，恨得直想撞头。
    眼前的女人还一脸嘲笑地看着他。
    真是不爽啊。
    太伤人了，他如此国色天香，她居然不是想马上扑倒他？
    “我会遵守我的诺言，送你上去，但是，你别想我会成为你们叶家的走狗！”
    小萌眼前一花，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足下一凌空，心里一惊，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足下的肌肤。

　　☆、159.第159章 神兽

身下一阵闷哼。
    龙博衍简直想哭。
    他漂亮的鳞片啊，这丫头揪的时候，就不能轻点吗？
    小萌被顺利地顶出到井口。
    她利落地一翻，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她的衣服有些湿，看起来挺狼狈，可是再狼狈，也狼狈不过龙博衍。
    他还没穿衣服呢。
    可这家伙，居然一脸自在的模样，仿佛跟个暴露狂一样。
    小萌鄙视了一下，对方已经拽拽地道：“好了，你滚吧，我不会答应做你的护身神兽的。”
    小萌切了一声：“我也不敢要，你就是头色妖，留你在身边，早晚闯祸的。要是你敢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下回见，我就非收了你不可！”
    龙博衍冷哼了一声。
    大言不惭。
    这样的身手，要收他？
    不就是仗着有那根骨头嘛。
    看着那丫头离开这禁咒之地，他才挠了挠头，顺手画出空间之咒，随便从附近住家那里顺来一套衣裤。
    拎起黑不溜秋的裤子，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总算搞清该怎么穿。
    一套上，他又想骂人了。要不要这么紧啊？现在的人类，都发育迟缓么？
    高大的他，生生地把人家一条普通尺寸的长裤穿成了只到小腿肚的热裤，结实修长的大腿，把裤子撑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把裤子给绷开。
    他一脸嫌弃地拉扯着裤子上的扣子，一个用力过猛，绷的一声，那扣子飞了出来，弹到他脸上，他哎呦了一声，嘟起了唇。
    还好没人看见，否则，他的一世英名啊！
    小萌奔出公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
    乌云盖顶，恐怕很快就要大雨倾盆。
    小萌匆匆跳上了出发的公交车，忽略了在大门旁边一个终于吁了口气的身影。
    苏染睁开了眸子，手心已经汗湿。
    就在刚才，他差一点就要出手了。
    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别人觊觎着，哪怕知道，那家伙注定动不了她分毫。
    他的手心收紧了，车子，也慢慢启动，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那辆公交车之后。
    车上的小萌低着头，来到最后一排，在空旷的双人座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的，当起了隐形人。
    车里剩下的乘客并不多，都借着昏暗的光线玩着手中的手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这么狼狈的装扮。
    车子在马路上摇摇晃晃的，窗外车灯霓虹闪烁。
    她额头的黄印轻轻一闪，半响，身边似乎发出轻微的一声异响。
    她狐疑的偏头，顿时，惊疑的视线撞进了另外一双诧异的俊眸里。
    他？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她尖叫了一声。
    而龙博衍的惊惧，绝对不比她少！
    他耙了耙头发：“妈的，怎么回事？”刚好司机踩下了油门，他来不及反应，身子往前一倾，重重地撞在了前排的铁质后座上，发出响亮的哐当一声。
    他受够啦！
    “这东摇西摆的铁玩意儿是什么？我不是正在拿（偷）人家衣服吗？怎么会在这？又见到这个叶家丫头？”
    乘客和司机完全没有注意到最后排多了一个不速来客，只有龙博衍自己想要哭。
    难道，他不能离开这个丫头？
    小萌一下护住了自己的胸膛，他苦笑了一声：“丫头，相信我，我比你，更不想见到这件事发生！”
    如果，能见到那只老虎，他一定要举报他！公报私仇！
    不就因为他曾经向他炫耀自己的三宫六院吗？不就因为给他看过自己的金银珠宝吗？那猥琐白虎至于把他锁了千年，又现在硬要把他绑在这个丫头身边吗？
    这样的人，配成为圣兽？
    他要把那白虎交给九公主，让她把那苏染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眼看身边的男子表情越来越狰狞，小萌手疾眼快地抽出了那根黑色骨头，在他头顶上就来了一下：“你给我滚蛋，我可不想见到你！”
    龙博衍板起了脸，对方瞪眼的表情居然比他还凶！
    不活了！
    一个20岁的小丫头，居然比他还凶悍！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作为一个被关住那么多年的人，我实在舍不得离开你这个救命恩人……”
    他假装擦了擦干涸的眼角：“你听过破壳小鸟的故事吗？它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认作自己的母亲，眷恋不肯离去。现在，我就像那只小鸟一样……”
    呃，他要吐了。
    小萌的眼神软了下来。
    有谱！
    他赶紧趁热打铁：“那么久没来到外面的世界，我也没处可去，你能不能收留我？我们是很有缘分的啊。”
    “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小萌撇了撇嘴。
    他撇了撇嘴。这丫头，看不出还记得的呢！“我是一条可怜的小蛇，被奸人害成这副模样……”他继续打可怜牌，“我得好好修炼，才能早日解除封印。我愿意成为你的护身神兽，守护在你左右！”
    小萌心软了。
    但她可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圣母：“那既然你要成为我的护身神兽，我们就必须签订主仆约定，还有，你以后不能像今天一样把我扑倒。我可是有老公的人！”
    老公？
    龙博衍的心没来由地一沉。
    哎，算了。
    就算她没有老公，自己碰到她就会被弹开，离她太远，又会被吸回来，还能干些啥啊！
    真是成龙以来，遇到那只白虎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好事！
    小萌满意了：“好吧，你化出原形，我好带你回去。”
    就跟当时带着竹叶青回家一样，养条小蛇，虽然让人敬而远之，但起码也不会惊世骇俗。
    毕竟，她是一个有婆家的人，总不能把这个穿着紧身“热裤”的帅哥往家里带吧？
    龙博衍犹豫了：“你确定？在这里？”
    小萌点了点头：“还是说，你没能力在这里显露原形？”
    龙博衍一下跳得老高：“谁说的！”
    他最经不得人看不起，更何况，他对眼前这个小丫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
    车里的乘客在站台大多数下了车，司机关上车门后，忽然觉得身后气寒无比，他甚至不得不缩起了自己的肩膀，还是冷得簌簌发抖。
    一股浓雾从车厢后方涌了上来。
    司机下意识地往后一望……

　　☆、160.第160章 不食人间烟火

一个硕大的狰狞的龙头，正在他后方摇晃着。
    “啊，啊，啊！”那司机惊叫着，连方向盘操控都失了准头。
    说时迟那时快，龙头里喷出了一口白气，司机被喷了个正着，眼神里也失了焦距。
    他浑浑噩噩地回过头，继续机械地开着车。
    而就在他身后，那硕大的白雾正慢慢地缩回后车厢，最后，消失不见。
    此时的司机才猛地惊醒：“啊，真是糟糕，我刚才是不是打了个瞌睡，还做了个梦？真是作死了，怎么能在开车的时候睡着了呢？”
    他用力地揉着自己的脸，浑然不知，竟然是身后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
    同样大惊失色的，还有小萌！
    方才，龙博衍只是现出了龙头身形，就几乎要把整辆公交车给撑破！
    显然，那龙头把司机吓得不轻，如果不是他及时出手，消除了司机的记忆，恐怕这车子一失控，她就得去见阎王了！
    她几个呼吸来回，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没有看错罢？你不是蛇吗？怎么化出的原形，倒，倒像是龙？”
    龙博衍不太情愿地道：“我是蛟，本就可以化龙，长得像龙也不奇怪。”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龙。
    做条龙，被白虎打败，压制得死死的，现在还被一个凡人当成宠物，做起了人家的护身神兽，龙王的面子都被他丢光了，还能自报家门？
    “你还要我化原形吗？”
    “不了不了。”小萌连连摆手。
    就算他能把原形缩小，养条蛟龙？那这家伙第二天就得被人抓去解剖掉！
    “算了。你就保持这个样子吧。”小萌左顾右盼的看着他头上两个突兀的角，始终觉得有些违和。算了，找顶帽子，把这两个角给遮起来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龙博衍。”他答得有些不情愿。
    “太拗口了。”小丫头摇了摇头，“干脆，就叫角角吧，谁让你头上长两个角呢？”
    从龙博衍到角角，这画风未免变得太快了！
    龙博衍泪流满面的。
    真是龙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啊！
    遥远的天边亮起了闪电。
    轰隆雷声渐行渐近。
    小萌有些心焦。
    苏染的电话不管怎么打，都没有人接。
    天气这么差，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叮咚。”苏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门应声而开。
    小萌的眼神瞬间被点亮了。
    她整个人扑到了来人的身上：“苏染！你原来在家啊！”
    苏染把她抱了个满怀，这时，他方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回到了胸腔当中。
    她的身后尾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压得低低的鸭舌帽遮住了他的面容，但是，那刻意压抑住的妖气，仍旧像空气中忽然涌入了一股芝兰香气一般，明显得让苏染的眉，为之一拧。
    男子身上的气息，他很快就辨认出来了。他嘴角暗暗漾起一丝微笑。
    没错。
    龙王博衍。
    千年前，自己亲手封印的做乱龙王。
    现在，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对方抬起了头，略带疑惑地看着自己，还抓了抓脑袋。
    他一抓，头上的帽子就歪了歪，露出了银发之下那小小的龙角，他赶紧正了正帽子，清清喉咙道：“我叫博衍……我是小萌的……呃，好朋友。”
    小萌言不由衷地点了点头。
    博衍瘪了瘪嘴，如果不是实在离不开她，大爷早就浪荡江湖收一堆妻妾去了，还轮到此刻看她那嫌弃小眼神？
    好歹，伦家也是条青龙啊！！
    苏染忍住笑：“既然这样，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
    小萌却拉了拉他的袖子：“苏染，你说，我们家还缺人吗？这家伙自小身世不幸，还生了怪病，”她把博衍的帽子摘下，“看看，治了之后，还是留下这两个角。他找工作到处碰壁，这不，就来投靠我了，你就替我想想办法嘛。”
    龙博衍眼睛瞪得铜铃大。
    生怪病？
    你才生怪病，你全家生怪病！
    小萌回头，狠狠给了他一脚。
    他被踩得眼泪汪汪的，她忙道：“瞧，多可怜啊，你收留他吧。”
    苏染忍住笑：“可以。我们进出不是少个司机嘛，就让他去考个车证，当我们的司机吧。”
    龙博衍还在嘟囔着，小萌锐利的小眼神扫了过来。
    她的心声极其清晰的，一字一顿地传到了龙博衍的脑海里。
    反正这司机你是当定了，我管是你用脚撑轮子还是用祥云驾轮子，总之，你得给我平安把苏染送到公司去，要是他少了半根毫毛，我揪死你！
    博衍咬住了下唇。
    真是龙善被人欺！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凡人，就那样好吗？
    他没有发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正在逐步侵占着他的心海。
    那是一种叫妒忌的感觉……
    “请进来吧，爸妈去了医院，这样的天气，我让他们在医院缓缓，晚点再回来。”苏染把博衍让进了屋，小萌回房间换衣服，他随手打开了灯。
    博衍眼睛一亮。
    哇，那是一颗夜明珠啊！
    苏染在被节能灯照得亮如白昼的厨房倒着水，浑然不觉客厅那人的心思。
    那家伙已经满脑子都在想着等会要怎么把这颗“夜明珠”给偷到手。
    苏染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水放在了博衍面前，把烟和父亲的烟灰缸挪向了他：“抽烟吗？如果需要，请自便。”
    博衍的眼睛再也挪不动了。
    在白色灯光下，玻璃材质的烟灰缸透射出五彩的光芒，看在这条财迷龙眼里，那就是一块巨大的水晶！
    他砸吧了一下舌头，一口气把面前的水喝得个干干净净。
    佣人在厨房里煮着面：“大少奶奶饿了吧？先吃点点心吧。”
    食物的香味慢慢飘散了出来，博衍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眨了眨，无辜得很。
    苏染暗自好笑，扬声道：“做多一点，请小萌的朋友吃啊。”
    小萌溜到了厨房。
    佣人梅姐的手艺一向超棒，看见了小萌，不由低声问道：“大少奶奶，您的朋友得吃多少面啊？”
    小萌思考了一下，伸手捏多了一个面饼。
    那家伙说自己是蛟龙，已经算半个神仙了，应该……吃不了那么多的吧？不是有句话说，不食人间烟火么？

　　☆、161.第161章 吃货龙

一碗，两碗，三碗……
    小萌吃不下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越垒越高的饭碗，顿时，艰难地咽着口水。
    这个“神仙”，到底是饿了有多久？
    就连一向淡定的苏染，也忍不住莞尔一笑：“梅姐，再去给客人煮面吧，好像不够吃吧？”
    小萌手疾眼快地抢了一小碗有虾仁的，塞到了苏染手里：“别理他，等会苏家让他给吃穷了！你自己吃点吧，别等会肚子饿了。”
    这差别待遇啊。
    不过，小萌倒好心地把自己碗里的面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吃。
    博衍抬眼看了看她，切，好龙才不吃人家吃剩的……
    可是，好香……
    好久没有能吃到这样的东西了……
    肚子叽里咕噜地连环叫着，他刚想抢过，苏染却手疾眼快地跟他换了一下。
    他手里就被塞了那碗有虾仁好料的面条。
    苏染面不改色地端起小萌吃剩的那小半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小萌脸倒是红了。
    “你干嘛呀。”她娇嗔道，“这是人家吃剩的啦。”
    “只要是你吃过的，什么都是香的。”苏染淡淡一笑，根本没当这是一回事。
    博衍一阵恶寒。
    可这半碗面真不够他塞牙缝啊。
    任谁饿了千年，都是这样的吧？有什么好奇怪，有什么好笑的？
    苏染再也忍不住了：“再去煮点吧。哪里够啊！”
    是啊。哪里够啊？
    于是乎，苏家所有的面饼，都翻了出来，塞进了锅里，塞进了博衍的嘴里。
    他还没有饱。
    苏染递给他一包饼干，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人，连同饼干袋一起嚼碎，塞到了肚子里。
    老天，他不懂得撕开包装袋的吗？
    老天，他的牙齿是什么构造，怎么连包装袋都能咬得烂？
    小萌简直就要晕了。
    竹叶青够吃货了，可他起码还处于一个比较正常的水平，甚至可以用狗粮来打发。
    这家伙……真是吃货来投胎的吗？养他，她得破产！
    只可惜，龙之大爱，除了吃，还有财宝！
    苏洛衡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想抽根烟的时候，就特别抓狂。
    “怎么好好的，我的烟灰缸就不见了？”他四处翻找着。
    “不见了好，起码你抽不了烟了。”苏妈妈随口道。“厨房的灯泡也不见了，老头，等会也换一个。”
    “什么！”苏洛衡跳了起来，“这家是遭贼了么？”可偏偏丢的，却是这些东西？
    坐在饭桌上的博衍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那夜明珠防盗设施有够厉害，居然在他动手的时候，有什么在死命地蛰着他，蛰得他现在手还麻着呢。
    苏染连忙岔开了话题：“爸爸，这是小萌的朋友。”
    苏洛衡应了一声，苏妈妈眼睛却直了。
    她还真没见过有人喝粥是这样的，一碗接一碗粥地倒到嘴里，他就不怕噎着了？
    好在苏家家大业大，否则非让他吃垮了不可。
    小萌脸都青了，她使劲踩了一下博衍的脚，让他别再吃下去了。
    却听到苏染柔声道：“博衍看起来体格不错，我想让他当我的司机，也省得妈妈老是担心我的安全，你们觉得怎么样？”
    留一个又会吃，又明显是个高大绣花枕头的男子下来当司机，苏染这么做，唯一的理由，就是那人，是她的“朋友”。
    这种全心全意地袒护，让小萌心里，一阵阵暖流涌过。
    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波动，博衍撇了撇嘴。
    就吃这两顿饭，居然又要当护身神兽，又要当司机，还要当保镖……
    算了，这家人伙食不错，他又不能离开这丫头……
    “好吧。”他很大牌地答，“既然你这么需要我，我就勉强留下来吧。”
    “噗”一声，苏洛衡口中的粥喷了出来。
    “喂，你脏不脏？”博衍怪叫了起来，“你不吃，留给我嘛，干嘛浪费食物喔！”
    小萌按住了自己抽痛的额头，已经开始后悔贸然把这家伙留在身边当护身神兽了！
    苏染却隐去了唇角的一抹笑意。
    博衍这脾气，吃了千年囚禁的苦头，仍旧没有收敛。
    千年之前，自己已经算准了一定会有人用别的方式收服这爆龙，让他乖乖臣服，但他没有算出，这人，竟然是小萌……
    心口的疼痛，就仿佛自己心爱的人要被人抢走了一般。
    他深吸了口气。
    不该这样的……
    答应了紫嫣，要替她提升这叶家传人的本事，小萌若能有龙王博衍作为护身圣兽，将来的修为一定不可限量。
    自己该替她感到开心才是。
    是不是，能算尽天下事，却算不准自己的一颗心呢？
    于是，博衍就在苏家安下了身。
    苏家给他安排的房间，在一楼，涵若房间的隔壁。
    贴心的涵若已经替他把房间收拾妥当了，他一走进去，就趴在了柔软的床铺上：“喂，丫头，再去给我做些点心来，我肚子又饿了！”
    涵若简直是目瞪口呆。
    大少奶奶的这个客人，简直是个大胃王！
    刚刚在饭桌上不是刚吃了可以和全家人食量相当的食物了吗？转眼，肚子又饿了？
    涵若只能比划着：“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都可以。”博衍不挑食地挥了挥手，“关键速度要够快！”
    涵若抿唇一笑，闪出了门外。
    博衍翘起腿看着她离开的娇俏身影。
    可惜了，这丫头，竟然是个哑巴，而且，一脸短命相，看起来，比苏染那小子活得还短一些！
    他翻了个身，想到那人的时候，心口隐约有些不快。
    这个人，居然就是小萌口中的“老公”。
    什么是老公，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小萌跟着那个家伙回了房间！
    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小萌拒绝了他的求欢，却和那人同床……
    那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叶家家主怎么会同意这样一门亲事？
    他冷哼了一声。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小萌那个娇俏的丫头压在自己的身下，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至于世俗的看法，龙王才不会去管那么多呢！
    他正忿忿然着，鼻端却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他动了动鼻尖，涵若已经端了一整盘的食物进来了。

　　☆、162.第162章 司机

涵若比划着：“这是葱油饼，你先吃些垫垫肚子，我做的，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她没比划完，两个饼已经被塞进了博衍的肚子里。
    这些是她早就做好放在冰箱里冰着的，要吃的时候，放在平底锅里煎香了就好。
    她的手艺，向来不错。
    葱油饼儿煎得又香又脆，还不带腻味，这样的饼儿拿来填肚子，是最好不过的了。
    于是乎，满满一盘的饼，就被送进了龙博衍的肚子里。
    他终于能够打了一个饱嗝了。
    “小丫头，手艺不错。”他点头表示满意。
    等离开这鬼地方的时候，他要带走小萌这个可人儿，还要带走眼前这个丫头去给他当厨娘！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涵若看见他爱吃，也笑弯了漂亮的凤眼。
    “你是大少爷的司机？”她继续比划着。
    博衍剔了剔牙。
    是的呢，那家伙，居然敢叫他当司机？
    嗯。
    可以，既然他都要这种觉悟了，就别怪自己出手太狠了哦？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意。
    咱们骑驴看脚本，走着瞧！
    此时的小萌，却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信口说让龙博衍当苏家的司机，苏染没有二话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她这么一细想，不对啊，龙博衍在那深井之下困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这家伙一出来，能开车？
    好吧，不管他能不能开车，总之，不能让苏染出了事！
    她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过了身，却对上了他含笑的眸子。
    她支吾了一下：“啊？你还没睡着？”
    “有只小猫咪在我的被窝里钻个不停的，我怎么能睡得着？”他宠溺一笑，用长指拨开她额头顽皮的发丝，“怎么了？睡不着？”
    他揽住了她：“睡不着，我陪你说会话行不行？”
    小萌心口发堵：“不用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上班吗？我，我是……”她鼓足了勇气才道，“其实，龙博衍那个家伙，也就是角角啦，我觉得他并不能胜任当你的司机。”
    他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她才一股作气地说了出来：“其实，他是我收的一个跟班啦，他根本就不是人，当然，他不会有胆子伤害苏家任何一个人的，我敢保证！”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心里根本就没底。
    苏染怎么可能凭她的一句话，就完全相信了龙博衍？
    可她信任着他，她不愿意有事情瞒着他，那次成婚的事情，犹如千钧之石压在她心头，她不敢想象，如果他知道她为什么嫁给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罪恶感啃噬着她的心，如果没有把龙博衍的身份说出来，她的罪恶感就会是加倍的。
    所有一切事情的最起码底线是，不能伤害到苏染。
    所以，她选择了坦白。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唔。我知道了。”
    她却杏眸瞪圆了：“你相信？他，他不是寻常的人类……”
    有异必妖，更何况，龙博衍真的是妖。
    “如果你害怕，如果你担心，我可以……”
    他的手覆住了她柔嫩的手背：“傻丫头。我知道，你会有分寸的。他虽然吃多了一些，但他没吃人啊，”他笑道，“我信我的丫头。”
    她眼眶红了。
    这样无条件的相信……
    这傻瓜！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可他真的不能当你的司机，我怕他根本就不会开车……”
    “没关系。”他抚着她的发，“他是你的朋友不是么？要留在这家里，总得有个由头。我爸爸不留没用的人，就先让他跟我一块去上班，做个样子吧。至于开车技能，这完全可以学的啊。”
    小萌这才破涕为笑：“你放心好了，他不学的话，我戳死他。”
    他在她额头轻吻了一记：“好了，放心了吧？可以睡觉了吧？”他的指腹抚触过她的眼下，“如果你还没有睡意，我完全可以帮你入睡的……”
    他唇角的笑意里加多了一抹坏坏的意味。
    她连忙闭上了眼睛，身子僵直得一动不动的：“不用了，我现在就觉得很困了，你身子虚，也必须早点休息！”
    看着她阖上之后还扑扇个不停的睫毛，苏染哑然失笑。
    这丫头，又说他虚！
    今晚就饶了她，明天，非让她知道，他这个当老公的，到底身子虚不虚！
    于是乎，刚过八点，龙博衍就被塞到了苏染那架黑色的低调宾治车里，一脸的起床气。
    他泄愤地咬着临出门顺来的一大袋包子，还是觉得被打扰了美梦是件令人无法原谅的事情。
    苏染修长而干燥的手指握住了方向盘，稳得完全没有半分波动。
    他的眼眸目视着前方，丝毫不介意从隔壁投射来的想杀人一般的眼神。
    时隔千年，他也换了模样，就不信龙博衍还能认出他这个冤家对头来。
    他甚至还很亲和地问道：“你有驾照吗？”
    龙博衍咽下了包子：“我没有驾照，但是我的车子开得贼拉好，你信不信？”
    只不过，他开的是云霄飞车罢了！
    苏染没有点破，只诧异得恰到好处：“在这里，没有驾照可不能开车上路。你既然会开车，就去考个驾照回来吧，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博衍拍了拍手，正好了自己的鸭舌帽：“小菜一碟啦。好了，既然我是司机，没有道理让老板开车的对不对？我们换个位置，我保证，我的车技能让你绝对满意！”
    眼前的苏染弱不禁风的，他如果把对方吓个几吓，这家伙会不会当场挂掉？
    这样的话，叶小萌就该乖乖从了自己吧？
    博衍窃笑了一声，抓住了方向盘。
    苏染居然也没有推辞，就让出了自己的驾驶座位。
    看着苏染仔细地在扣上副驾驶的安全带，博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居然招呼都没打一声，就驱动车子飞速前行。
    话说，千年之前的龙王，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油门什么是刹车？
    他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他有当年出入方便自由的白色祥云！
    所谓龙也，便是能腾云驾雾。
    他虽然被封住了大部分灵力，但驱动祥云，还是小事一桩的！

　　☆、163.第163章 小教训

只见博衍心随意动，汽车的四个轮胎处已经被四朵可爱的小祥云抬起，缓缓地向前移去。
    苏染只觉得车身一震，陡然海拔都升高了不少。
    他心下了然，却没有点破，只看着博衍装模作样地控制着方向盘，忍住笑：“你的车子开得还挺稳的。”
    “那是自然。”博衍得意地道。哼，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肉眼凡胎重得紧，他的祥云分分钟能带着这车子上蹿下跳，甚至直冲云霄！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
    是时候，该让这个凡人长得记性了。
    他装模作样地往前探了一眼：“啊，前方修路啊？苏总，您可得坐稳了呀，小心别撞到了头。”
    苏染的诧异恰到好处：“啊？这里正在修路？我看看……”
    来不及了！
    龙博衍窃笑了一声，驱动着祥云猛地加速！
    整辆车子狠狠地往上一叠，如果不是苏染系着安全带，整个人估计能撞破车顶飞到外面去。
    饶是这样，他的脑袋还是磕在了上方，幸亏车内装置都是厚实的保护层，他才没被撞破了脑袋。
    不过，事情怎么可能这样简单地结束呢？
    龙博衍煞有其事地握紧了方向盘，毫无章法地转动着：“啊，这路怎么破成了这样啊！”
    车轮底下的祥云也十分尽责，抬着车轮，简直是卯足了劲地上下波动着，硬生生把一辆宾治车变成了蹦蹦车。
    途径的路人都傻了眼。
    这车是嗑药了吗？
    车身一蹦就半米高，底下还冒白烟……
    有好事者都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更多的人，选择避让这辆兴奋过度的车子。
    开玩笑，围观八卦确实刺激，但自己的小命更要紧呢！
    龙博衍却有些玩得不尽兴。
    因为副驾驶座上的苏染居然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伸手抓住了头上的保护杆，一脸沉静：“看来，这车子是有些故障了吧？我看外面的大路平坦得很呀，怎么这车就颠成了这样？”
    这不科学！
    龙博衍气鼓鼓的。
    这弱不禁风的人类就算没被颠出心脏病，起码也得吓得脸色发青，吐个不停啊，怎么能是这样淡定？
    更不开心的，还在后面。
    车子开到一半，蹦得正开心的一朵祥云忽然扑通了一声，车身整个都倾斜了。
    这下震动，总算让龙博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发生什么事了？”苏染打开了车门，“我去看看。”
    博衍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啧。”苏染似乎面有难色，“是哪个半夜里偷走了下水道的井盖啊？这下可真的麻烦了。”
    博衍简直欲哭无泪。
    从车窗前飘过来一朵全身滴着黑水的祥云，小家伙哭得连眼线都花了。
    这一身脏兮兮的，博衍自己都觉得不忍心了。
    “车轮都陷进去了，看来，只能打电话让吊车来帮忙了。”苏染叹了口气，摸出了手机。
    他虽然半句话没说，但显然，这一切，都是因为龙博衍“驾驶技术”不过关导致的。
    博衍怎么能容忍别人看轻自己？尤其是这么一个连根葱都算不上的人类？
    他立马道：“你上车。我来解决！”
    苏染怀疑地看着他：“你可以？”
    “废话！我的技术绝对是超级的！”
    几朵祥云不肯干了，博衍也不可能让那些可爱的白乎乎的小家伙到下水道的黑水里去捞那个车轮啊。
    不过，山人自有妙计！
    只看见他深吸了口气，车腹之下就伸出了四只有力的龙爪，牢牢地撑住了地面。
    嘿嘿，他有脚呀，而且，还有好几只！
    人类，羡慕吧？
    他得意一笑，忍住恶心，把其中一只脚探入到下水道里，颤巍巍的，硬是把那颗车轮给拔了出来。
    恶……
    他一脸嫌弃。
    回去一定要洗脚，用上几罐沐浴露，才能对得起自己小脚丫的牺牲呀！
    他开始驼着这辆车子，快步地前行了起来。
    这四脚，迈得虽然步伐一致，可也难免颠颠簸簸的，在路人看来，就是四轮悬空，可车子还是照常运行着，姿势丑了些罢了。
    博衍走得额头都沁出了汗滴，旁边的人还在凉凉地道：“啊？是不是空调温度太高了？角角你怎么流汗了……”
    博衍咬牙切齿的。
    你自己下来走走看啊！看你流不流汗！居然还说风凉话！
    车子“开”到公司车库转角的地方时，龙博衍忽然怪叫了一声。
    “怎么了？”苏染忙问道。
    “钉子扎我脚了……”博衍泪珠子直在眼睛里打滚。
    五指连心啊……
    龙没有手，只有脚啊……
    哪个天杀的，在地上扔钉子阴本龙王啊！
    苏染却大惊失色：“啊？车里有钉子？我怎么没发现？你伤得重吗？要不，我们现在去医院吧？”
    “不用了……”这三个字，龙博衍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开玩笑，现在公司都快到了，居然还要他再跑去医院？
    等会他的脚会废掉的！
    “伤口要及早做处理，打几只破伤风，小心感染。”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怎么觉得旁边这家伙说话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我会自己处理的。”龙博衍咬牙切齿的。
    哼，要胜任这份工作，想必是真的要去学人类的驾驶技术了。
    哎，真的好烦，能吃饱饭的不？
    于是乎，在某驾校训练场里，就出现了如下的一幕。
    “本少爷，就不干了！”博衍狠狠地把车门一甩，差点被甩到教练脸上。
    “说不干的是我！”教练简直有挠坏他那张俊脸的冲动了，“你自己看看，你算算，你到底撞坏我们驾校多少辆车了？！”
    “那是因为你们一直没能把我教会！”他拽拽地道，“现在，车证我不考了！”
    教练被气得没话说：“好，大门在那，不送！”
    “你们说过的，学不会，就能退钱。”博衍毫不客气地摊开手，“反正我没学会，钱！”
    教练噎了一下。
    如果这家伙退款，公司那边还不得骂死他？他只得放软了态度：“呃，其实，还能再学学的……”
    “不要。”博衍朝天哼了口气，“退钱！”
    远处观望中的涵若噗嗤一笑，笑得脸蛋都红红的了。

　　☆、164.第164章 穷紧张

博衍回头没好气地瞥了这个拖油瓶一眼。
    小萌美其名曰让他照顾着涵若，两个人一块来学车，可实际上，就是让涵若监督他有没有偷懒嘛。
    她别忘了，他可是能听到她心底声音的。
    本来想发飙，本来想怒吼，本龙王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却见小萌回头低声交代着涵若，带上他爱吃的各种食物巴拉巴拉……
    “他容易肚子饿，一饿就低血糖、脾气暴躁，没心向学，请拜托一定把他喂饱吧。”她双手合十。
    当然，他的伙食费和学车费，都是小萌私下自己出的。
    苏家的其他人，是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所谓“司机”居然连开车都不会，否则，谁还敢请他啊？
    博衍也受够了每次都用四只脚驾车的日子，算了，她对他那么好，他也就勉勉强强接受她食物的收买了。
    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涵若的性格，真的是柔顺到没有半分脾气，连同厨艺，都好得吓人。只除了，在他说他不学车的时候……
    比如现在。
    涵若见他当真不学了，小脸也沉了。
    她比划着：“你敢真的不学，我就给少奶奶告状，还有，不给你做饭！少奶奶交代过，如果你不学，就不给你吃东西，惩罚你！”
    博衍回头，就看见了她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缩了缩脖子：“喂，本来就是嘛，没有把我教会，本王……我……还就不学了！”
    宫柔愤怒地像只小狮子，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不学，就想当苏染的司机？他根本就是想制造次弱智车祸把苏染KO吧？别的可以商量，涉及到苏染的安全，她可真生气了。
    博衍无声一笑：“你说你，老是穷紧张你那个什么少爷少奶奶的，人家是一对，你瞎操什么心？”
    他的口气里，也是酸溜溜的。
    小萌非让他学车不可，不是也为的是苏染么？
    他就不明白了，他是因为被灵咒束缚，离开小萌太远就非得被吸过去，那小萌和涵若是为什么呢？就非得围着那个看似笑容无害的男人团团转？
    涵若咬住下唇，不肯看他。
    可她那委委屈屈，咬住下唇含着泪的模样，实在让他受不了了。
    他伸了个懒腰：“好了好了，算了，我最怕女人哭，学就学吧。”他认命地准备走回车场，手却忽然一沉。
    他低头看去，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自烤的蛋糕。
    他哑然失笑，却还是三口两口把蛋糕吃得个干干净净。
    她回头，替他把帽子戴正了：好好去练车吧，你也得学门本事，将来就算不在苏家了，也能找份营生。你吃这么多，得挣不少钱才能养活自己的。
    他满头黑线，抬头，就撞进了她温柔的眸子里。
    口中的蛋糕忽然就咽不下去了。
    离开苏家，也就是离开小萌……吗？
    不，他要带她一块走。
    这人类功利的社会，一定不适合她的……
    他深吸了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快点吧，早日冲破封印，他要自由，也要带着小萌，一块寻找属于他们的幸福。
    小萌，不该属于苏染这个凡人！
    此时的苏氏总裁办公室里，办公桌前的小萌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她可爱地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就听见了旁边传来了轻微的走动声。
    空调被关上了，门窗一开，迎面而来的，是清新自然的空气。
    小萌不由深吸了口气，肩上已经多了一丝温暖。
    “披上。”旁边的声音温醇而美好，“小心着凉了。”
    她撒娇地把身子往他身旁缩了缩：“才不会呢，我可是健康宝宝。”话音未落，她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羞赧地缩起脑袋不敢看他。
    他的胸腔里传来奇异的震动。
    那是他在笑：“傻瓜，在我面前逞什么强？”他看见她揉着眼睛，按下了内线电话，让秘书送进来一杯咖啡和两枚新鲜出炉的蛋挞。
    秋风已凉，热热的饮料和甜点捧在手心，更暖的，是她的心。
    她嘟起粉唇：“你以为我是角角啊？用吃的收买我？”
    他的手按在她的额角处，温热的指腹煨烫着她的脸颊，她忍不住阖上了眸子。
    他轻揉慢捻着：“不，我是觉得，昨晚你一定累坏了，所以今天要好好慰劳你。”
    说到昨晚，她的脸蛋羞得通红：“你能不能别提了啊？”她睁开眸子，避开他戏谑的含笑眼神，装模作样地拿起了笔，“走开啦，别影响我工作嘛。我这设计的灵感都被你打断了！”
    她笔下，是灵动活泼的线条，组成的图案一改以往动物形象的憨态可掬，竟然也在尝试探索着优美的象形之意。
    苏染唇角的笑意加深，却假装问道：“怎么不画小动物了？”
    小萌咬着笔尖：“我看过了上套饰品的销售报告，受众面还是太窄了，毕竟，喜欢萌萌图案的多数客人年纪都比较小，她们未必有能力负担得起高昂钻饰的费用。我这次，想尝试能不能设计抽象型的图案，扩大受众面积，吸引贵妇淑女的注意，或许……”
    他颌首，微笑着从自己的桌前取来一份文件：“你这么上进，也不枉费我替你报名珠宝设计新秀大赛了。”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给我报名参赛？”
    “对啊。”他把文件珍而重之地压在她桌前，“小萌，我一直都说你是一块璞玉，只要花些功夫雕琢，一定能成大器。我等着你在比赛中绽放光华呢。”
    小萌踌躇了起来。
    她喜欢珠宝设计，因为苏染欣赏着她。
    可她是捉妖门的人啊，她将来是要回去继承叶家的，她捉齐百妖的任务，还遥遥无期啊，难道，她得在这人世间留上几十，甚至，上百年？
    他的手牵住了她的：“在想什么？赶紧吃完东西画图吧。”他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让钟点工买了菜，今天中午，我给你下厨。你好久没有吃我做的菜了吧？我也喜欢看到你吃我菜很开心的样子……”
    小萌一激灵：“是的，是的，我得赶紧画图了。昨天设计部主任还让我给客人赶工一份图样，说今天就要的。为了吃你做的菜，我拼了……”

　　☆、165.第165章 妙计

她重新抽出纸张，咬着笔头，皱着眉毛，遁入了冥想之中。
    他无声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前，翻开了桌上堆积的文件。
    下午得去见一个德国来的客人，晚上应该不能陪小萌了，真是遗憾啊。
    他垂下了眉，专心致志地看着文件。
    他知道，刚才低头沉浸在设计图里的丫头已经抬起了眸子，正痴痴地凝望着他的侧颜。
    是不是也觉得，有他的陪伴，在这里的生活也不错呢？
    他……也是这样觉得的……
    紫薰的心情，显然没有小萌的那么好。
    她几乎摔烂了所有她能拿到手的东西，毫不留情的！
    “小姐，小姐……”隔着一扇铁门，佣人还吓得缩在角落里，生怕这场风波央及到自己，“小姐，你不要激动，老爷是有苦衷的……”
    “他能有什么苦衷？！”紫薰简直要抓狂了，“他就当我是个笨蛋，是只宠物，牢牢几重锁，把我关起来，不需要出去见人了！对我来说，这里再漂亮，也是一个笼子，一个绝顶可怕的笼子！你们放我出去！”
    她从地上的碎片里捡起一块瓷片，抵在了咽喉处。
    “我已经到极限了。你打给我爸爸，你就告诉他，如果他再不放我出去，就准备替我收尸吧！”
    她倔强的眼泪滴落在颈间的粉钻之上，那粉钻闪过一丝绝美的芳华，连同她满脸的泪痕，汇成了一副凄美的画面。
    佣人腿都软了：“小……小姐，您别做傻事……”她话音未落，紫薰手中的瓷片已经往咽喉处进了半分，顿时，血流如注。
    佣人吓得魂飞魄散：“小姐，您别冲动，我马上打电话，马上，马上！”她手脚并用地直扑向电话机，却在拿起听筒的那一刻，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住了接通键。
    “快放开，你是找死吗？”佣人斥道，“要是迟了点，小姐出了什么事，我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
    她抬起了头，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前的人，一身玄衣，那冰冷的眸子，足以把她全身的血液冰冻！
    他一手按在了佣人的额头，缓缓地开口道：“老爷交代过了，小姐的一切事务，由我负责，现在，拿钥匙来，把门打开！”
    他的话，简短而有力。
    佣人却宛如听到了圣旨一般，毫不含糊地取出了钥匙，眼神迷蒙地递给了他，机械地道：“钥匙在这里。请少主过目！”
    冷墨寒接过了钥匙，在佣人额头轻轻一拍，胖成颗球的佣人已经软倒在了电话机旁。
    他缓缓地走到了铁门之前，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门内的紫薰扔下了手中的碎片，眼神也变得越发愤怒。
    “冷墨寒！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要让苏染属于我的！可是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娶了别的女人，却袖手旁观，什么都没有做！”
    冷墨寒没有出声。
    他只是默默地开启了铁门，凌紫薰冲了过来，被碎瓷片割伤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一脸的悲愤。
    他这才开口：“我说过了，叶小萌是叶家的人，她的实力不强，但是我试探过了，”他垂下了眸子，“她身边有高手在。现在，我陪着你出去，蛮力不能取胜，我就拜托你，用用脑子吧。”
    紫薰气得娇颜泛红：“你居然敢讽刺我没有大脑？”
    “你知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你越是强迫他，他就逃得越远。你怎么不试着用别的方式呢？”
    紫薰狼狈地别开了眼：“你管我！”
    他背着手：“现在，你刁蛮你任性，所有有利的，都在叶小萌身上，你让苏染对你怎么爱得起来？”他无声地笑了，“你何不把一切推在她身上，自己扮下无辜呢？”
    紫薰迈过一地狼藉，当真还思考起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直到她看见躺在地上的佣人，才猛地回头瞪他：“你把这些家伙打晕了，等会我老爸一定会更加死命逮我回来的！”
    冷墨寒不置可否地拍了拍衣袖：“无妨。我已经通过了你爸爸的验证，成为你新的安全保镖。有我在，他就不会担心你闯出祸来。”
    紫薰倒吸了口冷气。
    眼前的人，说的是真的。
    她见识过他的手段，不要说把叶小萌和竹叶青打得落花流水的，就连打粉钻圣石主意的人，他都从未放在眼里，出手直叫一个快准狠。
    她有绝对的理由相信，他不是杀不了叶小萌，而是根本不愿意和叶家结仇。
    不过，现在她总算得了自由，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想她那老爸，从苏染大婚前夕，就把她给彻底禁足，只差没买条高级狗链把她给栓起来。
    想必，父亲也是见识了冷墨寒的手段，才把那些其他有的没的保镖全部屏退吧。
    他一个人，估计能当支军队用了。
    于是，紫薰只冷哼了一声：“那还不快走？”
    “等等。”冷墨寒却停住了脚步。
    他伸出了手，她忽然全身一暖，刚才颈部还微微刺痛的伤口已然痊愈。
    她伸手一探，才勉为其难地道了声“谢”。
    他却没有应答，反而双手一张，箍了她两侧手腕。
    她疼得低呼了一声，他已经快速地放了手。
    “你疯了？”她疼得俏脸都发白了，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双侧手腕上鲜红的印子。
    “到时候，你就能告诉苏染，你被人束缚得多惨。要记得，你越是白莲花，他就会越是心疼你。”他淡淡地道。
    “切，你就那么有把握？”她揉着自己疼痛的手腕，有些不屑一顾。
    他挑眉：“因为，我也是男人。”
    他大步走在了她的前方。
    她跺了跺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紧紧跟随着眼前那抹玄色的身影。
    在他身边，起码她是安全的。
    这点，她有绝对的自信！
    坐上车子的时候，她信口问道：“现在几点了？”
    冷墨寒熟练地掌控着方向盘：“早上十点20。”
    “那好。”她唇角笑意狡黠，“那就去苏氏吧。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上班呢！”
    车子调了个头，直奔向苏氏的方向……

　　☆、166.第166章 讨好

“谢谢，谢谢……”17楼顶层的员工纷纷起身，接过紫薰送上的蛋挞，感激赞美的话语甜得腻人。
    “说什么谢谢呢！大家工作也辛苦了，以后想吃什么，我来做客的时候，一定带上。”紫薰豪爽地挥手，身后一身玄衣的冷墨寒一脸酷样地给他们发着温热的奶茶。
    几个职场小美女偷偷地打量着他，吃吃地在旁边笑着。
    这个帅哥长得也相当不错呢，就是酷得跟块冰似的，和温煦无害的首席看起来似乎是两个类型的啊……
    察觉到了那些女子的眼光，紫薰心底有些隐约地不快。
    她故意清了清喉咙：“对了，你们苏总今早在公司办公室吗？”
    一个丫头实在嘴快：“在呢在呢，苏太太也在的。”
    紫薰的手心一下就收紧了。
    真是不要脸啊，跟老公居然跟到公司来了？
    她却不知道，小萌虽是设计部的人，却更也是苏染的首席特别助理，要跟在这位首席设计师身边学习，所以，和苏染的朝夕相对，既是恩爱，也是必须的工作。
    紫薰走到总裁办公室前，气得正准备拍门而入，冷墨寒却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要克制自己的脾气。
    紫薰这才深吸了几口气，强自压下了心口怒火。
    就算苏染娶了叶小萌就怎样？
    现代的婚姻，难道娶了就不能离？
    更何况，苏染是上仙体质，与天地同寿，叶小萌一个修道之人，最多就活个一百多两百年，不是早晚瓜蛋吗？
    而且，她还会变老，变丑……
    唔……想想都好可怕！
    紫薰这才坚定了自己的信心，耐着性子敲响了门。
    “我在外面等你。”冷墨寒悄声道，“我和叶小萌交过好几次手，她失了护身神兽，一定恨死了我，我就不给你进去添乱了。”
    他束手站在了门前，紫薰却心里没了底，忍不住求助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里面的声音，熟悉得让她心潮澎湃。
    她这才鼓足了勇气，手里提着甜点，打开了门。
    屋里的装修，和她之前来过的每一次都一样清冷。
    除了，多出的一张办公桌，桌上透明玻璃杯里插放的盛开玫瑰，小水缸里游动的五彩孔雀鱼……
    她眼眶微热，不过还牢记着冷墨寒的话，一进门便唤了一声：“苏染。”只是声音已然哽咽。
    苏染已经在收拾桌面的文件，见到了她，难掩诧异：“紫薰？啊，你怎么来了也没见楼下通报一声？”
    紫薰吸了吸鼻子：“苏染表哥，我又不是什么贵客，只是路过了，买些点心，给你和表嫂吃而已，还通报个什么呢。”
    她说出这番话，更让房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苏染已经很快回过了神，他朝小萌使了个眼色，才连忙伸手去接她手上的东西，声音也柔了几分：“傻丫头，你过来就好，想吃什么，表哥让你去买。”他强调了一下表哥二字，却因为看见她手上的红痕而愣了愣，“你手上这是……”
    紫薰眼眶红了。
    她的悲伤并不做作，看见眼前两人眼神的交流，已经够让她心碎的了。
    “你大婚之前，我爸爸就把我关了起来，怕我跑出去，所以用手铐铐住了我……”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天生古道热肠，看见眼前人这般可怜的模样，已经同情心大起。
    虽然紫薰纠缠过苏染，但毕竟，苏染已经和自己结婚了，眼前的人，也实在太惨了！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别回头留下伤疤了。”她由衷地道，“你长得这么美，身上不该留这些伤痕的。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爸爸一定是为你好才这样的，就是手段……”
    紫薰抬眸看她，一袭水眸，泪光盈盈，就连小萌看得都心酸了：“你竟然说我好看……”她摸了把自己的脸，“我觉得我都快把自己折磨成鬼了，居然还有人说我美……你不会是哄我的吧？”
    “不，你真的很美。”小萌连忙保证，“只要你别钻牛角尖，大把人追着你跑呢不是？”
    “可他们爱的，都是我家的钱……”她泫然欲泣，惹得小萌同情心大盛，上前搭住了她的肩膀。
    苏染浑身一震。
    他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应激反应，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出手了！
    只有他知道，紫薰是天庭九公主转世，她还保留着天庭的记忆，天知道，有什么手段也还保留着！
    如果她要对小萌不利的话……
    他的双手都已握紧。
    直到，紫薰啜泣着，反拥住了小萌的身子。
    说到底，紫薰虽然任性，却还没有害人之心。
    苏染总算松了口气。
    他的一紧一放，眼前两个如花的萌妹纸居然完全没有发觉。
    “好了，我也要学着长大的不是？”紫薰半真半假地道，“过阵子，我爸应该就又要送我出国了，你们大婚，我也没办法来参加，送上贺礼，只能请你们吃个小点心了。”
    小萌甜甜一笑：“那真是谢谢你了喔，改天一块吃饭吧，当做给你送行。”她拈起一个蛋挞，就送入粉嫩樱唇之中。
    苏染快速地道：“等等！”
    两个女孩都回眸看他，他才道：“你刚才不是说口渴吗？喝口奶茶吧，还吃什么蛋挞呢？”
    “没关系的。”小萌两口就把蛋挞咽下，朝担心的苏染做了一个安啦的表情。
    她是修道人，又不是白老鼠，难道凌紫薰会敢当面下药毒死她吗？
    紫薰这才看到她手腕上戴清新环形手镯，海星般晶莹的稀有蓝色宝石在打造完美的白金手环映衬之下，格外完美，点点石榴石点缀其上，淡黄水晶晶莹剔透，清新而又高雅，仿佛让人置身于海滩之上。
    这款手镯，戴在活泼灵动的小萌手上，竟再适合不过了，紫薰不由看呆了。
    和她比起来，自己颈间粉钻白金链打造时似乎少了几分心思在里头，显得既繁琐又老套。
    她不由艳羡地道：“表嫂，你的手镯好漂亮。”
    小萌轻抬手腕，石榴石和白金链子碰撞，声音清脆而悦耳。

　　☆、167.第167章 眼光差

“是他送的，他亲手打造的。”她甜甜一笑，“不过，苏氏多的就是首饰打造，等会我还要到工坊里去打造一位重要客人点名要的首饰呢。”
    紫薰眼睛一亮：“能带我一块去吗？我还没去过工坊，那里肯定超神秘！”
    小萌忍不住向苏染看了过去，直到对方轻轻一颌首，才道：“可以呀，你就跟我过去吧，只是那里没什么好玩的，还特别的热。首饰打造工序非常地麻烦，不过好在，我已经把草图画出来了。”
    对于设计师来说，首饰打造的大部分工序，由熟练的师傅来完成就可以了。最关键的，必须由设计师亲手来完成的，只有最初和最后的两个步骤。
    第一，必须由设计师手工雕刻出蜡版，来作为工匠打造的模板。
    这是首饰制作工艺中要求最高的工序，所制蜡版必须光洁无痕，各部分结构合理，镶嵌宝石的位置尺寸准确无误。否则，下面的工序统统都将出错。
    第二，就是最后的一个步骤，挑选大小合适的钻石进行手工镶嵌，也是让钻饰最后焕发光彩的阶段。
    做完了，只需要再进行相关检测，就能把成品交回到顾客手中。
    苏氏的工匠，技法的熟练操作自然不在话下，基本上，只要第一个环节过关，后续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这一天，小萌的工作，就是要把模板给雕刻出来，好交到工匠师傅手里。毕竟，是设计部主任追着要的，必须明天早上就要交货，小萌是不敢怠慢的。
    苏染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地步向工坊电梯，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他看向桌上还带着余温的蛋挞和奶茶，实在想不透，紫薰今天来的目的。
    只是来看看他婚后的生活过得怎样吗？
    他不相信，可又不得不信。
    她可不是一个藏得住心思的人啊。
    当然，如果她能因此，从对自己毫无章法的迷恋当中解脱出来，对两人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事实证明，苏染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紫薰连留下来吃午饭都没有，就匆匆上车离去。
    “别等会爸爸担心我。”
    他难以想象，紫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小萌倒是开心得很。
    在苏家，梅姐的手艺好得不得了，可她最爱吃的，还是苏染做的饭。
    就连包的饭团里，也去掉了她不爱吃的青瓜，加了她爱吃的碎牛肉。
    一道普通地炒白菜，他放了虾仁，放了猪肉碎，放了炸香的紫菜，做得跟满汉全席似的。
    原因无他，都只是为了迁就那个不爱吃菜不爱吃鱼的小丫头。
    她吃着那甜腻无边的炒白菜，就连唇角的笑意，也甜丝丝的。
    “没什么问题吧？”他给她添了碗饭。
    “没呢。”她满足得不行，“看，现在连你那个所谓表妹也都祝福我们啦。”
    苏染宠溺地看着她：“唔？难道是因为你魅力特别大？”
    “那是当然。”她翘了翘小鼻子，“她真的长得很漂亮啊？”她忽然低下了头，“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喜欢我呢？”
    他沉吟了一声，顺便拉长了声音，把她的胃口吊得极高：“兴许，兴许……”
    “兴许什么啦。”她赶紧问道。
    “可能，是我眼光比较差？”
    “讨厌。”她跺了跺脚，“怎么这样啦！”
    他哈哈笑着，顺便把那小人儿捞到了怀里，忍不住亲上了一口。
    “眼光差的家伙不要亲我！”她显然心情还没好转起来。
    他莞尔：“可眼光差的那个人，只认准了某一个人……”
    她回头，捏了捏他的脸，又把樱唇凑了上前，在他唇边厮磨着：“你要敢看上别人，你要是敢……”
    “我不敢。”他唇角含笑道。
    “哼，”她总算扳回一城，唇角笑意渐甜。
    这笑意，惹得他眸色加深，翻身，就压住了她。
    “哎呀……”她踢蹬着小脚丫，“不干啊，我还没吃饭，肚子好饿……”
    “我保证很快……”他的尾音消失在两人密合的唇瓣之间。
    只有小萌嘟起了嘴。
    讨厌鬼，每次都说很快，什么时候他快过啦！
    此时的她，早就把母亲交代的该吃的药，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知道，他是在补偿她，今晚必须去应酬不能陪伴她的歉意。
    只是，她能体谅的，真的能啊……
    一整个下午，相安无事。
    苏染见了一轮又一轮的客人，只有小萌，在办公室里埋头画着比赛要用的草图。
    办公室里电话蜂鸣。
    她随手接了起来。
    “是小萌吗？”那边是设计部主任的声音，他一改平日的热络，口气紧张，“你现在能来工坊这边一下吗？”
    小萌虽然是苏染的妻子，但在公司里，她就是设计部里的一名资历尚浅的设计师而已，加上小萌也完全不是那种使架子的人，听到这话就连忙应了：“恩，好的，我现在还在公司呢，我马上过去。”
    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还能有什么事情？
    小萌的手在包里一探，就摸到了冰凉的一件物事，那是紫薰临走的时候，从她自己脖颈上摘下的粉钻白金链。
    “我这颗粉钻价格虽然高，可在国外，金饰打造完全比不上苏氏的，我实在厌倦了这条白金链了，拜托你帮我设计一下，把它重新镶嵌打造，麻烦你了。”
    在小萌眼里，这粉钻确实和首饰镶嵌的技法不相配，于是，她找来了透明密封袋，把这条项链收下了。
    在竹叶青眼里，这颗粉钻是什么能提升灵力的宝贝，在她手中，也跟颗宝石没两样啊。
    难道那条蛇情报有误？
    其实，小萌还真是冤枉了竹叶青。
    这颗粉钻灵石已经认了主，在其他人手里，自然是跟普通宝石没有区别。
    除非，凌紫薰同意赠予，或者她死于非命，粉钻才会重新认主，否则，在谁手里都是没有用的。
    小萌一路脚步匆匆地步向工坊。
    这件事情没有跟苏染说一声，应该不要紧吧？
    紫薰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走至工坊门前，却听见主任和别人在电话里通话的声音。
    他似乎相当激动，连声音也高了八度。

　　☆、168.第168章 不甘心

“什么？”主任怒不可遏的，“你说这不是你的问题？首饰打造失败是叶小萌给的模板出错？废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这个原因？但你也不能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啊？客人明天就要看到现货，我拿什么给她？一个错版的样品？别说笑了好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主任烦躁地来回走了好几趟：“你别跟我说这些，谁不知道那个丫头就是靠总裁的关系进来的？那有什么办法？人家是总裁夫人啊！就算设计的东西再没有市场，做得多砸，多烂泥扶不上墙，咱们做人员工的，就是得看人家脸色，就是得忍，是不是？好啦好啦，回来加个班吧，明天把货赶出来给人家，那可是公司的重要客人，丢了这笔生意，总裁怪的是你我，怎么舍得怪自己的夫人啊？”
    他挂断了电话，还连连叹息：“我怎么就那样倒霉啊！苏总一向用人赏罚分明，见了这丫头，可算是栽了，几次耳提面命要我给这个丫头露面的机会。哎……左右得罪不得，难道我要自个来打造模板？”
    小萌在门外早就握紧了拳头，指尖扎入了掌心，她却丝毫不觉得疼。
    苏染为了培养她，大开方便之门，却没有想到，底下的人，竟然是这样看她的。
    除了给人带来麻烦，除了烂泥扶不上墙，她什么都不是……
    她咬紧了下唇，用力地浑身发抖。
    然而，她并没有哭。
    她只是深呼吸了几口，缓了缓，才敲响了门。
    门里的主任，明显惊了一跳。
    她推开了门，还喘息着：“主任，我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主任打量着她的神情，似乎在确认着她是不是刚到，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
    小萌的表情似乎很自然，他总算是放心了。
    “哎呀，似乎上午你交来的模板出了点小问题，结果打造出来准备镶嵌宝石的样品都歪掉了，都全部重来。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已经让工匠师傅过来加下班，你把模板重新打造一下就好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吧。”
    小萌心知，让那老资历的师傅来加班，他肯定是怨声载道的，要不刚才和主任就不会在电话里头大小声了。
    她连忙道：“不不不，这是我的错。反正明天交货，我也得等最后一个环节镶嵌后才能离开，干脆，让师傅他们不用过来吧，基本工序我都学过，我可以自己来。”
    主任吓了一跳。
    这首饰打造的，避不开高温作业，怎么能让总裁夫人亲自动手？
    “不，小萌，我说……”
    “就这样决定了。”小萌甜甜一笑，“我的错误怎么能让其他人来负担呢？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主任你也该下班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她手脚麻利地把所有灯源打开，在木桌前坐下，取出了早上自己所雕的样品模板。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不可能的！
    早上她亲手雕刻的木质模板，根本不是长得这个模样！
    在环形戒面之上，镶嵌宝石的底座被硬生生去掉了一半，这样的样品戒指做出来能成功就怪了！
    小萌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主任，马上翻出了模板翻刻的银版，顿时，心都凉了。
    那些银版和她的模板一模一样，说明，师傅的工序确实是没有出错的，只是，她刻好的模板，被人给毁了而已！
    是那些师傅吗？
    不，不可能。他们经验丰富，如果是在做的时候不小心损坏，一定会及时告知她，不会等样品出来后发现无法镶嵌才来吱声。
    而今天上午，和她一块来工坊参观，并且抚摸到那木质模板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凌紫薰！
    竟然是她！
    小萌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失望。
    还以为，她是真的放下了对苏染的感情，想和自己拉近关系，没想到，竟然，竟然！
    被莫名地冤枉，小萌的心头怒火翻腾。
    她拉开椅子，猛地坐了下来。
    台灯被拧到了最亮，她重新取出一块木刻，戴上防护手套，执起刻刀，按着自己的设计图，一丝不苟地重新刻起模板来。
    你们不是谁都看不起我么？
    我偏偏要做给你们看，我一个人，也能行！
    苏染之前提的那个比赛，她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现在，她不仅要全力以赴地参加，她还要赢！
    她要让看不起她的人知道，叶小萌，不是一颗随便他们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公司里的人一样，凌紫薰，你也一样！
    她咬着牙，动着刻刀的手也快了几分，下方的模板已经初见雏形。
    那些说风凉话的人怎么明白？
    她的手原本拿的是桃木剑，被苏染带入了这行，才学会了拿刻刀。
    一开始的时候，为了过好这一关，手上留下的大大小小伤口也不算少。
    他们说她不是这块料子，那她付出的这些努力，又算是什么呢？
    她额头沁出了汗珠，她没来得及去擦。
    整套工序顺利的话，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明天交样品，估计今夜没法阖眼了。
    但她一定要自己完成！
    她叶小萌，不接受人家的看不起！
    不知不觉，窗外已然华灯初上。
    小萌忘记了晚餐，从一块木质模板翻刻出一块块的银质模板。
    塑胶模型，倒金水……
    一个个操作在她心头掠过。
    一定要抓紧时间！
    她深吸了口气。
    忽然，室内的灯，一下全熄灭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小萌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停电，她想的是别的！
    因为作为捉妖传人的她，已经嗅到了空气当中，猎物的气味！
    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半空。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遇到精怪？
    聪明的人，却已经猜到。
    粉钻是精怪们争夺的香饽饽，之前在紫薰身上，全靠冷墨寒镇着，现在，紫薰听从了墨寒的指示，把东西转交到小萌的手上，现在的小萌，就好像徒手拎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般，分分钟，会被精怪们爆死！
    但如果落荒而逃，那就不是叶小萌了。

　　☆、169.第169章 三脚猫

小萌迅速地拿出自己的桃木剑，一把符纸已经撒到了半空。
    “天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统统给我现行！”
    符纸无火自燃，一阵阵刺耳的怪叫声响起，在符纸燃起的火焰中显出了真容。
    来的，竟然不止一个！
    小萌没有胆怯：“无知精怪！来一个，我收一个，来两个，我收你一双！”
    桃木剑挥舞得浑身滴水不漏，那些精怪，竟然一时没能找出她身上的半分破绽。
    而小萌，已经一手悄悄地伸到包里，取出了那根黑色的骨头。
    茫茫夜色之中，那黑色骨头竟然在黑暗中燃起了荧光。
    小萌心中默念着法咒，心随意动，拿着骨头的手腕，已经挥舞了起来。
    精怪们怪叫着，连连后退。
    有些已经翻过了窗棂，直奔向外。
    小萌哪肯罢休？
    她手中的骨头挥舞着，遇到精怪，就敲上一记，那些精怪似乎被什么束缚住了似的，痛苦不堪地瘫软在了地上，竟然没有半分挣扎之力。
    而在挥舞之中，敲击的精怪越多，那骨头的表面就越发光华流动。
    也拜她所赐，小萌看见，围在这房间里的，竟然也有六七个精怪！
    所幸，这些精怪都是低等精怪，不会幻化人形，更不会口吐人言，否则，她怎么可能扛得住？
    她纵身一跃，正准备一骨头劈向那个正攀窗的精怪，身后却听见凌冽的风声。
    她暗道了一声不好，旋即转身，用骨头挡住了自己的要害。
    她还是迟了半分。
    身后的精怪，应该是一只螳螂精，他手臂之上，有两把自身带着的锋利大刀。
    两把同时挥下，小萌只挡得住一刀，另外一刀，已经从她的肩胛骨位置划过，鲜血迸发而出。
    她回身抵挡的骨头忽然光芒大盛，黑透的表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眼前的螳螂精哀叫了一声，竟然就化成一股黑烟，消散于无形。
    小萌刚松了口气，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轻笑：“没想到呀，叶家的传人，竟然还剩下有这等本事？不错嘛。不过，再好的身手，也保不住圣石了！来吧，交出来，我免你一死！”
    小萌的心全凉了。
    对方在她身后，又能口吐人言，他的实力远在刚才那些喽啰之上。
    看来，自己今晚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苏总，自您大婚之后，要请您出来应酬，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听到了这话，苏染手中的高脚杯和对方的轻轻一碰，感慨地道：
    “确实是很不巧，可能因为大婚太忙了，之后老毛病又犯了，吃了好几天的药。”苏染轻咳了咳，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对方的神色也是了然。
    苏染举起酒杯，轻抿一口表示告罪。
    借着掩唇的杯沿，他的唇角一丝笑意若有似无的。
    一个在娘胎里颠簸异常，险些小产的孩子，如果一直身体十分健康，那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不过，就目前来说，他的体弱多病扮演得恰到好处，没有人怀疑过，苏家大少身体的健康情况。
    只是不明白，既然这人病得这么重，这么工作如此繁重，他却还一年一年地继续活跃在商界呢？
    若他倒下，那对S市商界的竞争来说，不亚于是一颗重型原子弹，定然会造成不小的股市波动的。
    苏染却没有再考量别人的眼神，他兜了一圈，该客套的，该应酬的，基本点到为止，顺便，也看清楚了，他那个所谓的司机，已经在解决了一大盘酒心蛋糕之后，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连头上的帽子快掉了都还不知道。
    苏染摇了摇头。
    也好的，那家伙醉了，就不会再惦记着宴会上那些珠光宝气的灯饰了，要是他真的把那些摘了准备藏回家里，估计自己也够头痛的了。
    忽然，他的指尖一颤，手中握住的红酒杯剧烈摇晃了起来。
    他体内属于小萌的灵丹悸动不已，他心头已然大骇。
    没有半分犹豫，他快步走到露台，借着那豪华帘幔的遮掩，隐去了身形。
    小萌有危险！
    这五个字的认知，竟然罕见地让他失去了平常的镇定。
    他来不及去开自己的车，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眼眸一避，身形便已隐去。
    “苏总……”有人推开了露台的门，正准备过来寒暄两句，眼前却只有秋风拂面，哪里有苏染的半分影子？
    来人愣住了：“难道，是我看错了？”那人挠了挠头，转身离开了空无一人的露台。
    空荡荡的露台之上，只有一杯放在桌上的半满红酒，昭示着有人来过的痕迹……
    小萌无法伸手去按住流血的后背，她猛地转身，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骨头，眼神坚毅得不露半分怯意：“何方妖怪？报上名来！本姑娘手下不收无名小卒！”
    对方笑得直不起腰来：“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还不配问本妖王的名号！你这样的身手，圣石在你身上也没有用的，拿来吧，省得受苦！”
    小萌眯起了眸子。
    对方这番话，无意之间刺痛了她。
    今天才被人说烂泥扶不上墙，这家伙又骂她三脚猫，要忍了，她还是叶小萌？
    她冷哼了一声，指尖夹着的符咒已经像不用钱似的，直朝那人飞扑而去。
    “雕虫小技！”那人拂开那些符纸，“以为这些对我有用吗？”
    符纸一触到他的妖气，就无火自燃，大量的烟雾弥漫在他面前，那人扇了扇风，只可惜，在他恢复视野清明的时候，一根黑色骨头已经探到他的跟前！
    小萌已经把舌尖咬破，喷了口血在骨头之上。
    就在那一瞬之间，骨头上黑色的符咒又再度亮起。
    那人淬不及防，已经被骨头敲中了脑袋！
    小萌心头一喜，但她也心里有数的，眼前这家伙，棘手得很，绝对不是刚才那螳螂精一般的破烂角色，这一骨头下去，他未必会有大碍的。
    果然，那人已经抬起了头，手腕一伸，掌心已经攥住了小萌手里的武器！
    小萌大骇！
    这可是她现在最趁手的武器，这家伙想明抢？
    她飞起一脚，直踢向那家伙的下腹。
    “给我松手！”

　　☆、170.第170章 不可能出错

“冥骨？那人的骨头，居然在你手里？”眼前的家伙，避开了她的一脚，反而玩味地眯起了眸子，“还是给我吧，这东西在你手里，简直就是浪费！”
    他眼底杀意大盛，已经没有兴趣再逗弄眼前可爱的女孩了，他挥起手刀之际，眼前的气息却变得越发浓稠。
    小萌奋力地夺回了骨头，身子也往后一跌。
    她的脸色和面前的家伙一样，变得雪白。
    屋里被一股浓浓的气息所包裹着，妖气弄得凝成了水滴。
    滴答滴答……
    地面有异样的水流在滑动着。
    小萌强自镇定道：“我帮手来了！哈，你不知道，叶家的人都有护身神兽的吗？你没发现，我的神兽不在这里吗？”
    她故弄着玄虚，心里却快哭了。
    对方来势汹汹，但应该不会是龙博衍。
    那家伙似乎灵力被封印了不少，连变点什么出来都费劲，就算他来了，未必能有绝对胜算。
    难道，来人是敌非友吗？
    算了，得赶走一个是一个！
    对方果然被吓住了。
    这么强的妖气，作为妖物，他显然了解得比小萌清楚。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翻下窗户：“三脚小猫，我们后会有期！下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那家伙一走，整间屋子的寒气便一驱而散，屋里不仅雾气散去，甚至大放光明。
    那莫名强大的妖气好像忽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的。
    门外，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小萌戒备地看着那门开启，露出了一张她极其熟悉的脸。
    登时，她愣住了。
    “苏染？”她连忙迎了上前，“你不是在应酬吗？怎么来了？”
    苏染的脸色略显苍白：“我是听其他同事说，你在工坊里加班。怎么回事啊？这么晚了，你还在忙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的。”
    小萌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伤口背朝着他：“不就是赶点手尾好明天把样品交给客人而已嘛，我很快回去的了，你这样跑过来，等会耽误生意就不好了，回去吧，对了，角角没有送你过来？”
    苏染鼻尖轻动：“他早就醉死在宴会上让人围观了。”
    如若不然，他作为护身神兽，怎么能此刻不在场！
    可刚才这一嗅，苏染显然嗅到了血腥之气。
    他脸色大变，快速地审视着小萌的全身：“你受伤了？”
    该死，是什么样的精怪伤到了她？!
    他一个，都不会饶过！
    小萌身子连忙往后一缩：“啊，一点小擦伤，没大碍的。”她更担心的是，那些家伙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她根本没有保住苏染的自信！哪怕豁出了自己的性命！
    “你赶紧回去吧，我这边很快就好了。”
    苏染却不以为动地绕到她身后：“哪有老婆加班老公自己回去的道理？再说了，你不是早就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吗？怎么还会留下手尾需要加班到这样晚？”
    看见了她背后的伤，他倒抽了口冷气，一股心痛的感觉汹涌澎湃地袭来。
    该死，该死！
    他握紧了拳头。
    以为用计让她得了冥骨，得了龙博衍，就能护她多几分，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除了他自己，任何人守护小萌，都不可能让他安心！
    只是，小萌怎么在现在会招惹到如此强悍的敌人？
    他的感官四面铺开的时候，心头已然一震。
    那颗灵石圣物，怎么会在小萌身上？
    登时，他对紫薰，生出了几分凌厉的杀意，只是，那沉静如水的脸庞之上，此刻看到的只有对小萌伤势的浓浓担心。
    “我看看！”他轻轻地拉开她的衣物，审视着小萌白皙后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痕。
    血已经止住了，可幼嫩的肌肤因为失血而苍白着，向外无力地翻开了一个口子，看在苏染眼里，那可是相当碍眼的。
    偏偏，现在的他，却根本无法伸手用法术消去她身上的伤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轻蹙眉头忍痛的模样！
    小萌的脸蛋变得绯红。
    她倒不是疼，只是两人虽然早已经是夫妻，把床上那些害羞的事情都做了个遍，可每次让他看见自己的肌肤，她还是害羞得紧。此刻，也不例外。
    于是，她伸手拉了拉衣襟，在他的帮助下，手脚麻利地把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毕竟是捉妖人体质，总和寻常人有些不同。
    这点小伤，她还没放在眼里。
    她头痛的是苏染。
    他已经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在桌面之上：“好了，亲爱的老婆，你的手受伤了，所以，需要做什么，让我来吧。”
    小萌连连摇头。
    开什么玩笑？
    苏染可是苏氏的首席设计师，让他来做一般工匠做的打磨？这种事情，小萌可干不出来。
    “不不不，这些下手活要是主任知道我让你做的话，还不砍了我？”
    “傻丫头。”他笑着摇头，“现在，我不是什么设计师，不是什么总裁，我就是你老公，帮你分担，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小萌已经刻好了两份银模，现在后背受伤，再做这样精细的活儿自然是难度颇大。
    但当苏染接手那银片的时候，他的指尖动的速度，却远非小萌可以想象的。
    她终于相信了苏染曾经告诉她的话：“每一个好的设计师，首先必须得是一个好的工匠，而十个好工匠里，也未必能出一个真正有想法的设计师。”
    他前额的碎发顽皮地垂下，却丝毫无损于他眸中的晶华流转。
    如果说，生意谈判桌上的苏染，是一只优雅内敛的笑面虎的话，现在专注的苏染，便是出手即中的猎豹。
    刻刀和银片，在他手中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
    小萌要花半小时才能完成的刻工，他不到五分钟，便已经完成了大半，而当他抬头的时候，一抹睿智的神情扫过：“这些本应该是工匠师傅替你完成的事情，为什么你要加班来做这些事？”
    小萌忙着调试金水，闻言顽皮一笑：“出了点小差错，毕竟我设计的东西，也不够完美啊。”
    她没能瞒得过苏染。
    他只放下了完工的银片，拿起了第二份：“我的眼光不可能出错。”

　　☆、171.第171章 不要误事

一句话，却让小萌委屈得想哭。
    她被人说，是靠着眼前男人的提携才上来的，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难过。
    他总是这样，无条件地相信，无条件地支持，哪怕是地狱，她说去，他定然陪，明明，他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把握，却还是这样一心为她……
    不，不能让他看出，自己被人打击的事情！
    小萌连忙别过眼，掩去自己眼底的湿意：“什么啊，每次都这样说，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很渣，在设计部里，是个菜鸟，工作也经常出错……但是，不管怎样都好，我会咬牙坚持下去的，是我选择的，不管是错的还是对的，我都要一条路自己走到底！”
    “你错了！”
    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他温热的体温。
    他轻轻拥她入怀，却没有弄疼她的伤口。
    他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间：“是我们一路走到底！不管你要去哪里，生死……相随……”
    她的身子被转了过来。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樱唇之上，却尝到了淡淡的咸味。
    这不仅是苏染的承诺。
    这还是白虎千年的诺言。
    叶小萌，不管你是叶家的传人也好，不管你是一个普通人也好，他，苏染，这一生，都不会再放手了。
    任你投胎到天涯海角，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她反手拥住了他：“答应我，我们快点完成，快点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堵，胸口更是充满着无力感。
    那颗粉钻在她身上，她就像是一个活靶子，走哪人家打哪。
    可她偏偏不能把那东西一丢了事，到时候，凌紫薰伸手跟她要东西的时候，她拿什么还给人家？
    这烫手山芋，简直是不好接啊。
    思虑再三，小萌才道：“我刚才接到我妈妈的电话，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几天，让角角跟着我吧，我会告诉妈妈，你工作很忙，没办法特地过去的。”
    苏染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眸子：“那家里的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都是捉妖门的事，你还是别插手了。”她抚触着他光洁的脸庞，“好好的，知道吗？”她看着他的眸子，充满了不舍。
    她要回去解决粉钻这件事情，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不能和苏染在一起，否则，那些精怪上门找茬的时候，苏染分分钟会有生命危险。
    凌紫薰，还真是下了步狠棋！
    她就不怕，害死了苏染？
    可自己又偏偏不能下手杀人，否则跟那些可恶的精怪有什么分别？再说，人家还有冷墨寒这个超级保镖呢！
    真是晦气到了极点！
    苏染颌首，却道：“对了，紫薰说，她的项链放在你这里了？她让我来拿回去，那丫头，做事丢三落四的……”
    小萌大惊失色：“不，不可以！”
    天知道苏染拿着那粉钻的时候，会出什么事！
    苏染却“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你喜欢啊？我替你物色一颗比这个更漂亮的吧，她的东西，我们不要她的。”
    小萌却百口莫辩。
    她也不要人家的东西啊，问题是……
    “拿来吧。”苏染摊开了手。
    她只能拿出那个精致的密封袋：“还是我拿还给她吧？”
    苏染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老婆又吃醋了？你放心好了，我绝对没有二心，要能喜欢她，怎么能等到今天？”
    小萌无奈了。
    再反对，苏染该起疑了。
    算了，从今晚开始，她要和龙博衍一刻不停地留意着苏染。
    一旦有任何精怪向他出手，那么，她叶小萌，就算拼了命，也要和对方，不死不休！
    事实证明，那条龙，是靠不住的。
    龙也，美食美女和珠宝，便是最爱。
    龙博衍被小萌弄回家的时候，还昏昏欲睡的，躺在床上，根本就眼皮都睁不开了。
    小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跳上床，巴拉巴拉地就给了他好几个耳光。
    博衍一抬眼皮，顺势一翻，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小萌也不含糊，伸脚一踢，堪堪踢中了他的小腹。
    他闷哼了一声，小萌一个过肩摔，已经把这条醉龙反摔了过来。
    虽然扯得肩膀的伤口生疼，但能这么快就秒了失了大半灵力的博衍，还是说明，小萌的实力确实是在增长着的。
    难道，母亲说的，吸取苏染的灵气，就是这么一个用法？
    这样看来，他也是相当“用功”啊。
    想到这里，小萌的脸颊微红。她轻拍了拍粉腮，试图驱赶那阵阵热气，对着龙博衍，是一脸的凶巴巴：“听见没有？从今天晚上开始，你给我寸步不离苏染！要是他少了半根头发，我……”她用指尖狠狠一戳对方那俊美无俦的脸蛋，“我毁了你这精怪的容貌！”
    回应她的，是博衍懒洋洋的声音：“如果他脱发，那也怪我咯？”
    小萌一脚就踹了过去：“你少给我贫嘴！听见了没有？”
    博衍翻了个身，从被窝里探出了两只眼睛看她。
    他是听见了，会不会照做，就是他的事了。
    他肯定是被虐出瘾来了，居然觉得她踹他的时候，特别可爱……
    真是现世报啊……
    “你毁我的容，我能自己恢复的。”他瞧着她，“再说了，就算没有这张脸，女人看见了我，也都一个两个地挨上来。你看，从梅姐到小若，哪个不对我特别好啊？”
    “闭嘴。”小萌随手捡起他丢在地上的臭袜子，往他嘴里一塞，“这样，清醒了吧？给我好好守住苏染。”
    刚好，她和苏染掰了一个两人要离开几天的谎言，这样的话，就能在暗中一块保护着苏染了。
    但愿，这条笨龙不要误事！
    于是，次日的小萌，就收拾了一堆吃的稀罕东西，和龙博衍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这些东西，美其名曰，说是苏染给丈母娘准备的手信礼物，其实，都是准备收买龙博衍这个吃货的。
    小萌就不明白了，竹叶青也是那么爱吃，神兽猫也爱吃，龙博衍也爱吃，难道，当了神兽，这个吃货属性就改不了了？

　　☆、172.第172章 私密空间

这一路上，龙博衍的嘴就吃个不停的。
    小萌实在佩服，他的肚子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零食，还能保证肠胃不出任何问题的？
    小萌有些介意的是，苏染和凌紫薰，约定了中午吃饭。
    虽然是为了还给她那串项链，小萌还是想起来心里头颇不舒服。
    原来，自己对他，还是在意到了那种程度了吗？
    一路，没有任何问题出现。
    苏染已经抵达餐厅门口。
    见到了他，侍者连忙恭敬地弯下了腰：“苏先生，凌小姐已经在一号包厢候着您了，请跟我来。”
    苏染“嗯”了一声，便垂下了眸子。
    一号包厢的大门刚被侍者推开，他的一脚便踏入了门槛之内。
    地面上顿时泛起了阵阵涟漪，好似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苏染不动声色地伸手往后，那侍者忽然眼前一花，一号包厢的大门应声关上，寂静得好像不曾被打开过一般。
    侍者一激灵，打了个冷战，奇怪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咦，我站在这里干嘛？喔，对了，我要给二号包厢的客人下单，唔唔唔，赶紧的。”
    他匆匆离开一号包厢的门前，仿佛完全忘记，刚刚在一号包厢里，他还带着一位S城的人绝对不会不认识的风云人物——苏染！
    而此刻的小萌也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苏染进了这家餐厅，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她视野的盲点，她必须马上进去，看着他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于是乎，她拉着龙博衍，快步走进了餐厅：“请问苏染苏先生定了哪个位置？给我们一个最接近他的位置，马上就要。”
    她把手中的纸钞小费塞到了侍者手里，后者却是一头雾水：“什么苏先生？今天苏先生没有来我们餐厅啊，小姐，你会不会弄错了？”
    “那凌家的小姐呢？你该不会告诉我，也没有吧？”小萌追问道。
    “真没有，如果有这两位城中名人来，我们不可能没有印象的。小姐，您可能看错了吧？”侍者的礼貌和言语，似乎是无懈可击的。
    小萌却是焦急回头：“角角，快感应粉钻的位置！”
    对于精怪来说，靠感应来找寻粉钻，几乎已经是本能。
    可是，龙博衍来回扫了好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他脸色也凝重了起来，“灵石的气息完全感应不出来，就好像到了一个别的空间里一样……难道……”
    他的心一咯噔。
    难道，有比他高手太多的高位精怪，在一瞬间，就把苏染和凌紫薰拉进一个禁锢空间，并且夺走了那颗灵石吗？
    不，不可能的！
    他的额角沁出了汗水，而这边，小萌已经急得团团转……
    “这里的花茶饼相当不错，尝尝看？”一双修饰得相当精致的玉手推过来一小盘花茶饼，樱红花瓣将那素手点缀得更加素雅不可方物，苏染却不为所动。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并没有选择放下，而是道：“紫薰，我今天选择封住这个空间和你交流，就是不希望有第三人听到我们之间对话，这点，我相信你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
    紫薰收回了自己的手，慵懒地靠在了椅背上。
    此时的她，竟然比平常多出了几分风情，只可惜眼前的人，眼神平淡，完全对她的美，视而不见。
    “怎么？你是想告诉我，你准备跟我回天庭复命了？”她倨傲地挑高了眉，“叶小萌只是一个凡人，仙凡相恋，于世不容，我父皇知道了，难免会怪罪下来，再加上你私下仙界，罪责绝对不轻。苏染，跟我回去吧，我就算豁出去九公主这身份不要，也一定要护你周全，她叶小萌能吗？”
    苏染神色不动：“既然，九公主用身份压我，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粉钻，“妖界大乱，皆因此石，公主您的任性，难辞其咎。但……”
    他眼神一凝，顿时，屋内威压剧升。
    如果紫薰不是因为公主的身份还端着，此时也该冷汗直流了。
    眼前的人，要杀她易如反掌。
    精怪出身的苏染，在天庭之上，也是一名悍将，昔日他私自下凡，追出来的天兵天将不知道有多少，哪一个能够得手？
    只是他的性格向来高深莫测，如今停留在一个凡人身上，更不知道是在谋划些什么，她不明白，估计，也没有人能够明白！
    只是出于低调行事的理由，他并不愿意招惹天庭的注意，所以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态度，和对一个真正的小表妹一样没有差别。
    可对于苏染来说，这种忍让，是有限度的！
    他把那颗粉钻往桌面上重重一拍，紫薰的身子就猛地一震。
    “千不该万不该，你就不该用它来陷害小萌！”
    如果昨晚他晚到一步，小萌估计就被那厉害的精怪开膛破肚，不仅被夺去粉钻，甚至，连他为她精心准备的冥骨都会失去！
    他的掌心已经收紧，眸子也眯了起来：“九公主应该知道，这个空间结界是我一手缔造出来的，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除了你我之外，没有人能够知道……”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紫薰却心头大骇：“苏染！你知道我是谁？！你居然对我起了杀心？你就不怕，他日天庭探知到这一切，追杀你和叶小萌永生永世吗？”
    苏染冰冷的唇瓣之间，已经吐出了两个斩钉截铁的字来：“不怕！”
    他长身而起，右手双指轻轻一划。
    紫薰连忙起身闪避。
    可就那么轻轻一划，苏染的指尖似乎穿越了时空的限制，空气之中，出现了一丝裂纹般的波动，而紫薰的脸上，也快速出现了一道血痕。
    如果这一划，位置再往下几分，将划破她的颈动脉，让她在这里血溅五步！
    相比较叶小萌和竹叶青的火系法术，龙博衍的水系法术自然高出不止一个等级，而苏染，却掌握的是空间系的法术！
    只要他愿意，甚至，能突破时空限制，缔造出一个全新的空间世界来。
    当然，杀了紫薰，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173.第173章 祥云

紫薰下意识地回头，就准备寻找冷墨寒的身影。
    说来也讽刺，这一切的主意，是他给她谋划的，始作俑者是他。眼前的她爱恋了五百年却不曾真正了解过的人，准备杀她而后快的时候，她第一个要找的，却还是冷墨寒……
    是什么依赖，在她心底慢慢生了根？
    她不知道……
    直到，发现身后是一片虚无的时候，她才知道，为了今天来赴苏染的约，她特地交代冷墨寒不要跟在她身边。
    他，是被她赶走的。
    所以，在苏染一手缔造的这个结界里，她的生死和危机，冷墨寒完全都无法感知得到！
    她的冷汗，登时流了下来。
    因为，有一根指尖，抵住了她的咽喉。
    “那好，杀了我吧。”她阖上了颤动的眸子，“死在你手上，也算死得其所，只要你不后悔。”
    她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猛地睁开眸子，那张在梦中徘徊了五百年的俊雅脸庞，就在她眼前。
    可是，他却准备要杀她！
    她深呼吸着，他却移开了自己的指尖。
    “若你再自作聪明，下回，我定然不会留手了。”他转身背向她，“还有，让那位狼族的家伙不要再自作主张，就算全狼族的长老都来了，我都没放在眼里！”
    他背着双手，稳步踏出了门外。
    包厢门一敞，顿时，洒入了满屋的阳光。
    紫薰像全身的力气都被卸掉了一般，软在了椅子上。
    “苏染，我不会放手的！”她忽然尖叫着，“你只能是我的，你会后悔，你今天对我所做过的一切！”
    她的声音虽然尖锐，却是用灵力吼出来的，其他坐在餐厅里的人都充耳不闻。
    只有……
    只有在餐厅里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小萌，清晰地听见了这句宣言！
    她整个人怔住了。
    那是她的丈夫，她的爱人，却被别人用这样的方式宣告主权……
    不，她叶小萌，不能答应！
    她朝那声音发出的地方奔去，刚奔至半路，就硬生生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眼前，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脸上还挂着一丝淡然微笑的人，不是自己的丈夫苏染，还能是谁？
    她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轻轻揽了过来，把她拥入了怀里。
    头顶上，是那人熟悉的声音。
    只是，那话，可恶了一些：“嗨，怎么那么巧？你也约了人在这里吃饭？”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巧？巧你个脑袋！刚才，是哪个狐狸精在说你是她的？！”
    苏染一头雾水：“谁？我只是把东西还给紫薰而已，哪有什么人说我是她的？”
    她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还说没有？我都听见了！”
    苏染闷哼了一声，她才慌忙抚着他的胸口，只听他咳了两声：“我怎么会是别人的？我是你的，小萌，我是你一人的……”
    她胸口一暖。
    但旋即，她便忧心地皱起了眉。
    刚才那句宣言，是用灵力喊出来的，而苏染刚才和她失去了维系，也是因为走入一个高手缔造出的结界空间之中。
    难道，有一个空间系的高手，看上了苏染？
    那个精怪，要和自己竞争？
    小萌的手心紧握成拳，眼底难掩焦急。
    她离高手这一称谓，还差得太远了，怎么办？！
    这一夜，苏染熟睡了。
    小萌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了二楼露台的落地玻璃窗，赤着足，轻轻一跃，已经飞跃到了一楼的花园之中。
    她的脚步十分轻盈，这一落地，轻薄的白色衬衣扬起，露出了她白皙的腰间肌肤，配上那高高扎起的马尾，蓝色的短裤，看起来更加地清爽。
    如果忽略，那腰间肌肤上一抹淡淡的樱红，这幅美景，足够让一个男人心醉。
    只是那抹樱红，似乎是在说明着，眼前这位如花一般的轻盈俏女孩，刚刚是从一个男人恩爱的怀抱里悄然起身的。
    小萌的足尖踩过沾了露水的草地，轻盈宛如白色粉蝶。
    她利落地避开了所有监控，翻身一跃，就跃过了高高的雕花铁门，人已经落在了门外。
    门外有一人已经在等着她了。
    他头上的鸭舌帽盖得极低，甚至掩去了他晶亮的眸子。
    “你可真慢。”他缓缓地道，眼眸在她身上扫射了几个来回：“你和那个凡人……那个……”
    他还没问出口，就被小萌用随身包里带着的骨头塞住了嘴巴。
    “闭嘴。”她脸蛋微红，“争取时间，天亮之前，我必须回来！”
    如果那时候苏染醒了，没见到自己，一定会担心的。
    可对不起了，苏染。
    她在内心暗道：“我必须要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样，我才能保护你，才能拥有你，才能让你拥有更长久的生命……”
    半山之上，此时的深夜，已经人迹罕至。
    浓浓的夜色，笼罩住了眼前黑沉沉的山脉。
    小萌没有退却。
    她快步上前，伸手往后一挥：“快跟上！我们时间不多了！”
    在两人离开后的大门之前，一道微微闪光的弧形掠过，这空间，仿佛是被切开的蛋糕一般，硬生生地，开出了一个虚空的门来。
    一道颀长身影，从门内缓缓步出。
    那人背着双手，看着前方急急前行的两道身影，眼眸也变得越发柔软了起来。
    小萌，很开心，你想变强的理由，是因为我……
    所以，请你放心，你的这个愿望，我也一定会替你达成的！
    小萌赤着足，奔跑在山间小路之上。
    这本来就是富人区，道路是一尘不染，她又是修行的人，足底虽然白皙滑嫩，但其实，普通的沙石尘埃，可伤不了她什么。
    旁边的人，却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揪起了她，架起了祥云，把她放在了自己的祥云之上：“你给我老实呆着！”
    小萌嫌弃了一下：“喂，速度有点慢啊，还不如我自个跑呢。”
    龙博衍鼻子都快气歪了：“小丫头，我还没嫌弃你肉眼凡胎压坏我的祥云呢！按你的水平，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修成这么朵祥云出来，你该谢谢我让你有这么一个体验的机会！”

　　☆、174.第174章 大显神威

小萌嘻嘻一笑，倒也不反驳。
    龙博衍一下就没了脾气。
    这个丫头，自己虽然爱和她斗斗嘴，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自己瞧见了她赤着的玉足，就是觉得心疼，怕她的脚儿被这山路给磨损了，才取出这祥云来。
    看见她和那个凡人你侬我侬的，他就打心眼里不舒服……
    难道，自己真的好像刚破壳的雀儿一样，破除封印第一眼见到了她，就对她……
    不不不，不可能的。
    他龙王风流一世，怎么可能就栽在这丫头身上？
    他连忙揉了把脸。
    这是错觉这是错觉！
    他是太久没有女人了，想将来回归龙王谷的时候，顺便带上这个小丫头，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的！
    他甩了甩脑袋。
    实在太可怕了！
    他这一甩，受他控制的祥云就在半空中晃了晃。
    小萌低呼了一声，揪住了祥云的一角，生怕被甩了下去。
    他连忙伸手，把她护入了怀中，言语之间也多了几分关切：“不怕，它受我控制，不敢甩你下去的。”
    小萌的背挺得很直，淡淡的少女馨香飘到他的鼻端。
    他心神一荡，她却已经坐直了。
    怀里的暖意，远离了他。
    他莫名地，就是一阵失落。
    此时，两人的位置已经接近了山脚，小萌站了起来，跳下了祥云，欢快地穿过了打瞌睡的门卫所在的保安亭，隐入了这城市的夜色之中。
    龙博衍连忙跟上。
    “什么鬼？”眼前眉眼俊逸的男子咒骂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他身后的小喽啰们纷纷撞到了他的后背上，让他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扑，差点没跌倒。
    他回头叱骂了一声：“饭桶们！没看见我停住脚步了吗？想害本王摔倒是不是？”
    几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叽叽喳喳的：“少主，我们不是要去找那个持有圣石的小丫头吗？怎么跑这来啦？难道，是……”
    男子咬住了下唇：“蠢猪们！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我们是被空间系的高手给移花接木送到这里来了！还问个鬼！”
    如果，这是王兄隐藏的真实实力的话，他真的得问问自己了，跟对方争夺这狼族之王的位置，到底实际与否！
    他正思索得心烦，身后一个喽啰却大喊了一声：“少主！这是上回那个丫头！她身上有圣石！”
    男子抬头看去。
    可不是嘛！
    叶小萌正和龙博衍一路前行而来，这街道深夜寂静，秋风吹过，风声呼呼，令人心头发寒，双方皆是堪堪停住了脚步，互瞪着对方。
    男子嗤笑了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上回那个不自量力的叶家小丫头。怎么？又出来收妖？”
    “少主，她身上……”
    “闭嘴！”男人回头低骂了一声，“她身上已经没有圣石的气息了，那东西，不在她身上！但是，她的那根冥骨可是稀罕的宝贝，上回拿不到，这一回，索性就一并拿走吧。”
    他往前跨了一步，在惨白的路灯之中，已经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不管你是不是我王兄请来的帮手，我都告诉你，你那根冥骨，本王要定了！”
    龙博衍切了一声：“在我面前称王？区区狼族的一个小子，你有这能耐？”
    被对方点出了自己的来历，男子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了。
    他伸手往后一挥，几个喽啰已经直冲上前。
    龙博衍眼眸一眯，就准备迎战。
    小萌却从怀里掏出了冥骨，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长发被秋风吹拂着，发丝飞舞：“我来！”她话音一落，已经一跃而上。
    龙博衍知道，她想靠自己的实力去收服这些精怪，而不是一辈子靠着护身神兽的帮忙。
    但他也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步，随时注意着战况，准备增援。
    小萌的攻势，却从一开始就相当凌厉。
    她的实力，其实比男子估计的，要稍稍强一些。
    起码，在她对自己严格的要求之下，她画符念咒的速度，已经远超从前。
    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定身符咒已经贴到好几个精怪的面前，他们停住了脚步，被她用三味真火一烧，灵魂就发出了痛苦的嘶喊声。
    同样是符咒，施法者的灵力不同，施展出来的效果也大不相同。
    要放在之前，她灵力极弱的时候，这些符咒，估计只能定住一只蚊子。
    注意，是蚊子，不是蚊子精。
    在旁观战的男子，已经略皱起了眉头。
    他眼光一凛，小萌已经取出了乾坤葫芦，那些被定住的精怪，统统被收到葫芦之中，被加强的符咒圈牢牢困住。
    男子冷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几枚铜钱，往地上一放，便施起了咒语。
    这些，是他的法宝。
    平素，他作为狼族的王子之一，自然凡事不需自己动手。
    这些铜钱，见风而长，加上咒语驱动，竟灵活地朝小萌压滚而去！
    凌厉的金属亮光，在它们的四沿闪烁着，一个精怪因为被禁锢住，躲闪不及，竟然被一枚巨大铜钱碾压而过，顿时，肉块飞溅，血液横流。
    那金属边缘，竟然锋利到了这种程度！
    男子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误杀的，根本不是他的手下一般。
    那枚沾染了鲜血的铜钱更亮起诡异红光，直奔小萌而来！
    龙博衍刚想出手，小萌已经一跃而起。
    在那一瞬间，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冥骨之上！
    冥骨通体，已经发亮。
    上回那黑色咒文，在它周遭循环亮起，光芒一阵强过一阵。
    龙博衍停住了脚步。
    之前，这根骨头，曾经被小萌用来抵御他，当时他就看出，这骨头的威力，小萌估计连千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
    时隔多日，究竟小萌能发挥出怎样的水平？
    他倒是想看看！
    小萌刚想用这冥骨挥下，就如同几天前晚上所做的一般。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声的低语。
    “以吾心，使吾名，夺其命，乃至天，以天之名，御天之骨，腾龙驾雾，天下无双……”
    一遍一遍的，重复着的咒语，就在她耳边回响着。
    那声音每念一句，小萌手中的骨头便亮起对方所念的那行咒文，光芒更是一阵强过一阵。

　　☆、175.第175章 隐身不见

小萌灵机一动，口中也跟着念出了声：“以吾心，使吾名，夺其命，乃至天，以天之名，御天之骨，腾龙驾雾，天下无双！”
    当她念出声之后，那骨头，已经亮得宛如强光电筒一般，小萌手里，好像抓了颗星星一样了。
    她不再犹豫，用力狠狠挥下！
    “哐！”一声巨响！
    那些铜钱光芒大盛之后，忽然哐哐哐地响动着，四处乱转，似乎失去了方向。
    待到小萌跳了下来，骨头也失去了光芒之际，那三枚铜钱，竟然也摔落到了地面，变回原来寻常的大小。
    “不，不可能！”那男子被道术反噬，狠狠喷出了一口鲜血，“这是我的本命铜钱，怎么可能……”
    说话之际，忽然“咔嚓”一声。
    他的眉心之中，出现了一道血痕。
    鲜血快速地渗出，小萌更是用朱砂和食指间血画出了符咒，狠狠往他身上一贴！
    “我贴，我贴，我贴贴贴！”
    她的符纸仿佛不要钱似的，从脑袋到脚踝，都给这男子贴了个遍。
    如果可以，她想连人家脚底也给抬上来，贴上两张做个保险！
    事实证明，她贴的实在太多了。
    刚才那一骨头挥下，雷霆一击，已经击碎了对方的天灵盖。
    那男子的身子快速地萎缩着，最终，一张狼皮贴了满满的符纸，摔落在了地面之上。
    一颗灵珠，在狼皮里闪烁不停。
    小萌连忙把那珠子往兜里一揣，心花怒放了起来。
    她收过的妖精，皆是下品，而且，她一般也没有能力把人家给打死，只能收进葫芦里，等着给母亲检验，这些下品妖精，就算是死了，也吐不出灵珠来。
    可眼前的这只，虽然实力也不算强，可好歹是狼王之子，也算是孕育出了一颗灵珠，这其中蕴藏的，可是精怪修炼的灵力啊！
    她还没来得及把狼皮收入葫芦，已经把人家掉在地上的三枚铜钱捡了起来，用力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把鲜血涂到那三枚铜钱之上。
    铜钱上亮起微微的光芒，旋即，被她收入怀里。
    看着这丫头，一脸满足的模样，龙博衍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以为，我已经是够贪心了，没想到，你这家伙，打死了人家，还把人家的灵珠、法宝、尸身统统给收走了，人家收破烂的恐怕都没你这么没下限。”
    话虽这样，他还是替小萌开心的。
    那骨头的威力，这丫头总算发挥出了一点。
    没枉费，是他龙博衍要守护的主人啊。
    啊，呸呸呸。
    当人家护身神兽，可是他的权宜之计，他才不会真的当她是主人呢！
    她将来，是要当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
    此时的小萌，却没空理会那家伙。
    她的心念一动，方才的冥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可她知道，只要她想让它出现，它就会出现。
    就好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想大就大，想小就小，随心所欲。
    拿到这根骨头这么久，她才第一次觉得，这真的是她的东西！
    “不过，这毕竟是狼王的儿子。”龙博衍沉吟了一声，“恐怕，到时候狼族的人，会来找你的晦气了。”
    他抬眸看向天边，小萌也朝他的视线角度看去：“怕神马？兵来将挡呗。”
    龙博衍摇了摇头：“你可别小看了狼族的人。这家伙，在狼族地位算是个王子，但是身手很差，只是因为是狼王的儿子，所以才有这样的地位。狼，是善于复仇，坚忍而冷酷的，我们得把这战场收拾一下，别让狼族的人太快查出是我们做的……”
    他刚说完，便伸出手，准备用水系术法除去空气中的血腥气息。
    在那一瞬间，他脸色忽然大变。
    空气里，有法术刚撤去的气息！
    有人，刚刚用空间结界，把这发生的一切，悄悄地给掩盖了起来！
    也就是说，刚刚发生的一切，因为是在一个无人能探寻得到的空间里发生的，所以，没人会知道，狼族王子死的确切时间，以及，他死在谁的手里！
    只要，小萌不让人认出那三枚铜钱的来历！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神不知鬼不觉的结下这结界，把双方都引入到这个结界之中……
    他记起刚开始的时候，那位狼族王子说的话。
    对方说，他是被空间系高手移花接木送到这里来的……
    送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心惊肉跳的，忍不住看了仍兴高采烈地打量着铜钱的小萌一眼。
    送到这里来，当小萌的战利品……
    那个高手，是谁？
    是谁？！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汗湿后背。
    只有小萌还未曾察觉：“走吧，今晚收获不少了。要是每晚打猎都这样就好了。”
    龙博衍一阵心寒。
    如果每晚，都有人暗中替她张开一张网，把一些妖精笼在网中，让她去抓，何愁没有收获呢？
    她走在了前面：“回去吧，别等会苏染醒了，见不到我。”
    她的脚步加快，更是归心似箭。
    龙博衍却根本就没有心情去兴奋。
    他只道：“小萌啊，你的法宝和灵力都需要实战去锻炼，而且，那些低等精怪如果看到我在你身边，可能不敢近你的身，以后，我就悄悄隐身在你身边好了，怎么样？”
    他倒是想看看，那隐身不见的家伙，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小萌用力地点着头：“恩。我也要赶快提升我自己，捉齐百妖，完成我的修炼任务！”
    捉齐百妖之后呢？
    她是不是就得回山复命了？
    这些，她不敢想。
    她只能加快了步伐，仿佛这样，她就可以把可能会离开的不安，甩在了身后一般……
    苏家，依旧是一片寂静。
    小萌刚跳入家门，就听见，从那窗台上悬放着一株吊兰的房间里，传来了熟悉的咳嗽声。
    她的心一紧，快速翻身而上，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窗门。
    淡淡的月光，洒入屋内。
    偌大的床上，洁白的被褥之中，一张俊逸出尘的脸庞上，紧皱的眉头，似乎在诉说着他的不适。
    他右手成拳，遮在薄唇边上，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咳嗽声，仿佛，是怕吵醒了谁……

　　☆、176.第176章 救救我

小萌眼眶都湿润了。
    她心疼得不行，连忙一个箭步就上前，略显冰冷的小手，抚着那人的胸口，帮着他平复着呼吸。
    那人睁开了深邃的眸子，声线带着几分性感的低醇：“你的手，怎么那样冰？”
    他还微咳着，却已经起身，把她揽入怀里，盖上被子。
    “去洗手间了？还是被我吵醒了？”他声音朦胧的，“穿多些，现在秋凉了。”
    她声音却很堵：“没事，我身体好。苏染，我给你倒杯水，你喝了再睡。”
    她快步地走至水壶旁，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最近，他咳得似乎厉害了些。
    她倒了水，从怀里，摸出了那颗灵珠。
    灵珠放在了水杯之中，把本来冰凉的水也煨得略微发烫。
    她晃了晃杯子，然后快速地收起了那灵珠，端起水，走到苏染面前。
    “喝吧。”她把杯沿凑至他唇边，“喝了再睡，否则，我夜里睡得总不安心。”
    他微笑着，顺从地喝下。
    “怎么样？”她眼睛发亮，“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如果，苏染吃了有效果，她完全不介意，把这灵珠磨成粉，骗他吃下的。
    苏染倒是仔细地回味了一下：“味道有点腥，不太好喝。那水，是放太久了？”
    小萌一阵泄气。
    “没有，那只是错觉。”她倒回床上，“哎呀，你这人，喝了觉得那水怪怪的，怎么还喝啊？”
    他微笑着，双臂撑在她的身侧：“你给我喝的，哪怕是毒药，我也照喝不误。”
    她咬住了下唇，脸蛋微红：“为什么呀？”她低声问道，“哪怕我要毒死你，你也照办？”
    她的心口跳得厉害，他的唇瓣已经微启，她的肾上腺素，在那一瞬间，分泌到了最高峰！
    他，他会说什么？
    是因为，他爱惨了她么？
    爱，是爱么？
    他笑了。
    只听他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因为，你是我老婆啊。”
    她一阵失望：“只是……只是因为这个？”
    “那是当然。”他伸手揽住了她，“你是我老婆，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包容你的。我们苏家的男子，对自己的婚姻，绝对忠诚。”
    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让小萌的心情，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好想问，如果现在，他娶的人是别人，比如，比如黎访竹的话，他也是会一样对那人百依百顺，百般疼爱么？
    她，并不是不能被代替的，对不对?
    她的心口，忽然一阵闷疼。
    她回头，身后拥住自己的人，却已经鼻息均匀的睡着了。
    看着那人俊逸到极点的眉眼，她却真的，连呼吸都疼起来了。
    难道，连这种病症，都会传染吗？
    此时的凌家，万籁俱寂。
    只有倚坐在沙发上的人，猛地一惊，整个人站了起来。
    哪怕如此，他依旧没有发出半分声息，旁边粉色大床上的人，睡颜也依旧恬静。
    冷墨寒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强自把诧异给压了下去。
    他知道，弟弟来了凡间，更对圣石志在必得。
    因此，他在弟弟身边埋下眼线，并且在对方身上种下符咒。按理说，对方的一举一动，就应该在他的密切监控之下的。
    但没料到，对方竟然连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就已经命丧当场。
    而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什么地方，被什么人物所杀，他都一无所知。
    他的内心，纠结到了极点。
    按理说，这样一个对手，只和自己争夺王位，亲情一类的，在他心里根本一文不值，只是，他非常介意，杀死对方的家伙，使出的这一招……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了。
    有这样的高手，要守住这颗圣石，是不是对自己来说，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了？
    他在夜色里，眯起了眸子。
    床上的人，鼻息均匀，吐气如兰。
    或许，除了让她心甘情愿，将圣石双手奉上，杀了她，强行让圣石认主，来得更加实际快捷。
    于是，他缓步走至她跟前。
    稳健的脚步落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他深信，自己绝对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床上的人儿，眉目如画。
    再多狼族的美女，也未能比得过她分毫。
    这刁蛮的女子，虽然任性，却又善良，虽然执着，却又不得其法……
    这样的女孩，若苏染能珍惜，定能爱她宛如掌中明珠。
    只可惜，得不到所爱，她就只能化为尘土！
    他的手心探出，已经触到她白皙修长的粉颈。
    冷墨寒不是一个贪恋美色的人。
    如果他是的话，作为一个庶出的狼王之子，他绝对不可能活到今时今日！
    可当他的手心紧贴住身下这娇俏女孩的颈动脉时，她却发出了一声呢喃。
    梦中的她，似乎正被什么追赶着，鬓角也已经沁出了丝丝冷汗。
    “救我，冷墨寒，救我……”她无意识地呼唤着，那个让她最有安全感的名字。
    冷墨寒松了手。
    他的眼神深邃了起来。
    因为随着她的动作，她胸口的一抹雪白，衬着那粉色的宝钻，在他的眼前晃动着。
    陌生的情潮，在他胸口澎湃着。
    为何不杀了她？
    他眼神里有一抹狼狈。
    或许，他该有第三条路走的……
    既不杀她，又不必非让苏染爱上她……
    或许，该有的，不是么？凌紫薰……
    他望定了身下的人，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粉嫩的下颚。
    她在梦中闷哼了一声。
    有什么，正强势启开她的唇瓣。
    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从唇间汹涌澎湃地霸道袭来。
    即使在睡梦之中，从未进过人事的紫薰，依旧觉出了剧烈的晕眩。
    是什么……
    是谁……
    冷墨寒，救我，救救我……
    天色大亮。
    一切就跟往常一般，按班就部地进行着。
    小萌手头的工作，一下子少了不少。
    想必，主任被她上一回所谓的“失误”吓得不轻，再也不敢随便交代她做别的事情了。
    小萌也除了完成设计通稿之外，就在设计桌前，奋战着她要参加比赛的设计稿。
    不能让所有人都看扁了她，更不能，一辈子都靠着苏染在苏氏里顺风顺水……

　　☆、177.第177章 访竹归来

这是她此刻心头最深刻的想法。
    但庆幸的是，她的灵力，当真提高了不少。
    不仅驱使符咒得心应手，更重要的是，她变得更加耳聪目明，坐在总裁办公室里，一凝神，还能听见百米开外，洗手间里女同事们压低声音聊的八卦。
    小萌忍不住一阵好笑。
    有了这种能力，哪怕设计珠宝的工作丢了，她还能当报社里当一名狗仔记者，包管能把明星们的隐私都听了个透，起码吃穿也不愁的是不是？
    要是以前，竹叶青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恐怕，就不会担心自己连狗粮都没得吃了……
    忽然，她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又想起了那条顽皮的青蛇，眼眶一红，忍不住鼻端很堵。
    母亲虽然没有骗她，说确实跟着苏染，灵力会提高得很快，但在寻找竹叶青这件事情上，母亲显然是很不积极的。
    她忽然心念一动。
    现在的自己，灵力提升得这么快，有没有可能，她靠着自己，找回竹叶青？
    她的心情振奋了起来，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灵力捕捉到了这么一句话：“嗯？你真的要离开？”
    那声音，熟悉得让她一听难忘——这不是苏染的声音吗？
    只是，说是苏染的，却又不像是苏染的。
    起码，苏染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语调和她说话。
    平素的苏染，逗弄她的时候，总带了几分戏谑的口吻，更别提在那种时候，他声线里染上的暗哑性感。
    但如此温柔，如此不舍的语气，她却是第一次听见。
    她的心咯噔了一声，已经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倾听着。
    “我还以为，你能留在这边，我们有进一步合作的机会……”他言语之中难掩惋惜，“也罢，你那边的学业比较重要。不过，在你离开之前，请你一块吃顿饭，替你送个行，这个要求，你总不会拒绝吧？”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苦涩了起来：“小竹，你可别这样说，不管怎样……”他顿了顿，才道，“这个你放心，她不会知道的，小萌只是一个小丫头，她不会介怀的……”
    听到这里，小萌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竟然，竟然是黎访竹！
    别的人她可以不知道，黎访竹这个女子，她怎么能不清楚？
    如果不是访竹悔婚，现在苏太太的头衔，怎么会轮到没背景没样貌没身材的自己？
    她跺了跺脚。
    是还是不是？
    在苏染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不成功的替代品？
    他所有对她的好，就完全当她是一个小妹妹，当她是一个妻子的角色。
    似乎，不管是谁当了他的妻子，他都一样这样待她，黎访竹也好，她叶小萌也好，甚至，她根本就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要不，他怎么从来不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
    她的心头又妒又恨，把手里的设计稿都已经揉成了团。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这次碰面，我不会让她知道的。恩，好，那就到时候见了。”
    苏染那端声音已经停止了，小萌耐住性子，强迫自己坐在位置上，咬牙切齿的。
    这两个人，还要瞒着她私下见面……黎访竹要走了，他还要不要演出一段深情挽留的戏码啊？
    想到这里，小萌简直是怒火中烧。
    苏染推门而入。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脸上神情的变化，反而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在今晚的行程表上涂改着。
    “小萌，”他头没有抬起，“今天晚上，我有一位重要客人要去见，我让角角开车送你回家，对了，你到家的时候，要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不不不，他的开车技术我不是很能信得过，要不，我让家里其他司机过来接你？”
    小萌凉凉地道：“不用了，”她故意道，“今晚要不要给你等门？”
    他掀翻日程表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神情也带上了几分好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这样吧，你如果困就先睡，不用特地等我的。”
    她扬声道：“也好，那我今晚约别人陪我去逛街。”她故意伸了个懒腰，“刚好前阵子在网上买了一套新衣服，还没穿过呢，穿出去，让人家看看上身效果怎样。”
    哼，他约会？
    她也会出去约会的！
    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只见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却没再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别太晚了，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上点心的。”
    漫天的委屈，涌上了小萌的心田。
    混蛋家伙……
    居然也不问问，她跟谁见面，去哪见面，准备穿哪件衣服去……
    他一想到要和老情人见面，就那样迫不及待，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了么？
    在他眼里，她叶小萌到底是什么呀！
    她忍不住想哭，可又死死咬牙忍住。
    她低着头，用力地用铅笔在手中的纸张上涂画着设计稿。
    心情糟透了，就连画出的设计稿，都带上了几分忧伤的情绪。
    她深吸了口气，用蓝色笔在设计稿上描画着。
    蓝色代表着忧郁，或许，设计一套和情绪有关的概念首饰，就算不能夺奖，也可以代表她每一个时期的心路历程吧？
    她用力地勾画着，直到，笔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折断，发出了“笃”的一声轻响。
    凭什么呢？
    他是她的丈夫，却瞒着她，和别的女子偷偷见面……
    不，不行，这一次，她非要跟着去不可！
    如果，他和黎访竹依旧纠缠不清，这段婚姻，她不要了也罢！
    她叶小萌，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尤其是感情上的！
    不管，她离开的时候会多难过。
    不管，她会失去多好的吸取灵力的机会。
    她都在所不惜！
    灵力提升的好处，就通过这件事，让小萌体会了个彻底。
    她不仅竖起耳朵，把苏染交代秘书定餐厅位置的事情听了个仔细，还听见，他让秘书定一束九十九朵的香水百合，准备今天晚上，送给访竹。
    小萌的醋坛子，彻底被打翻了。
    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被醋儿浸透，酸得倒牙。
    苏染还没真正送过她花，却大手笔地预定豪华花束给黎访竹，这孰轻孰重，已经够分明了。

　　☆、178.第178章 跟梢

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今晚，她一定要去。
    如果确定了苏染的旧情难忘，她一定会彻底放手的。
    算什么呢……自己付出的那一些，包括那颗内丹，都显得格外好笑！
    她自嘲地去了一趟银行。
    龙博衍数着她账号里显示的几个零，顿时兴趣缺缺。
    “你准备把钱取出来，给我买零食吃？”他问得事不关己。
    “龙博衍。”小萌忽然正了正脸色，“如果，我说，咱们两个联手，捉了精怪来卖钱，这生意，能划得来吗？”
    龙博衍一脸看外星人的眼光看她：“你疯了？谁想买精怪？”他恍然大悟，“你要卖给研究所？”
    “才不是。”小萌压低了声音，“让那些精怪被科学怪人解剖，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我是说。”她迟疑了一下，“卖给我们叶家其他人。据我所知，他们很多都没办法完成捉妖任务，有些甚至连护身神兽都失去了，如果你能帮我，用精怪从他们兜里换点钱，起码你也不用饿肚子啊是不是？”
    龙博衍在她言语之中，听出了些什么别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睛：“你意思是，你要离开苏家？”他笑容渐渐变大，“那跟我回龙谷去吧，当我的压寨夫人，我早就说了，姓苏的小子靠不住……”
    小萌给他脑袋上就来了一下：“我后悔了，早就说了，跟你这种人商量前程，是浪费我的时间！”
    她把银行卡从柜员机里拔了出来，转身就走：“今天晚上，你自己回家吃饭，我有安排。”
    “我要跟着你。”龙博衍亦步亦趋，“跟我回龙谷，我的珠宝多得紧，我用爪子刨的洞，那些叛将们不可能找得到……”
    小萌朝天翻了个白眼。
    还刨洞？
    他是狗还是龙？
    身边的家伙径直聒噪个不停的，她直接道：“今晚小若做了红烧狮子头，估计回去晚了，就吃不到了……”
    她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已经咻的一声，跑得没影了：“我改天再跟你说这个洞的事，现在，我先回去吃狮子头哈！”
    小萌摊了摊手。
    吃货，标准的吃货！
    天塌下来，都还只记得吃……
    如果，她现在内心，也能这样单纯就好了……
    她仰头看天，天际滴落细碎的雨珠，滴入她的眼底。
    流淌到脸颊之上的，只是细碎的雨水，绝对不是眼泪……
    她叶小萌，是不会为男人流泪的。
    绝对不会……
    此时的苏染，抬眸看了看天。
    秋雨寒得刺骨，天空也阴沉沉一片。
    他忍不住取出了手机，拨打了小萌的电话。
    交代好的，到家就打电话报平安，她没有打来，是否现在还在路上？
    这秋意渐冷，得叮嘱她回家再穿多件衣服才是啊。
    那边的电话空响着，却没有人接。
    这也是惯例了。
    那个迷迷糊糊的小丫头，经常把手机不知道往哪里一放，就人跑不见影了，有电话进来的时候，也根本就找不到她的人。
    搁下电话，他还为自己的反应感到自嘲。
    现在的小萌，寻常人应该都伤不到她分毫的了，他应该替遇到她的那些精怪担心才是。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隐去了气息，准备分身遁去她所在的空间探寻一下，那小丫头是否真的平安。
    对面却传来了一声轻笑。
    他抬眸，那女子笑靥如花，淡然笑意仿佛只有画中人才有这样的诗意：“既然担心她，怎么不让人接她一道过来用餐饭？”她沉吟片刻，“难道，你还怕自己的小宝贝被别人看见了，藏着私？”
    苏染下意识地苦笑了一声：“那丫头，天生是个醋坛子，我也是怕她误会了，索性也就不多一事。”
    他低头，看着访竹修长白皙的指尖下意识地抚触着一条白唇竹叶青。
    是的，她已经打开了箱子，把竹叶青取了出来，让那筷子般粗细的竹叶青缠绕在她的长指之间，另外一手，一边和苏染说着话，一边逗弄着这心爱的宠物。
    苏染脸色不变，只是挑眉道：“这竹叶青，有毒吧？”
    访竹这才下意识地抬头，唇角的笑意很是甜蜜：“不，他不咬我。”
    苏染轻笑了一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他刻意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条舒适得翻起肚皮任访竹抚触的竹叶青身上，反而是问道：“怎么忽然想起要出国了呢？我记得你当时论文是需要在国内完成的啊？”
    访竹指尖一颤，那蛇儿探出长长蛇信，却是舔触着她的指腹，仿佛是在安抚。
    她这才定下神来。
    只是，她低头避开了苏染的眼光：“导师临时更改了题目，所以，我想回去和他做些工作上的协调。再说，父亲也准备把一些项目移到国外，因此，我也是去探探路……”
    “也好。”他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毕竟，在国内，思想还没有那么开放，比如，你和这条竹叶青。”他往周围轻轻一看，不少客人看见她手里把玩的这条小绿蛇，脸上已经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访竹叹了口气：“是的。”她低声道，“只是，我不能放弃，我……”她犹豫再三，才道，“苏染，是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和当初你所说的一样，支持着我对感情的任何决定吗？”
    他凝望着她：“我支持与否，很重要吗？”他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小竹，关键在你的心。”
    她浑身一震，抬眸看着他，眼底是宛如醍醐灌顶般的醒悟。
    是的，别人支持与否，又有什么相干？
    关键，在于她的心。
    她是否能抵住外间一切的压力，坚持住自己的选择……包括，对苏家的退婚，包括，对那人的选择……
    她眼眶湿润了。
    苏染低声道：“小竹，你有什么难处吗？我能帮得上忙不？”
    这殷殷的关切，看在不远处某人的眼里，简直就是怒火中烧！
    小萌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侍者走了过来，殷勤地问道：“小姐，请问您想点些什么？”
    小萌一抬头，那想杀人的眼神骇得侍者往后退了一步，连说话都带上了颤音：“如……如果您……还不想想想点餐，我我我可以等会再过来的……”

　　☆、179.第179章 快来认我！

小萌忍住气，朝对方粗鲁地一挥手，侍者慌忙如释重负地逃开了。
    就在错身的那一刹那，不远处苏染的那一桌，侍者已经开始上冷盘了。
    那两人，同时去接那杯沙拉，修长的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触，却又若无其事地各自分开。
    虽然只有一瞬的触碰，可访竹的指尖修长白皙，低调却又淡雅的漂亮指甲和苏染更显有力稳健的指尖放在一处，竟然画面协调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小萌几乎要把一口银牙给咬碎了：“还装着若无其事，还装，还装！”
    她猛地起身，却在那一刻，看见访竹温柔地把右手上盘绕着的小小青蛇送回保温箱中。
    她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这不是竹叶青么？
    原来，这个叫黎访竹的漂亮女人，不仅夺了她男人的心，还已经把竹叶青占为己有了？
    她肺都快被气炸了！
    她快速地启动着自己对竹叶青的感应，用灵力呼唤着他：“竹叶青，竹叶青……”
    她一边唤着，一边眼眶都红了。
    虽然，她已经收了别的护身“神兽”——龙博衍，对方的灵力虽然被封了大半，但比起一样三脚猫的竹叶青来说，还是高级了不少。
    可是，她始终没有办法忘怀曾经的小伙伴——竹叶青，他们一块在寒冰洞里修炼，一块偷吃母亲做的料理，一起被老妈揍得满山乱跑……
    十八年修炼的寂寞时光，被家里人寄予厚望，却根本后继无力只有鸭梨山大的自己，身边永远都只有一样乐呵的竹叶青相互陪伴着……
    就连他这番出事，也是因为不愿意自己嫁给一个凡人，而蓄意去偷凌紫薰的粉钻圣物而导致的。
    她本以为，他已经死去，对冷墨寒恨之入骨，哪怕只是为了收殓他的尸身，她也千方百计地拜托别人打听他的下落，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只是，他没有回来她的身边……
    他是恼了她，还是嫁给了苏染么？
    还是，他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
    眼泪，垂落在她粉嫩的脸颊旁。
    哪怕竹叶青现在已经不是她的护身神兽了，但起码，她还有用灵力呼唤他的本事！
    只可惜，这呼唤，犹如石沉大海。
    保温箱里的竹叶青翻了一个身，用蛇类独有的冰冷眼神瞟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小萌被刺得打了一个寒颤，心也如坠冰窖。
    他不认得她了么？！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了，一个箭步，已经冲到了正低声交谈着的两人身边，一伸手，就提起了装着竹叶青的保温箱。
    访竹大骇。
    她的动作绝对不比小萌慢，就那一愣神之间，她也伸手抓住了保温箱的另外一侧，脱口而出地喊道：“救命，有人抢东西！”
    小萌怒瞪着她：“放手，我不想伤你！这蛇，这竹叶青，是我的！”她努力地忍住哽咽，生怕自己落了下风。
    竹叶青，是她的伙伴啊。
    她不能置他于不顾，反正，苏染的心根本就不在她身上，她也不要苏染了，她只要她的伙伴！
    苏染也相当诧异。
    他长身而起：“小萌，你胡闹什么呢！快松手，这是访竹的宠物！”
    “不！”哪怕知道，他并不会帮自己，可当听到他当真这样说的时候，小萌还是无法压制自己内心涌起的委屈和伤痛，“竹叶青不是任何人的宠物，他是我的朋友，他……他……”她的泪水滑落，她倔强地用手背狠狠抹去，不愿在黎访竹面前露了半分怯意。
    竹叶青是有生命的，是有神智的，他不是任何人的宠物，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小萌水盈盈的眼眸里射出的，竟然是浓浓的恨意：“放开他！如果你不信他是我的朋友，你就把他放出来，看看，他到底愿意跟谁走！”
    访竹把箱子护卫得更紧：“不，不可能！”她急急地道，“苏太太，我和苏染关系就跟兄妹一样，你就跟我的嫂嫂一般，如果你确实喜欢这种蛇，我去重新买一条给你好不好？这条蛇我已经养了很久，我们之间都已经有了感情，我不可能把它送给你的，拜托……”
    小萌咬牙道：“很久？你有我养他久？我养了他十八年！”她深呼吸了一口，才能忍住自己眼前的阵阵发黑，“不要跟我说什么兄妹嫂嫂，没你们这样恶心的兄妹！”
    苏染有些怒了：“小萌，你说你胡搅蛮缠些什么呢！访竹是客人，是我们的朋友！好了。”他伸手去拉小萌。“我带你回去吧，你喜欢蛇，我给你买几百条，放得你满房间都是，好不好？”
    “不！”小萌回头瞪他，“你放开我！你敢不敢让这个女人把蛇放出来，看他跟谁走？！”
    她眼底深深的恨意，一下刺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他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恨他？
    就因为，他阻止她带回竹叶青么？
    她已经有了他，有了龙博衍，还非要把竹叶青拿到手不可，她到底存的是什么心？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是永远没有办法明白，我和竹叶青在一起十八年的感情的，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他，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他，他在我心目当中，就是唯一的！”
    小萌这话，多的是怨气，为的也是赌气。
    自己的丈夫，帮的却是别人，她的心，怎么能不痛？
    起码，竹叶青也好，龙博衍也好，在他们心里，除了食物，第二位，就应该轮到她了。
    哪里来那么多什么表妹妹妹未婚妻……
    哪里会比他苏染，心里有那么多人的位置，却不肯留一点点空间，给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的眼泪，随着那番话，渐渐滑落了下来。
    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冷了。
    “随你。”他冷冷地道，“访竹，她不死心，你就让她看看。”他冷哼了一声，“哪怕他真的是你的蛇，一段时间没有接触，他也早忘记了你！你不要忘记，蛇的记忆，只有几秒！”
    “不劳你费心！”小萌猛地转身，瞪着黎访竹，“靠山都发话了，你还不照办？”
    访竹的指尖颤抖着。

　　☆、180.第180章 从来没赢过

她已经明白了，小萌绝对就是竹叶青之前的主人！
    看小萌那笃定的模样，想必，她也知道竹叶青其实……其实根本不是一条单纯的蛇……
    他的记忆，绝对不会只有几秒的！
    “放开他！”小萌眼神凛冽了，访竹咬牙，终于开启了保温箱的小门……
    她，就要失去他了吗？
    哪怕准备逃到国外，都留不住了吗？
    慵懒的竹叶青，被放到了桌面上。
    他蜷缩的身子微微展开，瞟了一眼盘中的牛扒后，他探出了信子，丝丝作响着。
    “竹叶青……”小萌连忙趴下，和他冰冷的蛇眼对望着，“你忘记我啦？我是小萌，叶小萌啊！”她朝他露出了一个最温暖的笑意，“回家吧！以后，我绝对不用狗粮喂你了。”
    要是在平日，这条小蛇听到这种保证，一定会像见到亲妈一样，快速地爬过来，在她手臂上绕上几个圈，搞不好，还会用他带着金环花纹的灵动尾巴啪啪啪地打起她的脸表示庆祝。
    可是，他只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代表着，他还是有神识的。
    只是，他没有犹豫。
    他回头，笔直地游走向了黎访竹，从她摊开在桌面的白皙掌心往上，攀上了她的小臂。
    黎访竹明显松了口气。
    本来弯着腰，和竹叶青对视着的小萌，却慢慢地，挺直了腰板。
    竹叶青，选择了黎访竹。
    他不记得她了？
    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不要她了。
    难堪，悲伤，失落，痛苦……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塞在她的心里，塞到她接近爆炸。
    怪不得，苏染不喜欢她……
    连竹叶青这种护身神兽，都能不要她了，更何况和她没有羁绊的苏染？
    她深吸了口气，极其平静地往后退了一步，淡然道：“对不起，可能是我认错了，抱歉，打扰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步出了餐厅。
    她走得那么急，就连被擦身而过的侍应生狠狠撞到了肩膀，都没能让她停住半分脚步。
    自取其辱……
    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地回响着。
    他是竹叶青，只是不再是她的竹叶青。
    他是苏染，只是，从来就不是她的苏染。
    好的，一切都结束了。
    她阖上了眸子，冲入了街心的细雨之中。
    苏染咬了咬牙，从身上摸出了几张大钞，快速地压在了盘底，急急地道：“小竹，我先走一步了，晚点我给你电话。抱歉了，小萌不太懂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访竹连声道：“不不不，苏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
    苏染匆匆地摆了摆手，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访竹颓然地跌坐到了位置上。
    她的指尖抚触着竹叶青冰凉的头部，脸颊，也越挨越近。
    她呢喃着：“竹叶青，你当真是选择了我么？”
    怀里的竹叶青，正昂高了颈，墨黑如豆的眼眸，牢牢注视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小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秋雨绵绵，虽然细碎，但很快还是把她的针织外套打得湿透。
    可她不觉得冷。
    比起这雨，她的心，更冷。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这偌大的城市里，竟然没有一处，能让她安身。
    比起初到这城市的踌躇满志，她这才明白，比一开始就没有依靠更痛苦的是，她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依靠，结果，却是一再地落空……
    她打了一个寒颤，身后脚步声却是渐近。
    一双温热的手掌，把外衣遮在了她的头顶：“够了，不要胡闹了，我们回家！”
    那声音，熟悉得让人心痛。
    或许，经过千百次的自问，没有一处，让她觉得如此讽刺：在她看到他不会爱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他，早已经视作这世上最重要的羁绊……
    她只是转过了身子，离开那外衣的遮挡：“你回去吧，这雨挺好的，我可以让自己清醒清醒。”
    眼前的人，发丝已经微湿，黝黑的发色搭配着他隐藏怒火的黑眸，显得更加魅力十足。
    哈，触到了黎访竹，就是他的底线么？
    总算不再保持着那和煦平和的假象了么？
    她在心里冷笑着，转身准备走掉。
    他的手，有力地扣住了她的臂：“胡闹也应该有个限度！我已经说过了，回家！有事，我们回家再解决！”
    她猛地抬头，晶亮的眸子回瞪住他的，毫不示弱：“可以！回家解决！我听你的！”
    一声不响地走掉，不是她叶小萌的作风！
    回家，把一切处理妥当，跟眼前这个人，一刀两断！
    捉不齐百妖，她大不了就到别的城市去！
    画不了设计图，她还能捉妖换钱，画符消灾！
    她叶小萌，不靠眼前这个男人存活！
    更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她是怕极失去眼前的人，要死缠打烂，做尽任何没品女人的事！
    苏染沉着脸，走在了前方。
    小萌昂首阔步地，跟在他身后。
    坐进车里的他，看着她潇洒地甩上车门，湿透的马尾毫不介意地把他的座驾弄得到处湿漉漉的，眼神也变得幽深了几分。
    “那条蛇，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他眯起了眸子，“比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让人看尽笑话重要？比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重要？”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不愿意相信，这么些日子的付出，比起那条不知所谓的竹叶青来说，他这个日夜陪伴的丈夫，竟然还远远不如。
    他此刻，甚至是后悔极了自己的决定。
    他早就知道，那条竹叶青，落在了黎访竹手里。
    他更知道，访竹对那蛇，有种异样的情感在。
    今天，避开小萌的这场会面，他为的，就是，不让小萌再度见到竹叶青！
    那蛇，对自己有敌意。
    那蛇，对小萌有别样特殊的意义。
    小萌和他，和竹叶青都不同。
    她是真的只有20来岁，很多感情，她在现阶段，都未必能分得一清二楚。
    而他原本要做的，就是在竹叶青不在的日子里，把小萌对自己的，不管是依赖也好，习惯也好，眷恋也好，统统转化成不能离开他的爱情。
    难道，他失败了吗？
    难道，他从来就没有赢过竹叶青？
    他的心，已经渐渐地冷了下来。

　　☆、181.第181章 救护

小萌却没有回答。
    她怒瞪着车窗外的一道玄色身影，仿佛，在瞪着自己此生最恨的人。
    偏偏，那人还回过了头，站定在细雨之中，在人行道上，朝她毫无芥蒂地，微微一笑！
    这一笑，不亚于是种挑衅！
    小萌不多的理智，已经被眼前这人的笑容悉数炸得精光。
    如果不是眼前这人，竹叶青不会离开她，不会不认得她，她和苏染，也不会坐在这车厢里相互斗着气！
    她猛地打开了车门，直冲向来人。
    苏染大惊失色。
    他猛地转过头，就看见了，那道玄色身影纵身一跃，而小萌娇俏的身影也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
    两人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大街之上。
    路旁的行人张大了嘴，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啧啧感慨着：“这，这难道是武林高手的对决？”
    苏染大急。
    他来不及将汽车熄火，身形一遁，已经消失在车厢之内。
    按小萌目前的实力，她根本就不是冷墨寒的对手，对方，只是想诱杀她而已！
    来不及通知龙博衍了，他一定要及快出手才行！
    “今天，我就收了你！替竹叶青报仇！”小萌的眼睛已经被仇恨染红，她祭出了符咒，心念一动，黑色冥骨已经出现在她手掌之中。
    似乎感应到了她滔天的怒意，骨头颜色变得更加深黑如墨。
    小萌咬破了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骨头之上。
    冥骨渐渐地发亮，而冷墨寒的笑意，也越发变得嘲讽了起来。
    “不错的法宝。”他挑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条笨蛇，应该还活着。因为我要杀的人，是你！”
    “是你”二字刚一出口，森冷的剑气，就已经从他怀里出鞘。
    他极少用剑，因为那些对手，还不配。
    狼族善于使用的，就是各种金属法宝。
    而他的琅琊剑，更是他的本命剑。
    见到这剑的，不管是人是妖，都没有活着回去的道理！
    他这一回，已经是铁了心，要把小萌毙于剑下了！
    原因无他。
    杀了叶小萌，就能取悦凌紫薰。
    对他来说，现在除了圣石，就只有紫薰的喜怒哀乐，最为重要！
    得到紫薰的心，就能得到一切！
    这个叶家的传人，就让他速战速决吧。
    叶家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么一只三脚猫，就这么死在了他的法宝之下！
    但显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小萌得了法宝，自然不能是当日的三脚猫了。
    在对方挥剑而下的时候，她也已经迎难而上。
    冥骨上的咒文清晰到了极点，而小萌口中念咒之声不停。
    冥骨和琅琊剑，在空中猛地一撞，旋即快速地分开。
    两件都是修炼的法宝，不相上下。
    可冷墨寒再怎么说，也是修炼近千年的精怪！
    他的实力，在狼族高手当中，绝对是能进入到前五的排名了！
    小萌被这法力一冲撞，整个人狠狠摔落到了地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冷墨寒冷下了眸子。
    琅琊剑已经脱手。
    雨丝弥漫的天际之中，琅琊剑在空中飞旋着，幻化出无数的剑身，拢成了密不可破的剑雨，直朝小萌飞射而来。
    可别小看了这剑雨，这些幻化出的剑身，可不是虚幻的影子而已，而是货真价实的利剑，虽然威压不及琅琊剑，但没有任何人，能说自己的血肉之躯能挡得住锋利的宝剑，哪怕不是琅琊剑本身！
    小萌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还留后手，就是个笨蛋了。
    她快速地在地上翻着身。
    不管她逃到什么方位，那剑气森森，剑雨一直笼罩在她的头顶之上。
    她咬牙，食指和中指两指之间，夹住了三枚铜钱，已经飞射向眼前漫天的剑雨！
    冷墨寒一怔，旋即眼底燃起了怒火。
    “果然，我王弟是死在了你手里！”
    他没有忘记，因为空间系术法的运用，他无法捕捉到自己王弟死的时候发生的具体情况，这一切都说明着，眼前这个丫头，有一个空间系术法的帮手！
    竹叶青已经不在她身边了，还能有谁？
    他刚想催快剑雨，变故就在那一瞬发生！
    漫天白雾弥漫而来，在这秋雨之中，更加来势汹汹。
    冷墨寒心头一凛，琅琊剑已经从半空之中回到他的手里。
    “何方高手？为何不现身相见？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眼前的白雾里，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妖气。
    对方的身手，高不可测！
    只可惜，这一招能吓退冷墨寒那不成器的弟弟，却吓退不了他这个狼族排名前五的高手。
    他手中剑光一凛，那雾气就仿佛实体一般，被他硬生生从中间劈了开来。
    雾气凝成的水滴哗啦啦地洒落了一地，对方却依旧隐藏在那弥漫的雾气深处。
    这浓郁的雾气，同样束缚住了小萌的行动。
    她受了内伤，对妖气的反应更加灵敏。
    伤口已经越来越疼了，她又喷出了一口鲜血，连自己的身子都无法支撑。
    来人，是妖。
    但绝对不是龙博衍！
    妖精，是绝对不可能救叶家人的。
    那来者，是准备一口气解决掉她和冷墨寒的？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悄无声息地，慢慢往后方挪去，准备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离战场远一些。
    对方笼在迷雾之中，看样子，手段是远在冷墨寒之上啊。
    小萌往后挪动着身子，她此时才想到，自己这样冲出来，显然是太冲动了。所幸，两人战场远离了苏染，应该不会危及到他了……
    他想必也不会担心自己的，毕竟，她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身子忽然一阵悬空，她尖叫了一声，已经往后跌入了一个深邃的空间。
    “不！”难道她这样流年不利，逃跑的时候，还遇到下水道井盖被人偷掉的乌龙事件？
    啊，偷下水道井盖的贼，我叶小萌要画个圈圈诅咒你！
    她的身子很快就止住了跌势。
    意料之中的疼痛和臭味，居然统统都没有发生。
    小萌撑住了地面，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出去了！
    怎么会？

　　☆、182.第182章 笨狼

此刻的小萌，就好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鸡蛋里一般，她甚至能看见头顶天空的颜色，和周围弥漫的白雾，伸出手，触碰到的，却是冰冷的透明界面。
    她被人，用结界圈出的空间给禁锢住了！
    了解到这点的她大吃了一惊。
    这样空间系的高手，绝对是万中无一！
    对方把她逮到这空间里，就好像瓮中捉鳖一样，一捏可是一个准的！
    她陷入了忧虑之中，空间外的人，却已经正式交锋！
    在冷墨寒看来，叶小萌已经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他是何等聪明的人？一个转念，已经想出了前因后果：“原来，是阁下帮忙，所以才让我王弟莫名被杀的……好极好极，这笔帐，就待我跟阁下好好算一算！”
    他不再藏私，琅琊剑一被祭出，铺天盖地的剑影扑面而来。
    实体化一般的白雾被劈开，剑身之上，带了狼族独有的金系符咒，在白雾之中迅速燃起了滔天烈焰。
    虽然白雾弥漫，但火光所到之处，白雾便被烧个精光，一时之间，冷墨寒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小片清明之地。
    他眯起了眸子。
    如果，他是一个只迷信法宝的人，那他早就跟他的王弟一般，莫名其妙地死在别人手里，连法宝也被人搜了去。
    他的实战之力，比起法宝，更加不俗！
    只见他催动着符咒，天空乌云密布，黑色的闪电在云间依稀可见，他两手食指探出，指尖闪电火光蹿起，心念一动，那球形闪电飞出，已经直直向白雾中的那袭朦胧身影袭来！
    小萌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她和竹叶青都曾经在这一招上吃过亏，被这雷电扫过，想必浑身会像被烧焦了一般生不如死吧？
    那抹朦胧身影，却是从容不迫。
    只见那人背对着她，双手一团，竟然仿照着冷墨寒的模样，双掌之间，一颗白色的闪电在旋转着，越旋越大，竟然比冷墨寒的更大了几分。
    冷墨寒冷哼了一声：“山寨产品！你也不怕我告你侵权！”
    那人居然轻笑出了声。
    此时，冷墨寒的黑色闪电已经袭到那人的面前。
    他只抬起了一根修长指尖，往前轻轻一戳……
    “破！”他的声音，隔着结界，依旧清晰可闻。
    小萌身子一震，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谁的声音？
    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熟悉的气息……
    她没有忘记，曾经，在她和竹叶青被冷墨寒追打得遁入地下的时候，是类似的这一招，救了他们！
    而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这一招，应该不是这人的杀招，只是为了掩饰他的身份，他用仿照冷墨寒的招式来胜过对方，就好像“以此人之道还治彼人之身”！
    这一声“破”字过后，冷墨寒的杀招——黑色闪电球就好像一个肥皂泡似的，被那人轻轻一戳，便悉数破去。
    他心头自然大惊，他的杀招没用了，可那人仿照他弄出的白色闪电球，却已经近在了眼前！
    冷墨寒身手还是相当利落的。
    他飞跃上墙，闪电撞在了墙上，反弹回来的时候，忽然体积大了几分，那球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竟然转了个弯，继续直奔他而来。
    他冷笑了一声，翻身就想跃出它的袭击范围。
    脚踝悄悄地被什么给抓住了。
    他心一凛，往下一望，整个心如坠冰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地上茵茵的小草早已变了形状，无数只绿色小手从地下伸了出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就地一滚，居然那些小手也随风摇摆，纷纷的来揪他的衣领，他的手臂，他的腿！
    他心一慌，努力想挣开束缚，却被那些草根越缠越紧。
    怎么办！
    他一咬牙，身子一挣，竟然化出了原形，一匹巨大的黑狼嘶吼一声，挣开了草根小手的钳制，挣上了天空！
    空气当中，妖气在碰撞着，天空惊雷阵阵！
    他狼口一张，吐出了枝枝冰箭，竟从空中向那雾气之中的人袭来！
    就在那一瞬间，雾气全散，周遭干净地仿佛从未有任何物事出现过。
    那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冷墨寒心悸了一下，那冰箭射在了草地上，“笃笃笃”一阵轻响，化成了一阵阵轻烟，消散于无形。
    此时的小萌却身子猛地往下一跌，活像地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窟窿似的。
    她尖叫了一声，没待到尖叫声停止，她便云里雾里地在柔软如水果啫喱的不知名垫子上弹了一弹，便被弹出了地面，快速地弹向空中的冷墨寒。
    冷墨寒正穷其双目地在找那人的踪迹呢，冷不防，这个丫头从草地上蹦了出来，轻飘飘的向自己飞了过来，速度之快，就在眨眼之间！
    她撞上了他的狼头，撞得他眼冒金星，她却似乎被一股巨力牵引着，轻飘飘地，就飘离了他的视线范围。
    最要命的，不是那一撞。
    是那在地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闪电球！
    比起刚才被释放时的初态，闪电球已经足足大了两倍有多，有了小萌指引方向，那闪电球飞快地直直地，就撞到了冷墨寒身上！
    巨狼一声低吼，庞大的狼身一转，闪电球堪堪擦过他的狼须，噼里啪啦一阵响，而后，在天边炸了开来。
    巨狼的狼须烧了起来，黄色的火光四冒，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嘟起嘴去吹，大大的鼻孔喷出白气，须臾功夫，脸都给熏黑了。
    曾几何时，冷墨寒需要这么狼狈？
    小萌笑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笨狼，需要我帮帮你吗？”
    冷墨寒嘶吼了一声，怒瞪着眼前的人，浑身气得簌簌发抖。
    他咬牙道：“这一次，算你走运！你们两个欠下我狼族的血债，我一定会来讨还的！”
    现在不是逞义气的时候，死去的笨蛋王弟曾经也想暗算他，在狼族王室里，本也没有多少亲情可言，他冷墨寒更不会例外。
    他介意的只是，圣石会不会被眼前这个丫头觊觎，让他的家主之位旁落！
    几个呼吸起落，冷墨寒虽然负了伤，但还是迅速在雨丝之中隐去了身形。

　　☆、183.第183章 一颗扣子

待那道身影一消失，刚才还笑盈盈的小萌慢慢收敛了满脸的笑意。
    她垂下了眸子，若有所思。
    那位高手来去如风，在这草地之上，已经见不到他的半分痕迹。
    而且，刚才他似乎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身形隐在雾色之中，始终没有露出半分端倪，更重要的是，他打败了冷墨寒，用的是人家看家的招式——黑色闪电球，他连自己擅长什么都没有展露出来，更加是神秘莫测。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着她？
    小萌没想明白。
    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点什么在雨色中反着光发亮。
    她快步跑了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她的心跳顿时快了几分。
    这，这是！
    在她指间，是一颗圆润的衬衣扣子，上方金色的花纹正反着光，在小萌指间闪烁着。
    这颗扣子，她眼熟得紧，今天，苏染穿的那件衬衣，上方的扣子就是这一款的！
    她呼吸重了几分……
    难道，刚才来到这里的那个神秘人，是她的丈夫——苏染？！
    她连忙把扣子收回了袋中，心乱如麻地沿着来路循回苏染身边。
    深不可测的高手……
    弱不禁风的丈夫……
    哪个才是真正的苏染？
    她不明白，也不敢明白！
    难道，他一切，都是骗她的么？！
    苏染的车子还停在原处。
    小萌打开车门的时候，他修长的双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沉着脸的他瞥了她一眼，似乎相当不悦：“你又看到你的哪个老朋友了？”
    小萌没有忘记，在她离开之前，两人正在生着对方的闷气。
    她也不解释，直截了当地关上了车门：“你来见你的前任都不用告诉我，为什么我去见见我的老朋友就必须跟你报备？苏染，我不是你的私有物品！如果你不乐意等我，你可以先回家的！”
    苏染深吸了口气，强自压抑住自己因为她这找死的话而气得直跳的太阳穴。
    她目前的实力，比起冷墨寒来说，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如果不是冷墨寒爱惜羽毛，直接扑下把她撕成碎片吃了，都是绰绰有余的。
    她追出去，不是找死，不是脑抽，是什么？！
    自己在这边担心得半死，她居然还能用话激他！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钻进她的小脑袋瓜里看看，到底里面装的是稻草还是浆糊！
    “你想跟我说，你是在吃醋？”他冷哼了一声。
    她瞪了他一眼，脸蛋已经微红。
    抱歉，她叶小萌能发誓，她脸上发烫是因为愤怒，绝对不是因为害羞！
    去它的害羞！
    “我怎么可能会吃醋？！”她虚张声势地干笑了两声，“我才不是因为紧张你和你的前任见面才跟过来的呢！我压根儿就不在乎！”
    话一出口，她又恨不得咬掉自己顽皮的小舌头。
    她知道，她肯定说错话了，因为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笑意，满脸就是在表达一个意思：叶小萌情商智商都太低了。
    气死了啦！
    小萌猛地转过头，不打算再搭理这个人了。
    只听得他在旁边慢条斯理地道：“我不跟你说访竹的事，就是怕你误会，乱钻牛角尖。她都要出国了，好朋友替她饯行，祝她一路顺风，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她背对着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好朋友？
    好朋友会退他的婚？
    好朋友会让他在种种背弃之后还不计前嫌地维护？
    黎访竹是出国了，可根本就没有走出他的心里，对不对？
    她委屈得要命，心口也阵阵堵得慌。
    他的手，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傻丫头，别瞎想了，人家都叫你嫂嫂了，你还小气地跟人家抢那条蛇……你若喜欢，我们现在就去宠物店，买个十条八条的，再找个保姆专门伺候那些蛇，好不好？”
    小萌的眼泪掉了下来。
    “有些东西失去了，是没有办法用其他东西取代的。”
    她意有所指，身后的人，脸色也陡然沉了下来，寒意，在这车厢里渐渐地蔓延开来。
    她偏过了身子，状似无意瞥了一眼他的领口。
    最上方本来该有一颗扣子钉住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于是他的衣领微敞着，优雅的锁骨若隐若现，一看就诱人得很。
    她的心跳加速了，忍不住探出舌尖，润了润唇：“苏染，你的扣子掉哪了？赶紧找出来，回去的时候，我好给你缝上去。”
    她一边道，一边紧张地看向他下方的扣子。
    果然，那些扣子的形状和大小，跟她刚刚捡到的那一枚一样无二！
    果然……那个人……就是苏染么？！
    苏染却不慌不忙地低下了头：“喔，你说这扣子啊？早上出来的时候，就掉了，我把它收到车上的抽屉里了。”
    他略一弯腰，就打开了副驾驶座的抽屉。
    一颗一样无二的扣子，被他从里面取出，搁到了她的掌心之上。
    “诺，给你保管。”
    小萌更是吃惊了。
    那颗扣子，居然不是他的？
    她不敢置信地把掌心的扣子左右端详着，甚至，把藏起来的那颗捡到的扣子也取了出来，两颗不住地对比着。
    苏染了然地一笑，却又还是问道：“咦，你怎么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扣子？这是谁的？”
    小萌失魂落魄地道：“不……不知道……如果知道那是谁的，就好了……”
    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她捡到了高手的扣子，苏染也丢了扣子，而这两颗扣子，竟然是一模一样，连花纹都不差毫分的！
    难道说，高手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衣，并且在同一天和苏染一起丢了扣子？
    她的脑袋混乱得要命，旁边的苏染把两颗扣子都收进了抽屉里：“好了，别瞎想了，答应我，我们以后不吵架，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把她拥入怀中：“不管你再怎么讨厌我，我都不希望你出事。”他语带双关地道，“所以，小萌，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走掉……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她木然地反拥住了他：“我不会走的，如果，你还要我的话……”
    “傻丫头。”他挑起了她小巧可爱的下巴，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

　　☆、184.第184章 了却心事

小萌阖上了自己的眸子，却再也无法遮掩，自己内心的片片茫然。
    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绪。
    那个人不是苏染，于她，到底是放心还是失落？
    是害怕还是无所适从？
    她真的不知道……
    而在她阖眸的那一瞬间，苏染却睁开了自己的眼眸。
    他暗暗舒了口气。
    还好，自己比小萌更早一步发现，那颗扣子遗落在草地之上。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让这迷糊的丫头联想到自己的身上，他都会把这可能性降到零以下。
    他对小萌的洞察力非常了解，他知道，她一定会从上到下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衬衣哪里缺了扣子。
    他的领口扣子，掉在了草地上。
    所以，他把最下面的一颗扣子扯下，当做那颗“被遗失的扣子”，放进了车里的抽屉中。
    果然，小萌看见了领口缺扣，视线就不再往下，也无从知道，原来他不是缺了一颗扣子，而是两颗扣子！
    于是，他瞒天过海，把自己的身份，再度掩盖。
    如今，在小萌的面前，就是一个需要依靠着她的灵丹才能延续生命的丈夫——苏染，离了她，指不定就会一命呜呼。
    偏偏在这样的丈夫身边，小萌还能吸取灵气让自己的实力突飞猛进……
    除了这两点，苏染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把眼前这个小甜心留下来。
    他也不可能瞒着自己的身份一辈子，但起码，要说破，不是在这个时候。
    两人刚吵了一架，若知道了他的身份，小萌铁定不会感激涕零，她只会觉得，她已经没有必要留在他身边替他续命了，她会一走了之，不带半分留恋。
    只因，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甚至比不过那条竹叶青……
    真是一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啊……
    他在心头低叹了一声。
    万般无奈只能含在这一声叹息之中了……
    这一场连绵秋雨，从白天一直下到了深夜。
    万籁俱寂，只剩雨声。
    小萌蹑手蹑脚地起了床。
    身边的苏染，在熟睡着，她大气都不敢喘，披上了外衣，就跃下了窗棂。
    她连龙博衍都没有告诉，这趟出外，她要自己去。
    她不知道，身后的苏染，在她离开的时候，便已经悄然睁开了眸子。
    他悄无声息地起了身，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外面黑极了。
    小萌虽然放轻了手脚，但黑灯瞎火的，她还是在花园里踢翻了好几个花盆，搞出来的动静，估计连死人都能吵得醒。
    她连忙捂住了口，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瞟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那里，还是一片安静。
    她松了口气，身后的人，却寒了心。
    他想，他大概猜到她要去哪里了。
    可他依旧跟随着。
    对他来说，她的安危，就是最重要的。
    这一路，小萌用自己外衣口袋里的钱叫了深夜的计程车，还被人敲了竹杠。
    她全然不在乎。
    她要做的事情，比这几十块钱重要得多。
    她只是不知道，苏染隐去了身形，就跟她一样，坐在了同一辆车里。
    只是，他用自己独有的空间秘技，把自己和她隔绝了开来。
    她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就如同，他触摸不到她的心一般。
    苏染的心头一阵悲哀。
    哪怕，在临睡之前，两人才恩爱缠绵过一次又一次，可他，就跟现在一样，始终和她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里。
    他看得到她，她的身边，却再也没有他……
    周遭经过的风景，越来越让苏染眼熟。
    最终，计程车停在了黎家的花园大门前。
    苏染全身的血液，却都已经冷了。
    小萌打发走了司机之后，就翻身跃过了黎家的大门。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黎访竹随身带着的竹叶青！
    竹叶青虽然已经不是她的护身神兽了，可他怎么说，都是她的朋友。
    哪怕他不愿意回到她的身边，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修行了五六百年，最终只能沦为人类的宠物。
    最起码，她要让他得到自由。
    所以，她来了，毫不犹豫。
    她像只小小爬山虎一般，攀上了黎家别墅第三层的房间。
    秋意甚凉，雪白的窗帘吹拂着，雕花的窗户微敞着，小萌伸手轻轻一推，整个人便灵活地跃入了窗棂之内。
    苏染昂起头，背着双手，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对竹叶青的执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或许，当时自己和紫嫣的决定，都是错误的吧。
    紫嫣能把女儿接回寒冰洞继续修炼，可自己呢？
    为这丫头牵动的情绪，费尽的心机，也能像流水回漱一般，收放自如么？
    寻思之间，那丫头动作却非常快，她从雪白窗帘之间探出了自己乌黑的小脑袋，往下一翻，就跃落了下来。
    只有苏染自己的心，被提到了半空，生怕她这一翻，跌伤了哪里。
    在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之后，他才隐隐地自嘲了两声。
    她还哪里需要自己？
    她所在乎的竹叶青已经回到她身边，连同龙博衍，还哪里有他这个“丈夫”的位置？
    小萌利落地从地上站直了起来，拍了拍双手，缩着脖子，躲避着那掉落到衣领里的顽皮雨丝，沿着来路，驾轻就熟地翻出了黎家的大门。
    她的手里空空，并没有竹叶青的任何影子。
    甚至，她搭乘的计程车在半路停了下来，她交代了司机几声，就钻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里。
    苏染心一紧。
    她难道在黎访竹的房间里受了伤？
    他连忙隐身跟了上前。
    “对的，就是那一款。”小萌把一盒喷剂塞回了衣袋内，松了口气，“还好，我发现那药用完了，要是半夜犯起病来，断了药，那麻烦事可就大了。”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钻回了计程车里。
    雨丝已经湿了她的发，苏染却是一愣，差点没跟上那辆车子。
    她买的，是哮喘舒缓喷剂。
    他有慢性肺炎，按照病情的发展，他“理所当然”地也患上了轻微哮喘，在这干燥的秋季，是“发病”的高峰期。
    她记挂着他已经用完了喷剂，在出来这一趟，还不忘了冒雨给他买药……

　　☆、185.第185章 示威

他的心一半是酸，一半是疼。
    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如果她不是那样善良，那样讲义气，怎么会被自己和她母亲牵制着，如今留在苏家进退不得？
    上了车的小萌紧张兮兮地擦拭着自己半湿的发：“千万别感冒，等会传染给苏染就糟糕了，他不能感冒的……”
    她虽然是修行人，但毕竟也是人，感冒发烧在所难免。
    但是她挺挺就过了，万一传染给苏染，对一感冒就必须重病入院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场灾难。
    旁边的苏染苦笑了一声。
    他身形一闪，在她之前，已经遁回了苏家。
    于是，小萌蹑手蹑脚进房间的时候，他正在床上睡得安稳。
    小萌松了口气，悄悄拿了吹风机，溜到浴室里吹干头发。
    “死人竹叶青，居然见色忘友……”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抱怨着，“我费了多少工夫要去救他，他居然说他要跟那黎访竹出国去，了结什么鬼的……还好，我已经有了别的护身神兽，否则像他这样不靠谱，我得死几次啊……”
    她搁下了吹风机：“不对不对，龙博衍也很不靠谱……”
    还想靠那两只不靠谱的神兽？如果没有苏染，她坟头上的草不知道都长多高了……
    她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吉星高照……不对……如果不是那个一直在我身边帮我的人……”
    她看向了外间。
    “那人会是谁呢？他不会伤害苏染吧？”
    外间响起了咳嗽声，她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把那一点血液抹在他薄唇之间。
    灵力沿着她咬破的指尖流淌而出。
    沉睡中的苏染果然止住了咳嗽，睡得安稳了些。
    她吁了口气，转念一想，不对呀！
    她朝睡梦中的他扮了个鬼脸：“讨厌你，不要你了，我才不要再救你，花心大萝卜，只想着前任的大笨蛋！下次再偷偷去见黎访竹，我就让竹叶青咬你满身包子……”
    想想，又不舍得，竹叶青可是毒蛇啊，让他咬一口都够呛，更何况满身？
    听竹叶青今晚说的话，似乎对那个黎访竹羁绊颇深呐……
    她改了口：“咬你包子才便宜你了，应该让他朝你吐口水，恶心你这个处女座的洁癖腹黑男！”
    说完，她才甘心钻回被窝之中。
    他温暖有力的手臂自然至极地圈了过来，她也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还用各种“恶毒至极”的语言诅咒着他，非常自然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好温暖……
    她不要和别的女人共享，死都不要。
    这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没有放晴。
    雨丝依旧不轻不重地飘洒着，小萌整个人也觉得懒洋洋的。
    吃过了晚饭，她就窝在房间里，有一笔没一笔地画着设计图。
    好像全身都提不起力气似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把小脑袋搁在桌上，看着半空的画纸，脑袋一片空白。
    一杯喷香的果茶搁在她的面前。
    她抬起眸子看了那人一眼。
    “是不是累了？去睡一觉吧？”他在她身边坐下，气息恬淡，气场却无法让人忽略。
    小萌一下涨红了脸：“不上床，绝不现在这么早上床！”
    讨厌的家伙，以为她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么？
    每次早早哄着她上了床，结果亲亲又摸摸，就跟她“早生贵子”去了，把她累得脑袋儿直点，现在，她才不会信他了！
    苏染一阵好笑：“你这小丫头，满脑袋在想些什么啊？秋季到了，身子难免乏了些，让梅姐明天给你做点燕窝粥，秋燥是该吃些润的粥水补补的。”
    听到有吃的，小萌的眼眸笑得弯了起来：“唔，不错，不过，我还想再画会图才睡觉……”
    她话音未落，房门却被人用力地敲响了。
    这擂门的人仿佛是有天大的急事，擂门声又重又急又响，捶多几下都有拆门的节奏了。
    “来了。”苏染微皱起眉，起身来到门边。
    他一向喜静，家里的人知道他和小萌独处，一般都不敢这样来打扰他的。
    门一开，紫薰那张恼怒的小脸就探了进来。
    她居然伸出了自己穿着皮靴的小脚，牢牢地卡在了门边，防止苏染忽然把门关上。
    她那一双大而有神的凤眸死死地盯着坐在设计桌前的小萌，恨不得把对方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下！
    “紫薰？”苏染却没有让开身子，他暗示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紫薰冷笑了一声，挽住了苏染的手臂：“表哥，”她一字一顿地道，“你记得吗？你上回说过，你要亲自给我设计装饰那颗粉钻的项链，毕竟，小萌的技术，你也信不过。你还记得吗？”
    苏染不动声色地道：“你说错了吧？小萌是要腾时间来完成一件准备参加比赛的作品，所以没有时间帮你继续设计图样。我过几天会让秘书过去取你的首饰过来镶嵌的，你放心好了。”
    紫薰眼睛一转，在小萌怒意渐浓的脸上瞥过，一股复仇般的快意油然而生。
    “苏染，你实在辛苦了，工作那么忙，还要这样帮我……”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来吧，我给你做了点宵夜，你赶紧趁热吃吧。要是晚上你肚子饿，小萌的手艺又听说很糟糕，别等会让她毒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这话，说得恶毒，却无意之中戳中了小萌的心事。
    苏染确实曾经吃她做的东西，险些性命都不保了。
    可她怎样，还轮不到这个紫薰指手画脚！
    一想到这个看似美貌绝伦的所谓表妹，居然有那么狠毒的心肠，既害她加班，在同事之间毁了名声，还以粉钻为饵，诱那些精怪来杀她，小萌心里就恼怒极了。
    这种人，她还需要跟对方客气什么？
    于是，她冷哼了一声，款步走到苏染面前，看着自家的男人把手毫不犹豫地从紫薰手里抽出，撇了撇唇角：“只可惜，哪怕我做的是毒药，苏染都会毫不犹豫地就吃下去。谁让我是他最爱的老婆呢？”

　　☆、186.第186章

苏染也暗笑了一声：“抱歉了紫薰，人家说，听老婆的话总不会是个坏男人。我也不能例外。现在时间也太晚了，我不敢再吃宵夜，等会胃会太撑，睡不着的。不如这样吧，你这么晚回去，也不安全……”
    他顿了顿，紫薰的心也被提到了半空，而小萌则磨着牙，大有一副“你敢让她留下来，我就挠死你”的姿态。
    只听苏染款款道：“这样吧，我让我家的司机送送你，回去你也能睡个好觉。”
    紫薰顿时气得牙痒痒。
    不过，如果她轻易就认了输，怎么对得住今晚兴师动众前来的姿态？
    她今晚，本来就是来刹叶小萌的威风的！
    那个丫头，冷墨寒口口声声地说，她是叶家的传人，如果被人知道她出了事，自己就落不了好。
    哼，她倒想知道，这世上，除了苏染之外，还有什么人，是她天庭九公主不能招惹的！
    居然，抢了她的苏染，还打伤了冷墨寒……
    如果不是那个闷葫芦今天晚上在应对对手时落了下风，她还不知道，竟然是这个丫头把他伤成这样的！
    她立马就坐不住了。
    冷墨寒的伤，就好像伤在她身上一样。
    叶小萌，这笔帐，本公主没那么容易跟你算数！
    只看紫薰嘻嘻一笑：“没事啊。我难得来一趟，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我们可以来聊天。”
    小萌磨着牙，苏染无可奈何地笑了：“我明天还有事做，哪敢不睡觉？好了，你……”
    紫薰打断了他的话：“苏染，你的房间看起来跟以前不同啊，是装修过了吗？”她故意满屋子慢慢地走了一圈，在小萌面前卖弄着，“记得吗？以前你这里总是摆着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们的合影，现在，你都把它拿掉了……”
    她不无可惜地摇了摇头。
    “轰”的一声，小萌的理智线烧断，她咬牙切齿的：“苏染！”
    还说对人家没有意思！人家已经登门入室地来跟她耀武扬威了！他没意思，摆人家照片干嘛？！
    苏染赶紧朝她摆了摆手，无力地按住了额角：“紫薰，你别误导我老婆了，你初中毕业，苏宁高中毕业，我们一家人跟你拍了一张照片，那小子硬要摆在我床头，我想换掉好久了……”
    紫薰脸色一变，轻哼了一声，她转了个圈，状似无意地扇了扇风：“哎呀，你房间装修了之后怎么那么热？窗也不开开？”
    小萌嗤笑了一声，随蛇上棍：“热就对了，回你自己的家，就凉快了。”
    “不用啊。”紫薰得意的一笑，“我里面还有穿，我可以脱掉！”
    说脱，就脱！
    她大大方方地把秋凉的薄外套一甩，露出了里面紧绷的性感短裙，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
    苏染轻咳了一声，快速地转头，别开了视线。
    老天，她里面穿的是什么啊！
    紧绷到极度的贴身短裙，衣领开得极低，清楚地勾勒出了她胸前无限的春光，腰上绑着重重的丝带，更加显得她蜂腰不盈一握，底部那托起的设计让她挺翘的臀瓣更加显露无疑，一走一摆，无限风情。
    谁能想象得到，本应端庄贤淑的天庭公主竟然在男人面前穿成了这幅模样？
    可见，紫薰确实也已经无路可退，破釜沉舟了。
    反正，她跟随着退了她婚的苏染私自下凡，在天庭的名声已经全毁了，现在也不多这一桩！
    她娇吟了一声，拉住了苏染，硬是要挤入他的怀中：“苏染，脱了又觉得凉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现在还能忍得下去，小萌的名字，估计就要倒过来写了！
    她怒吼了一声，把紫薰脱下的衣服抓了起来，兜头兜脸一扔，砸中了对方的脑袋：“穿上你的衣服，给我滚！”
    “滚什么滚？”紫薰也跟她撕破脸皮了，“你妒忌我胸比你大，腰比你细，屁股比你翘是不是？我敢露，你敢不敢啊？”她冷哼了一声，身子猛地往苏染身上一撞，差点没把他撞出门去，那胸前的波涛汹涌，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她心里也有种羞赧，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有哪里比她好？为什么，要小萌不要她？！
    苏染伸手要去推她，可是她玉臂裸露，裙摆还遮不到大腿跟，前前后后，几乎全是雪白的肌肤，他推哪里都不合适啊。
    他唯有一再闪躲，退进了房间：“你是不是喝酒了？我们要睡觉了，你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跺了跺脚。“苏染，我说真的。你已经娶了她，没关系，我还可以做你的女人！我不介意有没有名分，我爸爸也有二房的，我不介意的！”
    苏染头皮一麻，身子一闪，从她身边掠过，往室内退了进去：“紫薰，你不介意，我介意！我很早前说过，我当你是妹妹。以你的条件，你完全可以找别的比我更好的男人。你对我不过是执念。我有妻子了，唯一一个，不会更换的一个！”
    他表情坚定，紫薰也状似疯狂：“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肯走进我的世界，看看我的心！我能比她更好！”她猛地把胸一挺，那雪白的肌肤晃花了人眼，“我是你的，一直是你的！为什么你不肯来爱我？！”
    她恼怒了，她更是束手无策，她明知这样太下作，还是忍不住……她就要永远，永远地得不到他了……
    爱他，为什么那么难？
    就因为，她先在那一眼，爱上了吗？
    她就活该被他一直忽略一直忽略吗？
    如果，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公主的身份，那她连自尊都不要了，都踩在地上了，又何妨？！
    可是，他的表情，伤了她！
    他退得更远，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真的理解不了……我说的话，你就那么听不进去吗？”
    旁边的小萌愤怒了：“他是我的男人！你知不知道！”对方露出的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表情，更加刺痛了她的神经，她只想着，她不能再让这个危险的女人再觊觎她的男人！

　　☆、187.第187章

来不及细想，小萌恼火地低吼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抱住了苏染的颈，踮起了足尖，狠狠地，撞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瓣几乎要被撞出血来了，可是娇妻主动啊，他不得不配合啊。
    他唯有低头，亲了她一口。
    不够不够！
    这样的程度，怎么足以吓退那个无耻的紫薰？
    小萌一咬牙，把自己胸口的睡衣奋力一撕，可爱猫咪睡衣的几颗可怜巴巴的扣子应声而落。
    她冷哼了一声：“就让你看看，我用不用妒忌你！”
    接近睡觉的时候，她身上的内衣早就脱下了，随着她这么往外一掰，滑腻的肌肤就全面占据了紫薰的视线。小萌更是挺起了胸膛，那雪白玉肌上，布着点点红痕，那明显，就是欢爱的时候，制造出来的痕迹！
    紫薰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尤其是苏染的眼神，从小萌撕开衣服的那一刹那，他的视线就开始毫无顾忌地往下，肆意地打量着旁边的雪白身子，呼吸，也明显急促了起来。
    “我会比你小吗？”小萌还纠结在这点上面，“哼，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
    她索性把上衣脱下，甩落在地上，随着她的动作，那婀娜的小蛮腰也露了出来。
    毫不意外，除了胸前红印之外，她的身子也隐约可见其他青紫吻痕，而苏染的手，本环在她腰间，也猛地一紧。
    她抬起小脸，邀功地道：“老公，我的身子比她好看吗？”
    她踮起了脚尖，探出舌尖去吻他：“你就跟她说嘛！”话音未落，呼吸已被身旁的男子攫去。
    他的气息，全方位地占据了她的口腔，那已失了方寸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探入，和她的紧紧交缠，他的掌心毫不迟疑地覆上了她的肌肤，肆意地揉捏着。
    她嘤咛了一声，脚也开始发软。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也环住他的颈，口中溢出吟哦之声。
    她情不自禁地紧紧闭上了眼睛，早就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撕开衣服跟人家斗身材的，长腿一勾，已经勾住了苏染精壮的腰肢，耐不住一阵阵灼热的麻痒感，迫不及待地蹭着他。
    “你们……你，……”紫薰整个人呆住了。
    这两人，当着她的面，想……想做什么？
    他，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波澜不惊的许苏染吗？
    他，还是那个对她无可奈何但是绝对遵守柳下惠原则的他吗？
    她曾经以为，他就是柳下惠的，在佛祖跟前听经三百年的他，已经从一头猛兽变成了一位绅士！
    而小萌，居然让那位绅士重新化身猛虎，成为欲望的奴隶！
    不，这不可能！
    苏染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才让自己从这激情中稍稍清醒。
    他润了润唇，才勉强道：“抱歉了，紫薰，让你看笑话了。”
    紫薰难堪地倒退了一步。
    “时候真的晚了。”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什么，“我们要开始忙了，小朋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他把衣服给她披上，不由分说，用轻轻地力道，把她推出了门，他向她走来的那一刻，他身体上的生理反应，根本没有办法瞒得过人。
    这前所未有的一幕，让她失了分寸，半响，真的被他推出了门外，那道通往他内心的大门，也轻轻地被阖上了。
    她呜咽了一声，顿觉得很冷。
    她拢紧了衣服，门又开了。
    苏染把宵夜放在了她手心：“我不吃。谢谢。”
    门，再度关上。
    泪水，也从她眼睛里滑落。
    她以为，他不懂爱。
    原来，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门里传来了异响。
    床板响起了吱吱呀呀的声音，男子压低的喘息声传来，还有女子嗔怪的撒娇：“哎呀，弄得那么疼，轻点，轻点，哎呀…………呃，嗯，嗯……哈……苏染，啊……”
    她的修长指甲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啊！”她狂叫了一声，穿着皮靴的玉足用力地踢向了房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屋里的人，被惊动了。
    小萌咬牙猛地坐直了起来。
    她推开了身上的苏染，右手掐成了诀，口中念念有词着。
    她曾经收服的那只黑蛇精已经迷了神智，但还有几分神通在，此时被召唤了出来，一声怒吼，已经在门板之上形成了蛇影，居高临下地瞪着眼前的紫薰，蛇信吞吐不停。
    苏家的人早就怕了这紫薰大小姐，早在她破门而入的时候就躲回房间里当起了路人，否则，看到眼前这惊悚的一幕，估计会被吓得心脏病发。
    紫薰冷哼了一声：“雕虫小技！”
    她下凡之后，虽然法力基本没剩下什么，可毕竟在天庭长大，这点胆识还是有的。
    她也相信，苏染虽然不爱她，但也绝对不会坐视小萌对付她的。
    她早晚要回归天庭，敢动她？
    那还真是没死过！
    小萌也沉得住气，那蛇头一昂，口中黑气一喷，一股三味真火已经喷出。
    紫薰不闪也不躲。
    只听到她扬声道：“苏染，如果你坐视叶小萌杀我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就当我瞎了眼，爱错了人！”
    她这话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
    但小萌唯一能确信的就是，在她出手的那一瞬间，苏染也猛地伸出了手。
    他脸色一沉，握住她双肩的手有力：“够了！小萌，让她走！”
    小萌灵力一松，那蛇影便失去了支撑，幻化得无影无踪。
    两人同时都听到了紫薰下楼的声音。
    总算离开了。
    苏染轻呼了口气，才算把全部心思都集中在眼前那张气得绯红的脸颊上。
    他松开了对她的禁锢，低头看她。
    “傻丫头。”他咬了她一口。她闷哼了一声，他才略带警告地道，“以后，不许你在其他人面前脱掉衣服，你的身子，只能我看，知道吗？”
    他难得对她板起脸，她的心一缩，表情委屈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她的委屈，在她心口，轻轻地咬上了一口，留下了自己的印子。
    呼吸渐渐平复，他翻身下了床，对着外面的月色，轻声道：“小萌，紫薰还是个孩子，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多让让她，她大小姐脾气惯了……”

　　☆、188.第188章

小萌木然地坐着，身上黏糊糊的，她怕冷地抱住了被子，呆呆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心却空落落的。有什么，正像一把刀，一点一点地，把她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让？”她反问，声音轻得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点头：“她虽然任性，但不是个坏人。她不会出诡计伤害别人，只是，有时候方法激进了一些。”
    她把被子揽在胸前，眼前全空了：“其实，你心里还是在乎她的对么？”
    就如同，他那次让她扮演女朋友所说的，他只是不想耽误紫薰，她还小，她会忘了曾经幼稚的爱情，而他的身体状况，让他从来不敢去想未来，包括，他断然同意黎访竹的退婚一样。
    对她们，是有情有义，那对于她呢？
    逗弄？戏弄？想让她为他留下一儿半女？
    她掩住了脸，心里一阵阵的揪痛。
    苏染回头望了她一眼，表情冷静：“我不是跟你说笑的，你听我的，没错。”
    他没有办法直接告诉小萌，紫薰的真实身份，得罪了她，有朝一日，紫薰回到天庭，小萌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本是一片好意，她却猛地起身，把被子舍下，咚咚咚地跑进了浴室，猛地把门关上了。
    她知道，他够冷静。
    她也知道，刚才的意乱情迷，是演戏让紫薰知难而退的。
    她有这种自觉，就不该再强求什么，此刻的泪水，流了又为了什么？
    面对镜子已经满是泪痕的小脸，她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把自己的脸埋在水中，把泪，渗进水中，把悲伤，也留在水里。
    原来窒息的感觉是这样的……
    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比起令人恐惧的水，似乎有什么，正可怕地，慢慢地一点一点渗入到她的心里，让她几近窒息……
    她把脸抬了起来，甩去满脸的水珠，这样，真好，泪和水，再也分不清了。揉了把脸，深呼吸了一下，她才披上浴袍，打开浴室的门。
    他就站在门前，门一打开，她被他惊了一跳。
    “干什么？”她走过他身边，不想抬头看他，径直来到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放心好了，你刚才说的，我都会记得的。”
    计较个什么？雷劫完了，她就走了。
    他爱跟谁，爱不耽误谁，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既然如此，他想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吧。
    他定定地望着她，掀开被子，似乎迟疑了一下，才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闭上了眼睛，他却不由分说地转过她的脸，让她面朝着他。
    她一阵抗拒：“干什么？”又要跟她早生贵子吗？她不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作用了么？她紧闭着双眼，始终不肯看他一眼。
    “怎么了？”他轻轻地在她颊上印上一吻，“你生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睡吧。”她苦笑了一声。没有心，何必安抚她什么？
    脖颈上一凉，她猛地睁开眼睛，往下一望，颈间已经多了一条白金的链子，链子的尽头，挂着一只玉质翠绿小猫，一圈白金围在外周，镶嵌着碎钻，在灯下闪烁迷人。
    她反感了起来，伸手就去除链子：“我给你的印象就是这样？你拿钱打发我？你认为，我跟你结婚是看中你的钱是吗？”
    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坐了起来，把项链砸到他手里：“拿去，你可以去哄你别的心疼的女人，不要来烦我！”
    她翻身睡下，再也不肯回转身。
    “难道，你想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结婚的吗？”他低声反问，一声苦笑飘入她的耳中。
    她的心一酸，疼得直想流泪。
    她才不是喜欢他！她是为了吸取灵力，才不得不……
    就凭他对自己这么不冷不热的……只是，谁对自己真心在乎过？
    她本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又何必奢望，会在这里遇到真心疼爱自己的人？
    她闷声回应道：“难不成，你想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结的婚？苏染，我本就是你凑合的对象，何必再说出来让大家不愉快呢？”
    他沉默了两秒，猛地转过她的脸，不顾她的抗拒，俯身而上，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她晃动着小脸，想从他的唇下逃开：“我说了不要！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安静安静吗？！”
    “不能！”见她那副被全世界背弃的模样，他的心里，似乎有一种叫做心疼的感觉，在慢慢地发酵，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该怎么聪明地去化解，他只能说，“那坠子，第一次见到，就觉得适合你，所以买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就像我见到你，就觉得，你很适合我……我知道，我是一个没资格谈爱情的人，我不知道我能陪伴你多久，留给你多大的创痛，我就自私过那么一次……”
    他的话，到唇边又换成一抹苦笑：“所以，你不要喜欢我，是对的。”他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正在朦胧，“但不要生我气，不要不理我，好吗？”
    她哽咽了，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颗颗滑落，她紧咬住下唇，却仍止不住那阵阵颤抖。
    他的心，像被什么，一针刺中了。
    无耻！
    太无耻！
    居然，现在，还要继续骗……
    谎言就如同雪球，越滚，越大，终有一天，连他自己都会恐惧，一旦谎言崩塌，他会如何？
    他揽住了她，俯身，啄去了她的泪：“不哭，好吗？我烦不了你多久的，我把我所有，都会留给你的……”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反手揽住了他，抱着他精壮的背，泪水滂沱：“你才不会那么早……我不许你瞎说……不许！”
    她的泪，如同强酸一般，融得他的心火辣辣的一阵痛。
    他只能微蹙着眉，抚着她的秀发，低声道：“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吗？告诉我，你怎么了？不要不理我好吗？”
    她摇头，半响，才从他温暖的怀中抽回了身子。
    他的指尖，抹去她的泪痕，新泪又再度滑落。

　　☆、189.第189章

苏染微微叹息了一声，把她压在了身下：“我会对你好，对你一个人好。”他亲了亲她，“我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我道歉，你不气好吗？”
    他明知道，不该纵容的。
    他只是她的引导者，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沾她的身，更不应该一沾再沾。
    甚至，他就该依旧冷静，依旧看着她慢慢自己地摸爬滚打，对人心产生戒备。
    可是，在她委屈的表情不断重演的那一瞬，他心软了。
    他该有的骄傲，该有的高姿态，似乎都烟消云散。
    溺爱，是一种伤害！
    可是他，居然忍不下心，不去溺爱她……
    苏染已经睡得沉了。
    外面的秋雨已经洒落着。
    小萌推开了门，披上薄薄的秋衣外套，走到了花园之中。
    她抬起眸子，迎接着浅浅雨丝洒落在脸庞上的微凉感觉。
    花园的地灯微微地亮着，这样的光亮刚刚好，因为没有人会看到此时她哭得有些发肿的眼睛，更看不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幅模样呢？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的，修道之人，本来就不适合这凡尘俗世，所以才要远避方外，到寒冰洞里修炼？
    而自己，来到这尘世捉妖，本就是一个错误？
    既然这样，母亲还为什么非要她嫁给苏染，和一个凡人结婚呢？
    她的心里痛极了。
    现在的自己，越来越少想起捉妖的事情，每天想到的，只有苏染怎样，苏染怎样……
    这样的自己，让自己都不喜欢了，更何况苏染呢？
    她咬住了下唇，难道，她该回去寒冰洞？
    不，她捉齐百妖的任务没有完成，回去了，也晋级不了，老妈肯定要把她赶出来的……
    她正苦苦地思索着，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她的心一紧，猛地回头，看见的，却不是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她一阵失落，却又有点悲哀。
    苏染，自然是在熟睡之中的。
    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的离开？
    只有龙博衍，才会注意到自己情绪的异常，才会跟随着她的脚步，半夜还翻墙出去捉妖……
    她吸了吸鼻子，那家伙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摘下了自己脑袋上常年戴着的鸭舌帽，露出了一双漂亮至极的银角。
    他粗鲁地把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低头皱眉看她：“大半夜的，哭什么？”
    他温厚的掌心探了过来，粗鲁地拭掉她脸上的泪痕：“你就跟小哑巴一样，特别爱哭！”
    小萌愣了一下，才联想起，小哑巴就是指的季涵若。
    她拧起柳叶眉，声音还有些堵：“干嘛叫人家小哑巴啊！小若的人是很不错的！”
    他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季涵若的身上，他只追问：“为什么哭？那姓苏的欺负你了？”
    小萌撇了撇嘴，挥了一下拳头：“你也不想想，按我的身手，他能欺负得了我？还不给我打趴下了？”
    龙博衍点了点头：“确实呢。哈，那个病涝子，我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掀翻。”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病涝子”这三个字，小萌的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
    她别过了头，龙博衍却追问道：“既然这样，别不开心了，我带你出去吃宵夜？还是让你坐祥云？”她不为所动，他只能道，“要不，我化成龙身，带你上天上玩玩？”
    她回头，无奈地看着他：“龙博衍，我知道，你确实是修炼了上千年，可我也不是个小孩纸啊，还用这样哄的？”
    “这有什么？”龙博衍晃了晃脑袋，“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可以的呀。”
    他身子一展，身形就长了不少。
    小萌只眼前一花，面前已经出现了白雾阵阵。
    雾气之中，龙博衍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上来吧！我带你去玩玩！”
    小萌噗嗤一笑，不再拒绝他的好意，摸索着，探到了龙身之上：“人家不开心是游车河船河，我是游云河么？”
    “只要你开心，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他已经化成龙身，银白色的身躯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握住我的角。”他低声道，“上面风大。”
    小萌应了一声，刚握住了他两根银角，呼呼风声已经响起。
    巨大的飞龙腾空而起，饶是小萌这种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主，都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旋即，胸腔之内，便已经被高空清冽的空气所填满。
    龙在云际翱翔着。
    小萌闭上了眼睛，也能感觉到那片片云儿飞掠过的美好。
    传说中的龙布云下雨，现在的龙博衍，却带着她雨气之中腾云驾雾……
    她的心也忍不住开阔了几分。
    远处，是一闪一闪的红灯。
    小萌睁开了眸子：“啊？天上也有红绿灯？”
    龙博衍翻了个白眼：“笨蛋，那是飞机！”
    呼呼声已经渐近，龙博衍玩性大起：“抓稳我的角！我要加速了！”
    小萌双手牢牢地握住了那两根银角。
    只听得风声更响，龙博衍优雅而漂亮的银色身躯从云端穿行而过，速度果然比之前快了几分。
    那红点越来越近，他顽皮地转过了身子，那优雅的龙尾，就堪堪从机舱的玻璃窗前经过。
    小萌坐在龙身之上，陪着他一道和这架飞机玩着捉迷藏。
    可怜的机长，估计被这出现在半空的不明飞行物弄懵了，一阵手忙脚乱的。
    龙博衍大刺刺地在飞机前展露出了自己整副龙身，旋即首尾一摆，身子已经隐入了龙层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萌笑得都直不起腰来了：“你这个笨蛋，那些乘客会被你吓死的！”
    “才不。”龙博衍悠然地在云层里游行着，“他们估计会把今天的事当成这一辈子的谈资，多不容易啊！”
    小萌笑意盈盈：“那我这个坐在龙身之上的人，岂不是更不容易？”她揪住了那两根龙角，“话说，你曾经告诉我，你只是蛟而已吧？什么时候，就忽然化龙了呢？”
    龙博衍嘿嘿一笑：“该化龙的时候，自然就能化嘛。”
    他忽然压低了身子，用自己的银发，挑来一颗随风摇摆的氢气球，送到她的面前：“给你。”

　　☆、190.第190章

小萌噗嗤一笑。
    有这家伙，果然心情好了很多。
    她接过了球，忽然突发奇想：“这里是天上，那天庭，岂不是就在往上的位置？你能带我去么？”
    身下的龙忽然一抖，连小萌也注意到了那股战栗。
    他含糊地道：“傻丫头，天庭如果就在头顶上，那岂不是早就被人类发现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天庭所在的位面，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所以，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之说。只是天庭到底在哪，不是我们这些寻常人所能知道的。我也只去过一次。”
    小萌倒好奇了起来：“那一次是你羽化成仙吗？”
    饶是龙博衍这样脸皮比城墙厚的人，也忍不住红了老脸。
    只听他支吾道：“唔，这……这倒不是。我还没成仙呢。干嘛要成仙，自由自在地当妖不好吗？想当年，我在龙王谷称王的时候……”
    小萌打断了他的想当年，显然，她对他那段上天庭的往事更有兴趣：“等等，如果你没有成仙，你上天庭做什么？”她想到了那本神话巨著，灵机一动，“难道，你是学齐天大圣上天庭闹事去了？”
    龙博衍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他叹了口气：“我哪来的美国胆子啊！”他无力地道，“我是被人逮上天庭问罪了……”
    在那一次，白虎这个狐假虎威的家伙，奉了天庭的令条来逮他，不仅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还把他用符咒压在了枯井之下，一压就是五百年。
    甚至，到了今时今日，他还因为受符咒的影响，必须留在小萌的身边，成为她的护身神兽，虽然，这感觉也不坏就是了。
    他修炼千年，几乎就输了那么一次，结果输得连裤衩都没了，怎么叫他能够释怀？
    但在小萌面前，他也不能露了怯：“你可别小看我，我当年的实力，也不比那孙猴子差上多少，多少天兵天将来逮我，都被我打得门牙掉一地。我就输给了那头狡诈的白虎，才被压上这么多年！”
    小萌神情一凝：“白虎？”
    “嗯。他也是精怪出身，不过出身貌似比我高了些，什么鬼神兽，还说什么在佛祖面前听几百年经之类的，结果，哼！”龙博衍忿忿不平的，“结果还是成了天庭的爪牙！听说，后来，天庭的公主看上了他，把他给招安成了驸马，哼，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啊！”
    小萌眨巴着眼睛：“他当了天庭的驸马？”
    心头有股异样的情绪飘过，她心里的郁结难以释怀。
    龙博衍说的白虎，是否是她叶家当年那头护身圣兽白虎？
    那头，她曾经童言无忌说要嫁给他的白虎？
    那头，曾经一根毛发护她周全的白虎？
    她拨开了自己的刘海。
    哪怕没有镜子，她也能知道，在额头正中央的地方，有一枚小小的符咒印记，就因为这枚印记，她才收服了龙博衍为自己新的神兽……
    心里有万般滋味，偏偏，她一种都说不上来。
    虽然未曾谋面，却和那头白虎有着这种种的羁绊……
    只听她问道：“那他是为什么要逮你回天庭的呢？”
    龙博衍张开了硕大的龙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做了啥子让白虎逮他？
    唔，是为了那桩他洗劫人类国库的事儿？
    还是他抢了十二个黄花闺女当妾室的事儿？
    还是他一发脾气，腾上高空，降起雷雨淹了几条村子的事儿？
    他记不清了，只知道，不能在小萌面前再说起这些事。
    “我想，估计是妒忌我长得比他帅？”
    龙博衍摆了摆龙尾，小萌在他身上愣了半秒，旋即笑得差点整个人都掉下来。
    “他秀逗了？绝对不可能！”
    龙博衍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喂喂喂，给我抓紧了，要是掉下去，那可不是成肉饼的问题，是直接变成泥了啊！”
    小萌这才揪住他的两根龙角，好奇地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
    龙身之下，肌肉偾张，线条优雅而又美好。
    她好奇地一摸再摸，身下的龙身，却已经微微发颤。
    只听身下声音极低：“你是第一个骑在我身上的女人，我想，也会是最后一个。”
    小萌不明白了：“为什么？”
    “听过哪吒闹海的故事吧？”龙博衍降低了身子，在云雾遮掩下，缓缓下降了高度。他十分贴心地放慢速度，不至于让小萌凡人的身子察觉出不适，“龙被人骑上身，那就是被奴役虐杀抽筋的结局。所有龙族都一样，把背部面向别人，就会有浓浓的不安全感。”
    “那为何……”
    “你是唯一。”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叶小萌，不是因为，你是我所谓的主人，而是，你就是你。”他摆了摆龙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千年来，风流程度令人发指，可第一次，用的是心不是身，让他还真是不太适应。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只有倾心以许的人，龙才会愿意将自己的后背信任地托付给对方，甚至，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龙角，表示心甘情愿的臣服……”
    好害羞，龙脸都快冒烟了的说……
    龙博衍将自己的身子缓缓降落到苏家的花园里：“小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龙王谷的女主人。当然，我还会带上小哑巴走，她可以当我们的厨娘……”
    他化为了人形，此时的小萌，就攀在他的背上。
    他轻轻地放下了她，看见她还一脸迷茫，那可爱的眉眼，惹得他心神一荡。
    他忍不住凑上前去，想一亲芳泽。
    小萌没有防备，唇瓣被他触了个正着。
    她心头大惊，刚想退后一步，表示拒绝，眼前的人却一声大喝，整个人凌空飞起，狠狠地摔在了花园的另一头，脑袋砸碎了好几个花盆。
    “该死该死！”她只听见龙博衍咒骂不停的声音。
    她快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他，没好气地道：“哼，受到教训了吧？如果不是你心生歹念，怎么会这样？”

　　☆、191.第191章

龙博衍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来不及拍干净自己身上的灰尘，就直扑向小萌。
    她没料到他竟然这样大胆，一时没有躲闪。
    当然，她也不需要躲闪了。
    一道黄光闪过，龙博衍被甩得更远，整个人都嵌进了墙面之中，脑袋上还顶着花盆里的几株杂草，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小萌忍不住笑弯了腰：“你还不信邪？”
    “我信。”他咬牙切齿地道，“都怪这该死的符咒！如果不是……”
    这样，就算小萌肯跟他走，他也是看得到吃不着啊！
    这该死的白虎啊！
    他足足把人家白虎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
    当然，如果白虎先生有的话。
    小萌正了正脸色：“好了，既然你也碰不了我，就少打这种猥琐的主意！你要知道，我可是苏染的太太！”
    龙博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墙里挣了出来，拍着身上的泥土：“拉倒吧！那个凡人，难道对你就是真心的？我真不知道你图的是什么！他为了前任骂你，为了表妹骂你，就连对小哑巴，也比对你好得多。你喜欢他什么？有钱？想当年，我龙博衍的龙王谷里，堆积的财富，比人类任何一个国家的都多！”
    想起那些财宝，他就肉疼。
    他被压制了之后，那些宝贝们去了哪里？
    是不是被白虎假公济私地没收了？
    可恶啊！
    他这无心的话，却戳疼了小萌的内心。
    她后退了一步：“不……”她低声道，“角角，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曾经犯过一次错，差点让苏染命丧黄泉，现在，我把自己的内丹放在他身上，替他续命，而我也在这里守护我自己的内丹，这是我欠他的……”
    龙博衍吃惊地眨着眼睛：“你才修炼多久啊？居然就结丹了？傻丫头，你这丹，可是宝贝啊，只要你能潜心修炼，加上有人帮忙，飞升成仙，这比别人可容易得多了！”
    他四下打量着小萌。
    这丫头，看起来资质也算是普通啊，怎么就……
    结出了内丹，还阴差阳错地收了他当护身神兽，甚至，拿到了让多少精怪都闻风散胆的法器——冥骨，这，这简直是开挂的节奏啊！
    这叶家，难道是准备否极泰来，重振声威了？
    不过，他现在是与有荣焉。
    现在的小萌，是他的心肝宝贝。
    除了吃的和财宝，就是小萌最重要了。
    所以，他一定会帮她的！
    他毫不犹豫地道：“傻丫头，赶紧把内丹取出来吧，你跟这等凡人浪费什么时间呢？你将来，估计是要拯救这绝望的世界的吧？赶紧好好修炼，成就你修仙大事才是正经啊！”
    小萌却不忍了：“不行，我把内丹取出来，他会死的！再说了，我捉齐百妖的任务没有完成，我回去叶家修炼也没有用啊。”
    “笨蛋。”龙博衍摇头，“我跟你保证，他不会死的。有我啊！至于捉齐百妖的事，不还有你的好搭档我嘛！小萌，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帮你的，你可以不先急着回叶家。你跟着我……”
    “我也不去你那个什么龙王谷！”小萌瞪着他，“你别想趁机对我做什么事，你这个无赖！”
    用意被看穿了，脸皮超厚的龙博衍却是耸肩：“这有什么啊？好，不去就不去。你有那符咒，我是不能远离你，也不能对你怎样的，你大可以放心啦。”
    小萌犹豫了：“我取出那内丹，他真的不会死？”
    “当然不会。”
    小萌垂下了眸子。
    苏染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这个认知，已经严重伤害到了她。
    她付出了所有她能付出的，包括了身体，包括了内丹，包括了生命。
    可她实在做不来像别的女子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是不是在这种时候，就该是她安静离开的最佳时机了？
    “那我试试吧？”她满腹心事地走回了和苏染的房间。
    苏家的人依旧沉睡。
    天色未亮，苏染光洁的脸庞之上却可隐约见到光泽。
    她在床沿坐下，眼眶一阵阵发热。
    她再度确认：“你能保证，我把内丹取出，鬼差不会马上来拘他的魂魄？”
    跟随她进入房间的龙博衍低笑了一声：“小萌，你该信我的能力啊。”
    他双手在苏染身体上方一抹，一道透明的结界已然形成，依稀可见水珠在其中滚动着。
    龙博衍是水系术法的高手，在这点上，他还是比较自信的。
    “取吧，他绝对不会醒的，我设下的催眠结界从未在凡人身上失效过。”
    小萌伸出了自己的指尖，按在了苏染的额头之上。
    她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为什么还要哭呢？
    明明已经可以离开这个人，也能取出自己的内丹，获得自由了，为何自己的眼泪，却根本止都止不住呢？
    是因为，他曾经给予她的那些温暖和疼爱么？
    是因为，他曾经回眸之间眼底的那丝眷恋么？
    还是因为，在两人床笫之间，他吻住她的那般温柔？压住她的那般霸道……
    抑或，根本没有他的任何原因，只是因为她那颗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心在作祟？
    不，她叶小萌，不能当一个被人视如敝屐还死缠烂打的女人！
    他既然喜欢的是别人，她就不应该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下定了决心，她的指尖按上了他的天灵盖，狠狠地用力一分。
    一颗鲜红的珠子从他额头处被缓缓地移出，仅仅这个动作，就让小萌使出了浑身解数，额头也沁出了密密细汗。
    那珠子似乎对他的身体还眷恋异常，她费了好大功夫，才让那珠子脱体而出。
    在那脱体的一瞬间，苏染原本光洁的脸上忽然就失去了所有光泽，血色全失，四肢的水分在惊人地流失着，模样瞬间变得比一个病入膏肓多年的病人都还不如！
    这珠子的离体，似乎抽离了他所有生命的活力。
    此刻，他仿佛已经是一个死人！
    小萌骇然了。
    她失声叫出了声。
    天！
    她简直不敢想象，这就是和她朝夕相对的丈夫！

　　☆、192.第192章

“不行！”她恐惧极了，手里刚刚接过的内丹就准备重新塞入苏染体内。
    如果取出它来，会让他死，她绝对绝对不愿意！
    爱一个人，不仅仅是占有。
    她还希望，对方能好好地活着。
    不管，他能不能爱她！
    “等等！”龙博衍手疾眼快地阻止了这一幕的发生，“你别急，他只是不适应而已！”
    他一手按住了小萌，一口咬破了右手食指。
    血液滴落到苏染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他失去血色的唇瓣，上方已经沾染了相当多的红色印记。
    这些，都是新鲜的龙血！
    传说中，龙唌尚且能活血生肌，更何况宝贵的龙血？
    只看见苏染的脸色慢慢重新红润了起来，五官鲜活，那模样更胜似以前。
    龙博衍不甘心地瞪着这平躺着的安静的人儿。
    不可谓言，苏染虽然是一个凡人，但长相也不输给他这个天生龙族。
    抑或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能吸引到小萌，让她一再为他落泪？
    不过，不管怎样，凡人就是凡人，平白受了他的龙血，就算他身子骨再差，按理，也该能寿终正寝了。
    他呼了口气，面向着小萌：“现在满意了吧？对他来说，有没有你这内丹，都不重要了，他一样能活得好好的。走吧。”
    他拉起了小萌的手，她却摇了摇头：“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好吗？就一会……”
    龙博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门外：“你快一点。我的结界最多还能撑五分钟，等会他就会醒了，或许，你就走不了了……”
    “我知道的。”她脸色略显苍白，仿佛被取出内丹的人，是她一样。
    待门关上，她才看向床上的人。
    他的五官，犹如第一次见面一般，儒雅而美好，那么安静的睡颜，宛如天使。
    她在床沿重新坐下，指尖颤抖着，抚过他脸庞的每一寸。
    用这种方式，来记住曾经她爱过的唯一的这个男子……
    是的，爱过的……
    就如同他不爱她的那般坚决……
    她的眼泪，滴落到他脸庞之上。
    只看见她俯下了身，唇瓣轻触着他冰凉的薄唇。
    在第一次见面，她给他做了人工呼吸，算是吻了他。
    那个吻，就是两人一切关系的开始。
    那现在，就把这个吻，当做一切的终结吧。
    只是，这个吻，很咸很苦……
    眼泪的味道，蕴含在其中，心碎的声音，也响在她的耳畔。
    “一定要平安，好好地去追求属于你的幸福……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耽误你了……也不会再闯祸，让你担心……”
    她努力地撑起一个笑容，把自己的符咒小人儿放到了抽屉的深处。
    或许将来，他会遇到危险，这些带着自己灵气的小人儿，能在最后一刻替他抵挡上一阵吧？
    她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猛地起了身。
    “苏染，再见！”她一字一顿地说完，旋即开门而出。
    不能再犹豫了！
    不是怕他醒来挽留，是怕自己，被越来越多的往事压垮，再也下不了决心！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握紧了拳头，脸上，还残留着小萌湿热的泪痕，而现在，眼泪的主人，却已经选择了离开他！
    他浑身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他实在无法想象，小萌在预知到取出内丹，他“可能”会死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半分犹豫地这样做了！
    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的位置？！
    付出了这么多，一路为她保驾护航，难道，换来的只是她的背弃？！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
    窗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龙吟之声。
    他昂头，看着银龙之上，那抹粉色的身影渐渐远离了自己。
    他颓然跌坐在了床沿之上。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跟着别人离开他……
    叶小萌，你可知道，你伤得我有多重！
    他深呼吸着，强压住自己内心剧烈的疼痛。
    不，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对，让善良的小萌误会了自己……
    他千年睿智，不可能在感情之上败得如此一塌糊涂！
    她走了，他就要她，回来！
    他猛地站起，握紧了双拳，昂头看天。
    “叶小萌，我就要你看清楚，你心里最爱的人，到底是谁！”
    为了她，他已经甘愿冒着天庭重责，和她相恋。
    她是他的，注定就该是他的！
    叶小萌，你别想我会放手！
    而此时，坐在飞腾龙身之上的小萌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贴心的龙博衍立马问道：“是不是冷了？你钻我毛发里暖和暖和？”
    小萌摇头。
    她心神不宁地回头望着，哪怕根本就已经望不见远远的苏家：“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龙博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才不会呢！指不定会活成千年老王八，混蛋，浪费了我那么多龙血……”
    小萌垂下了眸子，他声音已经放柔了几分：“你睡上一会吧。我带你到一处灵力充沛些的地方修炼，那里精怪应该也比较多，够你完成任务的了。”
    小萌没有做声。
    捉齐百妖，修炼自身……
    是的，没有比赛，没有画图，没有苏染，没有现实的一切一切，她是该醒醒了！
    天色渐亮。
    苏家上下骚乱一片。
    “恐怕是进贼了。”梅姐脸色苍白得紧，“还是说有什么妖魅啊？昨天晚上，我听见了好多怪声，想起来看看，却觉得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直转个不停的……”
    旁边的几个佣人也连连附和着：“是啊是啊。天快亮的时候，我好像还听到了龙吟声……”
    苏妈妈脸色极其不好看：“瞎说什么！”做大生意的人，对风水精怪一类的事，大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你听过龙叫的声音？这么确定就是龙吟？”
    “可是，花园里的……”
    佣人还要再说，苏妈妈眼尖看见了苏染下楼来，连忙打住了对方的话头：“染儿，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昨晚休息得不好吗？”
    苏染身子骨不好，这些鬼怪之说还是少让他听到，免得刺激到他的心脏了。

　　☆、193.第193章

只看见他摇了摇头：“妈，你们起来的时候，有看见小萌吗？她一大清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刚刚的佣人脱口而出：“难道，大少奶奶是被妖精给捉走了？”
    苏染脸色大变：“什么妖精？”
    苏妈妈连忙拍了那佣人一把：“瞎说什么？！小萌一定是出去晨跑了，没有叫醒你吧？那丫头活力四射的……”
    苏妈妈话虽这样说，心却已经凉了半截。
    苏染和小萌的关系一直好得跟蜜里调油一般，形影不离的，怎么可能丢下苏染一人去晨跑也不告诉他？
    但，小萌难道是真的出事了吗？
    只看见涵若急冲冲地奔进了龙博衍的房间，一顿翻找之后，又奔了出来，比划着：“角角也不见了！”
    苏染的呼吸，登时急促了起来。
    “难道，那个妖精就是角角？”佣人们大惊失色着，“怪不得啊，他长得那般好看，又吃得那么多，整天脑门上戴着顶帽子，进屋也没摘下，一定是……一定是妖精……他连夜捉走了大少奶奶……”
    看着苏染的身子晃了晃，苏妈妈简直想用擦脚布把那几个碎嘴婆子的嘴巴都给塞上。
    她慌忙上前扶住了儿子：“染儿，你别听他们瞎说，小萌肯定没事的……”
    “不行，我要去找她。”苏染定了定神，他看向了涵若，“你跟苏宁说，我今天不过去公司了，让他全权处理公司里的一切事务！”
    涵若点了点头，苏染已经拨开了母亲的手：“妈妈，我一定要去找小萌，不管她是去了哪里，我是她的丈夫，她危险的时候，我必须要在她身边！”
    苏妈妈跺了跺脚，儿子却已经奔出了门。
    “染儿，外面雨还在下着啊！”她赶了出去，苏染却已经消失在迷蒙的雨色之中了。
    “指不定……”身后有声音在小声谈论着，“大少奶奶是和角角私奔了……”
    谁都看得出，大少爷身体不好，而角角吃得那样多，身体也壮得惊人，更别提，两人不相上下的好相貌了。
    说不定，是大少爷在床笫之间满足不了年轻的大少奶奶，所以……
    “你们给我闭嘴！”苏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要是这些闲言碎语传到大少爷的耳朵里，我不把你们剁碎了喂狗，我就跟你们姓！”
    几个佣人相视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造次了。
    此时，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
    苏染没有撑伞，在下车的时候，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
    “对不起，苏先生。”对方的口气还是恭敬的，“您太太失踪不到24小时，我们没有办法替您备案，不如您先回去吧，说不定她只是上街买个菜，很快就回来的……”
    “不可能的……”他捂住了脸，“她连手机、钱包都没有带，她不可能这样两手空空去上街的……”
    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对眼前这个绝望的俊帅男子深深的同情。
    “您再仔细想想，你们昨晚有没有争执，她有没有可能去了哪里，比如说娘家……”
    他猛地抬头：“娘家？”
    小萌新婚之后，就没有再回过所谓的“娘家”，那地方，苏染也只去过一次。
    苏洛衡自然不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于是乎，他撑着伞，陪着苏染，一道去了小萌母女当时“落脚”的别墅。
    想当然耳，那里早已经物是人非。
    别墅的女主人已经大腹便便，准备生产了。
    “我们这栋房子都住了好几年了，从来没有什么叶家母女什么归国华侨在这里住过，我们买的时候就是第一任主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那浇花中的女主人一头雾水。
    “不可能啊。”苏洛衡也急了，“他们在澳大利亚有公司的，对了，他们还有一个老花王，年纪很大，还在剪花枝……”
    对方看他的眼神已经宛如在看神经病了：“你可以去问问其他邻居，我们只有两夫妻住，再加一个佣人，哪里有什么老头给我们剪花啊……”她回头进了内室，一面絮叨着，“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苏洛衡回头看了苏染一眼，对方脸色已经全然苍白。
    他已经打了叶家留下的所谓“电话”。
    自然是没有办法接通的。
    也就是说，现在，完全没有人知道叶小萌，到底去了哪里！
    甚至，到底叶小萌，是不是只是苏家集体发的一场癔症，苏洛衡都已经不肯定了。
    他清了清喉咙，走近了儿子：“染儿，要不……”
    “爸爸。”他抬眸看向父亲，“我一定要找到她，我不相信，她只是我们的幻觉……”
    他唇角的苦涩与深情，让苏洛衡眼前一震。
    “她有没有带走什么？”他含蓄地问道。
    他相信，作为一个优秀的首席，苏染也能明白，只是，他不愿意问得太过明显，伤害到了儿子。
    毕竟，他也不愿意相信，那笑容灿烂天真的女孩——叶小萌，只是一个骗子……
    苏染摇头。
    “我送她的，她都没有带走。”他低声道。
    包括了衣服，包括了首饰，还有那条离开前的晚上，他戴在她颈间的首饰，设计桌上，她的画纸也没有带走。
    想当然耳，她已经不再需要再作画了……
    她留下了几个符咒小人儿，现在，正藏在他衣内最贴身的袋子里。
    苏洛衡舒了口气：“那丫头，难道……”
    “爸爸，我再四处找找她，如果有什么电话打到家里来，请你务必尽快告诉我。”他眼神里是浓浓的憔悴，“不管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只要小萌没事……”
    苏洛衡欲言又止：“爸爸，陪着你吧？”
    “不了。”苏染回过了头，“或许，她只是生了我的气，她会在某一个地方等着我的。”
    看着儿子步入雨帘之中，苏洛衡却无力去阻止。
    这是传说中的情劫么？
    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堪破？
    叶小萌啊，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如果你能体谅得到苏染对你的一片心，你就赶紧回来吧！
    无价宝易求，有情郎难得啊！

　　☆、194.第194章

雨越下越大了。
    哪怕撑着伞，雨丝依旧打湿了苏染的衣袖。
    可惜，他已经不再在乎什么了。
    他钻进了车里，唯一想到的地方，只能是那处他的私人住所。
    那是他和小萌一开始“同居”的地方。
    车子，在雨水漫过的街道里穿行。
    他的车速开得很快，前方的车辆呼啸着和他擦身而过，险情环生。
    眼前的红灯转绿，他毫不犹豫地踩下了油门。
    前方一辆对向的车子，刚好擦着黄灯的边，疾驰而来。
    两辆车子都开足了油门，在雨帘的遮掩之下，对对方的速度显然都估计不足。
    待到苏染踩下刹车的时候，对方已经手忙脚乱地错把油门踩成刹车。
    在那一瞬间，陡然变亮的车前灯光穿透了雨幕，投射在苏染墨黑的眸色之中。
    他眯起了眸子。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只要他愿意。
    可是，在那车子撞过来的一瞬间，他放弃了这种想法。
    他反而松开了方向盘，迎接着这剧烈震荡的一刻。
    贴着胸口的内袋一阵滚烫，一串红纸剪成的小人儿仿佛有了生命，争先恐后地从他胸口钻了出来，脑袋一钻，便穿透了厚实的挡风前玻璃，冲入到两车的交汇处。
    小小的人儿伸出了自己的手臂，那活灵活现的模样，一个一个都像是小萌的缩小版。
    他们用力地抵住了对方的车头，却被雨丝飘飘淋得纸儿都软了。
    那距离，在快速地缩小着。
    那些纸人儿化成了一束青烟，在雨中消散无形。
    那不过是一秒的闪神，两辆车子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一处，“呯”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警笛声，救护车声，路人围观议论声，成为了苏染脑海里定格的最后声音。
    他缓缓地阖上了眸子。
    只有唇角的那抹淡淡的笑意，才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她终归是舍不得他的，对吗？
    所以，才留下那些小人儿，想再继续守候着他……
    那就回来吧……
    他的思绪陷入了黑甜之中，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他前额的伤口中蜂拥而出……
    “到啦。”龙博衍缓缓地放慢了速度。
    他落在地面上，幻化为人形，牢牢地扶稳了被自己背着的小萌，彷如珍宝一般，把她放了下来。
    身后的温暖远离了自己，他的心一阵失落。
    要是能背着她，一辈子在天空中翱翔，哪怕累死了，他也心甘情愿啊。
    小萌却没有察觉他的心事，她看着面前浩淼的群山，知道自己应该离开S城已经很远了。
    这里的空气，相当清新，这也意味着灵气的充沛。
    她深吸了口气，阖上了眸子：“我们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
    “那简单。”龙博衍耸了耸肩，“现在，这地方破落得紧，很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年妇孺，要找一处没人注意的院落住下来，不是件难事。只是生活方面比较麻烦……”
    小萌睁开了眸子，笑容有些勉强：“比如，你的大胃口？”
    龙博衍咬了咬牙：“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是雇一个人来帮我们买菜煮饭了。”他相当肉疼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颗从苏家顺来的“夜明珠”，“得动用我压箱底的宝贝了。”
    小萌愣了半秒，才哭笑不得地道：“喂，角角，这是一颗电灯泡啊，一颗还不用五块钱吧？居然是你压箱底的宝贝？你别吓我好么？”
    龙博衍眼睛都瞪圆了：“什么？不值五块钱？不可能啊！它在夜里会发亮……”
    小萌不跟这个远古龙族废话了，她自顾自地下了山：“还好，我没打算靠你。找个atm机吧，我带了卡，里面有钱。只是，肯定比不得你在苏家的吃喝用度……”
    说起那个熟悉的地方，她的心在隐约作痛着。
    卡里的钱，是她在苏氏工作挣下的工钱和奖金，连带着的，都是属于那人的回忆。
    她离开了他，却还离不开他给予的金钱，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啊……
    “省着点花。你别忘了，曾经你答应过我，替我捉妖卖钱的。”
    “当然当然。”龙博衍点头如捣蒜，“只要你不回去，我怎样都可以。”
    想当然耳，龙博衍的生活自理能力，自然比不上苏染，甚至，连叶小萌都比不上。
    取了钱，买了菜，租下了一处离村庄最远的院落，小萌还得煮饭。
    龙博衍坐在地上，对着一袋生鱼流着口水。
    那鱼儿还活着，面对着虎视眈眈的眼神，隔着袋子还不住地蹦跶。
    小萌看见这情景，都想晕了。
    “你确定你敢吃我做的菜？”她挽起了袖管，“我可曾经让苏染住院调理很久的啊。”
    龙博衍眼睛没有离开那几条鱼：“别把我和那病涝子相提并论，他喝口水估计都能被呛死。”
    小萌一阵不快：“你别瞎说。他虽然是个凡人，但是绝对不会那样不济。”
    看着那活蹦乱跳的鱼儿，她犯了难。
    她只见过，苏染给她蒸好的整条鱼，倒没有自己亲手料理过，只是看到鱼，心念一动，就买了。
    可明明，她最不爱吃的就是鱼了。
    因为，她害怕鱼骨。
    可是，在苏染身边，鱼肉总是被料理得又香又软又滑，鱼骨头被剔得一根都不剩，他只差把鱼肉亲手喂到她口中而已。
    每次，她抗议说不想吃鱼。
    他一句淡淡的“不许挑食”，就秒杀了她所有的借口。
    她蹲了下来，隐约觉得悲哀。
    她现在想吃的是鱼？还是说，只是一种单纯想念苏染的心情？
    龙博衍却只顾着吃：“你还研究个什么啊！把这鱼杀了，赶紧做饭吃，饿死小爷了。”
    小萌四下张望着。
    这院落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地上还散落着之前修缮剩下的砖头。
    小萌随手捡起一块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杀，算了，砸昏了再说吧。”
    看见那比脸盆还大的砖头，鱼儿自动自发地吓昏了过去。
    饶了我吧，小姐，这砖头砸下来，我脑袋都成鱼泥了，还杀个毛啊！
    “不用了不用了。”龙博衍把那鱼尾捏了起来，“这鱼已经吓死了，赶紧动刀吧。”

　　☆、195.第195章

小萌备了水，笨拙地用大菜刀对鱼儿开膛破肚着。
    血水弥漫在脸盆之中，锋利的刀锋也割破了她的指腹。
    她莫名想哭。
    他每次给她做鱼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麻烦，弄得满手鱼腥味？
    甚至，手上会被割出伤口？
    鱼儿的伤口，割得七零八落，一点都不漂亮。
    鱼肚没揪干净，鱼腹颇有些苦涩。
    但蒸起来卖相不佳的鱼儿，吃起来味道竟然不错。
    龙博衍喜欢极了。
    他大快朵颐着，饭也吃了好几碗：“哇，你这是跟哪个师傅学的？我在苏家还没见过小哑巴做这道菜呐！”
    小萌脸上笑容渐消：“这是，他给我做的。”她搁下了碗，其实她也没吃上几口，“他说，这样做的鱼比较鲜，鱼骨也比较好去……”
    她的筷子忍不住伸向了鱼头处。
    薄薄的两片脸颊肉被她夹了下来，送入了口中。
    那味道，似曾相识着。
    那是他教给她的吃法：“鱼脸蛋上的肉是完全没有骨头的，又嫩又滑，一般上，都是给一个家庭里最疼爱的人吃的。”
    她当时还问他：“苏染，我是你最疼爱的人么？”
    他低头，摸着她的发旋，笑意依旧淡淡的：“你说呢？”
    你说呢？
    你说呢？
    龙博衍就看着她，吃完那两片肉之后，泪如雨下。
    他心急了：“你说你觉得难吃就别吃嘛，留给我吃啊，干嘛难吃到哭了还要吃？”
    “龙博衍，你是一个大笨蛋！”她擦着眼睛，勉强抹去那两行泪水。
    忽然，空气中飘来了一股青烟。
    小萌心一凛，手中筷子一丢，手已经掐起了法诀。
    “不好！”她脸色发白，“苏染出事了！”
    她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龙博衍抓住了她：“你干嘛去？不是说好了要抽身离开吗？”
    “苏染有危险。”她急得不行，“这是我留在他身边的护身小人儿，如果出了事，这些小人儿就会第一时间发讯号通知我的。不行，我要回去一趟！”
    龙博衍没有放手：“万一，只是一个乌龙呢？你好不容易出来了，难道，你愿意回到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身边？”
    小萌停住了脚步，他趁机道：“我好歹是水系术法的高手，你信我一会，我用水镜控制，看一下他现在的状况。如果他根本就没事，你干嘛要回去？退一百步来说，就算他出事了，现在又不是你搞的他，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见小萌皱眉不语，龙博衍已经来到了屋里，用碗接了清水，放到了桌面之上。
    只看他往清水之中滴落了自己的一滴龙血，口中念出的，却是属于远古蛮荒的咒语，水面剧烈地震荡了起来，他用双手轻轻摩挲着碗沿，一圈一圈，动作越来越快。
    直到，那碗里的水面出现了皱纹，同时，那滴本来凝而不散的龙血融在水里，此时，水面上竟显露出了一片迷茫的白色。
    龙博衍还觉得眼生，而小萌已经低呼出了声。
    这是医院！
    苏染一定是又入院了！
    水面只能投射出镜相，没有办法传递出声音，因此，小萌只能从镜相上苏洛衡和苏妈妈灼急的神情中揣摩出，苏染这次入院确实很严重，却根本无法得知，他到底是因何而入院的。
    抢救室的门被关上了。
    小萌第一次见到，那门后面的恐怖景象。
    苏染昏迷着，他前额的伤口已经被血迹沾染得根本看不出创面有多大。
    擦拭血迹的药棉一块接一块被丢在白盘之中，数量触目惊心。
    高高悬着的输液管中，鲜红的液体正在滴落。
    他乌黑的短发，被一点一点地剃掉。
    更多的伤口，暴露在她的面前。
    锐利的刀锋，划过那些伤口，黑色的丝线，刺破他的肌肤，狠狠刺进他的头皮里。
    血点沁了出来，那一针针，密密麻麻的，都好像扎在小萌的心口一样。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撒出了一把符咒，猛一跺脚，准备施展土遁术，快速回到S市去。
    龙博衍叹了口气，揪住了她，身子已然腾空：“我带你回去吧。”他的声音含在那呼呼的风声之中，“叶小萌，我会让你知道，你这趟回去，绝对是错误的！”
    小萌咬住了下唇：“不管怎样，他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不仅曾经是她的雇主，她的恩人，更是……她爱的人……
    飞蛾扑火……
    哪怕那火会焚了自己，她也义无反顾！
    “抱歉！苏老先生，苏老夫人，我们已经尽力了。”医师快步地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恐怕，这伤已经伤到了大脑，缺氧太久了，苏总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苏洛衡一把揪住了医师的衣领：“什么叫未知数？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有多少次宣判了死刑，后来又硬是挺了过来？你们这些破医师，你们懂个屁！”
    他破口大骂着，老泪却是纵横。
    苏妈妈掰开了他的手：“好了好了，别闹事了。染儿一直说，你血压太高，让你别动怒，要是染儿醒来，知道你又要打医师，他该不高兴了……”
    话虽这样说，苏妈妈自己也已经泪流满脸。
    苏洛衡不过是发泄而已。
    任何人看到那辆车头被撞得稀烂的模样，都不会觉得，里面的苏染能够生还。
    据办案的人说，当时可能是有什么挡了一下，苏染才不会被撞得整个人飞出车窗之外。
    只是，他的脑袋重重磕在了方向盘上，对方的车轮飞过了他的车窗，玻璃碎片几乎遍布他的整个脑袋。
    性命尚在，只是有九成的可能性会变成植物人，这样的结果，他们是该哭还是该痛哭？
    苏染被安置到了加护病房里。
    他的睡颜依旧恬静。
    或许，这也将是这辈子他将一直保持住的神情吧。
    “我其实建议你们考虑考虑。病人不能离开呼吸机，也没有办法生活自理，确实是件痛苦的事情。与其让他这样下去，不如……”
    医师被苏洛衡用拳头赶了出去。
    这是他亲生的儿子，苏家最骄傲的所在啊，哪怕倾家荡产，他都不会拔掉儿子的呼吸机，让他在此刻遗憾地死去的。

　　☆、196.第196章

说不定，过上些日子，孩子会自己醒来。
    抑或，将来科学昌明，苏染能重新睁开他那双眼眸……
    苏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门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
    小萌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爸爸，妈妈……”她唤出了声，“苏染他，他怎么了？”
    苏洛衡猛地抬起了头：“叶小萌！你居然还敢出现？你把染儿害成了这样……”
    苏妈妈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急躁的丈夫：“你先等等！染儿现在最想见的，就是她了。让她陪着染儿，等会，我要听她怎么跟我解释，她这几天的失踪！”
    苏洛衡被老婆连拉带拽地带离了病房。
    登时，偌大的加护病房里，只剩下病床上安静如故的苏染，和床沿泪如雨下的小萌。
    他的全身，都加载着各种各样的医护仪器，滴滴声，在病房里此起彼伏的。
    他原本漂亮的发型，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缠得厚实的纱布中透出的点点血迹。
    她坐在了床沿，冰冷的小手和他的交握着。
    他伤成了这样，听刚才那医生的话，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哪怕他不爱她，她也不能！
    于是，她眼眸一闭，从自己的口中，吐出了那颗内丹。
    她缓缓俯下了身，摘去了他脸上罩着的呼吸罩，把唇覆上他的。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唇瓣之间流转着。
    她用舌尖一顶，他的薄唇已然开启。
    那颗内丹，就自然至极地滑落到他的口中，被他咽了下去。
    她的泪，湿了他的脸。
    “拜托，请快点好起来吧……”她啜泣着，舍不得离开他的唇瓣。
    泪水沁入两人密合的唇瓣之间，那么苦，那么咸……
    忽然之间，她冰冷的小手被一股轻轻的力道回握着。
    她猛地睁开了眸子，看见了他向她费力地展开一个勉强的笑意。
    “小萌……”他的声音很低，可是，她听见了。
    在那一刻，她真的感谢上苍。
    她赶得及，她真的赶上了！
    “苏染！”她嚎啕大哭着，抱紧了怀里的人。
    门外的人猛地撞了进来，他们一脸仓皇：“发生什么事了？快叫医生！”
    看见了苏醒的苏染，苏妈妈差点没软在了地上：“地藏菩萨保佑啊！我儿子醒了，我儿子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
    医生手忙脚乱地做检查，苏染的手，却始终紧握住小萌的。
    她轻轻地想抽离，他却不让。
    直到医生宣布度过了危险期，把苏染转回了他的专属病房里后，他还是没放开她的手。
    苏洛衡清了清喉咙：“染儿啊，你也该歇歇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小萌啊，你先跟你妈妈回去吧，这边有我和看护就够了。”他给老婆使了个眼色，苏妈妈立马了然地道：
    “是啊是啊。小萌也累了，我们回去休息休息吧。”
    小萌的忽然离开，惹来了这么大风波，于情于理，都应该给苏家两老一个交代。
    只是苏染现在刚刚苏醒，等于是捡回了一条命，他对小萌的疼爱已经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在他面前指责做事没轻没重的小萌，那简直就是在刺激他此时脆弱的神经。
    所以，这些事情，还是避开苏染的好。
    只是，苏染却始终不肯松开小萌的手。
    “爸妈，你们先回去吧。”他说了两句话，便喘不上气来，“小萌留下来陪着我，我刚好也有些话，想跟她说。”
    苏染的坚持，两老向来不会违背。
    他们只能退出了房间，把这静谧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分别了几天的小夫妻。
    小萌满腹心事，她在床沿坐了下来，还没说话，泪水已经掉落。
    豆大的泪珠，打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之上，他的身子一缩，艰难地抬手，就要去擦拭她的泪：“傻丫头，留在我身边，真的那么为难么？”
    她摇头，眼泪飞扬，却说不上半句话。
    他阖上了眸子，止住喉间翻涌的苦涩：“你若真的不想留我身边，想继续你的修道和捉妖任务，你也得跟我说一声，我和你签下协议，就能给你分一笔钱，这样，你的生活也能有所保障……”
    她泣不成声，他却睁开了眸子，抹去那点点珠泪：“不哭了，不哭。我留你下来，不是说非要强留你在我身边，我只是希望和你谈清楚，我不勉强你做任何事情。”
    他低头自嘲地一笑：“我这样的身子，这样的个性，我自己心里有数，我留不住任何女人。小萌，我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你一人，人生路不熟地离开，不知道何处安身……”
    他一边咳着一边道：“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让梅姐给你做些你爱吃的送过来好不好？你是不是又挑食没有吃鱼了？”
    她按住了他的胸口，哽咽着道：“你别说了，我好得紧。我喂你喝点水好不好？”
    他喘息得厉害。
    显然，这场车祸，让他元气大伤。
    哪怕用了内丹续命，但仍留下了后遗症。
    小萌啜泣着，他总算安定了下来，昂头看着空空的天花板，唇角的笑意，悲伤而又绝望：“你果然还是喜欢他的吧？从第一次你带他回来，我就知道，他应该是你喜欢着的人……”
    他无意识地阖上了眸子：“算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自己……哎，也不知道能撑上多久……你把我的衣服拿过来，里面有我的钱包……”
    苏染的外衣，已经被鲜血染得全红了。
    小萌从里面掏出了他的钱包。
    精致而又淡雅的灰色花纹上，此刻也已经布满了暗红。
    她打了开来，一张小小的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上面的两人，笑得很是甜蜜幸福。
    只可惜，他的脸庞位置，也已经沾上了血印，照片应该是作废的了。
    他的钱包并不像暴发户一般鼓鼓囊囊的，现金不是很多。
    多的是卡。
    他接过了她手里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两张，放在了她的手心。
    “这是干什么？”她抬眸问道。

　　☆、197.第197章

苏染咳了一阵，才有力气说话：“从我和你结婚时开始，我就替你攒着一笔钱，你放心，这件事，我父母亲是完全不知情的。小萌，你年纪小，我身体也不好。我从来没有指望过，我能陪着你完整走完这段人生。可我总得为你打算……”
    他的眼底有泪光闪动，却控制住，不让它流下：“离开后，尽快把里面的钱取出来，够你生活好一阵子了。”他别过头，不再看她，“好好的，知道吗？小萌……快走吧，趁我爸妈不在……”
    “你找我，不是要让我回来么？”她手里捏着两张卡，锋利的边缘已经割入她的掌心，她的脚步却没动分毫。
    他没看向她：“找你，是想确定你是否安好。你放心，我只是车祸，不是自杀……要幸福，小萌……”
    她哭出了声：“所以，你就不要我了吗？”
    他这才转过了头，声音都在发颤：“小萌，一声不响离开的人，是你啊。我找遍了整个城区，甚至找了你母亲，去了曾经你落脚的地方，都一无所获，不要我们婚姻的人，真的是我吗？”
    小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伏在他的胸口痛哭着：“所以你明白了？一切都是我妈妈骗你的吧？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澳大利亚归国华侨，我也没有万贯家财，我穷得叮当响，我只是一个靠捉妖谋生的修道人，龙博衍也根本不是什么我喜欢的人，他只是我降服的一个妖精，现在守护着我，所以我离开，自然是得带他走的……”
    把什么都说出来吧……
    不想再瞒着他……
    说完了这一切，两个人也要分道扬镳了……
    “当初，是我的错，让你险些命丧黄泉，所以，我妈妈罚我把内丹送入你体内，替你续命，我也要在一旁守护着你，所以，我嫁给了你，成为了你的妻子……可是，我真的当你是我丈夫的……不管你能活多久，我都愿意守你多久，现在我不走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走，你爱着别人，我也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了……”
    抚在她发丝之上的温暖大手忽然一顿，他呼吸困难地问道：“为什么我要赶你走？”
    “你不就是在赶我走嘛！”小萌狠狠地把眼泪抹在他的身上，“你喜欢黎访竹，你喜欢凌紫薰，就连小哑巴季涵若，你待她，都比待我好……”
    苏染险些就要背过气去了。
    她可知道，她现在手头拥有的这些，可是他费了多大的心机，才能那样“不着痕迹”地让她拿到手的？
    他都累死了多少脑细胞，她居然说，他对待那些路人甲乙丙都比待她好？
    女人这种生物，到底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他无语地深叹了口气，才道：“你这个醋坛子啊。我待她们好，我怎么不给他们攒着救命钱？怎么不对他们舍命陪君子呢？怎么不……”
    她抬起泪湿的眸子看他，那张小脸之上，尽是憔悴。
    他的心在那一刻，都被揉疼了。
    他忍不住捏住了她小巧的心形下颚，把自己冰凉的唇瓣覆在她的之上。
    两人浑身俱是一颤。
    她的长长睫毛扑扇着，最终，还是柔顺地阖上了眸子。
    他探出舌尖，舔吻着眼前这娇俏女孩宛如粉红果冻一般的美好唇瓣。
    他想，他终归还是中了毒，中了一种，叫“叶小萌”的毒。
    无药可解。
    唯有相思……
    一吻方毕，她的脸颊之上才算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揽她入怀，声音也有几分暗哑：“那你说，我为什么不像刚才吻你一样吻他们？”
    她刚想说话，他的两根长指已经抵在她双唇之间。
    他的脸色微赧：“你是我第一个吻过的女人，也会是最后一个的……”
    她的手，被安置在他的胸口。
    他凝视着她：“傻丫头，不爱你，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她眼角再度湿润了起来。
    她不依地低头，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讨厌……你干嘛现在才说……”
    她像八爪鱼一般，把属于自己的男人双手双脚牢牢地圈住，霸道地把唇覆在他的唇上：“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我，就不许你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听明白了没有？”
    他唇上含笑，却依旧道：“是！老婆大人。”
    她整个人扎进了他的怀里：“我不走了……苏染，我受不了，每次离开你，你都会弄得这样满身伤，我情愿伤的人是我，痛的人是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忍受，看见你不舒服的样子，苏染，为了你，我要变得强大起来，我要让你健健康康的，要让你陪着我，很久很久，永远都不分开……”
    苏染抱紧了她，眼眶发热：“傻丫头……这是我不小心，你干嘛都把事情往你自己身上揽？”他正了正脸色，“既然你已经平静下来了，有些事，你是不是得听我说一下？”
    小萌就如同一个乖宝宝一样，迅速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在床沿端正坐好：“什么事，你说！”
    “第一。”他抿了口水，靠在了床背上，“我见访竹的事情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事实上，我早就和访竹说好，只要我们能找到自己心爱的另一半，就给予对方自由。我和她之前根本就没有除了兄妹情意之外的其他。当然，她也是因为找到自己所爱的人，才会提出退婚的。我祝福她，你也应该一样。”
    小萌咬住了下唇。
    黎访竹和竹叶青有一腿，在之前，她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两个人是怎么勾搭上的。
    不过算了，那条竹叶青找到了归宿，她也该安心的是不是？
    只是这人与妖的恋爱实在禁忌了一点，黎访竹那位千金小姐如果知道竹叶青的真身，会不会被吓昏过去？
    “第二，”苏染清了清喉咙，“我和紫薰之间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但是，我还是希望，在她没有过界之前，你不要主动去找她的麻烦。我会替你去找她麻烦的。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可以做到？”

　　☆、198.第198章

她点头如捣蒜。
    “第三。”他垂下了眸子，“这次你离开，我爸妈心里有很多猜测和疑团，但是，请你一定要信我，这件事情，你交给我处理就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明白清楚？”
    小萌再次重重点头。
    “最后一件事。”他笑了，出其不意地道，“老婆，我爱你。”
    小萌点头的动作卡带了，半晌，才羞红了脸颊，窝进了他的怀里：“讨厌鬼……”
    “你讨厌我呀？可是我喜欢你，怎么办？”头顶上的他，口气还似乎很苦恼呢。
    “我，我……”小萌磕磕巴巴的，其实脸上已经烫得可以煮熟鸡蛋了，“我也不讨厌你啦……其实，我也喜欢你……”
    她的唇，被他的吻住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因为他探入她衣内的手，是那样的滚烫。
    “不行啦……”她小小声地道，“你的伤还没好……”
    她往他口中度了口气，他的眼皮渐渐重了起来。
    她趁机离开了他的唇瓣，在空中画出一道安神符咒：“你该好好再休息的……”
    她面红耳赤地拢好了衣襟，恋恋不舍地把已经睡着的他安顿好，守护在了床边。
    眼前的人，睡颜恬静。
    她的眼睛还是哭得红肿，唇角笑意却已经绚烂。
    或许，她真是个没有志气的家伙吧。
    但从今天开始，为了苏染，她一定要把自己变得强些，再强些！
    “我一定要让你陪着我，走到人生最尽头的地方。”她执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上一吻，“不再让你受这病痛之苦……苏染，信我！”
    龙博衍在苏家两老离开之后，才闪回了苏染病房门口。
    他心里是沉重的。
    未来叶家的家主对一个男人的羁绊如此之深，简直让他无法想象。对方还只是一个凡人，虽然睿智了些，有钱了些，才华也不错，但对小萌修炼之路完全没有帮助。
    这样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那么吸引叶小萌？
    他就想不通了。
    他那么帅，那么棒，手段更加高超，这叶小萌脑袋是秀逗吗？就看不见他这么好的人选在跟前？
    他沮丧地坐了下来，肚子饿得咕咕叫。
    看来，小萌是不会离开苏染的了。
    他刚伸展了手脚，小萌已经开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一次性杯。
    龙博衍整个人蹦跶了起来。
    她终于想起他晚饭还没吃饱了？
    “我们要去哪里吃？”他眼睛发亮地问道。
    忽然，手臂上传来了一股剧痛，他闷哼了一声，已经低下了头。
    “你，你……”他反应不过来，“你在干什么？”
    他的伤口自然是在慢慢地痊愈着，可小萌却毫不含糊地用水杯接住从他伤口处流下的鲜血。
    “放血。”她答得脸不红心不慌，“我发现，你的血比我的疗效好。所以借点来用用。”
    龙博衍瞪大了眼睛看她。
    真是虐死龙了。
    “你，你拿我的血去救那个病涝子？”他的心简直碎了。
    他又不是女人，每个月没必要放一回血当血龙的。这么多血，他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得回来啊！
    败家娘儿们！
    “别叫他病涝子。”小萌头都不抬的，“我会补偿你的。他现在身子很虚。”她声音很堵，“我都已经把内丹给了他，为什么还……”
    龙博衍一口气堵在咽喉：“这些根本都是治标不治本！你可知道，他的这些病，是胎里带来的？又麻烦的是，他家里人明知道他心瓣不全，肺部有杂音，还硬是要把他生下来，结果这倒霉家伙又早产，差点就夭折了。这样的人，就凭你那颗小内丹，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龙博衍话音刚落，就连忙遮住了自己的胸口，隔住了她打量的目光：“你别看我，我的可是妖类的内丹，如果你不怕你老公妖化了，尽管来拿！”
    小萌却是摇头：“不可能的。我知道，对于你们这些成了气候的精怪来说，那妖丹就是你们的第二颗心脏。取了出来，轻则损了修为，重则伤了性命，我不会做这种事情。”
    龙博衍才算放心。
    叶小萌虽然对那个苏染死心塌地，但毕竟天性善良，她对龙博衍也自然是有道义在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小萌回到病房，在龙博衍的注视之下，把那些珍稀龙血抹在苏染唇瓣之上。
    血液迅速地干涸着，苏染的呼吸似乎平稳了几分，但小萌的愁眉依旧未展。
    是的，龙博衍毕竟不是真的血牛，他也没义务天天为苏染献血啊。
    龙博衍清了清喉咙，才不甘愿地道：“其实，还有别的办法的。”
    小萌顿时眼前一亮：“什么方法？你快说！”
    龙博衍咬牙道：“如果可以采到珍稀雪莲或者是太上老君的灵丹，起死回生都可以，更别说只是改善他的体质……”
    小萌泄了气：“这些只有天庭才能有，凡间怎么可能找得到哦。”
    “还有。”龙博衍拉长了声音，“他是靠你内丹释放的能量续命的，而你的内丹虽然已经离体，但还是跟你息息相关，一枯俱枯，一荣俱荣的。只要你修为提升，自然内丹的能量也会提升，对他体质的改善也会越大。”
    小萌不敢置信：“真的？”
    “我骗你干嘛？”龙博衍酸溜溜的，“你灵力提升得这么快，跟你最近捉了不少精怪有关，而且，你还搜罗了不少法宝。”
    他认命地摊了摊手：“更重要的是，你有我啊。”
    小萌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好。换句话说，我找妖力越大的精怪去打，就越能提升我的修为？”
    龙博衍一愣：“呃，理，理论上是这样的……”
    “那就好。”小萌眉开眼笑着，“苏染，你等着，我一定好好修炼，好好捉妖，然后提升自己，让你的身体棒棒起来！”
    龙博衍心头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丫头，说的话貌似也没有错。
    只是，挑战高等精怪，别说现在小萌的实力不够，就说他自己吧，灵力也被封了大半，这样的迎战水平，真的能顺利收服人家，提升小萌的修为么？
    但愿，那丫头的目标，不要定得太高啊！

　　☆、199.第199章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法子把我儿子哄得服服帖帖的，但！我告诉你，叶小萌，如果今天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苏洛衡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好你个专业骗子啊！”苏洛衡气得浑身直抖，在病房内来回踱了好几轮，才算站定在小萌面前，怒瞪着她。
    小萌咬住了下唇。
    骗人，她确实无话可说。
    可她贪图的，并不是苏洛衡最在意的钱财。
    其他的，对他说了出口，也只能是徒增惶恐。
    一个捉妖人，带着她的妖精神兽留在他最爱的儿子身边？
    开什么国际玩笑！
    哪个父亲能如此容忍？
    她欲言又止的，旁边的苏染，却叹了口气：“爸爸，你别骂她了。”
    “没你的事！”苏洛衡恨铁不成钢。如果不是儿子把这丫头24小时带在身边，他也不用当着儿子的面来质问这丫头了。如果问不出个所以然，他随时都能报警的！
    现在想想，当时见到叶紫嫣的时候，自己那意乱情迷的模样也很可疑啊，对方一定是对自己使了什么手段，否则，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情呢？
    小萌没有答话，苏染却道：“爸，你不用问她了，这一切，我都清楚，因为，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苏妈妈大惊，她抓住了儿子的手：“染儿，你在说些什么呢！你是被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吗？她可是图谋不轨来接近我们，准备谋夺苏家的财产啊！”
    小萌百口莫辩，她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已经滚下，那可怜的模样，哪里会是苏妈妈口中说的那种聪明绝顶手段非凡的腹黑拜金女？
    苏染摇了摇头：“你们都错了。小萌的身份，一开始就是我编排出来的，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苏洛衡不敢置信地瞪着儿子，失声道：“什么，你都知道？！”
    “是的。”苏染颌首，“你们不记得了吗？在之前，我搬出去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说什么都不肯搬回来，后来迫于无奈，搬回去之后没多久，访竹就跟我提出退婚，然后，我就娶了小萌……”
    苏洛衡仔细地回想着，苏染已经继续道：“其实当时，我和小萌，是住在一起的。”他温情地看向她，两人交缠的眼底有缠绵旖旎，“108分店里的人，都是知道这点的。”
    他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爸爸，但我知道，你对和黎家的婚事势在必得，再不济，你也希望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而小萌，她没有身份也没有背景，她就算勉强进了苏家的门，你也不可能会喜欢她。”
    “而我，不能让我的女人这样委屈……”
    “所以，你就找人演了这场戏？”苏洛衡渐渐地想明白了。
    如果这个大局是儿子布下的，就难怪他一切都被算计在其中，也难怪儿子也貌似对一切毫无察觉，顺利地娶了这个“镀金”的新娘。
    想到这里，苏洛衡心有些不甘，但苏染已经接着道：“你看小萌在苏家住的这些时日也应该明白。她的吃穿用度，待人待物，纯真而无邪，哪有半分千金小姐高高在上的模样？说实话，父亲，我迷上的，就是她这点。”
    他垂眸，苦笑了一声：“爸妈，你们也知道的，我的身体不好，这点，小萌也看在了眼里。我们虽然演了场戏，但叶家也算是没落的望族，叶妈妈也确实很尽心地替我在搜集改善体质的远古方子。这一回小萌离开，也是回家了一趟，拿到了她母亲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千年野参。”
    “她走得实在太急，连手机也没有带，等想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却已经躺在了医院里……”苏染释然一笑，“要不，我本来都已经被医生宣判了脑死，怎么可能忽然就醒转过来，还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么久的话？”
    苏洛衡半信半疑的。
    小萌却是伸出了手，握住了苏染的，泪意盈盈。
    他柔声道：“小萌，不怕。我闯的祸，我自己会负责的。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后悔，当初使了那些手段，让你留在了我的身边。”
    他挽起她的发，半真半假地道。
    小萌却是哽咽着在他耳边轻语：“苏染，不，我还是……”
    他半是宠溺半是警告地捏了捏她的手心：“不是说好，一切都由我来处理吗？”
    苏洛衡在那边却长叹了口气：“你这个小混蛋，那天去找小萌的时候，还紧张成了那副德行，你可知道，那别墅的主人说根本不认识叶家母女的时候，我都准备报警了！”
    “这是我的错。”苏染淡然道，“我原本是给了叶妈妈一笔钱，想让她租下那地方住上一阵子的，所以，那天才会跟你一道过去，没想到，叶妈妈自尊心强得很，竟然把那笔钱置办了嫁妆，让小萌嫁了过来。自己退了租的地，只身回去了。这叶家，在他们关东一带，还是世代行医的名医……”
    小萌不得不应道：“是的，所以，我母亲到处在打听方子，才有人送来一段千年野参，我妈妈不敢耽误，连夜叫了我回去拿。我本来打算一天飞机来回就能解决，没想到，出了这事……”
    苏洛衡无处发泄，只冷哼了一声：“你这个小丫头，做事没交没代的！你离开也没交代一声，你可知道，苏染就是因为要找你，才出了车祸，弄伤了头的？成事不足……”
    他还想继续骂下去，那丫头豆大的泪珠却已经滚落了下来。
    她哽咽道：“爸爸，对不起，下回，我不会了……”
    她葱白的小手揪住衣摆，揪得发白。
    苏染拉开了她的手，把那小手儿合入了自己的掌心：“也是我的错，没有监督你。”他甚至还笑了，“娶了嫩妻，就得负责调解，确实这点是我疏忽了。”
    小萌擦了擦眼泪，才抹了他的脸颊一下：“下回我一定记得。”她柔柔地看着他，“我不要你再出事了，答应我，等着我，陪着我，好不好？”
    他动了容，指腹抚过她脸上的泪痕：“好，我答应你。”

　　☆、200.第200章

原本，只是为了让她回来，才酿出了这场事故。
    可现如今，看到她如此悲伤和担忧，他心里也隐约自责了。
    下回，一定不用这种让她伤心的方式……
    再也不会用了……
    她笑了，也认真地道：“我也答应你，会乖乖的，会努力的，参加比赛，让自己越变越好。”她深吸了口气才道，“苏染，让我自己去努力好不好？你总是为我保卫护航，连你一贯的原则都牺牲了……”
    她因为涌起的委屈而红了眼眶：“我不希望公司的人为此说你闲话，我也相信我自己，早晚有一天让他们看到，我真正的实力。”
    苏染敏感地嗅到了什么，他只是眯起了眸子，没有做声。
    看着他们密密交谈着，苏洛衡给老伴打了个手势，两人悄然地离开了病房。
    “就这么算了？”苏妈妈不太放心地道。
    “嗐，你儿子什么人啊？”苏洛衡撇了撇嘴，“你还担心他被人家骗？”
    “不好说。”苏妈妈还是担心，“我看得出来，染儿特别喜欢这丫头，会不会就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言听计从，被洗了脑？”
    苏洛衡率先走在了前面：“没事，我多留意一下就好了。”他沉吟了一声，“有一点，我是赞同染儿的。小萌这孩子，没什么心机。但是，如果她当真别有用心，我也不会跟她善罢甘休的！”
    别说苏洛衡，就算是小萌，也不会允许此类的事情，再度发生。
    此时的苏染，已经累极入睡。
    医院之中，是一股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
    小萌已经累得不行，却还是在他枕边压下了一张小纸条，悄然出了病房门。
    外面已经是深夜。
    小萌揉了把脸，病房门口倚着的颀长身影已经站直了：“好了？”
    “嗯，走吧。”小萌快步地走在前方，“方向你都探清楚了？”
    “你确定真的要去吗？”龙博衍有些不安。
    “我要让苏染快点好起来。”小萌只有这么一句话。
    她拦了一辆医院门口的计程车，和龙博衍两人钻进了车里。
    她没有别的选择。
    凌紫薰有着粉钻灵石，对于精怪们来说，就好像小屁孩见着了喷香棒棒糖一样，趋之若鹜是必然的。
    只是冷墨寒的身手，在精怪当中是数一数二，寻常的精怪只能在旁边伺机而动，根本不敢近前。
    因此，在凌紫薰的身边，精怪数量一定是最多的。
    但，这也存在风险。
    不排除有些精怪，段数很高，但善于隐忍，为了维持和狼族的和平相处，不打算公开露面夺取粉钻。
    最重要的是，冷墨寒绝非善于之辈，他对小萌更加恨之入骨。
    如果小萌在他眼皮底下和精怪争斗，他会不会横插一脚，实在难说。
    可小萌去意已定，龙博衍也没办法再置喙了。
    这计程车，就载着两人开至凌紫薰现在落脚的地方。
    凌家在S市是三大富商之一，凌老板又对紫薰宠爱到没有底线，豪华的住所是购置了一处又一处。
    龙博衍打听出的地方，正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处楼宛单位。
    原因无它，这里的妖气比别处浓厚上不知道多少倍，这其中乾坤，自然是因为紫薰和冷墨寒了。
    车门一开，扑面而来的，不是微凉的秋风，而已经是凛冽的寒气。
    司机打了个冷战，絮絮叨叨的：“这鬼地方，怎么冷成了这幅德行啊？冬天现在来得这么早了吗？”
    他关上了车门，忙不迭地溜之大吉。
    小萌昂头看去。
    果然……
    这高层建筑装饰得富丽堂皇，却徒有虚表，一眼看去，空洞洞的窗户排布得密密麻麻，却漆黑一片，显然，不少住户都已经搬离了此处。
    小萌望见了大厦里，一位看似已近70的门卫正坐在里面，收音机里放送着咿咿呀呀的京剧演唱，那老眼昏花的门卫一脸淡然，一边晃着脚看报纸，一边手还拿着类似鸭爪之类的下酒菜在用力地啃着。
    这样一个老人，在任何大厦里做这种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可这里不是！
    这里应该聚集着那些觊觎粉钻灵石的精怪，连司机一个青壮年都觉出了冷，更何况老人对这种妖异气息是最敏感的啊，怎么可能如此气定神闲？
    小萌一下就察觉出了异常。
    其实，现在除了苏染的事情之外，小萌对其他事情的敏锐程度已经远超刚下山的时候了。
    她的掌心往后一伸，按住了龙博衍，小声道：“不是很对，多加小心。”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那门卫老头抬起了眸子，咬着鸭爪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小萌眯起了眸子，旋即，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啥情况？”龙博衍低声问道。
    小萌没有往后退。
    她反而走在了前方，眼神充满了坚毅。
    这个老头，她必须要把他抓住！
    太可恶了，他嘴里啃的，根本不是鸭爪，而是人手！
    换句话来说，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嗜血的精怪！
    她虽然下定了决心，却没有轻视对方，她悄悄从意念中取出了冥骨，藏在了背后。
    龙博衍亦步亦趋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身后虚幻的空间之中，有另外一双眸子正在注视着她们，陪着小萌，一道迈入那大厦单位的旋转玻璃门。
    “刷。”那老者抖动了一下手里的报纸，慢悠悠地站起了身，掏出了一本本子，声音慵懒：“你们找谁？这么晚了，得登记一下，别完了出事，怪到我们物业上面来。”
    小萌无声地勾起了唇角，她戒备而缓慢地走到柜台前：“我们找凌紫薰小姐。老人家，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看更，就不怕的么？”
    “有什么好怕的？”老人家翻着本子，极其自然地用唾沫润湿了指尖，就在那一瞬之间，小萌眼前已经是一片眩晕。
    纸张哗哗哗地在小萌眼前闪过，晃得人眼花缭乱。
    老者故意喃喃道：“咦，上回是记到哪一页了？”
    话虽这样说，他唇角却扬起一朵狡黠的笑意，而眼前的小萌已经头越来越晕，她想别开眼睛，不去看那本翻动的本子，却根本就无力动弹。

　　☆、201.第201章

上面记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在她面前一行一行的都变化成了带着魔力的符咒。
    小萌心里暗暗叫苦。
    她确实料到对方不是普通精怪，但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发了难。
    眼前自己身子完全动不了，头昏得不行，眼皮也越来越重，冥骨虽然握在身后的手中，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拿出来，难道，她就只能干站着等死？
    她狠狠地咬住了下唇，鲜血沁入了她的口中，她一口喷了出去，那老者生怕本子被弄污，身形一闪，已经盖住了那本子，而此刻，那束缚的作用一散，小萌的身子又稍稍恢复了知觉。
    她冷笑了一声：“不用登记了，我直接打电话给她，你就知道我到底认不认识她，需不需要来访登记了。”
    她猛地伸出右手，就去够那柜台上的电话。
    老者手疾眼快，曲起的右勾拳上力道甚大，如果被这一拳砸中，指不定小萌的右手都要废掉了。
    可小萌的后招，就留在了后面。
    她的冥骨藏在左手上，说时迟那时快，她挥动起了冥骨，口中念着咒语，眼神一闪，冥骨已经狠狠地敲在了那老者的手背之上。
    冥骨通体发亮，虽然没有小萌的舌尖血催动，但如此近距离的发威，也已经威力巨大。
    那老者低吼了一声，已经跳开了几步。
    他的手背之上印出了被灼伤的红痕，刚才鹤发童颜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狰狞。
    “哎呀，不小心打伤你了啊。”小萌状似吃惊地道，“抱歉啊，我是条件反射，这骨头，是给我家里狗狗吃的，您别介意哈。”
    如果身后的龙博衍还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那可真的就是笨蛋了。
    他脸色一凝，已经明白，在那刚刚停顿的几秒之内，小萌已经和对方交上了手。
    他不再犹豫，双手一合，一股冲天水柱已经在他身后澎湃袭来。
    “老先生，我觉得您这里有些脏，替你清洗一下吧？”龙博衍窃笑了一声，双手往前一托，那水柱已经直扑老者面门而来。
    那老者冷哼了一声：“又是一个为虎作伥的精怪！你和冷墨寒一样，是受了人类什么好处？居然替他们卖命？”
    他虽出言相讥，却没有放松警惕，这水柱没到面前来之时，他已经一跃而起，身后忽然嗤啦一声，张开了两片足有一米多长的黑色羽翼！
    这羽翼一张，小小的前室妖气值直线上升。
    旋转门的玻璃窗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小萌往后瞟了一眼。
    那玻璃碎片完全没有掉落到外间的痕迹。
    换句话说，眼前的空间，已经被对方束缚住了，就算他们推开门，也应该走不出这空间。
    除非，把眼前的精怪给打败！
    龙博衍的水柱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黑色的羽翼一扇，所有水珠幻化为无形，对方甚至连衣服都未曾湿到半点。
    龙博衍冷哼了一声。
    他冷道：“你以为，我就这点手段么？”
    他双手在胸口一转，刚才水柱所到达的地方忽然冒起了一股新水柱，扑哧扑哧的，众多的生物从里头蹿了出来，钳子钩子抓住了老者的衣服和羽翼，死都不肯松手。
    小萌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手中的冥骨浸润了来自她舌尖的血液，通体越来越亮，她口中低念着咒语，心头却暗道：“不够，不够，能量再大点，再大点！”
    冥骨的亮度越来越强，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小萌心头一松。
    那骨头和她之间仿佛有种奇特的联系，甚至已经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可没等她开心起来，她就发现了，自己的灵力，似乎也越来越低了。
    原来，这冥骨威力要强大，是必须以吸取她灵力为基础的？
    也罢。
    她身子一转，这个机会只有一个，不容有失！
    只看她身子一跃而起，借踩到柜台之力，足尖已经腾空。
    她手中的骨头高高地昂起，咬牙切齿地，直朝那精怪的脑门击去！
    那老者精怪被一群虾兵蟹将纠缠得脱不开身，眼看杀招来到，身子下意识一闪，堪堪地就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毕竟，他在空中懂得飞翔。
    小萌只是一个凡人，这一击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精力，后续无力，身子也已经跌落在地。
    那一击，袭中了对方的一只羽翼。
    咔嚓一声，那翼断裂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老者的眼睛已经全红了。
    “可恶的丫头，我要把你撕成碎片！”他怒吼着，黑色羽翼还在滴血。
    只看得他双手一张，上衣便被涨破成了碎片。
    膨胀的肌肉仿佛铜铸雕塑，让人触目惊心。
    小萌手里抓住冥骨，刚想再度反击，却发现，自己体内几乎空空如也。
    她的灵力，已经在刚才那一击之中被抽得快干净了，现在的冥骨，就算再催动，估计也没什么杀伤力了。
    她恨恨地把冥骨收回了意念之中。
    而此时的龙博衍也已经动了杀心。
    他一跃而去，双手齐齐向前，掌心之处，印着的一双符咒令人触目惊心。
    他虚空地发出了一掌。
    这一掌，似真似幻，宛如水波一般，打到空气之中，宛如无形，而打到目标的身上，却足以爆发出摧山倒海的威力。
    而这一掌，在空气之中幻化为数百数千掌，正是跟水一样，能分能合，灵动自如。
    这也是龙博衍隐藏的杀招。
    他本来不想现在用的，可是，小萌似乎后继无力，他不能坐视她受伤不管，速战速决才是王道。
    那肌肉老者冷笑了一声，竟然降落到了地上，伸手就去抓小萌：“白白嫩嫩的小女孩手掌我最爱吃了，我跟你保证，绝对清蒸，不红烧，味道才甜美……”
    小萌咬牙切齿的：“你这个吃人的精怪！敢不敢报上名号来？”
    “吃人有什么？你们不也一样捉妖？”老者嗤笑了一声，“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叫路任甲。”
    这个名字让小萌和龙博衍同时一窘，龙博衍的拳已经到了那人的后背。
    龙博衍唇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可是，没等他回过神，对方已经猛地转身，一掌挥向了他！

　　☆、202.第202章

“不可能！”龙博衍不敢置信。
    那人竟然掌心穿透了他的拳风，而且还能淡定自如地回他一掌？
    这是开挂的节奏？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那一掌，哪怕他迅速避开，还是被掌风袭到，喉头一甜，已经呕出了血来。
    更可怕的是，此刻体内空空如也的妖力。
    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对方是具备吸取别人妖力或者灵力本事的精怪，更重要的是，他的灵力被封得极惨，跟对方相比，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以为是杀招的一掌，对人家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怎么不让他吐血三升啊。
    “哈哈。”那老者笑得张狂，“还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呢。龙族混成了这模样，也够丢人的了。不过没事，今晚，我把你和这丫头一块炖了，唔，够我吃上好几顿的了。大补啊，指不定，过几天，我就能打得过冷墨寒了。”
    龙博衍气得快死：“你意思是，我比那个冷墨寒差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拜托，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好不好！
    此时小萌和空间里的苏染都忍不住心里吐槽了一句。
    苏染暗叹了口气，他已经伸出了手，准备再度撕开自己缔造的空间，出去帮忙。
    这下小萌应该对自己的身份更怀疑了吧？
    更别提，龙博衍曾经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很有可能从身手里认出他的身份来。
    不过，一切比起小萌的安危来说，都不再重要了。
    他已经召唤起了滔天的白雾，忽然，他停住不动了。
    他看见小萌狡黠一笑，灵动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仅没有半分惧色，甚至是胸有成竹。
    他停住了手，但随时准备着支援。
    他倒很想看看，那丫头能想出什么鬼主意来。
    只看见小萌悄然地起了身，藏在背后的手摸出了她的桃木剑，只见她把木剑和骨头放在一处摩擦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她一边慢慢走近路任甲，一边道：“你要打败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为了圣石吧？”
    苏染静观其变着，在他的视线里，小萌手里的木剑在渐渐地发热，剑身也越来越亮。
    冥骨本身的黑色变得越发暗沉，几乎要滴出墨来一般。
    小萌的手心沁着血，那血和木剑交融着，剑身的色彩也渐渐在发生着变化。
    苏染莞尔。
    这丫头，现在倒是聪明。
    知道目前自己打不过了，竟然孤注一掷，把冥骨里残存的妖气全部灌入到桃木剑中，看来，如果她这次一击不中的话，就再也没有抵抗的气力了，自己必须要出手了！
    路任甲却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没想到，叶家的人也参合到这件事情上来。说起来，我们和叶家还有些旧账没算清，等我彻底解决了这个不入流的龙族之后，再来把你挫骨扬灰，替我那些被你们抓住的族人报仇！”
    龙博衍破口大骂着：“滚你奶奶的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不入流的龙族？我是龙王龙博衍！瞎了你的狗眼！”
    路任甲嗤笑了一声：“我不是哪只眼睛看见，我是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小萌已经忽然发难。
    她大步跃起，从路任甲腰间抢下了他的那本“笔记”！
    路任甲本来就已经当她是半个死人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抢东西，回过身来的时候，又惊又怒：“你这个叶家的笨丫头，以为你拿了我的静止笔记，就能用了？那是认主的法器！”
    小萌却嗤笑了一声：“没关系，我知道，只要杀了你，就能用了！”
    她话音未落，那桃木剑已然出手。
    她刚刚看过那笔记上的符咒，竟然在那一刻便已经吟念出声。
    路任甲根本没把她当一回事，闪躲之间也不甚积极。
    可小萌的桃木剑，是专门克制妖邪之物的，就算砸到了苏染的身上，苏染都要眩晕一阵，更何况眼前这个没有任何开挂的路任甲？
    “既然是路人甲，那你就应该赶紧下台去领盒饭了！”小萌眼神一凛，出手也绝不含糊。
    路任甲防住了面门，她的目标，却是他的那受伤正在流血的黑色羽翼。
    “嗤啦”一声，桃木剑刺入了那羽翼之中。
    本就是极钝的木头，对凡人来说完全没有杀伤力，但对精怪来说，这种桃木辟邪的威力几乎是致命的。
    更何况，小萌已经孤注一掷，把所有冥骨上的妖气输入到了这桃木剑之上。
    路任甲的黑色羽翼快速地被三味真火焚烧着，小萌撒出了一把符咒，没头没脑地砸向了路任甲。
    “切，原来叶家的符纸不用钱的。”龙博衍撇了撇嘴，他没有错过这个时机，耗尽自己最后的灵力，打出了一拳，正中对方的后脑。
    小萌掌心的血已经染红了那本“静止笔记”，她一遍一遍地念着那咒语，腹背受敌的路任甲还在火中挣扎着。
    忽然，他停止了动作。
    三味真火刷的一声，蔓延到他的全身，以极快的速度把他吞没。
    恍当一声，一颗黑色的珠子滚落到了地上。
    小萌开心地蹦了起来：“哦也，打怪还掉装备和金币，真好。”
    她把那颗滚烫的灵珠捡了起来，在手心里爱不释手地抚触着。
    结界一下被解开了，冷冽的秋风灌进了这小小的空间里，两人不由同时打了个冷战。
    龙博衍浑身都脱力，他灵力被封印的情况，比他自己所预料的，还要严重得多。
    这就好比，把一条狼剪掉指甲，拔掉牙齿，只剩下体型可以威吓人，简直就是绣花枕头一个啊。
    他喘了口气：“赶紧走人吧。这地方精怪多，万一很快来了个看热闹的，一下就能把我们两人都给收拾了。”
    小萌连连点头。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现在狼狈得紧，但心情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对了，角角。”她忽然站定了，“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在刚刚，路任甲本来可以挣脱开来后扑灭身上的三味真火得救的，为什么后来他根本就动弹不得，只能活活被烧死？”

　　☆、203.第203章

龙博衍揉着酸痛的脖子：“他可能也没力气了吧？被咱们两个合攻，应该，应该……”
    小萌却咬住了下唇，没有做声。
    她不相信。
    凭两人之力，要把路任甲收拾了，确实很困难。
    尤其使出了最后一招后，其实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只要路任甲能扑灭三味真火，他必然能很快收拾掉他们两个的。
    可是，在那一瞬间，他怎么就不动了呢？
    小萌心头一个隐约的怀疑在逐渐成形。
    上回那个帮她的那个人，空间缔造技法简直是出神入化，会不会这一次，他又隐在密闭的空间里，出手帮她？
    她猛地转过身，视线四下地探视着。
    苏染心头一惊，哪怕他知道，她应该看不见他所在的位置，更不可能知道是他出手帮忙，但当她的视线扫过他身上时，他还是手心捏了把冷汗。
    “看什么啊？赶紧走啊。”龙博衍在前面嚷嚷着，“我已经拦了一辆计程车啦。”
    小萌却对着虚无的空气低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一直要帮我？”她深吸了口气，才道：“好，不管你愿不愿意现身和我相见，我都感谢你，一直都保护着我。”
    她猛地转过身，大步地跑向了龙博衍的方向。
    一片虚无的苏染，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萌终究还是发现了。
    他心情有些沉重。
    她下一步会不会就发现，原来这个一直帮着她，守护着她的人，就是她的枕边人？那个原本需要她照顾的丈夫？
    他不敢去想象，她会有的反应。
    只是刚才的出手，是真的无法自控。
    生怕，她失了准头，生怕，她遇到风险，说得再好听，希望雏鹰自己飞翔，可自己却始终跟在后，为她一次又一次地磕磕碰碰的摔倒而心疼，忍不住，在她飞不起来的时候托上一把……
    他阖上了眸子，长出了口气。
    几百年了，都未曾再尝试过那种被人束缚，成为护身圣兽的感觉……
    可是，为了小萌，他愿意再入这个牢笼一次。
    不管她几世轮回，穷他一生，都会找到她，来再续前缘的。
    什么天条戒律，他从来也没有放在眼里。
    只是叶家的人，能容许未来家主和自己的护身圣兽谈情说爱吗？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叶紫嫣那么神经大条的。
    不，或许说，叶紫嫣也没料到，他和小萌会产生感情，可能更没想过，他会碰小萌吧？
    他掌心一拂，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他解开了空间结界，坐在了自己的床沿。
    是的，他已经回到了苏家——自己的房间。
    这种瞬移的速度，是龙博衍的祥云比不上的。
    不过，瞬移的距离也有限，甚至只能在他单独一人的时候使用，否则，就跟哆啦A梦的任意门一样无敌了。
    好一会之后，小萌才轻轻地推开了门。
    她一身狼狈，正准备回来先换件衣服，一推门，却差点连心脏都被吓停摆了。
    苏染什么时候醒的？！
    他此刻正背对着她，坐在床沿，安静地看着落地窗外的寂静花园，说不定，连她刚才鬼鬼祟祟地翻墙进花园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这还让人怎么混啊？
    小萌顿时窘得跟什么似的。
    可比起自己此时的一身狼狈，她更担心的是，她被苏染撞见深夜和龙博衍一同外出，他心里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之前，她和龙博衍一块出走，虽然苏染在苏家两老面前替她把事情遮掩得滴水不漏，可小萌知道，他起码是知道的，自己离家出走，是因为恼了他，更重要的是，她带走了龙博衍，却留下了他！
    她嗫嚅着，她不安着，索性，她缩起了脑袋，装作没看见黑暗中的那道颀长身影一般，准备溜到洗手间里，偷偷把一身狼狈衣物换掉。
    只可惜，她忽略了，这落地玻璃窗不仅出卖了她翻墙回家的行径，此刻她从打开门到准备落跑的一举一动，都忠实地在玻璃窗的反射下无所遁形。
    苏染淡然开口了：“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小萌揉了揉鼻子，无奈地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唔，我睡不着，所以起来看月光，怕吵醒你，所以就出去溜达了一圈。”
    苏染缓缓地回过了身：“所以？”
    他的瞳孔忽然猛地放大，整个人也站了起来，随即大步地向她走来。
    小萌一惊，吐了吐舌头，缩起了脖子，努力把自己的一双手儿往身后藏去。
    苏染的眼神里有惊有怒，更有无法言说的心疼。
    他知道，她铁定受了点苦，身上有伤是难免的，可他没料到，怎么他才先一步离开，她身上就又添了这许多伤痕？
    “这怎么回事？”他来到她的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柔荑。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嘶的一声已经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待到他打开灯，看见她手上被割出的两道长长血痕的时候，呼吸几乎都快停顿了。
    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这怎么弄的？！”
    他心疼得不行，想替她动手疗伤，又苦于要掩饰自己的身份，顿时对自己又恨又气又懊恼。
    小萌倒也老实了：“我路上遇到贼了，跟人家搏斗了一场，虽然被弄伤了，可对方的伤比我重多了。”
    说也奇怪，苏染本该是个文弱的老实人模样，却因为他俊逸的面容，颀长的身形，高深莫测的微笑，莫名地让人感觉到有强大的气场在他身侧。
    尤其是小萌，见到了他，就好像老鼠见到猫儿似的，连尾巴都得给夹紧了。
    苏染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萌的伤口已经沁出了新的血液。
    他立马翻出了医药箱，替她清洗着创口，在她忍不住发出抽气声时，轻轻替她吹着伤口处。
    “该死的，你不是跟着龙博衍出去的吗？怎么还会这样？”苏染的口气虽然严厉，但手上的动作还是轻而又轻的，就生怕弄疼了小萌。
    小萌看着他蹲下身子替自己上药的紧张表情，声音一堵，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怀疑，我跟他之间有些什么？”
    苏染神情一凝。

　　☆、204.第204章

他别过头去的动作僵硬得恰到好处：“你不要说，我不想听。你觉得他能更好的保护你，我无话可说，可……可……”他起身替她找出了衣服，轻柔地替她更换着，眼底倔强而又痛苦的神色，却没有瞒得过小萌。
    她抓住了他的手：“你告诉我，你当真是怀疑吗？”她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就在她已经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一切之后，她想知道，他对她的观感是如何的。
    就好像一个小孩一般，在自己崇拜的长辈面前尽力地当一个乖宝宝，做一切会让人喜欢的事情，结果，却因为莫名的误会被人讨厌……
    那种感觉，让人无力极了。
    苏染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心里想的，始终是一样的。”他的手覆住了她的手背，轻得没有让她感觉到疼痛，却又无比坚定，“你是我的，我不会放手。”
    她的眼泪滴落了下来：“苏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我和龙博衍会在深夜一起出去，甚至，我离家出走的时候，都还带着他！”
    被他误会的感觉，太糟糕了。
    她已经不想再顾忌了，反正，他也已经知道自己捉妖人的身份，还何必再遮掩龙博衍的存在？
    “你听好了。我们叶家的嫡系弟子，一般在出师下山实战的时候，都会带上自己的护身神兽……”她深吸了口气，“也就是，一只妖，一只被驯化的妖……”
    苏染睁大了眸子。
    “我的护身兽就是龙博衍。”她急急地道，“之前，我怕你担心家里留着他，会生出事端，所以才不敢跟你明言。他是我的护身神兽，自然不能离我太远，而我也需要他帮忙，才能完成收妖任务。”
    她从袋子里摸出了那颗还温热的黑色珠子，放进了苏染的手心：“你拿着它。这就是我今天晚上的战利品。我杀了这只妖，得到了它的灵珠。下一步，我甚至可能要到别处去给你寻别的灵药。苏染，我希望你能陪我，一直走下去，走到最后……”
    她的眼泪直线掉落：“什么叶家家主的位置，我统统都不稀罕了，就算妈妈把我逮走，关起来，你也要相信我，我就是拼了命，也会回来你身边的……你一定要等我……”
    苏染眼眶一红，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他以为，她是去捉妖完成试炼任务的。
    叶紫嫣放她在他身边，也主要是这个目的。
    只有自己，因为怕她太快完成任务，离自己而去，才让她去设计珠宝，参加比赛，分散掉她的精力。
    没料到，她做这一切，竟然是为了自己……
    他的手抚过她的发丝：“傻丫头，你好好的，我就会好好的。我不要你冒险，丫头……”他忍不住情动道，“我会保护你的，真的。”
    小萌笑中含泪。
    她的手和他的交握着：“我知道。其实我也是比较倒霉，今天晚上这家伙不好对付，我和角角两个人都精疲力尽了，角角拦了辆出租车，没料到时间比较晚了，那家伙居然把车开到僻静处，想打劫我们。”
    还好，她虽然力气用尽，但桃木剑好歹也把那不怀好意的家伙敲得满头包，只是那人带了长刀，还有同伙在埋伏着，小萌的手上还是被划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龙博衍虽然没有了灵力，但起码还有力气。
    只是两人一身狼狈，打赢了，可这段路，靠着那两朵残残的祥云一路驮着回来，简直可以用龟速来形容。
    龙博衍本来建议小萌去医院处理伤口的，可她不敢去。
    她怕这事一闹大了，苏染就会知道她半夜跑了出来。
    两人刚和好如初，她不想再横生枝节，哪怕自己受些委屈，也没有什么所谓。
    可真没料到，苏染先醒了过来，她不得不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小萌一向心里藏不住事，现在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她的心里简直就像是放下了一块千钧大石一般，松了一大口气。
    这气一松，困倦的感觉就卷土重来了。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秀气的呵欠。
    苏染柔声道：“你先去睡觉吧，我替你再看看别的伤口。”
    小萌乖顺地爬进了被窝。
    苏染帮着她的伤口上药。
    这神经大条的丫头，居然这样还能睡得着？
    他哑然失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放轻动作。
    她熟睡中的笑颜甜蜜而美好，哪怕脸蛋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红痕。
    他心疼地拂过，悄悄地施了咒术，减轻了她伤口的几分疼痛。
    该不该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他第一次陷入了犹豫不定之中。
    关心则乱，这话，说得还真是真理啊。
    小萌这一觉睡得是格外香甜。
    之前的晚上老半夜翻墙出去捉妖，白天又要上班工作，离开苏染之后的那两天，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毕竟她是人，不是像龙博衍那样的妖，她需要休息，那样的强度，铁打的人都吃不消的。
    苏染也有意地给她施了安眠咒，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眷恋不舍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黑的，她习惯性地摸了一下旁边。
    那个位置已经是一片冰凉了。
    她一惊，整个人坐了起来。
    而门也在这时被打开，一道颀长身影闪了进来，见到她醒了，那人好看的唇角弯了起来，那笑，仿佛把小萌的心都给融化了。
    “你起来了？”他手里还托着一个银盘，见她醒了，顺手打开了灯。
    灯光一亮，小萌才看清了他手中银盘里竟然有着可口的饭菜。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一串“咕噜噜”的响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吐了吐舌头，他已经微笑着在床沿坐下，把托盘上的饭菜取了下来。
    她也不介意，爬到他身边，昂起小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会取笑她的小窘态，也唯有一人是不会的。
    那便是苏染。
    原因无他。
    他爱她，就足够了。
    “快去刷牙洗脸，”他宠溺地笑道，“你睡了整整一天，也该饿了。洗漱完来吃饭，赶紧的。”

　　☆、205.第205章

小萌傻了眼：“什么？我睡了整整一天？”
    “当然啦。”他理所当然地道，“我看你很累，索性就让你睡个够。什么都不重要了，你开心你舒服才是要紧的。”
    小萌脸一红，咬住了下唇，奔进了洗手间里。
    讨厌，要不要这样宠她啊？
    害她小心脏跳个不停的说！
    浴室里偌大的落地穿衣镜中，那个穿着卡通睡衣的娇俏女孩满脸绯红，顾盼之间，眼神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甜蜜。
    她莞尔一笑。
    这还是当时下山时莽莽撞撞，一无所知的自己吗？
    不，她现在有苏染。
    他既是她的依靠，又是她的动力！
    小萌双臂之上都缠着轻薄的白色绷带，指尖一触，竟然也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了。
    她沾沾自喜的：“苏染这包扎技术，比医生还牛啊。”
    “小萌……”外间的人扬声唤道，“你的伤口先别碰水啊，别等会恶化了，用袖子把伤口遮住了，别到时候被人问东问西的。”
    小萌连应了，把袖子放了下来，绷带便被遮了个严实。
    果然，天冷就有这么个好处！
    其实，她哪里知道，苏染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替她疗了伤，此时她身上的伤都已好了大半，不疼那是自然的。
    待她洗漱完出来，恬静的可人儿已经备好了碗筷，怕她手动不方便，还把菜喂到了她口中。
    哎呦……
    她脸红得不行，可还是很享受的说。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他夹到口中的菜，眼睛却瞟着他拿着筷子的优雅指尖，真是受不了自己了，连他垂下眸子去夹菜的时候，那两缕顽皮发丝垂在额头边上，她都觉得好看迷人得要命！
    她怎么能就这么爱他呢？
    他抬起了眸，忽然道：“口水擦擦。”
    她下意识地就抬起袖子去擦，他展颜一笑，她才知道被捉弄了，扑到他怀里，揪了揪他的耳朵：“好呀你，居然敢笑我！”
    他满脸宠溺，却还是很不真心地道：“不敢，不敢。”
    她哼了一声，却听见他道：“你睡了一天，龙博衍也没精打彩了一天，他到底行不行啊？你要捉妖，关键时刻他要是老掉链子，我怎么能放心？”
    小萌的脸蛋一下塌了。
    苏染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灰溜溜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喝汤的动作也不够积极了：“这事，说来话长啊……”
    等她把和龙博衍相遇的故事跟苏染说了个透的时候，苏染也基本把饭菜都喂到她口中了。
    当然，她省略了龙博衍一直对她有所图谋的事情。
    她又不是笨蛋，把这种事情跟苏染说，岂不是让他白白着急了？
    苏染抽出纸帕，替她擦干净唇角之后才道：“这样说来，他是因为那道符咒所以留在你身边的？”
    小萌连连点头：“对哒，所以，他不能离开我太远，太远的话，就会被符咒的力量强行拉回我身边。只是，那符咒也把他大部分的灵力都给束缚住了。他一直都在骂他当年那个死对头，如果能解开符咒的话，就能把他所有的灵力都释放出来，据说，当年他可是很厉害的。只是据说。”小萌耸了耸肩，显然，对龙博衍自吹自擂的说法抱着怀疑态度。
    苏染却有另外一方面的疑虑：“解开了符咒，那他会不会也就离开你了？”
    “不会。”小萌很有把握，“他已经被我认为护身神兽，所以，哪怕他解开了符咒，也会因为这个而不得不听从我的命令。除非他和我其中一人死去，或者我愿意解开这神兽契约……”
    就跟她解开和竹叶青的契约一样。
    他该去寻找属于他的幸福，而她，也有龙博衍在身边，为什么不给竹叶青自由呢？
    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苏染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他心里早已有数。
    于是，他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想办法找找，有没有什么方式解开这符咒？这样起码他跟着你的时候，你能安心些啊？”
    小萌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你是不知道，据龙博衍说，这道符咒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家伙设定的，寻常人是解不开的，我这样的菜鸟……”
    苏染却笑道：“再厉害，也是符咒啊。就跟现实世界一样，再难的谜题，也是人出的，总可以解得开，只是你愿不愿意试而已。”
    小萌眼睛一亮，旋即狡黠一笑：“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没有经验，或许我老妈有，就算老妈没有，叶家在寒冰洞里还有一处藏书阁，里头一定有什么资料能用得上的。”
    苏染不慌不忙地道：“嗯，是的，凡事只要想想，一切都会有转机。”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小萌，人生也一样。比起你刚下山的时候，你整个人应该都不同了吧？”
    她回答得很直接：“当然不同了。我现在有你。”
    他愣了半秒，才笑了出声。
    “真开心。”他一边笑，一边摇头。
    他暗地里给予了这个丫头那么多，却没有一件入得了她的眼，唯有自己，才是她真正在乎的。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一定会帮你的。”
    “你能怎么帮我呀。”她嘟起了小嘴。
    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起码，我认识的字，比你多。”
    小萌不干了。
    “你意思是取笑我？说我是文盲？”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他话音未落，她把自己刚才吃剩的半碗汤灌到他口中。
    “让你取笑我！罚你喝我喝剩的！”她皱起小鼻子。
    他却不慌不忙地接过汤碗，毫不犹豫地一口喝光：“我甘之如饴。”
    看到他唇角那抹淡定笑意，小萌不淡定了。
    他怎么能把这种秀恩爱的事情做得这样自然？
    “讨厌啦！”她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脑袋都埋进了被窝里，包得就跟颗汤圆似的。
    隔着被子，还能听见他的轻笑声。
    她嘟起了嘴。
    哎呦，人家就真的那么不济嘛？！
    事实证明，苏染的话是有道理的。
    老妈听了她的话，眼泪都流出来了。
    难得女儿肯潜心“研究”家族藏书，她是不遗余力地把书都通过空间传送堆到了苏染的书房里了。
    然后，小萌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了！

　　☆、206.第206章

这些古籍，年代久远，有虫子蛀过的痕迹就不说了，手儿一抖，书页就哗哗哗往下掉也可以忽略不计，可上面那些用毛笔写的繁体小篆，可把小萌折腾得够呛。
    倒是苏染十分有耐心。
    他把那些散落的书页一张一张挑好，重新装订，替小萌翻找着其中有用的资料。
    小萌自己都觉得不忍心了。
    “你别理我了，我自己来就好了。你白天上班那么累，晚上还要帮我看这些……”她眼眶都红了，“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他抬眸，回以一笑：“我宁愿自己辛苦，也不愿意看着你辛苦。明白？”
    她垂下了眸子，脸蛋微红着。
    他的一手翻着古籍，一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她的心都甜得好像浸在了蜜里似的。
    一页页地翻过，一本本地筛选，这个工作量，比小萌想象中的，要难上许多。
    更别提，看到一半，苏染会忽然把她揪了过去：“哎，小萌，你看看，这个咒语是不是很有趣？”
    她瞅了半天，才辨认出，那是缩小咒。
    “你试一次给我看好不好？”苏染眼睛发亮。
    小萌对他实在连半分抵抗力都欠奉：“不过我不会放大咒，我们试那些死物吧。”
    于是，小萌硬着头皮画符，努力驱动着灵力，念着还未熟练的咒语，青烟冒出，那符咒贴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一秒两秒……
    苏染期待的眼神渐渐冷却，小萌死的心都有了：“一，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我再来！”
    她把苏染手中的古籍抢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起来。
    “没道理啊，什么地方不对呢？”她在空中画着符咒的形状，口中念念有词的。
    在她的背后，苏染的笑意，在渐渐地加深。
    “我知道了！”小萌大喊了一声，“苏染，我重新变多一次给你看！”
    她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念起咒语，符纸上的画符已经接近完美状态：“给我变！”
    一股青烟冒起。
    “磅”的一声，那书桌缩小到只有拇指大小。
    小萌欢呼了一声：“我成功了！”她本来想一蹦三尺高，却在最后“哎呦”痛呼了一声。
    她实在大意。
    那书桌上放着苏染的笔记本电脑呢！
    书桌一变小，那无辜的电脑随着地心引力就狠狠砸在了小萌的小脚丫上，疼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还好，电脑没坏啊。”她还有空担心电脑。
    苏染摇头叹息着：“你这个傻丫头啊，凡事要瞻前顾后啊。”他弯下腰去察看她脚上的伤，“你说，你这么冒冒失失的，以后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了……”
    “不！”她这话出口极快，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苏染！我不许你以后说这话！”
    他抬头，和她的视线交汇着。
    那一刻，他的心都疼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抹了把眼泪，“你要是死了，我就找续命咒给你用，我的寿命可以给你，没有你，我活那么长有什么意思……”
    苏染深深地动了容。
    “傻瓜！”他忍住眼眶的发热，低下了头去，“别说这样的傻话了，好了，我们再找找有什么别的能帮你破了龙博衍的咒语不。”
    他的心一直反复地被一种叫愧疚和疼痛的情绪啃噬着。
    他还该瞒下去吗？
    小萌却已经收拾了心情，拉起了他：“我没事啦，我们今天翻完这几本就去休息。”她甜甜一笑，“我感觉自己变厉害了呢，起码，我会缩小咒了。”
    苏染苦笑了。
    自己用这种方式逼着她学东西，到底是好，是坏呢？
    对于小萌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根本不知道，被施加在龙博衍身上的符咒是哪一种，她只能在渺如烟海的古籍里反复翻找着。
    虽然有苏染帮着，但决计快不了。
    两人已经翻到了夜里十二点，准备要先停工休息了，苏染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小萌凑了过去。
    “你看看，他是不是这样的？”苏染把书推了过去。
    小萌仔细地看着，低语了一声：“缚灵咒？”
    看起来，貌似还挺靠谱的。
    难道，龙博衍被施的，就是这种？
    书页里的介绍并不详尽，小萌左右翻了翻，只能翻到缚灵咒的大致功用，就是将对手的灵力束缚削弱。
    当然，这也要看施咒者的灵力。
    如果对方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将对方禁锢，压制住让对方永不超生！
    小萌咬住了下唇：“光是这样不够啊，知道他中了什么咒，也得解开才成。”
    “那简单，知道了这咒术的名称，还怕找不到其他资料吗？”
    苏染笑得十分淡定：“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完成了其中第一步，你就必须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开珠宝新品推介会呢，你不是说，陪我一道去？”
    小萌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好，我马上去。”
    她把古籍放回原处，仔细做了记号，才跟着苏染回了房间。
    什么都不懂，到处和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实在太令人难受了。
    她不要再尝试这种滋味，她更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嘲笑苏染，说他娶了一个不称头的妻子！
    结果，苏染一个晚上都没有能够睡好。
    他旁边的小萌一直在说梦话：“唔，眼线从下到上，上眼线，下眼线……”
    “打腮红的时候要沿着観骨中心打圈……”
    “定妆粉……”
    他不由哑然失笑。
    这丫头，到底一天到晚在“学习”些什么啊？
    修炼到他这种程度，自然睡眠什么的，都是可有可无的。
    他索性撑起脑袋，听着小萌说了一夜的梦话。
    从如何上粉到珠宝鉴定，小丫头恶补的功课还不少。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床头小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苏染迅速地躺回原位，小萌像诈尸一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赶紧赶紧，要迟到了！”
    她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冲进衣帽间里，因为睡眼惺忪的，脑袋还重重地撞在推拉木门上，那声音重得连苏染都替她觉得疼。
    可小萌没有在乎过。
    她钻进了衣帽间里，只看见里面灯光亮起，木门推上，就再也没有了她的声息。

　　☆、207.第207章

苏染好奇得紧。
    这丫头，是不是定错了时间？
    发布会是十点钟啊，她需要这么早就嚷嚷迟到吗？
    结果，小萌这一进去，半天就没出来。
    苏染实在躺不住了，索性起来，正准备去拉开衣帽间的木门，“嗤啦”一声，门已经从里面被推开了。
    苏染的眼睛忍不住瞪圆了。
    眼前的丽人，是谁啊？
    里面的人，也被苏染吓了一跳。
    她拍了半天小心脏，才镇定了下来：“苏染，你怎么那么早？”
    苏染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她：“小萌？真的是你？”
    小萌倒是很镇定：“当然是我了。怎么样？”她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浅蓝色的鱼尾形礼服简直漂亮得脱尘。
    小萌的五官本是可爱清秀的，在上了妆之后，简直只能用惊艳来形容。
    苏染想象不出，这丫头如此明媚的杏眸，在眼线和睫毛膏的帮助下，居然会美得宛如天边星辰。
    此刻，就算是当红的明星美女摆在她旁边，也要黯然失色。
    没有谁，能同时把清丽和秀美这两个词结合得这么好。
    她这一转身，又平添了几分顽皮，更加像极凡尘的天使。
    他忍不住张开了双臂：“棒极了，我的小天使，小甜心。”
    小萌甜甜一笑：“那是当然，我可是你的驱魔小甜心哟。”
    那可爱趣致的模样，简直是青春无敌啊。
    而她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他……
    他的心里填满了感动：“傻丫头，你大可以放轻松。我喜欢的，就是真实的你，不管你是怎样的，别人怎么看待你，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她仰头看他，很是天真地道：“可我喜欢你，我也喜欢别人称赞你有眼光啊。”
    他笑了，也钻进了衣帽间里：“既然夫人都已经盛装打扮了，我也不能落后是不是？我得好好来挑件衣服才是。”
    小萌连忙在旁边做着参谋。
    “唔，这件衬衣好，和我的衣服很搭耶！”
    “要这条领带……唔，我来给你打，这样对不对，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她的手法虽然笨拙，可学习的时候，那认真的模样，却足以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动容。
    苏染与有荣焉。
    这就是愿意为他做出改变的小萌……
    是的，小萌，所以，我也愿意为你做出我的改变……
    而S市的社交圈里的人，却是第二次见到叶小萌在公众场合的出现。
    这次珠宝设计的发布会理所当然是由珠宝界的翘楚——苏氏来主办的，邀请的来宾更加是与苏氏交往匪浅的其他商界人士，他们基本都参加过苏染和小萌的婚礼。
    当时婚礼上的小萌，清丽脱俗，此时挽住俊逸苏染的手出现的小萌，却更添了一分妩媚的味道。
    那鱼尾长礼服款款步上红毯之际，看客们都傻了眼。
    这顾盼之间风情无限，却又在风情中带了一抹矛盾天真的人，真的就是那个病恹恹的苏染的妻子？
    就连平素时不时咳上几声的苏染，看起来也比平常气色要好上许多。
    看客们心头各有各的滋味，直到苏染走至前排，轻拍小萌的手背，她极有默契地松开他的手，坐到贵宾席上，他自己则走上发布会的演讲台时，看客们的窃窃私语这才平息了下来。
    苏氏新季度发布的概念珠宝自然也会在这场新发布会展示，这些商人们肯定不能错过这场投资的好机会。
    苏染也明白，看客们的心根本不在自己的发言上，他简短说了几句欢迎词，就把主场交给了主持人。
    这一季度的新概念珠宝里，就有小萌的星座系列。
    虽然在之前试展的时候，感觉不如预期的受欢迎，但好在，小萌肯花时间和功夫把设计图再完善，修改了三遍之后的成品，就连主任也不得不承认，确实，这样的珠宝，如果是时尚而且对星座之说深信不疑的年轻女子来说，不喜欢是不太可能的了。
    当然，今天这套珠宝，是由专门的模特佩戴上T台展示的，比起挂在橱窗里孤零零的模样，那还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为了这次季度发布会，苏染特地请来了当红的美女明星出场，更加让这场发布会吸人眼球。
    甚至，苏染专门把自己的设计作品提前一季发布，也就是说，本来，在这次发布会展出的苏染的私人作品本来应该是在下一季度才会出现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意外提前，是为了让这次发布会能吸引来更多的商家，而真正的原因，却只有苏氏内部的员工知道。
    从反复地修改小萌的稿子，到请来身价不菲的明星，甚至到提前展出自己的作品，一切，都只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时间有机会来关注这次发布会上发布的另外一套作品——来自叶小萌的处女作——12星座。
    这煞费苦心的一番安排，苏氏的人都心知肚明，被蒙在鼓里的，估计只有小萌自己了。
    直到开场，所有人还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氏重金请来那位大明星，铁定是佩戴苏染独家设计的首饰作为压轴的，因此，当发布会进行到中段，一副小清新打扮的美女明星穿着清凉地出场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前半段是一片珠光宝气，到了这里，大明星却化身为小清新美女。她的脖颈，指尖，光洁脚踝，佩戴的首饰闪烁发亮，色彩艳丽缤纷，宛如童话般的美轮美奂。
    观众席里的女性记者已经抓住这个机会，不住地按下快门，一面在镜头里啧啧称赞。
    这套饰品由12位美女模特一同演绎，十二星座，俏皮精致，简直抓住了所有女性客人的少女心。
    就算苏氏没有特别说明，在场的人也都知道，本季度苏氏主推的产品，应该就是这12星座的成套饰品了。
    只是不知道，如此清新脱俗的设计，是出自苏氏哪位名设计师的手笔呢？
    他们更好奇的是，大牌明星佩戴主打产品已经走台完毕了，那苏染亲手设计的作品，又会由哪位模特来佩戴呢？

　　☆、208.第208章

此时，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已经快步走到了贵宾席，在小萌和苏染面前弯下了腰：“苏先生，苏太太，发布会已经过半，等会谢幕的时候，需要众位设计师上台，所以请两位移步到后台，让造型师稍微帮你们妆点一下。”
    苏染颌首，于是小萌提起了鱼尾裙摆，跟着那工作人员悄然来到后台。
    “苏太太，请。”对方的态度恭敬得很，在化妆间候着的造型师阵仗大得让小萌有些意外。
    她讪笑了两声：“只是上台谢个幕，需要这么麻烦么？”
    她的问题，没有人回答。
    三位造型师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了位置上，面对化妆镜：“对不起了，苏太太，时间有限，我们必须抓紧了。”
    小萌眨巴了下眼睛。
    一人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一人拽拉着她的头发，另外一人忙着拿各种礼服在她身上比划着。
    她一时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直苦笑。
    她今天的造型是有那么糟糕么？
    眼前的这几个造型师，简直就差把她塞回娘胎里去回炉重造了。
    她只能随遇而安地任由他们折腾着。
    其实她要反抗也没法子，头发和脸都落人手里，她还没那么大挣脱的本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小萌差点要睡着的时候，那三人才吁了口气：“总算搞定了。”
    小萌这才睁开了眼睛。
    顿时，她愣住了。
    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比起早上清新的妆容，此时镜中的自己，浑身上下，只能用冷艳来形容。
    妆容精致华丽，柔软的发丝蓬松的弧度将近完美，上方的银丝点点，是用碎钻银饰点缀而成的，搭配着白色的拖地的闪光银色长裙，整个人气场都完全不同了。
    她有些不安地站了起来，身后响起的声音，却足以让她安心。
    那人的声音依旧淡然，在看到镜中的她的时候，露出的笑意，是惊艳，是赞许：“准备好了？”
    “是的，苏总。”那几个造型师躬身道。
    “那你们先出去吧。”他手里托着一个红色的四方盒子，浅笑着走到她身后。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对碰着，相视都是暖心的一笑。
    他换了更加挺拔的西服，领带是黑色中夹带着银丝，和她的礼服长裙相得益彰。
    她刚想站起来，他却按住了她的肩头。
    “等等。”他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啊……”她倒抽了口冷气。
    自从来到苏氏，她恶补了很多珠宝的常识，对眼前这套珠宝的价值自然是有所了解的：“这是……”
    “这是我本季度的设计作品，”苏染弯腰，把那套钻石饰品佩戴到她的脖颈之上。
    小萌看着镜中人颈上的饰品，连身子都在颤抖着。
    这件饰品，和传统意义上的完全不同！
    它以黑色曲线型的雕塑为底，晶莹钻石点缀为辅，生动地描画出了环形枝桠上枝叶的体态婀娜。
    她低头看着，眼底尽是崇拜：“这种镶嵌法好少见啊。怎么能镶得那么好呢？”
    他云淡风轻地把同款头饰仔细戴在她的发上：“这是用共爪光圈镶法镶嵌的，每一颗都是手工镶嵌上的，做得好谈不上，只是失败了20多次罢了。”
    小萌看着镜中的自己，连指尖覆上那钻饰都不敢：“这样一套饰品，你准备让我来展示？”
    这样一套作品，无论放到哪场比赛当中都肯定能独占鳌头，她现在总算知道了，苏氏首席设计师的水准到了哪种高度。
    天啊，苏染要她去参加比赛，如果遇到了跟他类似的对手，那她岂不是一大早就得被人拍死在沙滩上？
    “那是当然。”他笑了，“你和这套钻饰，都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她推了他一下：“讨厌啦。”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场吧。”他牵起她的柔荑，“最完美的作品，看你的了。”
    她深吸了口气，才往前迈了一步。
    他把这样的重担交给了她，她也有自信，自己绝对能把这一切展示得完美！
    当然，她的出场引起了全场的惊艳。
    所有人都窃窃私语着。
    苏染的作品水准一向远超他人，出场的小萌，冷艳绝伦的，把这套钻饰展示得完美异常，这也能看出，苏染对这位娇妻的宠爱程度简直是溢于言表。
    在最后谢幕的时候，又有一件事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那就是，那套十二星座的精致出彩作品，竟然是出自苏太太——叶小萌的手笔！
    发布会完毕之后，按照惯例，所有的概念作品全部被装到密封展示柜中，向来宾开放。当然，拍照临摹是不允许的，苏染的作品也不会在这次展出之中。
    小萌身上还穿着那件拖地的银色长裙，衣服美则美矣，穿着这件衣服，不仅一个两个来客都认得她，时不时上来跟她寒暄两句，她自己还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银色的活动地拖，走一圈，把这个会场都拖了个遍……
    呃，她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些？
    她拉着裙摆的动作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好不容易，避开了那些看客，她和苏染转到了她那套12星座的钻饰展台前，抓紧时间把自己的肩膀耸了下来。
    “好累。”她撒娇道。
    他替她揉了揉肩：“以后你作为设计师，可能会经常要参加这样的场合，你要学会习惯。”
    “我不习惯的是，那么多人跟我说，苏太太，叶小姐，我是啥啥啥公司的啥啥啥，我负责啥啥啥……我特么就一个都没记住……”
    苏染看她耸拉着脸，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关系，下次，你就跟他们交换名片，这样也不用记他们是谁了。”
    小萌眼前一亮，拥住了他：“苏染，你好棒喔。”
    “哇，好棒哦……”一个声音从另外一端传来，这突兀的声音让小萌和苏染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齐齐朝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妇此时以极度不雅的姿势趴在展台前，对着小萌设计的白羊座钻饰流着口水：“好棒的羊啊，要是能吃上一只真的，就好了……”她擦了擦口水，“来这里的人这么多，我偷偷吃一个，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209.第209章

她站直了身子，身后忽然掉下了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她连忙把尾巴塞了回去：“死了，不能让灰太狼知道我又掉尾巴了……等会被他笑死……”
    小萌一头黑线。
    灰太狼？
    这家伙难道想说，她就是传说中的红太狼吗？
    那母狼一回头，便瞧见了小萌两人。
    她眼睛一亮，分明眼神里写满了看到食物的雀跃。
    小萌大怒：“妖孽！”
    她的手顺势往后一摸，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套礼服一个袋子都没有，所以，她的所有东西都放在了家里，身上只有一道符纸，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那母狼嘶吼了一声，已经扑了过来：“食物们，我来了！”
    “找死！”小萌拉住苏染，狠狠往旁边一闪，心头却是发急。
    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苏染不同啊。
    他的身子刚刚恢复没多久，怎么能让他再度受伤？
    偏偏，小萌身上穿的可不是平常轻便的衣服，而是拖地长裙，这么一翻身，她的裙摆被地上的柜台边缘给夹住了，整个人顿时动弹不得。
    她不得不快速推开苏染：“快走！”
    龙博衍在车里，等他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苏染眼神一闪：“不，我不能丢下你走掉！”
    小萌发急，眼看那狼妖已经挥舞着狼爪过来，甚至，对方还狞笑着：“竟然还有两把刷子啊？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技能吧！”
    她口中念念有词着，那身子竟然见风就长，张开的血盆大口就直朝两人覆了下来。
    小萌手疾眼快地甩出那唯一的一张符咒。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了，口中随口念出的，是昨晚看到的那张缩小咒。
    她的指尖动得极快。
    没有朱砂，她只能咬破自己的食指，用指尖凌空在符纸上面画出缩小咒。
    “去！”她斥了一声，那符纸稳稳地贴到了那狼妖的脑袋上。
    “别垂死挣扎了……”那狼妖还狞笑着，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
    怎么，她越变越小了……
    不要啊……
    小萌吐了口气，她的指尖伸出，就按住了那条缩小版的毛茸茸的尾巴。
    狼妖回头用小得可怜的牙齿啃咬着她的手指，她却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别垂死挣扎了。”她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既然你有想吃人的想法，就别怪我叶小萌收了你。有什么事，就等让你的灰太狼来找本姑娘算账吧。”
    狼妖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小萌两指拎起她的尾巴，一路晃着，回到了车里。
    “你没吓到吧？”她关心的是苏染的情况。
    “还好。”苏染苦笑了一声，“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变得格外强大了。”
    龙博衍从后视镜里瞟了这黏得跟连体婴一样的一对，酸溜溜地道：“是啊，色壮人胆嘛！”
    小萌没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可苏染怎么能听不出？
    他只是唇角微勾，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青天白日里，龙博衍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难道是天冷了吗？怎么忽然我就打喷嚏了？”
    好戏还在后头呐！
    苏染挑了挑眉，掩去了自己眼底去一切神色……
    这次的偶遇，倒让小萌想解开龙博衍咒术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她今后应该会有不少场合需要陪同苏染出席，没办法随身携带冥骨这些法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龙博衍了。
    所以，他的实力，必须要获得提升。
    自然而然，这件事情，苏染也会全力帮她。
    起码，在古籍的筛选和条理整理上，苏染的优势实在太明显了。
    不过，两天晚上的收获不小。
    起码在对缚灵咒的搜索中，他们得到了好几种解咒的方法。
    “唔？这种好古怪啊……”小萌皱起了眉头，“蜈蚣七条，锅底灰五钱，老鼠三只，蜘蛛一只……”
    还要加什么无根水揉成药丸……
    那是什么鬼？
    苏染笑道：“你没看过西游记么？锅底灰可是治病的好宝贝，至于无根水，也不好找，必须是天上落下的雨水，不能接触到地面，唔，这个也得等等，如果天上下雨，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小萌满头黑线：“那家伙怎么可能乖乖把这些药丸吃下去啊？”
    还一天三次，一次两颗……
    当饭吃么？
    “他不是爱吃吗？”苏染挑眉，“给他翻样做美食，把这些药丸塞里面，不知不觉，他就吃下去了。”
    小萌打了个响指：“对啊，所以，要收买一个可以给他做美食的人。难道是梅姐吗？梅姐不是一向嫌弃他吃得多吗？”
    苏染笑道：“不用收买，交代小若就好了，她绝对会替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小萌嘟起了嘴，苏染已经补充道：“你可是她的干妈妈……”
    小萌瞪了他一眼：“你别说好话！什么干妈妈，过几天，我就变成老干妈了！”
    “你若是老干妈，那我就是老干爸，刚好是一对。”他揽住了她，倒是毫不介意。
    她噗嗤一笑。
    “行了，可这些蜈蚣蜘蛛什么的……”
    “包我身上吧，”苏染的笑意略带狡黠，“这些，我让人给我准备。”
    苏染的速度，小萌从来没有怀疑过。
    所以，当他派来的人把一麻袋一麻袋的死昆虫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想过，他为何这么积极。
    她只想着，需要这么多吗？
    这么多的昆虫做的药丸，龙博衍得吞多久？
    不过她没法细想了。
    秋雨已经纷纷而下。
    她用脸盆在露台接了好几盘，和着那些被磨碎的蜘蛛干，老鼠干，蜈蚣干，合上锅底灰，搓成了药丸。
    当然，为了省事，她已经没有去计较，到底一颗药丸里有几只蜈蚣几只老鼠了，全部稀里糊涂地揉了，一颗颗不规则的大大小小药丸，就被她交到了小若的手里。
    “你确定能让他完全吃下去？”她还有些怀疑。
    老实说，那些味道，她在揉药丸的时候，是一边揉一边犯恶心的。
    所以，那些药丸，10颗有9颗是苏染做的，典型的苏氏出品。

　　☆、210.第210章

好吧，苏染那双专门镶嵌钻石的手天生就跟秽物无关，摆弄着那些恶心的干粉的时候，也像在给她佩戴钻饰一般地美好。
    这就是同人不同命！
    小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苏染交代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不可能的任务，都要变成可能的！
    小萌松了口气：“那就好。交给你了。哎，希望龙博衍，能扛得住！”
    于是，当天晚上，龙博衍就开始享受他的“加餐”。
    在用完晚饭之后，涵若给他送来了一个香喷喷的月饼。
    龙博衍左右看着：“给我的？”
    她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他有些怀疑：“现在又不是中秋，你为什么做月饼给我吃？”
    涵若只是微笑着，把月饼凑到他唇边。
    月饼的饼皮还散发出一股面粉香气，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出炉的。
    龙博衍只能问道：“是要我试吃对吧？”他这才接过，把月饼一分为二。
    黑豆沙的馅里含着一颗黄色的蛋黄，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一口就浑沦吞枣地吃了下去，砸吧着唇角：“唔，好像还没尝出味道。”
    小若比划着：“不要紧，明天我给你做别的吃！”
    龙博衍脸皱了起来。
    这小丫头啥意思啊？
    这饼，是专门为他做的？
    唔，他确实是玉树临风，潇洒无敌，女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也是常见的，就是没料到，这丫头竟然沦陷得这么快。
    要是，小萌也被他吸引了就好了……
    说多了，都是泪啊……
    第二天，小若送上的是黑糯米粥，黑加仑果酱，黑芝麻糊。
    一天三顿的加餐，连梅姐看龙博衍和小若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了。
    龙博衍自己更加是百爪挠心。
    这黑色的食物，是补肾的啊。
    怎么小若虽然看上了他，却对他有那种偏见？
    他很正常的好不好？
    他心里顿时想打翻五味瓶似的，特么想抓住那丫头，用力摇晃她的脑袋：你暗恋哥，哥不反对，可你不能侮辱哥需要补肾啊！
    他哪里知道，小若也是想尽了办法，才折腾出这么多黑色的食物。
    如若不是，那黑色的药丸一溶，岂不是漏了馅？
    然后，从第二天晚上开始，龙博衍就只能选择在洗手间里永垂不朽了。
    他以为他已经超脱了生死，却原来还没超脱拉肚子。
    他猫在了洗手间里，猫到两条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待到他终于鼓足勇气扶着老腰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小萌在楼梯上探头探脑的。
    “你还好吧？”她眼底有抹紧张。
    龙博衍心头一暖：“没事。难道我堂堂龙王还能被这小小的拉肚子给难倒吗？”
    小萌眼睛一亮：“没事就好。”
    她缩回了脑袋，对房间里的苏染小声道：“角角一直在拉肚子耶！”
    “他吃那么多，当排毒了。”苏染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文件，“他不是说，他不能被这种小事难倒吗？”
    小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那就吃多几天吧。”
    可怜的龙博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了这对夫妻的试验品，还在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桃花朵朵开，不仅小若给自己做加餐，就连小萌对他，也是关心有加……
    可一连拉了两天肚子的他，总算知道，什么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了。
    他决定拒绝了。
    “小若。”他自认很潇洒地撑住墙壁，居高临下地看着手里还托着一个银盘，上方那碗红枣八宝粥依旧散发清香的季涵若，“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
    小若心里一咯噔，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呆萌。
    “你虽然长得不错。”他心里沉痛了一下，“手艺也相当好，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小若额头黑线了一下，她比划着：“我没有什么感情好让你接受的，八宝粥喝了吧，早点休息，我看你是累出幻觉来了。”
    龙博衍耸了耸肩：“你这样精心为我准备餐点，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喜欢我？”
    小若下意识就想否认。
    她怎么会喜欢这个贪吃又自恋的家伙？
    他是不是想太多了点？
    于是，她决定转身走掉，不跟这个脑袋秀逗的家伙继续浪费时间。或许，她该跟苏染说一声的，那些药丸吃多了，会对脑袋不太好。
    龙博衍却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被我发现了心思，你就害羞得想跑掉？”
    小若已经极度无语了，只听他道：“第一，我没有办法接受，你觉得我肾虚，总给我做这么些黑色食品，这让我很困扰。你不用再给我加餐了。第二，我喜欢的另有其人，你是没有机会的，但，你不要伤心，说不定你好好表现，我以后离开会带你走，只要你别再做这些东西……”他压低了声音，“都把我肚子吃坏了。”
    小若回头，瞟着他，非常严肃地比划着：“我没有喜欢你！让做加餐，也是少奶奶的主意，所以，请你放开我！”
    龙博衍虽然有些失望，但收获的，是更多的惊喜：“是她？你不早说……”他喜滋滋地自言自语着，“我早说了，她早晚都得拜倒在我的龙爪之下，看看，这不就是了？”
    小若转身走掉。
    跟这个脑袋坏掉的人再多说几句，她的脑袋也坏掉，那可怎么办？
    她已经是不会说话的了，可不能顺便变成弱智啊！
    宵夜虽然没吃了，可效力暂时还在。
    这天的深夜，龙博衍依旧在洗手间里蹲得脚麻。
    他摸索着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眼前忽然灯光大亮。
    他直觉地以手挡脸，耳边，却响起了精怪的尖叫声。
    他心头大骇，也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目标，手心就发射出水系的泡泡拳。
    他的实力本来就没有恢复，加上连续猫了两天厕所，打出的泡泡拳威力和孩子吹出的肥皂泡有得一拼。
    “啵啵”两声之后，软绵绵的泡泡拳碎掉了，一个黑色的玩具布偶也掉在了地上。
    龙博衍扶着墙探过去一看：“什么呀，我还以为是精怪，原来是只玩具猫呀。”
    他顺便抬脚踢了一下那小猫，结果，肚子又一阵翻江倒海。
    “敢惹龙王我，等我从洗手间里出来，我们再战！”
    不行，扛不住了，亲爱的马桶，我龙博衍又来了……

　　☆、211.第211章

“怎么办？”小萌双手都搅在了一处，“他的灵力比之前的还要再弱！”
    苏染好整以暇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已经把所有古籍资料分门别类，扫描进了电脑里面。
    只要列出相关的搜索项，就能大大缩短搜索的时间。
    不得不说，智慧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术法更好用。
    “不是还有方法二和方法三吗？”他淡定地道，“都试过再放弃也不迟啊。”
    于是，在龙博衍的“拒绝”之下，季涵若不再给他单独准备宵夜了。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一上车，小萌就拿起一个小喷壶，把他全身喷了个湿？
    一股怪味道弥漫在密闭的车里，龙博衍躲闪不及，一口气打了好几个喷嚏：“小萌，你这是干什么！”
    苏染面不改色地道：“消毒。”
    “消毒？”他怪叫了一声。
    “最近狂犬病肆虐，所有宠物都需要喷洒消毒水。”他低头继续摆弄着电脑，“每天喷三次，要一个礼拜才能解除被感染的警报。”
    龙博衍傻眼了。
    狂犬病？
    跟他有几毛钱关系？
    他又没被狗咬过……
    等等，苏染说谁是宠物？！
    “小萌没告诉你吗？我是龙王，龙王！”他咧开了牙齿，两根长长的龙须探了出来，在苏染面前张牙舞爪着。
    苏染只抬头，伸手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一根龙须已经断了。
    “你这是拿龙须面冒充的吗？”他把龙须扔给了小萌，“密切留意，他这么狂躁，指不定真的有狂犬病。”
    龙博衍痛得大叫了起来：“怎么可能？你这个凡人！”
    小萌和苏染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连苏染都能一手掰断了他的龙须，他的实力，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再弱！
    而苏染这话也暗示着小萌，这个实验，必须继续。
    不管龙博衍到底愿不愿意！
    可喷了那药水，龙博衍浑身臭得跟刚从茅坑里捞出来一样，苏氏的员工原本对这位颜值极高的“司机”是颇为注意的，有几个前台白领还曾经偷偷给他送过自己亲手做的便当。
    但今天！
    一切都改写了！
    当龙博衍跟着苏染走进电梯里的时候，那些被熏得眼泪直流的前台小姐们只恨不得把他从自己的苏总身边扯开，大喊一声：“你这个臭气冲天的家伙，离我们香喷喷的苏总远一点！”
    男神就是男神，即使旁边的司机臭气冲天，他依旧气定神闲。只是，苦了龙博衍。
    你说，臭就臭了，还浑身发痒，他的手一抓，皮肤上就是一道红痕。
    他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洗手间里，用冰凉的水流不住地冲刷着，试图把这些恶心的味道去掉。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好像香了那么一点点，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从他鼻腔里喷了出来。
    卧槽，难道，他感冒了？
    他现在的身体，竟然变得比苏染这个凡人还脆弱吗？
    冲下凉水，就不行了？
    更可怕的是，当他脚步虚浮地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又是那股怪味道……
    “啊！”龙博衍简直要崩溃了。“不要啊！”
    “午休时间已经到了，要补上中午这一发。”小萌手里拿着“凶器”，正对着龙博衍，喷出了中午的剂量。
    龙博衍彻底昏死了过去。
    “怎么昏了？”小萌连忙冲了过来，拍着他的脸颊，“配方没有错啊，一斤白醋，一百只蟑螂，一斤猪毛……难道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还好，龙博衍已经昏了过去，否则，听到她这神奇的配方，估计会再晕多一次。
    这坑爹的古籍啊，配方都是啥跟啥啊！
    仅仅实施了三天，龙博衍整个人就瘦削了不少。
    他被送回了苏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小萌心下十分不忍。
    她和苏染的急于求成会不会把龙博衍给折腾出毛病来了？
    看他现在的模样，显然出气已经多于进气，就算摘掉了鸭舌帽，平日里神气活现的银角也已经耸拉在了一旁。
    “不能再试了。”小萌低声对苏染道，“就让他保持原状吧，如果再出意外，指不定他的小命会报销。别说护身神兽不是那么好找的，单单是他这个人，我也下不了狠手。毕竟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我是把他当朋友的。”
    苏染心知肚明。
    龙博衍身上有龙族最精纯的血脉，又少年时就已经得道，虽然后来因为声色犬马的生活而耽误了修炼，但拉拉肚子，打打喷嚏这种事情，应该还不至于让他挂掉，最多，就是受些苦罢了。
    而这些苦，也是苏染有意要给他尝尝的。
    不过，他也没想要真的为难龙博衍，点到即止，就可以了。
    于是，他点头：“也好的，我看他实力不是很强，指不定再试下去，真的会有生命危险。也说不定，他中的根本不是缚灵咒。走吧，他感冒了，是会传染的，别等会传染给你了。”
    小萌对感冒病毒可没有畏惧，但苏染不同。
    一听这话，她连忙拉住了他：“那我们先出去吧，对了，我们都走了，那他……”
    苏染顺势道：“让小若照顾他吧，小若够细心，你大可以放心。”
    小萌这才点头表示放心，不过旋即她一想，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嘀咕着：“让小若照顾他，你就不心疼，你就不紧张？万一小若要真看上了这头蠢龙，你不会哭死？”
    苏染暗笑了一声。
    他揽紧了她：“我只担心，你会不会看上这头蠢龙，至于其他的，还能有什么所谓？”
    她朝他扮了个鬼脸：“你不知道人妖有别的吗？作为捉妖叶家的传人，这点我可比你清楚得多。越过雷池，轻则被捉妖人施法，重则被天庭追杀。这可是不符合纲理伦常的事情，我会蠢得跟那头笨龙一样吗？”
    苏染笑不出来了。
    他扯了扯唇角，不知不觉地，走出房间时拳头已经紧握。
    他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妖孽，却和她的感情木已成舟。
    她若知道真相，该是何等讽刺……
    不，他不能说！
    寻思之间，客厅里一人看见他出来，已经像装了火箭似的，直奔向他：“大哥！你救救我！”

　　☆、212.第212章

苏宁冲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苏染旁边的小萌躲闪不及，差点没被撞到一边去。
    苏染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转头看向弟弟的眼神带了一丝不赞同：“什么事？天塌下来都没见你这么紧张！”
    苏宁握住了他的双手，用力得按苏染现实的力气完全不能抽开。
    而这个弟弟的眼泪，也哗啦一下，全下来了：“怎么办呀，哥，你要救我，救我啊……”
    说起苏宁这个弟弟，苏家上下都是摇头叹息。
    这个儿子，就是苏染的反面。
    当初，生下苏宁，也是小小的苏染力劝父母的结果。
    他虽然占了这胎内虚弱，出生便夭折的“苏染”身体，但也只是为了和人世间接轨，避开天庭对逃婚的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天不怕地不怕，向来是胆大妄为，却在这人世间，有了亲情的羁绊。
    他想抽离这个身份，所以刻意营造出体弱多病，可能早夭的假象。可苏家两老对他的重视，已经到了让他负罪的地步。
    所以，他刻意营造了意外，让他们怀上了苏宁，想着，就算他抽身离开，也有一个新孩子陪着苏洛衡两老，替他尽了孝道。
    结果，这苏宁一出生，除了身体确实十分健康之外，其他的，都是别人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刚会走路，就学会了去揭哮喘哥哥的呼吸面罩。
    如果不是苏染并非真的体弱，可能早就死在这个亲爱的弟弟手里。
    苏染负责挣钱，苏宁负责花钱。
    这在整个S市，几乎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还不停地闯祸。
    如果不是他在夜店里拜托妈妈桑替哥哥找个美女，苏染也不至于就遇到了小萌这个命中注定的小萌妻了。
    于是，苏染认命地叹了口气：“你倒是慢慢说，你又得罪什么人了？”
    “我，我……”苏宁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哥，你认识韩菲菲吗？”
    苏染眉头皱了起来：“那个房地产的女强人？”铁血手腕，说一不二，就是形容这女人的八字真言。他谨慎地道：“你得罪她了？”
    他的头脑里已经在飞快地旋转着和韩菲菲有关的一切，对方和他年龄相仿，不仅获得过MBA工商管理学硕士学位，还在国内大学读的是法医专业！原本，她该成为一名法医的，却因为家族产业的关系，成为了房地产界的翘楚。
    和尸体打惯交道的人，看谁，都像尸体。
    苏染记得她那冰冷的眼神，超脱了生死的淡然，仿佛任何人在她眼里，都只剩一堆被解剖剩下的皮肉一般……
    起码，和苏氏谈生意的时候，苏宁和苏洛衡没敢去，去的人是他。
    对方的铁血手腕他是欣赏的，虽然，他更喜欢扮猪吃老虎，损人细无声。但，如果得罪了她，要摆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得替苏宁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他这边想着，苏宁的眼泪却是下来了。
    那哭得眼泪鼻涕流啊，小萌都不忍心了，抽出纸巾塞给这个小叔子：“多大的事啊，你说，你嫂子替你出面去！”
    苏染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从小到大，苏宁小错不犯，大错不断，每次不折腾他个半死就不罢休的……
    他屏息道：“你把人家给……”
    苏宁一下哭出了声。
    苏染的心咯噔往下一沉。
    这个女强人，比真的母老虎还恐怖，苏宁怎么把主意打到人家头上了？
    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他完全能想象得到，韩菲菲拿着把刀追杀在苏宁背后的情景。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苏宁却哽咽道：“哥，不，不止……”
    苏染没来由地眼皮一跳。
    “她，她怀孕了……”苏宁扔出了第二颗炸弹。
    苏染的瞳孔紧缩了起来。
    紧接着，苏宁扔出了第三颗：“她要娶我，让我入赘到她韩家……”
    苏染懵了。
    “然后，我早上已经被她押着去打证了……”
    ……
    苏染咬牙切齿：“苏宁！你能一次性把你闯的祸给说出来吗？！”
    连环炸弹，一炮比一炮打得响。
    他苏宁入赘去了，那将来自己走了，苏家要交给谁？
    苏染真的被气出了内伤。
    人生有两个意外。
    第一，娶了小萌。
    第二，有了苏宁！
    这么大的事情，苏染不能一人处理。
    所以，现在在圆桌上坐着的，就是苏家所有的家庭成员。
    所有的佣人都已经回避。
    万一被韩家的人知道了任何风声，这事，就可大可小了。
    相比较苏染的一脸凝重，苏妈妈已经摩拳擦掌：“她现在在韩家吗？有没有人在她身边？”
    小萌忍不住喝了口水。
    苏妈妈这架势，是准备要挽起袖管跟韩家大打出手吗？
    苏宁眼神涣散：“在啊。她身边有五个保姆照顾着……韩家就她一个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当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苏妈妈一拍手：“那行。我们带点补品什么的过去，也看望一下未来的小孙子……哎呦，一想到……”
    苏妈妈已经准备起身跳舞了，苏洛衡瞪了她一眼：“你给我坐下！”
    苏妈妈这才恹恹地坐好了，眼神里依旧闪烁着期待。
    这可是苏家的新生命啊，作为未来的奶奶，她怎么能不期待？
    苏洛衡看了苏染一眼，苏染才道：“是的，妈妈。现在，主要问题不是孩子，孩子，我们苏家必须负责任……”
    这话一出，苏宁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哭丧着脸，苏洛衡就气得恨不得扇他两巴掌：“苏宁！你平常在外面怎么样花天酒地我就不说你了，现在，人家怀了孩子……我和你大哥的意见是一样的，你喜欢责任也得负，不喜欢，也得负！”
    苏洛衡的思想老派，对小儿子平素的作为早就不满多多了。
    苏染按住了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但是，对你入赘一事，我有保留意见。苏家在S市也有头有脸，怎么能让你去入赘呢？到时候别人议论纷纷，他们老韩家的人，难道就那么有面子吗？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吧。”

　　☆、213.第213章

苏洛衡疲惫地点了点头，而苏宁的心也松了大半。
    苏染出手，例无虚发，这点，苏宁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他在哥哥耳边道：“哥，我就拜托你了，我不想入赘韩家，也不想娶韩菲菲。我会对孩子负责任的，她也没怎么看上我不是？你干脆让她放了我吧？”
    苏染双手交握在桌面上，表情不置可否。
    苏宁也就不敢再造次了，恹恹地缩回了身子。
    看着老伴一脸雀跃，苏洛衡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兴奋个什么啊！就算孩子生出来，都是姓韩的，你以为会跟姓苏的有半毛钱关系？”
    苏妈妈的热情稍冷，苏洛衡话锋一转：“你怎么不想想，染儿和小萌结婚到现在，都已经好几个月了，要抱孙子，你也得把指望放在小萌身上啊。”
    小萌正边隔岸观火，边抿着果茶，矛头一下忽然掉转到她身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茶水一呛，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染连忙替她顺着背，为这个蠢萌丫头的行径叹息了三声。
    苏妈妈已经完全把注意力转到小萌身上了。
    苏染顺背，她就索性把手按在了小萌的肚皮上，一脸失望：“扁扁平平的。你说，你要是有点赘肉，我起码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有了也说不定啊，偏偏……”
    小萌窘得就快挖个地洞钻到土里去了。
    只有一旁的苏染依旧淡定：“小萌年纪还小，我们没打算那么快有孩子。”
    苏妈妈嘴快地道：“不行不行！她年纪小，你不是啊！你看，苏宁都有孩子了，你们还气定神闲的，一点都不紧张……妈妈担心你的身子啊……将来万一……你也好给妈妈留个念想啊……”
    “住口！”苏洛衡沉着脸喝道，“老太婆，你是越老越糊涂了。染儿现在身子骨不知道有多好呢！你瞎说些什么！”
    苏妈妈也自知失言，连忙住了口。
    小萌的心已经陡然一沉。
    只有苏染的神色依旧：“以后再说吧。小萌近期要参加设计比赛呢。我也还在服药，这时候有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多点时间让你们照顾苏宁的孩子，以后有经验了，驾轻就熟，我和小萌再计划吧。”
    小萌却缓缓站起了身。
    她的眼神十分暗淡：“明天还得交设计样稿呢，我先回房间里去画了……”
    她魂不守舍地告辞回房，坐在设计桌前，面对空空如也的画纸，却一筹莫展。
    忽如其来的，那空白的画纸上被滴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泪珠滴落得越来越多，画纸已经渐渐被打湿了……
    小萌索性整个人趴在了画纸上，哽咽着泪流满面。
    为什么哭，她说不上来。
    委屈和疼痛，已经把她的心悉数塞满。
    妈妈在结婚前曾经给过她一瓶药，她现在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甚至，她晕头转向的，一切只能听从苏染的安排。
    她是叶家的人。
    她的孩子，会是叶家的新一代传人。
    所以，叶家的人讲究血脉精纯，再不济，另一半也是和同辈捉妖的伙伴。
    只有她的父亲，跟她素未谋面。
    而母亲虽然坑女儿，但这条家主之路，走得比其他人都要艰辛许多。
    就是因为她的身份么？
    而苏染，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如果她和他生下孩子，以后，这孩子会变成怎样？
    一个捉妖门叶家的继承人？
    还是成为苏氏珠宝实业连锁公司的新首席？
    她不知道，她更加觉得恐惧。
    只是，苏妈妈的话，像是揭开了这恐怖的面纱一般。
    她年纪虽然小，可苏染大她那么多，而且，苏染的身子并不好，他随时都可能因为心脏或者哮喘病发离开人世……
    他将没有留下任何子息……
    这个想象，让小萌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抬起了脸。
    不，她要为他，留下子嗣！
    这是一个爱他的女人，愿意为他做出的牺牲！
    她宛如就义一般地一跃而起，急冲冲地开门而出，恰巧和进门的颀长身影撞了个满怀。
    那人止住了她的来势，有些好笑道：“傻丫头，急冲冲的，要去哪里呀？”
    小萌猛地抬头。
    那人眉头一皱，已经抚过她的眼下：“你哭了？怎么了？”
    “我，我们生个孩子吧……”
    苏染愣住了。
    他连忙把身后的门一关，若无其事地拉她坐下：“你别被我爸妈误导了，他们也没那意思，没有谁规定，结婚了就必须马上生孩子。”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我知道，你要参加比赛，现在年纪也还小，加上你经常要捉妖活动的，如果有了孩子，那得多麻烦啊，我懂的，你不要急……”
    “不，你不懂……”小萌声音里带了哭腔。
    他知道什么呀！
    妈妈让她留下，就是为了吸取他的灵力，让她灵力提升，尽快完成捉齐百妖的任务。
    母亲会让她一直逗留在人间？
    那是在痴人说梦！
    等她被带回寒冰洞，他脑海里属于她的记忆，甚至有可能被母亲彻底消除！
    他不会记得，他曾经那样地宠爱过一个叫叶小萌的女孩子。
    只有她，才能记得这让人心碎的点滴……
    她的时间已不是很多，他却还老是顾及到她……
    她抓住了他的双手：“苏染，你听我说！我什么都不要紧，除非你是准备过阵子不要我了，觉得没有孩子阻力小，否则，你就不要阻止我！”
    苏染的眼神冷了下来：“小萌！”他深呼吸了一口，才能克制得住自己翻腾的浮躁。
    苏染！
    你要镇定！
    他勉强道：“不，小萌，你不知道。我从来没打算过要留下子嗣。我的身体不好，这一辈子都已经很受累了，要是把我的病遗传给了孩子，我这一生都寝食难安……”
    小萌想开口解释什么，他却阻止了她：“以后再说吧，现在，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他匆匆地披上外衣，“好了，别瞎想了，我得出去一趟。苏宁不敢去见韩菲菲，我得去见。”
    他刚想离开，却被她拉住了手。
    他回头，看见的是她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

　　☆、214.第214章

苏染心一软，柔声道：“真是个傻丫头。我就是怕我死得早，如果留下孩子，早晚对你来说是个拖累。我有计较的，你就跟之前一样，听我的，好不好？”
    小萌没有来得及回答，苏染已经拍了拍她的脑袋，从她身边翩然离开。
    她的唇瓣张了又合，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在这一刻，她真的想过，不顾一切，替他留下一个孩子的。
    苏染有他的计较，她也有她的考虑。
    生孩子的事情，只靠一人，可是行不通的！
    小萌的眼睛一转，娇俏的脸蛋上已经浮现出一丝坏坏的笑意。
    会乖乖听话的，那就不叫叶小萌了！
    就看她的吧！
    苏染走出了家门，才轻吁了口气。
    比起苏宁的事情，小萌的态度，更让他头痛不已。
    他修长的两指按住了隐约作痛的太阳穴，坐上了龙博衍开的车子。
    以身体为由推脱着，按现在小萌的聪慧程度，多久就能识破他的借口？
    而自己又不可能真的做一个柳下惠，和她分居而处……
    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他忍不住不寒而栗。
    她若怀了他的孩子，便是触犯了天庭的底线。
    这么多年来，他靠着“苏染”的外表掩饰着自己的身份，和天庭玩着捉迷藏，却更多抱的是一种玩乐之心。
    可对待小萌可能会遭遇到的天庭惩罚，他没办法做到洒脱，更不敢等闲视之。
    小萌是捉妖界的人，相当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若被天庭窥知此事，轻则剥夺修行资格，赶出五界，重则，天雷降临，罪遭天谴……
    他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着，心头却是阵阵无力。
    他愿意，替她去挡下这一切，哪怕要豁出这一身的修为。
    可天庭那边，本来要他当天帝的乘龙快婿，他却拐跑了天庭的九公主，还娶了凡间的捉妖人为妻，怀了圣兽的子嗣，这天庭的脸，被啪啪啪打得响亮。
    就算他愿意一死，恐怕，天帝也会将丢脸的余怒降临到小萌母子身上去……
    他快速地呼吸了几个来回，直到整个胸腔都在作痛。
    他忍不住回想起，当时他在佛祖跟前受诲时，佛祖叮嘱他的话。
    “你是天生异兽，血脉实在霸道。就跟那异兽石猴出生一般，你受孕的时候，必然是天地变色，惊动上苍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出生，便未曾与你的母亲谋面？”
    苏染不明白。
    当时的他还没修成人形，只能以白虎模样俯首听着。
    “那是因为……”佛祖念了声佛号，“我佛慈悲。你的出生，实属异数。你的母亲只是寻常白虎，你一出生，便克制了你的母亲，所以……”
    异兽一脉，轻则受孕时惊动天地，重则在出生的时候，克制住自己修为不够高的母亲。
    而现在这两项中任意一项，都足以置小萌死地！
    他怎么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子息就这样忽略小萌的生死？
    他缓缓睁开了眸子，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
    不管用什么方式，他一定要打消小萌想替他生育孩子的念头。
    一定要……
    不……
    是必须要！
    必要的时候，他会出动别的杀手锏……
    只是任何会伤害到小萌的方式，他都不希望自己用啊……
    寻思之间，车子猛地刹住了。
    闭着眸子的苏染猛地睁开了眸子，眼底精光流动着。
    几个家伙围住了车子，正是让车刹住的元凶。
    龙博衍从车窗里探出了脑袋，破口大骂着：“赶紧给我滚一边去！阿湫！”他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揉了揉鼻子，“什么味道那么臭？”
    他连续几天都不太舒服，脾气暴躁得想杀人，偏偏这群拦路的家伙还一身恶臭，准备来撞枪口？
    为首的，居然是一个下巴尖得足以戳死人的女人：“讨厌，这是人家天生的体香……”她这一说话，声音非男非女的，听得人浑身冒鸡皮疙瘩。
    苏染在后座心就咯噔了一下。
    这些家伙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妖气，看来，这S市的环境已经越来越混乱了，人妖之间应该和平共处的法则也已经被打破，天庭注意到这里，也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龙博衍干呕了一声：“滚蛋！长得这么丑，还那么臭，居然还敢出来现世说那是你的体香？要是在古代，你去倒夜香，那些便便估计还比你香上几分。”
    女人脸上挂不住了！
    “你这个家伙，给脸不要脸，如果不是看在你有几分皮相的份上，老娘还跟你啰嗦些什么？小的们，给我上！”那女人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喽啰已经一拥而上。
    她倒好整以暇地退到了一边，说是在观战，其实是在寻找着偷袭的战机。
    人家说，狡兔三窟，更何况，他们是比兔子更狡猾的黄鼠狼！
    那几只不成气候的黄鼠狼一冲上前，也根本没有什么章法，转过后背，对着大敞的车窗，就是“啪啪啪”疯狂地放起了屁！
    可怜的龙博衍，整张脸被熏得蜡黄，这臭的啊，他差点就把隔夜的粥都给吐出来了！
    女人在旁边得意极了：“今天收获不错嘛。还是个上等精怪，车里还有一个细皮嫩肉的人类！小的们，赶紧动作快些，回头把那人一顿蒸了吃了，身上的钱，老规则，让你们爱买什么买什么！”
    听到这话，小黄鼠狼们屁放得更欢了。
    据说，黄鼠狼的屁里头，含有大量的有毒气体，更别提，这些都是成精的黄鼠狼。
    饶是苏染，也被这生化武器熏得透不过气来。
    他以手帕掩鼻，但比龙博衍好上许多。
    只听他闷声道：“快开车走人，不要跟他们计较了，等会连命都得留在这里。”
    龙博衍哪里肯听？
    他一个堂堂的龙王，现在居然被一群小黄鼠狼戏耍着玩，这口气，他能忍得下就有鬼了！
    只看见他猛地踢开了车门，怒吼了一声，一手一个，已经揪住了两个小黄鼠狼，狠狠一用力，那两个黄鼠狼的脑袋就“恍当”一声，撞在了一处，差点连脑浆都给撞出来。
    “不好！”那女人见了龙博衍的身手，生怕吃不了鸡反惹一身鸡毛，连忙拨足就想跑，连手下的性命都不顾了。

　　☆、215.第215章

龙博衍哪里肯饶她？
    只看他长腿一迈，轻而易举地就追上了那女人。
    所谓擒贼擒王，今晚受的这鸟气，他要报复回来！
    让那些小家伙们在他们老大脸上放上几百上千个屁，方能解了他龙博衍心头的怒火！
    于是，他追上了女人，伸手一揪，已经揪住了她的衣领。
    “你哪里跑！”
    那女人一回头，不得不马上就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一口腥臭无比的液体，直接喷到了龙博衍的脸上。
    又腥又臭又黏糊的液体，沿着龙博衍的眼睛，流到他满脸都是。
    “啊！”一股灼痛的感觉让他不由松开了自己的手，转而捧住了脸。
    眼睛睁不开了……
    这是什么鬼啊！
    他大喊了一声，从体内迸发而出的水流把他浑身浇了个湿透。
    没用……
    灼痛的感觉，从他的眼睛，向他的脸部，手部蔓延着。
    他倒在了地上，痛苦得蜷缩起了自己的身子。
    “你就好好感受一下这滋味吧！”喷出了液体的女人显然也伤了元气，手下扶住了她，她连忙一溜烟跑了，“这迷咒液，连我都没有办法解。你就等死吧，敢找老娘晦气？没有两把刷子，我敢出来行走江湖？”
    话虽这样说，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人还是出现在了几百米开外。
    这是保命的手段，万一龙博衍真有克制的法子，那她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苏染已经来到了龙博衍的身边。
    他扶起了龙博衍，脸色已然凝重：“龙博衍，你能听到吗？回答我！”
    龙博衍在地上打着滚，只顾着痛呼，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头上的帽子已经掉下，就连两根龙角，也被沾了那腥臭的液体，苏染伸手一触，便觉得滚烫至极。
    被扶起的龙博衍已经没有办法回答苏染的话了，他喘息着，哪有半分平日里自恋到极点的模样？
    苏染快速地把他搀扶回了车内安顿好，一边打电话跟韩家致歉，一边驱动了车子。
    黄鼠狼族群的迷咒液，果然名不虚传。
    若是平常的迷咒液，苏染要解，并不是难事。
    问题是，所谓迷咒液，便是借助受体本身所受之咒，大规模引发，来加重症状。
    这迷咒液，若是苏染中了，倒也没有这般严重。
    而龙博衍不同。
    他体内，是当初苏染种下的缚灵咒！
    因为小萌的缘故，这咒已经松动，所以才为龙博衍觅了主，也是苏染存了几分想磨练他，让他能真心改过的心思，没料到，现在这咒被全面引发，龙博衍随时都可能失去理智，敌我不分！
    苏染急急驱车回了苏家。
    此时，夜已深。
    除了候他回家的小萌之外，苏家其他人都已经回了房间。
    看见苏染搀扶着龙博衍入门，小萌连忙出手帮忙。
    “这家伙喝酒了？”她看见龙博衍捂住脸，“还是随便勾搭别人，被人喷硫酸了？”
    苏染无心说笑：“比被人泼硫酸要严重多了。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他努力让自己变得自然些，“好像是什么迷咒液之类的……”
    “迷咒液？”小萌果然也有所耳闻，“黄鼠狼族群的迷咒液？”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那几个拦住车子的是什么人，就知道，龙博衍下车跟他们打，后来，我想出去帮忙，就看见他这样了，那女人还说，这迷咒液无药可解……”
    小萌也急得团团转：“是啊，这迷咒液在三界都很出名，有些精怪专门去跟黄鼠狼族买来给暗器淬毒。要命的是，龙博衍身上的缚灵咒啊！”
    小萌来回踱了几趟，把房门牢牢地关好，才对苏染道：“你先回房去休息，这件事情，你也插不了手，我去找我妈妈帮忙，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咬牙道：“迷咒液会让人失去常性，凶性大发，如果我妈妈也没有法子的话，我就必须马上带他离开，否则，我怕他会伤害到苏家的其他人！”
    不得不说，小萌考虑得是十分周到的。
    苏染的话，却不能说出口。
    如果能解开缚灵咒，凭龙博衍自身的抗力，这迷咒液伤不了他，问题是，苏染明白，叶紫嫣绝对没有解开缚灵咒的本事！
    因为，就连施咒者——苏染自己，也完全没有办法解开这道缚灵咒。
    当时的他，窥破了天机，龙博衍曾经错手杀死了自己的命中人，还不自知，而苏染，则取了那人的血为咒，缚住了龙博衍，更设下重咒，唯有那人的血，才能解开这道缚灵咒。
    他的本意，就是要龙博衍放下杀心，更要他珍惜眼前人。
    可现如今，几百年过去了，龙博衍的命中人早就死掉了，不知道投胎投了几个回合，还怎么去找她来给龙博衍解咒？
    小萌可不管那么多。
    她推着苏染出房门：“赶紧回房间，听到什么时候，都不要出来……”
    小萌话音未落，身后已经是一声重重的咆哮。
    她回头，已经惊呆住了。
    龙博衍已经整个人从床上跳落到了地面。
    他的眼睛一片血红，嗜血的光芒在他眼底闪动着。
    他的身形，比起平常足足大了一倍不止。
    小萌大骇。
    她出手前，已经手疾眼快地打开了门，把苏染推到了外间，再牢牢把门锁上。
    她喝道：“等会，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能进来！躲到房间里，躲得越远越好！”
    比起其他任何一切，她最挂心的，始终是苏染的安全！
    她刚把门堵上，身前一声咆哮，狂化的龙博衍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他的手掌化成了龙爪的形状，锐利的边缘闪烁着森冷的光芒，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就地一滚：“龙博衍，你看清楚，是我！”
    龙博衍狂吼着，他的龙爪狠狠嵌入了小萌身后的门板，一抓一扯，已经有大片的木屑掉落在地。
    小萌低呼了一声。
    龙博衍此时爆发出来的战力，似乎不是她能摆平的。
    可要出动冥骨，她又怕真的伤到了龙博衍……
    怎么办呢！
    她正犹豫着，一股巨大的水柱，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216.第216章

小萌淬不及防，整个人被这水柱冲得往后倒去。
    哐当！
    她的脑袋重重撞在了落地玻璃门上。
    她疼得直揉脑袋。
    可更大的水柱力道十足的已经叠加而来！
    小萌只来得及伸出了手，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水柱淹没，就连口中，也被灌满了水。
    她毕竟不是鱼，在这冲天的水柱跟前，连呼吸都困难。
    整个房间里的水位快速地涨高着！
    落地玻璃被冲击得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在小萌呼救不得，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磅！”
    玻璃被冲破了。
    哗啦啦的水被灌进了花园里，水位陡然下降。
    小萌的脑袋这才得以露出水面之外。
    她狼狈地呛着，整个人因为冲力的关系往后仰倒着，脸颊也被破裂的玻璃碎片划出了长长一道口子。
    她足尖一瞪，整个人从地上一弹而起，龙博衍的水弹已经发射到她面前了。
    “你这个混蛋！”小萌没法可想了。
    既然他都已经不认得她，她唯有一路引他回寒冰洞，找其他门人帮忙了。
    但愿在半路上，她不用出动到冥骨来压制他吧。
    她主意打定，转身就准备飞跃而去，冥骨也在龙博衍的眼前一闪，她终归不敢大意。
    可龙博衍此时已经不再认得她了。
    他的双手破空而至，眼看，已经到了小萌的背后。
    她一咬牙，准备用冥骨抵挡，却一眼扫到了那个站在龙博衍身后的人影。
    “不！”她低呼了一声，握住冥骨的手一用力，淡淡的血迹已经蔓延到了冥骨之上。
    龙博衍只错神了3秒钟。
    然而，已经足够了。
    一把沉重的椅子已经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头上，附加的，还有已经被驱动的冥骨。
    他狂吼了一声，准备反击。
    那椅子又砸多了一下。
    他眼前一黑，脑袋上汩汩的鲜血流下，他的神智也有了半秒的清明：“卧槽，哪个混蛋拿椅子砸我？有种不要跑！”
    他话一说完，脑袋也就一歪，倒在了一片水洼之上了。
    小萌这才松了口气。
    她抓紧了眼前人的手，着急得紧：“不是让你上楼躲着去吗？你怎么又来了？”
    苏染扔下了手里沉重的椅子，额头点点，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他一把覆住了她脸上还沁着血珠的伤口，眼神凝重：“你又伤到了？”他皱起了眉头，“我是个男人，我就该保护你！”
    小萌呼吸一窒。
    这就是爱情吗？
    相互包容着，生怕对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她眼睛不由湿润了。
    苏染却没有再留恋柔情。
    他比小萌更清醒：“先把他给绑住吧，这样时不时发狂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四处找着绳索，小萌也如梦初醒。
    她翻出了自己的纸符，快速地书写着简单的符咒，贴在了龙博衍浑身各处。
    一指来粗的绳索把龙博衍绑得严严实实的，苏染也累出了一身汗。
    小萌和叶紫嫣通了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相当凝重。
    “我妈妈说，她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咬了咬牙，“实在不成，我先把他带走……”
    “万一这一路他挣脱了，那你岂不是……”苏染摇头不赞同，“这样好了，反正，现在这城市里修道人这么多，我来网上发张英雄帖，不一定其他人没法解决这件事。”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没法解决龙博衍的问题。
    可他更知道，任由小萌把龙博衍带上路，在远离他的视线之下，龙博衍苏醒过来后，会怎样重创小萌，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他不能冒这个险！
    小萌咬住了下唇，坐在了床沿。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个法子可以想了。
    她深吸了口气才道：“那好吧。”
    苏染已经快速地拉着她上楼：“走，我们到楼上去发贴，你对这些情况比较了解，帖子你来写！”
    小萌自然不会推脱。
    两人快步地上了楼。
    龙博衍被关上的门里，透出了一片昏暗，而他，还在持续的昏迷之中……
    “咔哒”一声，龙博衍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
    一道娇俏的身影摸着脑袋走了出来。
    刚刚是什么声音呢？
    好像好吵，让她整个脑袋都从梦乡里一下被拔离了出来，可是眼皮很重，怎么都睁不开……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地告诉她：“小若，睡吧，睡吧，没什么大事的……”
    她昏昏沉沉的，差点就又睡着了。
    再度醒来，是因为她肚子实在饿得不得了，就连那阵阵催眠似的声音都没法抵挡得过五谷庙里的抗议。
    所以，季涵若又爬了起来，准备给自己下个面吃。
    旁边龙博衍的房门半掩着。
    他的吃货本性，她是了解的。
    她把脑袋探了进去。
    屋里是一片昏暗。
    她眨了眨眼睛，半天没有看清屋里的一切，只看到那双属于龙博衍的晶亮的眸子。
    他已经醒了！
    季涵若没有看见他被牢牢束缚住的阵仗，她把手探到门后，想按亮房间的灯。
    “咔哒”一声，灯没有亮。
    涵若一头雾水。
    她缩回了自己的脑袋。
    他既然醒着，有吃的，他自然不会放过。
    相处这段时间了，涵若自然是清楚的。
    两人之间关系也一直不错，她有吃的，自然也不会漏掉他的一份。
    于是，她来到厨房，煮开了水，放了两个面饼下去，想了想，又放多了一个。
    他吃那么多，一个面饼，想必喂不饱他。
    只是，刚才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平常不是聒噪得紧的么？
    她微微困惑着，却不妨碍她把这一锅面加上各种作料，甚至还放了好多颗虾仁。
    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盛到了大碗里。
    所有的虾仁都被她夹到了龙博衍的碗中。
    那傻乎乎的家伙上回被她做的料理害得够呛，拉了好几天的肚子，自己总得表达一下歉意不是？
    料理完毕，她就端起了碗，走到龙博衍的房间门口。
    她敲了敲房门。
    里面没有应声。
    她试探着推开了房门，慢慢地摸黑走了进去。
    如果她能说话，她一定会出声试探着。
    可她说不了话。
    她只能摸索着前行。

　　☆、217.第217章

季涵若走了几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地上怎么那样湿？
    隐约的月光投射了进来，屋里是一片湿泞狼狈。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脚下却是一滑，她整个人无法自控地往前滑去。
    她的手徒劳地在空气中乱抓着，率先控制不住平衡的，就是那碗面。
    她无声地尖叫着，看着那碗面在空气当中打着转，然后狠狠地砸落。
    旋即，滑落的是她的身子。
    闷响声响起。
    涵若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床沿。
    她的眼眸越睁越大。
    天啊，天啊……
    她看见了什么？！
    那偌大的碗正倒扣在某人的脸上，几颗颜色鲜红的虾仁还挂在他的唇角，而此刻，那双带着巨怒的眼眸正瞪着她！
    小若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伸手去揭他脸上扣着的碗，连连弯腰赔罪。
    她也不是有意的……
    话说，他是夜里玩水还是房间漏水了？怎么弄得到处那样湿？
    她手脚麻利地替他摘着脸上的面条和虾仁，浑然不觉，身下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危险。
    属于人的气息，在他鼻尖飘荡着。
    无法压抑的凶性，就要喷发！
    她快速地把他脸上的东西弄掉，正准备去拧条毛巾来，终于，发现了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见到的龙博衍一向脑袋上扣着一顶遮阳帽，小萌说过，他有点怪癖，是不能在人前摘掉帽子的。
    但现在，他是睡着的，当然不可能一直戴着帽子。
    所以，她手下方摸到的角状的东西……
    她试探着，继续摸了一把，脸色已然惨白……
    所以，那东西，真的是角吗？
    她倒退了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口。
    她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了吗？
    此时，外间有车子经过，车灯照进了这昏暗的室内。
    季涵若登时惊得魂飞魄散。
    眼前的人，不，他还能称之为人吗？
    他全身被绳索牢牢束缚着，贴着数不清的符咒，那圆睁的猩红的眸子，难道，还是她所认识的龙博衍吗？
    她如果能发出声音来，早就声音响彻云霄，把整个屋里的人都惊醒了。
    问题是，她没能说话！
    她转身就跑，可是，来不及了！
    龙博衍身上的符咒已经被汤汁弄得湿透，那些朱砂写成的鬼画符融了不少，龙博衍一声暴喝，那符咒漫天飞舞，绳索早就被他挣断！
    季涵若飞快地逃向门边，可龙博衍一手抓来，已经把她的脖颈捏住。
    小若的呼吸困难了起来。
    她艰难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却无法抵挡龙博衍覆下的口。
    他咬住了她的脖颈！
    “啊！”一声痛呼，梗在她咽喉之间。
    她不甘愿地踢蹬着，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就死在这个熟识的龙博衍手里。
    她还没真正谈过一场恋爱，没真正爱过一个人……
    苏染结婚了，她对他的那种孺慕之思，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也告诉她，应该去追求属于她自己的真爱。
    可她还没体验过啊，就要挂了吗？
    而且，临死前，还不能发出半分声音……
    有人像她一样，死得这么悲屈的吗？
    她张开了口，无声地呼喊着，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了下来，垂落到她的脖颈之上。
    汩汩的鲜血，被龙博衍吸入口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这滚烫的鲜血，足以让他狂躁的灵魂得到平复，这就够了，至于这血是谁的，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血液进入他的咽喉，由滚烫奇迹般地变成了冰冷。
    他陶醉地闭上了眼眸。
    忽然，血液中掺杂的一点咸咸的苦味就如同溅入油中的一滴水般，登时，他浑身几乎都要被烫伤。
    滚烫的血液，在他的体内沸腾着。
    他松开了对小若的禁锢，往后退了一步，抱住了自己首当其冲受创的头部。
    “啊！”他仰天长啸着，整个房间遍地的水迹凝成了水珠，在那一瞬间，从地面飞溅而起。
    昏暗的房间，竟被这水滴溅起反射的光芒照亮。
    涵若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她恐惧地往后退去，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可眼前的一幕，更加令她害怕。
    一向嘻嘻哈哈的龙博衍，竟然变成了这幅模样，刚才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奋力地爬到了门边，用力地打开了门！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一身血迹的涵若在看见了门外奔来的人时，顿时如释重负。
    她无声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
    在昏睡过去的那一刻，她还听见了那人的惊呼声：“小若！”
    她的心一松。
    还好，他赶到了。
    苏染，救我，救我……
    苏染快速地抱起了地上衣襟已经被血液浸湿的小若，眼底也难掩诧异：“怎么，小若会出现在这里？”
    小萌心中大骇：“不好，角角一定是挣脱了符咒，否则，小若不会伤得这样严重！”
    她生怕苏染遇险，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最前面，一脚踢开了门。
    屋里自然是一片狼藉。
    龙博衍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是什么，那么咸，那么苦，那么悲伤，那么绝望？
    他强行把自己的记忆掩埋起来，刻意表现出遗忘了那段记忆，甚至，他玩世不恭，甚至，他花心无度，不惜在所有人眼里，变成一个荒淫无度的龙王——龙博衍。
    他告诉自己，他不会再在乎了，他也不会再记得了。
    可是，那张午夜梦回时纠缠在他脑海里的那张笑靥，那被他的剑刺入胸膛的时候，留下的一串珠泪，却从来没有放过他！
    他找了那么多的女人来填补失去她之后的空缺。
    他以为自己摆脱了。
    可是，每一张他宠爱着的脸，都跟过去的她，有几分雷同，有几分重叠。
    直到，他遇到了小萌。
    那冒冒失失的丫头，却有一张，那么酷似那人的脸……
    那就是那人的转世了吗？
    所以，他才对小萌始终无法放手吗？
    他爱的是小萌，还是其他？
    他不知道……
    他头部剧痛着，再也坚持不住地摔在了地上，任由黑甜的阴影，把自己的意识笼罩……

　　☆、218.第218章

“赶紧带小若离开，去止血！”小萌沉声道。
    如果不是她感觉到下方妖气的波动，及时下楼，估计涵若现在早就……
    只是她有些奇怪，龙博衍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似乎相当不稳定，难道说，又有什么新变化了？
    她把门牢牢地关上，叮嘱着苏染：“无论如何，不要再过来！我来处理就好！”
    苏染不能反驳她的话。
    他若再提出守在她身边，想必就要引起小萌的怀疑了。
    毕竟，以他的能力而言，在小萌眼里，这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他跺了跺脚，只能抱住涵若，把她送入了房间。
    小萌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便用绳索再度把龙博衍捆得牢牢的。
    光做完这一步，她就已经累得直喘了。
    不过，她还有更艰巨的任务！
    只见她挽起了袖管，把绳索背在了身边，用力地往前一拖，龙博衍的身子，竟然被她拖动了！
    她一步一步地把他拖到了庭院之外，奋力地甩进了车子里，才喘息着，跳入车中，艰难地启动了车子。
    说实话，她驾车的技术很不怎样，比起龙博衍来说，更差上几分。
    几趟神龙摆尾之后，庭院里的几棵樟木都被撞出了几道车痕，车子才歪歪扭扭地直冲上前。
    如果不是全屋的人被她施了安眠咒——其实，也主要是苏染暗地里加的助攻，现在这足以把死人都吵醒的巨大响声早就惊动了苏洛衡夫妇了。
    她吐了吐舌头，快速转动着方向盘，把龙博衍送出了苏家。
    不管她能不能解决这件事，苏家的人，不能再因为龙博衍而有任何损伤。
    角角是她带来的，现在，她就得负责把他给带走！
    看着副驾驶座上，那昏迷中依旧紧皱眉头的龙博衍，小萌心头一酸。
    难道，要她亲手杀了他吗？
    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感情已经犹如同伴般亲密，更别说，龙博衍一向没有隐藏对她的喜爱。
    她能下得了手？
    不，她不知道！
    她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浑然不觉，在她离开苏家大门后，悬在她头顶上方的一个虚幻的空间。
    那里，有一个始终守护着她的，坚定身影，那是她最有力的后盾，她最值得依靠的肩膀！
    车子渐往郊区的地方开去，哪怕天色已经越见越明，周遭的人流车辆却是越来越少。
    一路开开停停，小萌早已倦极。
    她最后停靠在了当初和龙博衍结识的公园边上，再也控制不住翻腾的倦意，靠在方向盘上，沉沉入睡了。
    此时的龙博衍指尖也无意地垂落了下来，指甲划过了小萌的掌心。
    她嫩嫩的肌肤渗出了几分血痕，和他的掌心交融在了一处。
    而梦里的龙博衍，显然还陷在痛苦之中难以拔出。
    以她之血，为尔之咒……
    唯有她的血，才能解开你身上的缚灵咒……若不能解开心结，龙博衍，你生生世世，都无法再获取你自身的灵力……
    你将终生为爱所囚……
    梦境中的人，说话掷地有声。
    而龙博衍却恍然大悟。
    醍醐灌顶一般的清明在那瞬间，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子。
    “哐！”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车顶上，疼得头昏眼花。
    “这是怎么回事？”他刚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却发现，自己浑身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还贴满了不同型号的符咒。
    他后背的汗一下下来了。
    “现在不是已经快入冬了吗？怎么还吃粽子呢？吃归吃，别把我当粽子吃啊！”
    他轻轻一挣，绳索已经落地，就连那符咒，也无风自燃了。
    他欣喜地举起自己的双手。
    “难道，我已经恢复了灵力？”他喃喃自语着，心念一动，地下的水流已经涌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把整辆车子稳稳地顶了起来。
    虚无空间里的苏染也吃了一惊。
    他的诧异和龙博衍的完全一样！
    阴差阳错之下，龙博衍的缚灵咒，已经解了？
    不，不可能，要解那咒，必须要有那转世女子的血液……
    苏染的心念一动。
    难道，季涵若就是，就是……
    他心里的诧异转瞬即逝，旋即浮上心头的，是另外一个想法。
    既然这样，他就更不能放龙博衍离开了。
    解开他的心结，放下他的执念，才是自己度化他的真正目的！
    那边厢，小萌已经被这忽如其来的高度变化给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唔，怎么了？忽然这样臭，是哪家的下水道爆了？”
    龙博衍一阵尴尬。
    没法子，下水道里的水，唔……就是有点那味儿，距离浪漫喷泉，好像还真有点差距……
    小萌看见了他，吓了一大跳。
    她浑身上下乱摸着，掏出了冥骨，警备地举起，盯着眼前的人：“我，我不怕你，我有武器！你不要，不要乱来！否则，我随时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她摊开的手心里夹着符咒，却根本没有办法隐藏那道被划出的伤痕。
    龙博衍笑了。
    果然，是她。
    他心头一暖，那笑意，也温柔了起来。
    小萌浑身上下直冒鸡皮疙瘩：“不许笑！”
    他立马收了笑意：“好，你说不笑，我就不笑。”
    他是不笑了，可眼底的情意，却根本就瞒不了别人。
    小萌一头雾水：“龙博衍？”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哎！”他清脆地应了，身子也离她近了几分。
    “打住！”她连忙和他保持距离，身子紧挨着车门，车子在水柱上晃了晃，把苏染看出了一头冷汗。
    “小心。”龙博衍眼底的关心骗不了人，“你这是怎么了？看见我，怎么喊打喊杀的？”
    “你忘记了？”小萌大叫了一声，“我差点就被你打死了！”
    龙博衍却哈哈大笑着：“如果不是你的血，我还真就解不了这缚灵咒了！小萌，你果然就是她！”
    小萌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解咒了？
    然后，脑袋顺便秀逗了？
    “你是不是还没恢复清醒啊？”她怀疑地问道。
    “不，我的脑中所想，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过！”他咬字清楚，小萌却听得稀里糊涂。

　　☆、219.第219章

龙博衍一把握住了小萌的手，她把冥骨敲在他的手背上。
    只听“哐”的一声，他毫发无损。
    小萌惊呆了：“这冥骨，对你来说没有作用？”
    龙博衍哈哈大笑着：“当然没用了。我愿意的话，能把这根骨头当着你的面吃下去，依旧毫发无损！”
    小萌连忙把冥骨藏起来，戒备地看着他：“你这个吃货，就想着吃！”
    和他搏斗了一夜，小萌身上多少有些伤痕。
    龙博衍眼神深邃地看着她：“这下，都好了，小萌，我终于找到了你，我不会再让其他人伤害到你了。你是我的，注定该是我的！”
    她喜欢苏染？
    没关系，她只是还没发现，她就是前世那个深爱他的她而已。
    他有的是时间，可以重新把她追回来！
    苏染不过是个凡人，怎么能和他这个龙王相比？
    他仰天长笑着，满头的长长银色发丝飞舞着，意气风发也不过如此罢了。
    “哐！”小萌的桃木剑狠狠地砸中了他的脑袋，“笑神马鬼？快点把车子降下来，回家了！苏家的人现在肯定是一团乱……家里都被你弄得乱七八糟的，连小若也……”
    龙博衍打了一个响指：“这有什么呀！我现在灵力恢复了，就算是要把季涵若的记忆消除，对我来说，也是小事一桩！”
    他长啸了一声，车子轰隆巨响着，眨眼功夫，已经稳稳落在了苏家的庭院里。
    小萌眨巴着眼睛。
    龙博衍得意地道：“看，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借水传送，心意所想，随处可至！”
    “那大神，带我去天庭吧。”
    “这个……”他摸了摸鼻子，“不是跟你说过嘛，天庭、地狱都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位面的啊，就连我的龙王谷也是一样，这样的方式，就，嘿嘿……到达不了了……”
    小萌挑高了眉：“既然这样，就请你别吹牛了好么？还有，你的车子降落，压到我种的桃子啦！我要靠那桃枝打怪的，你是不是准备赔我？”
    说到最后，她脸色已经变了：“还不快点挪开！”
    桃木剑抽在龙博衍的身上，说真的，还是有那么一咪咪的疼的。
    他缩起了肩膀：“挪就挪啊，干嘛要这样凶……喂，我是你命定的情人……”
    小萌抽得更厉害了：“还说，还说！我可是有老公的，赶紧给我去救小若！”
    “好啦好啦。”龙博衍被打得满头包，一边叹气一边逃出车内。
    他轻轻一吹，车子就像纸糊的一般被吹进了车库里。
    而他的手一挽，碎落的玻璃渣渣就像是时间倒流一般，纷纷跳跃了起来，重新构成了一片漂亮的落地玻璃。
    房间里的水渍，也一扫而空。
    整间房间，漂亮整齐得根本看不出昨晚打斗的痕迹。
    小萌倒抽了口冷气。
    龙博衍正想着，她要夸他了，劈头盖脸的，她的桃木剑又打了下来。
    “蠢！你把窗户复原了，我们要怎么进去？我没带钥匙啊！”
    “最多就再打烂一次嘛。”他被打得欲哭无泪。
    “咔哒”一声，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了。
    苏染的脸色不是非常好。
    小萌已经钻进了门，一叠声问道：“是不是小若的情况不太好？”
    没等他回答，她回身就把龙博衍踢了进去：“龙博衍！要是小若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非把你龙筋给抽出来当橡皮筋不可！赶紧给我救人去！”
    苏染心忧的，可不是这项。
    小萌挽住了他的手，劝慰道：“别担心了，这家伙恢复正常了，连那啥也被解了，所以，他一定能救小若的，你不要担心了！”
    苏染苦笑了。
    这丫头，为什么永远担忧的不是重点呢？
    在两人说话的当口，龙博衍已经迈进了小若的房间。
    她正平躺在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白上几分，脖颈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却仍能看出，白色纱布之下，有一点夺目的猩红。
    龙博衍粗手粗脚地解着纱布，碎碎念着：“这么大的伤口，谁弄的？她也算是命大了。”
    小萌没好气地道：“那是狗咬的！”
    龙博衍回头，一本正经地道：“既然这样，得用你上回那喷剂给她处理一下，否则，容易得狂犬病的。”
    小萌朝天翻了个白眼，却一眼瞟到了旁边的苏染身上。
    他沉着脸，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龙博衍的动作，似乎是相当挂心。
    小萌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她撇了撇嘴：“你就真的那么担心？”
    苏染看着龙博衍熟练地伸手抹过涵若的脖颈，那狰狞地被撕裂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愈合着，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竟然道：“之前，我和小萌研究了很久，都没能破解你身上的魔咒，怎么现在倒……”
    龙博衍回头一笑：“我找到了我命定之人，身上的魔咒自然就不药而愈啦。”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如若不然，为什么他被锁住五百年，仅仅只有小萌发现了他，还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这不就是天也在昭示着，她就是他在等的那个人么？！
    苏染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没待他回答，龙博衍对着涵若轻轻一吹，起身拍了拍手：“行了！等她醒来，她会把昨天晚上她看到的一切统统忘记！哎，小萌，你这可满意了吧？”
    小萌没有回答。
    她跺了跺脚，转身回了房间。
    她把所有的安眠咒撕了个粉碎，在无名火里烧了个精光。
    苏家的所有人，才缓缓地醒转了过来。
    苏洛衡看着时间已经显示中午十一点的手机，哭笑不得：“我是有这么困吗？居然一觉就睡到这个时候？”
    苏染心事重重地踱回房门口，迎面而来，就是一个枕头。
    他伸手，快速地接住了：“你这又是干什么？”
    “去啊，去你那个小若身边守着，看她伤势好些了没有！”小萌怄气地道，“别等会少了两根头发，你又该心疼得愁眉不展了！”
    苏染苦笑了一声，踱进了房间。
    她一通跺脚：“我难道冤枉你了？你刚才那眼神一瞬不瞬的……”她心头一阵气苦。

　　☆、220.第220章

自己为了怕连累他，拼死带着龙博衍逃离，他倒好，还有心思帮着季涵若包扎伤口，担心得跟什么似的……
    她忍不住在想，如果被咬了那么深深一口的人，是自己的话，那他会不会也露出那么担心的表情？
    一想到这里，她就眼眶发热，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
    她一扭头，自动自发地离他三尺远。
    他叹了口气：“我在担心的是谁，你不知道么？”
    他偏偏却什么都不能说出来，说自己是怎样跟着她的，说自己在疑虑，她到底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他轻声道：“既然龙博衍已经解开了咒，这个家伙，是个危险份子，要不，让他先离开？”
    小萌一下跳了起来。
    她瞪着床沿的他：“为什么要他走？他好不容易恢复了灵力，能帮我完成捉妖试炼，我可不能离了他！”她赌气道，“自己老公靠不住了，还不许我靠别人么？！”
    门口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鼓掌声。
    苏染猛地长身而起，眼眸一瞬不瞬地瞪着眼前的人。
    那人靠在门边，脸上笑容邪魅：“小萌说得对。人嘛，靠不住，哪像我们精怪？虽然呼风唤雨，可该是一条心的时候，就是一条心，不对么？”
    苏染的眼眸眯了起来：“这是我房间。”他一字一顿地道。
    “我知道。”龙博衍好整以暇地撇唇一笑，“不过，我得顾及小萌的安全。”
    小萌冷哼了一声，从苏染身边走开：“行了，龙博衍，你不是说你灵力已经恢复了吗？来吧，跟我一道出去，捉几个小妖给我看看。”
    她竟不再理会苏染，临离开之前，还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隔着门板，苏染竟能听到龙博衍率性的笑声，他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重重地一击，击在身侧的空气之上。
    空气形成的裂纹迅速蔓延了开来，竟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纹路！
    下楼的龙博衍忽然身子一震，旋即站住了。
    这气场……
    很熟悉……
    他忍不住回过了头，凝望着那扇被关闭的房门。
    小萌察觉到他的驻足，回头看他：“怎么了？你不敢走了？”
    他摇头，若有所思地跟在她身后：“你觉得，苏染是一个怎样的人？”
    小萌有些恼火：“我刚跟他吵架了，你没听见么？你干嘛还要提他？你走不走？不走我走！”
    龙博衍端详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在吃醋？”
    她哈哈干笑了两声：“我怎么可能是在吃醋？”她回头瞪着那扇房门，“讨厌死他了！”
    龙博衍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也好，走吧，离开他吧，就一个凡人而已，还是我……”
    小萌转而瞪着他：“我的事情不要你管！离不离开他，我会自己决定！”
    她气鼓鼓地冲下了楼，身后龙博衍在亦步亦趋着。
    “拉倒吧，你就舍不得那家伙……”
    “谁说的？”小萌冷哼了一声，“没我在，他会死的！”
    龙博衍晒笑了一声：“小萌，你别跟我说笑了行不行？是你没眼力见还是我没眼力见？那家伙虽然很弱，但至于弱成这种程度吗？”
    他双手搓了搓下巴：“说真的，你真的相信，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刚才从房间里传出的巨大威压，让他不得不对这一切另眼相看。
    可是，他的话，换来的是小萌的一记眼刀：“龙博衍，你脑袋秀逗了？”
    “没有没有。”龙博衍认真地思考着，“你有好几次遇到危险，凭你这三脚猫功夫，绝对不可能脱险的，我又不在你身边，你想想，你当时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又道：“还有，我当时不是跟你说过吗？那个狼族的王子，如果不是被人用空间系术法移花接木，怎么会被我们撞个正着？还有你那根冥骨……”
    他越说越眉头深皱：“你说，有没有可能，一切都是他做的？”
    小萌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我想过很多可能，但都没想过是他。苏染是一个凡人，他有爸妈的，有兄弟的，你看见了没有？”她叹了口气，“龙博衍你这个白痴！”
    “喂，”龙博衍抓了抓自己的遮阳帽，“不如，我说，不如我们试探一下？”
    他眼角一挑：“他应该是蛮紧张你的，如果我们刻意营造一个你遇险的情景，让他来救你，你说，他会不会……”
    小萌被他气得七窍生烟。
    她抄起桃木剑，朝着他没头没脑地打着：“你拿我做实验？龙博衍，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我要死了，他都不会掉半颗眼泪！我妈妈说过了，男人最无情！我也不稀罕，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治病，为了完成我的试炼任务，本姑娘我早就收拾包裹回去了！从今往后，关于这个人，你给我闭嘴！”
    说他不是凡人？
    说他是有空间系术法的高人？
    那她留在他身边守护着，算个毛啊？
    龙博衍是把她当傻孩子骗不是？
    她打得累了，靠在树上喘息着，伸手擦了一把额头。
    怎么？她脸上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龙博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不在乎吗？可你，哭了……”
    小萌一愣。
    那满脸的，原来不是汗水……
    竟然是泪水么？
    她猛一扭头：“不要再罗里吧嗦的了，快点走吧，要不，我就自己走了！”
    她不知道，身后那扇窗，始终开着。
    有一双幽深的眸子，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影，不曾偏离半分。
    半晌，一声轻轻的叹息，从那人薄薄的唇间溢出。
    有谁能告诉他，女人的心思是有多反复无常？
    他怎么就不关心她，怎么就不在乎她生死了呢？
    阖上了眸子，他的双手搭在了窗台之上，呼吸一屏，他整个人已经隐入了隐秘的空间之内。
    与此同时，苏洛衡正打开了儿子的房门：“苏染啊？”
    房间内空无一人。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夫妻两个都不见了？怎么那么奇怪啊？”
    算了，他们睡得迟，未必小萌他们也睡得迟。
    指不定，两人出去溜达逛街也说不定啊。

　　☆、221.第221章

“一个，两个，三个……”小萌小声地掰着手指数着，身上掏出的小本子里已经记录了满满的一页。
    那些，都是她在人世间所抓的精怪。
    这些记录，不仅是将来交差的时候要给叶家的长老们过目的，更重要的是，叶家收这些精怪，自然不能把这些精怪一通嚼了吃下，这些失了灵智的精怪，都是要交到宣武山上去换取叶家休养生息的资本的。
    这也不奇怪，修道的人，没有羽化成仙，自然吃喝拉撒睡少不了。
    一睁开眼睛，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不靠宣武山上的精怪交换，那叶家的人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世间灵气越来越稀薄了，如果不是靠着狼族圣物的吸引，恐怕小萌也没法捉这么多精怪交差等升级。
    她把本子珍而重之地收贴在怀里，按了按，身边床沿的位置已经一阵抖动。
    小萌自然心知是谁，她傲娇地转过了头，冷哼了一声，不打算理会来人。
    那人苦笑了一声，“咔哒”一声响，小萌就闻到了一股奶油的香味。
    她鼻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使劲忍住肚子里翻滚的馋虫：“喂，你别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纸，拿着好吃的来哄我，我就会不生你的气哦。”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就是不希望，他的关注点在别的女人身上。
    她可以去救小若，甚至豁出性命地去救。
    但是，他该在乎的，应该排第一位的是她才对啊。
    哎，心里好酸啊……
    苏染轻笑了一声：“是的，你是20岁的大姑娘了，肯定不能是被好吃的东西牵着鼻子走。不过啊，我倒是烦恼，人家送了我哈氏的雪糕，我气管又不太好，想给别人吃，又舍不得……”
    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丫头。
    那丫头听到“哈氏”两字的时候，小脑袋就已经情不自禁地转了过来，只眨巴着杏眸，看着他手中那盒散发着清香的雪糕。
    这哈氏的雪糕，可是全国出名，而且很难买到的！
    苏染曾经带着她去过哈氏的专卖店，吃过那么一回。
    可人家都细嚼慢咽的，害她也不能吃得太多太快。
    结果，就吃过那么一次……
    回来之后，苏染也咳了好几天，她心疼极了，再也不敢提让他带她再去大吃特吃。
    现在，看到这熟悉的包装，当时胃里被压抑住的小馋虫就忍不住探出了头，直朝苏染献着媚、
    小萌深吸了口气。
    矜持一点！
    骄傲一点！
    有志气一点！
    不能看见这雪糕就弃械投降……
    “试试？”他却勺了一点，送到了她的口中。
    她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小口，含下了那口雪糕……
    好凉，好冰，好甜……
    她眼睛眨了眨，眼前的人，已经笑了。
    他笑的时候，弯了的眉眼里，都是温柔。
    他慢慢地道：“给别人吃，我怎么舍得呢？当然是留给你了。”
    小萌嘟起了嘴：“小若在孤儿院里长大，一定没吃过这么好的雪糕，给她吧，我不要。”
    她强迫自己转过身子，眼睛直眨。
    叶小萌，争气点，最多明天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去专卖店那里，肚皮敞开吃个痛快嘛。
    苏染却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缓缓地道：“这可不一样。”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谁想吃，我都可以请她到外面去吃个痛快。这个……”他笑着道，“可是我特意留下来，准备给我最喜欢的人吃的，谁都不能碰，除了她。”
    小萌咬住了下唇，眉眼之间已经有融化的迹象：“你瞎说。每次都哄我，结果……”
    他拥住了她：“对不起，小萌……”
    “哼，你才知道……”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反手拥住了他。
    “不。”他苦笑着，“你不知道，早上，我安顿好小若之后，就回头去找你，可是，龙博衍的房间里早就人去楼空。我怕你出事，开着车，在这附近找了好久，实在没能找到你，所以我回家等着你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愁苦：“小萌，不跟你在一起，我就不知道，原来自己弱爆了。如果我像龙博衍一样有些法术，我就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眼底有些湿润：“小萌，答应我，下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让我挡在你身前，可以吗？”
    小萌眼神感动：“傻瓜，你又不会法术……现在龙博衍挺厉害的，我带着他打怪，应该就已经足够了。就连冷墨寒那尊冷面神，也不会是他的对手的……”
    苏染心里颇不是滋味：“是啊，还是龙博衍好，对吧？”
    小萌笑着扯了扯他的耳朵，被他喂了一口雪糕：“你吃醋？”
    “就许你吃醋，不许我吃醋？”他淡淡地道，“你不如教我法术吧？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她抱住了他的脸庞，怜爱地蹭着：“傻瓜，傻瓜！要是所有人都能学道法，那天下不都是修道人了？这些得看天赋的，比如说我！”
    她得意地翘起了鼻子，苏染却只是苦笑。
    “你就安心当好你苏氏的首席，捉妖降魔的事，就留着给我吧。”她在他身上打了个滚，“跟你说件好笑的事，今天龙博衍还说，你说不定不是凡人，还有很高深的法力呢。我都被他笑死了。”
    苏染撇了撇唇角，却不是很能笑得出来：“你觉得我像是修道人？”
    “错。”她爬了起来，三口就把雪糕吃掉，“他说，你是精怪！”
    他沉吟了一声：“那也就是说，你得收了我？”
    小萌从腰间取出了她的乾坤小葫芦，对着他，笑嘻嘻地道：“妖精，姐姐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苏染在床上翻了个身：“姐姐，饶了我吧，我会被你收了的……”
    她一把扯住了他：“你早就被本小姐收了，不过，不是用葫芦，是用这里！”
    她把他的手，按在了她的心口。
    她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他的心一软：“傻丫头……你说，你要不天天地闹脾气，该多乖顺可爱啊……”

　　☆、222.第222章

“谁闹脾气了？谁闹了？”这话小萌可不爱听。
    “行。”苏染从善如流，“你没闹脾气，你就是吃醋了而已。”
    “你还说，你还说……”
    两人的笑闹声，即使隔着窗帘，也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之后玩闹，苏染才低声道：“小萌，明天晚上，我让人去接你，我们去外面吃饭，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小萌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怎样都好，只要有饭吃……”
    苏染无声地勾起了唇角，他揽紧了怀里的人：“你就是个小吃货，不过，那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小吃货……”
    龙博衍这个混蛋……
    认错了人，居然还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非要让那家伙知难而退不可！
    次日，自然是艰苦奋斗的工作日。
    小萌把图稿完成了，又落实了作坊里的模具样品之后，就折回办公室，继续埋头画着准备比赛用的图样。
    苏染已经离开了。
    他留下口讯，说一个小时后，会有车子来接她，到时候，自然会打电话通知她的。
    她倒也随意，涂涂抹抹的，一个小时也过得飞快。
    她的设想改了又改，最终瞒着苏染，定下的方案，是首饰界里的大冷门——男式饰品。
    首饰的设计，多数是针对女性的，柔美多情，夺人眼球。
    男子的首饰，一般笨拙而粗壮，适合男性的审美，很少有可以发挥的空间。
    小萌对这点，自然也是清楚的。
    可最终决定了这个方向，却是出自她内心朦胧的一个想法。
    比赛输赢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可以把这套概念产品，变成是苏染独有的。
    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这样，也就足够了。
    她甜甜一笑，手中的笔尖动得更快了。
    一个小时，很快便已过去。
    小萌下楼的时候，苏染的宾治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奇怪的是，开车的，却不是苏染。
    她隐约有几分戒备：“你是？”
    “苏太太。”对方笑得相当得体，白色的制服也一尘不染，“是苏先生交代我过来接您的。他现在走不开身，他还为您准备了一套礼服，就在车后座。”
    小萌钻进了车里，果然触到了车里一套用纸包装着的定制服装。
    车内空间狭窄，她没法细看，只能问道：“他是在忙什么？见客人么？”
    “您去到，就知道了。”对方却是卖了个关子。
    小萌狐疑地被对方载到了市内一家最豪华的酒店门口，由侍应生迎着，直接上了顶楼。
    “苏太太，请允许我为您换装。”女侍应生的态度恭敬得让小萌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苏染挑的衣服，简直是美爆了。
    粉红轻纱一般的质地，裙摆飞舞，加上同色系的限量鞋子，小萌穿上了，自己都觉得宛如飞升的仙子。
    女侍应生轻掩住口：“哇，国际名设计师的限量专品果然不一样啊。”
    小萌低头看了看，并没看出什么花样来。
    她只压低声音问道：“今天是有很重要的客人吗？”
    对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我们不能告诉您，等您进去了，就自然知道了。”
    苏染包下的，是这家酒店顶楼的空中花园。
    当缎红大门在小萌面前开启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便是醉人的花香。
    她深吸了口气，敏锐的耳朵甚至捕捉到了一丝水流叮咚的声响。
    小萌顿时心花怒放了起来。
    她自小在山上长大，对自然是十分亲近的。
    她款步走进了这空中花园，而身后的侍应生已经悄然退了开去。
    “苏染？”她试探地唤着。
    这空中花园，远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
    栽种在培植土中的花儿吐露芬芳，尺把宽的小溪流水贯穿这个大厅，摆得错落有致的石制桌椅很是别致。
    可是，苏染在哪里呢？
    她试探地唤了几声，才看见，溪流之中飘来了一艘艘的小纸船。
    那粉色的纸张叠成的纸船，在溪流之中穿行着，而同时，那满室的灯光已经黯了下来，照亮这餐厅的，只有漫天的星光和眼前纸船上的粉红蜡烛。
    那蜡烛，是心形的。
    一盏一盏，在溪流中摇曳着身形。
    小萌甜甜一笑，身后熟悉的气息，已经袭来。
    她回头，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对方的手。
    “你来啦？”她嘟起了嘴，“害我好找。”
    她脸上略施粉黛，薄薄的妆容让她笑靥格外甜美。
    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吃大餐的日子？”
    他莞尔：“你这粗心的丫头。今天，我们结婚满一周年了。”
    他弯腰捡起一艘精致的纸船，抬眸看她：“人家说，一年的结婚纪念日就叫纸婚纪念，最是不耐折腾……”
    他站起了身，她却若有所思着。
    那艘纸船，就放在她的掌心。
    “但我却不觉得。”他在她耳边低语着，“纸，虽是脆弱，却要看怎样经营。我把纸叠成了纸船，在纸最为恐惧的水中，它们却依旧乘风破浪。我们的感情也是如此。”
    他的手和她的交握着：“小萌，你信不信？”
    她颌首，眼底已经有泪光闪烁。
    相识许久，竟然，连这段凑合着的婚姻，也已经满一年了？
    她恍如隔世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头，却难掩一丝沉痛。
    她闹过，不开心过，也折腾过。
    而眼前的人，对着她，却始终只有包容。
    他的岁数比她大，却始终照顾着，引领着她。
    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在人世间的生活，会是怎样的黯淡无光。
    她反握住了他的手：“我信，我也答应你，以后，不随便闹脾气了。”
    他笑了，拉着她，慢慢走到准备好的餐桌前。
    红酒，被倒进了透明高脚杯中。
    她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杯沿，眉眼都已经弯了起来。
    “傻丫头。”他不由宠溺地道。
    “你才傻。”她不依地举箸，却发现，桌面上每一样菜肴，都是她爱吃的。
    她笑了，笑中有泪。
    他对她的宠爱，总是细心贴心得令人感动。
    而一直说着爱他的自己，却真的很少关心过，他吃了多少，吃了些什么……

　　☆、223.第223章

她吸了吸鼻子，破天荒地夹起那块鱼脸上的肉：“喏，给你吃。听某人说啊，这是留给最喜欢的人吃的鱼肉，别人可吃不到的哦。”
    在她即将把鱼肉搁到他碗里时，他忽然启唇，一口含下了她筷间的鱼肉。
    她的脸一红，忍不住低了头：“讨厌鬼，那是人家的筷子啦。”
    他的手伸了过来，在桌下，拉住了她的手。
    风儿吹过。
    忽然，苏染的手一松，已经快速地起了身。
    “不好！”他脸色凝重。
    “怎么了？”小萌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烧糊了？好臭……”
    她心神一动，也已经跟随着苏染的脚步而去。
    两人的脚步，至于溪流之前。
    溪流之上，火光和水光相映却未成趣。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些乘风破浪的纸船，早就被风儿吹乱了，上方载着的粉红心烛倒了下来，把纸船烧得发黑。
    被烧破洞的纸船沉了下去，萎靡得不成样子。
    而目睹这一切的小萌，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刚才说，这纸船，就好像他们的爱情。
    一切，好像已经顺理成章，却根本抵挡不过一阵清风。
    风儿一来，水火不容……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么？
    她浑身颤抖着，待苏染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
    “小萌……”他伸出了手。
    她握住了他的掌心，两人的手心，一样冰冷。
    “好熏，我眼睛都受不了了。”她故作镇定地道，“赶紧的，我们去那边吃饭，我天生眼睛就很敏感，一遇到烟尘就流泪个不停的……”
    她碎碎念着，却抵不过那人一个有力的拥抱。
    她哽咽了：“苏染，我不想离开你……”
    “那只是纸船。”他艰难地道，“傻丫头，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的……”
    他咬牙切齿的。
    刚才那阵邪风，一定有古怪！
    龙博衍，要是饶了你，那我苏染以后就跟你姓！
    而此时，楼下的龙博衍邪魅十足地探出一根修长指尖，顶了顶自己俏皮的鸭舌帽。
    他倚靠在酒店大门旁的石狮上，一击得手之后，眼睛一转，已经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
    待他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笑容满面，一路自言自语的：“不早说！原来这家酒店是没有住宿的啊，吓得我！”
    他打了一个响指，一道青烟已经从顶楼俯冲而下，在他的肩头，竟然化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青绿色龙虾。
    龙博衍旁若无人地回过了头，把那龙虾摘了下来，那龙虾在阴暗处一落地，已经化成一个俊美的少年：“回禀龙王，一切进展顺利！”
    龙博衍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以后，叶小萌就是你们今后的当家主母，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还有，能捣乱她和那个苏染的事情，就尽量捣乱，当然，叶小萌是捉妖门叶家的人，你得保证，你不会被她给收了……”
    俊美少年一下脸都塌了：“龙王，您都已经恢复了灵力，为什么不跟我们一块回去龙王谷啊？你知不知道，那些孙子已经要把龙王谷翻了个底朝天了！还有……”少年擦了擦眼睛，“我们要找到你，可不容易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世道不太平，水质污染严重，我一路游来，差点没被毒死在半路。有时候就爬上岸来睡一觉，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在人类的锅里了啊！龙王！这人间太危险了，我们回去吧！”
    “没出息的东西！”龙博衍斥道，“你出来混，不要跟人说你是我龙博衍的左护法！对了，右护法呢？”
    俊美少年吸了吸鼻子：“上次空间联系的时候，他说，他正从一户人家的水缸里跳出来，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少年说着，又哭了：“这一路，不容易啊。他是金龙鱼，当然人人都抢着养他，我是龙虾，他们看到我只想吃我！我更不容易，我更累，哎呀……”
    “闭嘴！”龙博衍敲了敲少年的脑袋，“别给我们水族丢脸！我告诉你……”他深吸了口气，旁边的汽车经过的时候，在他脸上喷了一管尾气，他吸了个正着，在手下面前又得扳着脸，憋了半天，脸都绿了。
    俊美少年无辜地道：“龙王，您还是喘气吧，我怕你憋死了。你说，这里空气那么差，吸口气都有风险……”
    “我不打算离开。”龙博衍吐出了口气，总算呼吸顺畅了，“我如果回去，就要带上小萌一块……”
    俊美少年咬住了下唇，迟疑着才道：“可是，王……刚刚我在楼上看见……如果我不是把水流给搅乱了，让那纸船烧起来，他们……他们就……”
    龙博衍狼狈地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她被凡人蒙蔽了？懂？”
    俊美少年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自家老大，直到龙博衍狠狠地把帽檐往下一拉：“我是暂时不回去了，如果你要回去，你自个回。”
    “不！”俊美少年泪眼汪汪，“我不要自己回去，我怕被人吃了……”
    “那行。”龙博衍把少年的衣领一拎，对方乖乖地变成一尾肉感十足，小钳子直挥舞的大龙虾，他摇了摇头，“你说你变成这模样，不吃你，吃谁呢？”
    那龙虾蹦跳了几下，下水道井盖已经一阵摇摆。
    一个金黄色的鱼头探了出来，小嘴儿一张，鱼眼已经滚出了泪水：“王……”
    他也不容易啊，一条金龙鱼变成了要从下水道行走，弄得一身黄鳞臭气熏天，他没料到，出了龙王谷，原来是这么惨的。
    可龙王的灵力恢复，气息也已经传到了龙王谷，他这个忠心的右护法，怎么可以不出现捏？！
    看见他那狼狈的模样，龙博衍手里那尾龙虾笑得身子都弯了起来。
    龙博衍叹了口气：“走吧走吧，我请你们吃好吃的。苏家有个小厨娘，手艺还不赖。不过，你们别打她的主意。”他顿了顿，“早晚，我也要带她走，到龙王谷去给我们煮饭的。”
    金龙鱼从下水道里跳了出来，在马路边上蹦跶了两下，身形已经幻成了一位身穿黄衣的俊逸青年。看起来，似乎比小龙虾年纪要大上一些。

　　☆、224.第224章

小龙虾立马钳子就伸了过去，“咔嚓”一声，就把俊逸青年鬓角垂落的两根飘逸长发给剪断了一根。
    ……
    空气中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三妖。
    半晌之后……
    “啊！我要杀了你，小龙虾！”金龙鱼揪住了小龙虾的钳子，用力地掰着，“还我美美秀发！”
    “死鱼眼！三百年前你掰断了我的钳子，我好不容易才重新长出来的，你忘了吗？”
    “那你两百年前揭了我的鱼鳞，你怎么不说？”
    “一百年前你还泡了我的马子！”
    “瞎说，那只母龙虾难吃死了！我没有泡，我只是煮了吃！”
    “你竟然吃了我的初恋……”
    龙博衍用力地把鸭舌帽盖得更低，转头就走。
    他没有这样弱智的属下，绝对没有……
    好悲哀……
    路人都已经看过来了吧？
    好丢脸……
    于是，苏家的鱼缸里，莫名多了一只超大龙虾，和一条悠哉游动的金龙鱼。
    “这哪里来的？”苏洛衡不由问道。
    涵若替他添了饭，指了指正狼吞虎咽的龙博衍。
    “哦。”他抬眸，慢半拍地道：“路上捡的。”
    苏家的人全体黑线。
    在路上捡到水生动物？
    而且还是价值超高的金龙鱼？
    这种机率比在大马路上捡到一瓶金龙鱼的可能性更低吧？
    苏染微微一笑：“那不错。对了，小若，把那条龙虾处理了吧，那是食用龙虾，我们这样的鱼缸是养他不活的。”他看向小萌，眼底温柔，“明天晚上，我给你做尾清蒸龙虾，味道特别不错的，试试？”
    苏洛衡哈哈大笑：“这意味着，我们这些人都要找个理由消失吗？好吧好吧。”
    小萌按住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刚才在鱼缸里正把锦鲤鱼口中的鱼食抢走的龙虾猛地转过了头，哀怨地瞪着苏染。
    他找到了老大，为什么还要吃他？
    龙博衍不慌不忙地道：“这可是在路上捡到的东西，说不定是有什么缘份的，对了，太太，您不是供奉着观音菩萨么？不如，在菩萨面前问一问，吃了这龙虾，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苏妈妈一下倒是愣住了。
    她小心地看了苏洛衡一眼，才道：“那倒是。角角说得对，这路上来的东西，都是有缘的，我得马上去问问，染儿，你可先不能把龙虾给处理了啊。”
    苏染低头不语，他淡淡一笑，搅动着碗里的汤水，眼神却已经变冷了。
    他是低估了龙博衍这个吃货了吧？
    居然懂得用他母亲的这个弱点来牵制他？
    哼，好戏还在后面！
    而苏宁却不屑地撇了撇唇：“老妈也真是够了，吃尾龙虾，居然还要求神拜佛？”
    “别瞎说，”苏洛衡斥了一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苏家一向信佛。
    苏染早年曾经在佛祖跟前听经三百年，才得以突破修炼瓶颈，最终获得大成。
    而苏家父母，自从苏染出生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就开始求医问药，求神拜佛。
    有没有用，苏妈妈并不知道。
    但起码，苏染一直磕磕绊绊地活到了今天，还结了婚，成了家。
    她对佛祖，就已经存了感激的心，供奉的习惯，也一直没有改。
    现在的她，就虔诚地跪在了佛祖跟前，磕头低声祷告着。
    一道白烟，飘进了屋内。
    “菩萨，能不能吃了这来历不明的龙虾，还请给个明示。”苏妈妈念完佛经，手里的签筒摇动了起来。
    签枝还未落下，这小小的佛堂之内，却传来了一声叹息。
    苏妈妈一惊，四下打量着：“谁？是谁在叹气？”
    “我叹你傻啊……莫找了，本座就在你面前，你却不能看见我……罢了，看你供奉我十几年，我就今天指给你一条明路吧。”
    龙博衍捏着嗓子说话，心里还在吐槽着，真是累死人，脸上却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你的大儿子是否常年抱怨，结婚经年也未曾有过子嗣？”
    苏妈妈磕头犹如捣蒜：“菩萨显灵菩萨显灵，请给信女指条明路！”
    龙博衍清了清喉咙，方道：“本座念你诚心，派了龙虾大将下界，在你家落户，你可知道？”苏妈妈自然一叠声应了，“那是本座的送子福将。你不仅不能为难那龙虾，还得好吃好喝地候着，把它送到你儿子儿媳的房间里，保你苏家多子多孙，多福多寿！”
    苏妈妈大喜过望：“谢菩萨指点，谢菩萨……”
    佛堂外响起了脚步声，龙博衍忙道：“本座只是顺道经过，念在与你有缘，才指点你一二，今日之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若你违背，轻则破财，重则有血光之灾……”
    “妈。”苏染在佛堂外轻敲了门，龙博衍一溜烟早跑远了，只剩下不住磕头道谢的苏妈妈。
    “谢菩萨，谢菩萨……”
    苏染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浓的妖气，而苏妈妈见到儿子，激动地跳了起来：“染儿，快，让人买一个新的鱼缸去，要快要大！花多少钱都没所谓！”
    “妈妈，这是做什么？”苏染不赞同地蹙了眉，“怎么忽然就……”
    “菩萨显灵了……”苏妈妈刚开了个头，就想到刚才人家的告诫，马上收住了嘴，“总之，那龙虾，不能吃，还得好好供着，送到你房间里，很快，我们苏家就能开枝散叶，多福所孙了！”
    苏妈妈倒说得开心，苏染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他是何等人物？
    她刚说个开头，他就已经想到是谁捣的鬼了！
    他垂下了眸子，掩去了那抹精光：“好吧，既然妈妈坚持，那就随您的意思。”
    想在他房间里埋下眼线窥探？
    哈，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于是，还未入夜，苏家的佣人就把新鱼缸料理完毕。
    一头雾水的龙虾被放到了清冽的水中，佣人洒下了一把小鱼虫，他很快抱着吃得欢，完全不知道，自己老大把自己安置在苏染房间里的用意。
    金龙鱼右护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家伙，居然有这福气？
    私人的鱼缸，上好的鱼食，晚上睡不着，睁着眼睛还有小电影看……

　　☆、225.第225章

不，他也要！
    他在鱼缸里用力地摆着尾巴，苏洛衡倒乐了：“金龙鱼一向稳重，这鱼，倒跟那龙虾好像感情很深，在跟他告别呢。”
    金龙鱼翻了个白眼。
    他哪里是在告别？
    他是在抗议好不好？
    龙博衍警告地撇了他一眼，才道：“不碍事的，这鱼在下水道里泡过，估计鱼脑出了点小故障，随他去吧。”
    金龙鱼忍了半天，才忍住自己想对着老大翻白眼的冲动。
    他出故障？
    小龙虾翘辫子了他也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于是，小龙虾一路畅行无阻，被稳稳地安置在了苏染的房间里。
    他的位置绝佳，正对着苏染和小萌的king-size大床，如果小龙虾能化成人形，他一定要拿瓶可乐和一桶爆米花，晚上一边看小电影一边吃零食……
    不，或许他需要的是纸巾，擦擦鼻血之类的？
    他邪笑了一声，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样的笑容在一尾龙虾脸上出现，会是多么诡异。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苏染和小萌齐刷刷地坐在了床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尴尬地转了个身。
    不要这样嘛。
    人家虽然跟着龙王很久了，可怎么说，也是尾在室龙虾，让他看着他们夜里小电影已经够让他为难的了，现在还要这样看着他。
    人家很害羞地说……
    小萌却眯起了眸子，在手机记事本上打下一行字：“这家伙，有古怪！我觉得他身上有妖气！”
    “不如收了他？”苏染已经感动得快要泪奔，她总算发现了啊？“然后买条新的龙虾放里面也一样的。”
    小萌眼睛滴溜溜一转：“龙博衍不可能不知道里面有古怪。他是我护身神兽，自然不能害我，不过，每天晚上要我对着这家伙睡觉，我可……”
    她嘿嘿一笑，忽然起身，摸出了一支油性笔。
    小龙虾被她从水里捞了起来，惊恐万状地想挣扎。
    “你想夹我？”小萌反而大方地把手伸了过去，“你确定你不会被龙博衍打成虾仁？”
    小龙虾堪堪把大钳子缩了回去。
    “果然，是龙博衍的人。”小萌却只是试探，见这小龙虾笨笨地落了网，笑得极甜。
    小龙虾气哭了。
    他又不能钳制眼前的两人，索性把大钳子塞自己口器里，用力地咬得咔嚓作响。
    反正，咬断了还能再生，他可不怕。
    “说吧，龙博衍派你来这里做什么？”小萌的油性笔在他身上戳戳点点的，“你要是不说，我就用油性笔在你身上画符咒，让你永世背着这符咒被三味真火烧成碳烧龙虾！”
    真是欺负虾！
    小龙虾恼了。
    他怎么说，也已经修炼成形，虽然没有龙王和金龙鱼手段好，但也绝对不是那种任人鱼肉的角色。
    他喷出了白气，正想翻身反抗。
    一双稳健修长的手已经探了过来，极其有力地抓牢了小龙虾的浅色下腹。
    那人的声音很是好听：“我抓，你画。速度快点！”
    小龙虾心头大骇。
    这个人，他隔着玻璃缸远远地见过。
    那是苏家的长子，叶小萌的丈夫，纸婚庆典被他搅糊的那个主。
    对方看起来眉眼俊逸，清清秀秀，一副无害的模样，可他抓住自己的手法，天……
    一股电流从小龙虾的肚脐眼往上，他浑身一颤，痛苦地身子都蜷缩了起来。
    那是一种对灵魂的灼伤，比之身体的，更要痛苦百倍。
    身体的伤，他们修炼到这种程度的，完全可以瞬间自愈。
    可灵魂上的伤口，愈合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更要命的是，他空有一身灵力，对方的手看似满是破绽地捏住他，却完全限制住了他的任何行动。
    他现在，就好像是一尾躺在蒸笼里的龙虾一般，根本没有活路可以走了！
    他心头又惊又怒。
    这个男人的实力强到了这种程度，肯定已经超过了五百年前的龙博衍！
    这样的人，龙王要跟他抢老婆？
    天啊！
    他能不能说，自己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
    形势逼人，他只能屈辱地开了口：“不，不要画，我招，可以吧？”
    他怕的只是自己身上那双深不可测的手，而不是小萌手里的油性笔。
    “说！”小萌眼神一凛，她掏出了冥骨，那森冷之气，直逼小龙虾。
    他清了清喉咙才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我们老大说了，你是他的女人，所以，他要我躲在这里，夜里没事破坏一下你们，如果能让……呃，这位兄台出点什么小毛病，那就是我们老大出面的好时机了。”
    他想到老大昔日的英明神武，不由与有荣焉：“想当年，我们老大没被那个白虎打伤之前，哼哼，一个晚上，可以迎战几十个美女，她们无不拜倒在我们老大的龙爪之下，区区一个降妖门的人，我们老大一定……”
    小萌拆了条口香糖，把他的嘴巴给糊上，看向了忍住笑的苏染：“没错了，这一定就是龙博衍的人，跟他一样没脑子！”
    苏染含笑道：“那现在？”
    “你做主。”小萌甜甜一笑。
    苏染颌首。
    他一手捏着小龙虾，一手拎起床沿另外一个蛇皮袋，哗啦一声，里面掉落出了一只和小龙虾看起来起码有8分像的龙虾。
    小龙虾眼睛都瞪圆了。
    居然有虾要模仿他的脸？
    那条龙虾扑通一声，被放入了清水里，立马撒欢地游动了起来，把小龙虾的窝毫不认生地当做是自己的了。
    小龙虾肺都快被气炸了。
    可是，苏染捏着他，他不敢造次啊！
    一根红绳，把他圈了起来。
    一条黑布，把他漂亮迷人的复眼也给罩了个瓷实。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和某条柱状的东西绑在了一起。
    苏染的手，已经放开了他。
    他立马朝前爬去，恍当一声，他的脑袋撞在了铜质的雕花床推上，差点没把小虾仁都给撞出来。
    小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我听说龙虾嗅觉好像还可以的，难道，是误传？”苏染声音里带着笑，小萌已经跳到床上笑着打起了滚。

　　☆、226.第226章

“这龙虾特别笨，你难道不知道？”
    “拉倒。”小龙虾脸上挂不住了，他吐出了那块口香糖糊糊，“你要让我恢复了人形，你说，你说……”
    他挣了挣红绳，刚才那股熟悉的电流又嗤啦一声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差点没被电得口吐白沫，趴在地上四脚朝天。
    他要抗议，眼前这两个人，虐待动物！
    “你不要徒劳啦。”小萌嘻嘻笑着，“你身上绑着的红绳被我下了缚灵咒，你是没有办法挣开的了。不过，你有嗅觉，还有本能，所以，如果有什么异物入侵，拜托你，像刚才一样用小脑袋撞下床脚，我就能知道啦。”
    小龙虾嘿嘿笑了一声：“不用撞，我有嘴……”
    他话音未落，嘴巴已经一疼。
    他想挣扎，却挣不开小萌下的咒语。
    也多得她最近被苏染逼着看了那么多的古籍，才学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咒语。
    “行啦，你现在也说不了话来。哪天你想离开我们这个房间了，就用小脑袋撞三下床脚，我明白了的话，自然就会放了你。我保证，你能毫发无损，活蹦乱跳地回到你家龙王的身边，OK？”
    小龙虾彻底泪了。
    他抱着自己的两只大钳子，缩在了床脚处，可怜得瘪着不会说话的小嘴，眼泪都把小黑布给弄湿了。
    小萌一阵心软，苏染已经莞尔道：“你该跟龙博衍说，小萌，是我的女人。她是人，而你家主子是妖。”
    小龙虾身子缩得更紧了。
    傻子才信你的话！
    我家主子起码知道是妖，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东东，都强大成了这模样……
    “他都吓成那样了，你就别说他了。”小萌拉住苏染的手，坐在了床沿。
    他们的对面，就是那个巨大的玻璃鱼缸。
    苏染挑起了小萌的下巴，她却避了开去，脸蛋红得跟可爱的小番茄一样：“那，还有那条……”
    那条无辜的龙虾在水里游得正欢呢，眼前忽然一黑，整个鱼缸都被一块大黑布罩了个瓷实。
    它眨巴着眼睛，还没搞清楚，这天为毛忽然黑了。
    而更无辜的小龙虾，脑袋起码在这个过程被撞了几百下。
    为什么没人告诉过他，这床会动的？
    这床脚也会摇的？
    龙王说，这男人很虚。
    摇几百下，撞他接近一个小时才罢休，这也叫虚？
    天啊，他的脑袋啊……
    龙王，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
    一夜下来，小龙虾彻底虚了。
    他被小萌放了出来，落到了庭院里。
    此时的他，已经化成了人形。
    可是，受创的心灵和灵魂，已经没有办法修补了。
    金龙鱼见了他那模样，笑得肚皮快破了：“老大，他一看就肾虚了，他去做这事不合适啦，小朋友，就该看些健康的夜间电影。”
    龙博衍的脸色却很难看。
    小龙虾有多虚，就意味着苏染的能力有多强。
    他无法忍受任何人触碰小萌，但现在，却必须要吃这个哑巴亏！
    一股绿油油的感觉，把龙博衍整个人都笼罩了个透。
    他虽然是离经叛道的龙族，可对爱人的占有欲，是和人类一样的！
    小龙虾瞪了金龙鱼一眼，才无力地道：“老大，事情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他按住了胸口：“你说，那个苏染，真的是人类吗？”
    龙博衍正了正脸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龙虾艰难地找着措辞：“他身上没有妖气，可是手段太惊人了。”他不好意思地道，“我被他们两个绑在了床脚，脑袋被撞了一夜……哎，老大，算了，天涯何处没有母龙，何必喜欢这个捉妖门的人呢？”
    金龙鱼忍住笑道：“是啊是啊。老大，你说，就算哪天让你得手了，捉妖门的人会让他们的传人甚至家主和一个精怪在一起吗？龙王谷里美女如云，会比不上这个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龙博衍狼狈地瞪着两人：“统统给我闭嘴！你们知道个什么？她是我前世的命定之人！”
    是他，误杀了前世的她，让她含怨而逝，所以，他才要被她血液滋养的缚灵咒束缚五百年。
    可她现在已经解开了他的缚灵咒，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就不能再错失这一世的缘分！
    “给我密切再观察！”他一转身，眼底有寒光掠过，“苏染这只笑面虎，我就不信，捉不到他的把柄！是人是妖，我都要把他的皮剥下来，看个清楚！”
    小龙虾打了个冷战：“要不，我们在他房间外观察他？”
    他实在不想进去被绑在床脚撞脑袋了好么？
    “没出息的家伙！”龙博衍冷哼了一声。
    于是乎，小龙虾几乎从此夜夜都没有睡。
    他举着钳子，在苏染的房门口来回地轻步走动着。
    唔，苏染拿着杯子出来喝水了。
    唔，苏染在楼梯口趁着深夜和小萌抱在一处亲了一口。
    唔，小萌端宵夜上来给苏染吃了——为啥没有他的份？他熬夜值班很辛苦的啵！
    而每次，小萌一进房间，就把房门落上了锁，用上了驱邪咒。
    小龙虾就算想进，也进不去了。
    “这龙博衍！”小萌气呼呼地坐在桌前，“放着他那条龙虾天天在楼道里溜达，哪天，我就把他蒸了吃掉。”
    苏染微微一笑，揽住了她的肩：“傻丫头，就当巡逻，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倒要看看，龙博衍能耗多久。
    他身上戾气不改，真命天女就在面前，他却视而不见，只顾着破坏自己和小萌，这样的智商，怎么去找回真爱？
    他哑然失笑，低头看着小萌修改着图纸上的小瑕疵：“怎么样？比赛就在两天后了，我觉得你这次构图已经够棒的了，你若敲定了，明天工坊的师傅就全天候待命，然后你再去挑选模特。想怎么用怎么用，公司的资源都任你分配。”
    小萌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和他深深对望着：“你给我这么大开方便之门，要是我还输了，那怎么办？”
    苏染摇头：“比赛本来就有输有赢。没有输家，怎么会有赢家？这次权当练手，也是让你熟悉比赛流程的运作。过段时间，我们公司也要举办一场走秀，我打算让你参与进来，现在，就当是一场学习罢了。”

　　☆、227.第227章

她嘟起了嘴：“你就对我那么没信心？我倒很希望能赢呢。”
    他微微一笑：“傻丫头。输和赢，以后不会有人再记得半分。只有你开心，才是我介意的事情。平常心去对待吧。”
    小萌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可他们都会觉得，我的作品一定会有你指导的痕迹……毕竟在这一行，你是公认的翘楚和大神……”
    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有什么所谓？你的天赋，在我之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刚刚入行。”他笑着，“我是学管理出身的，硬邦邦的理科思维用在这珠宝设计上，本来就束缚思路。你的想法天马行空，根本不是我能改动得了的。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是因为喜欢你的作品然后才慢慢喜欢上你这个人的……”
    “讨厌……”她羞涩一笑，笑中却有泪。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地陪伴着，始终做着她最坚实的后盾。
    “那我要提一个要求。”她抱紧了他。
    “说。”他拨开她额前顽皮的刘海。
    “当我的模特。”她仰起头看他，“这套设计，本来就是为你而创作的。苏染，你是我心里唯一的模特。”
    他笑了。
    淡淡的月光洒在他光洁的脸庞上，此时的他，圣洁宛如天神。
    “好。”他颌首。
    她偎依进了他温厚的怀抱。
    她知道，他什么都会答应。
    因为，他爱着她，就好像她爱着他一般。
    那些不安的小情绪，就统统退散吧。
    此刻，有他，有她，就已经足够了……
    一连两天，小萌都一直泡在工坊里。
    参加比赛的作品，连一个环节的小细节，她都不愿意错过。
    男士首饰，在比赛项目当中，是一个冒险的举措。
    所以，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设计的一整套首饰，更是准备送给苏染的礼物，所以，每个细节的打磨，她都亲自跟到了位。
    时间有限，每次打磨，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好在，苏氏的首饰工坊师傅个个经验丰富，有他们配合小萌，其实省了相当多的功夫。
    小萌全套的首饰，都以最时尚的白金打底。
    她利用中性的时尚趋势，将具有明显男性特征的饰品配上几分清新的阴柔之美，大胆地用柔美光彩的大溪地珍珠-女性饰品的传统材料，配以皮革，以赋与其男性的阳刚之气，另外，钻石都微镶在18克拉白金上，整体更为闪耀。
    指环是小萌花了最多精力的环节，也是她一早就手工打磨出来的作品。黑钻、白金戒，宛如王冠一般的手工雕刻花纹，昭示着，他就是她的王。
    而项链，更是让工坊师傅们眼前一亮。小萌大胆地将不规则切割的钻石运用到了行业的标志性条纹设计中，项链被设计成迷你哑铃的造型，中间部分的钻石更是形成一圈圈条纹，煞是惹眼。
    这样一套设计大胆却又深含内敛之风，和一向淡定自若的苏染竟然配衬得天衣无缝。
    而苏染，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伴着。
    他没有给半分的意见，却主动承担起了打磨和点钻的精细活儿，有他压场，所有成品的返工率几乎是为零。
    所有人加班加点，才按时把样品都打造了出来。
    当这一套打磨得精致亮丽的男士首饰放在红缎布之上的时候，连苏染眼底都有激赏的神色。
    小萌弯腰，深深地向各位赶工的师傅们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师傅加班加点替我赶工，我叶小萌在这里不胜感激……”
    所有人都连忙还礼。
    开玩笑，小萌可是苏氏的总裁夫人，谁敢真的要夫人的感激？
    苏染微笑道：“今天也晚了，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小萌明天早上还要去参加评比，不过，不管结果怎样，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明天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吃饭，希望大家能够赏脸。”
    大家都是客气了一番，就都接受了。
    总裁请吃饭，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就算吃的只是路边摊，那也都得去啊。
    更何况，苏染出手，怎么可能只是路边摊？
    看着所有工作人员离开，小萌珍而重之地把首饰包装好，放在了胸口，准备明天一早送评。
    苏染陪着她走向外面，天边已经夜色颇沉。
    “这次的作品，真的很好。”他与有荣焉地看着她，“小萌，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小萌却是摇头：“你又要安慰我了，这次，我自己是不满意的，参照了太多前人的作品，把自己原本设想的都一点一点改掉了。我还是希望能有一次放开手，自己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只有我自己会喜欢……”
    他莞尔：“傻丫头，这有什么难的。”他揽住了她，“比赛，本就无所谓输赢的，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小萌却忽然低语道：“在修道捉妖的世界里，如果输了……就会死……”
    她忽然咬住了下唇：“你能答应我吗？就算哪一天，我死去了，你也要保留好这套首饰，因为这是我为你做的，为你一个人做的……”
    她没有能把这话说完。
    因为，眼前的人，已经紧紧将她拥入了怀中。
    她的眼眶湿润了。
    最近自己是怎么了？总是经常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泛上心头？
    “你不会死。”他在她耳边低语道，“我绝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她阖紧了眸子，紧拥住眼前的人。
    哪怕，明天就是分别，她也要留住此刻，让那瞬间，变成永恒！
    作品的获奖与否，除了要看参评者的实力，往往还要看模特搭配展示的效果。
    一套完美的首饰，在模特身上，更能发挥出独特的魅力，而这些作品，也往往会被收录到图鉴当中，成为后来者仰视的作品。
    而苏染替小萌报名参加的，便是S市最大型的一次珠宝界新锐设计师比赛。小萌代表的，是苏氏，实力自然不言而喻。
    在参加展示颁奖礼上，许多外市来的人，都已经窃窃私语着，这个新锐的设计师叶小萌在上次苏氏季度新品发布会上的突出表现。
    但当苏染穿着浅蓝色西服淡定自如地从T台后方走出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
    哪一个设计师能得到苏染如此的青睐，竟然亲自替她展示作品？
    不少人都已经站了起来，手机、相机，闪光灯闪烁不停。
    苏染是苏氏首席设计师，相当于国内珠宝设计的顶尖水平，而且，他还是苏氏的首席执行总裁，谁能那么大牌，请得动他？
    而本身苏染的条件又非常优越，虽然传言中说他体弱多病，可淡然的眼神扫过时，那深邃的神情，还是不由让女性观众全身一阵阵电流蹿过。
    他的气质，和他身上那套饰品搭配在一起，简直是天衣无缝。
    淡淡的，冷冷的，高高在上的，却又只能让人仰望。
    他走到T台转角，回头，淡淡一笑，那抹笑靥，竟然让观众席里那些自费来观秀的贵妇们尖叫了起来。
    这声音，让躲在后台，只能掀起一角看着那顾盼之间俊逸非凡的苏染，看着别的女人在对着自己老公尖叫，她气苦地摔下了布帘，心里百味杂陈着。
    他是她的，他是她一个人的！
    好气，好想把他藏起来，不让其他人发现，他有这么地美好……
    她的手指已经搅在了一起，迎面而来，却有一人礼貌地伸手要和她相握：“实在是太棒了，你的作品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怪不得，你年纪轻轻，苏染那么喜欢你！”
    对方看起来有些年纪了，小萌也记不清他是谁，只能礼貌地笑了两声，客套了几句。
    今天的展示会，其实就是一个平台推广而已，评选结果早已出炉，等会便会正式宣布。
    小萌已经不关心评选的结果了，她的眼睛避开那些来找她攀谈的设计师们，一溜，就溜到了苏染的身上去。
    他已经回了后台，却没办法回到她身边。
    因为其他走秀的模特已经一锅蜂把他给围住了，那些香气四溢的身子在他身上蹭着，还有人借故去摸他身上戴着的饰品，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总，你身上的饰品是哪个设计师的呀？好特别……”
    “苏总，你怎么也来走秀啊？”
    “苏总，你们这一季主打产品的模特找好了没有啊？我之前跟苏氏有合作的，我叫……”
    一个两个的……那爪子……就在苏染身上……
    小萌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她笔直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足以把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踏出个洞来！
    苏染极其有礼但又疏离地拨开了这些禄山之爪：“抱歉，合作的事情，你要找我们公司的推广部去了解，我不负责这方面的事情，我还有事，要先失陪了。”
    他轻巧地从一群莺莺燕燕的包围圈里脱身而出，眼角余光已经看见了小萌，他莞尔一笑，那一笑之中透露出的温柔，让周遭那些走秀模特们都红了眼睛。
    十几双眸子都狠狠射向了小萌
    苏染已经快步朝小萌走去，和她的双手，紧握在了一起。
    “怎么？等很久了？”他笑着问她，那声音温情脉脉的，简直不像那个在谈判场上狡黠无比的笑面虎苏染。
    “没有。看了很久。”她嘟起了嘴，吃味的模样可爱极了，“也喝醋喝到饱了。”
    他没料到，她竟然这样爽快地认了，意外了一下，才苦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连人带东西都是你的，还喝醋？那中午给你做点好吃的，省得你喝多了醋肚子饿。”
    小萌眼睛一亮：“你做？”
    “我做的，没有梅姐和小若的好吃。”苏染看着她亮眼起来的模样，有点心酸，“你确定你想吃我做的？”
    “我怕你辛苦。”她却低下了头，“我不敢帮忙，我怕害了你，可是……”
    他的声音更柔了几分：“那我们一块出去外面领奖席吧，等会我交代梅姐买些菜，我们去那边家里做饭，就我们两个人，我只做给你吃……就当庆祝你比赛顺利，好不好？”
    他的眼神柔得要滴出水来，刚才那凶巴巴的小萌好像被小天使附身了一样，羞怯怯地低下了头，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好，我会尽量帮忙，不让你太累的。”
    苏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萌其实是一个很懂事的女孩子，和他一结婚，就默默接受了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生活，苏宁成天鸡飞狗跳的，最近韩家的人还跑来闹了几场，连大肚皮韩菲菲也住了进来。
    苏洛衡和苏妈妈，对待小萌绝对不能算差，但也热络不了多少，尤其在韩菲菲来了之后，对比小萌那个永远鼓不起来的肚皮，苏妈妈的态度，就有点变化了。
    莫名其妙摆到房间里的那个鱼缸和那条龙虾，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可是小萌，从来没有半分怨言。
    有得吃，就吃。
    有点什么事情，她总是担心，会不会连累苏家，会不会连累苏染……
    她却从来不会考虑到，自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把这些事态平息。
    而这些，本不该是由她来承受的。
    苏妈妈逼着两人生孩子的步骤是越来越紧密了，苏染也隐约有些头痛，于是他道：“现在，韩菲菲都已经住到了家里，早晚弄得一团乱，我看，要不我过几天就跟爸妈说一声，我们还是搬出来住吧，还住我原来那里好吗？还是我们重新买处房子？”
    小萌连连摇头：“不行！我要把你带走了，你爸妈会很伤心的。”她小小声地道，“你弟弟是入赘的……韩家不是老说，要把你弟弟带走吗？要是他走了，你也走……”
    苏染一阵感动。
    “傻丫头……”他声音有点堵，“明明，逼得你很紧的人，就是我父母啊……”
    她偎依在了他怀里：“没所谓啊。”她轻松一笑，“他们念他们的，我听不见的。”
    他抱紧了她，听着台上宣布着的一个个名单，心疼的感觉把他整颗心都给填满了。
    他苏染，自认不欠人的。
    欠了的，他都会还。
    原来这辈子，他欠的最多的，也还都还不清的，是眼前这个女孩……

　　☆、228.第228章

他轻拍着她的背，那丫头坐在领奖席上，都根本没注意其他人打量她的眼神，靠在他怀里，她的神经就是一松，浓浓的倦意，就扑面而来。
    他怜爱地拂过她眼下的淡淡黑影。
    这个傻丫头啊。
    总把他当成了她的整个世界……
    无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让他，为她营造一个，最开心，最美好的世界吧。
    “特等奖的获得者，叶小萌！”
    领奖台上清楚地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小萌已经昏昏欲睡了。
    苏染飞快地摇醒了她：“快点，上台领奖了！”
    她猛地弹跳起来时，连眼睛都几乎没睁开：“什么，什么？”
    “傻丫头，快去！”他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替她把头发给梳理得更服帖一下，傻乎乎的丫头，就已经晕乎乎地走上了领奖台。
    看着她接过精致的奖杯，看着她和主办方的高级董事握手，苏染笑了。
    他浅浅的笑意浮现在唇角，这温柔至极的一幕，被闻风而来的记者摄入了镜头。
    而随后，快步下了领奖台的小萌伸手和他交握的那一瞬，记者的镜头自然也不会放过。
    待到散场，两人款步走向停车场的时候，交握的手还未松开。
    “下一次，你就可以不用再挂苏氏的名义了。”他把她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露出了她白皙精致的小耳朵。
    “这个奖……”小萌迟疑着，小小声地道，“是不是你让他们颁给我的？我……”
    “你以为，这场比赛是我赞助的？”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话事权。”
    不过，主办方肯定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给小萌几分优待的，因此，小萌在提出让他做模特的时候，他是乐见其成的，就算她不提，他也会旁敲侧击地来帮她的。
    她是他最喜欢的人，不宠她，还能宠谁？
    小萌半信半疑的，苏染已经道：“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听人说闲话，那下次，你作品的设计流程，我就不参与了。你是完全有实力的，就算没有苏氏做你的后盾，也一样。”
    小萌这才轻轻点了点头：“也好的。我就怕……”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怕他们说我找关系，炒作神马的……”
    他莞尔：“还炒作？你看娱乐报道看太多了吗？”
    前方忽然“呯”的一声，有什么正跌落在地下车库的顶上，发出了巨响。
    两人下意识地抬眸看去，更可怕的声响就在耳边震耳欲聋着。
    “哗啦！”墙体的水泥块纷纷碎落，露出了可怕的钢筋，而此时，在那顶上的人，已经一个利落地翻身，抓住一根钢筋，荡到了地下车库里来了。
    小萌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地，就把苏染往后一推，自己往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人从上方一跃而下之后，已经稳稳地站定了，眼神冰冷而凛然地看着上方，那唇角的不屑神情，小萌已经熟悉得很了。
    她失声唤道：“冷墨寒？”
    对方眉头只是轻轻一皱，站在两人身前的位置却丝毫没有动，只听他淡淡地道：“不想死，就走。”
    偌大的车库里空空荡荡的，却因为他这话，而响起了清脆的鼓掌声。
    一个声音慵懒地道：“好得紧，小萌，走吧，上车，我带你们离开。”
    那说话的人，不是龙博衍，还能是谁？
    小萌戒备地注意着周围，尤其是地下车库的天花板，她一手已经慢慢把苏染推往后方：“去车里等我，快一点！”
    苏染站着，没有动：“你在这，我在这。”
    最前方的人嗤笑了一声，冷得快结冰的声音毫不客气地道：“秀恩爱可以走远一些。在这里，秀得多，死得快！”
    他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上方哗啦啦一声，有更多的水泥块掉了下来。
    浓浓的妖气，已经扑面而来。
    小萌抓住苏染，就地一滚，把他推向了龙博衍：“带苏染离开！他少了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龙博衍脸色铁青：“笨蛋，那跟你有什么关系？要找死不是这么一个死法的！”
    小萌却毫不犹豫地直冲上前：“我是叶家的人一天，我就不能坐视妖孽为害人间！”
    有什么硬邦邦的物事被人从上方推落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还腾起了一股水泥烟尘。
    小萌扇去了眼前白烟，看清了是什么的时候，贝齿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一圈血痕来。
    畜生，畜生……那是一个孩子……一个脖颈被咬开，吸干了血液的孩子……
    这些精怪，连孩子都不放过！
    “给我下来！”冷墨寒凌空挥出了一掌，重重击在了水泥墙面上。
    一个黑色身影快速地飞下，桀桀的笑声，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急什么啊。”那人的声音忽男忽女，都不知道是什么恶心的生物，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悠然自得地用指尖抹去唇角的那点血红，“小孩子的血液就是特别甜美啊。冷墨寒，你说，你要把圣石给了我，我就请你一道享用这美味，岂不是很好嘛。上面还有好多小孩子哦，哈哈……”
    小萌气得肺都快炸了。
    妖，本来就正邪难分。
    他们要修炼成人，此中除了个别天赋异禀的之外，无不是艰难万分的。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奈何度化天劫，飞升成仙，是妖中万中无一的例子。
    要成魔，却是只需听从本能就好。
    所以，才有了捉妖门的出现，才有了正邪难分精怪们的反抗。
    自古以来，被降服的妖精们，都被送往宣武山上。
    那里有妖界的入口，相当于是精怪们的地狱。
    妖界里，资源匮乏，灵气稀缺，弱肉强食，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景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因为进去的妖，从来没有出来的道理。
    而捉妖的修道人，也因为能捉住黑化的精怪们，而获得阴德上的补偿。
    他们能够修炼，甚至有希望飞升，虽然，他们也杀妖。
    妖杀人，是要被抓的。
    那人杀妖，为什么还能积攒阴德呢？
    这些长久的怨气，堆积在黑化的妖们心头，他们仇恨着捉妖人，仇恨着人，还仇恨着，那些和人共仇敌概对付同类的精怪们。比如冷墨寒，比如龙博衍，比如竹叶青，比如，护身神兽的始祖——白虎。
    “妖精，纳命来！”小萌祭出了冥骨，已经直冲而上。
    冥骨上的光芒耀眼到了极点，那精怪微眯了眸子，已经往后一跃。
    “不要跑！”小萌的符咒也已经随之而到。
    “哗啦啦……”天花板上仿佛下雨一般，哒哒哒的，有无数的精怪落了地。
    小萌收不住去势，骨头狠狠砸在了一张盾牌之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巨大的后坐力，让小萌的身子宛如断线风筝一样往后飘去。
    更要命的是，还有一只抡起斧子的手，在后方等着她！
    当小萌的头发已经飘到斧子之下的时候，一个黑色身影已经稳稳拖住了她：“跟你无关，快走！”
    那人，替她扛了这一斧，猩红的血液，登时蔓延到了地面。
    “走？”那精怪怪笑了两声，“只要是捉妖人，就别想跑得了！一律杀了！”
    黑色的妖气，几乎弥漫了整个停车场。
    偌大的车场里，没有其他人类的存在。
    来参加颁奖礼的那些嘉宾们呢？参赛者们呢？是不是都已经入了这些精怪的口中？
    小萌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冷墨寒眼眸已经眯了起来：“你们这些混蛋！”
    “混蛋？”那人笑骂道，“我们当然没你高尚了。有闲情陪着天庭的公主来看秀，在危难的关头，还把她的粉钻带走自愿当活靶子，甚至，还把公主封印了起来，想让我们找不到她，保证她的安全……冷墨寒，你比我想象的，多情多了。狼族有你这种继承人，真是笑掉所有妖族的大牙了！”
    冷墨寒脸色铁青：“公主？”
    “你不知道？”那人假意吃惊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不能伤害天庭的人的么？万一她有点冬瓜豆腐，天谴可不是闹着玩的。哈哈！不过，你手里的东西，我们是要定了，拿来吧！”
    “做梦！”冷墨寒眼神一凛，“这是我狼族的圣物，要拿走，除非杀了我！”
    “那我就杀了你！”那人口气一冷，周围妖气更是大盛。
    昏天暗地之中，几乎谁都看不清谁了，只有小萌那套浅月色的小礼服特别显眼。
    龙博衍跺了跺脚，把苏染塞到了车里：“不许出来，否则那些家伙，分分钟活剥了你！”
    他已经五百年不曾出来走动了，这些后起之秀，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也根本不在乎苏染的死活。
    精怪做事，向来只凭意气。
    他在乎的，只是小萌的性命。
    于是，他飞身而起，已经加入了战局。
    冷墨寒死了就死了，圣石没了就没了，但小萌不能有事。
    错过了小萌的这一生，下一世，他还能怎么去寻她？
    只是龙博衍没有想到，苏染一入车内，已经咬破了指尖，凭空画出了一个虚幻的空间。
    他钻了进去，转眼之间，已经出现了在小萌的左右。
    黑雾，弥漫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精怪眼里，人类的气息，特别明显。
    所有，很多招式，都直奔小萌而去。
    但是，苏染一来，一股上位者的高压，已经笼罩住了全场。
    所有精怪精神一凝。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股妖气，是来自于龙博衍的。
    只有龙博衍知道，坑爹的，那根本就不是好么？！
    他下意识地望向了车子的方向。
    可滔天黑雾之下，他哪里还能看清，苏染有没有在车内？
    而此时的苏染，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口中念出的咒术，就宛如清风拂面一般，把空气中恶臭的妖气赶走了许多。
    他本就在佛祖跟前听经三百年，为妖的时候，结的善缘不止一星半点。
    虽然因为精怪不爱受束缚的天性而私逃下界，他却从未伤过人命，反而一直试图点化龙博衍，让对方放下恶念，因而，他的灵气里，充满了清新之气，和茹毛饮血杀伤人命的精怪全然不同。
    “你……”小萌一错神，“你是……”
    对方身上流转的气息，依稀可辨。
    妖潮扑面而来。
    牢牢的结界，把小萌笼罩在了其中，各种法器来到了面前，却伤不了她毫分。
    一声虎啸，震耳欲聋。
    黑色的妖气，几乎在那瞬间悉数退散。
    “白……白虎？”
    那领头的精怪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他已经飞升了，怎么可能甘心……”
    而龙博衍更加是心神欲裂。
    五百年前的老对头，真的是他么？
    白雾之中，一个白色身影器宇轩昂。
    仰天一声虎啸之后，周遭的空间，被瞬间冻结！
    空间系的高手……超级高手……
    整个空间，几乎都被禁锢了起来。
    在那一瞬，原本那些准备离开会场，甚至抬起足来，却浑身被定住的人们，全部都恢复了知觉。
    他们身边带着的小孩子，在那一瞬间，也从虚无回归到了他们的怀里。
    只有一个例外。
    因为，他已经被咬开了颈动脉，死在了被禁锢的那个空间里。
    失去孩子的妇人，在疯狂地找寻着她的孩子：“刚才怎么了？我的彬彬呢？怎么不见了？彬彬，彬彬，你去哪里了？”
    更多的人，却是心有余悸，相扶着快步逃开。
    “太可怕了，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
    “网上说，这S市都快变鬼城了，原来是真的啊！我以为只有晚上不太平，没想到白天也……”
    人们涌进了地下车库，精怪们看着人类在逃出他们的控制范围，却根本无计可施。
    这就是白虎。
    行事低调，更不愿伤人。
    此时，龙博衍已经确信了，眼前这头白虎，就是五百年前的那一只。
    除了他，还会有那个精怪那么鸡婆？
    居然会去顾及那些人类的性命？
    所以，他才能飞升吗？
    “嘶嘶嘶……”电流之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
    精怪们噤若寒蝉。
    那个忽男忽女的精怪色内厉荏地道：“白虎！我们跟你无仇也无怨，你替着人类伤我们，你就不怕有损你自己的道行么？”
    那白色的巨大身影往前一迈，已经步出了白雾之中。
    这也是小萌第一次见到白虎的真身。

　　☆、229.第229章

她的呼吸，登时都困难了起来。
    这是怎样威风凛凛的一头圣兽？
    那洁白如雪的毛发垂落到地，修长稳健的四肢，迈动的步子稳而有力，那流线型的躯体，那眼底蕴含的无限精光和睿智，都让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只见过，挂在墙上的，他的画像。
    那画像，镇守着叶家的祠堂，何等威风，何等神通广大。
    曾经以为，那就是他的模样。
    现如今，见到本尊，才知道，那画像，根本就画不出他神韵的万分之一。
    除了神骏，除了威风，她脑海里，居然略过两个字：漂亮。
    这白虎，在虎族里面，是否也是美男子一枚？
    起码在她的眼里，那虎型的五官，极其隽秀，尤其那眼睛瞥过，足以让人脚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白虎的眼神，已经朝她瞟了过来。
    “无所谓，关键是你们想动她！”白虎身形往后一弓，回答问题的口气，是如此任性。
    他虎口一张，虎啸声震耳欲聋的，白色的闪电球，瞬间释放出几万伏的电流。
    那球闪过之处，精怪摔落，没有致命之伤，却也没有反击之力了。
    小萌记起了那闪电球的来历。
    而冷墨寒显然也想起来了。
    竟然，一直都是白虎……
    在守护着她……
    小萌心头百味杂陈的。
    那领头精怪已经怕了：“白虎，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不动这个叶家的小丫头，我只要杀了冷墨寒就可以了！你不要插手！”
    小萌脱口而出：“不行！”
    白虎淡淡地道：“听见没有？不行！”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的时候，它颀长身形已经一跃而起。
    没有任何花样，没有任何咒术，他只一扑，便以原身，压住了那精怪的身子。
    他的前爪抬起，已经按住了对方的头颅。
    没有半分闪躲之力……
    那是对高位神兽无法抗拒的威压！
    “饶，饶命，大人……您已经是上仙……”
    “妄伤人命，就必须进妖界！”白虎的话，简单有力。
    他的前爪一用力，对方的头颅就仿佛西瓜一般，被空手按出了血液。
    那精怪昏了过去。
    其他小妖兽见势不好，已经慌忙准备逃窜。
    可这空间，已经是白虎设下的密闭结界，要逃？
    怎么可能！
    小萌掏出了乾坤葫芦，不分青红皂白地，收了一通！
    那白虎回头，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站定了：“你，你……”
    她想说声谢谢，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更想问，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她曾经佩戴过它的一根毛发，所以它三番四次地救她？
    还是有其他人拜托的原因？
    “好自为之。”白虎说完，已经转身。
    它的四足洁白如雪，仿佛刚才，那个在这空间里重创妖潮的不是他一样。
    空间入口已经打开。
    它纵身一跃，已经消失在那黑雾之后。
    一辆车子，“吱”的一声，在几人面前急急停下。
    “快走！”车门被苏染打开，“这里混乱极了，据说都惊动警方了。”
    小萌却仿佛一下回到了现实：“你怎么还没离开？”
    “快点！”苏染面有急色，“我怎么可能丢下你走掉？”
    龙博衍眯起了眸子。
    他甩门，坐上了后座。
    小萌拉了一把气息奄奄的冷墨寒：“你也上车！”
    冷墨寒受的伤不轻。
    他只是摇头。
    “我身上有东西，他们还会来找我的！”
    小萌急了，她把冷墨寒推上了车：“跟我们在一起，你不一定会死，但是，你一个人，你就一定会死！”
    龙博衍冷哼了一声：“他的事，我不会插手。”
    他和冷墨寒虽然没有梁子，但也没有交情。
    当时他和小萌在凌紫薰楼下遇险，这人应该是知情的，却未曾出手帮忙，现在，风水轮流转，要他出手，那也难呢。
    至于小萌，那妇人之仁，就跟那白虎有得一拼。
    只是，小萌没有那白虎实力，她早晚会害死自己的！
    冷墨寒的血已经湿了椅座，小萌踢了龙博衍一脚：“赶紧给他止血救命啊。他的灵力几乎都没了耶。”
    龙博衍不干：“救他，可是要耗费我灵力的，凭什么呀。”
    小萌气得直翻白眼。
    她只能撕下衣摆，扔到后座，让冷墨寒自己包扎了伤口。
    苏染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需要去医院吗？”
    龙博衍嗤笑了一声：“去吧，等着被人解剖，挺好玩的。”
    小萌恼火了。
    她看向苏染：“不能开车回苏家！万一出事，会连累你父母的！去你原先那住所，快点！”
    别说苏家父母，就连苏染，她等会也要赶走的。
    就算精怪不伤他，他被那些妖气侵蚀，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身子很快就会旧病复发的！
    苏染的车子在拐弯处狠狠一转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都摩擦出了火星。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他直视前方，却是已经看清了她的意图，“这一次，你别想把我推开！”
    小萌眼眶一红：“你会死的！傻瓜！”
    “谁不会死？”他眼神里却是坦然，“如果必须得死，我希望，能为你挡一挡再死。我不让我的女人，替我挡风遮雨，听见了没有，叶小萌？”
    冷墨寒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车子停下，他拉开了车门，就径直朝相反的方向而去。
    小萌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这件事情和你们无关，我不想连累你们。”冷墨寒坦率地道，“我曾经还想杀了你，所以，你不必抱有什么同情心，我死，我活该。”
    小萌挡在了他面前：“如果你非要听理由，第一，刚才，你救了我。第二，我要捉妖完成试炼任务，这样行不行？”
    更重要的是，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她叶小萌真的做不出来。换做现在是竹叶青，还是龙博衍，她也都同样狠不下心。
    冷墨寒站定了脚步，他回头，只是看着她。
    “好。”半晌他道，“我跟你上去，等听完我说的话，你再决定，到底要不要留我下来。”
    一行人跟在了苏染的身后，上了楼。
    冷墨寒的血已经止住了。
    他血迹斑斑的衣服被掩在外套之下，竟然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状态。冷墨寒的背挺得太直了，直到无法让普通的人类怀疑，他会受了那么重的伤。
    有意无意之间，龙博衍挡在了他和小萌的中间。
    任何兽类，都有地盘意识，尤其是雄兽，就连圣兽也无法免俗。
    直到坐下，冷墨寒毫不介意地耸肩，那件披风外套落地，苏染的眼眸才眯了起来。
    眼前这家伙所受的创伤，远比他们想象的重，而他，居然坚持到了这个时候？
    而他的坦率，也让苏染意外。
    他是想表达，已经对他们没有任何敌意了吗？所以愿意，把伤口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们看？
    苏染默然不语，只是替他倒了杯水，默默地放在对方的面前。
    “谢谢。”冷墨寒的背依旧挺直。
    或许对狼族来说，最骄傲的，还是贵为王族的那份高贵吧？
    “叶小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苏染和小萌都相当眼熟的粉钻，放在了手心，“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那些家伙要那样攻击我。都是因为这颗圣石。”
    “圣石？”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地疑道。
    哪怕现在是白天，粉钻的灵力还是在那一瞬间迅速地蔓延遍了整个房间，屋里泛起了粉红色的光华。
    “是的，这是我们狼族失落几百年的圣物，现在，凌紫薰是它的主人，为了能得到它，我留在了紫薰的身边，成为了她的保镖，因为，没有她的意愿或者是她的死亡，粉钻都不可能再次认主。”
    三人里面，只有小萌对宝物的认主一知半解，她沉吟了半刻，却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反而是道：“你做她的保镖，她就愿意把粉钻送给你？”
    她看得出来，冷墨寒已经十分尽力。
    不，是已经尽力过了头。
    按他今天所做的，简直是牺牲自己，来保全凌紫薰。
    可那刁蛮任性的丫头，居然在那精怪口中是什么天庭的人……
    想来，最打击的人，应该是冷墨寒自己吧？
    冷墨寒闻言，却是摇头。
    “这也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其实，在这之前，我曾经和她订过一个协议，如果我能帮她成为苏染的女人，她就把粉钻送给我。所以，在那之前……”
    小萌彻底惊呆了。
    就连苏染，也皱起了眉。
    任谁知道，自己沦为别人的赌注，心情一定都挺复杂的。
    见两人诧异的表情，冷墨寒却是了然地一笑。
    他站了起身，淡淡地道：“所以，你不该救我，我处心积虑的，就是要帮凌紫薰拆散你们，拿到粉钻，回去狼族，成为狼族的王。好了，多谢你们刚才出手相助，我先离开了。”
    他弯腰要捡起沙发上的外衣，却被小萌按住了手。
    她脸色虽然煞白，声音却依旧十分坚定：“我说过的，要留你下来，我叶小萌说出来的话，一句就是一句！”
    她看向了苏染：“你同意吗？”
    苏染回以微笑：“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听我老婆的。”
    冷墨寒的指尖轻轻一颤：“你就不怕，你们救了我，我还会拆散你们吗？”
    小萌坦然地道：“如果你是这样的人，我无话可说。而我也深信，如果我和苏染是能被你们这些小伎俩拆散的，那我们就不配永远在一起！不配说爱着对方！”
    “是的。”苏染也颌首。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站到了小萌的身后。
    他坚定的，一如既往地支持着自己的妻子，那种无畏的表情，那种浓浓的爱意，在那一瞬间，让冷墨寒有些诧异。
    他仿佛看到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不由问道：“苏染，你只是一个人类，难道，你不怕的么？”
    “我会保护他！”小萌脱口而出，“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他在我之前出事！”
    苏染握住了她另外一只手。
    两手指间都戴着同款的指环，在交握的那一瞬间，那指环的亮光，已经胜过了一切言语。
    冷墨寒叹了口气，忽然摇头笑了：“原来……哎……怪不得，凌紫薰用了什么方式，都是失败的……”
    “所以，现在坐下吧。”小萌把他按坐到位置上，“你受了伤，好好休息，你还是一个很重要的战力呢。”
    她打来水，拧干了毛巾，准备替他擦拭伤口。
    “我来。”苏染接过了毛巾，小萌却愣住了：
    “不要嘛，我不舍得……”
    他是高高在上的首席，除了她，她才不要他替其他人处理伤口呢。
    “乖。”他却微笑着扶起了冷墨寒，“我不要你看别的男人的身子。”
    冷墨寒冰冷的扑克脸有种破功的冲动。
    在单身狼的面前，这样花式秀恩爱，真的好吗？
    小萌咬着下唇，一转头，就看见了在旁边双手环胸坐得跟老大似的龙博衍。
    她跑了过去，踩了那笨龙一脚：“去，赶紧给冷墨寒治伤补充体力，顺便替他擦拭伤口！这是命令！”
    龙博衍却不想动：“不要。”
    他懒懒地道：“你难道不知道，等会那些人杀来的时候，我就是唯一能打的了吗？浪费我的妖力去给一个是敌非友的家伙续命，我会做这么蠢的事情吗？叶小萌你也别那么蠢好不好？”
    房间的门敞开着，苏染手中湿热的毛巾擦过冷墨寒打着赤膊的身子，血迹被拭去，翻开的伤口就露在苏染面前。
    冷墨寒幸亏是妖类的身体，否则，这么重的伤，流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还活着？
    “伤得太重了。”苏染低声道。
    现在的冷墨寒，灵力已经虚弱到无法自愈伤口了。如果不怕身份暴露，治愈这点伤，对苏染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可冷墨寒的智商，远胜于龙博衍。
    他救了对方，会不会反而出卖了自己的身份呢？
    苏染不敢冒这个险。
    可龙博衍却被小萌一把踢了进去。
    “哎，我都说……”
    “说你脑袋！”小萌凶巴巴地叉起腰，“苏染会煮饭，你会吗？你肚子饿吗？如果你不替苏染，谁来煮饭？你还是我？等会毒不死你！不干活者不得食！你要是不给治伤，再唧唧歪歪的，我就一个礼拜不给你吃饭！顺便把你家里那两个吃货小伙伴一块活活饿死！差点把我给吃穷了，有你们这么败家的护身神兽的吗？一天吃掉我一袋米！”

　　☆、230.第230章

小萌霹雳巴拉地一顿骂，龙博衍居然被骂得灰头土脸的，而她居然这一长串话下来，还不带喘气的。
    苏染一脸习以为然的表情，而冷墨寒则是彻底震惊了。
    虽然是不情愿，龙博衍还是嘟囔着走了过去，接过了苏染手里被鲜血染红的毛巾。
    “他后背的伤口都见骨了，再不治，很难说了。”苏染摇头，和小萌退出了房间。
    那小丫头还是嘟囔着生闷气：“没见过那么小气的龙……说好的华夏民族大气磅礴的象征呢？就这模样？”
    苏染拉着她走进厨房：“好了，不气了，替我摘菜吧，一下多了龙博衍，恐怕吃的东西就……”
    小萌一下紧张了起来：“那我们做快点，留点起来，要不等会让龙博衍那个吃货都吃光光了。”
    苏染笑道：“好，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就留什么。”
    “不行哦。”小萌低头，专心地择着菜，葱白的小手和嫩绿的菜叶搁一块，美不胜收，“要留，也是留你爱吃的。我是怕你饿着了，我没所谓啊。”
    这丫头，每一点一滴的关心，总是来得那么自然，又那么令人感动……
    他不由柔了表情：“行，反正留给我的，我最后也会喂到你肚子里去。”
    她抬眸，和他对视着，忽然一下又塌下了脸：“可是，人家要拆散我们……”她快哭了，“要是你变成是她的，我……我，我会哭死的……”
    他顾不上手上脏，直接拥她入怀：“傻丫头，你够了啊，又来这套……”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这样做，你都不能全信我，难道，真的要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里面是不是只住了一个叶小萌，你才甘心？”
    他作势要去拿那把剔骨刀，她一下紧张了：“不要冲动不要冲动，我相信，我相信！”
    他笑了：“傻丫头，看，人家一说什么，你就信。”他把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那稳健心跳声传来，格外醉人，“听，这声音，才是真正在为你跳动着的。丫头，我要为你，努力活下来，活得越来越健康……信我，好不好？”
    她眼眶湿润了，抬起眸子，两人对望着。
    他抚着她的脸颊，轻声问道：“既然，你怕他再次拆散我们，那为什么还要救他？”
    在之前，冷墨寒对她做过的事情，也不仅仅是恶劣可以形容的了。
    她还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我真没有办法看着他去送死。他虽然是精怪，可也是生命。他的坚决真的让我感动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他也没有真的伤到人命，甚至，他还救了我，存着善心的精怪，就是好的，他罪不至死，或许，我的能力有限，但我真的希望，能帮得了他。”
    苏染的眼神微微动容：“傻丫头，你还真是豁达。如果你救了他，以后，他还要出坏主意破坏我们，那怎么办？”
    “那就等到时候打他到他妈妈都不认识他呗。”小萌理所当然地道，“苏染，你要知道，我可不是玛丽苏和白莲花，他以后欺负我，我可要欺负回去的，我们一码还一码的！”
    苏染彻底欣慰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她：“我的小萌真的很棒……乖，你要记得好好保护自己，如果你都不珍惜自己了，我也不会珍惜自己的。”
    “不许不许。”她踮起脚尖，和他的唇瓣相触，“答应我，你也要好好的。”
    两人呼吸渐近。
    “呯”，有什么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两人抬眸，龙博衍正怒瞪着他们，半湿的毛巾被人可怜兮兮地扔到了地上，龙爪一踩，“吱”一声，毛巾被踩了个扁。
    “说好的做饭呢？我伤都给那家伙治好了，你们就让我看这个？”他愤怒极了。
    叶小萌是他的！苏染，你那爪子给我挪开点！
    苏染挑了挑眉，毫不介意地把小萌揽紧了几分，空出了一手打开了炉火：“想吃，就得等。”
    冷墨寒却已经穿好了衣服出来：“谢谢你们的收留，不过，我真的得走了。”他看向了小萌，“我承叶家的人情，这一世，我冷墨寒不会忘记。放心吧。”
    小萌故意问道：“可是，没有达成协议，凌紫薰会答应把你们的圣石还给你吗？没有它，你可当不了狼王了。难道，你想杀了她？”她眼睛骨碌一转，却只有苏染，在那一转之下，就了解他心爱的小女人是想做些什么。
    果然，冷墨寒的眉尖一颤：“杀她？”
    这似乎是最直接的方式了。
    可是，他不想这样做。
    没有办法帮她得到苏染，但是，她，可以得到他……
    “我不会杀她的。”他淡淡地道，已经转过了身，“我得回去救她。”
    小萌隐约有些动容了：“那家伙不是说她是什么天庭的人吗？”
    她看了龙博衍一眼：“是不是？”
    龙博衍莫名其妙的：“我又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啊？再说了，我跟天庭的人也没有交情啊……”
    除了在龙王谷没事听点天庭九公主倒追那头倒霉白虎的八卦之外，他对天庭一无所知。
    难道天庭的人脸上有盖个戳，一见到，就能认出来？
    “他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或许，只是为了让我不去救她。”冷墨寒毫不犹豫地道，“我不能冒险。”
    “你真的很喜欢她。”小萌感慨地道，“凌紫薰很幸福。”
    他笑容却有些勉强：“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妖，她是人啊。”
    如果只是人，那就好了……
    不要是天庭里的人……
    否则，天庭降下谴责，他有何德何能去回天？
    他挥了挥手，已经走出了门外。
    就像他那么忽然地到来，他又是那样忽然地离开。
    龙博衍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道：“好极了，去了一个瘟神，还少一个人抢吃饭……”他眼睛一转，“话说，做饭的那个，肚子饿死了，我可消耗了不少灵力，可以吃饭了没有？”
    小萌毫不客气地把一把米塞他嘴里：“天天就念着吃，无耻的吃货！”
    如果能像冷墨寒一样长点心，那就好了。
    只是，那家伙好像不可能被收为护身神兽啊……
    毕竟，将来会是一族之王……
    好可惜啊，她得继续忍受这头吃货龙了……
    好惨……
    “今晚好像天气越来越凉了。”小萌抱紧了胳膊，把窗户给关上了。
    苏染正坐在她的旁边，用平板电脑浏览着最近的设计图样审稿，小萌钻到他的身边坐下，浓浓的倦意扑面而来。
    她靠在他的肩上：“我上回曾经也遇到一个自称是狼族王子的人，你说，他是不是为了和冷墨寒争夺圣物才来到S市的呢？难道说，他们狼族也没有论实力，谁拿到了圣物，谁就能成为狼族的王？这么随便？”
    苏染停下了拨弄屏幕的指尖，正色道：“丫头，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参合到这些事情里面啊？”
    “我哪里能参合呢？”小萌有些心虚，“我就是好奇。”她不敢告诉苏染，她把那狼族的王子给打死了，人家的内丹还在她的兜里，这也就是冷墨寒之前和她过不去的最重要原因。
    但这一次她救了对方，冷墨寒说出的那番话也代表着，他也准备把那一页翻过了。对于精怪来说，虽然是同胞所生，但说血脉深情，实在是扯淡的事，更何况，对方如果为了王位，也会不惜把他给弄死。小萌的做法，说句不太好听的，也是替他灭了一个后患。
    只是狼族的其他人知道了这事的话，恐怕就不会那么好易于了。
    现在，她只希望，冷墨寒尽快成为狼族的王，这样的话，狼族就算想找她麻烦，也得顾及自己狼王的命令不是？
    “妖族的事情，太危险了。”他看着她，“你上回说什么百妖试炼的任务，完成得怎样了？”
    “差不多了。”她快速地汇报着。
    “那等过段时间，去交差吧。”他淡笑道，“我陪你回去一趟。”
    小萌被吓得心漏跳了半拍：“不行不行。”她一叠声道，“去寒冰洞又远又危险……我不放心你去，万一……”
    “你把心放到肚里去。”他却半真半假地道，“听话，我的女人这么厉害，我作为男人怎么能逊色呢？”
    或许，回去这一路，他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给她知道。
    完成了试炼任务，她还需要再提高实力，自己透露了身份之后，要帮她，也光明正大许多了。
    更重要的是，可以不再忍受分别了……
    可以理所当然地留在对方的身边，生生世世，不受红尘轮回的影响……
    这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她却没有当真，只是嘻嘻地笑着，钻到了他温厚的怀里。
    “你说你这人，身子虚吧，可是总是比我还暖和……”她像只餍足的猫儿一般，在他的怀里动着，“到底是我虚还是你虚呢？”
    “居然说我虚？”他的眸子一眯，一翻身，已经把她压在了身下，“我要你收回你的这句话。”
    她嘻嘻地笑着，滑嫩的手儿抚过他的脸庞，他倾身压了下来，唇瓣即将触到她的。
    她也阖上了眸子，准备开始每天晚上他的“必修课。”
    在那一瞬间，她的胸口仿佛被火灼烧着一般，痛得钻心。
    她俏脸一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好疼……
    好热……
    那团火滚烫着，跳跃着，恨不得在那一瞬间，将小萌的心脏化为灰烬。
    她痛苦得双手捧心，他的手也按在她的胸口，那急促的跳动让他更是心惊：“小萌，你是怎么了？”
    他暗暗地施加了灵力，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
    她用力地呼吸着，口中却吐出两个字：“危险……”
    “危险？”苏染眉头一紧，小萌已经吐出了口气。
    那像被火焰灼烧的感觉已经渐渐远离，小萌的脸色却没有恢复血色。
    “你刚刚说什么危险？”
    小萌阖上了眸子：“那是叶家的血脉在跟我示警！我们叶家，有危险！”
    同一时间，心脏被灼烧一般疼痛的人，还有竹叶青。
    他捂紧了胸口，半天都说不上话来。
    访竹慌了手脚，她扶了他坐下，给他端来一杯热水，他浑身颤抖着，却根本喝不下半口。
    “天，这是怎么一回事？”眼见竹叶青面如金纸，唇色发白，访竹第一时间就扑到了电话机旁边，按下了急救电话。“Excuseme，Ithink……”
    她的流利英文还没说完，旁边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按断了电话。
    “竹叶青！”访竹着急地道，“你的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送院！”
    竹叶青深呼吸着，那股灼烧的感觉，已经在渐渐远去。
    他摇了摇头，额头沁出了细汗：“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还把我送医院去，是准备让我被人解剖，放到福尔马林里去当标本么？”
    说完这句话，他已经喘了几口气。
    访竹唇瓣颤抖着，已经说不上话来了。
    她的大眼睛里蕴满了泪水，却又倔强地强忍住，不让泪珠滚落，那般优雅的人儿，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时，总是让人特别心碎。
    竹叶青转过了头，扶住沙发，慢慢站了起来：“我要回国。”
    访竹一开口，泪珠已经成串滚落：“竹叶青，你答应过我，陪我在这里过完年的！”
    “我有急事，必须回去。”竹叶青不再回头，他大步走向了玄关，似乎怕自己迟疑了一秒，都会回不去了似的。
    “如果你非要回去，我也要跟着你回去！”访竹咬了咬牙，“你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了！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她狂奔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竹叶青只听见一阵拉动柜门的声音。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笑！
    “够了！”他沉着脸道，“访竹，你不能跟着我，我这次回去，是有很紧急的事情！还有，”他深吸了口气才道，“你有你的学业，有你的公司，还有你的家……访竹，不应该的……你不应该是想要跟着我的……”
    房间里疯狂地堆放着衣服的人，手儿已经停顿了下来。
    她默然不语着，豆大的泪珠，却已经打湿了她手上的衣服。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了……
    是她，再也留不住他了么？
    “相信我，留下，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竹叶青转身。
    房间里的访竹，只听见了大门轻轻关闭的声音。

　　☆、231.第231章

访竹再也忍不住了，她整个人趴在了大敞的行李箱上，哽咽着哭出了声。
    苏染说错了。
    他说过，她该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所爱。
    他却没有告诉过她，当一再被拒绝的时候，她该怎样去自处。
    付出了那么多，苏染，告诉我，是不是最终，还是一场空？！
    竹叶青驱动了咒语，一出了黎家的家门，就遁入了土中。
    他的道行并不高深，这里离小萌的所在实在太远了，要赶到那里去，花的时间会很长。
    所以，为了节省灵力和体力，他得跟普通人类一样，搭乘最快捷的交通工具——飞机！
    他来到叶家已经很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以心预警的危机，远在深山的叶家，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危机，才需要用这种方式紧急召集在外的门人回去援助？
    难道，还有叶紫嫣这个家主搞不定的吗？
    竹叶青不能细想。
    他紧赶慢赶，花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才来到了苏家的门口。
    浓浓的妖气，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妖兽之间地盘的侵占意识，告诉人家，此处已有主，有需要，请上别处去吧！
    但凡被侵占的家宅，业主轻则财运受损，重则妻离子散，可是，苏家偏生越发兴旺了起来。
    这其中的道理，竹叶青没有明白，苏染却是清楚的。
    他的威压远胜屋内的三只妖兽，自然能保得苏家不受邪气影响。
    竹叶青站定了脚步。
    他以为，他离得那么远，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小萌笑着说，愿意成全他，并自愿解除神兽认主契约时，他的心，就全都死了。
    而现如今……
    他低头，叹了口气，在深夜的街道里，却传来了嗖嗖的两声轻响。
    竹叶青没有抬头。
    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已经道：“什么人啊？没看到这里已经有主了么？想安家，去别处，滚一边去。”
    另一个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小龙虾，别这样说话，来者都是客嘛，说不定，客人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呢。”
    小龙虾嘿嘿笑了两声。
    他们都是跟随龙博衍多年的，当年龙王谷搜罗了那么多宝贝，也有这两个霸道鬼的一份功劳，典型是看到了东西就不愿意撒手的，现在有人****来，一人打不赢，两个难道还输么！
    就算输，不是还有老大么！
    逮住个精怪，也能跟小萌邀下功啊，起码，明天晚饭加个菜不是？
    这两个家伙一合计，就准备齐齐出手。
    讲什么道义啊？
    精怪没有道义！讲究的就是个团体合作，是不是？
    此时，竹叶青已经抬头。
    他的眼神略带冰冷：“我找叶小萌，你去告诉她，我是竹叶青，她自己就明白了。”
    两个家伙齐齐刹住了车。
    小萌的老情人？
    天了噜，老大又多了一个情敌！
    两人的眼神顿时更戒备了几分：“小萌没有空，她正在房间和苏染忙着呢。”小龙虾翘了翘鼻子，“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见你的！”
    “是吗？”竹叶青冷冷地道。
    他双手在前方环成太极形状，一团火焰，就在掌心越烧越旺，越蹿越大。
    他使用的，本来就是和小萌同宗同属的火系术法，而两人相处了20年，对彼此的气息，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所以，这一招使出，本来在床上几乎已经翻烂了古籍的小萌已经警觉。
    她猛地打开了落地窗，就看见家门口那三个家伙在对恃着。
    她一翻身，已经跃下了窗户。
    “竹叶青！”
    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
    小萌赤着足，跑过花园，翻过雕花铁门，飞快地向眼前的人跑来。
    她跑得那么快，就好像，跑慢了一步，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竹叶青还保持着八卦太极的身形，掌心之中的火焰却越变越小，最终完全消失。
    “竹叶青！”小萌一个饿狼扑羊，整个人扑到了竹叶青的后背上，亲昵地挂着，怎么都不肯下来了，“你来了就好了，我还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竹叶青苦笑。
    他本来，也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再见她的了。
    他把她从身上摘了下来，淡淡的笑容里带了几分疏离：“傻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我又不是死了，怎么会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呢？”
    小萌惊呆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竹叶青，仿佛从来就没认识过他那样：“天啊，怪不得，人家说，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哦，不，可以改变一条蛇！太神奇了！你还是那个被我用狗粮喂着的竹叶青吗？”
    小龙虾忍不住了：“我以为，我被人绑床脚已经够惨了，原来你还被小萌喂狗粮，哈哈哈哈……”
    他笑得是前俯后仰，其他三人都满头黑线。
    这家伙，也够没心没肺的了。
    “我有事要找你谈。”竹叶青眼睛盯着楼上那扇开启的落地窗，“我们能找个地方吗？我想，我去苏家，不是很方便。”
    小萌猛地点着头：“那你等我，我去穿双鞋子……”
    她一回头，身后的雕花大门已经先一步被打开了。
    有一个人，含笑着走出了大门，手里还拎着小萌那双小巧可爱的单鞋。
    “外头那么凉，你也不穿双鞋子……”他摇着头，声音里却不是责怪，而是满满的疼爱。
    兽类的灵敏程度远胜于人类，而眼前人的靠近，没有半分征兆，而小龙虾和金龙鱼两个家伙，也对这点毫无异议。
    只有竹叶青暗暗心惊。
    这家伙，果然还是深不可测么？
    他的眸子眯了起来，却看见，提着鞋子的苏染已经蹲下了身去，毫不介意让小萌搭着自己的肩膀，抬起了她纤细的玉足。
    玉足上面已经沾了不少花园里的尘土，苏染掏出白帕，宛如在擦拭最珍爱的珠宝一般，轻轻拭去尘埃，再把那双玉足放入鞋子中。
    他状似无意地道：“小若好像煮了宵夜啊，龙博衍已经在吃了，不如……”
    那两个小跟班一听到说有宵夜可吃，就再也顾不上听壁角了，连忙奔进了屋里，就怕慢了一步，连锅都会到了龙博衍的肚子里。苏染莞尔，这才道：“我知道这里有个地方挺清净的，我送你们过去吧。”
    竹叶青戒备地看着他，没有动。
    “苏染有很多事情都知道的。”小萌拉住苏染的修长尾指，哪怕这样也取不了暖，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她特别安心，“他能帮我出主意，他的脑袋也比我好用。”
    竹叶青闷闷地转过了身：“别拿这点说事了，谁的脑袋不比你好用？”
    脑袋谁的好用，没有盖棺定论。
    但是，苏染的车子，肯定比两条人腿快。
    所以，苏染开着车，把两人送到了自己的私人住所里。
    的确非常的清净。
    而且，空气中，还有苏染安静煮着的咖啡冒出的香气。
    “你也已经感觉到了来自叶家本家的召唤？”小萌的脸色更凝重了，“老实说，昨天之后，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工作了，我请了假，一整天都在家里翻着古籍，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和老妈取得联系。我很担心她，现在……”
    竹叶青摇了摇头：“按照道理来说，就算叶家出事，叶家的人，也会全力护住家主，而且，家主也会是同辈人当中，实力最强的一位。”
    换句话来说，如果紫嫣都出了事，那整个叶家应该都全完了。
    小萌心头的不安更浓了几分。
    竹叶青又道：“虽然我没有办法联系到家主，但是，神兽之间，还能存在有微弱的感应，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家主的护身神兽，如果可以的话，兴许能有点帮助。”
    小萌大喜过望：“那就拜托你了。我们谁都不会空间术法，正头痛着呢。哎，要是叶家也能像人类正常社会一样，有手机，有电话就好了。”
    咖啡壶中的黑色液体，正沸腾着。
    苏染优雅地转动着杯沿，视线，却停留在正阖上眸子，释放出灵力试图和神兽猫建立感应的竹叶青身上。
    只看见苏染的眼眸轻轻一眨，在那一瞬间，竹叶青释放出的灵力陡然加强，而一瞬之后，神兽猫那边已经迅速有了感应。
    “小萌！”
    那熟悉的声音，不是紫嫣，还能是谁？
    “老妈！”她眼眶都红了。
    哪怕看不到母亲，能感应到母亲微弱的气息，知道她还在人世，这种兴奋之情，简直让小萌激动不已。
    但是，母亲的声音似乎很虚弱，她难道受伤了？
    “妈，你没事吧？叶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叶家，恐怕……”紫嫣的口气难得沉重，“小萌，听我的，你不能回来，你回来就是来送死，如果妈妈还能活下去，我会去找你的。孩子，不能回来，不能……”
    那边的声音，已经断了。
    竹叶青试探着再输出更多的灵力，却一再石沉大海。
    他的脸色很是凝重：“小萌，神兽猫很有可能已经……”
    他没说出的话，大家都懂。
    小萌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跳了起来，泪流满面地就要往外冲。
    “你要去哪里？”苏染手疾眼快地抱住了她。
    “我要去找我妈妈……”小萌哭成了个泪人儿，“我不能让我妈妈出事，不能让叶家出事！”
    “你没听见你妈妈说的吗？”竹叶青半晌才道，“你去到，很有可能，只是送死……”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在这里当一头缩头乌龟！”小萌咬牙道，“不管怎样，我都必须回去！我是叶家的女儿，我肩上得有我自己的责任！”
    苏染深吸了口气：“对，说得好！我也是叶家的女婿，所以这一趟，我也必须配你走这一趟！”
    小萌的脸色一下全白了：“不，不，苏染，不……”
    “听话，我会安排。”他把小萌按坐在了位置上，“我手头上还得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你等我一夜，一个晚上就足够了。你们从寒冰洞来，那当时，你们用了什么交通方式？”
    小萌傻乎乎地吐出两个字：“土遁。”
    苏染几乎要傻眼了，连竹叶青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那时，我们对人类社会也不了解，叶家的长辈还停留在交通工具是单车和电车火车的基础上，所以，我们土遁会比较快一点。”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省钱啊！
    要不，那么多弟子出来历练，不是把叶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嘛。
    苏染揉了揉眉心，他从书房里掏出了一份中国地图：“查，使劲给我查，就算上网查，也可以，把路线画出来给我。我来准备交通工具！”
    小萌迟疑了：“接近寒冰洞的地方，有一个妖魔之镇，那地方很乱，也根本不在普通人类的认知范围之内，当时，是我妈妈把我们这批人送过来的……”
    “如果连妖魔之镇你们都害怕，那还能怎么回去救你妈妈？”苏染的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小萌的怯意。
    “好！”她坐了下来，凭着记忆，认着沿途的省份和地点。
    可以预料的是，在越接近寒冰洞的地方，就越是远离人类所探测的可居住范围。
    否则，叶家、妖魔之镇，甚至妖界，宣武山，都会落入人类的研究范围之内。
    那人类社会，就会大乱套了。
    所以，后面的路程，恐怕，连车子都不能走，只能靠土遁的方式了。
    但能不能携带这么多人一块土遁，小萌心里没个准数。
    苏染却已经匆匆出了门。
    外面天色已沉，月牙儿都已经躲到了云层里面。
    这几天，S市格外地平静，就连妖气，也几乎消散不见了。
    到底是冷墨寒带着凌紫薰已经离开S市，还是说，这里现在是一片风雨欲来前的短暂平静？
    小萌不知道，苏染更是不知道。
    他的脚步匆匆，却是正赶往公司的途中。
    如果是他一人，他定能打开空间传送大门，利用隐秘空间，把自己传送到叶家所在的寒冰洞。
    而如果只有带上小萌一人，也完全不成问题。
    但现在，小萌要带走的帮手，显然越多越好。
    叶家上下，其实和他的关联已经不大，唯一的关联，就是小萌。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先行去护住叶家，而放任小萌的安全不管的。

　　☆、232.第232章

哪怕小萌身边有龙博衍，有小龙虾，有金龙鱼，有竹叶青，他不在她身边，他的心，就安定不下来。
    所以，他只能遵循最古老的方式，前往寒冰洞。
    而且，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次出手，小萌要是再认不出他的身份，那龙博衍和竹叶青这两个精怪的脑袋也就够破的了。
    罢了，反正早晚也得让小萌知道，索性这次就把身份说破了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也是一松，步上电梯的步伐，也快了几分。
    他只有一天的时间，把所有人世间的手尾都处理干净。
    看着眼前熟悉的办公室，他没有半分留恋。
    他大步地走到了保险柜前，轻轻地旋转密码锁。
    “咔哒”一声，柜门跳开。
    里面几乎是空无一物的。
    除了一份装在文件袋里的文件之外。
    苏染抽出了里面的纸张，最顶页的两个大大的字眼“遗嘱”格外醒目。
    他一直随时准备着，离开苏家两老。
    虽然病逝这个理由，会让两老心碎，也是他一直都不忍心去做的，可现在，苏宁已经成家，连孩子都快出生了，他的离开，想必已经是到了伤害最小的时分了。
    他苦笑了一声。
    早就立好的遗嘱，因为和小萌成婚的缘故，让他对这个身份，这个人世，有了不该有的依恋，所以，一直都锁在保险柜里，没有动用。
    现在，总算是该派上用场了。
    他坐了下来，重新撕了一张白纸，隽秀有力的字迹，在纸上铺开着。
    寥寥几行字，他写写停停，平生第一次觉得，手里这支笔，竟然这样地沉重。
    相处，毕竟有接近三十年的时间。
    一向无牵无挂，无拘无束的自己，自小被父母宠爱着，照顾着，担心着，享受着这一份不属于白虎，而属于真正“苏染”的亲情。
    就连这名字，也是母亲从观音庙里求来的。
    “但愿观音菩萨保佑，我儿能有九条命，长命百岁，信女愿永奉香火，斋谢观音。”
    苏染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终归，不是苏家两老的亲生孩子。
    他们的孩子，早在出世之前，就已经胎死腹中。
    出世的苏染，既是苏染的身体，又是白虎的灵魂。
    而他不会忘记，这三十年的骨肉深情。
    待两老百年之后，他一定会前来跪拜，行人类的孝子礼仪的。
    他心事重重地把纸张送回了文件袋内，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苏家在他离开之后，便会气脉渐弱，苏宁接手之后，肯定更会一团糟。
    所以，他得想个法子，留住苏家的财脉才行。
    于是，他剪下自己的一缕发，把一丝灵力蕴在了其中。
    如果苏家的人遇到了危难之处，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就察觉得到，赶来处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而且，有韩菲菲这个女强人在，应该也会帮着苏家的，保住了财脉，才不会让父母太过悲伤，自己的离开……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悄然地把这一缕发，埋在了苏家花园的土壤之中。
    此时的苏家，几乎所有人都入睡了。
    只有一人，她睁大着眼睛，看着苏染埋好了头发，独自一人上了二楼。
    涵若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出去的苏染，是带着小萌的。
    回来的苏染，却是独自一人的。
    季涵若不是笨蛋，她自然知道，苏染是绝对不会丢下小萌独自在外的。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苏染只不过是回来收拾东西，他是准备和小萌一块走的！
    她屏住了呼吸，看着苏染很快就从楼上下来。
    果然，他手里提了一个手提包，行装虽然简单，但明显，确是有离开的打算。
    只见苏染悄步走到龙博衍的房门口，意思意思地敲了一下，就推门而入。
    季涵若快步地跑上了楼，趁这空档，进了苏染他们的房间。
    屋里夜凉似水。
    然而，一切虽然摆放得整整齐齐，却在此刻让涵若感觉到一种人去楼空的萧条。
    床头柜上整齐地摆放着的纸张，一张是苏染的亲笔信，涵若借着月光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已是心惊。
    信上的苏染说道，小萌的家人替他觅得了一位云游名医，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和小萌要连夜赶过去，而且，还会需要在叶家调养生息一段时间。因为叶家地处深山，交通不便，通讯不好，所以，如果有事，他会尽量和家里联系。如果没有他的消息，则说明他一切安好，云云。
    另外一张，则是苏染打印好的股权转让文件。
    涵若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放下了文件。
    苏染写的遗嘱，并没有放在明面上，而是锁进了抽屉里。
    目前的情况，还是别让父母知道，他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归来了。
    如果到了那种地步，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借托梦之计，告知父母遗嘱所在。
    所有这一切，都仅仅只是为了，把对两老的伤害降到最低。
    涵若已经飞奔下楼，苏染正拉着睡眼惺忪的龙博衍来到鱼缸前，把那两只睡得直冒泡泡的家伙给捞起来。
    看见了涵若下楼，苏染的神情难掩诧异。
    他定了定神，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小若，你怎么不去睡觉？时候很晚了。”
    涵若赤着足，一身白色的齐踝睡裙穿在她身上，仙气十足。
    就是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女孩，眼角还滑落了两颗晶莹泪滴，更加让人觉得不忍。
    龙博衍一下什么瞌睡虫都飞了。
    他难得不和苏染抬杠，一边捞着那两个家伙，一边打发着涵若：“就是就是。要早点去睡美容觉，才能美美的。我们只是半夜起来给鱼换换水罢了，你看，一边睡觉一边吐口水，这水脏得啊……”
    金龙鱼翻了个白眼。
    那叫呼吸，老大！
    涵若一把拉住了苏染的手，忽然就跪了下来。
    她绝望地比划着：“染少爷，我知道你要离开这里了，我也知道，你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苏家两老和小萌接触并不多，而她，不仅和小萌年纪相仿，更和龙博衍接触不少，她知道，这两人的背景，绝不简单！“如果你此行有危险的话，带上我吧，我可以替你们煮饭，帮你们料理事情……我不会惹麻烦的……染少爷……染少爷……”
    涵若的哀求，是无声的。
    因为，她说不了话。
    涵若，并不是一出生，就是一个哑巴的。
    她的声带，苏染带她去给医生查过，并没有任何病理上的问题。
    可她就是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
    因为，她在四岁那一年，因为父亲的出轨，母亲盛怒之下，将她揪到了浴室，把满满一瓶的清洁剂灌到了她的喉咙里面，然后在她面前，割脉自杀。
    四岁的孩童，喉咙被灼伤，整个人奄奄一息，却还目睹母亲血流满地，最终断气，这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心田，十几二十年，都难以磨灭。
    她最终被好心的邻居送去了医院。
    母亲去世了，她喉咙虽然烧伤，可还是活了下来。
    只是出轨的父亲，不愿意照顾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哑巴的女儿，把她丢在了医院，一走了之。
    她被人送到了孤儿院，两年后，被苏染认养。
    咽喉的伤口会愈合，可被人抛弃的苦痛，却时时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苏染，是她的天，她的地。
    哪怕不能当他的妻子，留在他身边，当一个备胎，当一个替身，甚至当一个丫鬟，她都甘之如饴。
    他之于她，就像小鸟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人一般，这个理由，已经足以让她把他当成世上最重要的亲人了。
    现如今，他要离开这个家，也像父母一样抛下她，她不愿意，她害怕！
    哪怕跟了过去，一切会超乎她的想象，她也要跟！
    只求，不要再被丢下了……
    求求你……
    不要丢下我……
    她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淡淡的血红，已经在瓷砖地板上蔓延开来。
    她没有抬起头。
    两个男人，只能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声。
    苏染摇头：“小若，我只是去看医生……”
    龙博衍的心，却是软了。
    他看着苏染：“带她吧，我保护她。”
    苏染眯起了眸子：“你这是在害她！”
    能把叶家逼到那样地步的危险，能是小事吗？
    他龙博衍要保住的人多了去了，他就一定能保证，让涵若平安无事？
    苏染隐约有些怒火：“不行！她不能去！”
    涵若索性抱住了他的裤腿，大有一副你不带我去，就别想走的架势。
    龙博衍冷哼了一声：“好，那你告诉我，我们进了深山的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来料理三餐？你吗？大少爷？”
    涵若像是逮住了一丝希望，她立马抬头看向苏染，那额头的血迹蔓延了下来，那可怜的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祈求。
    苏染挣扎了一下。
    他明知道，涵若是龙博衍的命定之人转世，却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她再度去送死。
    犹豫之间，他最终叹了口气。
    天道，不可违也。
    两人隔了那么远的时空距离，还能再度重逢，他又凭什么来做这个斩断两人姻缘的刽子手？
    只因他武断地觉得，这样对涵若来说更好？
    够了，他不是神。
    于是，他还是点了头。
    “你简单收拾点东西吧，我只等你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小若点头如捣蒜。
    她飞快地冲进了房间里，像扫荡一般，把最常用的东西一股脑儿扫进了行李箱里。
    她那架势，就是生怕苏染说话不算话，趁这功夫就走人不等她了。
    苏染苦笑了一声，而小龙虾和金龙鱼已经一路打着呵欠，湿漉漉地站在了两人面前。
    “这次去，很有可能有很大的危险，你们可以自主选择，跟不跟我们过去。”苏染看着两人淡然道，“我绝对不勉强。”
    小龙虾睁圆了眼睛：“当然要去，我们老大去，我们怎么能不去？我们要守护老大！要不，怎么叫左右护法？”
    苏染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他们确定是左右护法？不是左右护发？
    要等他们守护，龙博衍可能已经挂了好几个世纪了吧？
    淡淡的妖气袭来，却没有什么敌意。
    苏染眼神一凝，已经道：“我先出去一下，你们在这里等小若。”
    不等龙博衍应声，他已经快步走出了客厅。
    在苏家雕花铁门前的茂盛树影里，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着手，等着他。
    苏染快步地走近，对方没有转身，只道：“苏染，是我。”
    那声音已经有几分熟悉的意味。
    这不是冷墨寒，还能是谁？
    而冷墨寒也肯定了一件事情。
    他只是释放出少量的淡淡的妖气，但龙博衍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反而察觉到的是作为人类的苏染！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苏染对妖气的敏感程度，远胜于龙博衍这个妖类的巅峰状态——龙族？
    还是说，苏染其实的实力，已经远胜于龙博衍？
    不管是哪一种，都只能说明，苏染的能力，绝不是一个单纯的人类那么简单！
    可冷墨寒却不是龙博衍。
    他没有选择喋喋不休，而只是选择隐藏在心中。
    他只道：“是不是叶家出事了？”
    “连你都知道了？”苏染并没有隐瞒的任何意思。这一点，也让冷墨寒背对着他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笑意。
    “最近S市的妖气已经几乎消散一空，哪怕圣物还在，精怪们却都已经没有了争夺的兴趣。他们都已经离开了S市，而狼族长老也给我发来了信号，要我赶到寒冰洞去。我知道，那是叶家的地方。那只能说明，叶家出事了。”
    冷墨寒难得开口说那么长的一段话，但苏染听了却很是心惊。
    他的意思是，妖族要围攻寒冰洞？
    叶家是做了什么事破坏了人妖之间的平衡？这千百年来，不都这样过来了吗？
    “那你也打算离开了？”苏染只问。
    冷墨寒摇头：“我还没成为狼族之王，而胞弟，又确实死在小萌的手里，如果我去了，恐怕就得被迫成为你们的敌人。我说过，我不会再伤害小萌。而且，我如果走了……紫薰……”
    苏染眉一挑。
    凌紫薰之于他，已经凌驾于狼族长老的感应之上了吗？

　　☆、233.第233章

冷墨寒可和苏染不同。
    苏染是成了仙的精怪，哪怕如此，当年九公主倒追他，天庭赐婚的时候，都还是百般不情愿地用了“下嫁”二字，显然觉得辱没了九公主的身份，更别提，苏染竟然逃婚，还私逃下界，情愿为妖，也要抗命到底。
    而冷墨寒，不过是一介精怪，远未到飞升的境界。
    就算他和凌紫薰在一起，天庭也不可能会允许的。
    难道这点，冷墨寒自己并不知情？
    但苏染也没点破。
    他只道：“好，谢谢你来告知我这件事情。我会转告小萌的。这次，我和她都会过去。你也要好好保重。”
    他转身欲走，冷墨寒却唤住了他：“等等。”
    他从身上摘下了一样物事：“虽然，我不能跟你们一块前去，但这灵物有我一分精魂在里头，虽然施展不出什么了不得的杀招，但能抵得过小萌的一条命，戴她脖上，万一避不开，也能作为一样救命的物事。”
    那东西躺在他手心里，晶莹的亮光森冷而锐利。
    那赫然是一颗本命的狼牙。
    想必，应该是冷墨寒当初为狼身的时候，就拔下的一颗狼牙，用精血喂着，附带着自己的精魂，准备在最后一刻，抵一次致命的打击。
    没料到，他竟然愿意把这样的宝物，转赠给小萌？
    苏染深吸了口气，伸手接过，诚恳道：“谢谢。”
    冷墨寒摇头：“无妨。”
    他唇角笑意浓了几分。
    苏染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敢这样拿着妖族精血喂大的邪物？早就被弑为祭品之一了！
    “保护好小萌，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聪明的男人之间，无需多说。
    他也知道，苏染出来见他，应该都已经不打算再隐藏自己实力了。
    他不是八卦的人，以后有机会，他相信，苏染会让他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的。
    所以，他只是转身，跃入那一片密林之中。
    “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只留下了七个字，和一道玄色背影。
    而苏染则握紧了手中的狼牙，阖紧了眸子，以感应传导着。
    冷墨寒的心口一热，忽然，脑海里就响起了苏染淡然的声音。
    “冷墨寒，你这份情，我苏染承了。凌紫薰是天庭九公主，没有精怪能伤得了她，你若真想得到她，就带她远走吧，但凡被天庭查出，后果你比我清楚。”
    冷墨寒一惊，那气息已经消匿无形。
    他回头去看，却还哪里看得到苏染的身影？
    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
    伴随而来的，还有浓浓的怅然。
    如果他能控制得住自己，那他早该抽身而出了。
    而这一切……他早已经没有了把握的分寸……
    一行人回到苏染的私宅时，小萌和竹叶青已经把大致路线画出来了。
    “接近妖魔之镇的时候，我可以用妖气感应的方式探路，小萌也有妖气指针，关系不大。”竹叶青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的视线和苏染的对碰：“你都安顿好了？”
    “嗯。”苏染坐下，效率极快地用手机定了好几张机票。
    他们要去的地方，必须一直北上。
    飞机没有办法直达，直升飞机又不可能载这么多人，苏染只能选择转程。
    不过，他安排的路线，显然比小萌他们料想的要科学太多了。
    转机，转动车，再转机，他订票的速度和时间的拿捏，简直堪称完美。
    可以想象，没有他的话，要靠小萌这一行人摸回叶家，恐怕鼻子碰灰碰到都塌鼻梁了。
    但是，竹叶青除了看到苏染，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一放下行李，就忙着屋里屋外装着生活必需品的丫头，一看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竹叶青毫不客气地道：“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们打算带上这么一个累赘一块去送死啊？”
    涵若一听这话，浑身都僵了。
    她求助地看向了苏染，他却正刷着票，没有闲暇理会到她。
    只有龙博衍冷哼了一声：“你说谁是累赘？你自己？”
    竹叶青眯了眼眸。
    这就是小萌的新护身神兽？
    看起来脾气也不怎样啊！
    他冷冷地道：“总之带上凡人，我不同意。”
    龙博衍反唇相讥：“苏染不也是凡人？如果不带小若，那苏染也不能去！没有这些凡人拖累，我们能走得更快！这样慢腾腾地挪过去，那什么劳什子叶家估计连老窝都让人一把火烧了。”
    龙博衍毕竟是小萌在叶家之外收的神兽，对叶家可没半分留恋之情。
    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小萌，他才不去救什么叶家呢？
    关他什么姥姥事？
    可竹叶青不同。
    他在叶家修行长大，叶家就是他的家，一听这话，他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怒瞪着眼前的人：“给我收回你的话！混蛋！”
    “你骂谁混蛋？”龙博衍也怒了，“你不是已经和小萌解除认主关系了吗？你还来干什么？你才是累赘，你才是混蛋！”
    苏染这才抬起了头。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两个低智商的家伙，居然能在这种时候还吵得脸红脖子粗。
    他只能劝道：“最快一班飞机在两个小时后，我们得马上启程去机场了。”
    涵若更自觉自己闯了祸，她连忙拉住了龙博衍的袖管，比划着让他消气，朝竹叶青作着揖，无声地道着歉。
    竹叶青脸色更白了：“她竟然还是一个哑巴？”
    这话，连小萌也听不下去了。
    她连忙拉住了竹叶青：“你别瞎说！小若的喉疾早就治好了，她没事了，过阵子，就能说话了。”
    涵若感激地看着小萌，却一个劲地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她一心一意就怕竹叶青生气，投了反对票，等会苏染会趁机就提出让她别去了，连忙比划着：“我会做饭，会做家务，所有脏活累活我都能干！我还能搬行李！”
    生怕被丢下的涵若忙不迭把所有人收拾的小行囊往自己身上一背，表示着自己能吃苦耐劳。
    虽然在座的人大多没有什么换洗要求，可东西加起来，也不算很少。于是，它们都压在本来身子就单薄的涵若身上的这个画面，就显得很是残忍了。龙博衍一下受不了了。
    他知道，她是为了苏染才这样忍辱负重的。
    莫名而来的怒火让他整个人几乎都快跳了起来：“小若，不许你这样委屈自己！别人不照顾你，不保护你，有我呢！”
    他守护者模样地站在了小若的身侧，竹叶青冷笑了一声：“说得真好，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她的护身神兽，而不是小萌的呢。”
    小萌一阵尴尬。
    这两个家伙针锋对麦芒的，活像贴错了门神似的，一见面就吵，到底是闹哪样？
    难道是现任和前任的水火不容么？
    “好了，竹叶青。”小萌只能劝道，“苏染带上小若，一定有他的理由。你不信龙博衍，也该信苏染的对不对？”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你们俩还没正式认识呢。来来来。”
    她热情地把两人往中间拉：“角角，竹叶青以前跟着我的时候，特别好养活，你要以他为目标，不要吃掉我太多东西。竹叶青，角角的实力不错呢，是蛟龙哦……”
    “我本来就是龙。”龙博衍不干了，“还有，这家伙我已经知道了，我两个护法已经说过，这家伙是吃狗粮长大的。”他吃吃地笑着，“果然很好养活。”
    此话一出，竹叶青气得都快跳起来了：“护法？是哪家超市买的劣质护发素啊？看起来就是过期的，小心用多了脱发！”
    “好了！”苏染阖上了电脑，整个人站了起来，“不要再吵了！”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人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互不理睬。
    只剩下站在中间的小萌，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摊手苦笑了一声。
    “如果你们还为一点小事争闹个不休的，不等他们打败我们，我们自己就先内讧被分化完了。”苏染的口气很是严肃，“据冷墨寒给我的情报，很多的精怪，都从S市离开了，他们都已经动身前往寒冰洞。如果我们还这样人心不齐下去，他们会比我们先一步到达，然后灭了叶家！”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叶家有人做了些什么手脚，把所有妖界的人都给得罪了。”苏染的表情也很是凝重，“我在之前也已经联系了很多位赏金猎人和修道人，他们告诉我的，和冷墨寒大同小异。不仅是S市，就连别的地方的精怪，也都正从寒冰洞围拢。这一去，所有的战力，都必须用在敌人身上，你们可明白？”
    小萌重重地掐了龙博衍一把，龙博衍痛呼了一声：“干嘛掐我不掐他？”
    “因为你才是我的护身神兽！”小萌瞪着他，“竹叶青是好心来帮忙的，要是这个帮手被你赶走了，我非揍扁你不可！”
    龙博衍揉了揉手臂，一脸吃瘪的表情。
    而竹叶青心里却没有半分雀跃。
    小萌的做法，已经亲疏立分，他又岂能不懂？
    只有涵若有听没有懂，在旁边使劲地眨着眼睛，却完全不敢吱声提问。
    苏染转向了她，沉声道：“小若，就跟你刚才听到的一样，我们要去的，不是普通的地方，这些人，也都不是普通的人，你决定了还是要跟着我们吗？”
    小若只比划着问：“那里危险吗？”
    苏染点头：“当然。”
    “既然这样，那我一定要跟着你。”小若双手合十，“我不要再被丢下了，求求你，染少爷……”
    小萌心头百般不是滋味了。
    她走近了苏染，拉住了他的手。
    他回头，给了她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
    “好，既然你要跟着，那一切，都得听我们的安排。”
    他把自己收拾的行囊打开。
    小萌眼睛一亮。
    苏染把所有的符咒法器全部替她带上了。
    虽然对付这次危机，可能作用不是很大，但聊胜于无了，毕竟，这是她最熟悉的保命手段了。
    她伸手要去拿，苏染却按住了她的手：“小萌，”他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实在不愿意看着你出事。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你说。”
    “到万不得已，只能保全你一人性命的时候，请你想想我，然后，把你这条命，留下来。”
    小萌的胸口一凉，她低头，看见一枚狰狞狼牙悬在了皮绳上，被挂在了她脖颈之间。
    她眨巴着眼睛。
    他已经道：“冷墨寒送的护身符。”他抚过她的脸，“答应我，我才让你去。”
    她只能点头。
    她也只会点头。
    这枚狼牙有什么用处，她并不知道。
    但答应苏染的话，她随时都能反悔。
    反正，如果所有人只剩下一个生存机会的话，她一定，会留给他的。
    她叶小萌，虽然说话算话，但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
    可她，甘之如饴啊。
    “那好，我们出发吧，我叫了车子，就在外面等我们，可以直接送我们去机场。”
    他看向了竹叶青：“很抱歉，没有跟你说明小若的身份。”他淡笑道，“她在这趟行程里，可以帮我们整理内务，更重要的是，她做饭，真的很好吃。”
    一句话，够了。
    只有龙博衍小声地道：“跟他说好吃有什么用？给他带包狗粮就够用的了……”
    小萌听见了，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他悻悻然地，也没有计较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而两瓶“护发素”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上前了一步，帮着小若提着行李，只有苏染，宝贝似的提着他的手提电脑。
    小萌落后了几步，跟竹叶青走在了一起。
    看苏染刻意跟她拉开了距离，她就在心里暗赞夫妻两人的同心。
    她清了清喉咙之后才压低声音问道：“竹叶青，你这样出来，黎访竹怎么办？这趟出来，可能就回不去了啊。”
    竹叶青眼观鼻鼻观心的，完全不为所动：“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萌贼笑了两声：“你这条傻蛇！你都五百多岁了，怎么连这点事都没看透啊？”她狡黠地道，“老实招来，和人家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床咚？”
    竹叶青面不改色：“你的思想真不和谐，不知道到了这里会哔哔哔的吗？没有，我和她之间纯洁得宛如天山白雪，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甚至笑着直视她，“她是人，我是妖，本就不是同类，怎么可能真的产生感情？”

　　☆、234.第234章

小萌眨巴着眼睛：“可，可是……”
    “就比如，你养着蛇，可你会懂一条蛇是好看还是难看吗？你觉得它好看了，你会爱上它吗？”他这话说出的时候，已经带了几分悲凉，“不，你当然不会。你是人，你当然爱的会是人。所谓天罡伦常，是不能被违背的。”
    小萌彻底石化：“可你当时让我成全你的啊。”
    竹叶青撇唇一笑：“你还是老样子，我说了，你就信？我只是厌倦了护身神兽的日子，不喜欢再吃狗粮了，起码，她还给我喂活的乳鼠啊。”
    他话已说完，大步地就往前赶去，反而是小萌，傻乎乎地落在了最后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人与妖相恋的悲壮画风一转，就忽然变成了关于食物优劣的探讨了？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连忙跟上了车：“喂，可是你的老祖宗，白娘子啊，说书的都说，她和许仙千年之恋感人至深，说明，说明，人和蛇也是可以相恋的啊。”
    竹叶青毫不客气地斥道：“是的，所以，白娘子才被压在雷锋塔下啊。”他坐进了车后座，唇角一勾，却是冷冷的，“以前的我不明白，现在，总算是清楚了。”
    所以，他才会替自己当时的冲动赧然。
    竟然为了阻止小萌和苏染的婚事，想去拿凌紫薰的粉钻灵石……
    恐怕，紫嫣也早看透了这点吧？
    人和妖，又怎么能相恋呢？
    所以，他越知道黎访竹对他的感情，他就越是得逃。
    恋上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既然，对着会怕自己情难自禁，那就逃开吧。
    眼不见为净了。
    他阖上了眸子，不去注意旁边龙博衍眼神上的打量。
    “到机场还有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你们可以闭目养神一下。”苏染坐在前方，低声提醒着。
    他的安排，完全无懈可击。
    这辆七人座的商务豪华加长版的车子，几个人坐在后座，还能面对面商量点事情。
    而舒适程度，也完全达到了巅峰。
    几个人都有些疲倦，毕竟现在天才刚亮，虽然是精怪，但也还没有练到辟谷的境界。
    只有小若忙着张罗，须臾功夫，就沏好了一壶花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杯。
    后座冰箱里的食材被翻了出来，她在路边通宵的便利店里买了蛋糕，现学现卖地做了可口的夹心蛋糕，分给了每一个人。
    苏染解释道：“现在是白天，要到中午才有飞机餐吃，而且，味道也不怎么好，小若是给大家做点早餐垫垫肚子，省得等会体力不济。”
    竹叶青咬了一口蛋糕。
    分到他手里的蛋糕，包的是花生果酱，似乎是细心的小若特别为男生准备的，她和小萌的，里面的果酱是红色的，估计是草莓味的。
    蛋糕里夹着火腿，夹着水果，还有买的荷包蛋，料足，模样也包得好看，一口咬下去，香味四溢，又颇有几分清淡的味道。
    小若的厨艺，本来就是为苏染所学的，所以，一直都在迁就着他的口味。
    他一方面要表现体弱，吃得不多，一方面，又确实已经飞升，对食物之类的，完全没有以此为生存基本的必要，所以，他吃得多的，反而是水果蔬菜类，饮食，也一向清淡。
    所以，小若做的菜，也是清淡为主，绝没有加什么麻辣八角之类的重口食材，这一点，和幼年在山野长大的精怪们不谋而合，竹叶青倒觉得味蕾一下就被这丫头征服了。
    他不由错眼看了小若一眼。
    此时的龙博衍已经伸出了手，要了第二个夹心蛋糕。
    小萌面有愁色：“愁死我了，这家伙吃那么多，到时候补给怎么办？”
    “我们还有很多路程是在人类生活的范围内的，有人，就可以买到东西，不要担心。”苏染揽住了她。
    他的安慰很有效，而这个男人，面对这种情况的临危不乱，也让竹叶青刮目相看。
    这就是叶紫嫣挑中他当叶家女婿的原因？
    他默不作声地，把一个夹心蛋糕吃掉，赶在龙博衍之前，把最后一个拿到了手上。
    “竹叶青！”狭小的车厢内，爆发出龙博衍的怒吼声，“把那个蛋糕给我！”
    当着龙博衍的面，竹叶青把那蛋糕吞下：“在我肚子里，有种来拿吧。”
    “我要杀了你……”
    小萌头痛地按住了额角。
    天色越来越亮了，她趴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
    妈妈，我真不知道，带这群家伙一块来救你，到底是好是坏？
    拜托，妈妈，一定要坚持住啊……
    事实证明，苏染料事如神。
    车子刚到，就赶得上安检入闸。
    几个来历不明的精怪，苏染居然也能神通广大的摸出他们的相关证件，在机上一刷，也全无漏洞。
    竹叶青有些汗颜。
    如果是他来处理这些事情的话，是绝对没有苏染这种人类社会活动的手腕的。
    对方，太厉害了！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在他掌控之中！
    果然，飞机起飞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
    等到中午，才有飞机餐送上。
    那味道，就跟苏染形容的一模一样。
    龙博衍也真服了。
    他和两瓶“护发素”分别叫了三份不同的飞机餐，而居然都能一样难吃！
    这煮飞机餐的家伙，难道就没有一道拿手菜吗？
    就连龙博衍都吃不下去，可见这味道，有多抱歉了。
    小若却是微微一笑。
    她把随身行李箱打开，取出了一瓶秘制的酱汁，拍了拍龙博衍的肩，把他吃了几口就准备放弃的飞机餐端了过去。
    她加了点酱汁，稍稍一拌，浓浓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龙博衍鼻子一动，那盘饭被重新端了过来。
    所有的菜肴和饭被深色的酱料拌匀了，虽然不秀色，但非常可餐，龙博衍三口，就把东西干掉了。
    等他吃完，发现刚才那些正在嫌弃着飞机餐的家伙们，正埋头苦吃着。
    他顿时与有荣焉了起来。
    这季涵若，真是居家旅行必备的萌妹纸一枚啊！
    看见他吃完了，小若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餐盘上剩下大半的饭菜，指了指。龙博衍已经不客气地全然接收了过来，完全不去计较，这些都是涵若吃剩下的。
    “真是的……”小萌都替他觉得脸红，“连女孩子的饭你都抢着吃，受不了！”她从包里掏出巧克力，递给了涵若，“吃这个，别给那贪吃鬼看见了，等会又要偷吃了。”
    苏染笑着，和小萌对视了一眼。
    小若是个乖巧的女孩，小萌何尝不是呢？
    不过，哪怕小萌做饭难吃，他也甘之如饴。
    谁让她是他的妻？
    而苏染的神通广大，在这一路，表露无遗。
    几人每到一处，一下飞机，必然有舒适的房车在候着他们。
    几个男人也不拒小节，躺在车厢的地板上，也能够呼呼大睡。而小龙虾和金龙鱼更简单，浴缸里放了水，他们就能化出原形，在里面泡泡澡当补眠。
    唯一一张床，留给了小萌和小若。
    只是小萌舍不得苏染睡在地板上，又不能忍受三人睡一张床那样可怕的画面，就直接赖在了苏染的身上。
    于是，苏染坐在床沿，抱住了小萌，靠在床背上，两人像连体婴一般，闭上眼睛养养神。
    只有小若，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地起了身，替大家料理着可口的餐点，不辞辛苦地做着可以放久的干粮，留着飞机上面吃。
    这一路颠簸，日夜兼程，转眼，就是两天。
    到了第三天凌晨的时候，房车停在了密林入口，再也寻不到路了。
    这里是一片茫茫林海，却已经覆盖住了深深的积雪，远远看去，绿色已经全然不见，入目之处，是一片雪白。
    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在万籁俱寂之中，显得有些恐怖。
    在此之前，车子已经奔腾在无人区的山路三个小时了。
    这里，已经是国内的最北端地区，再往上走，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司机把车子停下后，浑身簌簌发抖着，再也不敢前行了。
    苏染也并不勉强。
    “在这里，路不好走，我们自己进去就可以了。”苏染拿了装备，招呼几人下车，“请转告我的父母亲，我一切安好。”
    司机连忙领命离开。
    驱车掉头的速度，比刚才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贪生怕死的人类！”龙博衍指桑骂槐着。
    苏染却不介意，他展开了地图，仔细查看着方位：“竹叶青，你有感知到你们所说的妖魔之镇的气息吗？”
    竹叶青摇头：“绝没有。不过，这地方我来过，离妖魔之镇，还有一段距离。就是……”
    小萌手中的妖气指针乱转着，她脸色也不太好看：“大家要留心，之前我们经过的时候，妖气并没有这么浓厚，这里可能现在会有危险了，小若，你站到中间来。”
    竹叶青是认识路的，他自动自发走在了最前端。
    小萌紧跟其后，她一手握住了冥骨，一手拉紧了苏染的手，随时准备发难。
    而小若则跟在了苏染的身后。
    她的后方，是断后的龙博衍。
    左右两边，是两瓶尽忠职守的“护发素”。
    这阵仗，无意之间，把小若保护在了中间，护得是滴水不漏。
    龙博衍对她的上心，比他自己能发现的，来得更多。
    这一行人，走得是万分小心翼翼。
    队伍之中实力最强的龙博衍，释放出了最强的威压，相当于是在立威。
    一般，这树林里隐藏着的精怪，如果感知到了这股威压，在没有实力跟龙博衍争夺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冒头的。
    所以，这一路，小萌虽然惊出了背后一身冷汗，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什么惊险。
    “啊，啊，啊……”丛林中忽然传出一声怪叫，小萌一惊，下意识地，就投入了苏染的怀抱。
    苏染揽紧了她，站得很稳。
    一群怪异的鸟儿腾空而飞，拍起了一片尘土飞扬。
    小萌顿时面红耳赤了起来。
    “只是一只鸟。”苏染轻声在她耳边道，“没……”他的话音未落，眼神却已经扫向了树丛深处。
    那地方，有妖气！
    而且，很浓！
    小萌却因为自己下意识寻找苏染保护的动作羞愧难当。
    自己拍着胸口说保护他的，结果怎么……
    反而钻人家怀里找安全感了？
    可是，苏染脸色似乎有些凝重。
    “怎么了？”她看向了怀里的妖气指针。
    因为龙博衍释放妖气的缘故，指针本来是指向他的方向的，现在，却是东南西北地滴溜溜乱转着！
    她这会发挥没失常了。
    “戒备，有妖气！在靠近中！”
    她快速挡在了苏染身前，几个人将苏染和小若围在了中间，团团地保护了起来。
    作为人类，他们更是一些嗜血精怪的最佳食物！
    谁都没有注意到，苏染的手轻轻扣了起来。
    他的指间扣有三根白色毛发，他的指尖一弹，那三根毛发已经似箭一般飞射而出。
    而不远处的丛林之中，有好几处已经响起了锐利的虎啸之声。
    这，是在立威！
    龙博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握紧了拳头：“走吧！”
    “走？”竹叶青皱眉问道，“现在妖气指针到处乱转，四面八方都有精怪在接近我们，还能走去哪里？”
    “你没听到虎啸声吗？”龙博衍瞪着他，“我叫你走，你就走！大神出手了！”
    小萌却是明白了。
    她看向竹叶青：“走，听龙博衍的。”她仔细聆听着，“唔，往北面走！那边没有虎啸声！”
    没有虎啸之声，说明那里没有精怪，而这虎啸之声，让龙博衍十分忌惮的原因，小萌也清楚了。
    想当然耳，这肯定是龙博衍当年的死敌——白虎的杰作。
    他一直在跟随着小萌，替她出手化解危难。
    想来，这次也是不例外的。
    小萌心头一松，无限的感激涌上心田。
    她紧紧拉住苏染的手，快步跑向北面，一边压低声音道：“我们叶家的老祖宗可真够意思！苏染，你说，要是这次，我们俩能活下去，回去了，就替他设个牌位，一天三炷香地供着，你说好不好？”
    苏染满头黑线。
    他还活着的好吗？
    还要牌位这玩意儿干什么！

　　☆、235.第235章

小萌拉着苏染一路逃命，苏染的手也没闲着。
    他拿着一把锐利的刀子，刀锋从沿路树身上划过，几乎要绷出火光来了。
    只见一棵树上，竟还沁出了鲜血。
    而这血一流出，妖气指针就飞快地旋转了起来。
    “收！”小萌手疾眼快地把符咒贴在了对方身上，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拿起葫芦，就把对方给收了进去。
    她心头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苏染的这个小举动，恐怕两人就会莫名其妙被这树妖拉进树丛深处，吃得连根骨头都不会吐出来！
    “一定要跟紧我！”她紧紧地拉住了苏染的手。
    而苏染的这一举动，同样落在了身后竹叶青的眼里。
    “小萌！”他大喊着，“我走在前面，你没有方向感的啊！”
    苏染回头，给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她没有方向感，他有。
    而且，他还沿路做了记号。
    就算是迷了路，也能摸着原方向走出去！
    “等等！”
    前方莫名冒出了股股雾气，小萌一开始不以为意，还往前跑去，被湿漉漉的雾气兜头兜脸弄了一身。
    她的手被苏染有力地扯住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停住了脚步，用毛巾捂住了自己和小萌的口鼻。
    “什么？”小萌也往后一退，退出了那雾气的包围圈。
    一退出，她才觉得呼吸稍稍顺畅了一些。
    刚才没头没脑地撞了进去，头脑一阵阵发昏，应该是着了道。
    她连忙平复着气息，在树下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急急问着苏染：“你没事吧？”
    苏染摇头：“这树林深处忽然冒出雾气，如果不是精怪的所为，就是瘴气，这些都是有毒的，如果没有防毒面具，我们不能贸然进去。”
    小萌有些着急：“那我们去哪找防毒面具啊？这荒山野岭的……”
    其他人也已经在小萌的身后聚集。
    苏染略一沉吟：“我们先退后几步。暂时，这地方还是安全的，我们先停顿修整一下，我来想想办法。”
    他在树下踱了几个来回才道：“天色也晚了，在这里，我们生个火煮点东西吃吧，后面的路，估计不好走了。”
    小若连连点头。
    在离开房车前，她已经准备了好几个大背包的食物，都分给几个大男人背了。
    但是，龙博衍和他的护法们吃得都不少，那点食物，是绝对不够看的。
    所以，她手脚麻利地准备着东西，指挥着他们，快点去打点什么野味来加菜。
    天边还蒙蒙亮着，这又是树林，是野兽们最熟悉的地方，所以，竹叶青和龙博衍他们都离开了。
    只有小萌，留下来守护着苏染和小若。
    虽然，小萌的实力未必很强，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白虎在乎的，是小萌的安危。所以，有小萌在的地方，必然不会是个死局。
    所以，两个人类，应该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苏染一路倾听着流水声，终于站定在一处林间小溪旁。
    这里，离那迷雾深处，并不是很远。
    苏染也沿路做了记号。
    他的谨慎，让竹叶青足以放心把一切安排都交给他去决策。
    溪流潺潺，水质透明到可以看见底下游动的小鱼儿。
    说也奇怪，这树林里冰天雪地的，溪流却并未结冰，连鱼儿也游得欢快至极。
    小萌一靠近，就知道了原因。
    这溪水，是热的。
    这竟是从地底温泉流出来的水。
    妖气指针探不到半分妖气，而小若已经开心极了。
    她打了一锅热水，就放到简易火架上去烧，还比划着，希望小萌捞些鱼儿给她。
    小萌没有推辞。
    她挽起了裤腿，直接迈入溪中。
    那小小的锅儿在她手里是相当灵活，左一下，右一下，鱼儿被拦住，傻乎乎地全游进了锅底。
    想必，是这里很少有人捉鱼，鱼儿们没有天敌，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戒心所致吧？
    小萌熟练地把鱼儿拍晕，用苏染的小刀给它们“清洗”了肠胃，那血腥，简直让小若不敢直视。
    苏染倒笑了：“你做得很熟练嘛。”
    “之前我和龙博衍离开的时候，还做过鱼给他吃。那家伙，吃得很开心呢。”
    “不公平。”苏染忽然淡淡地道。
    “啊？”小萌正清洗着鱼腹呢，一听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不公平？”
    他从背后抱住了她，给她帮着忙，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你只给我做过一次饭，还差点把我毒死了，给他也做，而且他居然吃了没事，不是不公平，是什么？”
    小萌噗嗤一笑：“你吃醋啊？”
    他应得理所当然：“是的。不行？”
    “行。”他承认得那么坦白，小萌倒羞涩得紧了，她瞥了小若一眼，对方连忙低下头，表示她什么都听不见。
    饶是这样，小萌还是羞得跟什么似的：“小若还在旁边呢，你说这干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她对你，对你……”
    他却大大方方地笑道：“因为自己的妻子而吃醋，不是正常的事吗？”他的眼角含笑，“那这顿鱼，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小萌娇嗔地背过了身子：“好啦好啦。你这个爱吃醋的小气鬼。”
    她是笑骂着，嘴角的笑意却是那么甜……
    鱼儿小的，进了汤锅。
    鱼儿大的，被削尖了的树枝穿了过去，架在火上，被烤得滋滋冒油。
    小萌往鱼上洒着椒盐和孜然粉，那香气，飘得几公里的精怪都能闻见。
    他们是闻见了，可不敢过来。
    那头白虎的分身，仅仅是根毛发，就把几个厉害角色撕得耳朵都不见了半只。
    谁去，那就是个送死的份啊。
    但是，龙博衍不在此列。
    几个吃货，齐刷刷地出现了。
    当然，手里有别的收获。
    小龙虾脱下了外套，包了一外套的蘑菇。
    大大小小的，带着夜间的露珠，芳香扑面。
    小萌一颗颗地看过，嗅过，才洗净了，扔进鱼汤里。
    登时，汤汁白如脂玉，混合着菇类的清香，让人食指大动。
    鱼已经烤得皮香肉嫩，小若取下了鱼肉，正准备第一个分配给苏染的时候，小萌忽然叫住了她。
    她撕下一小块，塞进了嘴里，跟涵若道：“给苏染吃的，等上十五分钟。”涵若有些不理解，龙博衍已经大块撕起了鱼：“小萌，你越来越傻了，烤鱼不趁热吃，还想什么时候吃？”
    “你可以趁热，苏染不行。”小萌面不改色地道，“我先吃了，十五分钟以后，我没事，他才能吃。否则，万一那鱼有毒呢？”
    已经把鱼骨剔干净的龙博衍愣住了。
    “哦，你的别怕，就算鱼有毒，毒死的也是它自己，不是你。你比它毒多了。”小萌嘻嘻一笑，又尝了一口蘑菇鱼汤。
    竹叶青默默地看着，安静地吃着手中的鱼。
    换做以前，他的反应，估计会和彻底愣掉的龙博衍差不多。
    但是，时间和经历，原来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他很冷静，因为，他本来就是毒蛇，那鱼不会毒性比他更强。
    而小萌愿意牺牲自己，去保证苏染的安全，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是真正属于人类之间的爱情。
    好羡慕小萌，她遇到了。
    而他，错过了。
    他低头，看着吃剩了一半的手中的鱼。
    隐约的，他后悔了。
    这趟来，估计，回不去了。
    早知道这样，该在离开的时候，对她再和颜悦色一些，告别的时候，再委婉有礼一些的……
    只是，都回不去了……
    他苦笑了一声。
    那边的小若，已经和小萌处理了兽肉，架到炉上去烤。
    竹叶青默默地看着苏染，对方正利落地用小刀在兽肉上割开切口，洒上调料，让它更入味。
    肉被割开，血液滴落到火焰上，发出啪啪声响，也不见苏染有半分动容。
    他把里面烧成灰的炭粉扒了出来，在旁边用溪水浇湿了，等着它们慢慢变干。
    他这是在做什么？
    竹叶青一边吃着烤鱼，一边琢磨着。
    十五分钟已经到了。
    小萌跳着把抢下来的烤鱼送到了苏染的唇边。
    竹叶青注意到，他吃的真的很少，吃鱼的时候，甚至只吃掉了多骨的鱼头和鱼尾，把香酥酥、滑嫩嫩的鱼肉塞回到小萌的口中。
    比起那几个吃得嘴边流油的吃货，这个人，冷静得太可怕了。
    竹叶青默默地垂下了眸子，掩去了自己眼神中的惊异。
    天色越来越黑了。
    天边飘起了雪花。
    不远处的丛林迷雾仿佛一团活着的精灵，在缓缓地蠕动着。
    天越来越冷，所有人都蜷缩起了身子。
    他们穿得不少，但是，没有被褥的话，即使隐在了树下，也会让人冷得簌簌发抖。
    还好，苏染找的地方接近温泉，有这淡淡的热气在，加上燃起的火堆，总算让人有些暖意。
    加上，这些都不是普通人，体质可非同一般，倒也不会畏惧这寒冷的天气。
    只是苦了几个真正的凡人。
    小萌缩在了苏染的怀里，两人抱着，倒也能取暖。
    只有涵若的身子缩成了一团，仿佛是一只可怜的小白兔，连耳朵都耸拉下来了。
    小萌甚至把衣服都借给了她，可这体弱的女孩依旧浑身颤抖着，一再向火堆靠近，真担心一个不小心，这丫头就把自己全身的衣服都给烧着了。
    涵若对这个团体来说，太重要了。
    没有她的厨艺，他们估计得饿死在半路。
    小龙虾不由道：“小若，你还那么冷吗？要不，我也抱你一抱？”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
    小若仿佛受了惊吓，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一退，长长的衣摆就撩到了火堆，火儿呼地一声，就沿着衣摆往上直窜。
    小若还没察觉的时候，龙博衍已经扑了过来。
    她无声地张开了口，他已经揪住了她，狠狠地把她的衣物往下一扯。
    她挣扎着，被龙博衍用力地按在了地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忽然了。
    小龙虾的嘴巴长得都足以塞进去好几个鸡蛋！
    “这，这……”
    金龙鱼伸手，把他的嘴给阖上了。
    “小心点，口水要流下来了。”
    小龙虾瞪着他。
    他哪有啊？要流口水的人是老大好不好？
    只见龙博衍把人家小若的外衣整件剥了下来，狠狠地往火堆里一扔！
    那火苗，一下就蹿得老高，而他自己，则薄唇一张，口中水箭便喷了出来，小若兜头兜脸地被喷了一身。
    而此时的小若狼狈到了极点。
    她及腰的长发已经被燎到了发尾，烧得乌黑一片。
    一股烧焦的气味，飞快地在空气里蔓延着。
    小若又惊又慌，忍不住瘪嘴哭了起来。
    美人梨花带雨的，哭起来又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加得惹人怜惜。
    小萌已经跑了上来，着急地查看着她的全身：“有没有什么地方烧到了？还有火吗？怎么忽然……”
    “这个笨蛋。”龙博衍似乎心情不太好，“一个劲往后退，衣服都蹭到火堆上了，再晚点，整个人都得被烧成煤球！”
    小若哭得更可怜了。
    小萌摊了摊手，无可奈何的：“这衣服都湿了，要不，换下来吧？”
    他们带的主要是补给，衣服带的都不算多，现在天气这么冷，小萌和涵若都恨不得把能找到的衣服都穿自己身上。
    现在，衣服烧的烧了，湿的湿了，还能怎么办？
    龙博衍怒瞪了小龙虾一眼。
    他都蒙圈了：“老大，你这意思是，这事儿怪我了？喂，我真的只是好心，想抱抱她，让她没那么冷，我……”小龙虾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好嘛，老大的眼神好恐怖的说……还是金龙鱼比较可爱点……
    小若还在哭着，龙博衍忽然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她不安地挣扎着。
    “不要动！”他的口气绝算不上温和，但动作还算是放轻了。
    他抱着她，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盘膝坐了下来。
    小巧的涵若就被禁锢在他的怀抱里，简直像只落入狼爪的小白兔。
    “我用灵力替你弄干衣服，如果你再乱动，我可就不帮你了，小心等会在这里冻死了！这里这么冷，很快就结冰的。”
    小萌目瞪口呆地看着龙博衍当真启动自己宝贵的妖力，替涵若弄干衣服。
    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回头，看了苏染一眼，朝他做了一个费解的表情。
    他却是笑了，笑容是意味深长。

　　☆、236.第236章

要说替涵若弄干衣服，这些有妖力的人，应该是不难做到的。
    尤其是学火系术法出身的竹叶青，更加易如反掌。
    只是，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耐心，把这湿漉漉的丫头抱在怀里，浪费妖力来把她全身弄干，就因为怕她着凉！
    小萌眼睛一转，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
    她窃笑着，一边走回苏染身边，一边伸着懒腰：“哎呀，这夜里，肯定会越来越冷的，太可怕了，还是苏染的怀抱温暖啊。”
    她钻回了她的专属位置，蹭了蹭，才抱紧了旁边的人：“你冷吗？”
    他摇头。
    而那边的涵若，听到了小萌的话，脑袋也越缩越里面，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整个都缩回到衣服里。
    被他抱在怀里的部分，真的很暖。
    露在外面，被缓缓洒下的飘雪弄湿的地方，却真的很冷。
    冷与热，在她体内交织着。
    她是努力想和龙博衍保持距离，可是，她冷啊！
    “嗤啦”一声，龙博衍已经拉下了身上风衣的拉链。
    他的外套，薄得几乎会透风，却从未听过他喊冷。
    他解下外衣，抖了几抖，就遮在了涵若的身前。
    登时，她像被一个小帐篷包围起来似的，浑身都被笼罩在温暖之中。
    这种温暖的感觉，她曾经以为，只有在孤儿院的时候，每次苏染去探望她，她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是，龙博衍他……
    她眼眶湿润了。
    罩在风衣之下的他的手紧了紧。
    她的背一下紧张得都挺直了。
    “别急。”他的声音很轻，就响在她的耳边。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睡吧，别着凉了。”他阖上了眸子，只是把她搂紧了几分，靠在树干上，假寐着。
    涵若神经一松，眼皮也越发重了起来。
    待到她终于蜷缩着睡去，龙博衍才睁开了眼睛。
    小龙虾和金龙鱼四只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转过去，你们真难看。”他嫌弃道，“等会会害我做噩梦的！”
    小龙虾撇了撇嘴。
    “还撇嘴？罚你们守夜！”龙博衍压低了声音，就怕吵醒了浅眠的涵若。
    小龙虾的脸一下塌了。
    竹叶青及时开了口：“明天还要赶路，我看，我们四人，每人轮流守两个小时吧？”
    小龙虾小声地说道：“你说，那白虎睡不睡觉呢？”
    “没出息的东西。”龙博衍气不打一处来，“我要靠自己守护小萌！才不靠那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家伙！”
    小龙虾吐吐舌头：“老大，你怎么保护小萌啊？你怀里还抱着小若呢？”
    金龙鱼砸了一下他脑袋：“别瞎说。你总说实话，让老大怎么回答你？”
    龙博衍已经快被这两个家伙气晕过去了。
    只有竹叶青笑着摇头，视线，却早已转向了苏染那边。
    小萌已经睡着了。
    有人说，他拥有蛇一般的冷静和残忍，她却忘了，他真的是条蛇。
    而叶小萌，虽然不是一头猪，可真的拥有着，猪一般的睡眠。
    当然，陷在苏染的怀里，她睡得香，是很好理解的。
    但是，苏染已经悄悄把她放下，在她身上盖上自己的大衣，她还睡得这么香，实在怀疑，如果现在精怪来袭，这家伙能不能及时被叫醒逃命。
    苏染身上的衣物此时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在飘洒的微雪里，他轻轻咳了一声，才让人家联想到，他本是一个身子骨不太硬朗的公子哥。
    只是他所做的一切，似乎和他的身份并不是很符合。
    他正弯下腰，把临行前就带来的好几个口罩拆出来，在溪水里洗涤干净。
    这些口罩，本来就是为了对付雾霾天而生产研制出的，现在，还被苏染仔细地拆了开来。
    细碎的炭粉被填充到了口罩里，苏染那双拿惯画笔的手，捏起针线来，也丝毫不逊色。
    密密的针眼，把所有炭粉都牢牢缝在了口罩之内。
    只是，原来瘪瘪的口罩，到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胖宝宝。
    苏染把口罩往脸上一围，竹叶青便看见，他的大半个脸都隐在了口罩之后，半晌，他才把口罩摘了下来，一一晾在了树下。
    此时，夜里已经安静得只能听见树枝在火堆中烧得啪啪作响的声音。
    所有人，都已经睡去了。
    除了守第一轮的竹叶青，和刚刚完工的苏染。
    竹叶青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这一声，似乎惊动了睡梦中的小萌。
    她的身子不安地动了动，苏染飞快地移了过去，将睡得不太安稳的可人儿，抱进了怀里。
    那一瞬之后，小萌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一般，再度沉沉入睡了。
    苏染这才抬眸，看了竹叶青一眼：“我是苏染，小萌的丈夫，你忘了？”
    竹叶青不再做声。
    两人的视线，一齐投向了这静谧的夜色。
    “汩汩汩……”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在翻腾着。
    苏染的眸子眯了起来：“不好。”
    “怎么了？”竹叶青竟然下意识地，就问起了他。
    “那雾，好像在蔓延。”苏染向竹叶青指了一个方向。
    在迷雾之前，有一棵巨大的松树，高耸入云，当时离开，他谨慎地在松树枝干上，绑上了小萌的一条红色丝巾，颜色醒目至极。
    可现在，这条丝巾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迷雾早已越过那棵松树，像有生命一般，朝他们蔓延而来！
    竹叶青也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凝重，眉尖微皱，半晌才道：“要不要叫醒大家？让大家撤退？万一，这半夜里，那迷雾蔓延到我们这边来，不知不觉就把大家给吞吃了进去，那可怎么办？”
    苏染却是摇头。
    他眼神矍铄地看着那翻腾中的迷雾，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无妨的。我们退了，就永远都过不了这树林。守夜的人密切关注，其他人都要注意休息。等天亮的时候，叫醒大家。想继续往前走的人，我们就得冲进这迷雾里，不想冒险的人，就此返回吧。不要勉强大家。”
    竹叶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过这迷雾吗？”
    苏染没有回头。
    他只是笑了：“我只能提供口罩和方法，和精怪作战，应该是你们的强项，不是吗？”他这话一说，竹叶青才隐隐觉得尴尬。
    对方只是一个凡人啊，而他，身为一条修炼了几百年的青蛇，在同辈当中也属于佼佼者了，居然还要六神无主地问着人家意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苏染说的话，却是那么该死的有道理！
    龙博衍醒来轮值的时候，被告知了这个新进展。
    他一下恼怒了，居然释放出了大量的妖气，重重地击在了迷雾之上。
    那雾气似乎被撞击了一下，有些畏惧了，居然往后退了几分，隐约就能见到那棵绑了红色丝巾的松树。
    他的脾气火爆，超乎竹叶青的想象。
    他按住了对方想继续发力的手臂，苦笑了一声：“你是修水系术法的，怎么脾气比我这个修火系的还要暴躁上几分？”
    “没用的。”苏染淡淡地道，“如果这雾，是一个精怪所营造出的，那他修行的，应该也是水系术法。雾，本就是水。气液无形，打在这雾上，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反而会把你们的力量白白消耗掉。如果进到这迷雾里，找到对方的本体，那进攻本体，才是唯一可能取胜的方法。”
    龙博衍斜瞟着他：“你不是精怪，更不是术士，你说的话，有几分确切性？”
    苏染笑了。
    他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一个文件夹里，满满的都是扫描图片。
    龙博衍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登时脑袋直疼。
    那密密麻麻竖排的文字，竟然都是扫描的古籍。
    “这都是小萌母亲留给她的古籍，我都看完了。”他淡淡地道。
    龙博衍默默地伸手，把自己的下巴阖上了。
    “随你。”他撇了撇唇，“那你说，这雾气里面，有什么古怪？”
    “本来，这雾气，应该是精通水系术法的你最熟悉的，可是，我有一个困惑，这里是树林，并不是热带雨林，这么多的水雾，得需要水源来维系吧？”
    苏染看向了这道小溪蜿蜒而去的方向，眼眸眯了起来：“我怀疑，这溪水的源头，就是这雾气的本体所在。但是，我担心这雾有毒，所以，给大家做了简单的防护面罩，希望聊胜于无吧。”
    一时之间，龙博衍找不到任何反驳他的理由。
    苏染收拾起了东西：“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如果这雾气之中，有你们术法上的符咒之类的，我没有办法解开，这一路，我们得做点防范才是。”
    竹叶青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染的意思：“你是怕，有东西隐藏在雾气之中，进攻我们？”
    “又或者，这雾气里面，有些东西，只有术法能解，而我的活性炭根本没有办法将它过滤。”苏染补充道，“不过，关于这点，我可以让小萌来完成。”
    被唤醒的小萌，是一头雾水。
    “看这里。”苏染指了指打开的平板电脑图片，“照这个画，你能完成吗？”
    小萌仔细打量了一下，贝齿咬住了下唇：“我得试试。”
    这道警示符画法不是很困难，只是小萌从未学过。
    把这道符随身携带，遇到袭击，符咒会第一时间感应，自燃警示，甚至，还可以反击敌人，给予对方一定的伤害。
    当然，它的反击程度，也跟施咒者的能力有关。
    施咒者能力越强，反击就会越有力，反之，则可能只是起一个警示作用，反击神马的，就别指望了。
    同时，这符咒一画出来，就承载了施咒者的灵力。
    不管是预警还是反击，都会消耗掉上面承载的灵力的。
    所以，如果小萌画的符咒越多，她的实力就会减退得越是厉害，其实也是公平至极。
    竹叶青暗暗佩服了一下。
    苏染不仅把古籍全翻透了，甚至，还把里面的符咒分门别类，让小萌去学习，虽然因为时间关系，这丫头学得并不是太多。
    但看他随手拈来，就让小萌来学画这符，想必对符咒一类的，已经熟得不得了。
    他却根本不知道，这些古籍，早在千年前，就是苏染看得都倒背如流的东西，只是为了提升小萌的实力，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希望她通过实战自己掌握这些符咒的画法。
    一技在手，走遍天下。
    只可怜，他虽然愿意让她依靠自己，却又更怕，一旦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就会遭遇到被袭后无力反击的局面。
    可怜天下，苏染心啊。
    小萌的手在空气中试探地比划了几下，才道：“我可以试试。”
    符纸，朱砂，狼毫笔。
    一字铺开。
    小萌狠狠一咬食指，把自己指尖滴落的鲜血与朱砂搅匀了，方才提笔，按着自己脑海里的印象，画出了第一张符咒。
    “我得试试才行，万一不灵光，大家都会被我给耽误了的。”小萌画完一张，吹干了水痕，望了一眼围观的众人。
    试是可以，可问题是，谁来试？
    “当真要攻击？”小龙虾有点迟疑，“万一，这符咒不起效果……那……”
    那被攻击的人，将无法避开这一击！
    “这个不用担心。”竹叶青淡淡地道，“我们找一个实力强的人来当攻击者，他对自己灵力的把握应该会比较精确。而其他人也要保护着那个被攻击的人，防止他真的中招。”
    小萌自然是不能充当这个试验品的。
    万一她受伤，那这符咒就算画成功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须臾的沉默之后，苏染已经道：“我来试吧。”
    竹叶青刚想开口，听到这话，也不由惊了：“你没有灵力，万一……”
    “没事。”苏染很是淡定，“小萌是我的妻子，我替她来试，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对这个团体本来也没有什么贡献，万一，有什么伤亡，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困扰。”
    竹叶青阖上了唇。
    他无法赞同苏染的话，却又对对方的感知实在复杂，最终，他只道：“好，那我会全力护住你的。”
    小萌的手心已经全湿了。
    她握紧了苏染的手，对方却朝她摇头笑道：“不要担心，我相信，这符咒，一定会成功的。”
    他把那张黄纸，别在了腰间。
    风儿吹过，那黄纸一飘一飘的，淡定自如的他，走开了几步，背对着他们。

　　☆、237.第237章

“谁来攻击我？”他问道。
    “当然是我。”龙博衍往前一步。
    在这几人之中，“实力最强”的，目前非他莫属。
    只是，他这一上前，涵若就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见的是她一脸的祈求。
    “我可不会杀了他。”他撇唇道，“一个大男人，老是需要几个女人来护着，我是最看不惯的了，软趴趴的！”
    小萌瞪着他：“龙博衍！”
    她这三字一出，龙博衍已经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带着水汽，说明，他已经用了术法。
    小萌已经飞扑向苏染的方向。
    她打定了主意，如果没法拉苏染避开，那，她就要替苏染挡下这一拳。
    她不能让她的男人为她而受伤！
    拳风袭至，距离苏染只有一米的距离！
    “啪”的一声，空气中有火光亮起。
    “示警了！”小龙虾开心地拍起了手。
    比挡到苏染身前的小萌更快的是一道绿色的身影。
    他腾空而起，呼的一声，就把苏染带到了半空之中，很快又落在了几米开外。
    小萌祭出了冥骨，和那一拳，重重击在了一起。
    那一拳，被化为了无形，空气之中，崩开的只有破碎的水滴，溅了小萌一脸。
    她伸手去挡，也被弄得袖子全湿。
    待她放下手的时候，看向龙博衍的眼神，有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她看着他。
    他也正看着她。
    他眼底有隐约的愤怒：“叶小萌！在你眼里，我龙博衍就是那样一个卑鄙无耻的人么？”
    小龙虾本来还在鼓掌，一看这阵仗都懵了，金龙鱼把他的手扯了下来，他连忙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实验成功了？怎么？老大生什么气？”
    金龙鱼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一直都知道，右护法是当时龙王谷的智商担当，但没料到，你这个左护法的智商竟然是个负数！你好意思吗？”
    小龙虾一头雾水，而那边的苏染已经稳步从竹叶青身上走了下来，他来到了小萌的背后，稳稳地站定了。
    而看着这一幕的龙博衍，心口更是阵阵发疼。
    成为了她的护身神兽，日夜相伴，却得不到她的心……
    现在，她竟然还在提防着，他会暗自下手伤害她所爱的男人……
    他深吸了口气：“叶小萌，听好了！”他一字一顿地道，“我虽然是喜欢你，但不至于那么卑鄙，趁这个机会，就想对苏染下手！刚才那一拳，只是实验，我根本没有用上半分力！你爱怎么提防我，就提防我吧！”
    他一转头，竟头也不回地，就走在了最前面。
    他本是龙王谷的主人，傲气任性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何时曾经受过这种委屈？
    涵若连忙跟了上前。
    “你不要走啊。”她比划着。
    “一边去！”龙博衍推开了她，“大爷心情不好着呢！”
    “少奶奶绝对没有恶意的。”涵若连忙比划着，“她只是担心着染少爷的身子。他那么虚弱，却还愿意替少奶奶做这次实验。”她很是愧疚，“我是最没用的，本来我应该替代少爷的，这样，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龙博衍猛地转身，他盯着她，一字一顿缓缓地道：“你不想我走，只不过是因为我是这里最强的，你怕我走了，就没人保护你家染少爷了，他就注定瓜蛋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比起小萌刚才的举动，似乎让他心情更加更加地不爽！
    涵若往后退了一步，眼底都是委屈：“不，你帮了我，角角，我们是朋友，你为什么这样说？如果你不当我是朋友，昨天晚上你为什么帮我解围？”
    朋友？
    龙博衍愣住了。
    他龙博衍需要朋友？
    他需要女人，需要手下，需要对手，却从来没想过，他是否需要朋友。
    昨天晚上抱着她，温暖她，是因为当她是朋友？
    见鬼的朋友！
    他诅咒了一声，转过了头，不愿意再看她。
    “只有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顺利过关。”她锲而不舍地挪到他跟前，比划着，试图让他看见她的决心，“我想，误会你之后，少奶奶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吧？你应该是她除了少爷之外，最重要的人了……”
    龙博衍悲愤了。
    哪有？哪有？
    苏染下来是不是排到那个竹叶青？那个可恶的前任？
    还有叶紫嫣呢……
    还有小龙虾和金龙鱼呢……
    让不让龙活了？
    “走吧。”她拉住他的衣角，慢慢地扯他回去，“他们画好了符，会等我们的啦。”
    “我才不要她的符……”龙博衍翘起了嘴，傲娇地拒绝着。
    小萌确实正在画符。
    看见了龙博衍折回了头，她拿起了一张，凑了过来，塞到了他的腰间。
    “我不要，”龙博衍鼻孔朝天，“我也用不着，什么精怪出现，能逃得过我的拳头？”
    “不要让大家担心你。”小萌轻声道，“刚才对不起。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怕拳脚无眼，他挨不住你一拳的，半拳，都捱不过，我不敢冒险。”
    龙博衍这才低下了头，摆弄着那张符咒：“那我要那张最先画的……”
    “这就是最先画的啦，留给你的啦。”小萌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等会，还是你押后啊，不许私自行动，否则，否则……”
    龙博衍瞪着她，她举起小拳头，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否则，就不让小若给你做好吃的。”
    这一个警告，安抚多过威胁。
    小萌的心也是极软的，见龙博衍伤心了，连眼眶都红了。
    这一番举动，显然是取悦了龙博衍。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了小萌的身后，装模作样地看着她画符，看半天，却看不出她画的是什么鬼。
    偏偏，苏染还能在旁边替她指点两下，磨一磨朱砂一类的，只看得小龙虾两个小家伙，笑得直捂嘴。
    雪色渐融。
    时间已经接近一天当中太阳最大的时候了。
    只是，这树林茂密，阳光只剩下淡淡的光斑，但起码，比昨晚要暖和上许多了。
    而这个时间，也本该是雾气最为稀薄的时间点。
    于是，他们决定出发了。拖多一刻，叶家的人，就越是危险多一分。
    几人还是按照之前的队形，竹叶青打前锋，苏染和小萌紧随其后，后面的铁三角保护着涵若。每个人身上，挂着小萌画的符咒，还戴着厚厚的活性炭口罩。
    露出的眼睛，也被苏染提供的防护眼镜给盖住了，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出对方的真容。
    隔着口罩，苏染的声音依旧沉稳。
    “我们沿着溪流出发，一旦击退了本体，迷雾退散，我们应该就不难走出这片森林了。”万一不行，那溪流，估计也会带着他们，走到另外一处所在，而不至于一直在树林中绕圈。
    “你们知不知道，在树林里面，最怕遇到的是什么精怪？”小龙虾忽然神神秘秘地道。
    “什么精怪？”小萌忍不住问道。
    “麋鹿（迷路）啊！”小龙虾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个笑话，是不是很冷？”
    众人一片雅雀无声。
    龙博衍抬起一脚，踢中了小龙虾。
    苏染忍笑低声道：“可能，你的笑声就已经……”
    “这是……”小萌站定了脚步，“这不是我的红色丝巾吗？怎么在这里啊？”小萌的手按在了那棵树上。
    “那是我之前绑着做记号的。”苏染脸色凝重。
    现在，他们已经走入了迷雾之中，走了好一会，才遇到了这棵树，是不是意味着，这迷雾扩充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得多呢？
    “喀拉”一声，小萌手下的树干被她这么一撑，居然齐齐断掉，整棵摔了下来，发出了一声巨响。
    也亏得它倒下，所有人才都看清了，此时，那树的树叶皆已黄透，就连那树干，都已经被蛀了个空！
    小萌倒抽了一口冷气，苏染已经飞快把她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他着急地上下查看着她的手心：“有没有怎么样？你哪里疼？”
    小萌心有余悸：“我没事，苏染，你不要紧张。但是，这雾，一定有古怪！”
    这迷雾之中，漫漫的林海，是不是每一棵树的生命精华，都被这雾气吸得干干净净？
    苏染环顾了一下四周，紧紧地揽住了身边的人。
    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沿着溪流，继续深入这雾海之中。
    雾海茫茫，就连那溪流流动的速度，都仿佛慢了几分。
    湿哒哒的雾气罩在他们的脸上，就仿佛最温柔的情人。
    可他们都清楚，这情人的身后，正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随时随地都准备高高举起，给他们的心脏来上最有力的一击！
    “啪”的一声响，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谁都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只看见，小萌猛地推开了紧挨着她的苏染，而她的身子已经腾空而起。
    在众人的眼里，只能清楚地看见，小萌腰间别着的符咒在迅速燃烧着，而火系术法的反击，对缠住她腰间的攻击根本没有半分威胁。
    “替我护住苏染！”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同一时间，三道身影行动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冲在了最前面。
    他挥起手刀，狠狠斩在了小萌腰间缠住的物事之上。
    小萌尖叫了一声，身子被那物事狠狠一甩，那身影已经牢牢把她抱住，硬生生地把那半创的物事给扯断了开去。
    两人的身子飞快地下落，一道绿色的身影腾空而起，那白色影子踩在那绿色身影背上，抱着小萌，缓缓地落了下来。
    天空之中，响起了厮杀的声音。
    剩下的几人，望定那渐渐降落的身影，嘴巴越张越大。
    尤其是小龙虾和金龙鱼，他们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肯定，救了小萌的人，会是自家老大。
    可站在竹叶青绿色的蛇身上的，不是一袭白衣飘飘的苏染，还能是谁？
    被抱在他怀里的小萌，更是余悸未消：“苏，苏染……”
    “嘘。”苏染抱着她，落到了地面上。
    此时，所有人才看清，小萌腰间缠了一道深绿色的类似树藤一样的物事，苏染伸手一扯，那树藤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被他一扯，就掉了下来，在地上迅速地蜷缩成了一团。
    小萌抽出符纸，往上一贴，念了句：“现！”那段树藤就越缩越厉害，最后化成了一团绿色的脓水，臭不可当。
    “龙博衍，下来了！可以了！”苏染扬声道。
    半晌之后，龙博衍才一脸怒意地落在了地面上。
    “不用再打了。”苏染淡淡地道，“这应该是这林内的树藤成精导致的，杀一个，容易，可你知道，这林子里到底有多少这样成精的树藤吗？我们是杀不过的，我们只能是擒贼擒王，把那个始作俑者逮住，这样，才有可能走出这树林。”
    他话音刚落，小萌已经猛地转了过身，“啪”的一声，把一张符咒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苏染哭笑不得地把符咒揭了下来：“小萌，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她叉起腰，怒瞪着他，“我现在真恨不得你是精怪，我贴了这张定身咒在你身上，你就不会轻举妄动了。”
    说到这里，她眼眶都红透了：“你这个笨蛋！你跟龙博衍他们是不一样的啊，你为什么要跳上去救我呢？如果不是竹叶青接中了你，你就会摔死了的……你这个笨蛋……笨蛋……”
    说到底，虽是责怪，却还是浓浓的后怕和担心之情难以言表。
    他默然上前，把啜泣着的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他在她耳边低声道，“难道，你真的希望，我是一个精怪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也随之狂跳了起来。
    有没有可能，在这个时候，说破一切？
    把所有保护她的举动，都化成了明面上的？
    小萌却推了他一把：“你疯了？好好的人不当，要当什么精怪？”
    龙博衍已经走到了最前面。
    他已经不想去看这对夫妻的卿卿我我了，那只会让他越来越后悔，在之前没有出重手杀了苏染这个染指他喜欢的女人的家伙！
    “做精怪有什么不好的？”他头也不回地道，“至少，长命百岁！”

　　☆、238.第238章

小萌擦干了眼泪，牵住了苏染的手：“我不许你有下一次这样冒险的举动，听见没有？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全！”她对龙博衍的话置若寡闻，她只满心担心着苏染的安全，“话说，你的身手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苏染勉强笑道：“我不是告诉你，我曾经为了改善体质学过跆拳道吗？后来看了你那些古籍，也勉强了解了些东西，看到你危险了，我也就顾不上什么了……”
    小萌的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捏：“傻瓜。你好好的，我才开心。我有自救的方式呢。本来，还想着，让那家伙把我拖回去，顺便找找他的老巢，没料到，你们都那么心急……”
    竹叶青冷哼了一声：“叶小萌，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万一那家伙半路就把你给消化了呢？”
    小萌笑着：“那也没法子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苏染默不作声，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滩树藤留下的绿水。
    在他的视线里，那滩绿水在缓缓流动着，然后，渐渐地变少，最后竟消失在这茫茫的雾气之中。
    再走远几步，苏染的视线，也被这雾气给笼罩住了，那景象，竟再也看不见了。
    他转过了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操控树藤？那是什么物种的精怪？
    难道说，对方既会控水，又会御木？
    那可就麻烦了呀……
    苏染一手拉住了小萌的手，一手依旧用锋利的小刀在身边的树上刻画着记号。
    忽然，他站定了脚步。
    身后，那一串人马都停住了脚步。
    竹叶青取代了任性前行的龙博衍的位置，站在了最后。
    他问道：“苏染，出了什么事？”
    苏染回头：“不要再往前走了。对方能御木，能控水。他骗了我们！我们一直是在这迷雾里头转圈，这些树木，刚才我们已经经过的了！”
    他伸手一指。
    果然，在那树身之上，两道划痕清晰可见。
    他们走了回头路！
    龙博衍却在前方站定了脚步，他猛地回头，只唤出了一声：“退！”
    所有人身上的警示符已经应声燃了起来。
    苏染一阵心疼。
    那可都是小萌的灵气和鲜血，现在这么一燃，全部化为乌有了！
    他拉住了小萌，往外一蹦，小萌身上披着的，他的外衣应声而落。
    地底飞快钻出的巨大树藤带着锐利如刀的尖刺，把那件落下的外衣刺了个对穿！
    苏染倒抽了一口冷气。
    “糟糕！”小萌抱住了苏染，就地一滚，避开了从天而降打下的重重树藤，“啪！”一声重响，地面腾起漫天的烟雾，和这白雾混在一处，让人眼前伸手更加难见五指。
    苏染的心咯噔了一下。
    糟糕，涵若呢？
    竹叶青可不是龙博衍，他主要是想护住小萌，季涵若可对他来说，没有半分交集啊。
    他飞快地伸出了自己的神识，想把涵若保护进自己的包围圈里。
    只可惜，那神识探到了一半，忽然，一股火烧一般的灼痛感，刺伤了他的神经。
    “是谁！”竹叶青的声音同时响起。
    苏染的心倒是一宽。
    竹叶青，居然还是护住了涵若。
    不管怎么讲，这个人，是个汉子。
    访竹果然是没有看错人的。
    他飞快地收回了神识，空气之中，已经传来了龙博衍气急败坏的声音：“有种偷袭，为何不敢现身？妈的！本王打得你……”
    “啊！”一条树藤把紧紧抱在一处的苏染和小萌整个卷了起来。
    果然，树藤觉得，这群人里面，这两人最弱。
    两人飞快地被树藤拖着，卷到了天空！
    小萌空着的一手已经抽出了冥骨，骨头上的咒文已经在渐渐变亮。
    为了苏染的安全，她准备豁出去了！
    “小萌！”苏染却朝她急急地摇着头，“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小萌懵了！
    那树藤重重一甩，她尖叫了一声，整个脑袋就擦过一片茂密枝叶。
    她气得不行：“呸呸呸！你就不能长点心眼吗？你这样会毁掉我这张脸的！”
    她的口罩被这么一刮，破了个大口子，活性炭神马的，都已经掉了满地。
    苏染的心一紧，空出一手，把自己的口罩就移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瞪圆了。
    他低声道：“不要刺激它！听我的！”
    他的手，紧握住她的。
    那两只手心紧紧交握着，那树藤一路快速地拖行，而小萌心里，却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她一人，肯定不足以应对那精怪。
    问题是，那龙博衍和竹叶青能赶得上这树藤的速度吗？或者说，他们知道她不见了吗？
    她眼睛一转。
    事到如今，她就必须得自救了。
    必要的时候，她还得拉上那暗中的守护者——白虎。
    只是，对方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在她快要死的时候？
    没所谓了，她可以死，苏染不可以！
    如果他死了，那竹叶青，拜托，拜托，一定要替她把苏染送回苏家……
    她在心里用力地念诵着，希望凭借两人多年的联系，把这段心声传递给他知道。
    哗啦啦的流水声，就响在两人的耳边。
    那树藤仿佛当两人是货物一般，从高空松开了他们，两人失去了支撑，就重重往下摔去。
    小萌急了。
    她凌空甩出那三枚铜钱，铜钱在空气中见风就长，小萌抓住了苏染的手，两人落在了一枚滚动的铜钱之上。
    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雕虫小技！狼族不入流的手段，也好拿来献宝？”
    那声音冰艳绝伦，自带媚态，即使是小萌，听到这声音，也忍不住有些腿软。
    她心头警铃大作。
    对方，难道是狐狸精？
    对方笑了起来，那笑声宛如黄莺出谷一般，两人由不堪重负的铜钱上滑落了下来，才看见了坐在潺潺溪流边上，那一袭白衣飘飘，清丽出尘的女子。
    对方盘膝而坐，看着他们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着两个死人一般。
    “是不是在等着你们的同伴快点来呀？”对方的脸上蒙着面纱，遮住了半张脸，但是，露出的眉眼如花，自带媚态，说话的时候，那柳眉细长，那明眸善睐，就算是长相最为出色的凌紫薰，也没有她那种与生具有的万种风情，更别说，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之姿的小萌了。她站在这女人面前，莫名就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对方却只是笑着：“他们来不了的。”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衣摆垂落了下来，却露出了一双纤细洁白嫩滑的玉足，走动之间，那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赛过白雪，哪怕，她不是最美的女子，却足以让世间所有的男子看见了，都觉出心动。
    小萌此时已经非常肯定。
    对方，一定是天生媚态的狐狸精！
    “这林子里所有的物种，都听我的。”对方修长洁白的玉指指着她自己的翘鼻，“他们对我言听计从，就算我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刀刺进自己的胸膛。”她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指拂过旁边的树藤。
    哪怕那树藤尚未化成人形，却依旧因为女神的垂青而簌簌发抖着，垂下了自己的枝条，表示着完全的臣服。
    “所以，他们会替我，拦住你们所有同伴的。当然，到了最后，他们也只能成为我的俘虏。”
    她回头，淡淡一笑，媚态百生：“这个林子里，不需要有别的雌性，有我，就够了！”
    她的“了”刚出口，那忽然变成的指甲笔直地就朝小萌直射而来！
    “小心！”苏染来不及细想，他踢过旁边倒地的铜钱，重重击在了那长而锐利的指甲上，抓住了小萌，就地一滚，避开了这一击。
    “你很不错嘛。”那精怪不怒反笑。“没有男人，在见到了我不心动的，你居然为了她，而来挡我，啧啧……”
    她往前走了一步，竟细细打量起了苏染。
    旁边的林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了起来，把两人和这女子牢牢地困住。
    小萌又惊又怒，整个人蹦了起来，把苏染的脸就是一挡：“死精怪，看什么看！本小姐收了你！”
    她抛出了定身符咒：“给我定！”
    那符咒见风而燃，火，本来就是克制木的。
    那精怪却是娇俏一笑，她优雅地靠在了溪水旁的巨石上：“长得很不错，这样的男人，我喜欢。你杀了她，我就是你的了……”
    她的眼眸眯了起来，那流转的风情，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抵挡。
    小萌气坏了。
    她的定身符像不要钱似的，飞向了眼前的人：“瞎了你的眼睛！他是我的！”
    那精怪猛地张开了双臂。
    她的白衣连襟而宽松，这么一张开，连她的发丝都在空气中飞舞。
    小萌不甘示弱。
    她放出了那本静止笔记，刚念出咒语，那精怪的身子，便在那瞬间停顿住了。
    小萌大喜过望。
    高手过招，哪怕只停顿一秒，都是致命的！
    对方这一顿，小萌的冥骨已经探到她的前方。
    小萌朱唇轻启，一串咒语已经溢出了她的唇瓣。
    好极了……
    就差一秒……
    她就能收了这精怪，把所有的人都放出这迷雾。
    妈妈，我们来了……
    就这一秒！
    小萌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疼，好疼……
    她的身子忍不住弯了下去。
    有什么，正汩汩地从她体内流出。
    不，不可能……
    她低头往下看去。
    一道几近透明的水剑，刺入到她的胸膛里。
    那冰冷的触感，和流出血液的滚烫融合在了一处，竟然让小萌的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
    她的术法，定住了对方的身子，却完全忽略了，对方具备有两种术法的能力，对方竟然用意识操控了水流，凝成水剑，在那瞬间，刺穿了她的身体！
    小萌手中的冥骨脱了力，而对方已经恢复了常态。
    她唇角一勾，把几近石化的小萌轻轻往外一推，好整以暇地道：“你的功夫这么浅，居然还敢以卵击石？简直是不自量力！”
    小萌摔在了地上。
    刺入她心脏的水剑，已经化成了冰，把她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冻结了。
    她连控制自己一根手指头抬起，都做不到了。
    她只能绝望地看向了苏染，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低声喊道：“苏染，快……快走……”
    那女子眉眼一勾，却是轻步向苏染走去：“苏染？不错的名字……想走？”
    她站定在苏染的面前，却刚好没有挡住小萌的视线。
    “快……”小萌一口气喘不过来，整个咽喉都已经痉挛。
    她浑身，都像结冰了似的，好冷，好冷……
    她颤抖着，却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全身蜷缩起来取暖，她长而卷的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她想用意识去操控那几枚铜钱，却因为灵力的极速外泄，让那铜钱只飞起了几厘米，便重重落在了地上。
    不够啊……不够啊……
    自己那么弱，居然还着羊入虎口，收了对方，让大家脱困……
    是她不自量力……
    可是，最后悔的事情，是为什么连苏染，她都牵扯了进来。
    当时，她就该严词拒绝他。
    他不该到这个可怕的地方来，他应该安安稳稳地在苏氏当他的首席总裁……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她的意识在渐渐地模糊，可是她重重地呼吸着，用那入口的冰冷，来让自己清醒一些。
    而那狐妖，听见了背后铜钱落地的声音，也完全无意回头查看。
    她早已经当小萌是一个死人了。
    她挡在了小萌和苏染的中间，轻轻解下了自己的面纱。
    小萌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看不见，她那足以倾城的容颜。
    她只能听到对方在问着苏染：“我美么？”
    这三个字一出，小萌连心脏都凉了。
    她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探出了自己的手，想去抓住那三枚铜钱。
    只可惜，她的灵力随着生命的流逝，几乎已经消耗尽了。
    她伸出了手，却只能将指尖狠狠地送入湿土之中，离那铜钱，还有太远，太远……
    她该知道的。
    她已经受伤落地，他却没有像平常一样，着急心疼她，扑过来扶住她，哪怕，两人抱在一起，也是个死。
    那是因为，狐族一脉，天生不必学的技能，就是那妖娆的媚态。修炼到了顶峰，世间任何男人，都会为了他们神魂颠倒，忘乎所以。
    这些树藤精怪尚且如此，更何况，苏染只是一个凡人？而且，他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239.第239章

涵若情不自禁地揪住了他的衣摆，他的心一动，竟然用齿咬开了自己的伤口，汩汩的龙血溢出，她无声地低呼了一声，却被他掰开唇瓣，强行把手腕凑到她的跟前。
    她挣扎着，他却不顾：“喝下去！”好像连她不能说话隐忍的表情，对他来说也变成了一种折磨。明明只是身体的契合，明明只是一颗铁心，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心动？
    他记得，她的身体并没有问题，她只是因为心理上的阴影所以才不能开口说话的。
    “我会一直喂你喝我的血，我的血能治百伤，孕育百种生命，直到你会说话或者我的血流干为止。”他的话只能唬唬这丫头，不过他相信，一定唬得住，因为对方的眼睛已经瞪得快掉出来了，他趁机道，“如果你一直不说话，我的血就会一直流下去！”
    “不……”她咽喉间发出了一声痛苦而又模糊的声响。是的，爱他如斯……没有他的日子，都不能叫做是日子了。在死亡面前，她都无法开口说话，却在他的威胁下，发出了自己第一声的呼唤。
    只有他，才曾经真正地爱过她，却也重创了她。她哭着，含糊地说着那句不，一个劲地摇着头。
    龙博衍当然不会自虐了，他快速抽出手腕，悄悄替自己止住了血，才按住了她的肩头：“好了，你看看你是能说话的对吧？来，叫我的名字。龙……博……衍……我想听你在床上叫我！”他霸气地道。
    涵若憋得满脸通红，却只能发出那一个单音：“不。”
    “没关系。”龙博衍猛地把她抱在了肩头上，扛住就走进行宫里，“既然你现在叫不出来，我就做到你叫出来为止。”
    身体契合度这么高的女人，估计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为什么还要找别的女人呢？在他没有厌倦之前，他想他不会换人的了。
    在压上她身子的时候，他看见她紧闭的眼眸中闪动的睫毛，忽然心一动，吻住了她的眼睛。他想他可以收回自己的话了。所谓厌倦，可能很难在他目前实行吧……
    这一晃，就是五天。龙博衍在苏染他们面前出现的频率低得惊人。除了每天固定的放血活动之外，他几乎从不出现。当然拜他龙血所赐，小萌惊讶地发现，被贴满符咒，沐浴在龙血滋养中的树人渐渐有了变化。
    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增长着，布满倒刺的树枝渐渐看不清模样，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东西覆盖在了上方。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树人头部贴着的符咒被风轻轻吹开的时候，小萌甚至能看见那张脸上模糊的五官。
    小萌自然没有紫薰激动。她没日没夜地守在树人身边，趁着苏染不注意，就往树人身上涂抹上自己的鲜血，只盼着那人的法身能恢复得快些。
    苏染只是摇头。他坐在树人之前，用自己的灵气帮助冷墨寒恢复着神智：“紫薰，用不着的。有龙博衍的龙血也一样能恢复法身，你要多保重身体，毕竟你还怀着冷墨寒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以灵力为触，探入那树人的头颅位置。那里安放着冷墨寒的一魂两魄，粉红色的魂体在跳跃着，晶莹而又脆弱。苏染心里总有隐约地担心，精怪也有三魂七魄，现在丢落了那么多，就算重塑了法身，对冷墨寒又有什么影响呢？
    他的灵力触到那一魂两魄的时候，小小的魂体往后缩了一下。“冷墨寒？”苏染尝试着在心底发问，用灵气传输了自己的意念过去，“我是苏染，你还认得我么？”
    魂魄往后不住地退着退着，小小的魂体里，一只毛茸茸呆萌的小狼用两只前爪扒住脑袋，露出了怯生生的眼睛，从缝里张望着苏染发出的灵力。
    苏染心一凉，尝试着唤道：“那紫薰呢？你记得她吗？”
    那小狼松开了自己的前爪，四足站立着，竖起了耳朵。它记得，这个名字对它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可是，它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歪着脑袋，大而圆的黑色眼睛露出了伤感的情绪。
    难道竟然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冷墨寒连幻化成人身都不可以了？
    苏染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花费了这么大工夫，结果冷墨寒几百年的功力还是化为乌有了？这样一只小狼，能保护好紫薰？能让九公主死心塌地地等他几百年重新化形？在此之前，恐怕玉帝已经一掌就把这只呆萌小狼给拍死了吧？
    他撤退了出来，刚收回灵力，耳边就听见了龙博衍的声音：“怎么样？都五天了，能开封了没有？”
    小萌在骂他：“又不是酒，还开什么封？”她看见苏染睁开眼睛，连忙蹲了下来和他一起，“怎么样？完事了吗？”
    苏染伸出修长两指，掀开了树人脸上的符纸。紫薰已经欣喜若狂，那符纸之上，血肉已经长齐，那五官和之前的冷墨寒不差分毫，那双修长好看的眼睛紧阖着，抿成唇线的薄唇虽然苍白，但看起来依旧秀色可餐。
    龙博衍不由感慨道：“当真只花了五天时间啊，要是我，哎……”不得不承认，这个五百年前的老对手确实是技高一筹。苏染只苦笑。如果没有他的龙血，事情进展也绝对不会这样顺利。当然现在他不想说破这点，因为更重要的事情就摆在他们面前。
    “看好了。”苏染缓缓站起了身，“紫薰，你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你只收集到冷墨寒的一魂二魄，所以可能会有点意外。”
    “什么意外？”龙博衍追问道，“变成白痴？”
    小萌踢了他一脚他才住口。此时，苏染阖上了眸子，他的指尖在空中书写着符咒，灌入灵力的咒语在半空中闪烁发亮着。树人身上的符咒纷纷枯萎，露出了底下苍白的肌肤。
    手臂……胸膛……长腿……冷墨寒露出的部位越来越多。小萌转过了身子，嘟囔道：“我特么后悔在弄这树人的时候没给他穿上一身衣服。”紫薰的心被提得老高，直到那坐姿的冷墨寒睁开眸子的时候，她才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太快了，因为面前的冷墨寒忽然冒出了一股白烟，所有人都被呛得直咳嗽，龙博衍大骂着：“这就是意外么？他那么喜欢放屁？”
    “你才喜欢放屁！”紫薰一边咳着一边扇掉眼前的白烟。那阵阵白烟消散了之后，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
    冷墨寒不见了。
    在那围起的小角落里，坐着一只毛茸茸呆萌的小狼，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刚出世的小哈士奇。
    它探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紫薰，摇了摇自己的尾巴，试探着慢慢走到她的跟前来。
    她愣住了，缓缓地蹲下了身，眼泪宛如掉了线的珍珠一般滑落：“天啊，墨寒……寒……”
    那个一脸冷酷的人，那个时不时会对她露出温柔软化神色的人，那个宠着她以命相抵的人，竟然变成了眼前这幅模样……
    她大哭出了声：“墨寒，你还认得我吗？我是紫薰！我怀了你的孩子，为什么……你，你……”
    她悲痛万分，那小狼也露出了疼痛的表情。它双足搭到她的膝盖上，探出舌尖，轻轻舔去她眼角的泪水。
    龙博衍深深叹了口气：“天！真是宠物情缘……苏染，你赔我龙血！”
    苏染扫了他一眼，龙博衍趁机把他扯到了门外。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他压低了声音，“据我派到人间界的探子回报，我从结界里出逃的消息已经被天庭知晓，恐怕下一步就会来这龙王谷了。这里估计不好呆，我们还是分批跑吧？”
    “分批？”苏染转头看他。
    “对啊。”龙博衍已经想了好几天，“我带着小若跑，她是我的女人，我不能丢下她。你们跟那九公主一道跑。这样就算被抓住了一批，起码另外一批人保住了。现在S市里到处都是天庭里的人，据说很多尘世里的人趁机去求神拜佛，说很多庙里的神仙都显神迹了，那里现在最危险了。我的眼线也准备撤回来了。”
    苏染颌首。查出他们在尘世的落脚点，对天庭的人来说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不管怎样，S市不能去了。
    “对了，”龙博衍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据探子回报，好像黎访竹回S市了，她要在那里等竹叶青吧？竹叶青难道也活着回来了？要是来了，估计一抓一个准……哎……”
    苏染的心咯噔了一下。当时因为时空的崩塌，他没能救回竹叶青，这始终是他跟小萌心头一个最大的遗憾。如果竹叶青回来的话，他一定会回S市去找回访竹的，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暗忖着，终于下定了决心，折返回房间的时候，脸色也是沉着的。
    “收拾东西吧。”他对屋里的两个女子跟一头小狼说道，“今天就离开。”
    小萌猛地站了起来：“去哪里？”
    “离开龙王谷。”苏染简单地道，“很快天庭就会追到这里来了，他们已经知悉了我们在S市的落脚点，下一步就会来这里了。”
    小萌惊出了一身白毛汗，她抓住了苏染：“那我们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有哪里不是天庭的统治范围？
    “随便哪处都可以。”苏染简单地道，“关键是要人多，而你们的气息也要尽可能地掩饰掉，现在冷墨寒是狼身。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只宠物带着，这样的话，天庭就算神通广大，人海茫茫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你们的。”
    他话里的“你们”让小萌心惊。她抱着他：“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苏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竹叶青有可能回了S市，我要去把他带走。”他轻抚她的发丝，“他是因为你我牵扯到这里面来的，如果他真能从时空漩涡中生还，那我必须要救他。这是我欠他的一条命。”
    “那我也要去！”小萌哭了，“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苏染却只是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他没有看向紫薰，只沉声道：“凌紫薰，五天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紫薰身子一震，她无力地应道：“我记得……”
    苏染这才放开了小萌：“所以，你要跟紫薰一道走。我回S市。那里有天兵天将，我的出现能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会尽量把他们往南边引……”
    小萌的泪掉了下来，他用拇指轻轻拭去：“傻丫头，你们往北边去。北边冷，这时候该有雪了吧……”他怜爱地啄吻着她清雅脸庞上的泪珠，“乖，听话哈。”他最后轻吻了一记，手上已经扬起了余晖。
    小萌的身子渐渐在他面前消失了。
    他看向了紫薰。紫薰默默抱起了围住她团团转的小狼。从爱人到宠物，这个落差简直让人难以接受，她的脸色很是憔悴。让这样的两个孕妇带着这只呆萌小狼上路，苏染其实更加放心不下。
    “一切拜托了。”他向紫薰微微鞠躬，手一扬，手心的光华罩住了她。
    她的一行泪水轻轻地滑落，那心酸的表情让苏染轻声叹息。“若一切能结束，但愿我能帮得到你的忙。”说完这最后一句之后，苏染就在她面前彻底消失了。
    紫薰浑浑噩噩地坐在了地上。地面已经结了冰，很凉。孩子们嬉笑着堆着雪人，怀里的小狼看见了熟悉的雪地，忍不住轻轻挣扎着想要从她怀里挣脱。
    紫薰只觉一阵阵悲凉，小萌却奔了过来，轻轻抓住了她的肩膀：“走吧，我身上还有点钱，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比起大小姐的紫薰，小萌虽然在繁华人世的时间不长，但生活经验显然丰富得多了。她买了一张城市地图，竟然带着紫薰转了几趟公车，就来到一处城中村面前。
    按照天庭九公主的脾性，如果没有干净漂亮的大宅，她决计是不能住的。任他们怎么设想，都不知道她竟然会在这样邋遢的地方落脚。

　　☆、240.第240章

所以，自从进了这里，他过多的沉默，似乎更多的，是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被这狐妖捉弄至死……
    感情……
    夫妻恩情……
    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萌自嘲一笑。
    可笑的是自己，到临死前一刻，还想着，救下他，心里也还爱着他……
    风儿吹过，狐妖身上的香气淡而迷幽，小萌的意识，也无法自控地渐渐迷糊。
    她似乎听到了苏染的回答。
    那是只会对她温柔有加的声音：“是的，你很美……”
    眼泪，从小萌的眼角垂落了下来，在她粉颊上结成了细碎透明冰晶。
    狐妖银铃一般地笑声响了起来。
    小萌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狐妖！你这个无耻的精怪！他是我的，我的！”
    她没有力气蹦起来，可在怒火的驱使之下，那三枚铜钱，已经飞了起来，只取那狐妖的后心。
    狐妖终于回头！
    她眉间一点嫣红，唇红齿白，长相魅惑众生，可那一瞬，她的眼底闪过诧异。
    她没料到，小萌被刺中了心脏，还能活这么久，而且，还能驱使铜钱，来进攻自己！
    那铜钱直飞而来，来势凛冽。
    狐妖堪堪一避，那铜钱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绕过了苏染，又转向了狐妖。
    对方又惊又怒，中指一曲，已经弹出了一道水箭。
    水箭即将击破铜钱之际，铜钱忽然落了地，而那水箭，由于狐妖刹车不及，整道水箭射在了树林之上，一声轰隆巨响，那成排的树木轰然倒下，结界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缺口。
    狐妖气得一甩手，回头才发现，小萌因为极度缺力，整个人已经昏了过去。
    只有起伏的胸口，才能察觉到她的一息尚存。
    狐妖冷哼了一声：“倒是很耐打嘛，哼，愚蠢至极的人类！”
    她瞟向苏染，那一眼，风情无限。
    “你想得到我么？”她轻声道，那低诉的嗓音让人耳朵一阵阵麻痒，她走近了苏染，“如果，你杀了她，我就成为你的女人……”她的指尖抬起，想去抚触他光洁的脸庞。
    走近一看，她才觉得，这男人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却让人无法忽略的魅力。他的长相，虽算不得颠倒众生，可配上他的眉眼，就是让女人移不开视线。
    她笑了起来：“唔……若你是狐族，天生具有魅惑众生的本事的话，再加上这张脸，我也绝对不会是你的对手……”
    明明是一个人类，却让人有种想臣服的圣洁之感……
    好吧，闯入这林子的人，她会全部杀掉，除了这个男人之外。
    他得留下来。真是一个可人儿。
    她另外一手执起匕首，放在了他的手心：“去吧，杀了她吧。这种乏善可陈的女人，有什么好稀罕的……你不是说我美么……”
    苏染看向了躺在冰冷地上的小萌。
    须臾功夫，她浑身已经覆上了薄冰，就算苏染不执刀杀她，她的生命，也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手上有刀。
    他眼神淡定。
    他转头看着狐妖：“她昏了？”
    “她即将死了。”狐妖巧笑倩兮道。
    “你错了。”他忽然说出这三字来。
    滔天的妖气，腾空而起。
    狐妖四下一望，大惊失色。
    这么强的妖气……
    这……
    这怎么可能……
    “敢伤她，我要让你付出百倍的代价！”
    漫天妖气之中，是苏染冷冽到极点的声音。
    “你，你不是人类！”那狐妖花颜失色，“你……”
    “因为你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我不能留你了……”他轻声道，在指尖一团，一道绿色的闪电球，已经在他掌心形成。
    “这么狂妄……”狐妖明明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却还是嘴硬道，“我狐娘子，可从来没有怕过！”
    她长袖一挥，巨大的树身已经团团将她围住，长长的树藤就像是几百只狰狞的长臂一般，灵活自如地向苏染挥舞而来。
    这些长臂，被闪电球一蹭，已经纷纷被砍断。
    而苏染自己则身轻一跃，破开那树身包围，直扑向狐妖。
    狐族生性狡诈。
    她早就看出了，苏染那妖气，绝对比自己高上太多。
    对方想杀她，已经不需多说。
    但是这树身，说是进攻，不如说是逃生手段。
    她借助树影，逃到溪流之前，就准备遁入水中。
    她没有忘记，小萌的身体就躺在溪流旁边。
    她还可以拿这个人类当筹码，有那人类在手，苏染敢伤她么？
    只是，她，料错了。
    她后有苏染在追着，前方却根本看不见小萌的身体，就连那溪流，也再也找不到踪迹。
    “怎么可能？”她回头，却恐惧地发现，滔天的大雾，早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她眼中所及的，只是一片无际的黑暗。
    这是一个结界封成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苏染杀她，易如反掌。
    对方，是一个空间系的高手。
    “不！”
    这声音，成为了狐妖留在这世上，最后发出的一个音节。
    她冰冷的身体，失去了神识，和小萌收治的那些精怪一般，落户在了乾坤葫芦里，将成为小萌的战利品之一。
    而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没识破苏染的妖身。
    他到底，是什么精怪？
    怎么，实力高到这么恐怖的地步！
    小萌做了一个梦。
    她全身冰冷，尤其是心脏的地方，已经冷到发麻，痛到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了。
    远处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那是她全心爱过的人——苏染。
    他手里，有一把锋利得闪着森光的匕首。
    他走近了她。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狐妖，一定会要他亲手杀了自己，以表示，他对她全心的臣服。
    然后，他会成为像那些树藤一般的，属于狐妖的战利品，为她，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她的心，还是疼的。
    如非这样，苏染也没有办法再活下去。
    她想，她希望他活着。
    哪怕，自己死去。
    哪怕，他成为别人的。
    看着他走近，她的眼底，流下泪来。
    她的唇角，却漾开了最后一朵微笑。
    他蹲了下来，眼底的神情，是陌生的。
    他从不会，用那种看敌人似的眼神，瞪着她。原来，她还是会难过的……
    她的手，伸了出来，握住了匕首的刀锋。
    “杀了我……”她的眼泪垂落，“但是，请记住我，苏染，为我，活下去……有一天，你想起了我们的过去……要记得，我爱你……”
    用生命，在爱着你……
    哪怕，要用自己，去成全他的生存……
    她的手，引着他，把匕首探向了自己的心脏。
    “杀了我……”那刀锋，挑破了肌肤，汩汩的鲜血，又再度流淌了出来。
    那血，居然还是滚烫的。
    血流经她全身各处，梦境中的她，竟然感觉到，全身都发烫了起来。
    疼，疼……
    那恢复的痛觉神经，让她疼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疼！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死都要这么疼！
    “疼……”她喊出了声，有人把她抱紧了。
    她的胸口一阵阵发烫，烫得她不适地睁开了眸子。
    四肢百骸，好像被人打散了之后重铸一般，疼得她动弹不得。
    “我……”她视线所及，是一片雪白，慢慢地，才渐渐有了天空的颜色。
    她的视线凝聚，最后，她深吸了口气。
    抱住她的人，是苏染。
    她抓住了他的手：“她还是杀了你？”
    “没有。”苏染的手抚过她的脸庞，“我没事，你也没事。”他深呼吸着，“大家也都没事。”
    小萌脖子僵硬。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
    果然，大家都还在。
    脸色凝重的竹叶青，一脸不爽的龙博衍，满脸关切的涵若，总是呆萌的小龙虾，若有所思的金龙鱼……
    她的视线，转回到了苏染的脸上。
    她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面残留的血迹，依旧清晰：“我不是死了？”
    他的怀抱一紧。
    “记得我曾经给你戴上的那枚狼牙吗？”
    小萌点头。
    他的声音发堵：“你确实差点死了，那狼牙，不仅替你挡了一劫，还在最后发挥了神威，击退了那精怪，所以，一切幻境，包括白雾，包括丛林，都消失了。”
    小萌大吃一惊：“那狼牙，这么厉害？”
    冷墨寒的实力，有那么强大？
    还真看不出来啊。
    龙博衍脸色却很难看：“你们两个纯粹是找死！我们找你们的时候，被那些树给绊住了，差点就被困住了。”
    “不，”竹叶青若有所思地道，“我们是已经被困住了。如果不是那些树忽然消失，我们也根本找不到路。”
    龙博衍大步走了上前，把小萌从苏染的怀里轻轻拉了起来：“那绿色的家伙说得对。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差点没让你给吓死。你全身都在流血，如果不是我用妖力给你止住血，你恐怕就……”
    他声音有些哽咽，心头还后怕得紧。
    “叶小萌，你能答应我，以后别做这样没脑的事情吗？还有！你跟着这个男人，他又护不住你，你到底图些什么？让他回去！我不想带着累赘！”
    这一路以来的郁闷，让龙博衍总算找到了出口可以宣泄。
    “叶小萌，你就不能跟紧我，再跟紧我，再跟紧我吗？！”深深的无力感，已经接近要把龙博衍给打败。
    他握紧了小萌的手：“如果是我，豁出性命来，都会护你周全，你信不信？”
    小萌垂下了眸子，半晌才道：“我信。”
    “可是……”龙博衍咬住了下唇，“可是你还是……”
    “他是我的丈夫。”小萌默默地把手，从龙博衍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好了，既然到了这里，大家稍做修整，我们重新出发吧。时间不多，我们不能耽误了，而且，后面还有一个妖魔之镇，应该是不好过的！”
    竹叶青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才道：“唔，它离我们，应该已经不远了，我感觉得到，那混杂的妖气……”
    “走吧。”小萌按住了自己还酸麻的心脏，把竹叶青依旧推在了自己的前方，“你去过，你来认路。”
    竹叶青当然没有推辞。
    苏染伸手，要来扶住小萌。
    她的身子，闪了开去。
    只一瞬的动作，却落在了竹叶青的眼里。
    他奇了一下。
    这对连体婴一样的恩爱夫妻，忽然之间，怎么了？
    在那迷雾深处，两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现在没有能力保护你了。”她只道，“你在我后面，和小若站在一起，龙博衍他们会负责保护好你们两个的。”
    她说完，已经紧跟着竹叶青，徒步行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再来面对苏染。
    本来想着，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他的生存，眼不见就为净了。
    可是，她偏偏活了下来。
    她不知道，她的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的那把匕首，是否曾经真的刺入过她的胸膛。
    为了那个狐妖，他曾经背弃过自己，甚至杀死过自己么？
    这个疑虑，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上，已经点上了重重的一个污点，恐怕，也很难再度抹去了。
    她心事重重，身前的竹叶青，递过来了一根树枝。
    “撑着。”他只道，“你现在，很虚弱。”
    她连扯开笑容都觉得懒。
    “我是不是不应该，让他们两个凡人，跟着我们来？”她忽然低声道。
    她说的声音那样低，如果不是竹叶青就在她身前，听见了这话，还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
    “已经到了这里，就别说傻话了。”他只能劝道，“起码，除了你之外，我们几个人，都没有太大的损伤。这就是幸运了。”
    小萌阖上了自己的眸子，想控制住眼底的悲伤。
    不，她比竹叶青想象的，失去的更多。
    比如，对苏染的信任……
    比如，和苏染之间的爱……
    天色渐渐黑了。
    身后的苏染忽然道：“时候不早了，不如停下来休息一下？”
    竹叶青回头：“时间很赶，我们在密林里耽误了太长的时间，修整过后，我们得继续赶路，大家没意见吧？”
    苏染的眼眸，注视在了小萌的身上：“可以。”
    她的唇色，已经接近苍白。
    大家，都是为了帮她而来。
    她怎么好意思提出，自己身体不适，要休息？要耽误时间？

　　☆、241.第241章

早一天赶到，就能早一天解除家里的危机。
    只是不知道，她去到，到底是成为新的牺牲者还是解救者？
    但不管怎样，她，叶小萌，必然要和叶家共同进退的。
    生是叶家的人。
    死，是叶家的魂！
    涵若似乎不知疲惫一般，和大家一样赶路，可当所有人都休息下来的时候，她却还在忙碌着张罗吃的东西。
    炉火烤了起来，火光跳跃在小萌的脸上。
    她靠在山石上，吹着沁寒的山风，后背一阵阵的虚汗直冒。
    人类的身体，远比精怪的要脆弱。
    小萌虽然在鬼门关前被硬是拉了回来，可整个人，是凭着一股气走到这里的，外强中干，靠在山石上，连喘息都觉得胸口闷疼，眼前发黑。
    她阖上了眸子，抓紧这个机会调试着气息。
    那枚狼牙，已经不见了。
    或许，它只是救了她的命，没有把她的内伤全部治愈，所以，她现在才会如此气短难受吧？
    鼻端飘来阵阵香气。
    她缓缓睁开了眸子，却没有像往常一般，有胃口吃点东西。
    她看见的是，一样忙碌着的涵若和苏染。
    涵若赶了一天的路，自然也是累着了。
    苏染自然也不会让她一人辛劳，所以一定会帮忙的。
    在袅袅的炊烟中，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合拍。
    而涵若，更无法隐藏眼底对苏染的关怀。
    小萌再度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了。
    这样也好的，她真恨不得，自己刚才死在了那狐妖的手里，不用现在这样，因为一颗无法安定的心，时刻猜疑着那个心结。
    有人轻轻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没有睁开眸子。
    她知道，那是他。
    因为他的气息，已经熟悉到，就像刻进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里了一样。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那双温热的掌心，搁在了她的额头。
    可她只感觉到阵阵冰凉。
    “你发烧了。”他的话，并不是疑问句。
    小萌没有睁眼，更没有搭话。
    旁边的他，起身离开了。
    折回来的脚步声，似乎比平素的快了几分。
    她的额头很快就一片冰凉。
    “贴着。”他复又坐下，伸手，把她小巧的肩头揽了过来，“喝点白粥好吗？我特地给你熬的，加了点汤，好消化……”
    她眼眶很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
    就连说话，也带上了几分鼻音。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我想休息一下。”
    “吃完，就休息好吗？”他把她的脸蛋挑了起来，温热的粥水，就凑到了跟前。
    小萌睁开了眸子。
    她的眼底，已是通红一片。
    他沉痛地道：“你都这么不舒服了，为什么还要硬扛？在我面前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逞强？”
    小萌别开了自己的脸，伸手去端那碗粥：“我可以自己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咬牙道，“小萌，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不公平？
    难道，要她问出口，他有没有对那狐妖心动？问他，有没有真的刺她那一刀，送她到鬼门关里一日游？
    她问不出口。
    她只能道：“不用你理我，我等会就好了。”
    他于是不问了。
    他只是深吸了口气，坚持着，把这碗粥，喂她喝了下去。
    她喝了热粥，已经热出了一头汗。
    他用毛巾替她拭去，给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能靠在他身上，靠得舒服一些。
    涵若送来了一些烤的食物，苏染撕开那肉，喂到她口中，自己吃的，却不是很多。
    她强忍住自己想开口关心他的冲动，把视线投向了远处。
    这里，一片冰天雪地，人迹罕至。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代表的不是纯洁，而是绝望。
    在这里，他们将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还好，涵若把之前多余的食物全部装好了，背在了身上。
    天寒地冻，也不怕食物变坏。
    小萌无力地阖上了眸子，竹叶青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啊。”他皱眉道。
    “估计也有些着凉，加上伤没好透。”苏染答道。
    “那……等会……”竹叶青迟疑着。
    “等会继续赶路，我来解决。”苏染轻声道，“不过，她的安全，就要你多费心了。”
    竹叶青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她似乎……不愿意跟你亲近了……”
    苏染眼底掠过一丝疼痛：“小萌一生病，就有小情绪。没关系的，她不跟我亲近，我跟她亲近。”
    她却在此时，睁开了眸子，瞪着他。
    竹叶青连忙走开到一边。
    苏染回视着她：“要不要喝些水？”
    她却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狐妖那里，死了应该好？”
    他脸上掠过薄怒：“小萌，你又在瞎说什么？”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只有你自己，才总是不把你的命当一回事！”
    小萌哭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像我爱你一样，爱着我……可是……”
    可是，如果真的爱人为了活命，为了别人，向自己举起了致命的匕首，试问，哪个女人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起码，她叶小萌不能！
    苏染一口气被她气得差点没上来。
    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逻辑，她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你说得真是好极了。”他气道，“反正你说的，都对，可以吗？”
    “行。”小萌也赌气别过了头，“等把我送到了寒冰洞，就没你和涵若什么事了，你带她走吧，从今往后，我是死是活，都跟你苏染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回去，当你的苏家大少爷，你的苏氏首席总裁，我捉我的妖，我们之间，完了，就这样！”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自己耳内听到的这番话。
    这是，他珍爱至斯，怜如珠宝的小萌么？
    她就像是他的眼珠子一般，他细心呵护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身份穿了帮，惹得她生气。
    就连这次出手，也借着那狼牙之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人全然生不出疑心。
    如果不是想着，有那狼牙，可以抵小萌一命，他绝不会放心地任由那狐妖伤害小萌的。可即使那样，他还是忍不住提前出了手。
    是他的错。
    这几千年来，他算尽了一切，却独独算漏了人心。
    即使这样，她还是莫名生着他的气，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语。
    他苦笑了一声：“好。能回去，我就给你自由。”
    他心灰意冷地，也别过了自己的头。
    其他人已经在准备着出发了。
    小萌咬牙，按住了山石，准备站起来。
    忽然之间，她的身子一凌空，已经被人背了起来。
    “啊……”她低呼了一声，待看清了背她的人是谁的时候，挣扎起来就更剧烈了几分，“我不用你背，我能自己走。”
    那人，已经稳步走了起来。
    “还没到达寒冰洞前，我都是你的丈夫。你走不动了，自然是我背。”他冷冷地道，“我绝不会允许，别人碰我的妻子！”
    她的心头一悸，眼泪已经滴落了下来。
    “我不要你这样对我！”她哭着，“你本来就是不情愿娶我的！你看见那狐妖的时候，三魂都不见了七魄，你还哪里记得我是你的妻子？你现在来这样，还有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苏染，我们玩完了，没有了！”
    她的声音大了几分，别说竹叶青，就连龙博衍几个人，也都听了个一清二楚的。
    两人依旧是走在了中间，听到这话的龙博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人嘛，尤其是男人，是最不可信的，口中甜言蜜语，却是口蜜腹剑，别说是个狐妖，就是个普通的人类，长得比你好看了些，也够让他神魂颠倒的了，你何必怪他？男人就是这样！不像我们精怪，有一句是一句，爱不爱，一清二楚！”
    “闭嘴！”苏染回头，狠狠地骂了一声。
    龙博衍的眼眸一眯，停住了口。
    怒意，在他眼底酝酿着。
    这个凡人，他一出手，就能结果掉对方。
    不过，他杀了对方，小萌能原谅他吗？而且，竹叶青就在跟前，冷冷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连涵若，也都在关注着。
    所有人，都那么在乎这个苏染，他到底有什么地方比得过自己？
    “这是我和小萌的事情，不用其他人来说三道四的。”苏染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人类比精怪懂得隐忍！如果我不拖延时间，那狐妖早就把小萌给杀了！我们获救，纵然是有运气的成分在，但我告诉你，我爱小萌，我绝对不会伤她分毫，哪怕要我去死！”
    他说完，便转身，背着小萌，跟上了竹叶青的脚步。
    小萌在他背后，更是忘记了哭泣。
    竹叶青放缓了脚步，让负重的他，能够跟得上。
    其实，一个普通的人类，能有这样赴死的决心，跟着小萌来寒冰洞，一路遇到这么多危险，却从未说过退缩二字，反而是淡定自如地安排着所有人的行动，这点，都已经很让竹叶青佩服的了。
    他淡淡地在苏染身边低声道：“小萌的性格，就是有些任性，你多包涵。”
    小萌不干了。
    她擦干了眼泪：“我哪有？你没听见，他对那个狐妖说，她好美的时候，我，我，我……”
    竹叶青鄙视地看着她：“所以，你就吃醋了？”
    “我没有。”小萌气得要扯头发了，“我才不会为了他而吃醋！”
    “是的。”苏染的声音更是平淡，“她不会为了我而吃醋，她从来都不会在乎这些的。等到了寒冰洞，我和她就会分手。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啰嗦耽误她的事情了。”
    小萌的辩解戛然而止了。
    她知道，苏染生气了。
    他让她，从今往后，不要再怀疑他了。
    可是，她没有做到。
    她还是小心眼，她还是小孩子脾气，她还是瞎想太多了。
    所以，他准备听她的，不要她了……
    也好的……娶她这么一个老婆，成天担惊受怕，还要跟一堆精怪打交道，谁会喜欢呢？
    她想自嘲地笑一笑，却没有成功。
    她反而，笑出了两行泪水。
    不，她不会在乎的。
    心再痛都不会在乎的，对不对？
    竹叶青摇了摇头，走到了前方。
    傻丫头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旋即，站定了脚步。
    “全员戒备！”他沉声道，“我能感觉到，妖魔之镇，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小萌的心，陡然一沉。
    她没有怀疑竹叶青的判断。精怪对妖气的敏感，远胜于她的妖气指针。
    “我们上回来的时候，那地方的环境，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啊……”
    那起码，有个大型的村庄，只是，村庄里繁华的妖潮，是当时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事情。
    可现在，这里一望无际，都是苍茫的雪地。
    精怪，在哪里？
    竹叶青沉声道：“你不知道，妖魔之镇，是会慢慢移动的吗？只是，这次移动的速度，似乎是快了一些……”
    离人类的社会越近，那只能说明，事情就越发不妙了起来。这会是叶家最近出的事情导致的直接后果吗？
    竹叶青不愿意再想下去。
    他低声叮嘱道：“苏染，等会如果见事不对，你马上带着小萌离开！我们穿过妖魔之镇，回去叶家救家主，也是一样的，并不一定得小萌自己亲自回去的。”
    小萌在苏染的背上挣扎道：“不行，我一定要回去。生死，我都要和叶家在一起……”
    “不要逞强了！”竹叶青沉下了脸，“别人不知道妖魔之镇是什么地方，难道，你也不知道吗？这里，全是精怪！他们吃人！活生生地吃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被龙博衍三人牢牢保护起来的涵若，倒抽了一口冷气。
    龙博衍耳尖听见了。
    他轻笑了一声：“小若，你害怕？”
    小丫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惊恐未消。
    “其实，他们要蒙混过关，也不难办。”龙博衍懒懒地道，“妖魔之镇，不仅吃人，还交易，这里形形色色的货物都有，最多的，就是人。”他撇唇一笑，“我们身上有妖气，这倒没有什么可以被质疑的，你们嘛……”他看了苏染一眼，脸上笑意狡黠，“你们倒可以变成是我们的猎物！不过是多了条绳索罢了。”

　　☆、242.第242章

小龙虾怯生生地在旁边道：“这妖魔之镇大得紧，要进入，必须要有妖界流通的东西，我们龙王谷曾经也慕名想来过，都不得其门而入，你们有准备东西吗？”
    竹叶青看向了小萌。
    小萌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了几颗妖丹，淡淡的盈光流转着，妖气瞬间溢出，涵若的身子不由颤抖了起来，只是她却说不出自己为何颤抖个不停。
    这是人，对妖天生的恐惧。
    竹叶青的眼眸眯了起来。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小萌的本事是大有长进啊，低阶的精怪，可结不出这么精纯的妖丹！
    只是他并不清楚，这几颗妖丹，每次都是小萌差点挂了才能取到的，而且，还是在苏染的暗中帮助下才能取到的！
    “有这个，就好办了。”龙博衍打了个响指，伸手，从小萌手里接过那几颗妖丹，“在妖魔之镇，我来牵头，没意见？”
    竹叶青没有意见。
    龙博衍无疑是这里最强的人，所以，这点，没有人会有异议。
    龙博衍勾起了唇角，回头看向小龙虾：“准备绳索！粗一些的！”
    于是乎，苏染带来的专业救生绳，现在就绑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面沉似水，任由亲自动手的龙博衍一圈又一圈地，把自己困得相当结实。
    柔韧的救生绳勒进了他的肌肤里，很快让那位置泛起一片红。
    他却没有出声阻止。
    由龙博衍去吧。
    他半阖上了眸子。
    小萌的身上，还被贴了定身咒。
    “她的气息，实在太明显了，”龙博衍解释道，“指不定，妖魔之镇里，还有不少原来叶家的仇家。我把她禁锢起来，随身带着，人家也知道，她是我的战利品，自然也就少些疑心了。”
    苏染的眸子猛地睁开了。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行。”
    让被贴住定身咒的小萌和龙博衍同处一室？他没那么大方！
    龙博衍挑衅地看着他：“那苏大总裁，你有什么高见啊？”
    “你和她寸步不离，只会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在贴身保护她。”苏染不慌不忙地道，“我的建议是，让我们三个人类呆在一间屋里，由一人负责看守。因为我们只是普通的人类，怎么需要有那么强的戒备呢？用到了你，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龙博衍沉下了脸。
    苏染继续道：“就算有人问起，你也可以大方告诉他们，这是叶家的人，你和叶家有过节，要带着小萌，去找叶家的晦气，所以，一路上也没伤她的性命。你还可以借机打听，谁也是叶家的仇家。这里离叶家那么近，难道叶家的事，就没半点风声走漏？肯定会有好事的人，告诉你关于叶家的信息，我们也好先做些准备。”
    不得不说，苏染的智慧和打算，永远不是龙博衍可以比拟的。
    他这番话，无懈可击。
    即使被贴了定身咒，小萌的眼底也是赞同。
    龙博衍一时气短，只能不太情愿地道：“你说的，还算是有点道理，那好吧，先这样处理，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而定，万一，人家知道她是叶家的人，要来杀她而后快，那我不得护住她了？我看，这叶家的仇人，绝对少不了。”
    他打了个哈哈，也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苏染没有点破。
    他站起了身，慢慢走在了竹叶青的背后。
    小萌在他的身后，紧挨着龙博衍，额头上，贴着定身符，走路的时候，还得被龙博衍拉着，加上她苍白的脸色，被人虏获的谎言就格外有说服力了。
    走不了几步，小萌额头的虚汗，就一直在流。
    她却连伸手去擦，都做不到。
    “没人看见的时候，我背她吧。”苏染在前方忽然道。
    前方的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
    一大片乌云飘过，“轰隆隆……”甚至有雷鸣之声。
    竹叶青脸色一变：“快到了！这么强的妖气，大家，要多注意！”
    龙博衍沉声道：“竹叶青，事出紧急，你也得当我的下属，和小龙虾他们一样，才不会惹人生疑，你有没有异议？”
    竹叶青只应道：“一切听你的安排。只要大家能平安度过，我没所谓！”
    众人往前走了几步，“叮铃铃”，在这雪地之间，忽然响起了风铃声。
    急促的铃声越来越响，随着铃声的加剧，周遭的景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阵狂风吹过，即使发不出声音，涵若也忍不住张开了口，惊慌的表情溢于言表。
    因为，一栋栋诡异的楼房就在这平坦雪地上拔地而起，暗红的灯笼在黑暗中摇曳着，然后，慢慢被点亮了，照亮了这楼房里幽深的内景。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拔地而起的小镇，就如同一个死城一般，那摇曳的灯笼，不仅让他们看到了这里的荒无人烟，而且那暗红的一点灯火，反而增添了几分恐怖感。
    龙博衍悄悄地掩了涵若的口。
    这里的妖气，浓到让凡人都感觉到相当不适，涵若张开口，吸入的妖气越多，对她的身体，就越是不利。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别慌。我在呢。”
    他只说了五个字，但那暖暖的气息，喷在她软软的耳垂上，登时，她的小脸便红透了起来。
    小萌的表现，可就没那么浪漫了。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她的内伤没有完全痊愈，对妖气的反应特别灵敏。
    天知道，她完全是因为那张定身符，才不会痛呼出声的。
    谁说不会痛的，让他来试试！
    往他伤口里洒上几百条小虫子，让他疼不疼！
    小萌艰难地呼吸着，平复着伤痛，她抬起眸子，就撞到了苏染关切的眼神。
    她瘪了唇，他微微叹了口气，怜惜，更是无奈。
    “走吧。”这一次，龙博衍走在了最前面。
    他的手里，扯住小萌的绳子，她一蹦一蹦地，跟在他的后面。
    叮铃铃……
    风铃声还在响着，入目之处，却依旧不见半道人影。
    食物醉人的香气，从沿街的铺面传了出来。
    小龙虾的口水哧溜一声，就不小心滴到了自己的脚面。传闻中的妖魔之镇，是精怪们的销金窟。
    他们在这灵气稀薄的世间挣扎求存着，避开着人类，或者，隐形在人类社会之中，过的日子，压抑而艰苦，宛如苦行憎一般。
    现在灵气稀少，除非有绝佳机遇，否则，要说成仙，那是遥遥无期的。
    偏偏，修行日子虽苦，却又必须得继续。
    否则，精怪之间的自相残杀，也绝对不比人类世界的逊色半分。
    因为，精怪们身上，有着彼此都苛求的一种宝贝。
    那就是妖丹。
    凡是修炼到了一定气候的精怪，体内都会结出妖丹。
    修炼越高级，妖丹就越是珍贵。
    据说，狼族失落多年的圣物粉钻，便是一颗历经数千年圣兽的妖丹，最近据说出现在了人间，吸引了不少精怪前去寻宝。
    但这些珍稀妖丹，毕竟是少的。
    大多数的精怪嗜血。
    他们的战利品，要么是人类，要么是奇珍异兽，要么，是山中难寻的能增进修为的宝物，比如天山雪莲，便是一株难求。
    而精怪们得了珍宝，往往不敢自行消受，而是带来这妖魔之镇里，和其他精怪交换得自己更需要的东西。
    而妖魔之镇，也有所有能满足精怪们需求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是谁建造了这妖魔之镇，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妖魔之镇，能在人界和妖界之间，形成那么微妙的平衡，就连天界，也不能过问这妖魔之镇发生的任何事情。
    比如，杀人。
    在外界，精怪杀人，是重罪。
    可在这里，没有限制。
    精怪们想怎么杀，怎么杀。
    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本。
    而基于这点，妖魔之镇，也不是随便的三流精怪都能踏入的地方。
    要入妖魔之镇，必须要有入门的妖丹作保。
    所以，现在，在龙博衍的面前，就有一层朦朦胧胧的结界，他探出了手，那结界上巧妙地泛起了波纹，可如同水波一般，温柔地又把他的手送了出来。
    龙博衍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妖丹，放在这水纹一般的结界上。
    那结界吞下那枚妖丹，竟然从中一分，就分出了一道水路来。
    刚才那宛如鬼城一般的小镇，此时忽然喧哗了起来。
    沿街的灯笼，亮得刺眼，在夜风吹拂下，摇曳不停。
    而扑鼻的香气，就在几人鼻端萦绕着。
    龙博衍不再迟疑，他率先迈入结界之中，几人鱼贯而入。
    等最后的竹叶青一走进结界，结界之门便巧妙地关上了，再回头去望，已经望不到那结界的任何痕迹。
    “走吧。”龙博衍走在了前面。
    小镇内，都是几层高的楼房林立。
    从这里看来，楼房里几乎处处都有精怪，从楼下的店面，到楼上的雅座，喧闹非凡。
    小龙虾沿路看过去，眼睛都快看直了。
    现在的精怪，也吃得这么跟得上潮流？
    哇，那边居然有旋转火锅？
    还有寿司……
    卧槽，芝士排骨猪猪煲……
    他在人间吃过一次，还是苏染请他们吃的，超赞！虽然，回去之后，他拉了一整天的肚子……
    他的口水哗啦啦地流着，忍不住拉了拉龙博衍的衣摆：“老大，走了半天，我肚子也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精怪们吃东西，都是极度豪迈的。
    整张脸埋在饭盆里吃的也有，用手抓着吃的，也有。吃到一半，现出原形的也有。
    这旋转火锅餐厅里，就有一个客人，吃到一半，忽然身上长出了十几对足，把旋转带上的火锅料七手八脚地都拿了下来，差点没被其他客人打死。
    涵若浑身也被绳索捆紧着，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女生本来就害怕蟑螂蜈蚣，看见一条蜈蚣都已经够可怕的了，这条蜈蚣的身形，居然还比她要高大，这怎么一个恐怖了得？
    还好，两个女孩子，小萌胆子大，不过正伤口疼着，被定身咒压着，另外一个，虽然能稍稍行动，不过，发不出声音，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小龙虾这么一说，龙博衍还没应声，竹叶青已经压低了声音道：“不要惹事！我们不能太引人注意，这镇子太大，我们连夜赶路，会引起人家注意的，我们要找家店住下来。”
    小龙虾快哭了：“只能住，不能吃？”
    苏染悄悄回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精怪吃的东西，天知道，这些火锅料里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万一，万一是人肉呐？
    小龙虾没有会过意来，刚才那蜈蚣精却掉过了头，那巨大的复眼，盯着眼前这一行人，触须一动一动的。
    这情景，别说涵若，就连小萌，都觉得头皮发麻。
    再丑的人，也比一张放大了一百倍的蜈蚣长得帅！
    那蜈蚣精，开了口。
    他一脚踢开了面前的椅子，慢慢地朝这几人挪了过来，鼻尖动着，声音古怪得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哦？人类哦？卖不卖？”
    他的眼神在小萌身子上下打量着：“不错嘛。什么价位？”
    龙博衍挑了挑眉：“我不卖。”
    “小子，挺横啊。”蜈蚣精怪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在这妖魔小镇里，我蜈蚣王是哪个？”
    龙博衍脸色不变：“是那个变出几百只脚，偷拿人家的火锅料，差点没被人打死的蜈蚣王？”
    周遭爆发出笑声，尤其是小龙虾，笑得更是开怀。
    蜈蚣精的脸上挂不住了。
    他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凶悍地走近了二人：“想惹事是不是？”
    围观的精怪，越来越多。
    从没有规定说，这妖魔之镇里不能精怪互斗。
    从来都是，赢的一方，就夺走自己看中的属于对方的宝贝。
    看来，龙博衍虽然这边人多，但显然，蜈蚣精自恃高手，准备一对四，剩下的几个人类，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够了。”一个声音从这火锅店二楼传来，款款的脚步声徐徐而下，“我说，老蜈蚣，你常年在我这店里白吃白喝地赖着不走，今天，还想在我这店面打上一架不成？”
    话音刚落，足音已停。
    一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已经站在了店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龙博衍一行人。

　　☆、243.第243章

尤其，当她的视线扫过脸上贴着定身符的小萌时，笑意就更深了几分。
    她倚靠在门口的招牌处，姿势慵懒，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但只有像苏染这样的高手，才会知道，这个女人的底子，绝对远胜于蜈蚣精。
    开玩笑，要在妖魔之镇里开上一间店面营生，岂是普通的精怪能够做到的？
    小萌浑身打了个冷战，对方已经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这天杀的蜈蚣精，真是有眼无珠啊。”她走到小萌的跟前，绕着对方，转了个圈，“瞧瞧，这可是捉妖门的定身符啊，你以为，随便都有精怪能用的？”
    她俏眸顾盼之间，风情无限，那扇子指过围观的那些长相稀奇古怪的精怪：“我看，你们只会被这道符贴过，根本都不敢去触碰这符咒吧？”她笑得妩媚，虽然，周遭没有一个人觉得，这话有多可笑。
    苏染心头却是明白了。
    对方一定是和捉妖门有些什么渊源，才会认得这符咒，不过，看样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关系啊。
    龙博衍已经道：“那倒也不难。只是，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拿着这符咒居然想来收我，被我反将一军罢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就说明了，小萌的身份，便是一个捉妖门里的人！
    那女人忽然冷笑了起来：“哎呦，这可真是少见，捉妖门的人，竟然混到我们妖魔之镇来了？是准备来收妖的？”她笑得前俯后仰的，“哎呦，好怕，好怕啊。”
    众人哄堂大笑着。
    或许，在外面，他们会怕高阶的捉妖者，在这里，精怪的数量实在是多得不要不要的，高手更加如云，还会怕了这个黄毛小丫头不成？
    旋即人群里就有精怪高声喊道：“杀了她！把她的肉一顿吃了，皮剥下来，就挂在妖魔之镇入口的结界上，让那些所谓正道的捉妖人看看，他们再捉妖，会是个什么下场！”
    蜈蚣精邪笑着挑眉：“不急啦，这丫头，长得不错。”他的口水沿着口器流了下来，凑到小萌的跟前，用力地嗅着，“哇，味道真好。要吃之前，借我用用好不好？”
    小萌还没大反应，其实她也因为定身咒，反应不了。
    只有涵若，被这惊恐的一幕吓得几近要晕死过去。
    精怪们哈哈大笑。
    “看，好几个人类呢。”那女人巧笑倩兮地走了过来，在苏染脸上瞟了一眼，“你到底怎么卖？”
    “我不卖。”龙博衍不动声色地道，“这些，都是叶家的人，是我的俘虏。我跟那叶家的祖辈结的梁子可大了去，我要把这些家伙送到叶家门前，当着叶家人的面，把这丫头千刀万剐！我来这里，不过是因为，这是去叶家寒冰洞的必经之路！我今晚要住下，你们能告诉我，这里哪里有地方可以住的？”
    老板娘上上下下地看着龙博衍，眼睛一挑：“我嘛，这里倒是有住的地方，只是，你敢不敢住呢？”
    “那就不知道，老板娘能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了。”竹叶青淡淡地道，“我们也不想生事，只是和捉妖门叶家有些旧怨未了，如果有人要来生事，我们也是不怕的。”
    老板娘娇笑了一声，往人群里看了一圈：“我因娘开的店，这妖魔之镇上，有人敢找我客人的麻烦么？”
    蜈蚣精连连道：“不敢的，不敢的！”
    因娘优雅地伸出了手，往里一引：“既然这样，几位客人，楼上请！”
    龙博衍不好再推辞了。
    他只能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店中。
    店里旋转火锅仍汩汩冒着香气，客人们都跑到外面看热闹了，只剩下冷清清的盘里摆放着的鲜嫩的肉片。
    火锅中缓缓升起已经炖得绵软的骨头，上方残留的半只指甲，还有做过美甲的痕迹。
    小萌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了出来。
    那怎么可能是其他物种动物的肉？那分明，分明就是……
    小萌被因娘探出的腿儿一绊，整个人就往地上一摔。
    苏染手疾眼快地扑上前去，替她挡住了这一摔。
    “哎呀，抱歉。”因娘脸上的笑意看起来和道歉这码事八竿子都打不着，“我没留心，不小心就绊了你一脚，没大碍吧？”
    苏染瞪着她，小萌却在他身上，半天都起不来身。
    龙博衍缓缓地转过了头，用力一扯，小萌这才站了起来。
    “贴了定身咒，还是不老实？”龙博衍走了过来，捏住了苏染的下巴，“我警告你，别给我玩什么花样！”
    重重的一拳，击在了苏染的腹部。
    他闷哼了一声，眼神却依旧没有屈服的情绪。
    龙博衍忍不住眉间一跳。
    “你敢打他！”小萌背对着二人，只能听见苏染挨打的声音，却连回头都办不到。
    她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挣脱了，否则，我要把你这不入流的精怪碎尸万段！”
    “哈哈！我还真是怕啊。”龙博衍干笑了两声，才对因娘道，“老板娘，给我们两间最好的套房，我要休息个舒舒服服的。”他看着竹叶青，“小青，今晚别给我打瞌睡了，给我看死他们三个，别给折腾出了什么花样！这丫头，现在还不服气着呢。”
    因娘笑着，等龙博衍吩咐完，才道：“放心好了，我给你们安排的房间，你们铁定满意。就隔壁房间好了，来，跟我上楼吧，客人们。”
    转过二楼，眼前的一切，陡然光线就暗了下来。
    苏染心知肚明。
    刚才从外观上看到的，仅仅是这里的一二楼，显然，都是客人吃饭的地方。
    而二楼以上，应该就是住店的去处了。
    暗红色的柔软地毯，比人间的还要舒服上许多，小萌被扯住，一蹦一蹦的，差点又被长毛地毯给绊倒。
    龙博衍真是出了个馊主意！
    这样蹦，比走路真的受罪多了啊。
    她欲哭无泪的，苏染却一直在留心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长毛地毯的两侧，是两排关闭房门的静谧房间。
    一眼看过去，每排起码得有五六间房间。因娘站定在了房门口，用卡片开了门，推开了房间：“喏，这间是你们三位的，另外那间，就是几个人类的。这位青哥哥，既然你要负责看守他们，就得跟他们住一间去了。对不住了。”因娘说完，还朝竹叶青抛了个媚眼。
    龙博衍没有理会。
    他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套房里。
    他是没什么，小龙虾的嘴一下张得超级大：“哇……”
    金龙鱼捏了捏他的脸蛋：“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乡巴佬，丢老大的脸了！”
    龙博衍没有说话。
    其实，他的内心和小龙虾一样是震撼的。
    他是在龙王谷享受过好像帝王般生活的精怪的，但那也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儿了。
    原来，现在的精怪，生活享受是这么好的啊。
    这鎏金的水龙头，这欧式的设计，这豪华高档的装修，这三室一厅广阔的布置，衣帽间，电脑，一应俱全，简直就是总统套房啊。
    小龙虾结结巴巴地：“哎呀，因娘姐姐，这里恐怕比人类世界的酒店还要繁华吧？”
    “那是当然。”这句姐姐叫得因娘心花怒放，“我们还能提供其他的客房服务呢。”她媚眼一抛，“这里本来就是客人们的销金窟，等会，我们会送免费的豪华套餐来给你们吃。如果，送上来的美女，你们看上了，就可以留下来，不喜欢，我会换新的给你们……”
    小龙虾眼睛都亮了。
    竹叶青忙道：“我们明天还要赶路，这些，可以免了。刚才，也已经吃过了，不必费心了。”
    因娘也不勉强：“好的，那就希望几位能休息得好些。”
    小龙虾小声嘀咕了一下：“这么高档的服务，我们住上这一夜，得多少钱啊？”
    因娘本来已经准备下楼，闻言，回眸一笑：“你们难道不知道么？你们在这里的一切消费，都是由你们放入结界的那颗妖丹支付的。那可是上等狐妖的妖丹啊，不住这么好的房间，都对不住你们的身份。”
    小萌的额头狠狠一抽。
    意思是，逍遥完这一趟，她那颗妖丹，也就拿不回来了？
    “当然，如果你们消费的已经超出了那颗妖丹所能支付的金额，那么在离开这里的时候，你们会在出口处被拿走另外一些东西。”因娘甜甜一笑，“不过，我看你，”她看着龙博衍，“应该也不愁这个。如果你到时候无法摆平。”她朝苏染努努嘴，“这个人我要了，一切债务，你就不必放心上了。”
    小萌瞪着她，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苏染是她的！
    卧槽，要不要去刻个印戳，在他脸上盖上“此人有主”的字样啊！
    只是，她倒是误会了因娘，她要留下苏染，可不是因为看上了他。
    怎样的人，因娘没见过啊。
    她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也不等龙博衍应答，就款款下了楼。
    小龙虾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到了大床上，蹦了几下：“老大，免费的啊，为什么我们不叫餐吃呢？”
    金龙鱼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和这样的人一起成为老大的左右手？
    “你这个蠢货。”他只能骂道，“这妖魔之镇的食物，都是人肉人心人肝，你说你要是吃了，你还能和人类成为朋友么？”
    “我不想和他们成为朋友啊。”小龙虾很天真的，“我只想和老大一起回龙王谷……”
    “只可惜。”金龙鱼不着痕迹地看了龙博衍一眼，“老大准备给龙王谷娶一个人类新娘，所以，未来的主母，你绝对不能得罪。”
    门一关上，这屋内就只有三人，说话起来，自然随意得多。
    龙博衍却似乎没有把两人的对话放在心上。
    他在床铺上翻了个身，忽然，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就直奔隔壁房间。
    “老大！”小龙虾肯定是跟着一道跑过去，金龙鱼自然也不例外。
    然后，这三人，就只能站在隔壁的房门口，目瞪口呆。
    他们没有进门。
    因为，隔壁的门，已经坏了。
    半倒下的门把入口都给堵住了，门内的人，是一脸惊恐。
    “你们，需要这么激烈么？”龙博衍半天才挤出这句话，“没受伤吧？”他的眼神，不自觉就瞥向了涵若。
    她是这里最弱的一人，所以，他关心她的安危，很正常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预防针。
    站得离门最近的人，是竹叶青。
    他脸色很不好看：“我只是想开门……”
    可是，也亏得这门坏了，门外的三人，才能对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龙博衍隐约后悔了。
    这四个人，只有一张床啊！
    天了噜，那房间的尺寸，比他们一个小房间还要再小上几分。
    几人坐在床沿，已经没了位置，那粗糙程度，简直堪比贫民窟。
    那也是自然。
    苏染三人只不过是俘虏，连床都不配有。
    那床，是为竹叶青准备的。
    “没事，我把门修修。没大事。”竹叶青说完，忽然朝龙博衍眨了下眼睛。
    小龙虾呆萌地道：“竹叶青，你眼睛抽筋了？”
    竹叶青脸都拉了下来。
    他真怀疑龙博衍怎么会收这种人当手下啊？
    他把门板抬了起来，苏染也站了起来，左右指点了一下，门居然就安上了。
    然后，龙博衍就发现，他们没有给他开门的打算了。
    喂，有没有当手下和俘虏的自觉啊？
    门内，苏染已经蹲了下来，几下轻敲，那门后的搭扣已经被修好。
    “你挺厉害的。”竹叶青淡淡地道。
    “我是设计珠宝的，对这些也算是有所涉猎，不算什么。”苏染站了起来。
    “我说的不是这个。”竹叶青也跟着他走到床沿，伸手去接他身上的绳索，“你很能沉得住气，光是能收服小萌，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萌吹了口气，让那符咒飘了起来，露出了自己的俏脸：“竹叶青，你说得我跟洪水猛兽一样干什么啊！”
    “哼，你比洪水猛兽更吓人。”竹叶青嘲笑道。
    苏染却轻声道：“不要解开我的绳索，松一点点就好。小萌的定身符，给她撕了。我们三人的绳索，都不能撕。”

　　☆、244.第244章

竹叶青一愣。
    苏染凑在他耳边道：“这里的一切安置，跟人类社会的太像了。搞不好，这里有监控摄像头。说不定，连监听装置都有。”
    竹叶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小萌看见他解松绳索之后，露出了红到发紫的勒痕，都心疼坏了。
    可两人还在冷战中，她拉不下脸去关心他，只能赌气地直掉泪。
    “哭什么？”他坐在她身边，抬起袖子，擦掉她的泪，“不用多久，就能获得自由了，多好。”
    她眼眶红透，说话的声音都不利索了：“行。你也可以自由，也不用再管我了，多好。”
    他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小萌忽然道。
    “什么我说什么？”他别过头看她。
    小萌竖起了耳朵：“不是你说话，那是……”
    有什么闷哼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回，所有人都听清了。
    小萌已经被撕掉了符咒，她挪到床头，耳朵贴在墙上，努力地听着。
    “唔，唔……不要……求求你……”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痛苦地在求饶着，却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声音含糊不清。
    “嗤啦……”浓浓的血腥味，就在那求饶声后，弥漫在空气当中，令人恶心作呕。
    小萌差点没吐出来。
    可一切，没有结束。
    那声音还在求饶着，可血腥味，越来越浓。
    甚至，有剁肉的声音也伴随着出现。
    小萌的瞳孔一缩，整个人从床上蹦了下来。
    “给我解！”她冲到了竹叶青面前，“快一点！”
    她眼眶全红了：“那些家伙，杀人，吃人……我要收了他们！”
    苏染拦在了她面前：“冷静点！小萌！”
    “我是人啊，我是捉妖人啊。”小萌哭了，“我明知道，那些精怪在杀人，取人肉，让人受尽各种痛苦，然后，我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不住我自己的两下！”
    “不，”苏染异常冷静，“你知道了。可是你去不了，因为，我没答应！”他看向了竹叶青，“她反抗了，给她一掌，让她晕死过去。快一点！”
    竹叶青忍不住按他说的做了。
    小萌不敢置信地看着竹叶青向自己动手，下一刻的意识，已经彻底远离了她。
    苏染蹲了下去，心疼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萌。
    竹叶青叹了口气：“这个小萌……”
    “她只是心地善良，哪怕会毁掉一切，不阻止她的话，她也一定会去。要不，她过不了她自己那关。没事，坏人，我做。”苏染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地上很凉，他从床上拉下来被子，替她垫在了身下：“反正，她也够讨厌我的了。眼巴巴地赶去想救人……指不定，就是一个人家给她设好的套子……”
    他抬眸：“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你们安插在人类当中的棋子？”
    “很有可能。”竹叶青也坐了下来，“苏染，你不是一个普通人。”
    苏染没有答。
    他的视线，就凝聚在小萌的身上。
    他再强，有了弱点，也就不再是当时那只进退自如的白虎了。
    偏偏，他无法不把自己的弱点，都暴露在敌人面前。
    因为，他怕，她会因此而难过……
    可她，却还是恨透了他。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错局？
    “老板娘……”一个男子满头大汗地扯掉了自己唇上蒙着的黑布，从地上坐了起来。
    地上是一片血腥，男子身上却四肢还在，掉在地上，还在乱动着的，是一条壁虎尾巴。
    “行了。”因娘坐在监控摄像头前，唇角笑意自得，“我果然没有料错。”她的拇指拂过食指指腹，笑意更深了几分，“本来我还是很怀疑的，现在，我倒是肯定了我的答案。”
    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辛苦你了。对了，刚才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老板娘，这是自然的！”壁虎精恭敬地鞠躬道。
    因娘走出了监控室，一边走，一边摇头：“真是个意外的收获啊。果然藏得很深，白虎，你真是个谨慎的人，只是，那小丫头，让你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吗？还真是够对得住我妹妹的呢！我们天庭的人，就可以让你这样欺辱的吗？做梦吧！”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地方，而此时的苏染，心头已是一疼，仿佛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一般。
    说小萌不理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阖上了眸子，魂识已经出窍。
    他此举是相当危险的，万一在路上遇到了精怪，人家一眼就能识破他的身份，免不了，又是一番纠缠。
    但苏染，有的是自己的方式。
    他的魂识用了空间穿梭之术，循着那血腥的气息，来到刚刚壁虎精停留过的房间。
    只见他微微侧身，身子竟然就从那门缝之内钻了进去。
    遍地的鲜血还残留着，一条被遗弃的壁虎尾巴还在地上，因为脱离了本体太久，现在只能微微地动弹着。
    苏染蹲下了身子，微微一嗅，已经嗅到了遍地鲜血的本体，并不是人类。
    他阖上了眸子，咬住了下唇。
    果然，是有人，不信任他们，想要试探他们！
    好在，此刻自己是灵体状态，应该对方哪怕在这里装了监控摄像头，也……
    他一想到这里，立马睁开了眸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果然啊，这个房间的一面墙壁镶嵌着巨大的落地监控墙，里面每一个小屏幕里，都是各个房间里客人活动的场景。
    对方监控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包括，所有来这里住店的精怪们！
    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染眼底精光一闪，耳边已经听到了门外轻轻的脚步声。
    他身形一顿，已经隐入了自己缔造的空间里，瞬间消失不见……
    待苏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不过只过去了一分钟。
    小萌还躺倒在了他身边。梦中无助的她，身子蜷缩了起来，就连眼角，也垂落了一行委屈的泪水。
    他心头一酸。
    早晚都会让她知道自己身份的，为什么，现在，他还要再苦苦地隐瞒着？她都准备不要他了，他还需要顾忌什么吗？
    他咬了咬牙，倚靠在床沿，深出了口气。小萌半晌，才悠悠醒转。
    等她察觉到自己的处境的时候，整个人便想从地面上弹起来。
    “不要动。”苏染淡淡地道，“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我们。”
    这话一出，连竹叶青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小萌压低了声音问道，“不对，你一定又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苏染深吸了口气，他的神情凝重，远超过小萌的想象。
    她不安了起来：“你是觉得，我这样出去救人，很莽撞对不对？所以，你想尽了办法要诳我对吗？”
    “小萌，你听我说。”苏染凝视着她，眼底有挣扎的痛苦，“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回到寒冰洞跟我分开，那，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平素也不是一个嘻嘻哈哈的人，可面对她的时候，从来都是进退有度，情圣款款的，小萌从未见过，他有这样凝重的表情。
    她害怕了。
    “我不想听。”她猛地转过头去，“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我们呢，指不定，有监听设备……你……”
    “小萌。”苏染笑了，他的笑容里，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不只是我一个人在逃避，对不对？”
    涵若被绑着，倒在床头睡得香甜，竹叶青坐在床尾，却无法避免把一切都听到耳朵里。
    他隐约觉得，苏染要说的，是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难道是……
    他的心也提到了半空。
    只有小萌，拒绝去听：“我不想听了，你可以不说。”
    “不。”苏染叹息道，“你放心好了，刚才，我已经去查探过了，那只是有人设下了一个局，用精怪冒充人类，准备引我们去自投罗网，还好，我们都没有去。起码，在短时间内，我们已经过关了。不过，放心，就算穿帮，我也有法子护送你们过去。”
    他说完这番话，便静静地看着小萌猛地转头看向自己，那瞪大的眼睛里，是浓浓的绝望。
    “你……你在说什么？”她这几个字，几乎是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的一般。
    苏染笑了，眼底却有泪光闪动：“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必须要，守护着你……”
    所有未清的疑团，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真相都已经昭然若揭。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错了。
    她只是不敢去知道……
    她甚至像只鸵鸟一样，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去知道那些可怕的真相。
    可他，竟然在此刻说了……
    只有竹叶青失声道：“你刚才去察看了？”
    他话一出口，已经悉数明白了。
    刚才，苏染人还在，那恐怕，是神识出窍，而这一切，瞒过了他，说明，苏染的能力，是远在他之上的！
    小萌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你就是叶家曾经的护身圣兽，白虎？”她问道。
    苏染默认了。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她哭道，“这样耍我，很好玩吗？为什么你现在又肯说了呢？”
    苏染咬牙道：“我只是怕失去你，所以，一直苦苦地隐瞒着。”他凝望着她，强忍住自己内心的痛楚，“小萌，我明知道，你是因为我孱弱的身子需要照顾才留在我身边的，如果你知道我是那样强的精怪，你还愿意留下吗？你肯定会离开我的，我……”
    “你这个混蛋！”小萌整个身子朝他撞了过去。
    他纹丝不动的，她这么一撞，反而把自己撞到了他的怀里。
    她隐忍着低低地哭着，借着他的怀抱，在摄像头前隐去了自己的眼泪：“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担心你的身体……你居然拿这一点来……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苏染笑了。
    他笑中有泪：“是的，我是个混蛋。只是这个混蛋，算错了一点。他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你……”
    他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小萌……哪怕要以我的生命为代价，我也不会让你死在寒冰洞的……如果能离开，就当个普通人吧……”
    “不要，不要！”她在他怀里不依地扭动着，“你这个混蛋，你欠着我的！我要你当我的护身神兽，我不饶了你，我要折磨你……”
    怎么舍得，说出分别二字？
    怎么舍得，把心里的爱恋，都化成虚无？
    现在的小萌，心里已经非常清楚了。
    “在狐妖的迷雾里，你是不是趁我晕倒，出手制服那狐妖的？”
    苏染点头：“是的。当时，我还想着，能瞒就瞒……”
    如果不是被绑住，小萌一定会伸脚给他腿上来那么一下的。
    反正现在，都不怕他身体会扛不住了。
    她就说啊，这样一个孱弱的人，哪里都弱，怎么在那方面就那样啥啥啥……
    经常弄得她晚上下不来床……
    原来，是这个原因！
    气死她了！
    “所以，你并没有听那狐妖的，真的用刀刺我？”
    苏染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用刀刺过你？”
    “就是因为你在梦中用刀刺了我，所以我要跟你分手！”小萌嘟起了嘴，“我豁出命地救你，你却因为美色当前，准备要杀我！”
    这番言论，不仅苏染傻了眼，就连竹叶青也目瞪口呆了。
    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
    只是，他真的没想到，自从小萌获救后，就跟苏染一直闹着别扭，原因居然是因为……做梦？！
    而苏染心头，正有千万只草泥马在飞奔而过。
    他骂了一句卧槽，才瞪着她：“因为一个无聊的梦，你就准备和我分开？还说出那么些无情的话？叶小萌，你的智商是负值吗？”
    “看看，你就是嫌弃我笨！”小萌不甘示弱的，“事实证明，你就是有在骗我啊！你还拿了我的内丹灵珠……”
    她咬牙瞪他：“还我！”
    “不给。”他别过了头，“你拿了，就再也不会理我了。东西在我这，你就得陪着我。要不，我拿我的妖丹跟你换……”
    小萌一张口，就咬住了他的唇：“谁要你的妖丹！”她眼底有薄泪，“大骗子，你害我，害死我了，你让我和一个精怪结婚了，我老妈怎么可能饶得了我？”

　　☆、245.第245章

“你妈妈，是知道的。”苏染探出舌尖，轻舔了她一口。
    她的俏脸蛋一红，忍不住松开了口。
    “她知道？”她听懂了苏染的话，脸色又变白了，“那她还……”
    她忍不住想起，母亲千叮嘱万叮嘱，就是让她不能和苏染有了孩子，而苏染，也一直不愿意让她留下子息，原来，就是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他们的相爱，是自由的，可生下了孩子，到底对这孩子，是好是坏，没人说得清楚。
    而苏染，也不愿意做那么不负责任的事情！
    “原谅我么？”苏染只道，“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只是……”
    “你不是成仙了吗？”小萌忽然警觉了起来，“你难道又瞒我什么？”
    苏染只能叹息道：“你也知道凌紫薰吧？”
    “废话。”小萌翻了个白眼，“她只差在脸上写着，她最爱的就是你了，我还能不知道她？”
    苏染微微一笑：“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不能动她吗？”他垂下了眸子，“她是天庭的九公主。就因为她，玉帝要跟我指婚，我不乐意，就干脆逃下了界。”
    小萌的眼睛瞪圆了：“你逃婚？”
    而且，是逃玉帝的婚……
    乖乖，这家伙，是有多不待见凌紫薰啊！
    “是的。不过，天庭的人，一直都在找我，我也是刚好遇到了苏家的两位长辈，妈妈肚子里的婴儿因为遇到车祸，已经胎死腹中，我就干脆附身在死婴身上，变成了她的孩子，隐去了自己的妖气……”
    竹叶青也恍然大悟。
    否则，白虎那么强的妖气，自己和龙博衍怎么可能完全感觉不出来？
    “只是……”苏染有些苦恼，“五百年前，我把龙博衍这个家伙给封印住了，他一直记恨到现在，所以，你还是不要告诉他，我的身份是什么吧。”
    “所以……”小萌思考着，“那个会空间术法的高手，就是白虎，也就是你，对不对？”
    苏染点了点头：“只可惜，你们几个，修行都不够，我的空间穿梭运载不了，否则，我们早就到了寒冰洞了。如果在这里遇到麻烦，实在不行，我就用空间穿梭，先把你给送走，其他麻烦，我来摆平就是了。”
    小萌不依地又咬了他一口：“要你多事！你现在都不需要用到我了，讨厌鬼……分手，分手……”
    他低头，唇瓣蹭了蹭她的鼻尖：“不生我气了好么？做梦这种事情，难道我能控制得了？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我怎样都可以。哪怕，你因为我是精怪，不敢跟我在一起，我也认了。”
    她的心一悸，抬头看他：“所以？如果我不敢，你就放手？”
    “我会跟着你。”他深深地凝望着她，“护着你。谁敢动你，便是与我为敌。”
    “哪怕，我喜欢上真正的人类？”她又问。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但他还是道：“我不会让你有喜欢别人的机会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他的霸道，一如既往。
    她挨近了他，任由自己赖在他的怀里。
    “笨蛋。”她只骂了这一句。
    他是不是精怪，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宗族的长老计较，那家主竞争者的位置，谁要谁拿去，她也不稀罕。
    重要的是，他的心里，真的是有着她的……
    这点认知，总算是让她的心情安定了不少。
    “傻丫头，又哭又笑的。”他虽然这样说道，心里却是一松。
    “如果你担心叶家其他人的看法，我可以暂时隐藏身份的。相信，除了你母亲之外，其他人一时也难以察觉我的身份……”
    “不。”小萌摇头，“瞒，早晚也瞒不住的，不如就说了吧。我是个直肠子，心里也藏不住事。”她低头有些愧疚，“其实，这事，怪你也不对，但如果你早告诉我，你这么高手，那我就不会因为狐妖的事情再疑心你，再胡思乱想，再……”
    他以唇，封住了她所有的言语。
    “我已经说过，你再疑心我，就不要怪我用别的方式惩罚你了。”他的声音里有隐忍的味道，“等这次事情过去之后，你就别想，我会饶了你这一趟。”
    她的小鼻子都皱了起来，却还是忍不住靠在他的怀里，昂头接受着他的唇。
    两人庞若无人的，竹叶青也只好面对着墙壁，阖上了眼眸，心淡如水。
    说心里没有隐约的介意，那是假的。
    可除了对过去淡淡的怅然之外，更多的，却是他内心难掩的雀跃。
    苏染，是个精怪，却根本不曾去抗拒和小萌的相恋。
    而自己，还为什么还因为心头那纠缠的过去和无聊的纠结把自己真正的幸福拒之门外？
    访竹，一定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吧？
    他深吸了口气，他一定要回去！
    回去和她，永远在一起！
    小萌阖上了自己的眸子。
    她和苏染之间甜腻的亲昵还在延续着，刚勉强修好的门一脚被人踢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正式寿终正寝。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手里还托着一盘水果，咬牙切齿地道：“竹叶青，我给你送水果来了。那些家伙，没有造反吧？”
    竹叶青也惊了一跳，回头看见了一脸忿忿不平的龙博衍，差点没笑出来。
    “好得很。”他缓缓走到龙博衍面前，接过那盘切得趣致可爱的水果，用那精致的糖果色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送入口中，“整个房间，都甜得紧。”
    小萌这才一转头，咬住了下唇，背对着龙博衍和竹叶青，坐在苏染怀里道：“你也真是的，也不提醒我，他们两个在，我，我就……”
    苏染微微一笑：“有什么要紧？竹叶青，并不是外人。”
    这巨大的响声，让坐着睡觉的涵若也不适地醒了过来。
    她迷糊地望了一眼四周，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呢。
    “再睡多会吧。”苏染对两个女子道，“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小萌扭了扭脖子，发现酸痛难当，忍不住娇嗔道：“刚才你还让竹叶青打晕我呢，下手真重！我现在脖子都酸得很了，你赔，你赔！”“好，我赔。”苏染宠溺地笑着，在她脖颈上轻轻吹了口气。
    她浑身的疲惫顿消，忍不住眼睛一亮，极其小声地在他耳边道：“你说，不当修行人也好啊，你这绝招当个赤脚医生也绰绰有余啊，什么疑难杂症的，手到病除，还不用麻醉呢。”
    苏染哭笑不得。
    从一个首席执行官到变成一个赤脚大夫，这丫头的心，可真够宽的！
    他试探道：“以后，没有了苏染这个身份，也回不去苏家了，我可就给不了你苏家那样的生活，你也不介意吗？”
    小萌瞥了他一眼：“我以前吃野果子，被我老妈灌白醋，不也这样过来了？我还贪图这俗世的享受？”
    苏染莞尔。
    这两人的打情骂俏可让龙博衍心头难受了。
    他冷哼了一声，大步走了过来，把小萌的定身符往她脑袋上一贴，理所当然地道：“这小丫头，一撕了定身符，就麻烦事特别多，给我呆一边去！”
    小萌现在连打他都做不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他拎到了角落处，丢在了床上。
    “我可是怜香惜玉的，给我好好躺着睡觉。”他把她身子放平，交代了竹叶青一声，才斜瞟了苏染一眼，“这家伙，爱作怪，算了，我还是把他放我身边比较合适。”
    他扯过了苏染身上绑着的绳索。
    小萌的心都被提到了半空。
    这个死龙博衍！
    等她得到了自由，要把他打成猪头，打到他妈妈都不认识他为止！讨厌鬼！
    苏染微微一笑，倒没有什么抗拒，被龙博衍扯住绳索，拉向了他的房间。
    “这个危险份子，可不能让他跑了。”龙博衍用脚尖踮了踮地毯，“给我坐下！”
    苏染很顺从地坐了下来。
    龙博衍把房门关上，坐在床沿，怒瞪着他，那表情，的确有几分仇敌的意思在里面。
    “你这个混蛋。”他低咒了一声，“怎么就那么会花言巧语，哄得小萌又是原谅了你？”
    之前，不是准备要分手吗？
    不是都怄气了吗？
    怎么忽然之间，又像连体婴一样连在一块了？
    真是坑爹！
    哦，不，坑龙！
    他闷闷不乐地往舒适大床上一躺，面对着雕花精致的天花板，气愤地絮絮叨叨的：“你这个家伙，就跟白虎一样，老是要压我一头。哼，等这事过了，我非找个理由，把你除掉不可！”
    “你不会这样做的。”倚靠在床沿的苏染倒是气定神闲，好像现在坐的不是地毯，而是舒适的床铺一般，“如果你想杀我，你早就杀我了。”他一针见血地道，“你是觉得你喜欢小萌，可是，其实你根本喜欢的，不是她。”
    “见你的鬼。”龙博衍猛地翻身起来，“你以为，你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不，本王肚子里什么都能消化，蛔虫，我也照常消化不误！”
    苏染面不改色：“算了吧，龙博衍，你只是觉得，不服气罢了。小萌一直不肯接受你，让你觉得挫败，所以，你才觉得，你非得对付我，折磨我，才能得到小萌的心，借而让你的心里得到平衡。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她。而她，不喜欢你，也不过是因为，她已经先一步喜欢我了，跟你的魅力大小，完全无关。”
    苏染又道：“你一手就能把我捏死，也能对小萌用强，可你完全没有这样做过，以后，你也不会这样做。你要的，不过是我和小萌的认输罢了。说实在的，如果小萌先遇到了你，她一定喜欢的会是你。”苏染含笑着，“你比我强太多了，地球人都知道。”
    龙博衍瞪着他：“你觉得，小萌的思维，属于地球人的范畴？”
    苏染哈哈大笑着。
    龙博衍抓乱了自己一头银发：“你这个家伙，舌烂莲花的，怪不得，小萌的心就又被你说动了！”
    “放宽心吧。”苏染转过了身，看着妖魔之镇里那红色的圆月，心头是一片不安，“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得来，也只是折磨。”
    这话一出口，他的心便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能劝龙博衍放手，能也劝自己放手么？
    对小萌的感情，就像被他握在手心里的一颗仙人球。
    他握得越紧，那刺，就越是扎入他的掌心。
    而太紧的掌控，会不会也让手心里的仙人球枯萎至死？
    一颗仙人球，应该长在土里，而不应该活在掌心啊……
    不……
    他阖上了眸子。
    如果非要泥土才能成活，他愿，愿意在自己的掌心，铺上沃土，只为，让她在他掌心上跳舞……
    这一夜，小萌总算睡得安稳了，哪怕，苏染不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一切真相说出来的感觉，真是很舒畅的，她再也不用心存疑虑，更不用总是担心着苏染的安全。
    他会护着她。
    这个想法，在此刻，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天边的一轮红月依旧悬挂着，宛如欲滴的鲜血一般狰狞。
    不知不觉，圆月落去。
    昏黄的天空，没有阳光的踪影。
    但好歹，天也是亮了。
    竹叶青推醒了两个女孩，低声道：“快点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尽快离开妖魔之镇！”
    小萌被竹叶青扶着坐了起来。
    她浑身动弹不得，睡了一夜，起来的时候都觉得腰酸背痛。
    因娘殷勤地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小龙虾即使口水直流，也只跟着大家一样，吃了些蔬菜。
    因娘倒笑了：“你们都吃素的？这可不像是精怪的出手啊。”
    龙博衍淡声道：“我可不敢乱吃，昨天晚上，听到你这店里鬼哭狼嚎的，让我一夜都没睡好。敢情，你杀的，不仅有人，还有精怪呢？”
    因娘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小店虽小，无胆鼠辈想要白吃白喝，却也是不可以的。在经过结界的时候，钱银不够，自然就要用自己的妖丹来抵了。”她眼睛一转，“当然，你们也不用这样做。毕竟，我跟你提过，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
    龙博衍已经站起了身：“时候不早了，谢谢老板娘款待，我们要赶路了，就不多逗留。回程的时候，必定要在你这里住多上几天，好好享受享受。”

　　☆、246.第246章

因娘也不勉强：“那我就静候大驾了。”
    她的视线，和苏染的轻轻一碰，旋即，笑得意味深长。
    苏染没有做声。
    他只跟着众人的脚步，一齐出了因娘的店，笔直穿过妖魔之镇唯一这条大街。
    不得不说，这小镇，实在太大了。
    与其说，这是一个真的存在于地球某一个角落的小镇，还不如说，它和天庭和地府一般，和人类世界，处于不同的位面之上。
    而那结界，就是一个由人间进入到这位面的入口，因此，位置会每次都稍稍有些不同。
    而寒冰洞，也必须经过这个位面，才能到达。
    可以想象得到，这个妖魔之镇和寒冰洞，应该是处于同一个位面的，也是在天庭和人间之间的夹缝里存在的一个位面。
    所以，叶家的人，始终抱有一个幻想，认为修炼了之后，功德圆满，就能飞升，位列仙班，成为一名地仙。
    确实比起普通人类，他们成仙的可能性要稍大一些。
    只是，要突破一个位面的界限，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起码，在苏染的认知范围里，叶家的人，就从来没有飞升成功的例子过。
    突破位面，就是迎来天劫。
    这场天劫，要扛得住的凡人，又能有多少？
    所以，在这妖魔之镇里，看不到真正的日月星辰，也见不到寻常人家。
    只是，现在虽然已经是白天，但通宵营业的店面，居然都没有关门。
    灯红酒绿，依旧在这白天上演着，不得不让人佩服着，这精怪精力的充沛程度。
    站街的狐族美女招揽着生意，见到他们的时候，眼底也都闪过一丝精光。
    只是，再美貌的娇娘，也不能吸引他们的目光。
    一行人脚步匆匆，不敢过多停留。
    谁都不想节外生枝，他们的做法，也完全符合逻辑。
    直到走到脚底发疼，才算是到达了这小镇的尽头。
    一切看起来，还算是顺利的。
    龙博衍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他站定了脚步，伸手去触碰那若有似无的结界。
    就差一步了，他的指尖，就要触到了……
    “龙博衍。”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龙博衍身子一震，动作也停顿了。
    他不敢应声，只迟疑着，回头望去。
    “哈哈，老朋友，果然是你啊。”对方哈哈大笑着，已经抢先一步，朝龙博衍走了过来，“他们在议论你这个奇怪的客人的时候，我还没料到，原来是你啊。啧啧，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
    对方身形瘦小，走到龙博衍身边的时候，脑袋还没挨到他的肩头，只是一脸的热络，却没来由地让苏染心生戒备。
    他悄然往后一退，遮住了小萌的身形，准备一见势不对，就把她送入自己缔造的空间结界里，送出这个妖魔之镇！
    龙博衍被男子握住手的时候，还隐约困惑着：“你，你是猴盛？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对方眼中精光大亮：“还好，老龙你还记得我。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他往四周一望，“哈，你看，你被禁锢了这么多年，得有五百年了吧，也还活着啊，我只不过是被当时的你打了一拳，废了功力，怎么能比你死得早呢？”
    小萌一听，就知道要完蛋。
    敢情，这口口声声的“老朋友”，原来，是龙博衍的老仇人了！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龙博衍扯了扯唇角，手上已经暗暗使了力，准备对方一发难，就全力迎击。
    只是没料到，猴盛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不过嘛，世间的事情，总是有因就有果的。如果没有你打败了我，夺走了我的一切，把我的地盘，改成龙王谷，那我也不能最后逃到这妖魔之镇，最终，花了五百年的时间，成为了这妖魔之镇的新主人！你说，是不是啊？”
    苏染垂下了眸子，隐隐叹了口气。
    龙博衍这个混蛋，原来连龙王谷都是抢了人家的，怪不得，造的杀孽太重，让天庭都下令要诛杀他。
    还是因为自己出了手，留了一分善念，希望他能早日突破心防，放下屠刀，才只将他封印五百年，又找了机遇，让他跟着小萌，克制住自己的恶念。
    只可惜，凡事最终还是有因果的。
    这家伙，抢了人家的猴山，铲平了，当做他自己的龙王谷，还把人家打得功力全废，确实是霸道得过分了，是这条龙一向来的傲娇做事手法。
    现在，就在这里遇着仇人了，还真是天收！
    龙博衍也哈哈一笑：“所以啊，这五百年，我被压在井底失去自由，你却混得风生水起，因果循环，不错，不错。恭喜了。”
    他一转身：“好了，我有要事在身，等回程再跟你叙旧。啊，你这小镇办得不错，哈哈……”
    他伸手就要去碰那结界，却被猴盛拉了回来。
    对方满脸笑意的，根本不像是有往日仇隙的样子：“哎呀，你难得来一次，相请不如偶遇，先别急着走，我送你一件礼物，你就带着一块走吧。”
    猴族的精明程度，比起狐族，也不相上下。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戒心都提到了顶点。
    只看猴盛拍了拍手，身后的精怪便领命而去。
    须臾片刻，他手里揪了一个浑身浴血的女孩子，用力地掼在了地上。
    那女子浑身簌簌发抖着，全身上下，几乎都遍布伤口，她抬起了那张清丽雅致的脸，上方虽然沾了血痕，但还是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
    “救救我……”对方说出的话，极其凄楚，话一出口，眼泪也已经落下。
    咸咸的眼泪，显然弄疼了她的伤口，她相当痛苦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猴盛毫不介意地扯住她齐腰的长发，用力地在地上拖行着，直到拖到龙博衍能清楚看到她的位置上。
    他往后一扯对方的秀发，她痛呼了一声，情不自禁地仰高了头，脸上极其痛苦的神情完全没有掺假。
    所有人都看清了，龙博衍脸色变得相当难看：“猴盛，你想做什么？”
    那名女子，显然是人类。
    猴盛蹲了下来，和那女子对望着，眼底却是狰狞的笑意：“你没忘记这张脸吧？”龙博衍握紧了拳头。
    他，怎么会忘记那张脸？
    那是一张酷似前世的她的脸……
    虽然，现在的她，长相已经不同了，小萌的清秀之姿，比起前世的风华绝代，其实没有太多的可比性。
    但，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模样，和谁在一起，她注定了，就是他的命中之人。
    他等着她，守候着她，这点不会改变。
    只是，要他看着拥有这张脸的女人在猴盛手下受尽折磨，他也做不到啊！
    “你这个混蛋。”他骂了一句。
    “我有你那么混蛋吗？”猴盛反而笑了出声，“她就跟她一样，长得那么美。”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守候着她长大，尊重着她，想成为她的男人，甚至，不惜冒充是人类，和她一次又一次地相遇。龙博衍，是你，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
    猴盛猛地站了起来，怒瞪着龙博衍：“她爱上了你，跟你留在了龙王谷……我知道，你一定是找到了让她长命百岁的方法。她在哪里？你把她还给我，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龙博衍咬牙道：“她五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猴盛愣了片刻，才怒道，“你撒谎！就算是她死去，你也一定找到了她的转世对不对？她在哪里？你告诉我！”
    他常年必须呆在妖魔之镇里，身上的戾气十分之重，上天入地，都已经没有了他的去路。
    可龙博衍不同。
    他的实力，五百年前，是在自己之上的。
    而且，而且……那人还爱着他……
    “把她还给我！”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龙博衍淡然道，“你该知道的，我被禁锢了五百年，去哪里能找到她？”
    找到了，也不会告诉这只老猴子的！
    “你！可恶！”猴盛猛地把手中的女人脑袋往地上一按，硬生生把对方的脑袋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女人已经不会呻吟了。
    而猴盛杀人的时候，却仅仅只用了一招！
    他瘦小的身形跳了起来：“给我杀！”
    他身后的喽啰们都涌了过来，把龙博衍几人都给牢牢围了起来。
    “既然她已经死了，那，你就留下来，给她陪葬吧。”猴盛眼睛已经通红，他一招手，那些喽啰已经一哄而上。
    苏染把小萌护在了身后。
    她低呼了一声，已经被苏染用齿撕去了额头的定身符咒，整个身子也往后一跌，落入了他缔造的空间之内。
    “不，我要和你一齐作战！”她不答应。
    那空间结界，却被他关上了。
    “听话，你必须好好的！”
    苏染说完，已经回身。
    那空间开启的一瞬间，妖气猛涨，猴盛眉头一皱，却分辨不出，这滔天的妖气究竟是谁释放出来的。
    难道，是竹叶青？
    他不敢大意，身子往上一跃，已经极其灵活地攀上了屋檐。
    他念咒做法，天空已经乌云密布，雷电隐隐。
    他当然不能唤来真正的雷电，可这里是妖魔之镇，是天界也插手不得的三不管地带！
    没有了天罡伦常，所有的屠杀，都是合法的！
    “全部人，给我杀掉！”他尖声叫着，一道闪电从天上直劈而下，对准的目标，赫然就是龙博衍！
    他失去了灵力，只能借助符咒和妖魔之镇的特殊之处，潜心修炼五百年，为的，就是要向龙博衍复仇！
    他怎么能让一切功亏一篑？
    他大喝了一声，浑身的肌肉寸寸涨起，肌肤裂开，血水迸发而出，他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与此同时，他瘦小的身形也一时爆涨，此时看起来，足足都有两米出头。
    那纠结的筋肉竟然还在他身体表面蠕动着，此时的猴盛，看起来比原先猥琐瘦小的模样，更恐怖上几分。
    涵若险些要晕过去。
    她对眼前的人，从初见就有种可怕的排斥感，试想，前世的她，终日对着这个猥琐得满脸皱纹的老头，怎么可能爱得下去？
    龙博衍的颜值，跟人家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好吗？
    她的眼睛又没有真的瞎掉，难道连基本判断都不会做吗？
    所以，猴盛对这事的埋怨，其实是太自信了点。
    只看他从墙上一跃而下，脚底重重落到地面时，那地面还抖上了几抖。
    竹叶青几人把苏染和涵若团团围了起来，只有龙博衍，还得分神应对那从天而降的闪电。
    他硬是祭出了水系最高术法扛住了这雷击。
    只是，猴盛的杀招，却是在后面。
    他竟然打算，以身体和龙博衍近身搏斗！
    那些喽啰们，须臾片刻，便已经被打倒，但是，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镇里的其他精怪。
    他们纷纷赶了过来。
    就算龙博衍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在这里玩乐的精怪，多数也不是简单的货色，怎么会被龙博衍三两下就能拿下？
    想到这里，苏染脸色已经凝重。
    小龙虾给他解了绳索：“赶紧的，带着涵若看看躲哪里去！等会，我们可就顾不上你们了！哎，对了，小萌呢？我的米饭班主呢？”
    苏染身子一动，那绳索落地。
    他把涵若扯到了小龙虾身后：“护住她！”
    再打，就是夜长梦多了。
    他大喊了一声：“竹叶青，替龙博衍挡住！让他能开启结界！”
    竹叶青应和了一声，已经冲到了龙博衍的身前。
    猴盛表情狰狞：“我会让你们逃出这妖魔之镇？做梦！”
    烈风桀桀。
    猴盛的双拳挥舞之处，兴起一股腥风，无数的骷髅头在其中哭号着。
    就连苏染，也是脸色一凝。
    龙博衍更失声道：“猴盛，你……”
    “哈哈。”猴盛大笑着，“龙博衍，你是不是吓尿了？也是，一个五百年前被你打得灵力全失的精怪，居然能被妖魔之主看上，成为了这镇子里的管理者。我直说了吧，为了向你复仇，我已经什么都豁了出去。是妖，是魔，我都已经不介意了！”
    他的掌风袭过，那些被打倒在地上的喽啰厉声喊着，却无法阻挡自己的灵魂被吸入这掌风之中，成为了嚎哭的骷髅头甲乙丙。
    苏染咬牙道：“龙博衍，你退后！”

　　☆、247.第247章

现在，他也已经顾不上和龙博衍昔日的私人恩怨了。
    他怒吼了一声，虎啸清脆。
    而这虎啸一响，此时正咄咄逼人的猴盛骇然往后一退。
    “你……”
    一个堕入魔道的精怪，与一个成仙飞升的妖仙正面抵抗，到底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
    苏染一挥衣袖，身子已经在狂风之中轻巧地飞到了屋檐之上，他的掌心轻巧一转，周遭便已经变色。
    “为了复仇，把自己的灵魂都出卖给恶魔，你也已经入了魔。可悲可叹。”苏染淡淡地道。
    一道结界，把猴盛和龙博衍隔绝了开来。
    猴盛大怒。
    他一掌打在结界之上，整个人都被反弹了回来。
    “你的对手，是我。”苏染淡淡地道，“杀了我，这个结界就能打开。”
    “那你就受死吧！”
    龙博衍在外面却没有耽搁时间。
    他背起了双腿已经发软的涵若，扯住了刚从结界里被送出的小萌，对着竹叶青他们道：“快点走！这家伙疯了！苏染也疯了。”
    妖丹，是龙博衍送入的。
    结界认了他是主人。
    也就是说，没有龙博衍，这门，是开不了的。
    只看他的双手按在结界之上，那薄薄的水纹泛开，那结界之门，在缓缓地打开。
    涵若被率先送了出去。
    小萌用力地扯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走。”她大喊着，“我要在这里，等着苏染。”
    “你疯了。”龙博衍大喊道，“他会死在这里的。你不要对不住他的牺牲！”
    “不，他死，我也不独活。”小萌眼神坚定。
    她取过了龙博衍手上剩下的两颗妖丹，塞入了怀中：“或许，我还能帮他！”
    “你是个修行人，等会大批妖潮涌来，你是死的第一个人！”竹叶青也急了。
    “保重。替我，问候我的母亲！”小萌决然地道。
    她把竹叶青往外一推，那结界之门，已经缓缓地阖上。
    她信，她男人的实力！
    于是，她奔到那结界之前，把自己全部的妖丹和法器，都取了出来。
    那冥骨，在这妖魔之镇的妖气滋养之下，刚一取出，便已经光华乍现。小萌手执冥骨，密切注视着，这周遭的一切。
    苏染，依旧气定神闲。
    他白衣似雪，猴盛的拳风虽然凛冽，却伤不了他分毫。
    蹭过他身边的妖风里，那些骷髅兄弟一触到苏染的衣襟，就尖叫着，消散在空气之中。
    苏染本是上仙之躯，还曾经受过佛祖点化，他来对付入魔的猴盛，确实再适合不过了。
    苏染勾起了唇角：“猴盛，你认输吗？”
    “哈哈……”猴盛狂笑出了声，“输？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猛跃上空，伸手压下了一掌，顿时天地变色，就连结界之内，也鬼哭狼嚎之声不断。
    “万魔群舞！”他邪笑着，那一掌压下的方向，却不是苏染！
    苏染看着这一幕，险些连心跳都停摆了。
    那个傻丫头啊，竟然，还在结界之外，等着他！
    她的手里拿着冥骨，横在了身前，稳稳地站定了。
    冥骨泛发而出的金色光芒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对于这冥骨的驾驭，越来越有心得了。
    可是，这不够，这不够！
    万一，这一掌压碎了结界，那就直接会打到她身上去！
    他一秒都没有犹豫。
    只看见，他飞身而去，直扑向了猴盛，浑身的妖气也大涨，竟是打算，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挡住这一掌。
    猴盛打出这一掌，浑身气力，悉数耗尽了。
    他摔落在了地上，哈哈大笑着：“仙要是有了七情六欲，还当什么仙？狗屁！”
    苏染的动作相当快。
    他的双掌，堪堪挡住了这一拳，身子，却又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他暗道了一声不好。
    在化解这拳的戾气时，他的结界，也因为承载的能量过于庞大，而有了龟裂的痕迹。
    猴盛大笑着，准备从这结界的缝隙中钻出。
    一根骨头，洞穿了他的脑袋，把他的大笑表情永久地凝固在了脸上。
    “不，不可能……”猴盛话未说完，已经轰然倒地。
    苏染也已经把结界里的戾气给化解掉，他看着小萌手执滴血的冥骨，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迟疑：“快走！结界一除，那些妖潮就要过来了！”
    苏染颌首。
    他抓住了小萌的手，而她则把一枚妖丹塞到了结界之中，心急如焚地等着结界之门打开。
    现在，已经不是顾及妖丹来得多不容易的问题了，如果他们两个再不逃，精怪们得知猴盛死在他们手里，定然不肯善罢甘休的。
    两人飞快地钻出了半开的结界之门，拨足狂奔了起来。
    竹叶青他们在门外焦急地等候着，看见了两人，也跟着狂跑了起来。
    涵若脚一绊，差点没摔倒，龙博衍毫不犹豫地把她整个人甩到了背上，背着奋力奔跑着。
    “为什么，会想到杀了他？”苏染忍不住问道。
    小萌一边跑一边喘：“不杀他，回程的时候，他还会再找我们麻烦的。我看他刚才打出那一拳之后，连在旁边给你补上一刀的力气都没有，就知道，他是强弩之末了，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她念了声告罪：“只是，伤了人命，真是……”
    “如果我们不杀他，他会把我们两个都杀了的！”苏染安抚道，“我只是没料到，你的出手居然这么果敢。”
    小萌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能说，我在旁边瞄了他很久了吗？”
    他笑了。
    只是，从那结界之后，隐约传来了另外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猛地回过了头。
    “怎么了？”小萌问道。
    “没事。”他低头安抚地一笑，“希望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回到寒冰洞，能一切顺利吧？”
    小萌的笑容也塌了下来。
    “我希望，妈妈和长老们，大家都能没事……”她声音很堵，“到底，叶家是出了什么事呢？”
    而此时的妖魔之镇，精怪妖潮已经汹涌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壁虎精。
    他尾巴上的断口还没愈合，冲战起来却十分骁勇。
    “老板娘！”他大喊了一声，“让他们跑了！猴盛前辈，猴盛前辈！”
    因娘也一展衣摆，跃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猴盛倒在了地上，流出的血液，已经渐渐凝固。
    “天啊。”精怪中间有惊呼声，有惋惜声，“那些入侵者，居然杀了猴盛镇长！”
    因娘脸色一凝，贝齿咬住了下唇。
    还是让他给跑了……
    哪怕出动到像猴盛这样的高手……
    “老板娘，你看这……”
    因娘站起了身：“各位，我能用自己的颈上人头跟各位做保证，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今后一定不会再出现。镇长的死，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的！大家在妖魔之镇的一切活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各位常驻民们，我们必须要推选出一个新镇长，否则，群龙无首，这镇子，会有乱事发生的！”
    “老板娘，我们唯你马首是瞻！”精怪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是啊，因娘，你就不要推辞了，你是我们当中最有头脑的，妖魔之镇，就交给你了！”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最终，变成了全民通过。
    “既然大家坚持，那因娘就暂代妖魔之镇镇长一职，等更有才干的人出现，因娘自当让位！”
    在鼓掌声中，镇长一职，尘埃落定。
    只可惜，猴盛尸骨未寒，却早已没有计较他是怎么死的了，一心只恭喜着新镇长。
    来客和常驻民都只希望，这镇里保持原样，至于谁是镇长，只要不是自己，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只有因娘，心里得意是滥于言表。
    也罢了，虽然这一趟，没有能抓住苏染，但，起码除掉了猴盛，接下来，就是全面接管妖魔之镇了！
    只要苏染敢再踏足这里，她绝对要他，插翅也难飞！
    苏染几人，赶路的脚步，显然加快了许多。
    龙博衍背着涵若，看着前方苏染健步如飞，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苏染，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什么解释？”
    小萌却抢先道：“这件事情，等日后我会自己跟你解释的。现在，苏染能成为我们一个重要的战力。龙博衍，我不许你再耍什么花样了，听明白了没有？”
    龙博衍一阵气苦：“我为你出生入死的，换来，就是这么一句话？”
    小萌却咬牙道：“我尊重你，我也当你是朋友，但是龙博衍，别的，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哪怕，我和苏染没有再在一起，我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她深吸了口气才道：“叶家的女人，从来就没有再嫁的规矩。我母亲，从我出生之后，就跟我父亲没有再见过面，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为自己再找一个男人。这是叶家的传统，也是我的想法。龙博衍，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觉得，我不是你在等的那个人。”
    龙博衍看着她，眼底已经有了泪光。
    竹叶青打了个圆场：“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会吧。现在都差不多要到了，也不着急这半个小时的，对不对？”
    小萌转头，已经走向了苏染。
    龙博衍还背着涵若，呆呆地站了原地。
    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拭过他滚烫的眼角。
    他侧头看去，看见的是，她温柔的眼神。
    他狼狈地转过头去，把她放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再看我了。”他挫败地道，“我知道我是一个可怜虫。被囚禁了五百年，就是在等着她，结果等到了，她却是别人的了……”
    涵若连连摆手。
    她上前，握住了龙博衍的手，在他的手心里，飞快地写着字：“不要这样说你自己，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所以，你没有伤害苏染，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龙博衍别过了头，冷笑了两声：“只可惜，我卖了命，最终还是……”
    “小萌和染少爷早就结婚了，你只是出现的时机不对。”她苦口婆心地劝着，“你这么好，一定会有更喜欢更适合你的人出现的……”
    他应该是没心没肺的，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而小萌的拒绝，也只是因为怕他再继续沉迷下去。
    及时醒悟，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龙博衍揉了揉眉端：“别劝我了，够丢脸的了，还要让一个小丫头安慰着我，真是够了……”
    涵若甜甜一笑，比划着：“那不安慰你，做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她放下了自己身上的背包，掏出码得整整齐齐的面包片，变着法子，用沙拉酱给面包片上画上笑脸，画上太阳，画上花草。
    涵若的手很巧，面包片上的图案活灵活现的，味道更是诱人。
    她送到了龙博衍的唇边，示意他吃。
    龙博衍皱了眉：“你当我是小孩子啊？不开心了，就拿块面包片哄一下？”
    话说，闻起来貌似味道还不错，要不……
    他刚想伸手，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爪子，一眨眼功夫，那面包片，已经落入了小龙虾的手里。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真好，有面包吃，特别香呢。”
    可怜旁边的金龙鱼，给他使眼色使到眼睛都快抽筋了，那傻不隆冬的吃货还喜滋滋的：“老大不要，就赏我吃了。”
    龙博衍猛地站了起来，从他手里啪地夺过那面包片：“谁说本王不吃的？不吃，也轮不到你吃啊，一边去！”
    他踢了小龙虾一脚，把面包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小龙虾塌下了脸，但还是凑在他耳边道：“老大，我觉得，涵若丫头对你不错的，她除了是个哑巴，其他地方也没啥毛病，将就着用吧？”
    龙博衍这回直接把他当球踢，一脚就踢到了金龙鱼旁边去：“我的事情，要你多嘴啊？哪里凉快哪里睡去吧！”
    他索性坐了下来。
    讨厌的小龙虾，说完这句话，让他现在看见涵若温柔的笑脸时，都有些赧然了。
    他清了清喉咙，她已经贴心地递过来一杯热水。
    他的心，和手心一样，都被这热水暖得很舒服。
    她之前还一直“暗恋”着他呢。
    这点认知，让他隐约有些骄傲了。
    “小若啊。”他轻声问道，“你喉咙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呢？”
    涵若黯然地垂下了眸子，扯起的笑容，让人心疼极了。

　　☆、248.第248章

她缓缓地比划着：“医生说，我的声带并没有大碍，只是，心理上可能有些障碍。说不定，哪天，我就能自己开口说话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已经不介意了，人生嘛，总要有些缺憾才能显得可贵，我已经够幸福了，也不差这个了。”
    龙博衍愣住了。
    她，觉得自己幸福？
    被自己的生父抛弃，被生母灌药失去说话能力，在孤儿院里被人欺负，来到苏染的身边，迎接她的却是苏染成婚的消息……
    种种的一切，她都还能如此苦中作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问多了一句：“你觉得你幸福？”
    她诧异了：“不幸福吗？其实苏爸爸苏妈妈待我挺好的。染少爷也对我好。”她笑得很甜，“少爷还在外面给我买了处小房子，说将来我结婚可以给我住。他怕我留在苏家，将来会被二少奶奶欺负，她可不比小萌少奶奶那么好。其实，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只想跟着染少爷……”
    她的幸福，那么简单，却似乎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回去龙王谷，你愿不愿意……呃，跟我一道过去旅行一趟？我跟你保证，我能带你过去，也能带你回来的。”
    涵若甜甜一笑：“当然可以啊，我也想看看，你的家是怎样的。”
    龙博衍也笑了：“小若，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开口说话的，一定！”
    她却笑着摇头，比划着：“没事，我习惯了。要开心些，角角，你拥有的，比我已经多很多了。小龙虾他们，都是很棒的朋友……”
    龙博衍有些郁闷地想道：问题是，本王根本不想要朋友啊……本王只想要个女盆友，有那么难么？
    几人只是稍作休息，就已经出发了。
    打头阵的，依旧是最熟悉路程的竹叶青。
    只是，当他走到一处地方的时候，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紧跟其后的小萌问道。
    “这地方，妖气很重……”竹叶青慎重地道，“但是，又跟妖魔之镇的好像不太一样……”
    苏染放开了小萌的手。
    他也往前站了一步。
    面前是一片昏黄。
    本来应该大雪漫天的世界，却仿佛只剩下了黄这种颜色。
    从地到天，昏黄的氛围让人心头感觉到浓浓的压抑感。
    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恰巧就是昏黄的分界线。
    往前一步，似乎就是未知的地狱。
    可是，小萌的家人，就在里面。
    他们不得不继续前行。
    于是，苏染撑起了结界保护罩，把几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这样安全一些。”他谨慎地道，“说不定，叶家的危机，就跟眼前这异象有关。大家要保持警惕！”
    苏染的结界，也并不是牢不可破的。
    但是，聊胜于无。
    小萌紧拉住他的手，和他并肩而行。
    几人一迈入这昏黄之境，呼呼的风声，便已经吹了过来。
    “这里离叶家的寒冰洞，还有多少路程？”苏染问道。
    竹叶青沉吟了一声才道：“按道理，再走个一两个小时，应该就能到了，只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寒冰洞，自然是在山上的。
    所以，一行人，现在都正往山上攀登而去。
    在对面视线可及之处，有另外一座山峰，高耸入云。
    那是叶家人绝不可能不认得的宣武山。
    只是此刻，宣武山在视线之内，已经模糊难以辨认。
    因为，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了这黄沙之中。
    苏染撑起的结界，确实非常有用。
    起码，这结界之内没有黄沙飞舞，呼吸起来，也越发显得空气清新。
    只是苏染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
    “是不是你之前损耗的灵力还没恢复？”小萌低声问道。
    苏染摇头：“之前的没大碍。只是，有东西，正试图破开我的结界，我得花些力气来维持。”
    黄沙漫天，又在结界之中，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是模糊的。
    只有苏染，这结界是他所缔造，就好像一个肥皂泡一般，在这黄沙中挤压着前行。只不过，任何外力作用在这个肥皂泡上，他都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也只有他，能操控这肥皂泡的方向。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看，这山越走越往上，就连小萌这路痴小公主都认出了，从这地方该怎么回自己的家，可见，已经有多接近叶家了。
    她忍不住低声催促了一声：“苏染，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如果看见了，就停下来，应该在这里的，都是叶家的人。”
    苏染脸色凝重。
    他摇了摇头。
    “没有？”小萌吃了一惊：“不可能吧？我们在结界里，他们应该看不到咱们，可……”
    难道，叶家那么多的人，都隐形了？
    苏染把结界开启。
    扑面而来，就是滚滚黄沙。
    几乎面对着面，都很难看清对方的模样。
    小萌迫不及待地奔了出去，苏染紧随其后：“小萌！前面可能有危险！”
    小萌堪堪停止了脚步。
    眼前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她的眼眶湿润了。
    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着的地方吗？
    不，她不相信！
    那皑皑白雪，去了哪里？
    那满山遍野奔跑着的小动物，又去了哪里？
    小时候的她，逮住了一只落单的小白兔，用笔在人家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胡萝卜，从今往后，那只小白兔见着了她，都咬牙切齿的，她为此，还喂了它很多小白菜，以致于每次一出门，那只白兔见到了她，都跟前跟后，跟她讨白菜吃……
    现在，这小家伙，去了哪里？
    小萌在原地转了个圈，旋即便往山上而去。
    她并不是不长脑袋的草包，所以，她的手里，时刻握紧了她最信赖的武器，那根冥骨。
    冥骨在这妖气丰沛，黄沙漫天的环境里，没有小萌的驱动，也依旧亮光大盛。
    可小萌心里的悲痛，却一阵强过一阵。
    白雪不见了，动物不见了，那妈妈呢？那叶家呢？
    她越跑越快，竟然跑到一半，已经哭了起来。
    看着她抽搐的弱小肩头，苏染心头也一阵沉重。
    他拉住了小萌：“小萌，无论如何……我……”“不！”她抬头，“叶家就在我面前，我绝对不会离开我们的降妖门的，绝不能！”
    她眼底泪光闪烁，却有种不容让步的坚决。
    苏染点头。
    他牵住她的手，两人的脚步，渐渐放慢了下来。
    妖气越来越重。
    可是，视线所及的地方，却根本见不到任何物事。
    包括人。
    包括妖。
    那这妖气，是怎么留下的呢？
    之前那些前仆后继的精怪，又是去了哪里？
    一个一个谜团，都浮现在了苏染的心头。
    他越发慎重了起来。
    此时，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叶家的门楣。
    叶家的修炼之地，就是寒冰洞。
    其实，寒冰洞经过改造，已经和几百年前苏染离开时有很大的不同。
    但，挂在上方的牌匾上，三个苍劲有力的“降妖门”字样，却依旧相同。
    龙博衍他们渐渐赶了上来。
    所有人都止步于叶家的大门口。
    透过大敞的两扇门，所有人都看清了，屋里一切，似乎是照旧的。
    就连黄沙，到了此处，也好像减弱了不少。
    正对着大门的天井，甚至地上洁净依旧。
    可是，没有人敢于马上进去。
    叶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清楚。
    而这屋里屋外诡异的不同，更让苏染生出了几分戒心。
    妖气，在叶家门口处，浓厚到了极点。
    小萌拿出妖气指针的时候，指针疯狂地在表盘里旋转着，“咔哒”一声，指针整个崩坏了，零件在小萌的手里碎成了粉末。
    “你们留在这外面！”苏染不敢大意，他回头吩咐着小龙虾和金龙鱼，“照顾着涵若，万一外面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们预警！”
    金龙鱼无疑比小龙虾靠谱得多。
    他稳稳地点了点头，苏染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抓牢了小萌的手，才对另外三人道：“那，我们出发吧？”
    小萌已经抬起一脚，迈入了家门。
    “妈，妈妈，长老……你们在哪里啊？听到的话，应我一声啊……”
    双脚刚迈入到叶家的门槛，小萌的心头就一阵恍惚。
    她身子晃了晃，意识在她站定了之后，才渐渐地恢复。
    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拉旁边的人，却发现，自己的手心落了空。
    她心头一骇，四下一望，哪里还有别人？
    她的心神一晃，忽然恍惚了起来。
    她，在找谁？
    她不是在自己家里么？
    她迷迷糊糊地，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去。
    “妈，妈……”
    屋里飘起了饭菜的香味。
    小萌的脚步快了几分。
    穿过了天井，经过熟悉的练功房，母亲熟悉的咆哮声响在了耳边。
    “叶小萌，你给我死哪里去了？还不快点过来吃饭！”
    小萌一激灵，这空荡荡的寒冰洞里，居然涌入了众多熟悉的声音。
    练功房里，嘻嘻哈哈走出来的，是许久未见的同辈们。
    他们看见了小萌，居然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卧槽，她最讨厌人家摸她的脑袋了！
    她伸手要去拍掉，蹦了几蹦，却发现，自己的手，离人家的胳膊还是那么远！
    “小丫头，还有脾气呢！”几个稍年长一些的哈哈笑着，“得了，不能欺负你了，小丫头长大了之后，会是我们叶家的家主呢。”
    长大？
    小萌一头雾水。
    那些人结伴走了，剩下她一人，耳朵里灌满了喧闹的声响，看见的，却是练功房的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么矮的一点点……
    那是她，叶小萌吗？
    她正疑惑着，旁边有人忽然伸手，把她的衣领都给揪了起来，那绝对是毫不温柔的。
    小萌挣了两下，耳边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叶小萌，你想气死我是不是？叫了你几百遍吃饭，你人也没来，手也没洗，你……”
    巴拉巴拉，省略唠叨一千句。
    小萌呆呆地看着那个一手就能把自己拎起的人。
    那人，眉梢之间虽然带着怒意，却年轻漂亮得不可方物。
    那不是紫嫣，还能是谁？
    小萌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哭个屁。”紫嫣粗鲁地道，“别以为，你哭了，我就怕你了。给我到祠堂去！”
    小萌被拎着，扔到了祠堂里。
    一碗水饺摔在她面前。
    “老妈！”小萌习惯至极地喊道，“为什么天天吃水饺啊？你明明做菜就很好吃，为什么不做多一些给我吃啊？其实师兄他们吃得都很好啊。”
    她坐在地上，用筷子挑开了饺子皮。
    果不其然，里面包的，是清一色的小白菜。
    “妈，我是人，不是兔子。不要天天让我吃白菜啦好不好……”
    “你这个坏丫头，那么挑！”紫嫣把水饺不由分说地塞到她嘴里，“让我做多一些？不用花时间啊？我也要练功的啊。还有，佛祖说，酒肉穿肠过，所以，说明吃酒肉，也是拉出来的，没什么用，还不如吃多点菜。如果你能像只小白兔一样听话柔顺就好了，天天的……气死我……”
    小萌被塞了满口的水饺，根本就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老妈绝对是故意的！
    等她把水饺咽下去的时候，老妈已经飞快地道：“我吃完午饭了，我要去睡觉了，你给我在祠堂好好反思反思！”
    她抬腿就要走，被小萌抱了个满怀。
    虽然，小胳膊小腿的，可小萌充分发挥了“黏”字诀的功夫，一时之间，紫嫣也摆脱不了她。
    “哎，我的小祖宗，行了行了，明天我煮肉给你吃。真是个败家丫头，天天地吃肉，对你修炼是不利的啊，笨丫头。”紫嫣没她法子，只能道。
    小萌却红了眼眶。
    “妈，你没事，真好……”
    紫嫣愣住了。
    “有事？啥事？丫头你是没睡醒么？”
    小萌心头也一片惘然。
    她怎么会说出这句话来？妈妈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她怎么会……会觉得，妈妈正处于危险中？
    “你饿糊涂了。”紫嫣总结道，“来，在这里陪祠堂的老祖宗们吃饭，然后，把牌位和那幅画，都给我擦干净了，听见没有？”
    小萌一抬头，就看见了脑袋上高高的那副画。
    画里，雄猛的白虎，正俯身下山，一双黑眸，不怒自威，此时，正俯视着小小的小萌。

　　☆、249.第249章

她却没有半分恐惧之意。
    她忽然举起了手：“妈妈，以后长大了，我要嫁给苏染……”
    嫁给那白虎，成为他的妻……
    “什么苏？什么染？”紫嫣没听懂，“你这丫头，今天是吃错药还是怎么了？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这画里，可是我们叶家的护身圣兽——白虎。你可不要瞎用手去指！等会擦干净哈！”
    小萌一愣神，紫嫣的身影已经飘出了祠堂。
    在静谧的午后，一人的祠堂之内，哪怕有阳光洒入，也显得气氛诡异。
    唯独，墙上那画。
    那白虎栩栩如生地站在山石之上，一双眸子，没有离开过小萌的视线。
    她知道，他会在。
    他在守护着她。
    不管，她怎样伤害过他，他爱她，依旧如初。
    她忽然脑袋一疼……
    自己，在想些什么呢？他，他是谁？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着。
    他，他在哪里？
    她不是应该安安分分地吃着水饺吗？怎么忽然脑海里会闪过那一幕一幕的黄沙？
    她的脑袋，越来越疼。
    她不得不，蹲了下去，抱紧了自己的头。
    “不要再疼了，不要再疼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了！”她抱着头，奋力地喊着，“苏染，苏染！”
    眼前的世界，在诡异地扭曲着。
    门外站着正窥探着的叶紫嫣，也化成了一团黑雾。
    小萌就仿佛跌落在梦境深渊里一般，尖叫着，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母亲亲自，把她送上了苏家的婚车。
    “小萌……”紫嫣笑着，“你还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吗？”
    小萌浑浑噩噩的：“记得。”
    “那就好。”紫嫣把一把握得温热的匕首塞入了小萌的掌心，“一定要趁他不备，取他的心脏！没有这颗心脏，我们叶家的人，都会死的。小萌，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小萌傻傻地听着，任由那匕首，刺痛自己的手心。
    她要嫁给谁？
    她要取谁的性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婚车的车门被打开的时候，站在她面前的，那张朝她微微笑着的脸，足以让她的世界，风云失色。
    她脚下一绊，跌跌撞撞地，奔出了车后座。
    “苏染，苏染……”她一手伸出，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温柔地，扶住了她。
    “小萌……”他温和的笑意，在她脑海里一百倍一千倍地放大着，“真好，今天，你成了我的妻……”
    她的眼泪，忍不住湿了精致的妆容。
    她，要杀的人，是他？
    不，不！
    “杀了他！”旁边的紫嫣假装搀扶她，实际上，却是在耳边沉声威胁着，“快一点！难道，你想我们整个叶家，都毁在你的手里吗？”
    小萌心头一震。
    “不，我做不到……”
    她怎么能下得了手，去杀他？
    那是她最爱的人啊。
    她连连摇头：“不，我不能杀……不，我不要！”
    她松开了苏染的手，拨足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小萌！”苏染在身后紧紧地追赶着，“你要去哪里？”
    “我不要，我不要！”小萌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而紫嫣的声音，却如影随形：
    “你已经成为了我们叶家的罪人！你不死，就不配做我叶紫嫣的女儿！如果你杀不了他，你就杀了你自己，替代他，成为我们叶家的祭品！”
    “不！”小萌尖叫着。
    她蹲了下来，手中的匕首，已经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响声。
    白色的婚纱，垂落到了地面之上。
    她的眼泪，却也已经湿了婚纱。
    “不杀他，就杀了你自己，替代他，成为叶家的祭品！”
    紫嫣的话语，在天空之上无数次的盘旋着。
    她艰难地呼吸着，泪流满面地捡起了那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苏染，对不起了……不能嫁给你……成为你的妻……请一定要，记得我……因为我，我愿意为了你，奉献我自己的生命！”
    她阖上了眸子，最后一滴眼泪滑落脸颊。
    尖锐的匕首，已经划开了她的肌肤，鲜血汩汩而下。
    “不，小萌，不要！”天空之上，传来了苏染那让她熟悉无比的声音。
    “苏染，永别了……”她用力地把匕首往下一探，整把匕首，却纹丝不动。
    她诧异地睁开了眸子。
    眼前，是苏染那张放大的脸。
    他的眼底，竟然有一抹她前所未见的恐慌。
    他的手，握住了匕首的刀锋，鲜血，正汩汩地流下。
    身后正赶来的苏染，穿着一袭黑色礼服，而眼前的苏染，一袭白衣，两人同时的出现，让小萌的瞳孔猛地睁圆了。
    “小萌……”身后那穿着黑色礼服的苏染刚出声唤了一句，苏染已经飞快地转身，瞪着那人。
    “啊……”苏染伸手，那黑衣“苏染”已经化成了一股黑烟，在小萌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萌，快醒醒！这里是错落的时空，是混淆的梦境！这都不是真的！”苏染夺过了她手里的匕首，狠狠往地上一扔，“不要忘记，我们来叶家是做什么的！我们是来救你母亲，救你的其他族人的！”
    小萌如梦初醒。
    她被苏染拉住手，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不顾自己手上还淌着鲜血，念出法咒，掌心一挥，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他带着小萌，跳入了那黑洞之中。
    直到此时，小萌的意识，才完全清醒了。
    她捧住了苏染的手：“你的手……”
    “没事。”苏染脸色凝重。
    他探出了舌尖，宛如兽类一般，轻轻舔过自己掌心的伤口。
    小萌的脸一红。
    哪怕时机不对，她依旧觉得，此刻的他，性感得要命！
    她连忙深吸了口气，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不，应该是两个，我还梦见了，好像是我小时候……”
    “那不是梦见的。”苏染咬牙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叶家一直能在降妖门里站稳脚跟，和什么有关吧？”
    小萌眨巴着眼睛：“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叶家人每个都天赋异禀么？反正我老妈是这么说的……”见苏染叹了口气，她才道：“我只听我母亲说过，几百年前，是我们叶家的全盛时期，而一切，都是因为你——白虎的存在……”
    苏染摇头。
    “我不过是一个契机。”他沉吟了一声才道，“而叶家，之所以站稳了脚跟，在降妖门里能说得上话，主要还是因为，宣武山……”
    小萌皱起了眉头：“宣武山？可是，我们捉的妖，都是要到宣武山上去换生活需要品的，到了后来，精怪越来越少，我们经常换不到东西，老妈也经常做白菜饺子给我吃，后来，才演变成了，弟子之间竞争晋级，用捉妖数目来衡量……”
    “那你可知道，捉的那些妖，去了哪里？”苏染反问道。
    “我妈说过，宣武山上，有一个异时空的入口，被称为妖界。所有作奸犯科的妖精，都被扔到里面去了。不是吗？”
    “是的。”苏染定定地看着她，“那妖界总有入口吧？总需要有人镇压，有人看守的吧？你知道，是谁么？”
    如果他说到这里，小萌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话，那恐怕就真的是个白痴了。
    “你意思是，我们叶家，就是看守这妖界大门的守门人？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的家主和长老，都必须镇守在这寒冰洞中，哪怕没妖可捉，也不能离开？”
    所以，要捉精怪来补充补给，也不得不依靠他们这些小辈……
    原因，就是因为当年的白虎太强大，所以才被挑中了吗？
    小萌一来二去，就想明白了。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所以，你意思是说，我们因为看守妖界大门出了差错，所以……”
    她简直无法想象！
    苏染点了点头：“看起来，应该是这样的。而且，因为妖界之门开启了，结果，连同这附近的时空都错乱了。而叶家的人，为了更好的守护妖界之门，肯定把自己的祖屋建在了这里。”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地。
    所以，整座山，都被黄沙毁了个干净，而叶家祖屋之内，作为妖界入口，也变成了妖气最重的地方。
    “那，我妈妈和家里人去了哪里？”小萌心里又是后怕，又是疼痛，“还有龙博衍和竹叶青他们，又去了哪里？”
    难道，都……
    苏染摇头。
    “我现在也不清楚，到底这妖界之门，是打开了没有。我只知道，这错乱的时空里，肯定被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时空系精怪占据了，所以，他们根据你心中所想，给你臆造出过去和未来，为的，就是要你的命！而有没有办法补救，得找到你妈妈之后才能确定。”
    苏染的脸色很是凝重：“刚刚和你对话交手的，都只是幻影。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只知道，我和你进入的，不是同一个时空。但是，你可能还没忘记，我有缔造空间的能力，所以，它的空间被我破坏掉了，我就意外地找到了你。”
    他说完，才觉得自己后背阵阵发凉：“刚才，你为什么要用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你那么用力，难道以为自己在打怪？”
    小萌抱住了他，又哭又笑的：“因为，那时空里的妈妈对我说，让我必须用那把匕首杀了你，可是，我舍不得，她就说，那我得自杀，才能替代你，成为祭品，那我就……”
    他抱住她的手一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嵌入自己的怀抱里一般。
    “你，你这个傻丫头！”
    竟然为了顾全他，在虚幻的梦里，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自己的决定……
    他阖上了眸子，忍住眼底的湿热。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小萌，听着。”他深吸了口气，“等会，你要跟在我的身边，紧紧地跟着！我不确定，我下一次破开空间结界的时候，会是在哪一个时空，遇到哪一个人。如果能沟通到外界的话，小萌，听清楚，就算我只能送你一人出去，你也必须出去！然后，离开寒冰洞，离得远远的，听清楚了吗？”
    小萌咬牙，点了点头。
    目前的状态，别说是她，就连苏染，也只能是凭运气行事。
    最恨的，就是这种局面了。
    不出来打个你死我活，就会把人禁锢起来，一辈子不让人出去，甚至还要一直活在噩梦里，这些时空系的恶魔，真是有够讨厌和猥琐！
    苏染不再迟疑。
    他一手拉紧了小萌，另外一手，轻巧地从眉间一划，一颗晶莹的珠子，已经在苏染的眉间浮现了出来。
    看着小萌满头的问号，苏染无奈地笑了笑，敲了敲她的脑袋，把那珠子两指拈下，送到了她的面前：“不认得了？那是你的本命内丹啊。”
    小萌眨巴着眼睛：“呃，可是，我记得上一回见到它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大，这么亮啊……”
    那颗内丹，在苏染的掌心里悬浮着，柔和淡雅的白光不断地从内里透出，预示着其中蕴含的不少灵力。
    “拿着。”苏染忽然伸手，在她背上轻拍了一记。
    她吃了一惊，唇瓣也微微张开。
    苏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内丹塞进了小萌的口中，她咕噜一下，就把那内丹给咽了下去，呛了个满眼泪光。
    苏染眼里含着笑意，抚拍她背部的手却依旧温柔。
    “小萌，你的内丹，还给你。在我体内，它变得更强了，以后，如果我出不去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的……你是叶家的人，指不定，那些被禁锢上千年的精怪之王，会把火气撒到你的身上。除了变强，你没有别的路好走，知道吗？”
    他恋恋不舍地抚过她的脸庞，最终，深吸了口气，才抬起了眸子：“走吧，时间不多了。”
    他伸出了食指，指尖上凝聚了大量的白光，越变越亮。
    直至，小萌被这亮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的时候，他的指尖才轻巧一划……
    那像黑幕一般的夜空，就忽然被划出了一道闪亮的口子。
    “快！”苏染拉住了小萌，身姿轻盈地，就跃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啊！”饶是小萌有着心理准备，也在那瞬间，头痛欲裂，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好像无数五彩的光圈在眼前爆开一样。

　　☆、250.第250章

她强忍住不适，直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才小声地咳嗽了起来。
    她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有一半埋在了地底下。
    “这是神马情况？”她哭笑不得的。“有人梦见我被人家活埋吗？”
    苏染笑了：“傻丫头。这里穿梭的空间，不知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这个虚幻空间里，到底有没有人，有的话，会是谁。我找到你，也是凭着运气，翻了好几个空间，一撕开其中一个，就看见了你……”
    他轻咳了一声，唇角已经淌出了淡淡的血丝。
    他淡定地以手掩唇，指尖轻轻拭掉那丝血痕，才不着痕迹地放下。
    如此频繁地撕开时空错乱的交界，对他来说，损耗也是极大的。
    天知道，在找到小萌之前，他翻过了多少时空盒子，才能及时地阻止那一幕的发生。
    但是，他甘之如饴。
    只要，她没事，那就足够了。
    哪怕，要他一直留在这见鬼的时空穿梭里，只要他有时间调息打坐，早晚是能出得去的。
    他就不信了，以他的实力，现在还有什么，能折磨死他。
    除非，对方驱使了小萌，让她来……
    寻思之间，小萌已经拉住了他的手，从土堆里艰难地拔了出来。
    她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砂土，就急急地走在了前方：“我们是不是得先找找，这里有没有人？”
    苏染摇头：“不用了。”他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竹叶青几个人，拉住了小萌的手，“我们一出现，他们就来了。说明，这个密闭的时空漏洞，是根据我们的到来才调整了方案的，这里，原来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小萌猛地在地上抓了把砂土，念出了法咒，撒向了那一边向她走来一边招呼着“小萌”的几人身上。
    砂土落地，黑影破灭。
    眼前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苏染面带着赞许。
    小萌，比他想象的，做事更周到了一些。
    她生怕自己判断错误，耽误了救同伴，不惜再花多一些时间，也要求个周全。
    “走吧。”小萌对他轻声道，“你用不用休息一下？”她抬眸担心地看向他。
    他摇头：“停留太久，夜长梦多。”
    简短八字说完，他又再度驱动灵力，找到了不同时空之间交汇的薄弱点，划开了那一道界限……
    这叶家上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时空漩涡。
    如果有一双万能的俯视之眼，就能看见，此时，这漩涡之中，有无数个黑色的小盒子在旋转着，交叉着。
    每一个小盒子，都是一个独立的时空，一个虚幻的梦境。
    有人踏入，这盒子，便会捕捉到这人的心绪，臆造出一段过去，或者一个未来。
    所有人，心里都有着关于过去的可怕阴影，和对未来朦胧的想象。
    有时候，是你选择遗忘。
    有时候，是你不敢去想象。
    这些可怕的盒子，就把来人潜意识的一幕一幕，重现出来。
    没人，能够自拔。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心魔。
    而时空恶魔，就这样诱导着来人，把那把它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成为这时空密盒的新祭品。
    死的人越多，这密盒的数量就越多，营造出的幻境，就越是逼真。
    而要突破这密盒的限制，没有苏染，是做不到的。
    没有解脱，等着的，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死！
    而叶紫嫣此刻，便是意识当中，存在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的脚步缓缓往后，她摇着头，指尖已经掐入了自己的手心，剧痛袭来，才勉强让她定住了心神。
    眼前的人，一颦一笑，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般的恍如隔世。
    他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还好吗？”他柔声道，“小嫣……”
    紫嫣身形一震。
    她忍不住，站定了脚步。
    她毕竟是叶家的家主，实力，在家族成员之中，已属于巅峰！
    所以，她对眼前的幻境，已经是有所察觉了。
    可她，毕竟一个女人！
    所以，她流泪了。
    “不要哭……”那人苦笑了一声，站定在她面前，“你不用哭，我不靠近，可好？”
    可好？
    可好？
    二十几年前，他也是这般说着的。
    你不要哭，我不会伤害你……
    我虽然是精怪……
    可是，小嫣，我爱你，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的事情……
    只要你不哭，只要你开心，哪怕要我只能远远看着你，我都心甘情愿……
    她恨着的。
    为什么，当初自己要修炼的时候误入到那片密林之中？
    为什么，自己要惊醒那只安眠在密林里的怪兽？
    为什么，要受他的蛊惑，陪着他，在密林之中，度过此生难忘的两天时光？
    紫嫣掩住了耳，泪水洒落：“不，我不要听！你已经死了，我已经挖到了你的尸骨，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她抓住了手里的黄沙，伸手就准备一扬。
    “这样不好吗？”那人深邃的眼神里，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小嫣，叶家的人，只会逼迫着你！他们为了改写叶家的命盘，设计让你走进那片密林，遇到了我，又把我诱出了密林……小嫣，我一切，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紫嫣手中沙滑落了满地，她哭泣着，完全不能自控自己的内心。
    如果小萌见到了，会相当诧异，那还是自己一向强悍的母亲吗？
    强悍的人，往往需要的，只是一个强悍的外表，一颗武装起来的心……
    他说心甘情愿……
    说心甘情愿只在远处看着她，却还是舍下了自己巢穴和自由，以圣兽身份，跟她回归了叶家，立下了心头重誓，成为了她的护身圣兽……
    说心甘情愿地能祝福她，却在她和同门师兄大婚当日，掳走了她，在那片密林里，当了她一个人的新郎……
    说心甘情愿辅佐她，却在她渐渐变强的时候，为了成全她当家主的梦想，选择离开叶家，留她一个清白的名声。
    他牺牲了他的几乎所有，她也搭上了她的一生。
    对眼前的人，是爱，是恨，是怨，是念，她都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他离开之后，她便发现自己怀上了小萌。
    那是精怪的骨血，那是禁忌的罪证！可她舍不得，扼杀这个无辜的孩子。
    而叶家的长老，也一反常态地，鼓励着她，生下这个小孩。
    叶家的命盘，早在她遇到他的时候，便已经改变。
    所以，叶家的人，是乐见其成么？
    小萌一天一天长大了。
    她身上的妖气，也越来越重了。
    比起同门师兄师弟，她更喜欢，和山上的精怪们，混在一处。
    她给白兔精喂白菜，她收服了竹叶青，她对高阶法术随手拈来，三岁的时候，她就攀到了祠堂的墙上，把白虎的画纸拆开，取出里面的白发，说她要当白虎的新娘……
    紫嫣恐惧异常。
    那是降妖门未来的家主，那是将来叶家的支柱！
    如果让宣武山那边知道，这看守妖界之门的叶家家主，原本就是大妖的后裔，那会怎样？
    轻则，小萌被抓进妖界，受尽欺凌，重则，天庭降责，天劫雷击，足以让小萌灰飞烟灭！
    紫嫣夜不能寐。
    她给小萌，喂了禁药，长达一年。
    孩子身上的妖气，越来越淡，而和她接近的人类体征，却越发明显了起来。
    所有的妖气，都凝聚了。
    于是，小萌结出了一颗内丹，在所有同辈人中，引起了一片哗然。
    可只有紫嫣和长老们清楚。
    那不是内丹，那不是修仙，那……只不过是小萌结出的妖丹！
    可随之妖丹的结出，小萌天才一般的才智，渐渐消退了。
    她变得，比同龄人还不如。
    紫嫣日夜地操心着。
    这样的小萌，当上了叶家的家主，那也是死路一条啊。
    她必须，要帮助女儿变强！
    所以，她给女儿，找了一条当初和她接近的路。
    苏染，会愿意像他一样，舍了性命，都肯帮小萌变强的。
    等小萌站稳了脚跟，知女莫若母的紫嫣，有一百种方法，让两人分开。
    她甚至设计着，把小萌的妖丹，转移到了苏染的身上。
    她相信，苏染为了让小萌变强，一定会用自己的妖力，慢慢哺育着小萌的妖丹，让它越变越强。
    那速度，比小萌自己去修行，要快上几千倍！
    唯一她担心的，就是苏染会让小萌走自己的老路——怀上圣兽的子息……
    所以，她煞费苦心，给了小萌一瓶禁药，永除后患！
    只要小萌忘却了这段记忆，她将不会有任何痛苦！
    而苏染，他一定会愿意，为了小萌的以后，选择退出，而不是选择陪伴和拖累……
    只是，这些年，她一人，真的太苦了。
    她不愿意和小萌再多接触。
    一看到女儿那张像极了他的脸，她就忍不住，要想起两人的过往，想起被疼爱着的过去……
    她泪流满面。
    此时，对方已经向她走近了一步。
    “别哭……”他伸出了手，从他背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头上扎着两只羊角辫，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童年时的小萌，头上扎的不是马尾，是两根漂亮的小辫子。
    那是因为，紫嫣要把她头上那两根越长越长的小角给遮掩掉。
    看到了童年时小萌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紫嫣的泪，流得更多了。
    “小萌，你能原谅妈妈吗？对不起，对不起！”
    她手里的沙石，落得更快了。
    她无法狠心，像刚才小萌一样，驱动法咒，就把这把尘土扬过去，让眼前的一切灰飞烟灭。
    因为，那两个，是她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人！
    “这样不好么？”他的眼神变得越发悲伤了起来，“抛却所有叶家的烦恼，反正，叶家也已经不存在了，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一家三口，不好么？”
    她一闪神，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执起了她的手。
    “如果，你早告诉我，你为我生了一个女儿，我一定，一定不会……”
    他俯身，吻住了她。
    “如果，你想把沙子扬下，让我们消失，那就做吧。反正，能在这里见到你，和你共聚这片刻，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眼底笑意是淡然的。
    她的内心，却是痛苦的。
    “小萌”已经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妈妈，给我做饭吃吧，小萌肚子饿了，小萌从来没有和爸爸妈妈一块吃过饭，妈妈，你就给我做一顿吧，只是不要再吃白菜饺子了……小萌想吃肉，小萌想吃肉……”
    紫嫣手里的沙，散落了一地。
    她的手心已经空空如也。
    那手心，被“小萌”软软的小手拉住了。
    “老妈，走啦。”
    男子温柔地拥住了紫嫣：“走吧，你妈妈给你做了那么多年的饺子，今天，就试试爸爸的手艺吧。我做的可是很不错呢。”
    紫嫣也破涕为笑：“是啊，我的手艺，是跟着你学的呢。”
    “所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为了给你做饭，才去学了人类的厨艺。”
    两人相视一笑。
    哪怕，眼前一切都是虚幻，但，还是过一会，再醒吧？
    紫嫣的心头微微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了屈服。
    毕竟，这一切，太美好了，不是么？
    而这须臾之间，小萌和苏染，已经尝试过好几次开启别的时空了。
    他们不知道时间的流逝，那也完全没有意义。
    只是每一次，好不容易穿到另外一个时空里，却发现，里面是空空如也的。
    “叶家那么多人，怎么我们的运气这么糟糕？就算是抽奖，也得让我好歹抽中包洗衣粉啊。”小萌抱怨着。
    她担心着，穿了这好几次，一人都没见着，意味着，在他们赶来的路上，很有可能，这些人，已经在幻境中死去，连尸身，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而她更担心的是，这样频繁地穿梭，苏染的身子，早晚会吃不消的。
    那到时候，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入怀。
    怀里有什么在发着烫，她一伸手进去，就被烫得直吐舌头。
    “怎么回事啊？”小萌把那发烫的物事取了出来。
    原来，是那根冥骨。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一走到这黄沙之境，这骨头自己就越来越亮了，现在进到这幻境里，好不容易消停了，怎么现在烫成了这样？”
    她的手，几乎都要拿不稳了！
    她正说话呢，手心一松，那骨头便落了地。

　　☆、251.第251章

小萌生怕它掉到这幻境里，就再也寻不回来了，连忙弯腰去拿。
    可这骨头，居然像长了翅膀一样，笔直往天空飞去。
    小萌傻眼了。
    她看向了苏染：“这，这是幻觉吗？”
    苏染用行动表示了。
    他挽住了她的腰肢，心念一动，身形已经腾飞而起，方向直追那根冥骨。
    “它好像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苏染低声道，“我们必须跟紧它！”
    小萌哭笑不得。
    她现在有一种自己和苏染就是两只恩爱汪汪的即视感，两人抱在一块，满天空追着一根骨头跑……
    此时，冥骨已经飞到了时空的交界之处，在天空的顶层，停顿了下来。
    它开始用力地撞击着某一点，这天空，就跟蛋壳一样，居然被撞得发出砰砰的声响。
    苏染没有迟疑。
    他一手抱着小萌，一手已经念出了法咒。
    指尖划过，时空之间，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那骨头，飞快地穿过那裂缝，紧随其后的，是苏染和小萌！
    那骨头此时乖乖地回落到了小萌的手里。
    而小萌一穿到新的时空，刚想站定，就发现，脚下一空。
    她忍不住大喊了出声，伸手抓牢了身边的苏染：“救命啊！”
    苏染的声音在忍住笑：“傻丫头，有我在呢。”
    他一手展开，眼眸半阖，身子已经缓缓地在半空之中站定。
    小萌被他一手公主抱了起来，缓缓降落到了地面之上。
    面前，是一片密林。
    小萌抓掉自己头上洒落的树叶，伸手一捏，那些树叶沁出了汁液，甚至还带着新鲜的草木香气。
    这幻境，简直跟真实的一般无二。
    除了，能杀人之外！
    那冥骨，引着他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苏染心头顿生疑惑。
    他不敢大意，拉着小萌，放慢了脚步，轻声地往前走去。
    此时的紫嫣，就在不远处。
    她背对着小萌，手里握着一把锐利的匕首。
    “杀了我，杀了我……”她的面前，已经是一堆黑色的骨头。
    只剩下一颗头颅，薄薄的唇瓣开合着，还好像，那是她曾经爱过的他。
    小小的“小萌”已经倒在了她的面前，唇角淌出了黑色的血液。
    而他虽然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不要犹豫了。”他还在笑着，“把那把匕首，用力捅到我太阳穴里面来吧。这样，我不会有任何的痛苦，我的妖丹，也能为你所用。紫嫣，你需要的，需要那妖丹，来救出你其他的门人，小嫣，你是他们的家主，你也是我的骄傲，来吧。”
    紫嫣手里的匕首在颤抖着：“不，我不要杀你，我不能杀你，不，不要！”
    不杀他，能不能救他？
    她的心里在嘶喊着。
    她已经错过了他二十年，为什么，到了这里，老天还不愿意放过他们？
    她只是，想要片刻的温存，好欺骗以后漫长岁月里的自己，为什么，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成全她！
    “不，他不会有事的。”
    一个声音，在她心头响起。
    “你想救他，对么？”那声音继续循循善诱道，“也可以的。你把这匕首，插入到你的心脏里，那里流出的血，能让他的身体重生，甚至，能让你的女儿死而复生。没人能再分开你们了，谁都不能，是不是呢？叶紫嫣？命运的改写，就把握在你的手里……”
    那声音，越来越轻，在紫嫣的脑海里，却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神智：“来吧，拿起那刀，对，就这样，慢慢地，接近你的胸口。唔，往下，往下……刀锋是不是有点冷？没关系的，等会，就会越来越热了。你的鲜血，能救你的爱人，能救你的孩子，还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呢？对的，只要一点点血，就可以了……”
    紫嫣的手腕抬了起来，刀锋已经抵住了心脏所在的位置。
    再进一分，就能刺入要害部位！
    此时，她的身后，却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妈妈？
    谁在唤她妈妈？
    紫嫣的意识模糊了一会，才猛地惊醒。
    是小萌！
    是真正的小萌！
    她的意识回笼，手中的匕首，恍当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她不愧是叶家的家主！
    只看见她扔下匕首，手里抓住了一把湿土，口中念念有词，便洒向了眼前的幻像。
    那曾经迷人的笑靥，在那瞬间，灰飞烟灭。
    紫嫣没有犹豫，她又一转身。
    面前是朝她奔来的一脸惊喜的小萌。
    她手中的湿土撒向了两人：“妖邪，退避！”
    小萌被洒了满头的湿土，她呸呸了两声，拍打着脑袋上的秽物，哭笑不得的：“妈，真的是我和苏染，你怎么了啦！”
    紫嫣心头大震。
    小萌，还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
    这个女儿，是真的！
    她回来了！
    紫嫣大步向前，猛地拥女儿入怀，抱得很紧很紧。
    “小萌，小萌……”她眼睛圆睁，眼泪却潸潸而下，“你还活着，真好，孩子，真好……”
    小萌也红了眼眶：“妈，我也没想到，叶家竟然落到了这样的田地，你没事就好了，你有见到其他人吗？”
    紫嫣摇头。
    苏染给小萌递了一个眼色。
    刚才，小萌出声唤住紫嫣的时候，她显然是正困在幻象之中。
    但是，她毕竟是长辈，还是叶家的家主，必然有她不愿意和女儿提起的过往。
    既然这样，就尊重她的意愿吧。
    “我送你们两个出去，我的结界里，没有办法容纳那么多人。毕竟，你们两个都是凡人。”苏染上前道。
    紫嫣神色复杂，却还是跟苏染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萌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苏染坦然地道，“现任叶家家主，我以前辈的名义要求你，立刻带着叶家的继承人离开，终生不能返回寒冰洞！振兴叶家，可以再觅住所，再找门人，这寒冰洞，决计不能再待了！”
    紫嫣垂下了眸子，合手行礼：“是！叶紫嫣遵循上仙教诲！”
    虽说是知道了苏染的真实身份，但看母亲对他毕恭毕敬的，小萌还是第一次。
    她张大了口，他已经怜爱地一笑，替她把小嘴阖上。
    “傻丫头，口水擦擦。”
    她下意识地，就用袖子往唇边擦去。紫嫣见到这副情景，忍不住以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笨丫头啊？
    尤其一遇到苏染，这小脑袋瓜，就特别地不灵光！
    “时间不多了，我马上作法，把你们两人送出去。一切，也只能凭运气！”
    苏染的脸色凝重。
    他盘膝，就在地上坐了下来，阖上了眸子，口中念着长咒。
    他的身形越来越亮，坐在地上，一身白衣胜雪，亮光在他周身形成了光环，微风吹拂，更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小萌却是知道，苏染准备把所有的灵力凝聚在一处，拼尽全力，送她和紫嫣出这幻境。
    而他自己，必须留下来。
    因为，龙博衍和竹叶青，可能还活着！
    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不会离开寒冰洞的。
    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死守在那里，直到，他出来为止。
    谁，都不能再分开他们两个人！
    此时的苏染，一声长啸，全身的光华已经汇聚于他指尖的一点。
    他把所有灵力汇聚，只为了这搏命的一击！
    可就算是这样，也有太多运气的成分在。
    有更多的可能，他费尽了全力，结果，打开的，却不是通往外界的通道，而是，把三人再次送入另一个时间黑盒子里。
    小萌一咬牙，把冥骨再度取了出来。
    “如果你真的和我之间有感应，请帮帮我们吧！”她口中念出了法咒，把自己全部的灵力，都输入到这根黑色的骨头之中。
    她得出去，才能减轻苏染的负担！
    她不能像个傻白甜一样，永远站在男人的身后，成为他的累赘，眼巴巴地，只能求着他的保护！
    紫嫣倒抽了一口冷气：“小萌，你疯了！”
    那骨头，已经被小萌狠狠地抛到了空中。
    “告诉我们，哪里是出口！”小萌大喊了一声。
    那骨头仿佛长了翅膀一样，在天空之中盘旋着。
    它东撞一下，西撞一下，周身的金光也随着撞击，越变越淡。
    最终，它停留在了一处，卯足了劲，往那方位撞去。
    苏染没有半分犹豫。
    他只能再信这根骨头一次！
    他指尖的白光，已经射向了骨头撞击的那一处。
    叶紫嫣抓起了小萌的手，当那亮光撞击到天空那处时，她也已经腾空而起。
    天空之上，发出了可怕的碎裂声。
    一道黑色的裂缝，宛如蛋壳被击破了一般，出现在了天际。
    紫嫣一伸手，就抓住了那根漂浮的骨头，而她自己则带着小萌，飞速地穿过了那处裂缝。
    小萌喊了一声：“等等！”
    “等个毛！”紫嫣不客气地把她往外一推，小萌踉跄了几下，发现，自己踩到了实地。
    她飞快地转过了身，身后，哪里还有什么裂缝？
    入目之处，是一片片的黄沙！
    她尖叫了一声，已经被卷起的沙子呛了个正着。
    紫嫣没有犹豫，她扯住小萌，快步地奔出叶家的庭院，在风沙席卷到她们身边之前，已经迈出了叶家的大门。
    门外，有两个人正在撑着脑袋打瞌睡。
    小萌努力要挣开母亲的手：“你别拉我！苏染还在里面呢！”
    “你傻不傻？”紫嫣不客气地道，“你进去了，还能再出来吗？他好歹也是空间系的高手，刚才虽然耗尽了体力，但只要打坐调息，很快又能恢复了。早晚，他都出得来，如果你进去了，你能确定，自己能进到和他一样的空间里吗？或者，你能活到他找到你的那时候吗？如果不行，你就别脑袋犯抽！”
    小萌咬牙站定了脚步：“那，他什么时候出来，我就什么时候走！我一定要在这里候着！”
    紫嫣跺了跺脚：“你这个傻丫头。”她瞟了那两个眨巴着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倾听八卦的家伙，压低了声音对小萌道，“快走，那两个家伙不怀好意……小萌，我实话跟你说吧，这回，叶家是出了大事了！”
    小萌却没有让步：“妈，那两个，是我的朋友，小龙虾和金龙鱼。他们也是在外面等着我们的。我不走，我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事情。叶家看守的妖界之门，是不是出了问题？”
    紫嫣沉下了脸。
    苏染显然比她想象的，要更疼爱小萌，因为，他连这种陈年秘辛，都敢跟小萌提起！
    “不是出了问题。”她咬牙道，“是整个妖界之门，都崩溃了。现在，我们全靠结界在最后维系着，如果天界不出手的话，这淌浑水，我们是绝对淌不了的了。一些低级的精怪，都已经跑了出来，其他的高级精怪，还在观望之中。小萌，如果他们出来了，第一个要找晦气的，就是我们叶家，你可知道！”
    她心急如焚：“他们把时空迷阵设在这里，准备把叶家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他们的祭品。我想，其他人在里面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只要能量积聚到一定的程度，结界就会被冲破，妖界之门，就不会再存在了……到时候……”
    拖多一刻，叶家的人，就危险多一分。
    其他人，她顾不上了，可她不能不顾自己的女儿！
    “小萌，你听妈妈的，我们先走，留下口讯在这里，苏染如果能够出来，他就可以看见，他会来找我们的！”
    小萌摇了摇头。
    她的倔强，简直让紫嫣恼火了。
    “你这个倔丫头，怎么说你都油盐不进的，是想气死我吗？”
    小萌从怀里掏出了静止之书，三枚铜钱，还有几颗妖丹，都塞到了母亲的怀里。
    紫嫣心头一跳。
    “妈，这些都是我捉妖的时候拿到的宝贝。”她把乾坤葫芦摘下，“里面还有一只挺厉害的狐妖，都交给你了。妈妈，你先离开吧。我们两个月后，在S城的苏家碰面吧，如果我还活着，如果苏染出来了，我一定会去的。如果，我们没有去……”
    她的声音哽咽了。
    紫嫣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小萌松开了母亲的手，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妈妈，原谅我。小萌已经长大了，我有我自己必须去遵循的承诺，去守护的人。如果，我能活着回到你的身边，我一定不会再……”

　　☆、252.第252章

“住口！”紫嫣阖上了眸子，浑身颤抖着，“你把你老妈想成什么人了！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叶紫嫣，如果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我还怎么当叶家的家主！”
    她眼角的泪垂落了下来：“该死的，整个叶家都……小萌啊小萌，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就跟被刀割一样……可是，我更不能牺牲你，我唯一的女儿，你的生命啊……”
    “妈妈……”小萌抱紧了母亲的大腿，哭了起来，“对不起，我一直都很没用，一直让你失望了，妈妈……小萌其实一直想做一个让妈妈骄傲的孩子，只是小萌，太笨了……”
    紫嫣的心，痛到了极点。
    孩子，你并不是因为笨。
    你只是因为，被妈妈剪掉了飞翔的翅膀啊！
    旁边的金龙鱼，是一阵尴尬。
    他清了清喉咙，才问道：“抱歉，其实你们介不介意我打断一下你们的母女交流？”
    小萌擦干了眼泪，才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微微发肿，看起来特别惹人怜爱。
    所以，小龙虾自动自觉地递过去一张纸巾：“我们在外面等了很久，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不敢贸然进去，只是……”
    小萌深吸了口气：“幸亏你们没进去。否则，也是徒增牺牲而已。”她眼底带着轻愁，“苏染费尽了气力，才把我们送了出来，现在，他估计正在调息，准备再去找其他人……”
    金龙鱼大惊失色：“你们没有在一起的？”
    “没有。”小萌声音有些无力，“里面是时空乱流，会让人陷入梦魇的。对了，小若呢？”
    小龙虾身子已经颤抖个不停的。
    小萌一惊，已经抓住了他：“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人照顾着她，居然还出了事？！”
    小龙虾颤抖着指尖，往小萌的身后指去。
    “不关我事的。她坐在这里心神不宁的，趁我们两人没注意，就钻了进去，准备去找你们。我看见她一进去，就没了影，以为她跟你们接应上了，就不敢贸然进去，这个，这个……”
    小龙虾已经接近要哭了。
    金龙鱼也一脸懊恼：“我们还放了虾兵蟹将进去试探，也没有出来，所以，我们怕……”
    “怕你们个大头鬼！”小萌气得跺了跺脚，“小若只是一个普通人啊。在里面，我都差点要挂，更何况她！”
    她急得团团转。
    小若是苏染领养的“女儿”，她的身世，更让小萌同情。
    如果，苏染出来，发现小若……
    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就准备往里面闯。
    “不许去！”紫嫣一把拉住了她，“祖宗，我答应了你成不成？我们都留下了，你就别浪费苏染的苦心，又送到狼窝里面去了好么？”
    小萌这才站定了脚步。
    现在，要怪谁都不适合，哎，小若啊小若，你到底是跑到了哪里去呢？这丫头，一生坎坷，难道，连最后，都不得善终么？
    而涵若，进入这时空乱流之中的世界，仅仅只比小萌出来快了一刻。
    她等得心急如焚，一时着急，就想钻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她以为，苏染他们可能是被困在了哪里，所以，她进来偷偷看一眼，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谁知道，她一踏入叶家大门，就发现，自己足下的地方，竟然泛起了阵阵涟漪。
    她无声地启唇，却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呼救。
    她整个人被泛开的涟漪吞没了进去。
    而这时空交错的混乱感，瞬间，就让涵若晕了过去。
    涵若再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了天上的一抹蓝色。
    她大吃了一惊，从地上连忙爬了起来。
    老天啊，难道，一切恢复正常了？
    她四下一望，发现四处都是密密的山林，这一路她绝对没有看过这样的风景，她记得非常清楚！
    那，这里是哪里？
    她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却发现，头顶上似乎多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发髻的东西。
    她失声地“啊”了一声，却根本没预料到，自己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华丽衣衫还带着古风古色，根本不是自己刚才所穿的那套休闲服。
    难道，一进叶家的门，她就穿越了？
    这么狗血的事，会发生在她头上？
    涵若正一头雾水，旁边的密林已经被拨开了，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涌入了她的耳中。
    “落樱，原来你在这里啊？”
    涵若被吓了一跳。
    她拍着胸口，朝来人看去，眼睛，却不自觉地越睁越大了。
    来的人，居然是她认识的！
    不，不能算是认识！
    在妖魔之镇初见的时候，她被五花大绑着，而这家伙，跳了出来，说要找龙博衍算什么前世今生的帐，不是猴盛那个头大身小的家伙，还能是谁？
    只是，现在的他，看起来比之前还更丑了一点，头顶上的毛发稀稀疏疏的。
    不过，涵若绝对不是嫌弃他的模样，她只是清楚的记得，小萌告诉过她，猴盛已经挂了。
    那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人，是鬼？
    而她自己，穿着这一身衣服，还叫了一个“落樱”的名字，也看起来不太像是正常人。
    她害怕得浑身颤抖着，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唇瓣。
    她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开口说话了，而且，说出来的话，和她此刻的惊恐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猴盛，你又在监视我？我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罢了，你不要天天一副想要拿绳子把我栓起来的表情好么？”她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落樱这两字，简直是为她度身定做的。
    她的话，不怒而威，猴盛听完，头已经垂了下去。
    涵若又听见“自己”在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着我。”她笑了，“这里虽大，可也没有什么伤人的物事，有什么要紧的？”
    猴盛话未出口，天空已经飘过一大片乌云，电闪雷鸣，在那一瞬间，豆大的雨点，就从天上降落了下来。
    “落樱”吃了一惊：“怎么，这好好的天，说变就变了？”
    猴盛大急：“落樱，别说话了，快跟我到屋里去！这混蛋龙，一天两天的，到底有完没完！”涵若只能提起长长的裙摆，跟着他，一路踩过泥泞的湿地。
    一座座山峰，围绕着这深幽山谷，树木苍苍，在雨声风声中，发出枝叶摇曳的沙沙声响。
    涵若踩在那些树叶之上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漫天的喊杀之声。
    她云里雾里，头重脚轻，好像自己身在梦中一般。
    不，不对，她就是在梦里！
    一切，光怪陆离。
    她被安置在一处宛如仙境一般的庭院里，聆听着流水潺潺，飘红枫叶，却心神不宁着。
    外面是打仗了？
    那个猴盛，遇到了谁？
    她不敢想，她坐立难安，直到几天之后，她所居住的庭院，闯进来了两个陌生人。
    不，他们不是陌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龙虾。
    紧跟其后的，是金龙鱼。
    她想开口叫他们，甚至，让他们救自己，可话到唇边，却是变成了义正言辞的：“怎么是你们？猴盛呢？”
    她内心欲哭无泪。
    而在两人之后出现的，却是另外一个她更加熟悉的人。
    那是，龙博衍。
    她难以想象，龙博衍会为一个女人，做这么多的事情。
    他为她，洗手做羹汤。
    他对她，轻声细语，从不说一句重话。
    他替她，建造了一个，据说，和她的家乡一模一样的庭院，只给她一人住着。
    甚至，他上天入地，得罪了不知道多少精怪，都只为了，给她寻来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品，逼着她吃下。
    她流泪了：“为什么要这样？”她的长裙裙摆散落在床脚，“你明知道，你把我囚禁住，给我一个和我家乡一样的庭院，却根本不是我的家乡……我吃再多的补品，也成不了仙人，这点，你怎么会不明白？”
    他却霸道地握住了她的手：“落樱，那是你不懂。你不需要有其他的，你只需要有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全部全部。”
    他握紧了拳头：“哪怕，要我到地府之下，修改生死簿，换你的长生不老，我都愿意！”
    她哭了。
    这样的龙博衍，似乎不是她季涵若认识的龙博衍。
    因为，龙博衍爱着眼前这个“落樱”，而不是她。
    那样极致的宠爱和温柔，给的，也不是她。
    可这样款款的深情，摆在哪个女孩面前，能不让她心动？
    涵若也不例外。
    她已然忘却了，自己是季涵若，而不是落樱。
    她也已然不记得，自己曾经最爱的人，是苏染。她是为了苏染的生死，才进入到这里的。
    在这里的龙博衍，仿佛就是吸引着飞蛾的烈火，而她，就是那只迷途的飞蛾，哪怕明知道是死，还是要往那烈火扑去……
    她把自己所有能给的，都给了眼前的人。
    包括感情，包括身体。
    她一心一意地，当着龙博衍的女人。
    直到，他四处征战，直到，他带回数不清的女人，直到，那些女人，爬上他的床……
    她忍无可忍，心痛如刀绞。
    她愤怒，她妒忌，她自残，她选择离开。
    而那天，漫山遍野的深色身影，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龙王谷，几近被攻陷。
    她是风流龙王最宠爱的女人，所以，她在出谷的时候，被人虏获，一把长剑，架在她的咽喉。
    他被威胁着，必须放弃龙王谷的一切，抽出自己的龙筋，毁掉一切的修为。
    而她，却看清了他的犹豫。
    曾经，那个为她可以做任何一切事情的龙博衍，已经不在了。
    涵若的心头，痛到了极点。
    哪怕，是那些虚假的温柔，给的，也不是她季涵若啊！
    她无所畏惧地把自己的脖颈凑到了剑下。
    剑光一闪，她的脖颈一疼，血已经潺潺而下。
    死了，也就解脱了。
    她阖上了眸子。
    如果可以，她祈求来生不要再记得这个人，把所有恩爱的回忆，都付诸东流吧！
    “落樱！”她跌落在地上的时候，听到了他最后一声饱含痛苦的呼唤。
    她的眼泪，最后一次，落在了这片他们曾经相爱过的土地之上。
    所以，她并不知道，就在那一次，因为她的死去，龙博衍杀了侵入谷内的敌人，让他们给她陪葬。
    她更不知道，就因为这次造的杀孽太多，龙博衍受到了天庭的注意，派下了苏染下凡，擒拿龙博衍。
    她更不知道，她流下的血泪，成为了龙博衍一生的束缚……
    而落樱不知道的，涵若知道。
    她的身子漂移着，愣愣地看着自己，赤着足，穿着她之前那套素雅的现代衣物，站在了龙博衍的面前。
    “不要……不要杀人……”她艰难地开了口，“不要为我杀人……还有很多人，他们罪不至死的……”
    他看不到她。
    他更听不到她。
    她的唇瓣无声地开张着，绝望地发现，自己还是变成了季涵若。
    那个没人疼爱的季涵若……
    那个开口也说不了话的季涵若……
    她恨，恨得要死！
    她冲上了前，抓住了龙博衍的肩头，用力地摇晃着，企图阻止他对无辜者的杀害。
    他杀红了眼，连龙王谷里原先投诚来的精怪，也一并杀掉。
    “谁能拦我？”他嘶喊着，眼睛也一片血红。
    “落樱！即使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都救不了你吗？落樱！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不死？我和那些女人真的没有……没有……”
    龙博衍跪落在了地上。
    “不要，不要！”涵若泪流满脸。
    在那一刻，她终于叫了出声。
    龙博衍愣住了。
    “不要再杀人了！”她的身形，渐渐在他面前显露了出来。
    他手中的长刀，落了地。
    “涵若？”他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涵若抱住了他：“是的，龙博衍，角角，是我，你记得我吗？”
    龙博衍呆呆地反抱住她：“涵若，你，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梦里？”涵若也愣了，“我，我和你，一直在这里啊。只是，之前，我一直被禁锢在这个身体里，说的话，做的事，都生不由己……”
    龙博衍吃惊地重复着她的话：“之前的，都是你？”
    涵若咬住了自己的唇。
    刚开口说话的她，显然声带还很不适应。比起落樱的黄莺出谷般声音，她的声音，简直青涩得宛如梅子似的。
    她回头，看见了那一片血色之中，清秀绝伦的落樱，才发现，她和平凡的自己，差距有多大。

　　☆、253.第253章

她停住话头，不再说了。
    龙博衍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忽然猛地伸手，把她的两颊都给固定住了，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她让他，看得不安极了。
    “龙博衍，这是一场梦吗？”她轻声问道。
    他却摇头。
    “你是谁？”他反而问道。
    她吃了一惊：“你不是看见我了吗？龙博衍，我是涵若啊，我是季涵若啊！”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竟然一把把她推倒在了地上。
    “啊！”她大叫了一声，他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额头。
    “所有隐藏的记忆啊，给我出来，统统给我出来！”他咬牙道，滚烫的掌心紧贴着她的太阳穴。
    而涵若可不轻松了。
    她脑袋里就好像凭空挤进来一把锥子一把，她的脑髓都好像要被凿出来了。
    “救命啊……龙博衍，你要做什么……”她痛得直挣扎。
    更痛的，是她的心。
    他想要杀了她么？
    就因为，她“冒充”了他心爱的女人——落樱？
    “我不是故意的……”她扑棱着，就好像砧板上的鱼儿，模样绝对称不上雅观，“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呀！”
    她尖叫了一声。
    那被禁锢起来的记忆，就好像废旧的锁头被砸开了一般，抽屉整个弹了出来，数不清的记忆片段，从脑海里涌出。
    她头痛欲裂，龙博衍的手掌，却还是紧贴着她的额头。
    那夜，她遇到了发狂的龙博衍……
    那夜，她险些被他一口咬死……
    她的血液灌入他的咽喉……
    喷到他的身上……
    那属于几百年前落樱的血液的温暖……
    龙博衍浑身大震。
    他退开了几步，犹如五雷轰顶：“你，你……那天晚上，竟然那人，是你？”
    他一直误以为，是小萌的血液救了他，小萌是落樱的转世，没想到，真正的落樱，却是季涵若！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满地，是一片血红，也染红了她身上素色的衣衫。
    她笑了，笑容是决绝的：“不要为难，你就当今天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就好了。”她甚至安慰着他，“快点想出去的法子吧，出去了，就能见到小萌了，她才是你这一生要找的人。”
    她回头，跌跌撞撞地，往相反的方向而去：“我也去找找，能不能在山谷外找到出路。”她挥了挥手，“哎，我刚学会说话，好像话太多了，好了，我走了，如果我找到了出路，我会重新进来通知你的……”
    她似乎等不及了，边说边小跑了起来。
    不要留在这里，不要留在这里！
    一个声音在她心头不断地呼喊着。
    从前世到今生，他喜欢的，都不是她季涵若。
    为什么，那样无知的自己，还会因为他这几年对落樱的好，而渐渐地，就喜欢上他了呢？
    自己，本来就一无是处啊！
    她除了会做饭之外，什么都不会……
    她是一个注定不会有任何人喜欢的女孩子……
    她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已经奔到了龙王谷的边缘。
    谷外，是一片白雾茫茫。
    她迈出了一脚，身后却有人用力地把她扯了回去。
    她尖叫了一声，一回头，便被那人看见了自己满脸的泪痕。
    她狼狈地左躲右闪。
    “你是真的吗？”面前的他，脸色凝重。
    她慌忙拭去脸上的泪：“什么真的假的？”
    “这里，本来只有我一人是真的。”他淡然地道，“我一直都在做梦，把你之前经历过的，和落樱的梦经历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涵若愣住了。
    她隐约觉得心痛难当。
    面对自己爱人的死去，那是多么令人悲痛的事情。
    偏偏，他要面对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每每注定的结果，都是一种折磨……
    他拉住了她的手，身子不动如山：“我和落樱的过去，并不是你经历的那样……”他眼底有伤痛的泪痕，“我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猴盛的宴席之上。她是那么美，我当然喜欢她，可就像喜欢一颗宝石一样，我想得到她，却不想珍惜她……”
    涵若更吃惊了。
    “我夺了猴盛的地盘，把这里改名叫龙王谷……”他环顾着四周，“当然，她也成为了我的。可是，我很快厌倦了。我有很多很多的女人……所以，我忘记了她，就好像，忘记曾经在手上把玩的一颗珍珠一样。直到，那把刀架在她的脖颈之上，我才发现，她的美，她的心碎，她的憔悴……都是因为我……她爱我，而我，不够资格去爱她……”
    他咬牙道：“我被禁锢的这五百年里，我日夜都在想着，等我出来，我一定要找到她的转世，然后，好好地对待她，此志不渝，把今生前世的，一切全部弥补。”
    涵若颤抖了一下，垂下了眸子：“所以，你以为，她的今生，就是我？”
    就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他要留住她？
    她笑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你都说了，这只是踏入叶家之后，让我们两个一起做的梦，既然是梦，那就一定不是真的……”
    “曾经。”龙博衍却没有理会她说的话，“落樱的血，成为了禁锢我五百年的魔咒，白虎那家伙，一刀就能同时伤我的身和心。只有落樱的血，才能解开我身上的缚灵咒。”
    “梦境，可以骗人，你的记忆，却不可以。”他凝视着她，“所以，你是我的落樱，我今生的落樱。”
    她的泪，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感动。
    “我不是落樱。我是季涵若。”她哽咽道，“我也不喜欢你了，我要去找染少爷……”
    他脸上一阵狼狈：“够了啊，我也没说要你怎样……喂，之前你也跟我怎样了……”
    “那是落樱好不好？”涵若连忙道，“你不要误会……”
    “行行行。”他一阵烦躁，“你赶紧进来吧，外面危险得紧，这可是五百年前的世界，精怪多得很，随便一个出来，都能把你吃了一天就拉成便便出来……”
    涵若甩开了他的手：“得了，我知道，你心疼这副落樱的转世之身，要是可以，我也想把这身子给了小萌，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了……”
    龙博衍瞪着她：“你到底是有多不喜欢我？不过，不管你有多不喜欢，你得留在这里，我尝试，看看怎样离开这个鬼地方吧！”于是，涵若只能跟着龙博衍，在这龙王谷里住下了。
    所有人，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谁都不能相信了。
    因为，小龙虾和金龙鱼还在外面，在这里的这两个，绝对是梦境的产物，是敌非友。
    他们两人，只能互相依靠着。
    还好，涵若的手艺实在太强大了。
    她接手了龙博衍所有饮食上的安排。
    从食材到烹调，她都一手包办，比起之前，只端坐在床榻之上，受尽宠爱的落樱来说，她——季涵若这个转世过得也确实悲催了点。
    但是，这才是她能实现的价值。
    龙博衍，越吃越多了。
    他把他之前杀的那些精怪都取了来，把人家的妖丹都弄了出来，在炼化炉里炼化着。
    除了盘膝打坐吃东西，涵若就没见过他干过点啥。
    她天天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他指了指天。
    “什么意思？”她不耻下问。
    “天知道。”他又闭上了眼睛。
    涵若不是怀疑，她是很肯定，他绝壁是坐着睡着了！
    如果现在是小萌，已经一脚把他踢醒了！
    “你说，染少爷他们现在在哪里呢？这是一个梦境，难道，他在另外一个梦境里吗？”
    “可能吧？”龙博衍闭着眼，“如果出不去，小若，这一辈子，你都得给我煮饭吃了。”
    “想得美。”涵若低头摘着菜，“我是人，你是妖。我会老，你不会。我会死，你不会。等我老到都煮不了饭的时候……”
    “那就换我，煮给你吃。”他淡淡地道。
    她的手一震，把一根菜心都给折断了。
    她低头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才不要。你指不定会做得很难吃……”
    他的身子却从地上蹦了起来。
    “到时间了！”他一脚踢开了丹炉。
    “到时间可以回去了？”涵若也一阵惊喜。
    一颗热腾腾的药丸，塞到了她的口中。
    她呛得不行：“这这是什么？”
    “吃了吧。”他微微笑着。“吃了，就能长生不老了……我不想再看着你死，永远都不想……”
    她的脸红得跟火烧一样：“我是人啊。你给我吃的是什么？防腐剂？”
    他哈哈地笑着：“不，伸腿瞪眼丸，一吃，就……”
    涵若忽然眼皮一翻，整个人就牙关紧咬，晕了过去。
    偏偏，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所以，他抱着她，冲出了炼丹房，他抱着她，冲回了房间，他抱着她，上了她的床……
    一幕一幕，连同他的焦急，都感觉得一清二楚。
    她睁开眸子的时候，他正割开了自己的手臂。
    他的血液蜿蜒而下，滴入她的唇中。
    “放心吧。”他笑道，“那妖丹，是用我的血，喂大再炼化的，喝我的血下去，它一定不敢造反……”
    她错愕了。
    怪不得，他最近越吃越多，打坐调息却从来不长胖。
    原来，他总是这样，割开伤口，以血来喂养着这颗药丸……
    为什么……
    “为什么？”她问了出口。
    “什么为什么？”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哦，它为什么喝我的血啊？这是妖族秘辛，对你说了，你也不懂的。”
    涵若一阵气苦：“我说的，是你为什么……”她声音变小了。“你为什么要把这样一颗药丸给我？留给小萌，不好吗？”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傻瓜。跟你说了也白说……”
    他脸颊微烫，从她床上爬了下来：“好了，有不舒服叫我一声，我给它再喂点血……”
    她却拉住了他。
    “你……”她的脸也很红。
    “看什么啦。”他粗声粗气的，“再看，也没你家染少爷好看！”
    她却笑了，那双洁白的小手，环上了他的颈：“可龙博衍，只有一个啊。衍……可不可以，不要当我是落樱……最后你的那个梦，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季涵若在跟你一块经历的……我不是她的转世，我是我自己，我就是季涵若……”
    他的唇，粗暴地印了下来。
    “女人，你赢了！”他猛地压了下来……
    “大婶！你赢了！”小龙虾气鼓鼓地把煮好的面摔在了紫嫣面前，里面的午餐肉蹦了几蹦，诱人的香气四溢，可跟小龙虾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都快哭了。
    紫嫣慢条斯理地把骰子收回了怀中：“愿赌服输，你家主子没教过你么？既然输了，你就不能吃东西，更加得伺候我，如果不乐意，你可以走的啊。”
    小萌坐立难安的：“老妈，你别欺负小龙虾行不行？他又不是为了伺候你才留下来的，他们可是为了等龙博衍出来啊。”
    紫嫣白了她一眼。
    真不知道这女儿是不是她亲生的，帮着苏染也就罢了，现在，还帮着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龙虾说话，胳膊直往外拐！
    小龙虾擦了擦眼睛：“我没有所谓的。反正，我家老大也是听你的，我也听你的……”
    小萌看不下去了。
    她把碗里的面扒拉出了一半，递给了面前的小龙虾：“拿去垫垫肚子吧，我妈妈吃不了那么多。”
    金龙鱼过来，默默地把小龙虾拉走，并没有接那半碗面。
    “你妈妈吃不了那么多，你也得吃。”他眼底有关切，“我有吃的，我给他吃。”
    小萌苦笑了一下：“不，我吃不下……”
    两天了，苏染没有出来。
    她不知道，这外面和里面的时间是不是一致的。
    苏染一天没有出来，她就一天安心不了。
    天知道，她得用多少理智，才能控制得住自己再一头扎回那时间乱流之中啊。
    紫嫣眼神一闪：“吃不下，你也得吃。金龙鱼，你带着小龙虾去找吃的吧。我们会在这里守着的。”
    金龙鱼应了。
    存粮在小龙虾这个吃货的蚕食之下，已经没剩多少了。
    加上小龙虾和紫嫣赌骰子赌输了，剩下的所有食材，都做成了那碗面，送到了紫嫣面前，现在，他们两个，就必须饿肚子了。
    可是，小龙虾那没用的家伙，已经饿得直咬手指头，他也于心不忍。
    “走吧，我们去看看哪里有吃的。”他拉住小龙虾，用龙博衍留下的祥云驱动着，缓缓前行着。
    周遭，是一片荒凉。
    别说能吃的，就算是只蚊子，都见不着踪影。

　　☆、254.第254章

小龙虾眼巴巴地看着他，眼底写满的，都是“我饿，我饿……”
    他叹了口气：“再往远处找找吧。”
    “不要紧么？”小龙虾低声问道，“我们如果不在那里，万一小萌出了什么事……”
    金龙鱼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个毛。”他嗤笑道，“叶紫嫣是叶家的当代家主，能实力不强大？你别成天小萌前小萌后的，她的实力，也不算很差，更何况，还有N多法宝。我们找多些东西，别把她给饿死了，这才是当务之急。”
    小龙虾连连点头。
    叶小萌这个吃货，连吃都吃不下了，恐怕，心头的沉重，已经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了吧？
    “吃吧。”紫嫣把一碗面都推到了女儿面前，“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下肚。等他出来，发现你变成了个人干，你说，他到时候还会不会继续喜欢你呢？”
    小萌有气无力地白了老妈一眼：“他对我是不会变心的。”
    紫嫣笑了，她笑得意味深长。
    她端起面，走到了女儿身边：“那就好，吃了吧，吃了就……”
    小萌垂下眸子，悠悠叹了口气：“可是，妈妈……”
    忽然，一记手刀，劈在了她的脑后。
    她眼前一黑，失声道：“妈妈，你做什……”
    她的话，没能说完。
    她整个人已经栽倒在了黄沙漫天的地上。
    紫嫣神色复杂：“对不起了，孩子，原谅一个妈妈的自私。这里的环境太危险了，你不能呆在这里。而且，我原意是想让苏染培养你，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必要了。放心，妈妈会在你身边保护着你，没有苏染，也没有任何值得可惜的地方了……”
    人和妖，终归，是不能在一起的。
    而跟着苏染这个天庭虎视眈眈的“乘龙快婿”，对小萌来说，也不再是有利的了。
    加上，苏染也未必能够出来，一个做母亲的，怎么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陷在这种相思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她叹了口气，往后看了一眼，确信，那两个如影随形的家伙不在，才冒险念动了忘情咒。
    一道符咒，贴在了小萌的脑后。
    紫嫣念念有词着，那道符咒越变越小，最后，竟然隐入小萌的脑后，再也看不见了。
    紫嫣轻飘飘的一掌，击在了小萌的后心。
    “前程往事，皆给我忘！”
    此时，小萌记忆之中，有关于苏染的记忆，就如烟如雾一般的想飘洒开来，却被一股强力强行拉拽着，被扯进了一个小小的抽屉里。
    抽屉被重重地关上，那道符咒，也牢牢地贴在了抽屉之上。
    小萌所有关于苏染的记忆，都被强行锁住了。
    她不会再记得苏染这一个人，除非，她脑海里的这道符咒，被人强行撕去！
    紫嫣松了口气。
    她把手，移开了小萌的后心。
    此时的她，已经是满头大汗。
    她把小萌轻轻放在了地上。等着她，悠悠醒转过来。
    小萌的眼底是一片迷糊：“妈妈，我，我这是在哪里？”
    紫嫣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叶家已经彻底沦陷了，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小萌，否则我们都顾全不了自己了。”
    小萌迟疑地道：“可是，龙博衍他们都在里面……”
    龙博衍，竹叶青，季涵若……还有，还有谁呢？
    怎么，她想不起来，心里却是空空落落的？
    “有小龙虾他们在这里呢。他们不是叶家的人，不会受到那些妖兽的报复。我们留下口讯，到时候，他们会去找我们汇合的。”紫嫣搀起了女儿，“刚刚那股妖气太强了，你中了暗算，我也应付得太过艰难。此地不能久留了。”
    小萌被紫嫣搀扶着，后者指尖一划，已经划开了一个空间。
    和苏染一样，紫嫣对于空间术法的研究虽然没他的深，但也算得上懂些皮毛。
    她抓着女儿，钻进了空间里。
    这一遁，已经去了几千里。
    而等到小龙虾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了一碗面。
    面条已经冷透。
    地上，留着一行字。
    “其他人就拜托你们了。”
    “没头没脑的，咋回事啊？”小龙虾摸了摸脑袋。
    金龙鱼眼神一凛：“叶紫嫣，把小萌带走了。也好。这样我们和叶家就两清了。龙王也能跟我们回龙王谷了。”
    小龙虾眼皮跳了跳：“可这不可能吧？小萌怎么可能扔下苏染不管？他们两个可是……”
    金龙鱼无声地笑了一下：“谁知道呢。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过，他敢用小龙虾的脑袋打赌，叶紫嫣肯定趁他们不在，给小萌动了什么手脚。
    叶紫嫣可一直都想说服小萌离开的，这点，他看得可清楚了呢。
    “不，我才不信。”小龙虾瞪着金龙鱼，“我跟你说，我小龙虾看人，从来就不会看错的！小萌不是这样的人，她能出来，也是苏染豁出命地来救她的……”
    一块大大的午餐肉，成功塞住了小龙虾的嘴巴。
    “你那高度近视的眼睛就别拿出来说事了。”金龙鱼没好气地道，“该吃吃，该睡睡。别的事，以你的智商，担心不来。”
    金龙鱼现在只担心着一件事，等龙博衍和苏染从里面出来，发现小萌被叶紫嫣带走了，那该会是有多抓狂？
    事实证明。金龙鱼想得太多了。
    现在的龙博衍，正懒洋洋地赖在了床上。
    “喂，别压住我……”涵若想推开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却发现根本推不动，“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龙博衍顺势一翻，把她压在了自己身下：“那这样呢？能透过来气吗？”
    涵若哭笑不得的：“别来了，我受不住了。你赶紧想想办法，我们该怎么出去吧。”
    “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吗？”龙博衍反问。
    “啊？”涵若眨了眨眼睛，反而傻眼了。
    他以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好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觉得，在这里也挺好的。没有苏染，没有其他人，你只能跟着我……”
    他一根长指，点在了她的樱唇之上。
    她的脸一红。
    就知道这头大色龙，天天想着的，就是这种事情！她的声音小得跟什么似的：“就是有他，我也只能跟着你啊……”
    他眼睛一亮：“真的？”
    她点头。
    他拉长了声音：“那，我就更不想出去了。”他抱紧了怀里的她，声音有点闷，“我总怕，我们出去了之后，又会有什么事情，会把我们两个分开……太可怕了……”
    涵若反手拥住了他。
    这个梦境，难道就是他们两人的桃花源么？
    没有别人，也没有争吵和误会。
    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甚至，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说话，享受着，他的宠溺和关怀。
    这在现实当中，让她如何去想象？
    她也阖上了眸子。
    或许，他们两人，就应该一直留在这里，永远都不出去？
    床榻之上，两人柔情蜜意，却浑然不觉，在那黑暗的天空之中，睁开了一只目光锐利的眸子。
    那视线，宛如刀锋一般，切开了这静谧的夜空……
    那一夜之后，涵若开始觉得不安了起来。
    龙博衍几乎没有起过床。
    他躺在床上，总是昏昏欲睡的。
    在她爬上床，准备查看他的情况的时候，往往，他就一把把她压在了身下，不知餍足地索取着，似乎不知道，疲惫二字怎么写。
    除了吃和睡，他的时间，就都花在了她的身上。
    她害怕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对她的依恋，而是，他的情况，绝对不能叫做是正常。
    他开始持续不断地发着低烧。
    他每天，依旧吃得很多。
    可渐渐地，他连抬起手来拿住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涵若接过筷子，喂了他几口。
    他却脑袋一点一点的，竟然已经睡着了。
    涵若骇极：“衍，快起来，快起来……”
    他勉强睁开了迷糊的眸子：“小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才只是傍晚，太阳还没落山……”涵若的话没能说完，他整个人已经栽倒在了床榻之上，睡得那样沉，涵若怎么唤，都没能唤得醒他。
    哪怕知道，除了他们俩之外，其他人都是假的，涵若还是不能止住担心，去谷里找了专门的大夫，来给龙博衍看。
    “奇怪，龙王的脉象没有任何异样啊。”那个来自人间的名医翻开了龙博衍的眼睑，“不过，气色很虚啊。好像有什么，正在把他的灵力给吸干一样……”
    名医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他刷刷刷地写着药方，对着涵若低声道：“这件事可大可小。你也知道的，多少人都在觊觎着龙王的位置，如果龙王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人家一剑就能结果了他。我给龙王开些补身的方子，你去煎了给龙王服下，试试看吧。”
    涵若的担心，终于累积到达了顶点。
    龙博衍，在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涵若熬了药汁，一点一点地，从他的唇角灌了进去。
    所有的黑色汁液，都顺着他的唇角，重新溢了出来。
    他牙关紧咬。
    不要说药汁，就连香甜的粥水，也一口都灌不进去。
    龙博衍在惊人地消瘦着。
    他的卧床不起，很快就惊动了小龙虾和金龙鱼。
    涵若坐在榻前，眼睛已经肿成了颗核桃。
    前一刻，还在说着，这里就是他们的桃花源。
    下一刻已经发现，逃避永远都只能让问题更加地严重，对其他的于事无补！
    金龙鱼探了探龙博衍的额头，面有愁色：“这有多久了？”
    涵若的眼泪没有停止：“已经十天了。他天天这样睡着……我……”
    她只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如果她是小萌，或许，她会有一百种符咒，可以尝试。
    可是，她是季涵若。
    除了给龙博衍准备好吃的饭菜，她什么都做不来！
    金龙鱼叹了口气：“这实在麻烦啊。到底是什么，在不断吸取着老大的灵力呢？如果再不挽救，或许……”
    涵若急急地握住了他的手：“金龙鱼，你信吗？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金龙鱼皱起了眉头：“什么梦？”
    涵若恍然大悟。
    梦，对，这只是一场梦。
    龙博衍的昏迷不醒，也只是一场梦。
    只要，这场梦醒过来，龙博衍自然就能恢复了！
    可，怎样才能摆脱这场梦境呢？
    她无助地捂脸哭了起来。
    “只要能让他好起来，只要能摆脱梦境，不管要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旁边的金龙鱼，似乎站了起来，面对着她。
    他的声线变得沙哑：“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哪怕，付出你自己的生命？”
    涵若猛地抬起了头。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什么金龙鱼？
    富丽堂皇的房间，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她，正处于一个暗黑的山洞之中。
    有滴答的水滴声，在静谧的山洞里回响着。
    涵若大骇。
    她伸手一探，身边，是微烫的体温，那熟悉的感觉，毫无疑问，就是龙博衍。
    他睡在冰冷的山洞之内，心疼得涵若难受不已。
    “你当真愿意？”面前，是一团看不清的黑色雾气。
    “我愿意。”涵若知道，眼前的这团雾气，必然是这梦境的缔造者，“只要你遵守承诺，让龙博衍恢复如常，让我们摆脱这梦境，我……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她义无反顾地道。
    “哈哈哈哈！”那团黑影笑得放肆，“你们？哦，不，是他摆脱这个梦境。”
    一团雾气化成的黑色手掌，探到了她的面前。
    那掌心，还放着一把刀光森森的匕首。
    “如果想让他活下去，并且离开这里，那你就用这把匕首，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吧。你爱他，这颗心，很宝贵，否则，我也不可能答应你这样的条件……”
    “挖出我的心？”涵若咬住了后槽牙，“那我，能活下来吗？”
    对方更是大笑：“你们人类，难道还会有第二颗心脏不成？不了，你挖了心，你就活不了了，但是，如果你挖的是，他的心，那我允许，你活下来，并且，我会送你回去。你会从这个梦境中醒来，而且，你在这里恢复的语言能力，我允许你带走。你会能说话，你会变得更加自信，你会得到苏染的青睐。喔，对了，叶小萌已经离开了他……”

　　☆、255.第255章

那声音循循善诱的：“苏染的能力，远胜于龙博衍。而且，他才是你从小到大一直想念着的王子，不是么？好了，只需一刀，他现在昏睡着，他不会有任何痛苦，他更不会知道，是你下的手。他会永远留在这里。如果你迟疑着不下手，他也会慢慢死去，而你，下一个，躺在床上昏迷的人，就会是你。来吧，不要犹豫了。”
    涵若宛如被催眠了一般。
    她伸出了自己白皙的小手，接过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你真的会遵守诺言吗？”她最后确认了一遍。
    “那是当然。”对方笑着，“好了，不要犹豫了。杀了他……”
    人类在这最后一刻的贪生怕死，永远都是妖族眼里最大的笑话。
    人类总是说，人面兽心，而他们所以为的高尚，在生死面前，比他们兽类的坦荡，来得更加不堪！
    鲜血，喷在了那团黑雾之上。
    他的眼眸，眯了起来。
    “救他，请一定要，救他……”涵若手中的匕首，落了地。
    她那一刀，已经切开了自己的胸腔。
    数不清的鲜血，喷了出来。
    在那森森的骨架之内，是一颗还在不断跳动着的红心。
    一双黑色的手掌，探入了她的胸腔之内，用力地一扯。
    那颗红色的心脏，已经到了那黑色手掌之内。
    “哈哈，哈哈！”那黑影笑出了泪，“行，我给你开一道裂缝，看他能不能醒过来，然后逃出生天。如果不能，他的心脏，也得是我的！”
    涵若已经气绝。
    黑色的洞顶，隐约出现了一条裂缝。
    那黑影将涵若的心脏吞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内，笑声桀桀：“抱歉了，背信弃义，不仅你们人类能够做，我们妖族，也可以的哦！”
    “混……混蛋……”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地面之上响起。
    “哦？”那黑影饶有兴致地挑高了眉，“你居然能自己醒过来啊？也好的，她死了，为了你，再次死了……而且，这不是梦哦。因为，她已经没有心了……”
    看着龙博衍眼角垂落的泪水，那人开心得不得了：“爱上人类，本来就是死罪。我替天庭灭了你这孽龙，玉帝老儿也该很感激我的吧……”
    “小若……小若……”龙博衍艰难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她葱白的指尖。
    她的指尖已然冰冷，上方沾染的血痕触目惊心。
    龙博衍的泪已然夺眶。
    他咬牙切齿着：“你，你到底是谁？你这个混蛋！”
    那声音不屑地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龙博衍，你枉费是五百年前称霸妖界的龙王啊，你居然沦落到了要靠一个女人来救你的田地……算了，她死了，我的目的也完成了。不过，我还是要好心地告诉你，龙博衍，你别想再找到她的转世了。她的灵魂，已经随着我，堕入地狱之中，再也不会轮回了。哈哈，想想，都觉得……”
    洞顶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就好像蛋壳破壳了似的。
    那黑影猛地抬头一看，只看，那空间裂缝，猛地被人撕开了。
    “龙博衍！”一声断喝，让龙博衍犹如醍醐灌顶。
    他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抓住了涵若的身子，猛地往上一跃，拉住了那人伸出的手。
    “大胆。”那黑影怒不可言。
    龙博衍已经是他的阶下囚，他怎么能坐视对方离开？
    他刚伸手要去阻止，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
    那人，和他重重地对击了一掌。
    就那耽误的一秒功夫，裂缝已经消散于无形。
    那黑影忿忿然的，却没有再度追击。
    刚才那股威压，是来自于上位精怪的！
    那股来自灵魂的战栗，就好像，虎子虎孙遇到了虎族中的虎王一般，本能地就知道要避让强者。
    对方，难道，就是白虎吗？
    那个一再撕破自己空间禁锢的家伙？
    黑影恼怒地咬紧了后槽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染，我们走着瞧！
    龙博衍经过那空间裂缝的时候，简直几近窒息。
    他的身体已经虚脱无力了，勉强抓住涵若身子的手，已经用力地泛白。
    可是，他不能放手。
    哪怕她死去，他也不能放弃她的尸身。
    她是他所爱的女人……
    不是落樱……
    是涵若……
    苏染把他们两人提到了上位空间，额头也沁出了细汗。
    “幸亏，那精怪在这里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我才知道有人被禁锢在这里，要不……”苏染咬牙道。
    应该说，对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意外地给苏染指明了一条道路。
    可是，苏染也只是把两人拉到了另外一个空间里。
    他们并没有真正地安全！
    龙博衍一把抓住了苏染的衣襟：“救她。”他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要我的命，你就拿去！救小若，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苏染连忙把涵若的身子放平。
    她胸口的伤处触目惊心，胸腔的位置，已经是空的了。
    苏染眼眶红了。
    涵若这个女孩子，天真而善良，从来都与世无争，这样的人，更容易沦为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妖魔觊觎对象。
    “她毕竟是人。”苏染把她的衣襟合拢，“失了心，也……”
    他从她的天灵之处，拈起了一道淡淡的粉红魂魄。
    只是，这里没有黑白无常，加上涵若至死都心挂龙博衍，所以一缕香魂，也跟着他们进了这空间里。
    龙博衍咬牙道：“不，我给她喂了妖丹了，她的体质应该和常人不同的！她可以长命百岁的，一定可以的！你不要骗我！”
    苏染眉头一皱，手在她身上一探，才沉吟了一声：“既然这样，方法不是没有……”
    “够了。”龙博衍一把拉住了他，“白虎，你要什么，直说吧！我要再认不出你，我还当条狗屁的龙！你要我的命，就直接拿去！救她！别唧唧歪歪的！”
    苏染深吸了口气：“我救她，可以。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失了心，是决计不能活的。我得有颗心放到她胸腔里才成。”
    龙博衍撕开了衣襟：“拿我的！”苏染一震。
    他忍不住问道：“你以为，她是落樱？不，她是涵若……”
    “她是我深爱的女人！”龙博衍想咬死他，“你这种正道人士，现在还叽歪个鬼！你不快点救人，我跟你没完！换做现在地上躺的是小萌，你会这么磨蹭？”
    苏染不说话了。
    他一把，把龙博衍推倒在了地上。
    “你想干嘛？”他眼里有戒备，“我是一个很正常的男人，哦，不，公龙……”
    苏染瞪了他一眼，才以指为刀，指尖划开了他的肌肤。
    “后悔，还来得及。”他淡淡地道。
    “我不会后悔。”龙博衍最后深深地看了涵若一眼，想要把她的容颜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一样，那深深的眷恋神情，已然满溢。“苏染，我死去之后，把我的妖丹，放到她身体里，然后，消去她的记忆吧，我不希望，她的以后，是在泪水和痛苦中度过……”
    他的泪落下：“我情愿她嫁人，生子，有幸福的一生，也好过……像我一样，受尽五百年的折磨……”
    他的手拉住了她冰冷的指尖：“与你在梦中的这两年，胜却我千年修炼……若能换回你，我愿诚心向佛，再也不染指屠杀……”
    他阖紧了眸子：“苏染，来吧！”
    胸口一记锐痛，龙博衍已然人事不省。
    苏染带血的指尖，探到他的胸腔之内。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着。
    他却淡淡一笑：“龙博衍，你错了。我消得去她的记忆，却消不去，你这颗心所承载着的真情。我会救她，也会救你。剩下的这段路，就要靠你们好好去走了。原谅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你的妖丹，还是你的。你活着，便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要记住，成全，不是最伟大的爱。
    若爱一个人，要亲眼看着她，因为自己，而幸福起来。
    她若爱你，你的幸福，也便是她的幸福了……
    涵若醒来的时候，苏染正不紧不慢地在溪水里洗着双手。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艰难地想起身的涵若。
    他眉头一皱，已经款步走了过来：“你别急。你刚醒，多躺躺吧。”
    苏染绝对是够细心的。
    淡淡的阳光，洒落在这洞口，温暖而又干燥。
    涵若被安置在一块温暖的毛毡之上，不远处，便是潺潺的溪流。
    而一丛稀疏的野草，正巧长在了洞口之上，隔着那野草丛丛，也刚好有了几分遮掩的作用。
    涵若撑着想坐起来，手臂却发麻根本使不上力。
    她刚开口，心就凉了半截。
    她竟然，又发不出声音了！
    果然，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梦境了么？
    “你别急。”苏染在她身边坐下，“你的胸腔刚刚被我缝合了，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她的手，却用尽了力气地拉住了他，一脸急切。
    苏染叹了口气。
    涵若的心，已经全凉了。
    她按住了自己还在跳动的胸腔，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了下来。
    他为了救她，终归还是选择了死去么？
    不，这样的她，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她一咬牙，竟然不管不顾地，就闭了眼睛，准备一头撞向洞穴墙壁。
    苏染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
    “你说，涵若，你这人，怎么现在也变得这样急性子了？我有说，龙博衍死了么？你啊，你啊，关心则乱……”
    他缓缓地站了起身。
    涵若已经一脸惊喜地回头看他。
    他笑道：“我是说真的。如果是取他的性命来成全你，这样残忍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建议的。我找了个法子，让你们，都活了下来。”
    他轻轻地把她拉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慢慢走到洞穴内部。
    “只不过……”
    涵若说不出话，只能着急地拉住了他的手。
    他叹了口气，才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的心脏，落在了那时间恶魔的手中，我没有办法去取过来，只能用他的心，换你的心。而他的胸腔，也因此空了下来。我没别的法子，就用了一块玄铁，取代了他的心脏，装入他的胸腔之内。毕竟，他是妖，妖丹是他的第二颗心脏，他没了心脏，能活，你却不能。”
    涵若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开怀的表情。
    苏染不再做声。
    他搀扶着涵若，在龙博衍身边坐了下来。
    他还在昏睡当中，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可见起伏。
    他的眉头紧锁着，涵若怜爱地抚过那微微的皱褶，眼底深情，也完全逃不过苏染的眼睛。
    半晌之后，她才回过身来，比划着问道：“为什么他还没醒过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就扯到了伤口，疼得脸色发青。
    苏染扶住了她，给她喂了点水：“他之前中了毒，我虽然给他做了处理，但多少剩些余毒未清，昏迷是正常的。”
    涵若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崇拜：“染少爷，你真的好厉害！”
    当真是开得了空间，打得了怪，切得了腹，做得了手术，现在，还能解毒！
    苏染的眼神，变得为难了起来。
    他清了清喉咙，才轻声道：“涵若，我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染少爷了。或者说，你家染少爷早在20多年前，就已经胎死腹中了。我，不过是一个沾光的精怪罢了。”
    他苦笑了一声：“所以，苏家那边……就当……”
    等他这趟出去，得借空间遁术，给父母亲，托一个梦，把一切，都交代停当。
    现在妖界之门大开，人间界即将打乱，他不能坐视不理，那些精怪们，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只希望，苏宁能让两老颐养天年，不要辜负了自己为他打下的这一片江山。
    涵若猛地坐直了，急急地比划着：“不，不管你变成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涵若的染少爷，涵若的恩人……救了涵若，让涵若能再世为人的，不是别的，就是你，不管你是不是染少爷！”
    苏染扯了扯嘴角，不再言语，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旋。
    事出紧急，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龙博衍换的这颗铁心，有什么变数，他也没有把握。
    只希望，龙博衍不要辜负了涵若的一片真心啊。

　　☆、256.第256章

寻思之间，龙博衍的指尖，已经动了动。
    涵若大喜。
    她连忙忍痛凑到他的跟前，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枝叶盛着清水，润着他干燥的唇瓣。
    龙博衍的睫毛微微地扑扇着。
    苏染也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他醒来的那一刻。
    “龙博衍……”他轻声唤着。
    龙博衍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的眼底，有着血丝，但好歹，是活着的。
    涵若喜极而泣。
    她生怕弄疼了他，只能用自己柔软的小手，一遍一遍地抚触着，他略显冰冷的脸颊。
    他，是不是太冷了？
    她连忙扯下自己身上披着的毛毡，轻轻盖到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动了动，才转向了涵若的方向。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别开了眼睛。
    而这一眼，足以冰冷得让涵若浑身血液都凝固住。
    “苏染。”他开口了，“还是我该叫你白虎？好了，随便你是谁，赶紧带我离开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他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不愉地站了起来。
    涵若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忙伸手要去搀扶他。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才道：“用不着。”
    三个字，冰冷得好像两人就跟陌生人一般。
    明明，前一刻还在耳厮鬓磨。
    明明，上一秒，他还愿意为了自己，献出他的心，现在，他却用那样冷淡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忍不住眼眶泛红，却还是倔强地擦拭掉了眼泪，努力地比划着：“龙博衍，我，我又不会说话了……怎么办……”
    她不会说话了，他会不会因此嫌弃她了？
    他那么好，法力又高强，而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龙博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起来：“真是奇怪，我又不是医生，你不会说话了，跟我说，有什么用？”
    苏染的眉头皱了起来。
    龙博衍已经对他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连这能力都没有吧？”
    苏染只道：“我不能确定，我给你们划开的空间是不是出口。你们只能自己去碰运气。”
    “自己？”龙博衍敏感地道，“难道，你不跟我们一道去？”
    “不能，”苏染淡淡地道，“我还没找到竹叶青。我不能丢下他，哪怕你们找到的是出口，我也得继续找他才行。”
    龙博衍嗤笑了一声：“得啦得啦。你的性子，几百年都没变。跟着佛祖听经几百年，连做妖都不会做了。竹叶青在这几人里面功力最差，他估计死得最快。你要在这么多时空盒子里找他，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把自己的命，也赔了进去。反正，我可不理你。要你打开的不是出口，我们还得指望你才能出去呢。”
    龙博衍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别说苏染，就连涵若，也忍不住睁圆了眼睛。
    这是龙博衍么？
    虽然，和竹叶青一直不对盘，但说话做事绝情至斯，绝不像是平常的龙博衍啊？
    苏染冷哼了一声：“行，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尽力替你打开一回空间。早知道，我应该一开始就跟小萌一道走，不留下来找你的才是。”
    他瞪了涵若一眼，像是在指责她：“你也不该把心献出来，救这个自私鬼，更不应该为了我们，涉足到这时空迷阵里面来。”
    他话中有话，龙博衍也毫不客气地应道：“没人让她把心献出来给我，更别提我还把心还她了呢。我的，可是龙心，有了我这颗七窍玲珑心，她今后长命百岁可不是个问题了，这可真是桩好买卖啊。”
    苏染握紧了拳头：“龙博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涵若虽然不是他心爱的女人，但也是他所怜惜的妹妹，身心都托付给了龙博衍这精怪后，对方说出这番话来，怎么不让他生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龙博衍背过了身，“我没有忘记她对我的付出，而我，也已经偿还了。没有那颗多情的心脏，现在的我，对她真的半毛钱感觉都没有。她出去后，愿意跟我回龙王谷，成为我的女人之一也行，想跟你离开也行，我没有意见，都随她，还不成吗？”
    苏染眼眸眯了起来。
    这是他酝酿之中的怒气。
    他一把拉住了涵若，轻轻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这家伙，换了颗铁心，心肠都变得跟铁一样硬了。我早该想到的……”
    “既然你早该想到，就不要啰嗦了，快点吧！”
    苏染不再应答，他只凝聚了全身力气，划开了空间里最脆弱的一点。
    天空中的风景分奔离析。
    宛如碎片一般砸下的断片，让涵若不得不抱头蹲了下来。
    “不要怕！跟紧我！”苏染护住了一旁的她。
    而此刻，空中乱流纷涌。
    龙博衍已经只身进入了乱流之中，苏染没办法，只能拉住了涵若的袖子，借着自己的结界，护住她，进入了乱流之内。
    或许，被他多次以能量破坏，这时空之间的界限已经变得脆弱异常。
    现在，这最后一击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空间盒子变成了一团乱流，如果他不护着涵若，她一定会被卷入乱流之中，迷失在时空之内，早已找寻不回的。
    苏染暗暗叹了口气。
    在这股乱流之中，要再去找寻竹叶青的方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又或者，那时间恶魔被自己激恼，才出动了这一杀招？
    他来不及细想了。
    面前一股乱流袭来。
    在那乱流之中，他看见了无数张的面孔。
    有访竹的，有苏洛衡夫妇的，有小萌的，还有涵若的……
    那是属于他——苏染的过去么？
    他阖上了眸子，也用手遮住了涵若的眼帘。
    她无声的泪，湿了他的手心。
    直到，两人在将近窒息的乱流中透过了气，才看见了头顶上一片昏黄的天空。
    涵若吸了口气，然后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股黄风吹过，卷起面前大院的一片黄沙，眼前连树丛枝干也已经枯干，人影，自然是见不到半个了。
    苏染把涵若扯出了门槛，回头看去，叶家那“捉妖门”三字，却也已经被黄沙覆盖得难以辨认了。
    总算，是回来了。
    涵若却挣开了他的手，疯了似的冲到前方，努力地在树前树后，石前山后地寻找着。直到她再也寻不着半分痕迹，才跌坐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痛哭着。
    她胸口沁出的血，已经湿了衣襟。
    她和他的心，都在剧烈地疼痛着。
    可是，他却没有等她！
    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扯住了苏染的衣袖，着急地比划着：“会不会，他被留在了里面？他没能像我们一样出来？”
    苏染凝视着她，眼底有心疼的怜惜。
    他摇了摇头，还是决定残忍地说出真相。
    “我耗尽了所有灵力，打开了这道通往外面时空的大门，而他只是坐享其成，比我现在，他的实力不知道要高出多少。我们都能突围，更何况他呢？其实，涵若，你不要难过，不是你的错……”
    “他，他为什么……”涵若哭了起来，无声的泪，更让人怜惜，“他不是说了，起码带我回他原来的地方吗？”
    苏染叹了口气：“傻丫头。他就算带了你回去，你也只是众多他的女人之一，他以前的风流，我可是见识过的。你愿意么？还有，他之所以这样，并不是不记得你了，而是……”苏染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他现在，已经没有真正的心了。他有的，只是一颗铁心。”
    所以，才如此铁石心肠吗？
    苏染看着她因为抽泣而抽动的肩膀，低声道：“你跟在我身边，也不是个办法。我送你回去苏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把这段记忆……”
    “不。”涵若擦干了眼泪，“龙博衍说过，你曾经，消去过我的记忆，对不对？”
    苏染默然不语。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慢慢地比划着，“染少爷，请你相信，我更希望，自己保留着有关他的记忆的，全部全部……”她的眼神，投向了未知的远方，“他已经没有了那份爱，我却不能没有。就让我一人珍藏着，这份属于我和他的记忆吧？”
    只是那人和自己，更是有着云泥之别了吧？
    她苦笑着，那一刻，娟秀的小脸上透露出的坚决，让苏染也隐约折服了。
    “好。”他颌首，“这是你的权利，我想，你能自己处理好的。”
    “染少爷，你难道不陪我一道留在苏家吗？”她又比划着问道。
    苏染缓缓地摇头。
    “我得去找小萌。”苏染指尖一划，已经划出了一个透明的圆圈。
    他一刻都没有办法再等待下去了。
    小萌没有在这里等他，指不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但是，他对小萌，绝对有着信心。
    她离开了，但是，一定会找一个两人都熟悉的地方，作为碰头的地点。
    有叶紫嫣在她身边，他还稍稍安心一些，加上小萌现在，自保的手段也是不错的。
    她，应该会在苏家等他。
    “涵若……”苏染忽然道，“以后，我爸妈，一切，拜托了。”
    短短的一句话，又险些让涵若泪奔。
    她知道，他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生离死别……
    原来做起来，远比说出来，来得更加残酷……
    紊乱的时空乱流之中。
    还有一个人，在浮沉着。
    他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就连苏染，也对能救回他的可能性抱着绝望的态度。
    他，应该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回到现实了。
    他，就是竹叶青。
    时空乱流涌动着，他却平静地躺在乱流之中，身子虽然颠簸起伏着，却丝毫没有唤醒沉睡中的他。
    因为时空是紊乱着的，所以，在此时竹叶青的脑海中，快速地过着一个又一个的片段。
    他和小萌，在这寒冰洞相扶持长大的那些年……
    他独自修炼，忍饥挨饿的那些年……
    还有，那一年，他在蜕皮过关的时候，被一群小孩子无意之中在洞穴里找到，扯住了尾巴，准备烤成蛇羹的那一幕……
    那个温婉的声音道：“你们可不能吃他。看，他还在蜕皮呢，那是他还在长大呢，他可是个小朋友，家里，也像你们一样有爹娘在等着的。你们若吃了他，他爹娘寻不着他，必定伤心欲绝了。来，听话，放了他好吗？”
    “不干不干。”小朋友们咬着手指，“放了他，我们吃什么？”
    竹叶青想说话。
    这群无知的小屁孩。他可是剧毒蛇种，他们这样吃了他，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更想睁开眼睛，看看说出那宛如天籁一般话语的人儿，是怎样的一番模样。
    可是，他在蜕皮之中，就连一根眼睫毛，都是难以自控的，更别说，是睁眼视物了。
    “没关系。”那声音笑道，宛如春风般拂面，“姐姐做了饺子，拿些跟你们换这蛇，可好？”
    孩子们欢呼了起来。
    而竹叶青，也被轻轻放回了草丛之中。
    “蛇儿，赶紧找地方隐蔽去吧。再被捉到了，我可就没办法救你了。”一双温润的小手最后一次轻轻抚触过他的眼睑。
    原本陈年往事中的竹叶青，是没有办法睁眼视物的。
    可现在的竹叶青，早就过了蜕皮期。
    他睁开了自己那双眸子，看到了，自己一直都在脑海中想象勾勒出的那个人儿。
    即使，容貌已经不同了，那双带笑的温柔的眸子，却和今生的她，一般无二。
    竹叶青笑了。
    眼泪，沿着他的脸庞滑落。
    原来，真的是访竹的前生……
    他向她，伸出了手，她却缓缓转身，慢慢走出了他的世界。
    “访竹，访竹……”他低喃着，“不，我一定要活下来，活着回去见你，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不管，以后会怎样……”
    访竹，等着他，拜托，请一定等着他。
    他回去了，就不会再逃避了，更不会若即若离地伤害着她……
    人与妖，那又如何？
    前尘往事，那又如何？
    你若往生，就算地府黄泉，我——竹叶青，又有什么地方，是去不得的呢！
    想到这里，沉睡中的竹叶青，眼睛已经猛地睁开了。
    在黑色的紊乱时空乱流里，他眼底的精光，足以照亮这个静谧无人的空间！
    请等着我！访竹！
    我会回来的！

　　☆、257.第257章

去时历经一个多礼拜的路程，回来的时候，原来只需要一瞬。
    涵若再度睁开眸子的时候，身子微微一动，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苏家房间里的床沿之上。
    她恍如隔世地摸过那柔软的床单，眼眶里的泪水，在酝酿着。
    苏染并没有跟她一道迈出他的隐秘空间。
    他只朝她做了一个出去看看的手势。
    涵若照办了。
    此时的苏家，是一片死寂。
    暮色之中，露台之上，正对着花园大门的，是一张古朴的木制摇椅。
    上方坐着的人，已经是银发缕缕。
    他萧索地摇着椅子，目视着大门，眼神里，是一片宛如古井般沉寂的绝望。
    他的膝上，还放着一本相册。
    最上方的照片里，那张熟悉的沉静笑脸，却再也不会出现在门口，对着他说道：“爸爸，你怎么又在外面吹风呢？你的身体可不是太好啊……”
    他的苏染……
    苏洛衡唇瓣颤抖着，一颗眼泪，已经砸在了相册之上。
    他用尽了所有方法，请了全国最好的私家侦探，几乎要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苏染的影子。
    所有线索，在苏染进入那片密林之后，全部中断。
    侦探们隐晦地告诉他，那些地方，不是很太平，经常有非自然的现象出现。
    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的。
    苏染，当然也不会例外。
    苏染彻底地消失了，如果不是留下的衣物，证明着，这个儿子曾经在他们的生活里存在过，他几乎会以为，他们不曾生过这个叫苏染的儿子。
    苏染，给他们留下了丰厚的钱财，把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才交到了他们手里。
    可是，染儿，这些，爸爸妈妈都不想要，我们要的，是你的平安归来啊……
    就好像，孩子在未满周岁那年，请的风水先生说的一样。
    “这个孩子，不是你们养得起的。”当时的苏染，还在摇篮里沉睡着，“他早晚得离开你们。”那先生讳莫如深地指了指天上，“他是那里的人，不是你们的孩子……”
    可是，孩子，就算是这样，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们的苏染……
    孩子，回来吧，好不好？
    不知不觉，苏洛衡已经泪湿衣襟。
    同样落泪的，还有隐秘空间里的苏染。
    对不起了……爸爸，妈妈……
    苏染阖上了眸子。
    什么是爱，什么是害？
    他已经难以把握尺度了。
    他伸手一划，已经把自己的身子撤离了苏家的范围。
    没有小萌的气息……
    那小萌，到底在哪里？
    一夕之间，叶家悉数团灭。
    经营几百年的捉妖世家，一下陨落，早已成为了捉妖界的笑柄。
    紫嫣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内，坐立难安。
    这里，是宣武山上的待客厅。
    说是待客厅，侍童却只是把母女两人引到了一间偏室，丢下一句：“我去汇报家主。”
    就一去不回了。
    空空如也的偏室里，只有一张椅子，小萌让紫嫣坐了，趴在窗口，看着外间的落日。
    两人从中午，已经坐到了傍晚，小萌几乎要打瞌睡了，宣武山上的主事者，还没现身。
    紫嫣实在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拉住了女儿的手：“走。”她咬牙道，“既然人家主事不肯见我们，那我们就把他这宣武山闹个天翻地覆，让人家知道，叶家的人，天生是虎，被拔了牙，利爪也还在的！”
    她一脚踢开了门，直朝宣武山的大堂而去。
    门童们在捣鼓着药草，随便一个，被紫嫣就揪住了衣襟，拎了起来，吓得小脸发白。
    “说！”紫嫣凶神恶煞的，“你们的主事在哪里？是不是死了之后连黄花菜都凉了？现在连屁都不会放一个了？敢不敢出来让老娘见见？”
    那小家伙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可不知道，我只是个小门童……”
    紫嫣一脚把那些药草踢飞：“好得很。那你告诉我，谁能知道你们主事在哪里？带我去见！”
    “我，我……”小家伙快哭了，旁边缓缓的声音，却救了他：
    “叶紫嫣，你这样，成何体统？叶家倒了，就连叶家人的傲气，都没有了吗？”
    紫嫣把门童狠狠往地上一摔，瞪着来人，满眼是恨。
    旁边的小萌，却冷哼了一声：“傲气？我们是有傲气，所以才耐不住被人晾在又冷又黑的小屋子里一整个下午！这是宣武山的待客之道，我总算是见识了！”
    来人脸色黑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口出狂言！宣武山是什么地方，怎么容许你们这种败家之犬在这里叫嚷？”
    小萌一下恨极了：“如果不是替你们看守妖界大门，我们叶家怎么会受这样的大难？明明相距那么近，你们为什么不伸出援手？我知道，你们怕了，你们是缩头乌龟！”
    对方怒斥了一声：“你给我住口！你们叶家看守大门不利，才导致了这场大祸！现在倒好，怪到我们头上来了？我告诉你，你们叶家，已经被我们除名了！赶紧下山去吧，我们这里，不留丧家之犬！”
    紫嫣气得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狡兔死狐狗烹……
    而叶家，成为了这场浩劫当中最大的牺牲者！
    还谈什么同道？谈什么正义？
    她拉住了小萌的手：“行！我们走！”
    她的想法，太蠢了。
    居然还想着，同是捉妖门的人，宣武山是捉妖界的泰斗，一定会帮着他们的，太天真，太可笑了！
    “走吧走吧。”那人冷笑了两声，“看你们的命，还能活上多久。那些出来的精怪，都把你们叶家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出去后，可得多小心哟。”
    小萌气得脸都红了。
    她猛地回头，把自己乾坤葫芦里的精怪，悉数撒了出来。
    “你们也别忘记，宣武山，可是禁锢他们的所在！我们死了没什么，你们宣武山，也得等着被人连根拔起，满门剿灭！现在这几个，就当给你们几道开胃菜吧！”
    小萌收的妖，可不是开胃菜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只狐妖和路任甲，简直已经算是精怪当中有名号的了。
    他们失了神智，只听小萌的话，一瞬之间，已经把人家宣武山的晒药房搞得鸡飞狗跳的。小萌早就拉着紫嫣奔下了山，紫嫣躲闪不及，还差点被飞过了的药锤砸中脑袋。
    她哭笑不得的：“小萌，你去哪里找来这么几个妖孽的？我看，宣武山得被他们拆了。”
    小萌嗤笑了一声：“拆了？那怎么可以？不是还等着妖界的人****寻仇吗？哪能这么不济？”她抓了抓脑袋，“有些是我抓的，有些，我也不是很能记得清了……”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心头一扯，已经捂住了心口。
    “怎么了？”紫嫣忙道。
    “我的护身神兽出了些意外……不受控制了。”小萌咬牙道，“对了，妈妈，你的护身神兽也……”
    紫嫣脸色黯然：“是的。所有的，都……”
    两人的脚步，都放缓了不少。
    也就是，母女两人，现在，只剩下彼此能够依靠了。
    随便一个能力高超些的精怪来袭，恐怕……
    “事到如今，”紫嫣只能道，“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回到尘世中吧。在那里，精怪应该没有那么快寻觅到我们的踪迹。”她眼睛紧盯着小萌，“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她试探道。
    小萌甜甜一笑：“妈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挽住了母亲的手，“我不离开你。”
    紫嫣也嫣然一笑。
    她的指尖发亮，微微伸出之后，已经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圆圈……
    人间界……
    小萌和紫嫣在一片皑皑白雪的山上，落了脚。
    这里，和他们记忆中的寒冰洞，总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而这里，也是整个人间界里，灵力最充沛、最纯净的地方。
    同时，这里，也是人间界里难得的无人区。
    因为这里的温度，实在太低了。
    因此，在这雪山之上，耐得严冬的动物们，生活得自由自在。
    就连野山参，也找到此处安生，平静地生长着。
    小萌和紫嫣，就在这里找到了一处洞穴，盘膝坐下。
    紫嫣之前受创颇重，正调息打坐着，而小萌不多会，就已经悄然起身。
    紫嫣自然是察觉到了。
    只是，她没有做声。
    小萌向来不怎么坐得住，所以她的修炼老是磕磕巴巴的，紫嫣这个当母亲的，早就已经习惯。
    只是，没料到，小萌又蹑手蹑脚地摸了回来。
    她取来了柴火，在洞穴中生起了火，铺了床铺，安静地张罗着吃的东西。
    她的手艺，自然还是那么糟糕。
    可冰冻溪流里捞上来的鱼儿新鲜而肥美，摘下的菇儿朵朵伞叶肥厚，放到锅里一咕咚，那味道，香得醉人。
    做完了这一切，小萌又取出怀里的红绳和符咒，一张张耐心地画着，给母女两人的“寒冰洞”画上一圈又一圈的防护线。
    小野兔在火上滋滋滋冒烟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坐在了母亲身边。
    “吃些东西吧？”她轻声道，“毕竟，我们是人类，你再打坐调息，也不能辟了五谷。我做了些食物，妈妈你将就吃些吧。”
    紫嫣睁开了眸子。
    兔子腿，是焦香诱人的，上面只撒了一点点盐巴做作料。
    小萌掰着手指算着：“这些盐，是之前我从小龙虾那包裹顺来的，还有锅……只是剩的也不多了。还好，老妈你稍有点穿梭空间的能力，我们能去人间买点……哦，不，我们没钱……没事，我们去海边弄点盐水来，我自己捣鼓盐……”
    紫嫣的眼眶湿润了。
    孩子离开了她这么段时间，已经成长了这么多。
    她能保护母亲，能照顾母亲，能想到以后，能把一个家扛起来……
    只是，光这样，不够的，不够的！
    她咬牙道：“小萌！你现在不能做这种家长里短的打算！你得知道，那些精怪，随时都会找到我们，我们除了变强，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还有，叶家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小萌，对不起，一切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
    看着小萌的眼神，紫嫣的心，都快碎了。
    小萌根本不是一个有功利心的孩子，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因为，要让妈妈在叶家其他人面前不丢脸。
    可现在，自己把那么重的担子，都放在了女儿的身上……
    这样对小萌，真的公平吗？
    小萌却咬牙，点了点头：“妈妈，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紫嫣别开了自己的眼：“是的，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快点觅到一只合适的护身神兽。有了神兽，一切就会好办一些了。”
    小萌点头：“好。”她乖巧地道，“我出去的时候，会多注意的。”
    她这话，是安慰母亲，更是欺骗自己。
    这里是人间，不是妖界，哪里来那么多的神兽可以找？
    更何况，现在叶家和妖界已经成为了宿敌，哪个精怪愿意成为叶家的神兽，公然和整个妖界作对？
    要她，她都不会这样脑残的对不对？
    但是，母亲受了伤，她就必须照顾好妈妈，不能让妈妈再担心了。
    “我明天会去稍远点的地方，挖些山参，跟山下的人家换点生活必需品，也是好的嘛。”小萌给母亲盛了碗汤，笑得很甜。
    紫嫣的眼眶湿润了。
    “孩子，你长大了。”她只能道。
    只是这样的长大，是好，还是坏呢？
    她真的不知道！
    大雪，已经封山。
    山下采参的人，已经没法再上山了。
    可难不倒小萌。
    她在雪地里攀爬着，呼出的白气，几乎要凝成冰。
    多狡猾的山参，在她的手里，听话得宛如绵羊，一拨一个准。
    只是，扒开雪地里的冻紧的泥土，还是让小萌的葱葱十指都磨出了血痕。
    她把山参放入了自己的乾坤葫芦里，坐下喘了口气。
    白雪遍地。
    她的溢血的指尖，忍不住在那白雪地上画出跳跃的图案。
    指尖，几乎要被冻成了冰。
    血液，却在她身体里滚烫不已。
    她的指尖之下，一颗颗可爱的山参宝宝，在雪地里活灵活现的，就连那参须，画得也是极其精细。
    每一个动作各异的山参宝宝身上，都留有一个小空缺。
    那是，镶嵌钻石的地方……
    “唔，这套用黄金来做，最是高档……”小萌自言自语着，用手把那些山参宝宝都擦掉，画了一颗静卧的大山参，富贵之气，直逼眼前。

　　☆、258.第258章

“这可以镇家宅……”小萌点了点头，“唔，不错的……”
    她的指尖血已经凝固了，鬼使神差的，她把指尖凑到唇边，又咬下了一口，用新淌出的鲜血，继续地画着。
    直到画完，她才愣住了。
    她画这个，干什么？
    她为什么会想着，该用什么材质，用什么工艺来打造这画中的山参？
    她收回了自己的指尖，此时，才觉出了疼。
    她连忙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
    记忆里，似乎有什么空缺了一块……
    有一双，温润的手，曾经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的笔尖，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图案……
    那人是谁？
    小萌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到底是遗忘了什么？
    那东西，好像，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一边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往回路走去。
    在她离开之后不久，那血液，已经在雪地渐渐凝固。
    一个雪白的身影从远处渐渐显出了轮廓。
    它微湿的鼻尖在那血迹之上嗅过，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小萌挖了野参，如获至宝地把这些块头大的收罗了起来，准备下山去卖个好价钱。
    个头小的，她也舍不得丢，用红绳绑了，在野鸡汤里一并炖了，让母亲喝了下去。
    她兴冲冲地走了，包里还收了一张清单，写着准备要到山下超市里去采购的各种东西。
    “小萌，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紫嫣扬声道。
    “嗯。我会的。”小萌应着，已经进入了母亲为自己打开的时空之门。
    对小萌来说，现在她自保的手段，绝对不会逊色于母亲。
    甚至，为了保全母亲，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她还在洞口设下了符咒禁锢，起码可以阻挡一些妖力稍弱的精怪。
    紫嫣继续打坐调息。
    门口的小铃铛微微地叮当响了一下。
    紫嫣立马睁开了眼睛。
    她才不会以为，那是被风吹动才发出的声响。
    这铃铛，是他们捉妖门的法宝之一。
    没有妖气袭来，这铃铛，是绝对不会动上分毫的。
    “是谁？”紫嫣从地上站了起来。
    洞口只用一丛枯草和外界隔开。
    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站在洞口，有礼貌地没有选择直接破门而入。
    而他所站的位置，已经远在小萌设下的警戒之后。
    小萌的符咒，对他来说，是完全失效的！
    紫嫣的眼眸眯了起来。
    他，到底还是找来了！
    她拂了拂衣袖，才款步走了出去，拂开那丛枯草的模样，依旧风华绝代。
    “上仙这趟来，又是有什么指教？”她淡淡地道，“难道，是想来看看，我们叶家后代是怎么把你们打下的地位怎样毁了个干净？”
    苏染却没有理会她言语之中的嘲讽，他只道：“小萌呢？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紫嫣转过身，背对着他。
    “够了。”她阖上了眸子，“之前，我是希望小萌跟着你，能学些东西，现在，我自己也完全能亲自指导她，能保住命，就已经不错了，而你，也一直都是天庭在追捕的对象。原谅一个母亲，已经不能够让女儿跟着这样的你。你们人妖有别，还是就此别过吧。”
    苏染眯起了眸子。
    他知道，她在利用自己，一直都是。
    可是，他没有怨言。
    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小萌。
    “我和小萌，是夫妻。”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紫嫣却嗤笑了一声：“你介意说说，你当初娶她的目的吗？你是因为喜欢她？爱她？”
    苏染没有沉默。
    他道：“我能说实话。对着小萌，我也能说实话。我当初，的确没有真的爱上她。我只是想送叶家一个顺水人情，也想磨练磨练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所以，她受到教训了，不是么？”紫嫣回头，眼神森冷，“所以，我谢谢你了。我不需要再有人替我教训我女儿了。你也可以安心了，以后，叶家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染却没有让步：“可我不放心小萌跟着你在外面！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间有多少精怪，在暗自找寻你们的下落？又有多少收妖人都已经下落不明了？你们虽然藏得隐秘，可我能找到你们，别的精怪，自然也能！”
    紫嫣挑眉一笑：“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出现在小萌面前的话……”
    紫嫣话音未落，手已经轻轻一划。
    小萌兴高采烈的小脸从那空间里探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老妈，我买了好多东西！有吃的，用的，唔，还有麦丽素！”
    紫嫣笑着问：“麦丽素是干什么用的？”
    小萌从包装里抽出一小袋：“就是电视上演的啊，有谁吐血了，晕眩了，塞颗麦丽素，就能活过来了。”
    紫嫣哭笑不得：“小萌，你都知道那是在演戏，你以为吃了真能有神效？”
    小萌嘻嘻一笑：“我当然知道没有。但是我试吃了一颗，好甜，好好吃，所以我就忍不住买了。下回给你煮补药的时候，你再说苦，这麦丽素就能派上用场了。”她把东西拉出了空间，才看见了眼前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她站直了身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半晌才对母亲道：“啊，是有客人啊？”
    她这话一出，苏染的心，就全凉了。
    他苦笑了一声，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怪不得，小萌能安心被紫嫣带走，原来，她属于他的记忆，已经被悉数消去。
    心头，不可谓不痛。
    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疲惫。
    “没事。”紫嫣若无其事地道，“只是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你走吧，我们母女都过得挺好的。我女儿很能照顾我，我们母女两人，是不会分开的。”
    苏染颌首。
    他转身离开。
    门口的风铃，再度发出了叮铃的轻响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紫嫣倒有些意外。
    他就这样，放弃了？
    小萌却还在张罗着：“我买了床帘了哦。以后，我们能分开两间睡觉，看看，我把家装扮得多好看。”
    柔软的被褥，扑在了干燥的地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更舒服了些。
    看着她忙碌，紫嫣忍不住道：“刚才那人，你对他有印象么？”小萌手没有停：“没印象。不过，他长得真好。”小萌把床单铺好，“行了，我出去打只小野鸟回来加餐！我买了很赞的腊肉，以后，大雪封山的时候，我们也能在家吃饱饭了。”
    小萌淘了刚买的米，放在锅里煮上了。
    紫嫣若有所思着，她却已经出了门。
    洞穴之外，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冷一些。
    昨夜的一场大雪，让气温又降了好几度，现在，兽类冬眠的冬眠，缩脑袋的缩脑袋，小萌在外面绕了一圈，一无所获，只落得两只鞋子都灌满了雪。
    她又来到了河边，碎碎念着：“难道，中午又要吃鱼？哎呦，不喜欢不喜欢……”
    鱼有腥味，还有鱼刺，山上也没什么辟味的香料，那腥味，让小萌足以倒退三尺。
    她敲开了一块坚冰，看着下方的鱼儿缓缓地游动着，脑海里却似乎闪过一丝隐约的记忆。
    曾经，有那么一双好看的手，用着玉箸，给她夹着鱼，仔细地去掉了鱼骨，才喂到她的口中。
    那，是谁？
    她想了一会，就决定放弃了。
    因为，那河水比她想象的还更冷。
    “我了个去。”她的小舌头被冻得一吞一吐的，“快点捞条上来，解决今天的餐点……”
    “啪”的一声，有什么摔落在了冰面之上，还吓了小萌一跳。
    她定睛看去，只看见，一只肥美的山鸡蹬着双腿，躺在冰面上，脖颈之上，还淌着鲜血，虽然垂死挣扎着，但显然，出气已经多过进气了。
    小萌愣住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站在岸上的伟岸白色身影。
    那虎浑身毛发纯白，长毛垂地，威风凛凛，冷风吹过，它的毛发飘动，眼神却没有一丝闪动。
    小萌没有回过神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给我的？”
    那虎竟然转身而去。
    他稳稳的脚掌落在雪地之上，很快，和那雪色融为了一体。
    小萌捡起那只山鸡，左右看了一下，才决定放弃她一直很嫌弃的鱼儿，拎着鸡，回了和老妈一块的小窝。
    那只山鸡很沉，肉质也相当鲜美。
    小萌煮了一半，另一半撒了盐，风了干，忙得乐滋滋的。
    有这只鸡，起码，她有两天不用吃那恶心扒拉的鱼汤了。
    只是，紫嫣皱眉了：“你本事那么大？居然自己会捉鸡了？还捉到了这么大的山鸡？”
    小萌一脸受伤：“老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
    紫嫣干笑了两声。
    于是，小萌决定了，还是先别跟老妈说那只白虎的事情好了。
    但不管怎么说，小萌不是一个白吃人家东西的人。
    哪怕，对方只是一只白虎。
    她第二天出去找食物的时候，把一条肉乎乎的鸡腿卸了下来，放进了随身的篮子里。
    那鸡腿，被盐巴腌渍过后，加上火烤，风干，香得不行。
    小萌想，这是最起码回礼的礼貌了。
    她依旧在那冻结的溪流边采着蘑菇。
    在积雪覆盖之下，菇类的生存，也似乎越来越不容易了。
    看来，她必须在最近找多一些食物囤积起来，否则，过几天再冷下去，估计得天天吃鱼了……
    那她会变成猫吗？好可怕……
    她正边走边挑着蘑菇，就听见身边有隐隐的摩擦声响。
    一只狍子从天而降，被狠狠砸在了离小萌不远的冰面之上。
    小萌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果然，是那抹白色的身影，站在树影之后，淡淡地凝视着她。
    那双虎眸，黝黑而又深邃，简直有种似人的战栗感。
    它也不做声，只默默地回了身，便准备隐入那茫茫的雪海之中。
    小萌的唇张合了几次，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唤了出声：“喂……”
    她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虎，体型庞大，小萌纵然有降妖的本事，却也不是三头六臂的超人，如果这虎狂性大发，她估计还不够它塞牙缝。
    可是，这虎，却第二次给她送来了食物！
    为什么呢？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试探地道：“虎兄？呃，虎叔？虎爷爷？”
    那白色身影，居然真的站定了。
    它没有回头，只是隐藏在白色毛发中的小巧耳朵在微微地动着，表示，他真的听懂了！
    小萌的心狂跳着。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呃，谢谢你昨天送的山鸡。呃，我把东西弄熟了，给你送点，你试试，合不合你胃口……”
    她试探着，把那风干的鸡腿掏了出来，丢到了那虎的身前。
    那白虎低头嗅了嗅，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萌在那一刻，几乎呼吸要停顿。
    她和这头猛兽，居然相隔不到五米！
    只要它回头一扑，自己就……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移开自己的脚步。
    她只是盯着它的动作，看它咬起了那根鸡腿，纵身一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它，为什么要帮她找来食物？
    它，为什么能听懂她的话？
    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
    小萌心口一震。
    那白虎，竟然是妖？
    只是，还没修炼到能幻化人形的地步？
    她匆匆回到那狍子身边。
    只看那孢子几近气绝，气管中汩汩流出的鲜血，已经湿了雪地。
    小萌用力拉扯着那狍子回洞，慌乱之中，连采的蘑菇掉了一地，都没有发现……
    紫嫣倒没注意到女儿的失魂落魄。
    “今天的肉真的蛮好吃的。”她满嘴留香，“小萌，你打猎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你啊，以后除了修炼，就打猎吧，我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以后我也能帮忙。咱们囤点食物，多余的卖掉，能换多点东西。”她抿唇一笑，“不过，我倒希望你吃多点鱼。鱼里头有DHA，吃多了，你人也能变得聪明点。”
    小萌却无心去听。
    “老妈，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长住下来？”
    她话里的意思让紫嫣眉头一皱：“你觉得这里不好？”
    小萌咬住了下唇：“不，我觉得，这里有妖气……”
    “妖气？”紫嫣猛地坐直了身子，“什么妖气？”
    她只想到了，是不是那些妖族的人，知道了她们在这里……
    果然是禽兽么？只剩下寡母孤女的，还要追杀她们？
    “不，不，不。”看母亲担心，小萌忙道，“我会小心的，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没事的。”

　　☆、259.第259章

她打了哈哈，紫嫣却没有真的相信。
    小萌却打定了主意。
    罢了，明天再见到那白虎，她一定要问清楚它，它这样是出自什么理由！
    不得不说，小萌的厨艺确实是有长进的。
    而狍子肉的香酥味美，简直超过了任何山珍海味。
    所以，当第二天，那白虎叼来一颗灵芝的时候，小萌把狍子肉放在了它面前，它已经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它的态度，相当淡定。
    所以小萌不奇怪，像它这样的上品虎，能在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成妖。
    她也蹲在了它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它享用食物。
    那虎吃得很是优雅，简直让小萌有种它像是人在使用刀叉似的感觉。
    她不由问道：“虎儿，你有家人吗？”
    它抬眸，看了她一眼，灵巧的舌头舔过唇边，慵懒如猫。
    它当然答不了她问题。
    小萌知道，刚修炼成妖的低级精怪，别说幻化人形，就连说话都完全做不到。
    “没有？”她又问，“如果没有，你摇头，有，你点头。”
    如果这时候，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话她是个笨蛋。
    但没料到，那虎，竟然点头了。
    “它们在哪里？”小萌脑海里一下闪过了一窝大小老虎的情景，“糟糕，早知道，我带多点，你好带回去给你娃娃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那一瞬间，那白虎的脸上似乎露出了类似嘲笑的表情。
    旋即，它低下了头，探出了舌尖，忽然，舔了舔小萌的手心。
    她全身仿佛像过了电一样，顿时战栗了起来。
    她慌忙缩回了自己的手，那虎舌舔过的感觉，还留在掌心，心头的异样，也全然未消。
    她脸居然红了起来。
    夭寿！
    对方是只老虎！
    她连忙别过脸，试探遮掩自己的不自在：“哎呀，我起初还担心，你是来追踪我们的……没料到，你给我送食物……为什么呢？”
    白虎歪头看着她，那眸子里的表情，甚至可以算是温柔。
    小萌索性在雪地上坐了下来，吃吃地笑着：“难道，你喜欢我？”
    那虎长长的虎须动了动，它的白色毛爪往前一步，旋即，探出了舌尖，轻轻舔过她的眼角。
    在那一瞬间，她全身都定住了。
    它柔软的毛发拂过她的脸颊，在那一刻，表现得就像一只温和的猫咪。
    它是通人性的。
    而它的表达，也是清楚的。
    所以，她的自恋，就是真的了？
    那白虎，看上了她？
    她慌忙摇手：“啊，我是人啊。不是，不是母虎……你应该去找母虎……”
    又来了。
    她一说完这话，对方就又露出那种表情。
    “好吧，我是傻帽。”她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我得回家了，今天回去炖灵芝汤。我会记得留些给你的。”
    她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手里摇晃着小篮。
    直到那丛枯草在面前，她才无意地回头。
    那白色的身影，站定在不远处。
    它凝望着她，看着她走进洞穴里，才转身一跃而起，消失在雪色之中。
    小萌站在洞穴之内，看着它离开的身影，忽然百味杂陈……
    于是，这不约而同的会面，就一直悄悄存在于这一人一虎之间。
    小萌甚至从山下买来了食谱，做了不少食物。
    她要什么，白虎就会给她找来什么。
    她捣鼓做了，第一个就悄悄送到它的面前，撑着脑袋，看着它吃。
    它似乎，食量并不是很大。
    小萌带了多少，它都是气定神闲地吃完。
    每每优雅的模样，看起来跟猛兽相去甚远。
    它最喜欢的，居然是小萌自己捣鼓的杂烩汤。
    只有在喝汤的时候，它的一双晶亮眸子才会眯起来，露出餍足的表情。
    而小萌在这个时候总有种奇特的联想。
    当这家伙修炼成人的时候，它的长相，会是怎样的？
    起码，得对得住这一身威风凛凛的皮毛啊？
    她忍不住扯了扯它的虎须：“哎呀，小白，我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你变成人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
    白虎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因为这个被强加上的名字。
    小白，小白，听起来跟250一样，弱爆了。
    等它吃完，小萌就盘膝坐在了雪地之上，阖眼冥想修炼。
    在山洞里，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只有在这里，在她和小白碰面的老地方，她才能安心下来。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了。
    她的脚边，是小白找来的食物。
    而它，正慵懒地在她身边，探出舌尖，****着一身雪白的毛发。
    小萌着迷地看着它，半晌，才在它略湿的鼻尖上一点：“大懒虫，就跟只猫似的，吃饱就舔毛。”
    白虎****的动作尴尬地停住了。
    它粉红的舌尖，还在唇齿之间，却因为小萌对它本能的取笑显得为难。
    小萌哈哈大笑着，好玩地去点那半伸的虎舌：“你太可爱了。你说，你要是变成一只猫咪，得是多傲娇啊？我一定天天抱着你，天天亲着你……”
    那白虎也好脾气地任她耍闹着，不是一只巨型的白猫，还能是什么？
    只是，这一人一虎，也不能天天地赖在一起。
    小萌终归是要回家的。
    她拍着白虎的脑袋：“乖，姐姐要回家了，小白，明天见喔。”她背着食物，踏上回家的路。
    没有意外的话，那恋恋不舍的家伙，一定跟在自己身后，直到自己进入洞穴里为止。
    有了这个小伙伴，小萌觉得，一直留在这里，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呢！
    不过，紫嫣很快发现，这丫头对食物的兴趣，远大于对修炼的。
    这可令她大为恼火。
    “你是一个厨娘还是怎么的？”她气坏了，“你天天就说找食物，往外面跑，带回来一堆杂七杂八的，天天顾念着玩，顾念着熬汤晒鱼干……小萌，我们叶家的以后还要靠你呢！你说你这样，我死也难以瞑目啊。”
    小萌弱弱地道：“妈妈，你还很年轻呢。再说了，我在外面有练功……”
    “练你脑袋。”紫嫣更生气了，“你少来诳我！而且，外面有那么多妖族在找我们，躲起来，就是安全的。再不济，就算被他们找到，我们母女两个也好有个照应啊。”小萌垂下了头，无辜地磨着唇瓣。
    紫嫣心口发堵。
    今时不比往日。
    以前，不必把女儿的安危挂在心上，因为横竖，都有苏染护着。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苏染已经不在女儿身边了……
    是不是，当初那样草率赶走他是不对的呢？
    如果，留住他，直到叶家重新……
    不，不行……
    叶家的新家主如果被人知道，和精怪成婚，甚至可能怀了精怪的孩子，那对叶家在降妖门里的地位，绝对是不利的。不行，不行……
    她想了又想，才皱眉道：“最近的食物已经够充足了。以后，你不要天天出去了，不需要找食物的时候，就给我呆在洞里，好好修炼！”
    小萌只能跟着母亲一样，盘膝坐了下来。
    母亲已经冥想入定，只有她，在心神不宁。
    虽然阖上了眸子，小萌的心头却还在想着，今天，小白会不会还在老地方等着她？
    他会不会一直等下去？
    她心口莫名有点酸。
    明知道，它不过是只白虎，是刚修炼成妖的精怪，心里，却难免还是挂念着。
    她左思右想的，根本就没有心情修炼。
    坐得太久，竟然还打起了瞌睡。
    还好，紫嫣也正冥想中，完全没有料到，女儿竟然在旁边梦起了周公。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却没有惊动到母女二人。
    尤其是已经熟睡的小萌。
    白色的毛掌跃入洞穴之内，竟然没有发出半分响声。
    小萌睡得小脑袋都歪向了一边，小嘴儿一张一合的，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咬她一口。
    可是这样睡觉，显然是不太舒服的。
    小萌渐渐觉出了冷，身子也缩了起来。
    白色的身影，来到了她的身边。
    一股暖意，烘得小萌困意更浓了。
    那柔软的触感，那清新的味道……
    小萌忍不住把脑袋往那白色毛发上蹭了蹭，伸手，抱紧了那流线型的身子。
    白虎柔顺地让她抱着。
    它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手背。
    那略带粗糙的麻痒感让小萌一下醒了过来。
    她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以为，还是在和白虎玩闹的梦中。
    她伸手，揪了揪它的耳朵，并不用力：“是不是晚了，你得来叫醒我？”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瞌睡虫悉数回笼。
    死了，这是她的洞穴啊。
    怎么白虎来了呢？
    她忙推了推它，示意它离开，心头也有点困惑。
    她在门口设下了符咒，按理，白虎的修行应该不强的，怎么可以越过这些符咒而没有被她发现呢？
    难道，她睡得有那么沉吗？
    等会，让老妈知道，指不定会大发雷霆呢。
    她忙小声道：“快走，快走，等会我老妈醒来，可能会收了你！”
    老妈子现在草木皆兵，指不定当白虎是什么呢。
    她担心到了极点，却被白虎的态度气得内伤。
    它居然踱到门口，大刺刺的，把一只野猪给拖了进来。
    那野猪估计只是半昏迷，这么一拉，就杀猪一样地叫唤了起来。
    现在，哪怕紫嫣是睡着了，也肯定会被惊醒了。
    只看见，她睁开了如蝶般的眸子，犀利的眼神，已经扫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小萌跺了跺脚，已经奔到了白虎的身前，把它给遮掩住。
    “妈妈，你，你不多修炼一会？”
    紫嫣的瞳孔猛地瞪圆了。
    虽然知道，收敛妖气，是苏染的本事，可她没料到，对方这些年来的身手，竟然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
    它进来的时候，她，竟然没有察觉到！
    她猛地站了起来。
    小萌深吸了口气，回头，对白虎大喊了一声：“快跑！”
    那白虎，居然还好整以暇地瞟了她一眼，虎口一张，已经咬住了挣扎着想跑的野猪的咽喉。
    什么叫快准狠？
    这就是了！
    那野猪的嘶叫声停顿住。
    半晌，血液才喷薄而出。
    小萌来不及闪躲，脸上被喷了一脸的腥味。
    她抹了把脸，温热的舌尖已经探了过来，替她舔去那一脸的血腥。
    小萌捂住眼睛跺了跺脚：“你这个坏小白！我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
    她简直不敢去看老妈的表情。
    要是让老妈知道，她养着这么一头宠物，恐怕……
    她缩起了脖子，没有意外的，听见了身后母亲低沉下来的声音：“这是什么？”
    她没法子，只能转过了身。
    那白虎，竟然不甘心躲在她身后，而是转到她的身前来，毫无惧色地回视着紫嫣。
    “呃，这是我的白虎朋友。”小萌硬着头皮道，“你也感觉到了吧？它身上，有点淡淡的妖气。一开始，我也怀疑，它是来追杀我们的精怪，但，老妈你听我说，它真的不是！它还给我们送了很多食物……可能是山上修炼太寂寞了吧……”
    小萌缩着小脑袋，无辜地道：“所以，它想找个伴……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变成人形，对我们，是没有威胁的……”
    紫嫣差点没被她气死。
    这个丫头，怎么就总那样天真？
    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紫嫣勉强顺了顺心口，才道：“你告诉它，我们是捉妖人，不适合成为它的伴。要是它再纠缠不清，我就收了它，看它还敢不敢烦人！”
    小萌连忙踢了白虎一脚：“听见没有？赶紧给我走……”
    “还有，以后，不许你私下见它！”紫嫣冷冷地道，“这种未开化的野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狂性大发，吞吃了你去增加它的修为。我可不想一把年纪了，还得剖开一只野兽的肚子去找你。”
    小萌咬住了下唇，眼睛眨巴着，看着径直站定不动的白虎。
    母亲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她心头却是笃定的。
    白虎，一定不会伤她。
    如果它饿到那种程度，它为何还要总给她送食物？它无疑是这丛林之王，还有是它捉不到的猎物么？
    “还有，你不要被一点小恩小惠迷惑了。孩子，听不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紫嫣说完，已经以手为圈，准备祭出法器。
    小萌吓得要命，她连忙推拒着白虎，要让它离开。
    它却忽然低下了头。
    一滴两滴的鲜血，从它的口中滴落了下来，落在了小萌的手背。

　　☆、260.第260章

那血，带着一股异香，落地，就变成了通体金黄。
    这，绝对不是刚才那只野猪的血，而是，这白虎的血！
    它抬头，淡定的眼神，和小萌吃惊的瞳孔对视着。
    它像以往一般，探出了舌尖。
    舌尖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舌尖血……
    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小萌心头一震，瞬间就明白了，这白虎，知道她是捉妖人，所以现在准备祭出自己，认她为主，成为她的护身神兽！
    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妈妈，可以吗？我们现在，都没有护身神兽，如果有了它，它就不能伤害我，也必须守护着我们了……”
    紫嫣脸上的震惊，更胜于小萌。
    没等母亲回应，小萌已经咬破了指尖。
    她滴落的血液，和白虎的融为了一体，在心头，已经定下了神兽的协定。
    竹叶青下落不明，龙博衍离她而去，此时，守护在她身边的，只有这只刚刚成精的白虎……
    但论对她的照顾，又有谁，能及得上它的体贴入微？
    她张开怀抱，抱住了眼前白色的身躯：“小白，你是有多依恋我啊。老实说，跟着我，你得吃多很多苦，真的要这样吗？我的厨艺，真的有那么棒？”
    在小萌看不见的背后，白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而紫嫣却已经震惊地跌落在了地上。
    白虎飞升，已经有几百年了。
    它不是妖，不是精，已经是地仙。
    曾几何时，它是叶家的守护神，它是为了报恩，才留在叶家那么长的时间。
    它不是护身神兽，它是圣兽！
    可到底，历代家主，也不敢把它当成自己的下属和兽类一样去驱使，现如今，它却甘愿，雌伏在小萌之上，成为她的宠物！
    苏染啊苏染，你对小萌的爱，当真有这么深刻吗？
    紫嫣强压住内心的诧异，背过了身子说道：“那好吧。既然你收留了它，那什么后果，都得你自己承担！”
    她快步地走出洞穴，稍稍偏头，就能看见，那一人一虎，开心地嬉闹在了一处。
    紫嫣苦笑了一声。
    又是降低自己身份来接近小萌……苏染，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委屈自己？
    于是，白虎就在洞穴之中，再也不走了。
    小萌很快发现，这样的做法，对她到底有什么影响。
    白虎自动自发地承担起了打猎的任务。
    它找到的食物琳琅满目。
    从山鸡到小兽，从山珍到河鲜，就连深水之下的虾类它也能抓到，就是弄得毛发一身湿，让小萌心疼得不得了。
    “你说，天气那么冷，你钻到冰河下面去……”她眼眶都红了，不等白虎甩干那一身的水，就连忙拉它到火旁，用干衣服擦拭它那一身的水迹。“等会着凉了，我可不照顾你。”
    话虽这样说，她擦拭的动作，却依旧轻柔。
    如果不是她昨天信口说了一句，好久没有尝到虾的味道，它也不会特地钻到水里，去捞这些来。
    她的怜惜白虎明显感觉到了。
    它回头，舌尖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脑袋也被她轻打了一下：“还顽皮？正骂你呢。”
    白虎在地上打了个滚，小萌已经抱住了这个特大号的毛茸茸抱枕：“唔，怎么办？好困……不想修炼……”
    白虎在她怀里站了起来，鼻尖一拱，她已经跌坐到了地上。
    小萌的脸一下拉得好长。
    “讨厌，老妈逼着我，你也逼着我……”
    她盘膝坐好，阖上了眸子，碎碎念着：“如果我打瞌睡，你可得叫醒我。”
    白虎安静地在她身边趴上，脑袋枕在自己的两只前爪上，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公平，你可以躺，我却得修炼……”小萌还在念着，但她一边念，一边倒是沉下了心，专心地冥想了起来。
    她在脑海里，呼唤着自己最强的法器——冥骨，在这冥想之中，不断地加强着和它的联系。
    白虎，悄然起身了。
    它的肉掌印在地面上，半分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它来到了小萌的身后，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小萌的眼皮忽然一眨，整个人，都已经堕入了梦乡之内。
    只是，这次，貌似不是什么美梦啊……
    梦中的小萌，手里还拿着冥骨，进到梦境之中，却是一片迷蒙大雾。
    一只接一只的低级精怪冲了出来，简直就像是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小萌吓了一跳，口中念着法咒，让冥骨的光芒越来越盛。
    她伸手往怀里一探，就摸出了大把的符纸。
    她快速地书写着，大把大把地洒向眼前的精怪们。
    奇怪，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哎呦喂，她想做的，也是那种有美食吃不完的美梦，而不是精怪打不完的噩梦啊！
    小萌简直要累抽。
    那么多精怪，打到眼前来，她怎么能不反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要累趴了，那些精怪，还陆续有来。
    等到后面，她的符咒用完了，就只能各种法器轮番上。
    灵力被越掏越空了……
    她连挥舞冥骨的动作都迟缓了不少。
    最终，她趴在了地上，已经视死如归。
    “这个噩梦，快点醒来吧！”她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我以后再也不修炼的时候打瞌睡了，再也不敢了……”
    面前，忽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拂过脸颊的感觉……
    小萌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白虎的身影。
    “快走啊。这里是噩梦！”小萌哭丧着脸。
    一颗红色的果子，被白虎咬在了果枝，送到了小萌的面前。
    她傻傻地张口，被它塞了果子进去。
    她轻咬了一口，果子里的汁液已经迸了出来，充满了她的檀口。
    那果子的味道，很是奇怪，带了些许血腥的味道，又夹杂着一股有些熟悉的异香。
    那是什么呢？
    小萌还在回味着，那果子，却一下全融了，像是自行钻进了小萌的咽喉里一样。
    旋即，她丹田处的内丹，就开始像着火了一般，烫得她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小白，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小萌欲哭无泪的。
    身后精怪的嘶吼声已经响了起来。
    小萌没有别的选择。
    她回头，继续拿起了手里的冥骨……一波，又一波。
    她的灵力值，渐渐又在下滑了。
    吃了那颗奇怪的果子之后，她坚持的时间似乎比之前长了些。
    不过，在打也打不完的妖潮里，这么些时间，根本就不够看！
    等她整个人又在趴在地上的时候，白虎没有再给她送来果子。
    它只是怜爱地舔过她的脸颊。
    “好累……”小萌快哭了，“我是不是在梦里快挂了？”
    它舌尖的触感，是那么清晰，她浑身一激灵，竟然在梦里猛地醒了过来。
    她一下坐直了身子，瞪圆了眼睛，在洞穴里四下看着。
    白虎正舔着她，表情相当无辜。
    “说，你给我吃什么了！”小萌瞪着它。
    白虎眨眨眼睛，耳朵也动了动，似乎完全不明白小萌指的是什么。
    “咳咳咳！”旁边有轻咳声。
    小萌飞快地转头，吐了吐舌尖。
    糟糕，老妈也在这里！
    她是不是抓包了自己修炼的时候又打瞌睡？
    她缩起了脖子：“妈妈，我不是故意睡觉的……下回，我一定好好修炼！”
    那场打怪的梦，都不知道做了多久，小萌连忙起了身：“时候晚了吧？我去做饭……”
    可一走出去，才发现，天色还大亮着。
    紫嫣在背后淡淡地道：“你才打坐了半个小时，就想溜？回来！给我继续坐！”
    小萌抓了抓脑袋，还是乖乖地回来原位了。
    白虎趴在地上，给她露出了一个类似坏笑的表情。
    她趁老妈不注意，偷偷捏了捏它的脸：“下回，我瞌睡了，一定要叫我啊！等会又被老妈骂就惨了。”
    它不置可否。
    小萌闭上了眼睛，继续静坐。
    这一回，她感觉到丹田之处，好像有股微微的热流在流转着。
    难道，打坐真的那么有用？
    之前自己也打坐过，貌似也没见效这么快啊。
    她半信半疑地继续冥想着，浑然不觉，站在自己面前的紫嫣，和白虎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吃完了简单但又美味的午餐，小萌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发。
    洞穴里囤积的食物太多了，有些需要到山下卖掉，而这里，也需要一些必需品，这种交易的事情，当然就是小萌去，比较适当了。
    白虎微湿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腿，亦步亦趋的。
    “你不能去。”小萌苦口婆心地道，“山下的人凶悍，你这身皮毛招摇地出去，少不了被人当成猎物。皮毛被剥去当皮草大衣，肉被卖到野味店里去，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了。”
    紫嫣却道：“它既然想去，就带它去吧。”
    山下，指不定危险。
    有苏染在，小萌的一切，她都能放心。
    小萌有些不赞同地抿住了唇角，母亲却已经划出了圈圈，她一低头，就钻了进去。
    白虎也不意外，身子轻轻一跃，比她还更快地能适应空间的转移。
    “你说，我老妈要是肯在尘世之中弄个哆啦A梦的噱头，保管这生意，比出租车还好。”
    只是，每一次，都需要耗费不少灵力，更要命的是，凡有异能者，少不了被研究。
    像她，如果落在了医院手里，指不定要被怎样当成活体研究品了。
    人类，迷信着科学，却又怀疑着科学。崇拜着超自然，却又非想要用科学的观念来解释它，或许，只因为，人类对这两者，都带着来自远古记忆的恐惧和崇拜？
    白虎甩了甩脑袋上的白毛，似乎没明白，什么是哆啦A梦，什么是出租车。
    小萌嘻嘻一笑：“小白，你说，要换做以前，我就能带着你这拉轰的宠物在S市横着走了。我告诉你，我之前还在珠宝设计公司里工作呢。我的老板挺关照我的。他是……”她挠了挠头，“他好像是叫……叫神马来着？”
    怎么记忆深处，对于这人是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见了白虎关切的眼神，自嘲地道：“估计年纪大了，爱忘事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它的眼底，掠过一丝可以叫做悲伤的情绪。
    她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安啦，我没那么快死。我要好好修炼，你也要一直陪着我哦。”
    白虎头一低，忽然走到她身前，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她坐在了它的背上，感觉就像是坐在柔软的草地上一样。
    她抱住了它的颈，吃吃地笑了起来：“你这个小笨虎，居然还想驮着我啊。”
    她洁白的小脚丫悬在它的身上，一晃一晃的。
    她经过的地方，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山下的市集，多的是猎户，加上处于两国交界处，来往的，多奔个利字。
    东西琳琅满目，比起S市，要更新鲜得多。
    有好几个人，在向小萌靠拢。
    “丫头，你这虎，卖不卖？”有人兜到白虎身后，弯腰一看，已经知道，那是头公虎，心里更加窃喜。
    这虎的毛皮，纯得不夹一丝杂毛，柔顺光滑，显然正当壮年，而且品种极纯。
    这样的品相，不管是从毛皮还是从肉质来说，在这里是万中无一，绝对让那些有钱人趋之若鹜！
    主意打定，已经有人开始开价了。
    小萌从虎身之上跃了下来。
    她虽然穿着普通，衣服也浆洗得发白，却丝毫无损她的清丽灵动。
    她拍了拍双手，笑道：“你们可不知道，这虎，在山上是一霸，就算我把它卖给了你们，你们也驯服不了它的。我有别的东西卖，你们看看不？”
    她把身上的小筐拿了下来，红布之下，是腌渍好的野味和山参。
    这放在平常，也算是不错的货色了，却在白虎衬托之下，显得不名一文。
    其中一人甚至下定了决心：“我在邻国多少有些关系的，你要把虎卖给了我，我让你出国去怎样？五十万美金，够你花上好一阵的了。你还可以再给我找多一些……有多少，我要多少……”
    可不是呢。
    这里，可比不得自给自足的年代。
    在这里，因为获取野味方便，不少达官贵人都把这里当成尝鲜的好去处，只要有，就不怕价格高，卖不出。
    这白虎，可是大稀罕的东西，估计养着就能把价格往上再抬上好几倍。全身是宝的公虎，五十万美金？笑话！加多一倍，他都不会卖的！不过，眼前的小女孩看起来单纯，诳一下，说不定对方就心动了。

　　☆、261.第261章

“再说了，现在的武器有得是，这野兽，难道还能快得过枪支？”那人又继续道，“如果五十万你不满意，那开个价吧！”
    小萌冷哼了一声，小腿一迈，已经跨到了虎身之上。
    白虎稳稳地把她托了起来，长腿一迈，已经走出好几步。
    小萌心头有淡淡的隐忧。
    “你等会不要离开我，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糟糕了！”她有在人类社会生活的经验，这些人，为了钱，都是疯子，更何况，这里是两国交界之处，治安什么的，几乎已经形同虚设了。
    白虎并不做声。
    它背着小萌，一路走到市集的各个角落。
    不少寻常的摊主看见了这白虎，都吓得连连后退。
    “它不伤人，它听我的。”小萌微笑着，她弯腰铺平了一块毡布，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放整齐。
    这里的集市热闹，她不愁自己的东西卖不出。
    很快，就有几个人上来，买走了她的东西，甚至，还跟她预定要新鲜货物的时间。
    小萌拿出纸笔，一一记了。
    这些，得靠白虎才能得到，她可没这本事。
    收获不少的她，自然卖完，就带走白虎走人。
    她买了不少必需品，甚至，专门给白虎买了一个超大的食盆。
    “你得吃多点。”她摸了摸它的下巴，“太瘦，晚上骨头磕着我了。”
    虽然紫嫣不允许白虎进她的“小隔间闺房”，小萌却没有这种顾忌。
    紫嫣一睡着，它也自动自觉就钻到了她的帘幔之内。
    小萌晚上都得搂着它睡觉，那长长的毛发，简直是顶一条毯子用了。
    她回头看着其他东西，却完全没有顾及到，在她说完这话之后，白虎猛地低头看着自己，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瘦？
    咯着她了？
    那还得了？
    “对，老板，我就是要这个。”她伸手接过了老板递过来的东西，结了帐。
    宠物店的老板却支支吾吾的：“小姐，你的宠物没拉好，这是不行的，你那是猛兽啊，把我店里的其他动物都吓坏了……”
    小萌把那毛绒小老鼠抛给了白虎，不以为意地道：“我马上带它走，不吓唬你。”
    白虎却彻底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低头嗅了嗅，确信，小萌真的给他买了一只玩具毛绒小老鼠……
    千万只草泥马，就在他心头的草原里奔腾而过。
    “你是不是很喜欢？”她搂住了它的脖子，亲昵地蹭着它的脸，“我平常要修炼，你又没什么好玩的，所以我送你这个小礼物，不要太感激我哦。”
    白虎心头却是天雷滚滚。
    它是虎，不是猫啊。
    为什么给它买这个……
    “快玩玩看。”小萌甚至把把鼠捡了起来，在它面前晃了晃。
    它面无表情地伸出一爪，拨了拨那晃动的老鼠。
    那小丫头，笑得比它还开心。
    “瞧，多好玩！”她一边晃着那老鼠，一边走在了前面，“来，来，来，以后晚上，你可要抱住它睡觉哦，不许咬坏，否则，我不再给你买新的了。”
    看她时不时回头就用那老鼠逗它一下，白虎已经决定，今天回去，就把那老鼠毁成碎片，让她再也找不到道具可以埋汰它的智商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僻静处。
    那是和紫嫣之前约好的地方。
    身后的脚步声，却忽然慌乱了起来。
    小萌猛地站定了脚步，含笑回头：“哟，跟了我们一路，不累么？”
    身后有几个人闪了出来。
    这里已近山脚，来往人流稀少，见了其中几人手里还拿着枪，路人连忙闪躲开了。
    只有小萌脸上还是带着笑：“拿枪啊？这不好吧？会吓到人的。”
    “你被吓到了吗？”为首的家伙狞笑着，“刚刚我们说好的，五万美金，买你的虎，你记得不？”
    小萌嗤笑了一声。
    有了枪，五十万就变五万了？
    普通人类，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关键是，还没到和老妈约定的时间啊！
    她不动声色地从身上摸出了冥骨：“抱歉，就算是五百万，我也不卖。”
    “丫头，”那人显然怒了，“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几个人围拢了上来，显然，手枪却是在防备着白虎。
    白虎眼眸眯了起来，喉间已经发出了低啸之声。
    几个男人的腿，忍不住就是一软。
    可这白虎再厉害，也只是畜生而已，怎么敌得过人类的手枪？
    枪声响起之际，虎身已经一跃而起。
    小萌飞快地抛出冥骨，却没有用上太多灵力。
    这些凡人，万一被她杀了，也是犯罪的事情。
    她可没那么蠢。
    冥骨转了一圈，把每个家伙的脑袋都重重的敲了一下。
    小萌嗤笑了一声，已经掏出了静止之书。
    “我如果是普通人，现在早就吓死了，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跟你们鬼扯？”她不屑地道，“以后，请记得，我可不是好惹的货色！”
    她默念着咒语。
    刚刚想再扣动扳机的人，已经指尖痉挛，枪也掉在了地上。
    小萌故意吓唬他们：“我可是用毒的高手，你们统统中了我的毒，十分钟内，都动弹不得。如果你们再以后对我出言不逊，小心我让你们一辈子都动不了！”
    几个人吓得脸色发白，小萌得意地把静止之书一收，抱住了白虎：“我的宠物，可是不认人的哦，下次，我就放它上去狂咬一通，不知道咬完之后，你们会分别剩下哪些部分呢？”
    白虎摇了摇头，用鼻尖蹭了蹭她。
    一股妖气袭来，它眼睛大亮，嘶吼一声就扑倒了小萌。
    一把黑色的竹箭射中了白虎的肩胛骨，血液快速地渗透了出来。
    小萌气得直往上方看去：“是谁！”
    白虎却将她一扑。
    一个黑色的空间，就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往后一跌，一人一虎，就已经消失在这空洞之中了。
    呆若木鸡的几个人，现在是下巴都差点被吓掉了。
    天了噜！
    这是什么魔法？
    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几个人同时觉得阴风阵阵的，却因为被定住，连缩起脖子都做不到。
    身后，有桀桀的可怕笑声。
    “那两个家伙跑了，没法子，这几个人类，就当是餐前甜点吧。”身后有腥臭的气味袭来，几个人同时都昏死了过去。
    几个阴影，就笼罩在他们的上方……小萌和白虎就地一滚，已经滚到了地面之上。
    一触到实地，小萌就哭了。
    白虎背部流下的血，已经湿了她的手背。
    “妈妈，妈妈，救救它……”小萌一边哭着，一边揪住了母亲的衣摆。
    紫嫣皱起了眉：“这又是怎么了？”
    小萌啜泣着：“刚才，有别的精怪出现了。白虎为了救我，受了伤，它，它……”她咬牙道，“如果不是你及时开启了空间之门，恐怕，我和它都得被那些精怪逮住！”
    紫嫣按捺着，不说话。
    她根本就没有开启空间之门，因为，约定的时间，并没有到。
    这空间之门是谁开启的，自然不言而喻了。
    “它流了很多血……”小萌哭着道，“妈妈，我知道你能救它的，拜托拜托……”
    白虎卧在了地上，淌出的鲜血，已经湿了地面。
    低等的精怪，并没有自愈的能力，所以，小萌不得不求助于紫嫣。
    可是，紫嫣的表情依旧冷淡：“它能自己好的，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既然有人找到这里来，那这里就不太安全了，小萌我们要走了，这头白虎，估计你也没办法带它走的，不如……”
    “我不听！”小萌心如刀割，“它本来就是为了我，才受这么重的伤的，你不救它，我救！”
    小萌搬不动它，只能用毡布垫了，一点一点，慢慢把它拉回了自己的房间。
    紫嫣欲言又止的。
    苏染这家伙，到底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小萌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急急忙忙地替白虎处理着伤口。
    它身上的伤，深可见骨，她的动作虽然极轻，却还是能感觉得到，手下按住的温热肌理在急促地跳动着。
    她的泪，落得更凶了。
    它一定很疼！
    她把自己身上能找到的灵丹都倒了出来，一股脑儿地塞到了白虎的口中，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包扎着伤口：“你不要急，我等会出去，给你找找有什么灵药，给你用上，保管没事……”
    话虽这样说着，她的眼睛却早已经哭肿。
    好不容易寻来的小伙伴，如果就这样再度离开她，她会受不了的……
    白虎温热的舌尖，舔过她脸上的泪水。
    她停住了动作，泪眼汪汪地看着它。
    “要不，我为你使用续命咒吧……”
    白虎摇了摇头。
    它站了起来，虽然身子晃了晃，但起码伤口的血，已经被灵丹给止住了。
    它低头，舔了舔小萌的手背，转身，就慢慢走出了她的小隔间。
    “小白，你要去哪里？”小萌想去拉住它，却更怕扯到它的伤口，“你必须好好养伤，想吃什么，我去找！”
    紫嫣喝了口淡酒：“随它去吧。”她故意道，“你该相信兽类的本能，它应该是去找药治伤了。”
    小萌跺了跺脚。
    老妈事不关己的，居然还有心情喝酒？
    她也不想想，如果没有白虎捕来的猎物，怎么能换来她喝的清酒？
    “别紧张。”紫嫣甚至笑了笑，“就算不是养伤，这么骄傲的猛兽，挂掉的时候，都会找个没人的地儿，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过几年，骨头都烂掉了，你才能挖到它……”
    小萌气坏了：“老妈，小白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救它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哪里得罪了老妈，老妈居然到处看它不顺眼，连这种时候，都不愿意伸出援手……
    小萌这个时候心里就特别后悔。
    要是，她的实力能强到老妈那种程度……
    那该多好啊……
    她追了出去，白虎却已经隐没在茫茫雪海之中了。
    小萌，一个晚上，都没有回家。
    在雪地里，只有淡淡月光反射在雪上才能有那么一点光亮。
    小萌用手电筒照着，一边呼唤着白虎的名字。
    静谧的雪地里，只有她一人的声音。
    远处，传来了狼吼之声。
    小萌站定了脚步。
    她的双手双脚，已经几近冻僵。
    再找下去，估计会被昼伏夜出的狼群发现自己的行踪。
    找，还是不找？
    她咬了咬牙，跺了跺脚下的积雪，放轻了脚步，依旧出发。
    白虎，是她的神兽。
    就算它真的会死去，她也希望，自己能替它做最后的善后。
    他们是伙伴，是朋友，是应该要生死相依的。
    她下定了决心，越过了和白虎初次见面的地方，往雪林的深处慢慢走去。
    狼群的叫声此起彼伏。
    小萌隔着树影，已经可以看见，在不远处，有无数双绿色的眼睛。
    那是雪狼嗜血的眸子。
    小萌不怕他们，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她悄悄调转了方向，准备在不惊动狼群的情况下，安全撤离。
    一根枯枝，在她脚下被踩断，发出了极细的声响。
    狼吼声瞬间停止了。
    所有绿色的小灯笼，都纷纷调转了头。
    小萌呼吸几乎要停顿了。
    在这时候，静谧到几乎要让人窒息的雪林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有力的虎啸声。
    绿色灯笼在那瞬间快速分散，离小萌，也越来越远。
    一声虎啸，便驱走成群饿狼。
    这只有虎中之王才能轻易做到。
    小萌已经认出，那声音是谁发出的了。
    她站在了原地，等着它的出现。
    果然，片刻之后，雪地之上，投下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雪是白的，虎，也是白的。
    小萌却飞快地拨足狂奔，丝毫不畏惧，自己会在雪地里跌倒。
    “你这个笨蛋。”她又哭又笑着，“我找了你一整夜！不许你丢下我！”
    她抱住了怀里的它，不肯撒手：“让我照顾你，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
    它温热的舌尖舔在她的手心之上。
    它顽皮的脑袋往上一顶，就把她顶坐到了自己的背上。
    小萌吓了一跳：“你不能背我！你身上有伤。”
    白虎却比她想象得还淡定。
    它稳稳地在雪地里行走着，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小萌吃惊了：“你的伤好了？”
    “是的。”一个声音淡淡地道。
    小萌四下望着，半晌，才联想到这声音，应该是来自身下背着自己的白虎！
    她更不敢相信了：“你，你会说话了！”
    白虎淡淡地道：“我一直都会。只是，你以为我不会罢了。”
    小萌半天才支吾出一句话：“好吧。我认为你不会，然后你就真的不说话了……”

　　☆、262.第262章

能说话，那起码，等级也不是很低的咯？
    身下有力的肌理在沉稳有力地动着，小萌半天才又冒出另外一个问题：“你的声音，真好听，啊，原来你是男的……”
    苏染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公虎的模样，有那么难认吗？！
    “是的。谢谢你终于发现了。”他咬牙道。
    “喂。”小萌捏了捏它的耳朵，“我可是半夜出来找你的啊。冻得我要死，你一说话了，就这么拽，讨厌，讨厌……”
    它却回头，探出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脸。
    “干嘛！”她捧住它的脸，瞪着他。
    “我会为你，活下来。”它只说了这句话，便转身，款步向小萌洞穴方向奔去。
    小萌愣了半秒，才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天了噜！
    这头白虎，说起话来，声音竟然这样好听低醇？
    糟糕，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只把它当成一头神兽了呢？
    都怪它，干嘛忽然说话那么好听……
    只是，忽然有些好奇。
    它能说话了，那能变成人形吗？
    如果变成人，不知道他长得好看不好看？
    她浑然不觉，自己纠缠在这个莫须有的问题上面，完全忘记了，这家伙的伤，怎么好得那样快！
    紫嫣对小萌的迟迟不归完全没有担心过。
    她早早钻到暖和的被窝里，睡到小萌回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小萌蹑手蹑脚地摸进自己的小隔间，把火炉生了起来，总算可以烤一烤自己快冻僵的手脚。
    白虎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过来，挨着她，在她铺的床铺旁躺下。
    她身边一团暖意，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你总算平安回来了……对了！你的伤，是怎么好起来的？”
    “兽类自然有兽类的方法。”白虎淡淡地道，“就算你不去找我，我也今晚会回来的。以后再这样，太危险了，你不要出去。”
    小萌摸着它一头的柔白毛发，轻声道：“我怎么能不去找你？你受着伤，生死不明的……哪怕……我也要守在你身边，陪你到最后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白虎此刻却是低下了头，垂下的视线没有和她对望。
    它轻声道：“我只是一只护身的兽类。我若死了，你再找一只，便有了，何必冒着危险……”
    “傻瓜。”她把它整个脑袋都揽进了怀里。
    苏染实在庆幸，这满脸的毛发，把他所有的表情都能给遮住。
    “我们是伙伴啊。我怎么能对你置之不理？再有以后，不许你替我挡，知道么？”
    白虎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挣开她的怀抱。
    小萌怀里抱着暖暖毛毛的白虎，身后烤着暖暖的火光，瞌睡虫一下就涌了上来。
    “不行了，我得睡觉了，好累……”小萌抱住它，整个栽倒在床上，小手一拉，厚实的棉被已经把一人一虎罩了个结实。
    小萌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好看的杏眸，已经阖了起来。
    半晌，苏染才微微叹了口气。
    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小萌如果不学着变强，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将会把她推到什么境地去，他也无法预料了。
    于是，他也阖上了眸子。
    对不起了小萌，拜托你，一定要，学着努力去变强！
    而此时的小萌，却猛然发现，梦中的自己眼前本来摆了满满一长桌的美食佳肴在那一瞬间，就忽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接一个蜂拥而至的精怪。
    她尖叫了一声。
    不是吧？
    这玩意儿，还带连续剧的节奏？
    她只能摸出冥骨，继续地迎战。
    周而复始的打怪，对法器应用的越来越成熟，白虎给她吃下的红色果实越来越多，小萌的神经，也越来越麻木了。
    谁在掌管她的梦境？她要投诉！
    起码，在她打怪打得肚子很饿的时候，不要只给一个红色果子，起码，也给顿饭吃啊！
    打了一个晚上的怪，自然而然的，小萌第二天精神是差到了极点。
    紫嫣交代了打坐，她一坐下，瞌睡虫就又来了。
    可怕的是，睁开眼睛之后，还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精怪。
    和昨晚不同的是，这些精怪，似乎看起来高级了一点，竟然都有自己的法器了。
    我了个去……
    还有升级版？
    小萌认命地又打了起来。
    好想醒过来啊……
    她欲哭无泪的。
    紫嫣却罕见地起了身。
    她开始张罗起了这一天的午餐，一边低声和白虎交谈着：“你们昨天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苏染轻声道：“有些精怪，已经找到了山脚下。虽然我及时带着小萌逃离，但他们很有可能会把目标锁定在这附近。我们是危险的。所以，现在我在尽量地提升小萌的实力。她会很辛苦，可别无他法。”
    紫嫣的视线，投向了正打坐的小萌。
    哪怕是寒冬，她的额头依旧沁出了点点香汗。
    苏染没有半分犹豫。
    他变为人形，抬起手腕，轻轻一按，已经有一道伤口出现。
    伤口处汩汩流下了鲜血，他毫不迟疑地凑到小萌的唇边。
    她自动自发地张口，那些血液，已经流入她的口中。
    紫嫣默默地注视着，直到苏染移开自己的手腕，她才道：“你用血提升她的修为，这样的做法对你来说，损耗会相当大。这样，划得来么？”
    苏染淡淡地道：“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的事情。”他看向紫嫣，“曾经，因为她人类的身份，我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拉入到这情感的泥潭里。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你肯那么干脆把她嫁给我，那是因为……”
    紫嫣狼狈地别过了头，苏染才道：“如果不是在你那场梦境里，我想，我也很难知道原因。只是，紫嫣，你到现在，更应该明白，叶家的一切，哪怕你放弃牺牲了所有，也没有办法再度重塑。你和小萌，已经自由了。等一切平息下来，我们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像我这些年过的一样……”
    紫嫣却笑了：“你别傻了。苏染，你该知道的，现在，妖界那些余孽跑了出来，在天庭有办法收拾他们之前，他们是不会饶了我们母女的。此其一。其二。你觉得，你和小萌在一起，能是多久？天庭20多年没有发现你的行踪，不代表，它永远都发现不了你。小萌跟着你，就是它要除掉的第一个对象。不是为了紫薰公主，是为天庭的尊严和荣誉！”苏染沉默了。
    妖界余孽事情折腾得再大，天庭早晚会出手。
    可自己和紫薰的事情，怎么办呢？
    唯一的希望，就都在冷墨寒身上了。
    他如果能攻下紫薰的心防，那天庭给自己和紫薰定下的婚事，自然必须作废。
    只是，自己没有办法在他们身边，连推波助澜一下，都没有能力啊。
    想到这里，他隐约叹了口气。
    梦中的小萌，闷哼了一声。
    她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
    虽然知道，她在梦里不会有真的损伤，他还是快速地靠了过去，轻轻擦拭着她额头的汗水，以原形，潜入到她的梦里。
    哪怕是在梦中，也不愿意，她一人面对危险。
    因为，他一定会，保护着她的！
    不到两天，小萌的实力，便已经大增。
    她确实天赋不错，这点，紫嫣并没有看错。
    只是，她的精神并不是太好。
    毕竟，一睡下，就在打怪，根本没有办法休息，换做谁，都觉得崩溃。
    “我不想睡觉了……”小萌抱住白虎道，“睡眠太可怕了。一闭上眼睛，就是妖潮。打怪，打怪，打怪……我打到都快吐了！”
    她无力地脑袋垂下：“我买了好多咖啡，今天晚上，全部吃掉。小白，要是我睡着的话，你一定要叫醒我……”她把袖子给撸高了，露出雪白的手臂，“实在不行，你就在我手上咬一口，把我疼醒！”
    白虎摇了摇头，咬住了她的衣襟下摆：“跟我来。”
    外面正下着雪。
    小萌以手遮头，还是耐不住那顽皮的雪花片片钻到脖颈里。
    她缩着小脑袋，跟着白虎，走进了一处山洞之中。
    这山洞，似乎比她们住的要大得多。
    “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小萌一说话，山洞里就响起了回音。
    洞穴之内，比外面要温暖得多，甚至，有潮湿的感觉。
    白虎在前面引路，小萌亦步亦趋着，越往里面，就越是觉得暖。
    她已经猜到了。
    这洞里，应该是有一处温泉眼的！
    果不其然。
    走多几步，已经可以听到水流缓缓的轻微响声。
    小萌的心一下豁然开朗了。
    来到这山顶住下之后，还没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一看见那冒着淡淡白烟的温泉眼，她就开心极了。
    雪白的素手试探着触了触水面，发现水温刚好，小萌就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被冻得很冰的脸蛋。
    “舒服啊……”小萌阖上了眸子，很是陶醉，“讨厌的小白，有这么一个好地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白虎撇了撇虎须，才道：“我也是刚发现的。觉得累了，就泡泡温泉，挺好的。”
    “我要洗个热水澡！”小萌开心地准备解衣服，半晌，她停住了手，回头，看了白虎一眼。
    她的眼神，明显是在雄兽和男人之间判断着，半天，她才道：“呃，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
    白虎没有出声。
    它顺从地背过了身去，顺便还往前走了几步。
    即使这样，它还是能清晰地听见，身后轻滑入水的声音。
    背后是怎样的风光旖旎，他完全可以想象。
    那曾经是他触手可得的幸福，现在，离他，却似乎越来越远。
    隔着水汽，小萌的声音似乎有些遥远：“小白，你说，你能说话了，会不会，其实，你也能变成人，只是你之前没有去尝试过呢？”
    苏染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
    身后是她掬起水花的哗哗声响，她的声音在这水声之后显得很是模糊：“我该说吗？从你来到我身边照顾我的那一刻开始，我总觉得，我们之前，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
    小萌的眼眸投向了头顶黑色的洞穴上部：“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小白，是不是有些事情，你不愿意告诉我呢？”
    苏染默然片刻，才道：“你想太多了。我也是精怪，我也想在前辈的指导下快速提升自己。没想过飞升，但起码，得能自保。”
    他阖上了眸子：“小萌，你真的想看到我人形的样子？”
    身后，是小萌哗啦啦跃出水面的声音。
    她惊喜地道：“原来你真的可以？”
    她手脚并用地攀出水面，一离开温暖的温泉，她就浑身打了个冷战。
    更要命的是，被她这么一拉，放在温泉边缘岩石边上的衣服也滑入到了水里，小萌按住了额角，低吟了一声。
    “怎么了？”白虎想要转身。
    “不要转过来！”小萌尖叫了一声，慌忙滑入水里，“你，你快点去帮我拿衣服……我衣服湿掉了……”
    苏染的身子转了一半，才勉强着自己重新转过身。
    “真受不了你。”他摇了摇头，居然能让她听见声音里隐含的笑意。
    以前不说话的时候，小萌感觉不出来，现在，可让她逮到了。
    “讨厌的家伙，你笑我！”她掬了满手的热水朝它泼去，“快点去给我拿衣服啦！我要冻死了！”
    “遵命。”苏染忍住笑。
    它的身形渐渐地长了起来。
    小萌捂住了唇，强压住想出口的惊呼，看着眼前的它，渐渐变成了一个他……
    是的，一个他。
    一个身形颀长，背影优雅的他。
    他的背影，和他的声音相称到了极点，淡淡的，低调的，却又对人有致命吸引的……
    “你等我。”他说完，长腿一迈，一袭白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小萌的视线之内。
    小萌这才吐出了憋在心口的那口长气。
    这一呼吸，她才发现，自己的胸腔，竟然已经憋得几近疼痛。
    她捧住了自己红透的脸，懊恼地晃着脑袋，背对着洞穴出口，身子整个泡在温泉水里，温度居然比那水温还要再高上几分。
    要命了……她竟然情不自禁地在想象，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那张脸应该有的模样。
    更控制不住的，是她又羞又恼地想起，在它还没表明他能说话的时候，她在他面前种种的放松……
    抱着他睡觉，一整晚把人家抱在怀里当抱枕当棉被，在他面前换衣服，甚至擦洗身子……
    老天爷……

　　☆、263.第263章

小萌把整个脑袋都埋到了水里。
    她只是试探一下，它能不能变成人……
    他要不要这样干脆，整个人就都变了过来……
    她想哭了，好不好……
    他回来的速度，远比她想象的更快。
    很快，静谧的洞穴里，已经响起了他的脚步声。
    “我拿来了。”他很老实地闭上眼睛，走到她的面前，把衣服递给她，“应该没错的。”
    “转过身去。”小萌的声音有点闷。
    现在装啥呢。
    以前，当小白的时候，她全身上下他哪里没有看过！
    她现在简直想一头撞死了！
    如果能出去，回到凡世，她要写一部书，就叫做《永远不要在你的宠物面前换衣服！》，天知道，哪天，那宠物就能说话了，还能变成一个让你脸红心跳的男人……
    就像小白一样……
    现在她觉得，这个名字该死地不适合他！
    这张脸，虽然闭着眼睛，可也能想象，那阖上的眼眸，是该怎样地颠倒众生。
    她的记忆里，已经搜索不到任何一张比这脸更出色的容貌了。
    龙博衍是够漂亮，却漂亮得不够这人正气。
    竹叶青五官深刻，却比眼前的人多了几分阴柔。
    眼前的这张脸，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现在，就是刚刚好。
    俊挺的眉，笔直的鼻，薄薄的唇瓣，恰到好处的脸型，让人就不得不赞叹，这家伙化形的时候，选择得太过精妙！
    小萌扭扭捏捏地穿好了衣服，才从水里捞起自己湿哒哒的衣物，瞪着眼前的人：“你又骗了我！”
    他回头，幽深的眸子里有明朗的笑意：“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我能不能化形啊？”
    小萌嘟起了唇：“讨厌的家伙！还好你拿对了衣服，你要是拿错我妈妈的衣服给我，我就……就……”
    本来，可以拧拧他的耳朵，拍拍他的脑袋的，现在，都觉得下不去手了。
    在他淡淡带笑的注视之下，她就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屁孩一样。
    “不会拿错的。”他薄薄唇瓣轻启，“我记得你的尺寸。”
    小萌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想都知道，它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尺寸的！
    她跺了跺脚，捧住湿哒哒的衣物，就往外冲。
    “等等。”他拉住了她，伸出的手修长如玉，“我替你处理。”
    小萌呆呆地看着他接过了自己的衣服，把衣服细心地洗干净了，轻轻一甩，那衣服已经干净干爽得跟晒过暖和的太阳一般了。
    小萌的眼眸瞪圆了。
    这技能不错啊！
    可以当成干衣机用啊！
    不对啊！
    她忽然想到了。
    这里面有她的贴身小衣，他居然帮她洗了……
    洗了……
    洗了……
    她掩住了脸。
    没脸做人了……
    他拉下了她的手：“走吧，我给你准备了吃的，你会喜欢的。”
    苏染为小萌准备的，是一根烤兔腿。
    这本来是小萌晚餐的时候剩下来的，早已冷透。
    苏染熟练地生起了火，稍稍加工了一下，兔腿已经吐露出前所未有的漂亮光泽，那味道，诱人得紧。
    小萌咬了一口，心头的自卑，已经奔腾得比长江还远了。
    他做得，比她好吃得多。
    那左右翻动的手势，是多么熟练啊。
    而自己，当初还把自己做得一塌糊涂的东西都喂进了他的肚子里，怪不得，他的胃口一直不是很好，想必是十分嫌弃她的手艺吧？
    她难堪地低吟了一声，他已经把水烧热了端过来，凑到她唇边：“喝点热汤。大晚上吃这些也不太好消化，下回下山，我们再去买点牛奶，晚上喝起来有助于睡眠。”
    他挨得她很近，小萌一转头，就能撞进他的眸子里。
    他眼底有笑意，有宠溺，有太多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名字？”她忽然道。
    “牛奶的牌子名字？”他反问道。
    她瞪了他一眼：“你的名字！”
    他忍笑道：“小白？我觉得挺好的！”
    她拍不到他的脑袋了，只能伸手，揪了揪他白色的衣袖：“坏蛋！真名！”
    她就不信，他这样气度的精怪，会是低等精怪！
    但凡有了神识，精怪都会给自己起个名字。
    比如，龙博衍那个牛逼哄哄的名字……
    “苏染。”他薄唇里吐露出这两个字，好听得跟歌一般。
    小萌恍然大悟。
    果然，得这样的名字，才能适合眼前这个人。
    什么小白，就忘了这黑历史吧。
    “满意？”他笑道，“肯喝汤了没有？”
    她抿了一口。
    这汤，是他在她原先做的那些基础上加工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除了化腐朽为神奇可以形容之外，已经没有别的词汇可以来描述了。
    “你做得那么好吃，之前吃我做的那些，委屈你了。”她有些怏怏不乐的。
    “不会啊。”他歪着头看她，“只要是你做的，都很好吃。只是，我吃不了那么多。其实，不怎么吃，也是可以的。就是舍不得不吃你做的那些……”
    她吃惊地抬眸，视线撞进了他的眸子里。
    他眼神柔软，她的脸一下就全红了。
    她低头摆弄着那根吃了几口的兔腿，声音一下变得很小：“不要这样……好奇怪……”
    他只是小白……
    他只是小白……
    她一再告诉自己，却可悲地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把他和记忆里那只沉稳的白虎重叠在一起了。
    她能当小白是宠物，是玩伴。
    可眼前的人，却总是让她心跳加速。
    恍惚之间，她的手，已经被他执起。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仿佛能催眠人，起码现在的她，脑袋就是晕乎乎的了，“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我接近你，确实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已经在丛林之后，注意你很久很久了……”
    他的唇瓣凑近了她，吐气如兰着。
    她眨了眨眼睛，他的侧脸，和她已经紧紧相贴。
    她的腰间一紧，已经落入了他的怀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小萌。”她只能看着他的唇瓣在一张一合着，“为了得到你，我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生死相随……”
    她的唇瓣微启，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他的脸，在眼前越变越大。
    然后，她的世界，已经被他覆盖。
    因为，他的唇瓣，已经压了下来……这一夜，小萌还是睡着了。
    不过，她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都是苏染的影子。
    没有那些可怕的精怪，只有他。
    她拉住他的手，依偎在他的怀里，无法相信，自己对他的全然无法抗拒。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她模糊地问道。
    他没有答。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亲吻着她。
    有没有见过，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是不是精怪，似乎也没有在小萌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如果他是火，那她，就是被引诱的，那扑火的蛾……
    两人缩在那小小的暖和的床铺之上，紧紧地相拥着。
    如果能一刻千年，那小萌希望，这一刻，便是永恒的……
    第二天见到苏染的时候，紫嫣明显诧异了一下，看着女儿的模样，她叹息了一声，最终放弃了挣扎。
    而苏染接手了所有的家务，小萌唯一剩下的任务，就是冥想修炼。
    “听清楚了小萌，”紫嫣正色道，“妖界的人随时都可能找到我们，所以，你必须抓紧时间。我很担心，我们应对不了妖潮……叶家没有了，可你是我女儿，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你。”
    她看向了苏染。
    苏染颌首：“我一定会的。”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他们才会知晓的默契。
    小萌有些好奇。
    “好了。”紫嫣忽然板起了脸，“闭眼，冥想！”
    小萌被吓了一跳。
    她连忙阖上眸子，专心冥想着。
    她的面前，于是又出现了一波又一波的妖潮。
    她深吸了口气，迎面赶上。
    这些，是苏染根据她现在的实力，专门度身定做的梦境。
    小萌经过特训，现在实力已经提升了不少。
    从第一层梦境已经跃入到了第三层梦境。
    只是，每一层梦境里，等待着小萌的，都是战力在逐渐上升的精怪。
    所以，她没有半分可能可以倦怠。
    每一场厮杀，她只有十分钟的间隔可以休息。
    每次，她都累得直接躺平在了地上。
    她看着头顶上方苏染那双淡然的眼睛，忽然道：“苏染，你说，万一哪天，妖潮真的来了，那它铁定不会给我休息时间的。你说，我精疲力尽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挂了？”
    苏染淡淡地道：“不会。我会把你保护起来。”
    她笑了笑，伸手，把眼前的人抱了个满怀：“你啊，每次都是这样……”她阖上了眸子，“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
    “什么以前？”他试探地问道。
    她却愕然：“呃，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不是我累出了幻觉，说起傻话来了？”
    苏染撇了撇唇，没有做声。
    他抱住了她，让她可以在他怀里安静上十分钟。
    而此时的小萌，心里却是百转千回的。
    这个怀抱，从第一次，就给她莫大的熟悉感。
    随着实力的提升，她似乎在脑海里跃过越来越多属于过去的片段。
    似乎，有什么，被她刻意忘记了。
    是有关于苏染的记忆吗？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是夜。
    小萌已经安稳地睡着了。
    她的眼角有浓浓的疲态。
    最近的训练，把她累得够呛。
    她的眼皮在微微眨动着，预示着，她应该是在做着属于她自己的梦。
    苏染伸出了手，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侵入她的梦境。
    小萌，也该有自己的空间的。
    她没有义务，必须和自己共享梦境。
    可他，却不得不介意，她今天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那是不是意味着，紫嫣给她封印住的记忆，正随着她实力的加强，和自己关系的逐渐密切，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
    他内心迟疑着，却又恐慌着。
    他和小萌的过去，有太多他隐藏着的秘密。
    小萌记起了过去，到底对他是好是坏，他没有办法断言。
    他只能承认，他绝对不会离开小萌的。
    他的手覆住了她的。
    哪怕是在梦中，她还是本能地就反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他愿意倾尽一生，也都要守护的人啊……
    他的指尖，眷恋地拂过她的脸庞。
    忽然，他心口一震，整个人猛地长身而起。
    握住他手的小萌也在瞬间被惊醒了。
    她有些迷糊：“苏染，怎么了？”
    他帮她披上衣服：“快点，穿上衣服，让你妈妈带着你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小萌一下清醒了过来，“是不是……是不是……”
    苏染点了点头，已经冲到了洞穴之外。
    门口的风铃，在狂响着。
    紫嫣也早已经握住了法器，严阵以待。
    小萌摸出了冥骨，苏染却挡在了她面前：“你走！”
    “不行。”她跺了跺脚，“我要留在你身边！叶家，留下妈妈就够了！”
    紫嫣差点没被这丫头气死。
    她刚想说话，漫山遍野，已经是阵阵喊杀之声。
    浓浓的煞气飘了过来，小萌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白虎，千年不见，没想到，你现在还执迷不悟，要和整个妖界作对，护住叶家！”一个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小萌定睛看去，才看见了满山都是绿色的眼睛，宛如一盏盏移动的绿色小灯笼。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狼族的人！
    苏染的口气却依旧淡淡的：“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成这出头羊。你以为，这里发生的事情，天庭都一无所知么？如果怪罪下来，第一个就该拿你狼族开刀！本来就是因为你们圣物的事情，搞得妖界乱七八糟的，现在……”
    他冷笑了两声，并不再说下去。
    那声音却哈哈大笑着：“你不用吓我，天庭要抓的，也是妖界被囚住多年的那些大人物，我不过是解决了叶家的几只小虾米，入不了天庭的法眼。再说了，还有妖魔之镇可以去呢。就不劳您费心替我考虑啦。”
    苏染冷哼了一声，对方招呼了一声，滚滚的妖潮，已经纷涌而来。
    而这领头的人物，也已经扑向了苏染：“既然你要为叶家出头，那就算你这块骨头再难啃，我也会把你给啃下来的！”
    那人就是看准了，叶紫嫣有空间遁逃的本事，苏染必然要护住叶家的两人，所以，苏染绝不会走。

　　☆、264.第264章

既然这样，这么多的妖潮和自己加起来，起码也能打得苏染没有招架之力。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啊。
    可苏染，显然一开始便已经拼足了全力。
    他的双手之间，已经凝聚出了两柄长长的灵气之剑，牙一咬，身形一分，已经幻化出了好几个分身，赶赴到叶家母女的身边，替他们拦住眼前的妖潮。
    紫嫣，渐渐觉出吃力了。
    她毕竟只是一个凡人。
    年纪到了一定的岁数，加上，之前在幻境里受了伤，至今都不能完全康复，所以，打起来，渐渐地落在了下风。
    她欣慰的，是小萌的改变。
    小萌没有迟疑地挡在了母亲的前面。
    她手里的冥骨闪烁着金光，随着她挥舞的动作，一片片妖力小的精怪，已经倒下。
    她的实战能力，确实在苏染为她营造的梦境之中，进步神速。
    “给我定！”她甩出了静止之书，定住了一片的精怪，但显然，还是有些吃力的。
    “妈妈，你快走！”小萌深知母亲是有开启空间之门的能力的，“我会替你挡住的！”
    “不行。”紫嫣保留住最后一丝灵力，“我要送你一道离开！”
    她伸手要来拉住女儿，身后却一道凛冽刀光劈下。
    小萌甩出了三枚铜钱，堪堪把对方手中的兵器打落。
    “我不走。”她再次重申，“妈妈，我生是苏染的人，死是他的鬼。我不会离开他，不会的！除非，他能跟我们一道走！”
    紫嫣跺了跺脚。
    忽然，从妖潮之内，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抓住了小萌的手腕，吓得她一冥骨就准备挥下。
    “是我！”苏染抹去了脸上溅落的鲜血，“快走，没有时间了，这里不能留！”他伸手一划，已经用尽全力，替她打开了一道空间之门，“我要你活着。”
    他的眼神，和她平静的对视着。
    身后，杀声震天。
    小萌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她被他推落到了那空间之内。
    她拉紧了他的手，让他和母亲，一起也进入到那空间之内。
    他躲闪不及，另外一手，已经被一低阶精怪狠狠地砍伤。
    他闷哼了一声，在那空间之内，喷出了一口的鲜血。
    “快点！”紫嫣不再迟疑，“我空间瞬移过去！他的灵力没有办法支撑太久！”
    小萌扶住了苏染。
    他全身上下的肌肤好像忽然裂开了一般，鲜血汩汩地从各处伤口涌了出来。
    小萌吓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小声地哭叫着。
    “不要紧张。”苏染脸色苍白如纸。
    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的灵力透支到了这种程度……
    “我是因为有几个分身留在了战场，所以，受了些伤，也会辐射到我的身上来。”他坐好，闭上眸子，调息着，身上的伤口，便可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
    几道白色的身影闪了过来，和坐着的苏染身影重叠，最终，融为了一体。
    苏染忽然吐了口气，咬住了自己的指尖。
    他的指尖，滴落了黑色的血液，他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了起来。
    小萌摸出了灵丹，要塞到他口中，他摇了摇头，虚弱地道：“没事。有一个家伙，居然用毒。好吧，狼族的人，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境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指尖的血液，还在淌落着。
    紫嫣已经打开了另外一个空间。
    苏染率先长身而起。
    “雪山已经不能留了。我们得到别的地方去。”
    “我们能到哪里？”紫嫣问道。
    苏染的眸色加深：“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天庭很快就会问责这事，我……”他垂下了眸子，“我想，带小萌去龙王谷。”
    “也好的。”紫嫣点头，“我觉得，龙博衍的实力也不错。他原先也得罪过天庭，自己跑了出来，恐怕天庭也不会饶了他。”她低头看着苏染，“你的伤没有恢复，我一直告诉过你，不要用那种方式让小萌变强，你这是在透支你自己……”
    苏染做了一个手势，紫嫣的话头，便停住了。
    可小萌还是听见了。
    “我妈妈说什么？”她站定了脚步看他。
    眼前，是一片漂亮的枫叶。
    人迹依旧罕至，可小萌已经来不及去细想了。
    苏染只道：“你妈妈指的是我在梦境里提升你能力的事情。你要知道，营造梦境，也需要消耗灵力的。”
    他不肯多说，她沉下了眸子，便也不再追问。
    他走在了最前面。
    红叶飘飘。
    小萌的脚步，却是沉重的。
    她走到了一半，忍不住就心酸地落下了泪来。
    他和母亲，都有事情瞒着她。
    她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眼前云里雾里的一团，只让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可当苏染回过身来的时候，她还是悄悄背身，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他为了救他们，受了不轻的伤，她叶小萌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还不知轻重地瞎闹的。
    她想，有些事情，他应该会慢慢告诉她的。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休息吧。”苏染率先走进了一处被废弃的亭台，竹制的建筑，似乎曾经有过人居住，只是，地面上，东倒西歪的桌椅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
    小萌二话不说，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这里，应该只是一个中转站，他们，要去苏染口中的“龙王谷”。
    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水源。
    这里面，是她最活蹦乱跳了。
    于是，她没有任何异议地道：“我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水源和吃的东西之类的。你们先休息一下，调理一下伤势。”
    她把半倒的门掩上，已经快步地走出了这废弃亭台。
    风儿吹过，卷起遍地的红叶。
    小萌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半，才想了起来，虽说在水源那里，说不定，有更合适居住的地方，但自己起码得带个容器装水是不是？起码装点水，给两个伤员喝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毫不迟疑地就掉头往回走。
    她天生路痴，往回走的时候，还差点要走错。
    等她摸回去的时候，简直要为自己点32个赞了。亭台之内，似乎很安静。
    小萌也放轻了脚步。
    她正打算抬腿进入屋里的时候，却意外听见，里面竟然有说话的声音。
    那是紫嫣独有的慵懒嗓音：“你确定这样小萌不会有怀疑么？”
    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萌的脚步停住了。
    她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心头却狂跳着。
    他们，会说到那个瞒住她的秘密么？
    “怀疑也没有办法。”苏染吐出了一口长气，“如你所说的，为了帮她提升实力，我确实元气大伤。”他苦笑了一声，“还真得谢谢，你下的这盘好棋。”
    紫嫣冷哼了一声：“我下的棋？当初，我让小萌和你成婚的时候，你不是也很不乐意的吗？”
    苏染撇开了视线：“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你怕小萌想起来？不。”紫嫣却笑道，“她虽然知道，你是不太情愿跟她在一起，却倒不知道，你是因为想要教训她，才……”
    “不要说教训。”苏染皱眉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本来想以长辈身份指导小萌的，虽然她闯的祸有点多……”
    “她是学不乖的。”紫嫣挑眉道，“你一天在她身边，她一天就依赖你。这孩子……”
    苏染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啊，就是不希望，她借助这点，对自己倦怠……”
    “不懂事的孩子，怎么说都没有用。”
    小萌咬住了下唇。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么没用的主吗？
    她捂住了唇，悄然地退开了。
    她沿着刚才的路，一路狂奔着，泪水，却只能压抑地流下。
    耳边，根本听不到有任何水源的声音。
    她只能听见自己心口传来的破碎的声响。
    她是个累赘。
    母亲和苏染，都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可是，她却那么没用，居然还要他们勉为其难地保护着……
    她跑到几乎虚脱，才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浑然不知，自己现在已经跑到了什么地方。
    一直很努力，虽然有点小任性……
    可是，在别人眼里，这一切，都是零。
    更可怕的是，他们瞒着她，很多事情！
    什么结婚？什么教训？
    这一桩桩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随着她实力的加强，时不时，就有一些过去零星的模糊片段从她脑海里涌现出来。
    但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清晰。
    就好像，把东西都死命塞进抽屉里，塞得抽屉都快要爆了，还给加上一道锁。
    此刻，抽屉里的东西迫不及待地要跑出来，整个抽屉都在膨胀着，最终，整个抽屉炸开了，所有的片段，在她脑海里全部爆了出来，几乎要把她的脑袋挤爆。
    五光十色的记忆，都是有关于苏染的。
    他在笑的模样。
    他在吃东西的模样。
    他瞒着她的模样。
    他为她做一切事情的模样。
    而当这些片段在她脑海里都过了一遍的时候，她的眼泪，也已经决堤。
    所以，他们是真的结过婚的。只是在他眼里，自己是一个不成器的孩子，只能连累他，全然不能做出半点贡献，所以，他才选择瞒着她这一切，就跟瞒着一个白痴一样……
    她用力地擂打着自己的脑袋，头顶上却忽然轰隆隆地响起阵阵雷鸣，豆大的雨水洒在了她的身上，她一阵冷一阵热的，小腹部也一阵阵的紧缩，整个人忍不住瘫软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就迈不动步子了呢？她艰难地挪移到可以遮蔽的山洞中，身子已经悉数被淋透了。雷雨交加的时分，她却听见山洞外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那是熟悉得令自己心痛的他的声音啊……
    她掩住了唇咽下了自己喉咙间的哽咽，下方似乎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在流下，她挪移身子往下一探，才发现自己下方已经湿红一片。她着慌地想起，自己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MC了，难道是现在忽然来了？
    外面电闪雷鸣，小萌却手心发凉。不不不，她MC来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难道……她掩住了唇，她想起了一切，当然也包括她跟苏染两人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的那无数个荒唐夜晚，难道她是怀孕了？所以才……
    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下腹，一道闪电猛地劈在山洞前方，勉强挡住洞口的枯草竟然熊熊燃烧了起来。小萌连忙冲出了山洞，一道道闪电精准无误地劈在她的身边，她捂紧了下腹夺命而逃。
    这怎么回事？这些雷电好像瞄准了她一样，就跟她过不去了，她跑到哪里，雷击就跟到了哪里，小萌怀疑自己简直成引雷针了！身后的枯树时不时被雷电劈中，轰然倒地，在瓢泼大雨之中熊熊燃烧了起来，黑烟笼罩在这树林的上方，小萌简直无路可逃！
    她总算想明白了，不仅现在精怪们打算追杀她到底，就连天上神仙，也不打算放过她！算了算了！她一咬牙。既然这样，苏染和母亲在一起，应该能护她周全，自己这么个倒霉孩子，就把追兵给引远一些吧……
    她忍不住抚着还平坦的小腹，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只是对不起这腹中还没出生的孩子，跟着这么一个没用的妈妈……她深吸了口气，既然要死，那她也要死在自己最留恋的地方！
    她阖上了眸子，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处安静的庭院。是的，那是他的家，她和他的家……
    忽如其来的大暴雨席卷了S市。天气预报似乎在这场暴雨面前失去了所有的效用，电视台主持人在狂风雷电之中摇摆着身子采访着实况：“本次暴雨为S市历年之最，现在城市紧急防洪方案启动，请各部门要注意防洪抗灾，坚守岗位，请市民尽量避免出行，避开雷击……”
    “截止到目前为止，本市一共收到雷击失火报告三宗，请市民在家中注意防雷防火……”
    天边滚滚惊雷夹杂着闪电，在乌云当中把S市笼罩，而此时浑身湿透的小萌已经循着记忆，来到了苏家的大门口。

　　☆、265.第265章

小萌的小腹又涨又疼，她浑身湿得跟落汤鸡一般，躲闪着翻墙进了苏家的花园。龙博衍自然早就不在这里了，其他苏家的人都还在。他们一脸愁容地围坐在客厅，婴儿的啼哭声隔着玻璃也能清晰地听见。
    苏妈妈擦拭着眼泪：“染儿不知道现在在哪里……S市下这么大的暴雨，他……”想起不知道在何方的儿子，她悲从中来。
    小萌听见那婴儿的哭声，心里又是一酸。原来苏宁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可她怀着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降生？她按住小腹，一翻身已经利落地上了二楼。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样的做法更加是驾轻就熟的。
    她和苏染的房间当然还在。房间里一尘不染，一切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说明房间经常有人在收拾着的。看着那熟悉的摆设，小萌一阵阵心痛如绞。
    一道惊雷就劈在她的左近，闪电在天空画出狰狞的形状，小萌清晰地看见站在云端不慌不忙的雷公跟电母，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追了她一路，难道真的是为她而来？她犯了什么错非让她遭受雷劫不可？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忽然一凉。是因为苏染的身份吗？远古圣兽，得道飞升，叛逃天庭，却又跟身为凡人的她有了孩子……所以她跟孩子就都不能活在这世上了？
    天边闪电已经引入地面，在苏家的花园里砸出了一个大坑。楼下苏家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呼，小萌一惊已经翻身下了楼。闪电追逐着她，她一个躲闪不及，手臂被雷电擦过，疼得她脚一软差点就要摔倒。
    不行，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否则她会连累到苏家其他人的！
    她一想到这里就忍住疼拨足狂奔而去。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去哪里都可能会连累到别人，她只能直奔向城郊的公园，在那里，她曾经遇见过龙博衍。
    只是那惊雷并没有饶了她，在她跑到马路上不远，雷电已经击中了她的全身，她浑身仿佛被火烧一般的痛楚，整个人都跪倒在了地上。城市的街道，雨水横流，一个行人都没有。雷电把她笼罩在了其中，她疼得浑身颤抖，却根本无处可逃。
    小腹在不住地跳动着，她紧捂住肚里的孩子，哽咽地安慰道：“孩子，不要怕，不要怕……妈妈在这里……”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再挨多一阵就会……”
    她的话没能说完，急剧加大的电量让她再也跪不住了，她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在雷电中蜷缩着。
    叶家的人从未能修炼到能接受度天劫这样的境界，更别说小萌这种菜鸟了，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已经在雷击中渐渐散发出烧焦的味道，她的眼神也在渐渐涣散当中，因为她竟然看见了雨帘之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张焦急而又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他朝她奔来，而她的眼睛已经再也坚持不住地合拢了起来。
    苏染，你终究还是没有放弃我们母子么？她的眼角垂落了一颗眼泪，而苏染看见这副情景，整个人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嘶吼了一声，已经冲了上来，伸出了双手把雷击引到自己的身上。滚滚的惊雷一阵响过一阵，紫色的闪电劈在他的身上，他的唇角溢出了鲜血，眼底却是沉痛。
    他怎么这样糊涂呢！小萌情绪不稳，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直到雷击发生，到处都找不到小萌的时候才知道害怕。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无法追寻到她所在的空间。他只能冒死用自己的灵气为引，吸引阴魂来替他引路。
    这种做法是极损修为的，可是他什么都不在乎了，没有小萌在，他有这一切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当撕开空间，看到小萌被雷电包围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心脏一阵阵被撕裂般的痛楚。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萌啊，为什么会被天雷袭击？难道就因为叶家曾经做过的一切吗？不！他内心在不断地嘶吼着抗议着，双手把更加小萌身上的雷劫吸引了过来。
    雷劫越来越强，可度过天劫的他知道，再强的天劫也会有尽头，只要扛下去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想到这里，他把自己周身的灵气全部散发了出去，宛如一道柔和的白光，把小萌整个身子都围在了白光里。
    白光之外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在白光之内，小萌却像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安全。他着迷地看着垂着长长睫毛的她，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
    “这，这不可能……”云端之上的雷公和电母面面相觑，“这个女孩肚里怀了圣兽的孩子，引动了雷劫，居然有人冲出来替她引开雷劫？你快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苏染？！”电母着急地拍打着雷公。
    雷公降下了云头，看了几眼之后失声道：“怪不得天地灵气波动，有圣兽即将降生，原来，原来竟然是苏染！”
    两人心一悸，已经收起了法器，按下云头直上云霄。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苏染当年拒绝了玉帝的婚事，可是把整个天庭都给得罪了，后来居然还野性不驯私自下界，如今让一个下界女子怀孕了，这分分钟把玉帝老儿的脸打得啪啪响。
    苏染躲得深，连公主也跟着他下界了，可现在有这个女孩子，要找到苏染就不是一件难事！这消息玉帝知道了，免不了要赏赐他们两人的，至于以后苏染被抓回天庭后会怎样，就不是他们两个担心的事情了。
    他们两人一走，天空乌云渐渐散去，苏染一个轻跃，已经挣开了身上残余的雷电。就算他是上仙，这通雷击也让他好不狼狈，加上之前灵气透支，他撑着解开保护住小萌的白光时，身上的肌肤已经沁出了丝丝的鲜血。
    “丫头，丫头……”他颤抖着指尖轻抚她的发丝，“你怎么跑这来了？”
    她来的是S市，苏染心里已经大致猜到，她应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记忆。那等着他的，还会是什么？小萌艰难地睁开了眸子。她的唇瓣一张，鲜血已经沁了出来。苏染心疼极了，他俯身下去，就去舔她唇角的鲜血，她的脸一别，哽咽着道：“别闹了，苏染苏上仙！白虎！还是应该叫你，我的……我的……”她的眼泪已成行滑落，身子一动就疼得钻心。
    苏染艰难地步步靠近了她，把她拥入了怀里：“对不起小萌，有些事情我能解释……不管我是谁，我都是你的男人，你……”他把她搂得更紧了，听着这个傻丫头在自己怀里痛哭不已，心里的伤比身上的伤来得更重了几分。
    不知道何时开始，天上的乌云已经渐渐散去，就连雨也渐渐停住了。苏染虽然身子疼得紧，还是抱紧了她，在附近的旅店开了间房，用大毛巾把小萌浑身上下都给包了起来。
    这个丫头也不知道冻了多久，整个人头发湿湿的，眼睛湿湿的，坐在大被子里簌簌发抖，他的心一下疼得要命：“你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问我吗？你既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就想起你是怎样从头到尾骗的我！”小萌控诉地瞪着他，“你不告诉我真相，一直当我是傻子一样耍……”她悲从中来，“枉费我，我……我还怀了你的……”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着他：“我问你干什么？还得你费心想些什么谎言来骗我……”
    苏染苦笑了一声：“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一细想，眼睛瞪圆了，“等等，你说你……怀孕了？”
    小萌从他手里狠狠抽回了大毛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他凑到跟前来，索性把眼睛都给闭上赌气就是不看他。
    苏染心里又是慌又是喜又是担忧：“你，你真的怀上了……”他真是糊涂！如果没怀上，小萌怎么会引来天雷？但如果怀上了……他细思极恐，难道这雷劫忽然停住了，是因为雷公电母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加思索地起身，把包成汤圆一般的小萌抱了起来：“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必须赶紧逃命！”他脸色严峻，必要的时候，他要牺牲自己来保全住小萌和孩子的安全，只是他若走了，小萌又该由谁照顾？天下之大，难道还有他们能去的地方么？
    他念头一转，已经想到了一个地方，脱口而出地道：“我们必须马上走，去龙王谷。”
    小萌一头雾水：“又逃？我们不是已经逃了很久了吗？”
    “这个不同。”苏染沉着脸，“小萌，现在追我们的很有可能会加入天兵天将，所以……”他咬牙道，“听我的，乖，我隐瞒身份只是为了避开天庭的耳目，看样子，现在也完全避不开了。”
    “天庭必然会抓了我回去。”他深吸了口气才道，“但我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连累到你和孩子，所以，我要找个地方把你们安顿下来。”
    现在的小萌对往日有了记忆，苏染跟她讲起前尘往事的时候她显然好接受多了。只是苏染长话短说地讲完之后，却发现眼前的小丫头竟然呆掉了。
    他抱住她，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才道：“怎么了？”
    她冰凉的小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苏染哭笑不得的：“我虽然灵力大大受损，但身体跟常人是不同的，我不会发烧的。”
    “你如果不发烧，怎么会拒绝地位那么尊贵的白富美的求婚？你还逃婚，你还躲得那么密实……你既然害怕结婚，你干嘛还要娶我？”
    他翻身把她压在了双人床上，伸手就去解她的衣服：“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她双手揪住衣服，“不许碰我！我都怀孕了……不对，我在生你的气！你离我远一点！”
    苏染哑然失笑：“你以为我在干什么？你身上穿着湿衣服，我想替你换掉而已。”
    小萌涨得满脸通红，她拍掉了胸口的他的手，转过身子扭扭捏捏的：“我连换的衣服都没有，还……”她话音未落，面前已经是一套干燥而温暖的衣物。
    她看向了他，他唇角依旧是那淡淡的笑意：“没关系，我已经凭空从家里给你取来了一套，你先穿着吧。”
    说到苏家，小萌的心一悸：“对了，你回去过吗？你爸妈很想你……”
    他垂下了眸子，勉强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是我对不住他们……”这一逃到龙王谷，估计他在父母有生之年都没有办法再回来见他们一面了，近乡情怯，这里也是他的第二个故乡，要说割舍，自己内心的不舍绝对不会比苏家父母要少的。
    “既然来了，去见见他们吧。”小萌小小声地道，“我偷偷翻墙进去过，妈妈说到你的时候一直在哭，起码要让他们知道你是平安的……”
    苏染点了点头。“行，我们就回去一趟，不过不能久留。”他摸着小萌的头发宠爱地道，“小萌长大了，也懂得替别人着想了……”
    只是，这也是否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分开了呢……渐渐成长起来的她，也会渐渐不需要他的保护和照顾，甚至能自己照顾好他们的孩子……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割。
    她反拥住了他：“你说的不分开，是真的吗？”
    他无言的点头。“那就不分开。以后你要丢下我，苏染，我就真的不会再理你了，一辈子都不会，听到了吗？！”
    他含泪点头了。或许，下一次跟她的分开，就是永恒了。对不起小萌，又再一次得昧着本心欺骗你了……
    大雨刚停，苏家却彻底沸腾了起来。因为离家许久的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回来了！
    苏妈妈简直哭成了个泪人儿。她握紧了苏染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来，让小若准备一下，给你们接风。那时候我都快疯了，只有小若回来，其他人都……”
    苏染眼神一闪，已经抱住了妈妈：“对不起，妈妈请你听我说……”
    “你不要说！”

　　☆、266.第266章

“如果你要说的是你等会又要离开，那你就什么都别说！”苏妈妈固执地把儿子拉到饭桌前，把他按坐下了，“咱们什么都不求，只求一家团聚行不行？”
    苏染隐忍地道：“行，那我们吃饭，好不好？”
    这一餐饭里，小萌吃得极少。她咽喉里就好像有一只小虫子在爬似的，又麻又痒，让她吃了几口就跑到洗手间里吐了个翻天覆地的。
    等她一出来，苏妈妈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天，小萌，你，你，你……”她激动了半天连声音都在发颤，苏染好心地道：
    “是的，妈妈，小萌怀孕了。”
    “老天保佑啊！”苏妈妈连连作揖，“没想到，出门了一趟，不仅染儿身子骨好上许多，就连小萌也怀孕了……真是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苏染眼眶湿润了，他抱住了母亲的肩，强忍住道：“妈妈，小萌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我们这趟也是回来看看你们，小萌的妈妈说，我的身子刚有起色，小萌也需要人照顾……”
    苏妈妈连声道：“我们一定能照顾好小萌的……”
    看着苏染摇头，她眼中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了，小萌不忍心再看，她别过头去擦拭着眼泪。苏妈妈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唇瓣颤抖着：“你，你还要走？”
    苏染点了点头，她已经接近哭出了声，苏洛衡默不作声地扯过老婆，劝慰道：“别哭了！你没看见孩子都好好的吗？”
    苏染也道：“妈妈，别难过了。这次我会定时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说不定等小萌孩子生了，我们就能搬回来住了。”他强撑起笑意，“其实我们就是去小萌娘家住一段时间而已啊。”
    苏洛衡没有看向苏染，反而是道：“老婆子，孩子都大了，该有自己的天地了，有苏宁在你身边呢。染儿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他陪在我们身边也已经很久了……是时候让他去飞翔了……放心去吧，别挂念着我们，我能照顾好你妈妈的……”
    苏染心里咯噔了一下。苏洛衡显然话里有话，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眉头一皱，涵若已经端着糖水走了出来。苏洛衡连忙岔开话题：“好了，不说不说了，快点来喝碗饭后糖水，甜甜蜜蜜的，谁也不许再哭了。染儿啊，以后更有好好照顾小萌啊，她肚子里可是怀着我们苏家的孩子呢。”
    苏染勉强一笑：“那是自然。别说怀着孩子，就没有孩子，她是我的妻子，我也一定会尽全力护住她的。”听到这话的涵若身子一颤，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苏染，眼底都是哀求。
    苏染有些于心不忍了。涵若比之前分别的时候消瘦了许多，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只有眼睛最大了。他跟小萌回房的时候，小丫头又跟了上来，眼巴巴地扯住了苏染的衣摆，眼睛里都是泪水。
    小萌咬紧了牙关，故意道：“他不能再收留你了，他可不仅是我的丈夫，还是我孩子的爹。你跟我们去过，这一趟更危险了……”
    涵若却一个劲地摇头，她递过来的本子上潦草地写着：“你们能告诉我，博衍在哪里吗？我要去找他。”她的字迹那么混乱，就如同她此时凌乱的心情一般。
    苏染皱眉：“你到现在还想去找他？涵若，你……”
    “我不愿意放弃。”涵若的眼泪垂落到腮边，“我能感觉得到……”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他的心在我的身体里跳动着，每一刻他都在说他爱我……”
    小萌一阵心酸，苏染却勾起了唇角：“行，我们这一趟就要去龙王谷，你跟我们一块去吧。不过这一路，你要替我照顾小萌，她的身子现在不太方便。”
    涵若连连点头，小萌瞪了他一眼，他的双手已经一撑，一个结界把她罩了进去。
    她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身子晃了晃：“怎么了？”
    “没事。”他咬牙强忍。天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能糟到什么程度！恐怕撑住帮小萌跟涵若到达龙王谷之后，他本身的灵力也会消耗一空的。替小萌挡住那场天劫，消耗比他想象的要大，但是他更无法想象的是，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小萌会怎样……
    小萌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一片绿意葱葱，跟城市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清新得让小萌精神一振，她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充满灵气的空气，而涵若却连连干咳了起来。
    “这里就是龙王谷？”小萌四下望着。说是谷，也没有冤枉了这地方，从高处看下去，一片绿意盎然的山谷盆地跃入眼帘，只是看起来这地方就像是世外桃源一样，别说龙王了，连条小龙都没看见。
    涵若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这跟她记忆中的龙王谷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除了硝烟弥漫的味道少了几分之外。苏染沉声道：“这里确实是龙王谷，不过这只是龙王谷的外围。这跟人间不是在一个位面上的，所以天庭的人要找到我们还得费些功夫。”
    说话间，树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过，一个蛇脑袋探了出来，一身金黄流线型身材，却在脑袋上顶了一顶绿色的帽子，它看见了小萌几人，竟然怪叫了一声：“啊！有妖怪！”
    小萌满头黑线。到底谁才是妖怪啊！果然那小蛇妖吐了吐信子之后才壮胆子自言自语的：“不要怕，不要怕。我现在也是妖怪了，喂！你们是谁！”
    “龙博衍呢？”苏染淡淡地道，“去通报他，就说昔日救他的故人来访，让他出来见我！”
    那小蛇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竟然敢直呼我们龙王的名号！你说你进贡两个美女吧，身上又穿得辣么多，我们家龙王是不会看得上的，还敢拽成了这样，你不是找打是什么？”
    听到这话，小萌站不住了。她指尖一旋，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根冥骨。只看见她眼神一凛，冥骨已经听从她心头念出的咒语渐渐起飞，在半空中不住地盘旋着，直飞向那条小蛇！“啊！”那小蛇尖叫了一声，把身子往绿帽子里一缩：“我只是哨兵啊，你不能打我啊，我要告诉小龙虾大人……还有金龙鱼大人……你们欺负人！”
    这蛇说着，竟然往土里一遁，在地面上只剩下一顶滴溜溜直转的小帽子。小萌微微一笑：“没事，有她引路，我们不会怕找不到龙博衍了。”
    苏染轻咳了一声，失神许久的涵若才比划着：“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会在哪里。”
    小萌怪叫了一声：“你知道又不早说？快点快点！”她被苏染搀扶着，缓缓地爬下山，她一边还在碎碎念着，“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怎样，你不用跟扶个老太太一样扶住我好不好？”
    “不好。”苏染淡笑道，“我想照顾你，每一分每一秒的，都照顾着你。”
    他说的情话换来小萌的一记轻敲：“就你会说甜言蜜语，天天地骗着人……”
    涵若走在最前面，后方的交谈时不时钻入她的耳朵里，她无法堵住不听，只能越走越快，她带他们两人去的，是当时龙博衍为前世的她在梦中建筑的花园，或许他现在依旧是最喜欢着那处地方的……
    树林中的声音渐渐嘈杂了起来，涵若走得太快，一不小心就跟后方的人失了散，她还浑然未觉的，只感觉到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她整个人已经被扑到在了地上。
    她无声地张口，尖锐的东西夹杂着腥臭的味道，一下就刺穿了她的肩胛骨，她疼极，偏偏一个字也叫不出声，双手在泥土上挖出了深深的抓痕。
    “小若……小若……”小萌的声音就响在不远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龙博衍，是不是你不想见我们，偷偷把小若给抓走了？”
    “嘿嘿嘿！”长而粗糙的舌尖从她脸上舔过，“还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呢。”
    她浑身颤抖着，唇瓣张了又合，眼睛里也蕴满了可怜的泪水。她一向爱得卑微，对于苏染也好，龙博衍也好，她只求能在对方身边，****夜夜地看着他们。现在，恐怕还没见到龙博衍，她的人就会死在这里了……
    “不过没区别啦，漂亮不漂亮对我来说都一样，关键是好吃不好吃。”狰狞的狼口一张，嗤啦一声，涵若肩头的一块血肉已经被扯下，血腥味在空气当中迅速蔓延着。
    涵若痛得眼前发黑，一道身影却快速地掠了过来，一把就把趴在她身上准备大口朵颐的狼妖给扇出了很远。“混账！你明知道这里是龙王休息的地方，还在这里杀戮，是不懂规矩吗？”那声音很是严厉。
    涵若哭得满脸是泪，肩头的血水汩汩而下，对方看见她的时候却还是大吃了一惊：“啊？小若，是你？”
    那声音太过熟悉，她猛地抬起头，眼底已经透露出惊喜。金龙鱼……是一直跟随在龙博衍身边的，见到了他，就能见到龙博衍！
    她艰难地爬了过去，抓住了对方的脚踝，唇瓣颤抖着，用唇语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带我去见博衍，拜托你……”
    金龙鱼欲言又止的，最终他还是弯腰扶起了她：“走吧，我先带你去包扎伤口。”
    小萌却已经追了上来：“放开涵若！金龙鱼你这个混蛋！”
    金龙鱼一脸黑线，已经被迎面而来的一根骨头狠狠地砸中脑袋。“几天不见，胆子长毛？”小萌气势汹汹地踩在金龙鱼的胸口上，“见到你家龙王后，居然还敢下手了？”
    涵若慌忙扯住小萌的袖子，比划着：“他能带我们去见龙博衍！快点！”
    “可你的伤口啊。”小萌伸手去按她还在汩汩流血的地方，涵若却一个劲地摇头，扯住她就往前走。
    “走吧。”苏染叹息道，“就让龙博衍看看，在他的眼皮底下，就有人把小若伤成了什么模样！”
    “那是那是。”小萌这才转忧为喜，“就让他好好心疼心疼。”她大大咧咧地在涵若还流血的伤口处一抹，把血迹给蔓延得更开，“这样看来，伤势严重多了！唔！可以可以！”
    这回苏染可不敢再让涵若走在最前面，三人缓缓往内里行着，周边的风景也渐渐在改变。茂密的树林渐渐隐去，越来越多的亭台楼榭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就连耳边也依稀传来了鼓乐声响。
    小萌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这家伙，难道在饮酒作乐？”
    苏染的唇抿成了直线。这种可能性实在太高了。龙族本就贪财好色奢华成性，当年的龙博衍本来就足以飞升了，却因为荒淫成性，又杀人无数，才被玉帝下令由苏染来擒拿进行镇压。现在恢复了本性，无拘无束，恐怕龙博衍比之当年，会更变本加厉吧？
    他的犹豫没有出口，涵若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奔上前去，朝着乐鼓声发出的地方跑去。小萌跟苏染只能也跟了上去。
    在前世的涵若所居住的地方，粉红的帐幔垂挂着，珠帘里风光旖旎，衣着单薄妖娆的美女在翩翩起舞着，巧笑倩兮的美女依偎在龙博衍的怀里，给他喂着一颗颗葡萄。
    他笑着含住，还倾身衔住了美女薄薄的唇瓣，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热吻了起来。涵若冲到门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屋里这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她彻底愣住了，门口尽忠职守的侍卫已经拦住了她：“你是什么人！来龙王谷干什么！”
    她被狠狠一推，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她茫然地比划着，屋里的人却只顾着和怀里美女卿卿我我，连头都不曾抬起来过。
    小萌气得不行，她把手里骨头一抛，已经抛入了屋内，骨头在空中金光大作，龙博衍怀里的美女吓得不行，龙博衍伸手一接，已经把骨头抄在了手里。
    “是谁！”他厉声道。
    苏染伸出了两根手指，门口两个侍卫已经应声而倒，小萌闯了进去，揪住了龙博衍的衣领，朝着他那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蛋就是狠狠一掌拍下去。

　　☆、267.第267章

“混蛋！看到我的冥骨，居然还有脸问是谁，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小萌破口大骂着。
    龙博衍怀里的女子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你，你是谁？你竟然敢对龙王无礼……”
    “这位置轮得到你来坐吗？”小萌二话不说，就把桌子一掀，手提住那美女的衣领，毫不怜惜地往外一丢，“啧啧，你穿得这么少，就不怕着凉？我都担心我这么一提，你的衣服就全掉下来了……”
    冷不防，龙博衍一起身就抓住了小萌的手，他的力道极大，小萌刚感觉到一股痛意，龙博衍的手已经被人用力地扯开，小萌往后一退，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一阵安心。那是属于苏染的温暖。果然，他低头轻声问她：“有没有受伤？”
    她吐了吐舌头：“你应该问那个美女有没有受伤才对。向来只有我让人家受伤……”
    “哼。”龙博衍冷冷地道，“各位来我龙王谷，就是来砸场子的么？只可惜，砸完了，要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小萌眨巴着眼睛：“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吃错药了？”她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又把涵若拉了过来，“你记得她吗？记得我吗？”
    龙博衍勾起了唇角，慵懒地道：“记得，怎么不记得。我还得多谢你呢。”他看向了苏染，“如果不是你给我换了这颗铁石心肠，我估计现在还浮沉在仇恨里无法自拔呢。现在挺好的，我游戏人生，逍遥自在，谁也……”
    他话音未落，小萌指尖已经捏住一张符咒贴在他脑门上，他顿时动弹不得，气得咬牙切齿。
    “看见了没有？”小萌把涵若扯到他跟前，把她的衣领一扯，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这是在你们这里受的伤！我不管，人在你们这里出了事，你得负责帮我治好。我们也得住在这里好好疗养心理所受的创伤！”
    她捂住了胸口，忍不住把涵若的衣服再往下扯了那么一丢丢：“看看这身材，这胸口，难道会比刚才那个衣服少得跟没有一样的家伙差？有没有烈火焚烧的感觉？如果有。拿去，不要客气。”
    她把涵若的身子往他怀里一推，拍拍手就躲苏染怀里去了。
    龙博衍气得额头冒烟：“叶小萌！”他咬牙道，“把你这鬼符咒给我拿开！”
    “再过十秒就失效了。”小萌凉凉地道，“你看看，你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龙博衍眯起了眸子：“那是因为我曾经瞎了眼睛。”
    “看来现在瞎得更厉害了。”小萌笑得直不起腰来，看见时间一到，龙博衍撕掉额头的定身咒大步朝自己走来，她尖叫了一声，果断跳到苏染张开的怀抱里。“言归正传，我们是来投奔你的。”
    “我拒绝。”三个字从他薄唇里发出，顺便投过来的还有涵若的身子，“带上这个人，统统给我离开。我不想你们再来破坏我的生活。”
    小萌连忙接过涵若，后者已经疼得面无人色了。她气坏了：“你这家伙当她是什么？她是一个凡人啊，在这里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也不给治治，就说把她给我带走……你谁啊你！我不管，人在你这里受伤的，我就赖上了！”
    龙博衍被她气得不行，一伸手，就又把涵若扯了过来，顾不上苏染在场，把涵若的衣服嗤啦就撕开了。
    他的手覆在涵若的伤口上，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情地抚了过去，伤口迅速被抚平了，他冷声道：“在离开的时候我已经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半分往昔情意在了，该还你的，我已经还你了……”
    他把她推开：“好了，她的伤痊愈了，你们走吧。”
    小萌气得踩了他一脚：“你除了赶我们走之外还会什么？你在怕毛啊。她是被一条狼给咬伤的，好歹得注射几针狂犬疫苗吧？得给多点营养吧？”
    龙博衍捂住了小萌叽叽喳喳的嘴，冷冷地道：“你太啰嗦了。如果不是看在苏染的份上，现在你就应该被我推倒在床上，嘴里再也没空说话了。”
    小萌的眼睛一下瞪圆了。以前的龙博衍对她虽然有意思，但绝对不会用这么侵占骚扰性的口气来跟她说话。但更无法容忍的，是苏染。
    他手轻巧一抬，龙博衍的手就被迫离开了小萌的唇瓣。
    只听见苏染沉声道：“我就不信你会把我推出门去。天兵天将都要追到家门口了，你却只顾着跟美女卿卿我我，你就那么想重新过之前五百年你所过的日子？”
    龙博衍脸色一变，已经沉声道：“你说什么？”
    “走吧。”苏染却回转身，拉住了小萌的手，“我们走，反正提醒已经到了，看这回人家会不会好心地给他的符咒留下一条退路，还是会把他的龙筋直接抽掉，让他只做一个标本……”
    “等等！”龙博衍不得不道，“你说天兵天将就要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苏染没有回头，他只是轻笑道：“你想知道？可我不乐意说了。”
    小萌在心里暗笑着。这家伙啊，分明就是报复呢。
    只看见龙博衍气急败坏地直跳脚：“我让你们留下来不成了吗？”要知道龙王谷里人虽多，可天兵天将一来，谁能抵挡得住啊？如果留下了苏染，那可就是一大帮手了！“反正你们来找我，不也是想找个盟友吗？苏染，如果我没有料错，你的身份肯定也已经暴露了，对不对！”
    小萌学着苏染的口气故意道：“可惜现在我们发现我们想找的盟友有一个猪一样的脑袋，铁石一样的心肠，所以我们打算去找别人了。冷墨寒应该不错的，他敢动玉帝老儿的女儿，就该有对抗天庭的觉悟……”
    龙博衍愣住了，他没有料到小萌居然跟那喜欢吊高了来卖的苏染一个德行了，他只能咬牙道：“你们不懂一切从长计议吗？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逃脱的可能性。天下虽大，但天庭一时半会也摸不到我这里来，你们就算留下了，难道会死吗？”“会。”小萌一本正经地转过了脸，“会被你气死。”
    龙博衍彻底没脾气了，涵若拉住了小萌的手，哀求的眼神楚楚可怜的。苏染这才转过了身：“言归正传吧，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龙博衍，你要明白，我们不是来寻求你的庇护的，我们是来找你合作的。”
    龙博衍眼神闪烁：“我一回来龙王谷，就挖了一条长形的地道，找术士加持了符咒，所以如果躲在里面的话，一般的天兵天将是不会发现到里面藏着的精怪的，但如果妖气太盛，就不好说了。”
    小萌瞪大了眼睛：“天啊，龙博衍，你居然一早就找好了退路？你到底是有多怕天庭啊？”
    苏染颌首：“可以。我现在就能答应你，只要你能走的时候带上小萌，我可以在外面替你们引开天兵天将。”
    小萌捏住了他的脸：“不许丢下我！”
    他却柔柔地握住了她的手：“不是丢下你丫头，天庭不可能杀了我，他们得逮我回去，所以我横竖能逃回来的，只是如果他们抓的是你，就不好说了。”他脸色凝重，“为了孩子，听话好吗？”
    龙博衍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孩子？叶小萌你要当妈妈了？”
    “很奇怪吗？”小萌眼眶里蕴满了即将夺眶的眼泪，“你这混蛋，我不许你丢下我，我和孩子没有你，会怎么样……”
    她扑进他张开的怀抱，泪水已经湿了他的衣襟。“傻丫头。”他抚摸着她的发丝，“能来人间一趟，遇到这么可贵的你，我这几千年都跟虚度了一般，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有意义。”
    他情不自禁地吻在她的发上，龙博衍轻咳了一声别过了头，涵若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上前了一步，伸出手来，想抚触他的胸膛，却又胆量不够大。
    他皱起了眉：“你想干什么？”
    “我……”她艰难地比划着，“我想问问，你当时胸口的伤好些了吗？”
    龙博衍没有避嫌地扯开自己的衣襟，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胸口划过，那是当时剖开胸腔为她换心所留下的疤痕。他满不在乎地道：“这下看见了吧？没大事，就是伤口难看了点。”
    涵若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龙博衍已经合拢了衣襟：“来人啊！替他们安排住宿。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龙王谷里什么都不缺，最多的就是钱！”
    他一挥袖，门口几个缩在一块的精怪才敢畏畏缩缩地上前，替小萌他们引路。苏染忽然道：“这里原来不是涵若的住处吗？她就住在这里吧？”
    “不必了。”龙博衍淡淡地道，“现在这里已经是我的行宫。我另外安排了住处给你们了。”他的眼神毫无波澜地直视着涵若，“抱歉，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这一点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们开诚布公地说清楚才对。”
    他背转过身，竟不再搭理他们了，几个只穿薄纱的美女扑进了他的怀里，身子簌簌发抖着，争先恐后地道：“龙王，龙王！太吓人了，我们好怕啊，看我们都在抖了……”
    龙博衍左拥右抱地把美女们搂了个满怀，逐一地亲了过去：“不怕不怕。现在没事了。”
    小萌嘟囔着：“你确定她们是吓得发抖而不是因为只穿那么少而冷得发抖？”她鄙视了一下，顺便把苏染的眼睛遮了，“不许你看。如果你想看女人穿得少少的，回房间我穿给你看。”
    苏染啄吻了一下她的手心：“看起来就跟脱了肠衣的腊肠差不多，我没有兴趣。我只喜欢看你……”他揽紧了她的腰肢，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比较想看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小萌脸一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有孩子呢，不许你乱来哦。”
    引在前方的小龙虾满脸涨红，被回过神来的小萌踢了一脚：“你跟你主子一样都不认人了？”
    小龙虾连连作揖：“怎么敢，我们怎么敢？”他瞟了哀莫大於心死的涵若一眼，有些愧疚地道，“小萌小姐，自从回来龙王谷之后，龙王的心性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他是找了很多美女，很多女妖，可一天换好几个，我看他都……他并不是想忘记你们的……”
    “我知道他没有忘记。”苏染淡淡地道，“只是他换了铁心，所以他现在没有半分的感情，只有利益，只有利用。他收留我们也只是出乎自身安全的考虑罢了。”
    小萌看着泫然欲泣的涵若，又是难受又是心酸：“他又花心又自私，还对你不念旧情，这样的王八蛋你确定真的还要他吗？”
    涵若只是拭泪，小龙虾尴尬地笑着：“小萌小姐，你们的房间到了，离龙王行宫不远，如果有什么要吩咐的，随时交代我。”
    小萌一脚踏入房间，登时惊呼了一声：“这家伙，果然是不差钱。”她看到的是什么啊！怎么会有这样又土豪又俗气的龙？居然仿照人间的模样，在房梁上悬了好几盏日光灯。这里当然没有电，所以日光灯是整整齐齐用夜明珠码成的，那灯光足以让小萌亮瞎眼睛。
    屋里的一切富丽堂皇，就连床铺也都是檀香木的，一坐在床沿，小萌老有一种睡在檀香棺材里的感觉。苏染伸手摇了摇，淡淡地道：“我不在乎它的价值，我只知道它耐不耐摇。”
    小萌面红耳赤地推了他一把：“干嘛啊！不许瞎想瞎说！”
    她眼睛一转，忽然凑在他耳侧道：“你说，铁心捂久了会不会变热啊？”
    苏染忍笑道：“那得看怎么捂了。”
    “那你今晚得帮帮我。”小萌窃笑着道，“我让涵若帮他捂捂去。”
    看着涵若离开两人房间，他顺势坐下：“你啊，唯恐天下不乱。”
    “才不是呢。”小萌低头玩着他衣服上的扣子，“我只想着，如果我是涵若的话，你忽然就翻脸不认我了，我一定很难过很生气，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我会大哭一场之后扑上去，就算是脱光衣服把你绑在床上做，我也要做到你记起我来。”

　　☆、268.第268章

苏染一阵淡淡的辛酸，他抱紧了怀里的她：“我绝不会不认得你的。”
    她抬头咬了他的唇瓣一口：“给你十个胆子，我也觉得你不会敢的。要是你敢，你敢……”她眼眶已经红了。
    他吻住了她的唇：“既然今天晚上你要我出动，那现在是不是该补偿补偿我呢？”他翻身把她压在床铺上，却很有技巧地没有压疼她。
    “哎呀，我有孩子呢。”她一翻身想逃，却被他从身后控住了身子。
    “我会很小心的，绝对不会伤到孩子的……”他的身子已从背后覆了上来。
    “讨厌……”她娇嗔道，声音的尾音却消失在他的唇瓣之间。她心安理得地阖上了眼睛，而苏染此时脑海里却只闪过一个想法。
    但愿这床，真的结实吧。要不，他得赔给龙博衍一堆檀香木碎片了哦……
    于是，月黑风高袭龙夜已经来临。
    小萌从床上爬了起来，依旧一身酸软。她推了推苏染：“都怪你，弄得我现在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他却已经穿戴完毕：“没事，你走不动，我抱着你。”
    小萌窃笑着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颈：“行，那我批准。”她被他公主抱抱了起来，轻轻一跃，已经摸到了龙博衍所谓的“行宫”前。
    “你说，龙种难不难怀上？”她忽然问道。
    苏染沉吟了一声：“有点难。这得看缘分。”圣兽的胎种可不是那么容易怀上的，虽然龙博衍的血脉不比苏染的纯粹，但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播种成功，那恐怕龙博衍现在早就龙种遍地跑了。
    小萌却跟下定决心一样：“没关系，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
    苏染汗颜了一下，却看见怀里的人儿轻松一跃，手中的静止笔记一挥舞，一行行字符在空中浮现，门口站岗的侍卫们全部静止不动了，其中一个呵欠还打到一半，张得大大的嘴里还看得见扁桃体。
    “抱歉了，你们龙王啥时候完事，就啥时候放开你。hold住，口水别流出来。”小萌歉意地道。
    苏染暗笑了一声，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头，毫不意外地看见，在床铺之上，本来热战正酣的几个人被完全定格住了。龙博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不可思议，床头还搁着几颗蓝色小药丸。
    苏染扯过床单，把龙博衍跟床上的几个美女清洁溜溜的身子给遮了个严实。他可没有那么好的风度，让小萌去看龙博衍的雄雄“龙风”。
    小萌却吃吃地笑着，让苏染把床上那几个一脸媚笑的美女们都变到树林里去，把几颗蓝色药丸都喂到了龙博衍的嘴里。
    龙博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小萌从他喉咙处一戳，他被迫把药丸给咽了进去，小萌这才后知后觉地问苏染：“你说，这药是什么药来着？”
    苏染暗笑道：“是你老公我不需要用到的药。”没想到，在这龙王谷，龙博衍居然也能搞到这种小药片，说明龙性难移啊。
    小萌这才吐吐舌头：“那好吧，把涵若给移过来，然后你出去，我要动手了。”
    静止笔记的控制时间有限，苏染打了个响指，熟睡中的涵若已经被瞬移了过来。
    她眼角有残余的泪痕，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宛如在妈妈怀里的婴儿，看起来格外令人怜惜。小萌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好感慨了，她三下五除二，就把涵若身上的衣服给剥了个干净，塞进了龙博衍的怀里。
    涵若一下被冻醒了。她迷糊地睁眼看着小萌，眼神似乎在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小萌快速闪出了房间，收回了静止笔记。那个打呵欠的侍卫牙关一阖，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合不拢嘴。
    小萌被候在门外的苏染抱了个满怀，两夫妻身形一闪，已经回到了房间。小萌笑得直在床上打滚：“你说龙博衍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立马跑到我们这来兴师问罪，把我们丢出龙王谷？”
    “我打赌他一定没有空做这件事的。”苏染凉凉地道。刚才小萌进去的时候，人家好事刚做了一半，又被她喂了那么多颗小药丸，现在****肯定比怒火更高涨，还别说小萌把一个光溜溜的涵若塞在他的怀里。
    按任何男人的逻辑思维，都是吃了再说。反正涵若对方又不是没吃过……
    只是吃完之后，会怎样呢？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隔壁的涵若果然一夜都没有回来。次日小龙虾来请两人去用餐的时候，小萌看见那一长桌奢华的饭菜时，还赞叹了一声：“果然像是龙博衍的食量。对了，他人呢？”
    金龙鱼候在一边，脸色很是尴尬：“这个……龙王还没出行宫，早上似乎睡得有些晚，两位客人先慢用……”
    “那涵若呢？”苏染明知故问道，“她好像并不在自己的房间哦。”
    “她……”金龙鱼磕磕绊绊地道，“涵若小姐也还没起床……呃，可能得晚点……”
    小萌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午后太阳，低声对苏染道：“不会从昨晚一直弄到现在还没完事吧？”
    苏染垂眸看着盘中的食物，忍笑道：“很有可能。龙性本淫，说不定食髓知味了……”
    小萌窃笑着点头：“可以可以。那他不在，我把这面最好吃的先给他吃掉了。嘿嘿，做久点，才能有龙种……”
    金龙鱼跟小龙虾相视叹了口气。这两个人，还有投奔别人的自觉吗？整个龙王谷昨天差点被他们翻过来了好么？这哪里是逃难啊，这简直就是在花样作死好不好？
    小萌可不理这么多，她一边慢慢地吃，一边由苏染伺候着，一餐饭吃到太阳西斜还没吃完，可怜金龙鱼站得脚都快麻了，后方前簇后拥着的，竟然是龙博衍沉着脸来用餐了。
    “龙王。”他连忙行礼。
    龙博衍冷冷地扫了小萌和苏染一眼：“两位还没吃完？”“差不多了。”小萌甜甜一笑，“我们在等你呢。主人家不来，我们不好擅自离席。”她说得理直气壮，“看来龙王你昨天晚上休息得不错，竟然一口气睡到这个时候了。”
    龙博衍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他是“睡”，不过不是睡觉，是睡别人！可恶的蓝色小药丸，那些妖姬从人间偷来这么一些，本来他就用不着的，结果一口气被小萌给他喂了下去，简直身体就像上了发条一样！
    涵若哭得眼睛都肿了，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了，有什么办法？只是那丫头的滋味就跟记忆当中的一样美好，如果不谈感情，光论床上的功用，她比起那些各种迎合让他腻味的妖姬们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现在她已经睡着了，自己也叫人给她送了饭菜去，但愿她休息足了，今天晚上能应对他新一轮的挑战吧。
    想到床上一身红色印记的人儿，他忍不住身子一紧，暗地里诅咒了一声。这药效还有完没完啊！
    “对了，涵若呢？”小萌很是天真地问道，“我们刚才去她房间没有见到她耶。不如等会我们到处找找她在哪里吧，不然她一人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龙博衍冷笑道：“昨天晚上你们不是把她塞我行宫里了吗？还装什么蒜？”
    “啊？”小萌大吃一惊，“我们？不是吧？昨天晚上我们一直在房间里啊。”她看着苏染，一脸无辜，“我们没有出去的对不对？”
    “对。”苏染从善如流地应了，“所以龙王应该只是做梦，梦见了我们。”
    “但是刚才龙王说涵若在他行宫里……”小萌捂住了唇，“啊，旧情复炽，好浪漫啊……”
    这两夫妻一唱一合的，看得龙博衍心头扯火，他拍桌就要站起的时候，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身影：“报……报……龙王，大事不好，有有人要闯进来了！”
    苏染脸色一凝，也旋即起身：“难道是天庭里的人？”
    龙博衍一挥衣袖：“我们去地道里！”他刚想走，忽然想起床上那人儿，跺了跺脚，“金龙鱼，去把涵若带过来！”
    一想到被子里的涵若一身恩爱的痕迹还清洁溜溜的，他转念一想又道：“不不不，我自己去带她。”
    小萌满头黑线，来报的家伙才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不是天庭的人。据前方绿帽蛇回报，是一个很凶很凶的丫头，把它打得满地找牙的……”
    龙博衍这才松了口气：“那行，出去看看去。”
    小萌鄙视了一下：“你应该把你整个身子都缩在地道里，只露出个脑袋，如果天兵天将来了，你把脑袋往里头一缩，逃都不用费工夫，多省事。”
    苏染拉住了小萌，走在了最前面。“难道是龙博衍惹的风流债，所以对方来找他算账吗？”他低语了一句。
    小萌皱起眉头：“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要走在最前面，替他压阵？”
    苏染已经笑道：“因为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因素影响到涵若的幸福。她该得到快乐的，任何让她不开心的因素，我都希望替她解决掉。”他看向小萌，“因为只有这样，你这个同理心泛滥的小丫头才不会又眼泪汪汪地觉得该好好地帮涵若了。”
    她勾起唇角，挽住了他的手：“喂，别拿我当借口。涵若不是你女儿吗？谁不想看着自己女儿风光大嫁？”
    那个被选中风光大嫁的人选在他们背后脸色黑得跟锅底有得一拼，偏偏苏染还道：“什么风光大嫁啊，我还不是很满意呢。得靠蓝色小药丸……”
    这两个人……龙博衍几乎要被气疯了，他们还没走到谷口呢，一个气势万钧的声音已经大吼道：“龙博衍，你再不出来，我要把你龙王谷里所有精怪都打死去喂狗！我要把你的行踪上报给天庭，让他们来抓你这个逃犯！”
    这声音熟得不得了，那张扬唯我独尊的口气更加别无分号。苏染已经失声道：“是紫薰？她来这里干什么？”
    小萌飞快地挡到了苏染的面前，冷声道：“还用说，一定是追到这里来的！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龙博衍！”
    龙博衍烦闷地掏了掏耳朵，纵身一跃，已经架上了祥云，懒洋洋地看着云端下的人道：“天庭的九公主啊，我这龙王谷庙小容不了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另寻好去处吧。”
    “不行。”紫薰急急地道，“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什么珠宝什么女人，甚至你想要天庭的官位我都能让我父皇给你安排！我只让你帮我个忙！”
    苏染不肯现身，龙博衍心里暗咒了一声。这个家伙，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就推得远远的，他不喜欢的女人对方却竟然丢到他床上去，有这样区别对待的嘛！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收留凌紫薰这种事情，现在的他可绝对不会做。
    于是龙博衍凉凉地道：“九公主你多虑了，我龙博衍在这龙王谷里自由自在惯了，我可没有兴趣找个官位来束缚住自己，再说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九公主您现在也是怕跟天庭的人接触的吧，等您被天庭接回去，如果还能替我说得上话，那也跟神迹差不多了。”
    紫薰精致的小脸顿时煞白一片。龙博衍狠狠戳中了她的死穴。她以前就不想回天庭，现在更不想了。她不得不咬牙道：“龙博衍，我知道你有本事，只要你帮了我，我跟冷墨寒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情……”说到那人的名字，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哪里有刚才半分凶悍的模样？
    苏染悄悄地皱起了眉头，小萌捂住了自己的唇压抑住惊呼声。她受过冷墨寒的恩情，当然也知道对方对紫薰的用心。没道理紫薰只身前来，冷墨寒却对她不闻不问的！
    “冷墨寒？”龙博衍掏了掏耳朵，“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紫薰一咬牙，竟然在山谷之中跪了下来。她这一跪，连苏染都大吃一惊。要知道她可是天庭尊贵的九公主啊，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轮到她低声下气求别人？

　　☆、269.第269章

“龙博衍……”她泣道，“冷墨寒被打散了魂魄，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收集到他的两魂一魄，我想去找苏染替他重塑法身，可是我找不到他……我知道你的本事不在苏染之下，只要你能救墨寒，我，我……”
    “不要再说了。”龙博衍云头一压，竟然准备走人，“我龙王谷又不是开慈善机构的，你可得知道，重塑法身得花我多少灵力？我不干，你走吧。”
    “求求你……”紫薰竟然磕起了头，“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就算你要我以后跟你，我也能答应……”
    “切！”龙博衍嗤笑了一声，“本龙王不缺女人，你这种凶巴巴的女人，估计只有冷墨寒敢要你。我可没这个兴趣。”
    紫薰嚎啕大哭了起来，小萌实在忍不住了，她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急切地朝紫薰跑去：“那你的粉钻圣石呢？说不定可以救冷墨寒的啊。”
    紫薰又悔又痛：“粉钻被人夺走了……我就不该任性，如果早点听墨寒的话，把圣石送回狼族，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那冷墨寒呢？”小萌急急地道。
    紫薰黯然地从颈间掏出一条绳链，链子的尽头穿着一颗珠子。那珠子在她手心里滴溜溜直动着，光华流转，就像有无限生命力一样。小萌失声喊了出来：“内丹？这是冷墨寒的内丹？”
    紫薰点了点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怕我有危险，吐出内丹来保护我，自己去引开那些人……没想到，他落败了，还被打得魂飞魄散……”她哭得声音都哑了，“我没办法替他凝聚元神，只能把收集到的魂魄藏在这珠子里。”
    她抱住了小萌的大腿：“对不起，叶小萌，我知道你也是修道人，你能不能帮我？又或者你知不知道苏染在哪里？我没有别的人好求了……我知道之前我对你很不好，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你可以杀了我，我求你，你救救墨寒……”
    她泣不成声：“他本来是狼族王位的继承人，却因为我变成了这样……”
    小萌心里也十分难受，她看向了苏染，他也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眉头深锁。看见了苏染，紫薰眼神亮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了下来。
    如龙博衍所说的，要救冷墨寒，必须耗费灵力替他重塑法身，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啊？只看见苏染弯腰扶起了她，叹息道：“先进去休息吧。你的脸色很不好，这一路，受了不少苦吧。”
    这话一出，紫薰险些又哭出来。她是尊贵的天庭九公主，何曾在除了父皇母后之外的人面前跪倒？更何况，虽然她私自下凡，但降生的家庭对她宠爱有加，苏染虽然不喜欢她，但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冷墨寒更加爱她爱到骨子里，谁舍得让她吃苦？
    小萌看着有些不是滋味，苏染暗笑了一声才道：“我带你先去休息。你怀着孕，实在不适宜太过操劳。”
    小萌这才倒抽了一口气：“她怀孕了？谁的？”
    苏染摇头笑道：“你这个小醋缸子，怀孕了自然是冷墨寒的啊。我刚才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的小腹，又一握握到了她的脉搏，一感应就知道怀了妖胎。只是……”
    他抿紧了唇：“要是天庭知道这件事……”
    紫薰差点又跪了下来：“苏染，不要，千万不要。如果父皇知道我怀了精怪的孩子，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就连墨寒也……求求你……”
    “先休息吧。我想想办法。”苏染交代小萌扶住她，自己沉着脸走在了最后面。龙博衍自然跑得影都不见了，收留紫薰这种事情，估计他这条小气龙打死都不会干的。
    小萌悄悄地回头，看见苏染一边若有所思的，一边随手折下几根树枝，拿在手里并没有扔掉。
    小萌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虽然之前恨紫薰恨得要死，可当真看见她那可怜的模样，缩在床沿抚摸着小腹，直掉眼泪的时候，她还是于心不忍了，取来了饭菜，好歹哄着紫薰吃下了。
    苏染并不说话，他把折下的树枝在地上摆弄着，用绳索捆绑着，小萌依稀能看见几根树枝被他这么一摆弄，竟然有了几分人形的模样，还能辨认出手脚的形状。
    她走过去捅了捅他的手臂：“喂，”她压低声音，“紫薰现在伤心成这模样，你还有心情玩拼积木啊？”
    苏染无可奈何地看向她：“傻丫头，我都几千岁了，那样的游戏对我来说有吸引力么？”他沉吟了一声，竟然试图把整个支架撑起来，“去给我找两根粗一点的树枝来。快一点。”
    小萌一头雾水地去了。她带回来的两根树枝充其量已经不能算是树枝，而应该叫木棍了。苏染一下傻了眼。
    “干什么啦。”小萌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这两根不粗吗？”
    “粗，特别粗。”苏染苦笑着，“算了，将就吧，希望将来某人不要介意他的大腿特别粗。”
    “啊？”小萌歪着头没理解他的意思。
    “拿来。”苏染却径直走向紫薰，向她摊开了手心。
    “拿什么？”紫薰哭得眼睛肿成两颗核桃。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付出任何代价都要让冷墨寒重生？”他沉声问道，“不管他将来变成了怎样？”
    “是！”紫薰眼神毅然道，“就算你要我的命！”
    苏染颌首：“行。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情，第一如果我救回了他，你我前程往事就一笔勾销，你不要再来寻我跟小萌的麻烦。我也即将有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为了你跟冷墨寒把自己的灵气消耗一空。”
    事实上，他这两天恢复的灵气少得可怜，但这点他不想让眼前的人知晓这一点。“第二，到时候天庭的人必然不会饶了你我，老实说，我的行踪已经暴露，如果他们追到龙王谷来，我会替你们扛住追兵，但是！”他眼神变得冷冽了起来。“我会掩护你们走，但你跟冷墨寒必须带上小萌一起离开，你们活，她也必须活！如果你们半途丢下了她……”他气息一变，周遭的家具居然都漂浮了起来，紫薰惊恐地看着他瞬间变红的瞳孔，“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我一定答应！”紫薰连连点头。
    小萌却跳了起来：“不，我不答应！”她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我们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傻丫头。”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那些家具纷纷落地，紫薰心有余悸地把身子往床里头缩去，“只要你活着，我就算被削去仙骨，被镇压下贬，我也依旧会找到你的。为你，我一定要活着。”他反握住了腰间她的手，“所以，我只要你好好的。”
    紫薰眼神闪了闪。是的，我只要你好好……这句话，冷墨寒也说过。只是男人们并不清楚，这样牺牲的结果，是换来女人痛苦的一生与无尽的思念，恨不得自己也跟着他而去……
    紫薰失神之间，指尖已经一痛。她回过了神，苏染手中捏住的那颗内丹已经沾染了她的鲜血。
    “借你仙血一用。”他淡淡地转身，把那颗内丹在指间捏碎，小萌惊呼了一声，那内丹已经碎成了粉末，被苏染洒在那树枝凑成的人形之中。登时，那树人竟然隐约发亮了起来。
    苏染阖上了眸子，双手一交叉，指间已经分别夹住了无数张符纸，符纸上的咒语复杂得小萌前所未见，闻所未闻，想必是苏染当时留在叶家的远古咒语。
    只看见苏染席地而坐，那些符纸飞向了树人，他口中念出了各处穴位：“涌泉，腕骨，耳门……”他每念一句，符纸就贴住了相应的穴位，那闪亮的金华竟然就被一点一点地封在了树人身体里。
    “小萌。”他忽然道，“去找龙博衍，割开他的手腕，我要他的龙血，越多越好！”
    “是！”小萌跟个童子军一样，立马一蹦就跑向了龙博衍的行宫。苏染忍不住想叹息，都快当妈的人了，小萌还是跟初见面一般没心没肺的。他喉间一股腥甜正在上涌，他咬牙忍住，努力不让其他人看出自己外强中干的实质。
    如果被其他人看出自己是虚张声势，那小萌的处境就危险了。但他必须要救冷墨寒，小萌的命，是因为冷墨寒送的东西抵过才救下来的，这个人情，他必须要还！
    小萌一把踢开了门，手里却空空如也。“龙血呢？”紫薰不由站了起来。
    “在这呢。”小萌把后面的东西一揪，龙博衍脑门上贴着符咒，竟然是整个被她揪过来了，“想放多少血就放多少血！人在，血就有！”
    龙博衍简直怕了她，他曾经是她的神兽，她的符咒对他杀伤力远比一般精怪大，可看见苏染手里尖锐刀子的时候，他还是叫了一声：“手下留情啊！养血难，为什么要我放血……”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话音，苏染已经手起刀落。莹润的龙血喷向了树人，树人周身贴满了符咒，在龙血的滋润之下，符咒上的字体竟然闪烁发亮了起来。
    龙博衍痛得几乎要晕过去了，苏染却默然不语。他本可以不用别人的血液，就能在短时间替冷墨寒重塑法身的，但这样对他的灵气消耗太大了，他不敢冒险。万一在这段时间天庭就找****来，那他岂不是束手无策？
    “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逃脱的机会。”他淡淡地道，算是感激龙博衍的那一点龙血。
    “混蛋。”龙博衍口齿不清地骂道，“我根本没有想过救他……”
    “他让天庭九公主珠胎暗结，天庭绝对饶不了他。有他在，他绝对是优先抓捕的对象。你不想多一个盟友么？”苏染轻松一句话，就把龙博衍的反击打得不见踪影。
    龙博衍只能****着自己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心里还有些舍不得：“这么多的血啊……我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
    小萌做了个鬼脸：“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还好你不是条母龙，要不每个月MC流龙血的时候，你岂不是要哭成个泪人儿？”
    龙博衍无力地瞪着她，他现在就特别后悔收留这个丫头了！为什么当初还会觉得她就是他前世的梦中情人呢？他当真是眼瞎了么！还是涵若好啊……
    他肉疼了一下自己流的血，又心疼必须收留多两个人：“如果让我发现他们两个没有用的话，我一定拿扫把把他们给赶走！我说到做到！”
    “放心吧。”苏染笑了，“给我五天的时间，就能替冷墨寒重塑法身。不过每天要麻烦你来一次……”
    龙博衍倒抽了口冷气。今天流的血，一只母龙一个月MC也流不了这么多，这家伙还要他天天流！混蛋！当他是血龙么？
    他捂住受伤的手臂，气得脸色阴沉地回自己的行宫。他这么倒霉成了这样！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小龙虾标志性的大嗓门：“你可不能瞎走啊！要是龙王回来看不到你了，会怪我们的……”
    他情不自禁地走快了几步。果然，涵若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往外张望着，她被小龙虾和几个侍卫挡在了里面，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那瞬间生动起来的小脸竟然让他的铁石心肠在那一瞬间软化了下来。
    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他胸腔里流转着，他一挥手，那些侍卫就退了开去，涵若一把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了他。
    “你想回去苏染那边么？”他问道。
    涵若却是摇头，她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时，心疼万分地捧了起来，用舌尖轻轻探过，唯恐让他觉得疼。
    他的心一暖，口气也软了下来，指尖挑起了她的下巴：“我能认为，你是在担心我吗？”
    她凄楚地看着他，眼底的情意不容错认。明明是铁一般的心脏，在此刻却让龙博衍感觉到阵阵悸动，他忍不住倾身吻住了她的唇，在她耳边道：“如果天庭把我抓走，你会怎样？”

　　☆、270.第270章

人多，嘴杂，东西散乱，这样的地方孕育出混乱，更能鱼目混珠。紫薰一走进这城中村，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是她怀里抱着的小狼咧牙的模样还是很吓人的，那些有心的人观望了一圈，决定先退避为妙。
    小萌却是很细心，她用房东给的钥匙打开门的时候，还跟紫薰介绍道：“这里生活设施都很齐全，旁边有医院，虽然不大，还有市场，要买东西做饭都很方便。”她念叨着，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看起来还是挺干净的，两房一厅，符合小萌心里的理想格局。
    “真不错。”她开心了起来，“这样苏染来的话，我们就能有两个房间独立的空间了。”
    紫薰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甚至做起了饭，自己怏怏不乐地坐在窄小的客厅唯一的一个单人沙发里，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狼。
    他们是出来逃难的，叶小萌却活像出来野营，住的地方连交通发达都考虑到了，苏染一旦能脱身，一定会来找她，而自己呢？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狼，它因为自己的抚触而舒服地发出了咕噜声，眼睛已经闭上昏昏欲睡的。
    叶小萌的男人在替她拼命着，自己的男人，却变成了一只没有开化的宠物狼，就算守在身边，也根本没有办法照顾自己。一想到这里，紫薰就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还有比她更悲催的公主了么！
    “紫薰好了，吃点东西吧。”小萌把做好的面条端了出来，“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好吃的，我做了面，吃些吧。”
    紫薰看了一眼就倒尽了胃口。说实在的，小萌的手艺确实不怎样，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有点实力，自己就该跟涵若一块逃命的，天知道，那碗一看五颜六色就只瞧出是方便面做成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地方！
    “那是垃圾食品。”她淡淡地道，“我以前都不会吃，更何况现在我怀着孕。”
    小萌抿了抿唇瓣：“这不是先将就着嘛。我卡里的钱并不多，这些方便面还是楼下小超市买的，先凑合对付一顿……”
    “我不饿。”紫薰索性起身，“我先回房间去睡觉，你不要来吵我。”她选中了较大的房间，一进去就把门重重地阖上了。
    屋里的床铺上铺着又残又旧的床单，紫薰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她猛地打开了门：“叶小萌，你替我到楼下买床新的被褥上来。这是什么人睡过的啊！恶心极了！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
    小萌刚想辩解，门已经再度被重重地关上。
    她的唇瓣张了又合，认命地起了身。本想着跟紫薰先相互依靠过完这段日子的，现在想来这个大脾气的公主实在不好相与。她忿忿不平地想一走了之，又想起苏染曾经交代她的事情，心里犹豫了半晌，还是替对方把床单给买来了。
    面没吃，小萌只吃了一肚子的气。大小姐只抱着小狼站在一边，指点着她铺被褥，还时不时嫌弃一下花色。
    小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都不帮忙的？你以为你是谁呢？我可不是你家保姆或者你的爱慕者，我可不会照顾你。”
    紫薰理所当然地道：“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帮忙？对了，我有张卡，等会给你，你去取钱，明天开始你找个保姆来做饭。”
    小萌据理力争：“不行。找个保姆很容易就把我们的身份给暴露出去的。如果你不喜欢我煮的，我们一人煮一天，你不会做多了就会了。”
    紫薰气得在她面前重重地摔上了门。是谁给这个女人权利支使她干活的？她坐在床沿，气得直踢木床的床底。
    这处窄小的房子，连她平日里一个房间的面积都没达到，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蜗居在这里！她捂住脸哭得伤心断肠的。
    小狼在她脚边呜呜地叫着，被她一脚踢开，她索性整个人都缩回到床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九公主，九公主……”一个声音在她的梦乡里低低地唤着。
    紫薰不安地翻了个身，会称呼她为九公主的，除了天庭的人不做第二人选想。不过她躲在这里，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人能那么快找到她的才是。
    “九公主……”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就跟响在她耳边一样，“我是太上老君，公主您在哪里啊？”
    紫薰一惊，差点就要醒过来。
    “您别担心。”太上老君继续道，“我只是通过天庭灵力的感应跟您取得联系，我现在并不知道您在哪里。”
    太上老君出了名的老奸巨猾，紫薰心里隐约担忧了起来：“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知道我的个性。”
    “属下当然知道。”太上老君顺从地道，“九公主是为了得到苏染的心才跟着他下凡的，没有完成愿望自然也不会想回来的……”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紫薰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不许你再提他！他，他……”
    他那个不知道好歹的精怪，竟然宁愿找一个凡人，也不愿意跟她在一起，而自己轻易委身给冷墨寒，现在对方却变成了一只小狼，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修炼重新变成人身……
    “属下知道，苏染不好对付。而且，他应该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上回雷公电母准备雷劫行刑，发现一个人间的女孩竟然怀了圣兽的孩子，后来阴差阳错知道了，那孩子竟然是苏染的。哎。他这样辜负九公主的情意，真是罪该万死……”
    太上老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紫薰咬牙切齿的表情，适时地道：“其实也不是苏染罪该万死，如果没有别人的存在，这么多年了，就算是颗铁心，捂了也该热起来了。最该死的是那个凡人啊……”
    “是……”紫薰忍不住跟着他的话头道，“竟然敢指使我做这做那，还让我跟她轮流做饭，她是什么东西！苏染就非得喜欢她不可……”
    “那不至于。”太上老君轻声道，“只要她消失，玉帝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好法子，绝对能让苏染乖乖地听话。”“当然，在消灭她之前，我们还得用她来引出苏染，那头白虎实在太狡猾了……”
    紫薰的整个思绪都跟着太上老君的话转了起来：“可是，我怀了别人的孩子……虽然那人已经……”但苏染是知道这一回事的，他怎么可能心无芥蒂地接受？
    再说了，临行前苏染的威胁还响在耳边。如果小萌出事，苏染能饶得了她？
    “没关系。”太上老君的冷静面容有龟裂的痕迹，“只要您透露您的位置，一切对您来说不会有任何损失。玉帝是您的父皇，怎么可能会伤到您呢？”
    紫薰犹豫再三，耳边传来了低低的狼吼声，这一声声的，让她下定了决心。难道她真的花几百年的时间等他？不不不！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崇拜，能守护她的人，除了苏染，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行，我答应你。”她咬牙道，报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你尽量不要让她知道是我把消息透露给你的，我不希望今后苏染心里怨恨我。”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属下是公主的人，自然是为公主着想的。请公主放心。”
    太上老君灵力的痕迹从她梦境里彻底消失，这时候，紫薰才听见外面一阵急促过一阵的敲门声。
    她烦心得要命，一下床那只小狼就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脚踝，她跺了跺脚：“给我到一边去！你除了会装傻会卖萌，你还会什么！”
    小狼被她踢到了角落里，圆滚滚的眼睛里蕴满了泪水，它不敢再过来了，只站在墙角****着自己被踢疼的小腿。
    紫薰再也忍不住了，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敲门声停了，转而变成了撞门声。一会儿之后，小萌就把门撞开了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怎么了？怎么了？有追兵吗？”
    “没有没有！”紫薰赌气地大喊着，“我不要再见他了！你把他带走！”她指向角落里的小狼，那小家伙把自己的身子缩成了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小萌。
    小萌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将心比心，她也能理解此刻紫薰的心情。但是苏染也曾经变成一只白虎啊，她不也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么？“别伤心了，说不定等苏染回来，他就会有办法的。”她只能徒劳地安慰着，“好啦，你不要怕，我不让你做饭了，你刚刚不是没吃东西吗？我给你重新做了碗面，你可不许再嫌弃，我尽力了。”
    她抬眼看小萌，眼里有些闪烁：“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墨寒救过我。”她低声道，“你我都有身孕，我知道这是一个很情绪化的时期。我不想再跟你闹了，闹得大家不开心苏染也会担心我的。我要做一个让他放心的好女孩。”
    紫薰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让他放心？会的，我会让他对你超级放心！
    小萌没有看懂她笑容里的深意，反而把她扶了起来。“你不要担心安全问题，苏染现在是我的神兽，他和我之间有心灵感应，他一旦把事情解决就能来找我们的。还有，我也给竹叶青留下了讯息。”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这点默契她还是有信心的。“他如果在人间界，也能感觉得到我的召唤的。”
    对比小萌的信心满满，紫薰眼底的神色暧昧不清。她现在就希望天庭的动作能快一点，这种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下去了！
    一天，两天。毫无消息。
    紫薰心里发慌了。难道那天晚上她当真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并不是太上老君真的跟她取得联系了？
    小萌却一无所知的。紫薰不愿意出门，她嫌满大街的男人粗俗，小萌就只能自己来完成采购的工作了。跟吃什么吐什么的紫薰相比，小萌肚里的孩子好养活得很，在市场里看见什么她都想吃，不知不觉就提了一大堆东西，把自己堆得都见不着脸了。
    她暗暗想着，下回一定买只小购物车，要不提这么多东西都重死了。偏偏还有些不长眼的人，一路有意无意地还轻轻撞到她身上来。
    她忍住不发作。要换做以前，她早就摸出冥骨跟人家斗上一番了，现在不行，她学会了怎样沉住气。
    不过她越往家里走去越觉得不对劲，身后的气息虽然尽量地掩饰着，但越来越近的灵气在溢出着，在这灵气匮乏的城中村里就好像在烦闷的公共汽车里放了一个臭屁一样，格外显眼。
    她猛地站住了脚步，身后的气息却越来越近。
    她猛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后一丢，身子一跃而飞上了半空，朝着南边一栋民居大喊了一句：“九公主快走！”
    对方肯定是通过刚才的碰撞确定了她的身份，小萌倒也聪明，她喊出了这句话，就想利用这一点引开后面的追兵。其实紫薰根本就不在那栋民居里。
    但她没有料到的是，对方居然完全没有上当，几道身影飞快地一闪，已经团团把她包围住了。一个乾坤圈丢了过来，她飞快地祭出冥骨，骨头在空中跟圈子狠狠碰撞在了一处，显然冥骨根本就抵挡不住那圈子，一撞之后整根骨头被撞飞了好几米，掉在地上时响起了刺耳的破裂声。
    “不自量力。”一个少年伸出了手，乾坤圈已经回到他的手中，“劝你快快束手就擒，省得受皮肉之苦！”
    如果会乖乖听话，那就不是叶小萌了。
    她一个翻身，已经丢出了静止笔记。现在她可以在心里默念咒语，静止住周遭的一切。
    果然，那几个天兵天将被定住了身子，小萌转身就跑，一段红绫却顺溜地蹿了上来，把她的腰部给勒了个瓷实，狠狠地往后一拉。
    “啊！不可能……”就算对付再厉害的对手，静止笔记也不可能一秒钟时间都争取不到的！
    小萌的腰部被勒得死紧，她几乎都快无法呼吸了，当然，她更担心的是肚里的孩子！她一转身，就看见刚才那少年身上已经长出了三头六臂，其中一头两臂被定住了，剩下的却还是自由的。

　　☆、271.第271章

她的心凉了半截。
    她顿时想到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天庭出动这样的人物来追拿她，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她叶小萌可没有这样的能耐啊！
    她内心绝望地被往后拉去，天空之中却出现了一道长鞭，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小萌，抓住长鞭！”
    小萌惊呼了一声：“不要来！”她着急得不行，那根绿色长鞭却已经到了眼前。她顺势一抓，那长鞭把她往地下一拖，她借助不娴熟的遁地之术，把自己的身子隐入地底下。
    “快走！”那声音已经响在她耳畔，“你们几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女人，算什么男子汉！”
    她的眼眶红了。竹叶青，我留讯号给你，并不是让你在此刻出现替我挡住追兵的啊。她跺了跺脚，罢了，如果她再不走，那竹叶青付出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哼。大胆蛇妖。”少年嗤笑了一声，“不自量力，你私恋凡人，已犯天条，本来就要擒拿你，没料到你竟然自己送****来。好，一并抓了！”
    竹叶青皱起了眉头：“你们是天庭的人？”不去抓那逃窜的精怪，却来理人与妖的相恋，这不是嫌得蛋疼是什么？
    但是如果束手就擒，那不是竹叶青的风格。
    如果这样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活着从时空乱流中出来。
    但即使他的能力突飞猛进，依旧无法改变他远无法胜过眼前几个高手的命运。
    “竹叶青！”一个声音传来，几乎撕碎了竹叶青的心。
    “不要过来！”竹叶青喷出了一口鲜血，他被少年踩在脚底下，少年被他的长鞭划伤了脸，心里又气又恨。
    “俗妖罢了！”少年冷笑了一声，手中的红缨枪挑开了竹叶青的后背，狠狠往下一刺，“就到地府里去反省，你得罪了什么人吧！”
    “竹叶青！”一个素白的身影扑了过来，竹叶青只来得及伸出手，却握不住对方的掌心。他的魂魄被黑白无常强行拘了出来，套上了拘魂索。
    “竹叶青，不要丢下我！”那人满脸泪痕，看见竹叶青垂下的毫无生气的眸子，竟然反手一刺，就把自己手心里攥住的小刀刺入了心脏。
    少年皱起了眉头：“这个人类性子也够烈的，这精怪有什么好，都要下地府了，还要紧跟着不可？”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没什么好的。我帮帮你吧！”
    眼看黑白无常扯住竹叶青已然下到地府，少年轻挥红缨枪，访竹脚踝上系着的红绳崩然而断。
    “竹叶青，竹叶青，你在哪里啊！”访竹的魂魄溢出，她捶打着地面，却寻不到可以下到地府追寻竹叶青的道路。
    少年笑了：“乖乖投胎转世去吧，他不值得你付出生命的……”
    “竹叶青……”访竹徒劳地呼唤着，少年却打了个响指，他身后一个白衣男子已经往下一钻，须臾功夫之后，他手里就拎着挣扎不休的小萌浮出了地面。
    “还好。”少年得意一笑，“这趟下凡，我什么人才都带来了。管你上天入地，下海游水，就算是条龙，我都能抽你龙筋扒你龙皮！”
    小萌被毫不怜惜地按在了地上，脸挨着肮脏的地面，可她努力地弓起身子，尽量不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喘息着问道：“你们把竹叶青怎么样了？”
    少年满不在乎地把一条被剥去了皮的青蛇丢在她面前，小萌的眼都红了。那不是悲伤，是疼痛，是愤怒！“你这个混蛋！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冲着我来就好了！”她恼怒地抬起了上半身，却被少年狠狠一拳揍向了肚子。
    “啊……”她疼得弯下了腰，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就怕伤到孩子。不，还有什么所谓伤不伤孩子呢？他们会杀了她的，就跟杀无辜的竹叶青一般。
    “你们杀了我吧。”她放弃了挣扎，“反正这就跟天庭的做事方式一样，不分青红皂白……”
    “你错了。”少年好整以暇地在白布上擦拭着自己的双手，“你的用处还大得很，来，把叶家未来的家主扶起来，送她到天庭里去。我想，玉帝大人会很想见到你的。”
    “无耻！”小萌手脚踢蹬着，却无法抗拒自己被捆成一颗小粽子的命运。因为捆绑的姿势，她的小腹显得比平常更突出了几分。原来孩子悄悄在她肚里生根发芽，已经在茁壮成长了。
    少年挑起了眉：“圣兽的孩子果然不一般，这样折腾居然还不掉。罢了，太上老君会处理的了。走！”
    说实话，小萌想过千百次来天庭的情景，小小的她，脑袋里充满母亲所描绘的得道成仙的幻想。可是她的幻想里不包括被五花大绑在南天门的石柱上，被所有人围观着。
    她的脚下燃着三味真火，这情景无法让她联想到战无不胜的孙悟空，她只想到在火上烤得吱吱作响的乳猪，而且还是那种时不时翻个面撒点孜然粉的那种。
    她汗如雨下，三味真火虽然没有真正烧到她身上，却在慢慢烤着绑住她的绳索。一旦到了一定的时间，绳索烧断，她整个人就会掉到三味真火里，到时候她不是烤乳猪，是碳烧乳猪了。
    但是她的眼神是平静的。面前坐着的，是天庭最至高无上的掌权者——玉帝。他的身后，是垂着眸子默然不语的紫薰。
    小萌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玉帝不满地道，“我还以为苏染的眼光会特别一点，喜欢的得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结果……”
    “三头六臂？”小萌笑得更大声了，“如果我真三头六臂，就跟你那身后恶心扒拉的家伙一样了，那男人就算是瞎子也不会喜欢我的。”
    “混账！”少年怒骂了一声，玉帝已经冷哼道，“你就牙尖嘴利吧。时辰一到，绳索被烧断，你会在叁味真火里永不超生。”
    小萌打了个呵欠：“我无所谓，反正吧，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放到天庭里也是行不通的。你女儿也怀孕了啊，为什么不把她也拿来烤一烤？天气冷呢，烤烤更暖和的。”紫薰身子一震，竟然不敢抬头看她。玉帝气得满脸通红：“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教训我？”
    “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小萌懒洋洋地道，“你们赶紧把我人道毁灭了吧，要不，我的存在就是啪啪啪地打你们天庭的脸，苏染喜欢我，不喜欢你女儿，你送他金山银山他也只喜欢我。行，我不是东西，你是东西，可顶毛用哦？”
    她这话一出，所有天庭的人都不得不忍住心里异样的想法。玉帝用此重典对待这个小女孩，不排除是让苏染的做法弄得颜面扫地恼羞成怒所致。看来，这牙尖嘴利的丫头是今天难逃一死了。
    太上老君在旁边做了个揖，才上前一步：“丫头，你死到临头还嘴硬？如果今天苏染不来，你跟你肚里的孩子，就在南天门为你那所谓的幼稚的爱情陪葬吧。”
    小萌却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她甚至动了动身子，让绳索和火焰正面接触。“现在我总算知道我们叶家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成为上仙的一个都没有了，苏染成了仙为什么要逃下界，原来这天庭里住的都是这么些杀人狂魔。你们这里难道是监狱吗？被囚禁着，不许违背着老头的意思，不能爱自己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特么蠢透了。”
    一股劲风袭来，三味真火闪了一闪，竟然就矮了几分，在玉帝周围的人已经如临大敌，太上老君更大喊着：“护驾护驾！”
    苏染果然来了！紫薰的手揪成了拳。他对小萌的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宁愿自投罗网，也要……
    小萌此时却剧烈挣扎了起来：“快走！他们要抓你！”
    玉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总算知道苏染喜欢这丫头而不喜欢自己女儿的原因在哪里了。这丫头虽然也一样任性但为了苏染，竟然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想想自己的女儿，遇到相同情景，恐怕就不是这样的了。
    “你不要动！”苏染已经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此时一袭白衣的他，还哪里有当时离开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的眼底是浓浓的担忧，这担忧把他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你们要什么，要我束手就擒？”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任凭天兵天将替他上了镣铐。“放了她。”他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放她？”玉帝长身而起，“你身为天界上仙，私自下界，与凡人私通，还珠胎暗结……”
    “暗你脑袋。”小萌气得不行，“我跟苏染是明媒正娶的！全S城的人都来给我们观礼！私通你的头！如果私通，如果暗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怀我老公的孩子，怎么个暗结法？你那些女儿都是暗结来的吗？”
    “小萌！”苏染瞪着她，“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说话！”
    他就怕她这么激烈的言语得罪了对方，惹来了杀生之祸。他要她活着，哪怕是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着。
    玉帝冷哼了一声，一挥手，太上老君已经会意。“送陛下回宫……”他高声喊道，紫薰就算再关心战局，也被自己的父亲拉扯着回去。
    “父皇……”她哀求着。
    “不要再说了。”玉帝脸色一变，“薰儿乖，你不是想得到苏染么？父皇答应你，他很快就会成为你的夫婿的。太上老君已经有了新的法子。”
    “那你是不是会杀了叶小萌？”紫薰小小声地道，“能不能放了她？费了她的灵力，让她变成一个普通人就好，这样她就不会再跟苏染有瓜葛了。我不希望因为我，小萌死掉，否则苏染有机会一定会杀了我的。他太爱这个丫头了……”
    “孩儿，别长他人志气。”玉帝淡淡地道，“总之你不要再过问了。等着当新娘就好了。”
    紫薰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她不知道，她更怕将来的自己会后悔！
    小萌从石柱上被解了下来。天兵天将们把她押在前方开路，她时不时回头去看那个她深爱的男人。他一直在注视着她：“你们不要对她太粗鲁。我这不是警告。相信你们知道我为人的。”
    太上老君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从身上摸出了捆仙绳，把他捆了个瓷实。“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配合，我就把那丫头跟她身上的胎儿炼成人丹，到时候你找我讨命也没用了。”
    “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还这样。”小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苏染没有说话，他只是快走了几步，用自己的身子给她依靠着，小萌咳了好几声，唇角溢出了鲜血，两人都被捆绑着，根本没有手可以擦拭，苏染探出了舌尖，温柔地一点一点舔去她唇角的鲜血，轻轻啄吻着她的唇瓣。
    太上老君脸都涨红了。苏染成仙日子也不短了，两人好歹算是同事过，他如此深情的模样自己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是爱情事小，玉帝的脸面事大啊。
    “你想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安然离开天庭么？”太上老君忽然道。
    苏染猛地回头看着他，他眼眸眯着，太上老君忽然一阵发倏。他阖上了自己炼丹房的门，却始终不敢给两人松绑。“玉帝给我下了命令，说关于叶小萌，最好是死了。”
    这个死字一出口，苏染已经咬住了后槽牙。太上老君忙道：“当然，这决定权在我。但是玉帝本来就看中了她肚子里怀的圣兽胎种，想拿它当药引子，炼出丹药来服用。我领了这命，不好办啊。”
    “说吧。”苏染挡在了小萌的跟前，“你要什么。”
    “你的仙骨，她的法力。”太上老君毫不讳言地道，“你的仙骨可以替代她腹中的胎儿来当药引，我能向玉帝交差就是了。我不想杀人。”
    小萌咬牙撑着站了起来，她怒瞪着太上老君：“你撒谎！你们天庭能有一个是好人吗？抓住我来威胁苏染现身，难道不是你们做出来的事情？无耻，卑鄙！”

　　☆、272.第272章

太上老君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苏染却朝小萌摇了摇头才道：“被卸去仙骨之后，我已没有自保能力，如果到时候你出尔反尔，那我岂不是吃足大亏？”
    “你没有别的选择。”太上老君一拂拂尘，道童已经把小萌从苏染背后拉了出来，丹炉里熊熊的三味真火烧得直顶着炉盖，小萌被按到炉前，热气烫得她连连想往后缩去。
    她越是缩，身上的绳索就越是捆得紧，勒入她的肌肤几分血液都溢了出来，她咬牙不吭一声，苏染却眼睛血红地往上迈了几步，就被太上老君拦住。
    “我答应你。”他不加思索地道。他有的是时间跟智慧跟太上老君斗，可小萌不能等。看她受多一分钟的罪，他的心就揪痛多一分，什么谋略什么进退他都顾不上了。“我做，你放了她！”
    “行！”太上老君一拂尘拂在小萌的天灵盖上，饶是她再想忍，也情不自禁地大叫出了声。那拂尘虽轻，搭在她脑袋上时却仿佛根根利针，刺入她的天灵盖，毫不留情的。
    她浑身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正从天灵盖处溢了出来，她浑身发冷虚软无力，竟然再也爬不起来了。符咒，灵力，好像都从她的头脑里被强行抹去了一般。
    太上老君眼眸微眯，他口中念念有词着，把所有小萌释放出的灵力全部聚拢，最终变成了一颗银白透明的小球，那球里滴溜溜地转动着小萌的内丹，落在他的掌心里，看起来十分可爱。
    “还好。”太上老君暗忖着，“提前费了这丫头的法力，这么小的年纪居然就结出了内丹，假以时日肯定不得了啊。”他默不作声地把那内丹塞入自己的长袖之中，弯腰扶起了小萌。
    “你没了法力，可是能保住孩子，你可后悔？”他轻声问道。
    “没有仙骨，他会怎样？”小萌虚弱地道。
    “等会看看，你就知道了。”太上老君勾起了唇角，把小萌交给了一边的道童。他连连摇头，“苏染，如果你当日肯听我的，老老实实跟九公主成婚，今天哪来这么多的事情？”
    他掏出一颗丹药，送到苏染唇边：“你我结交一场，吃下药你会稍减点痛楚。”
    苏染吃下的同时，太上老君的拂尘扫过，已经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胛骨的位置。
    “唔！”虽然吃下药，苏染还是闷哼了一声，在他后方的小萌清晰地看见，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悉数裂开，血液在他的后背纵横着，他肩胛骨的位置已经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在天庭惨白的光芒之下竟然闪着金光。
    “一去仙骨，就沦为凡妖，苏染后悔还来得及！”太上老君忍不住提醒道。
    “救她！”他咬牙忍住。
    “罢了！”太上老君手中出现两柄闪亮的小剑，刺入那白骨之中的时候还发出了令人心寒的噗嗤声。
    “不要！”小萌几乎要晕过去了。
    “小萌，你不要看，乖……”苏染的声音已经变得虚弱。那两柄小剑狠狠一抽，肩胛两根白骨硬生生被砍断成两截，狠狠被抽离出他的身子。
    鲜血喷了小萌一脸，她尖叫着要扑向苏染：“不，不要不要！”
    太上老君额头竟然也已经沁出了冷汗，他悄然一挥手，道童已经松开了小萌，小萌跌跌撞撞地奔到他的跟前跪倒，看着他阖紧的双眸心痛交加。“苏染，苏染……”她啄吻着他的额头，“你应应我，应应我……”
    她手上束缚一松，原来是太上老君已经挑开了她的束缚。“你走吧。赶紧。”他推了推她，“如果等会玉帝反悔了，你可别怪我。”
    小萌就要去扶苏染。可她身上的法力已经被散尽，还怀着孩子的身子虚弱无力，她只能把他搂在怀中，后背却被拂尘轻轻一拍：“往事如尘，从今往后，他与你再无半分瓜葛，去吧！”
    小萌身子不由一重，她伸手想去抓牢苏染，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子不往下坠。她头晕目眩着，双手徒劳在空气中乱抓着：“苏染……苏染……”
    太上老君诵了句“无量天尊”，才转向了苏染，对旁边两个道童说道：“把白虎大人送往九公主寝宫，记住，今天的事情，你们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说。可知道？”
    两个道童连忙双手合十，低头应了。苏染沉睡着，不知道何时开始，他后背的伤口已经在渐渐痊愈。太上老君手中握住那颗属于小萌的内丹，拂尘一甩，内丹已经飞入炼丹炉中，与苏染的仙骨融为一体。
    “这样岂不是最完美的结局么？”他喃喃自语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黄粱一梦之后，木已成舟，凡人已然逝去，苏染，人定不能胜天的，你何苦要想跟天作对呢？”
    这样的处理，也不枉费自己跟他相识一场吧？他自忖道。
    小萌尖叫着，身子快速地往下方坠去，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小腹在快速地震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着，简直比吹气球的速度还快。她想起了一件很要命的事。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被抓到天庭这么些时候，掉落人间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已经到了快呱呱坠地的时候了？
    她头脑里一片空白，别说咒语，就连驱动冥骨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丹田之处一片空空如也。她只能抱住了肚子，哽咽着在心头道：“宝贝，你千万忍一忍，妈妈一定想办法救你……”
    可恶的太上老君，让她离开天庭的方式难道就是摔死她么？！她看着身下的建筑物越来越清晰，尖叫声也越来越尖锐。她摔到了一户人家别墅的屋顶上，巨大的后座力让她穿透了脆弱的屋梁，笔直地摔了下去。
    “哗啦啦！”一声巨响之后，她的身子重重摔在席梦思的软床垫上，她的心还惊魂未定地狂跳着。
    “是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了？”紧闭的房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小萌的神经一松，肚子却一阵阵地紧缩疼痛了起来。她忍不住抱住了肚子，呻吟出了声。
    房门被打开了，苏洛衡着急的脸探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啊……”
    苏家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小萌身下都是斑斑的血迹，肚子大得像颗圆球一样，躺在满是碎渣的床上翻动着，痛苦的低吟着。
    还是紫嫣镇定。她快速地道：“马上送医院！小萌快生了！”
    苏妈妈连忙求神拜佛着：“老天保佑啊！小萌一定要顺利生产啊。你说这两个孩子，离开一年了，忽然回来却是这模样，苏染呢……我儿子呢……”
    紫嫣没有空听她啰嗦，扛起了小萌就往车里塞去。可怜的丫头额头都是汗，她弓起了身子，连声尖叫着。孩子显然早过了出生的时间，现在迫不及待地要出来见这个世界，哪里容得时间耽搁啊？
    紫嫣一边替她拭汗，一边剪开她的裤子，手下一摸，已经惊出了一身汗：“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小萌，你用些力气，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坐在前面的苏妈妈吓得六神无主只会念天，小萌声嘶力竭地喊道：
    “为什么要求天？这天欠我的！他不公平！他不公道！”她尖叫了一声，眼前一黑已近晕去，一阵孩子的啼哭声在车里响起，清脆而有力。
    紫嫣愣住了：“孩子……孩子出生了……”孩子脐带未剪，浑身血迹，就被捧到小萌的面前，“看，这是你跟苏染的孩子……”
    小萌眼圈红了。孩子虽然哭得小脸皱成一团，可那眉那眼那唇那发，活脱脱是苏染的复制品。
    “孩子……孩子……”她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紫嫣耐着性子，等着小萌醒来。从刚才按住小萌的那一瞬间，她已经知道，自己女儿体内空空如也，已经跟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醒来的小萌也没有隐瞒，她把一切说了，紫嫣才叹息着道：“行，这都是命。”她苦笑着摇头，“算了，认命吧孩子，天注定孩子这一辈子就要替苏染陪着苏家两老，替二老送终，你也知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苏染能摆脱天庭桎梏，回到人间找你们的时候，沧海桑田……”
    她隐住不说了，因为女儿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伸手抹去：“孩子刚出世，不许你哭，否则以后眼睛会不好的。我也看开了，学道成仙，有个屁用，你安安心心地陪着孩子成长，以后找到一个过得去的男人，我就替你养育孩子，你去另嫁，苏家两老也能理解的。人生啊，无非是……”
    “胜天。”小萌忽然道。
    “什么？”紫嫣没听清。
    “苏胜天。”她平静地道，“孩子的名字。”她看着襁褓中男婴熟睡的面容，“我就不信，花我毕生之力，会赢不了天上那个老头子！”
    他能拆散她跟苏染，却分不开他们的心。一年，十年，一百年，下辈子，她会等，一直等到苏染回来的那一天……
    “傻孩子，你又是何苦呢？”紫嫣叹息道，“以后你会明白，孩子是妈妈的一切。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小萌太过平静的态度反而让她担心了起来。女儿一惊一乍的性格她太了解了，这样忽如其来的转变只能暗示着，小萌一定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她担忧地搂紧了自己的女儿。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全力守护自己的女儿跟孙子的！
    而天庭之上，此时张灯结彩，处处红色旖旎。新婚洞房之中，一对璧人正对面而坐。******头上罩着红纱，依稀可见美绝脸庞，而新郎官的眼眸却是紧闭着的，他的面容平和，五官俊逸出尘，即使在这大喜之日，也脸上没有半分波动的神色。
    “苏染……”新娘悄然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凝视着坐在对面的人，泪眼婆娑。
    苏染即使双眸紧闭，却依然抬起双手，以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公主，你不应该再哭了，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难道不该是高兴的日子么？”
    紫薰强撑起笑意：“是的是的。”
    苏染已经接道：“你是想起我们之前在一起有多不容易了么？几百年的修炼，终归能位列仙班，跟你成就神仙眷侣，日子已经苦尽甘来了，你还何必伤怀？”
    他把她轻轻拥入了怀中，眼眸始终未曾睁开。紫薰悄悄流下了眼泪，心里悲凉万分。玉帝用这种方式，圆了她的梦，也了却了他自己的面子问题。苏染仙骨被剔去，却因为资质优越，且肯戴罪立功，所以公主纾尊降贵地招了他为九驸马，在天庭众臣面前与九公主完婚。
    可紫薰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气。因为从被剔去仙骨，服下丹药的那一刻开始，苏染已经被六道梦回丸控制住了。他无法睁开眼睛，那是因为他一直都在做梦。而且他的梦境完全是由太上老君在控制着的。
    太上老君告诉他，眼前的女子是他痴恋多年的恋人，为了她，他苦修道法，终于可以跻身天庭，位列仙班，娶得美人归。他更被告知，紫薰肚里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宁负天下也不能负了她。
    所以他在这里，搂她入怀，同她一起坐在这红帐帘幔之中，却止不住她的眼泪。
    那是骗来的感情……真正被她负了的，是被遗落在角落里那只小狼……
    她心痛如刀绞，这无法再跟任何人言说。这不是她求了五百年求来的情缘么？等这六道梦回丸失效的那一天，苏染会不会亲手拿刀手刃了她？
    “所以，九公主。”太上老君苦口婆心地道，“你必须先与苏染有夫妻之实，等这孩子一呱呱坠地，立马就替他怀多一个孩子。到时候他清醒了，可是孩子有了，夫妻名分也有了，他还能怎样？他最多就是把怨气撒到我跟玉帝身上，绝不会不理你跟孩子的。”
    紫薰含泪听从了。就像她此时做的一样。她解开自己的外衣，身子忍不住冷得直发颤。

　　☆、273.第273章

他却拥住了她，缓缓把她压到了床铺之中。她忍不住心跳如鼓，却听见他在耳边道：“虽然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不过你还怀着身孕，就安心休息吧。”
    他搂着她，在她旁边和衣而卧，轻微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响起。忽然他道：“真奇怪，努力了这么久，才能这样安心地睡在你身边，反而觉得很陌生……”他搂紧了她几分，“看来我们以前很少这样一起睡啊。”
    紫薰神经都绷紧了。他说错了，不是很少，是根本没有……他的怀里永远只有叶小萌，熟悉的想必也是叶小萌的尺寸吧？
    “睡吧。”他轻抚她的背，“最近应该也忙坏了。”
    他难得的温柔却让她更想哭了。渴求不得的感情就摆在她面前，她却想尖叫，想逃避，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尖，溜出了这么一句：“这床太窄了，卡得我的肚子很不舒服……”
    他立即从善如流地道：“既然这样，我打地铺睡吧，你晚上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他掀开被褥利落地下了床，在他下床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两人都同时吁了一口气。如果这是五百年前，或许她会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清白的身子献给眼前的人。
    只可惜，五百年过去了……他有了别人，而她也……
    或许她只是不习惯？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和他背对着背。如今的这段婚事木已成舟，已经不是他们两人的事，而是天庭的身份父皇的面子……就算是枚苦果，她也必须要用力咽下去才行！
    天上一日，地上已经一年。对于紫薰几天尴尬的床上与地铺生活，已经足够让胜天从小婴孩变成蹦蹦跳跳的五岁孩童。他资质聪明，却天性顽皮，苏宁的孩子虽然大他一岁，却往往被他欺负得直哭。
    苏洛衡也不阻止，他只笑道：“孩子这样好，不要跟染儿小时候一样，只会让着弟弟，只会笑容淡定得像个老大人一样，我就喜欢看孩子长着一张他的脸却无法无天的任性……”
    韩菲菲气得抱走了自己的孩子，逼着苏宁搬离了苏家。小萌却因为他的这话心如刀割。五年了，在天上只不过过了五天，他后背未愈的伤口怎样了？她因为想念起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人而辗转难眠了整整一夜。
    当孩子还在被窝里甜甜睡着的时候，一夜未眠的小萌却悄然起身了。她在孩子脸颊印上轻轻一吻，就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的房间，在她床铺前跪了下来。
    紫嫣翻身从床上起来，瞪着她：“这一大清早的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小萌端端正正地给母亲磕了个头：“妈妈，我有两件事情求你。胜天已经五岁了，今后还要靠妈妈多多照顾他，引导他好好成人。千万不要告诉他，他的爸妈去了哪里，就当是我们狠心……”说完这话她已经泪如雨下，“第二件事，妈妈一定也知道怎样提升我的实力的，我的灵力全失，内丹也没有了，可我不能坐以待毙，这辈子就算是死，我也要再见苏染最后一面……”
    紫嫣捂住了胸口：“你……孩子才五岁，你就非得自寻死路吗？天庭放了你一次，不可能会再放你第二次的……”
    “我知道。”小萌平静了下来，“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根本不会忍着这五年！”
    强颜欢笑的五年，含辛茹苦养大孩子的五年，默默垂泪的五年……知女莫若母，紫嫣岂能不知道这五年里女儿过的每一天都是怎样的？她快速地长大了，这种长大却教一个做母亲的心碎。这种长大，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一个叫苏染的男人可以依靠吗？
    紫嫣哽咽了，半晌她才叹了口气：“罢了，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苏染之所以会喜欢上你，潜意识里也是同类相吸……”
    她转身打开床头抽屉，珍而重之地取出曾经小萌从不离身的兵器——冥骨。她的眼眶里泪意闪烁，抚摸那冥骨就好像在抚摸自己心爱之人的脸庞一般。
    “错过有时候便是生死，”她眼泪滑落，“我已经这样跟你父亲错过了，我不想我的悲剧在你跟苏染身上去上演。听清楚我跟你说的一切，小萌那是我隐瞒了20几年的一个秘密……”
    她忍痛咬住了食指指尖，红色的指尖血抹在女儿的天灵之上。她默诵着心头久远的禁咒，小萌一激灵，由丹田之处缓缓升起了一股热气，那热气直冲向她的头顶，让她难以适应地眩晕了一下。
    “这是……”她身子摇摇欲坠的。
    “那是我用禁咒隐藏住的你身上的妖气。”紫嫣含泪道，“还有这个，你收好。”她把一颗小小的妖丹送入小萌的口中，小萌情不自禁咕噜一声就咽了下去。
    “那是胜天的妖丹。”紫嫣拭去眼泪，“小萌，我一直瞒着你，其实你体内那枚被夺走的内丹，根本不是修道人结出的，而是你体内大部分妖气凝成的妖丹。其实你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小萌跌坐到了地上：“所以，我父亲……”
    “你父亲就是这根冥骨的主人……”紫嫣哭道，“所以，他才选择了你为它的新主人……”她把冥骨递回到小萌手中。
    小萌紧握冥骨，她的手心瞬间发烫，有数不清的咒语与禁术涌入她的脑海之中，她强忍住头痛，浑身簌簌发抖着，被母亲冰凉的手一握，心里的燥热也去掉大半了。
    “要珍惜你父亲留给你的力量。”紫嫣望进了她的眼底，“我知道你希望胜天当一个普通人，那就好好利用他的妖丹吧。相信妈妈，有危险也会豁出命来保护你儿子的。”
    小萌泪如雨下。按照这样的程度，她上天庭是寻死一途，所以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也没有告别就悄然离开了苏家。
    胜天哭了好几天，睡觉都是紫嫣搂在怀里轻声哄着的。“姥姥，妈妈是不要我了吗……”孩子眼睛都哭肿了。紫嫣轻声地哄着：“不孩子，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把你爸爸找回来……”她眼角湿润地道，“你一定要祈祷，妈妈和爸爸平安地归来……”
    那也是苏家所有人的愿望啊……
    蟠桃果香，宾客如云。整个天庭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之中，就连镇守南天门的守将都分到了一壶蟠桃酒，就着天庭独有的翠玉糕，喜滋滋地盘膝而坐对饮了起来。
    最近天庭喜事连连，先是离开多年的九公主重新归来，又是公主大婚，现在又是王母寿宴蟠桃丰收，各路神仙络绎不绝地前来道贺，天庭一时间热闹非凡，开起的流水席数不胜数。
    “九驸马！”看见远远而来的身影，守将连忙起身行礼，虽然对方双眸紧闭，却无碍于正常视物，这位新晋的驸马爷武力超群，之前他们可是都在他手下吃过大亏来的。
    “无妨。”苏染淡淡地挥手，“我要往马场选两匹骏马进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们随意些吧。”
    守将连连作揖，苏染也没有理会，轻挥衣袖，脚下已经驾起祥云。马场在天庭之外，就是各路神仙担心马场污秽之气污染了天庭的空气，才如此处置的。
    苏染何尝不知，自己这一介凡妖成仙，在他们眼里也绝对是依仗了九公主的关照，他也不乐意跟这些人聊到一处去，借着送马当回礼，离开那寿宴喜乐氛围半天，也算是解脱。
    只是自己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初为什么还要选择成为这九驸马？难道他对紫薰爱得那么深沉？他内心的隐约的困惑被他下意识地掐掉了。别再想了，紫薰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小了，难道这点自己还有疑问吗？
    前方就是马场了，苏染推开栅门，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兽类的气息。偌大的马场之内居然连看马官都不知道跑哪去偷闲了，苏染摇了摇头已经跻身而入。
    “呸呸呸……”小萌灰头土脸地从杂草里探出了身子，“龙博衍，我要杀了你！”她手脚并用地爬出马厩，甩着身上披的杂草，“混蛋，让他帮个忙，他居然把我送到这马粪堆里来了，臭死我了……”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小脸都皱成了一坨。天了噜，这天庭有没有地方让她换件衣服？她期待香香地去跟苏染见个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脏兮兮的啊！
    她四下张望了一把，发现周遭只有马匹好奇地喷气声，心里叹息着。她是不是该感谢龙博衍，没有直接把她送到玉帝跟前去？或者他可以送得再稍稍准一点，把她直接送到苏染面前的……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弯腰摸着。这马场四处望不到边似的，都是一个又一个臭烘烘的马厩，什么时候她才能摸出去？还有苏染是在哪里？天牢么？
    想到这里，她猛地站直了身子。既然要闯天庭，那她偷匹马可以事半功倍些吧？她想到就做，迫不及待地打开最近的马厩，摸了进去，就准备顺手牵马了。
    “是谁！”一个身影却比她早一步站在了马厩之中，小萌尖叫了一声，转身就想跑。天了噜，她还以为天马是不需要看守的，怎么这看马人居然也在马厩里？
    小萌自认为逃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没料到那人的动作更快，他一伸手过来已经揪住了她的后背，她刹不住车地往前扑去，地上一大坨马儿便便正等着她，她高声尖叫着，眼看脸蛋跟那坨便便只有几厘米距离，已经无法避免被糊一脸的时候，她的身子下落停住了。
    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偷马贼？”
    苏染的怀疑非常有道理，没有一个看马人会在看见有别人的时候吓得落荒而逃，但是要混进天庭来偷马，对方的实力也绝对离飞升不远了，怎么还会做这样下品的事情？
    “你才偷马，你全家都……”小萌气坏了，马尾辫一甩，整个人就别过头去破口大骂。她的尾音消失在唇后，她的杏眸已经蒙上了浓浓的水汽。眼前的人虽然眼眸紧闭，可那眉眼，那轮廓，不是她的苏染是谁？
    原来五年的分离，已经让她连他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么？
    她转而一扑，就扑到了他的怀里，在他身上乱蹭着。她要收回对龙博衍所有的差评，他当真按照她的要求，把她送到了苏染的面前来了！“不许你嫌我脏，不许你嫌我臭……苏染，苏染……”她满脸是泪，却还是含泪笑骂着，“我来了，不管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即使那双能表达所有情意的眼眸紧闭着，苏染脸上的神情却是怔忪着的，绝对和惊喜没有什么关系。
    小萌咬了他的耳垂一口，身子已经软了：“讨厌鬼，你就不能开心点？我虽然花样作死，却只想跟你死在一起……”
    苏染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牢牢地托在了对方的小屁股下，他心头暗骂了一声，避嫌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你是谁？成天胡言乱语个什么？”
    他松手了，小萌却像小树懒一样双手环紧了他的颈：“苏染，你说什么鬼！你干嘛不把眼睛睁开看看我？我是叶小萌！你这个混蛋！”她哭了，“你忘记我了？你在这天庭只过了五六天，就忘记我了？”
    她把手探到他的背后，凄楚地看着他。“让我看看你后背的伤……”
    他握住了她的手，心头一阵阵悸动翻涌着：“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是苏染没错，但我是天庭的九驸马，我根本不认识一个叫叶小萌的人，你认错人了。”
    他把她的手臂甩开，她怔忪地被他甩开了几步远，背脊撞到马厩上，一阵阵钻心的疼。他手里的灵气之剑嗡嗡作响着，直指她的脖颈：“私闯天庭是大罪，跟我去见玉帝吧！”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从眼眶里不住地滚落了下来。“好极好极。”她越笑越大声，就像止不住了一般。

　　☆、274.第274章

“我在人间等了你足足五年，孩子都已经五岁了，日思夜想你会怎样冲破桎梏来找我们……我鼓足勇气来送死了，没料到，却是你送我去死……”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双手向他：“可以，送我去吧。我就是上天庭来捣乱的，绑我去见玉帝，他一定会重赏你的。”她贪恋地看着他那深邃五官，心痛如刀绞。他竟然已经娶了紫薰……是的……他已经全部忘记她了……
    他却眉峰微蹙：“你到天庭来干什么？今天是王母寿辰，玉帝不会有空理你这种小事的，快快回去！”
    这小丫头却没有按理出牌，而是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跟无尾熊一样牢牢挂在他的身上，还用力地蹭着：“我不管！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你，既然来到，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她心形脸蛋上挂满了泪水，苏染心头不由一悸，更令人恼怒的反应从两人紧贴的位置升腾而起。他暗暗心惊，这样的一个小丫头，清秀有余，比起紫薰绝美的容颜却差了不是一分半点，为何自己面对紫薰的时候能心静如镜，被她这么一蹭，却竟然动了久违的欲念？这怎么可能？
    趁小萌还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他连忙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并不认识你，你再纠缠不清，我就把你当偷马贼法办，让你在天牢里蹲上几天就清醒了。”
    小萌被他这么一推，胳膊都疼起来了。她索性大哭了起来：“你竟然打我！苏染！你被洗脑了是不是？你这个混蛋……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苏老弟……”在两人后方却传来了爽朗的呼唤声，苏染眼神一凛，伸手展开了自己的私密空间，把小萌往里头一丢，就快速合拢。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向来人：“赤脚大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这不是给王母祝寿来了嘛。听南天门的守将说你来马场了，就想着也来叨叨光，给自个挑匹好马。”赤脚大仙撸了撸长长的胡须，“一来就听见有女孩子的说话声，怎么？公主也纾尊降贵来马场了？”
    “并没有。”苏染面不改色地道，“是公主身边那个刁蛮丫头玉清，我已经打发了她回去。”他很自然地道，“公主在府内，一听到我出去，就非要这个丫头跟着我……”
    小萌在空间里简直快被气死了。这混蛋说起谎言来，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见多驾轻就熟了。
    赤脚大仙却了然一笑：“那公主的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连忙停住，看着一脸笑眯眯的苏染，把剩下的都咽了回去，“毕竟你们新婚，哈哈……甜如胶呢。”
    苏染不动声色地请对方一道去挑马，直到在蟠桃宴上落了空，才在僻静处把这丫头放了出来。
    她赌气地坐在地上，只瞪着他。
    “快回凡间去吧。”苏染淡淡地道，“我不是你所说的那一个人，你趁早死了心为好。”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那你为什么要说谎护住我？”小萌却反驳道，“你直接把我丢给玉帝，看他会不会脸色大变，把我大卸三块啊。如果他恼羞成怒，那说明我并没有说谎！”
    “今年的蟠桃……”近处传来说笑声，苏染快速一伸手，已经把那小丫头再度笼在空间里。
    她却不死心地探出脑袋：“你别管我，你已经不是我的苏染了，你就让我去送死好了，这样你就会知道，你抛弃我忘记我会是多大的错误！”
    她在人间苦苦守候，他却当起了驸马爷？哼！她才不会那样便宜紫薰！“紫薰肚里还怀着冷墨寒的骨肉，你知不知道墨寒在人间就快要疯掉了？他失去了所有！”
    苏染脸色冷似冰：“可以打住了，够了！”
    “不够不够！”小萌咬牙切齿地道，“这天庭的人毁了我的一生，凭什么！你把我交出去，我非闹它个鸡犬不宁不可！”她眼珠子一转，“除非，你答应帮我拿到一颗丹药，我就让你做你的太平驸马！”
    他脸上却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意，小萌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好”的时候，她小小的下巴已经被他攥住。“那你闹吧，刚好我也很想知道，你所谓的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小萌还没理解他的意思，眼前已经一花，屁股也重重跌坐在地面上。她哎呦了一声，“锵！”有什么冰冷的锐器已经卡在她脖颈之上，“何人如此大胆，敢私闯天庭？”
    小萌被卡得动弹不得，她只能心寒地连连冷笑：“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南天门的两位守门人啊。忘了我么？几天前我才被架在三味真火上，准备变成烤鱿鱼呢！”
    她没料到，他当真把她给交了出来。是不是不该再妄想他内心对她是有几分心软的？如果有，怎么会如此干脆？如果有，又怎么会不去计较此举会不会让她陷于危险？
    她冷笑了起来。没来天庭这一趟，她还不知道现实原来这么讽刺。罢了，就当她瞎了眼睛，认错了人吧！如果能回去，她一定告诉孩子，你父亲已经战死了，这样她的心理才会好受一些。
    “原来是你！”守将大惊失色。两人迅速耳语了一句，已经把小萌直揪了起来，一人直截了当地就押到太上老君的炼丹房里，而另外一人连南天门都不看了，直接就禀告玉帝去了。
    小萌被人五花大绑的，直接推到了杂物房里，老君自然是去参加蟠桃宴了，道童不敢大意，把门里三层外三层地锁了，贴上了道符，确保小萌插翅遁地都难逃的时候，才敢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小萌肩头撞到墙角，正疼痛难忍，眼前的空间忽然裂开一条细缝，一人气定神闲地就从那裂缝之中迈了出来，站在了她的面前。
    哪怕那人白衣飘飘，她依旧别过了眼，懒得再看他。“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道，“为什么区区一个你，就让守将道童如临大敌，非要使出这等手段禁锢你？”小萌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他们？哦，你不敢。没关系，你有胆子去偷那颗丹药，或许吃了也能知道原委的……不不对，你也不敢……”
    她话音未落，下巴已经被人攥住，她的脸被扭了过来，与他直视着。只是他的双眸紧闭，眼里也并没有她。她的泪水滑落：“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曾经说过的，都是假的么……说了肯为我死，让我离开……现在我冒死回来了，却是你把我送到别人的手里……”
    他的心莫名一痛，旋即他才问道：“我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小萌低头，咬了他的指尖一口，活像只发脾气的小猫一般，她的模样让他心口一柔，忍不住又把她的脸捏了过来。
    “有完没完！”小萌恼了，“你现在驸马爷了，就看我出丑了是不是？唔唔唔……”她的话没能说完，一口嫩嫩甜甜的果肉已经塞入她的口中。
    她好不容易咽下了，准备继续骂，果肉又塞一块进来了。
    她咽得泪珠直冒，那人却淡笑着问她：“蟠桃好吃吗？”
    她根本就没尝出来味儿！她只知道她要被气死了！她准备继续破口大骂着，门外一阵响动声传来，苏染身形一罩，竟然就把小萌整个人连同绳索都罩在了怀里，旋即藏入他的私密空间里。
    太上老君推开了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都发白了：“怎么会？她怎么还会再来？难道是来送死的？”
    一入门，他脸色更白了几分：“人呢？人呢？”他急忙转身责问道童，“你看见什么人进来过吗？”难道五年不见，这丫头的功夫就这么登峰造极了？不可能！她的灵气已经全部被他吸走了啊。
    他连忙拂尘一扫：“全天庭戒严，务必要把叶小萌给我挖出来！玉帝把这事全权交给了我，千万不容有失。”道童们连忙应声，老君又道，“还有还有，千万不能惊动到九公主跟九驸马，尤其是九驸马！知道吗？”
    苏染挑眉，他低下了头，小萌却正瞪着他。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身子紧紧依偎，她身上甜甜的馨香不住地钻入他的鼻端。那不是任何人工香料的味道，而是来自记忆里很温馨的气息。
    他忍不住细细地闻着，努力地思索着，在她忍不住要尖叫的时候才道：“你说有一颗丹药，你知道是什么丹药吗？”
    小萌咬牙道：“那颗丹药说什么给玉帝服用的，用了你的仙骨还有我的全部灵力做药引，当时……”
    苏染颌首道：“如果真的有我的气息，那我施展灵力很快就能感受得到，不过这里不是一个好去处，我带你回家。”
    “你不是要把我交给天庭处置么？”小萌不肯去，在他怀里扭着，“你当你的九驸马，管我是生是死……”
    他身子一旋，隐秘空间已经从大开的门中遁了出去。他虽然一部分仙骨被削，但在天庭灵气充沛滋养下，实力不容小觑。如果当时不是顾及小萌的安全，他也绝对不至于被捆仙绳束缚住，施展不出身手。
    小萌只觉身子一晃，眼前已经是一片光亮。他的指尖一触绳索，她身上束缚全解。眼前却是一处房间，装饰得清点简单，“这里是哪？”她忍不住问道。
    “我住的地方。”苏染为她倒了杯清茶，“你放心，我跟紫薰分房而住，她有身孕了。”
    小萌咬牙切齿地道：“你们最好滚一张床上去！我才不需要放心呢！”
    他淡淡一笑，伸手一掐五指，忽然眉头一挑：“我想我大概知道在哪里了。不过位置有些不太好办，现在外面都在搜索你的下落，我们等晚些行动。你应该不会介意坐下来把你的故事告诉我吧？”
    小萌叉起了腰：“什么叫故事？你以为我是天桥底下说书的？我就不说，不乐意说！”
    “可是我想知道。”他抬头“看”她，明明她说他眼睛始终紧闭，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却清晰地传来她清丽的模样？是谁，打算让他一直这样闭眼“瞎”下去？“我觉得，我曾经一定很喜欢你。”他笑道，“因为你一接近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心跳加剧了。这是一种本能，叶小萌……小萌……”
    当他唤出她的名字时，她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你怎么能忘了我们的全部？你这个没良心的……”她念着，捶打着他的胸膛，把那些没营养的话翻来覆去地骂了他几十次，才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讲述着两人的过往。
    她一边说，一边哭，说到累的时候，甚至睡着了。她坐在石椅上，小脑袋枕在石桌边缘，摇摇摆摆的就快要掉下去。他轻叹了一声，轻轻地把她的脑袋放正过来，忍不住在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轻轻地摸过。
    他顿时浑身如电流经过一般颤抖着。他的脑海里，没有这个人的身影，可他知道，她说的一定是真的。因为他的心记得那曾经爱恋她的感觉，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是如何的。
    难道关键就在那颗丹药身上吗？
    他静静地思索着。除了小萌匀称的呼吸声，时不时翻动身子发出的声音之外，周遭没有任何声响。天庭的人知道他喜静，一般不来打扰他，紫薰似乎也更喜欢一人在屋里练练书画，他实在很难说服自己，他们原来竟然是相爱的。
    “扑通。”小萌居然整个人翻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整个人坐了起来，不太清醒的摸着脑袋。
    “你醒了？”他忍不住弯腰下去，把她抱了起来，“既然清醒，那我们就去玉帝寝宫吧。”
    “寝宫？”小萌明显不在状态中。
    “对的。现在宴席已散，玉帝跟王母应该已经去歇息了。那枚丹药应该是被老君献给了王母，现在正在他们寝宫放着。趁这个时候去拿，最能成功。”
    小萌总算清醒了过来，其实也不需要她清醒，因为苏染的绝密空间就是最佳法宝。只要不遇到一等一的高手，伪装前行绝对没有问题。

　　☆、275.第275章 完结篇

至于玉帝王母，根本也不是靠法力高强成的仙，所以他们对苏染的存在完全没有知觉。两人就摸进了玉帝的寝宫，一路上，苏染仔细地感觉着自己仙骨的气息，小萌则是像只小狗一样使劲嗅着。
    “你在闻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你能算你的仙骨在哪，我算不了，起码闻闻我的灵力和内丹在哪嘛。”小萌不爽地瞪着他，“我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啊。”
    苏染面不改色地道：“一把刷牙一把刷厕所？”
    “刷你脑袋。”小萌气得想咬他，张开小口却只能使劲磨着自己的贝齿，他忍不住揽住了她的脖颈，凑在她唇边，想吻因为内心涌起的情潮，不能吻却又因为未明的真相……
    她一把推开了他，此时他才道：“如果没有搞错，就是这里了……”他指的是面前的这处房间，“我刚才就想告诉你这个。”
    难得找次借口，希望她不要发现……
    “那还等什么？”小萌手脚并用地摸了进去，耳边却传来令人尴尬的声音。
    这玉帝一把年纪了，看不出这么个大晚上的，还跟王母……咳咳，少儿不宜！小萌忍不住蒙住了眼睛，苏染也低咒了一声。
    “怎么了？”小萌明知道玉帝听不见的，却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我们得躲哪里比较合适？”
    “躲哪里都不合适。”苏染清了清喉咙，“丹药的瓶子在他们床头。我们得在这里等着，等他们睡着了，我伸出只手，把它拿过来。”
    “不是吧？”小萌张目瞠舌的，“万一他们半路觉得体力不济，把那东西吃了，那我岂不是，岂不是……”
    苏染无力地扫了她一眼。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吗？半路不济？玉帝好歹是玉帝，不是肾虚的老头啊。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痛苦二字怎么写了。玉帝跟王母看不见他们，所以黄色纱幔内好不快活，可小萌跟苏染是看得见他们两个的啊，偏偏还要等着他们鸣金收兵睡去才能拿走那丹药，不得不面对这一幕幕的********。
    当然，要忽略玉帝的大肚腩跟王母下垂的胸口。小萌实在不忍直视，她侧过了身子，整个人窝进了苏染的怀里，干脆把眼睛闭上了：“太难看了，你看着哈，等他们结束了再叫我。”
    他轻应了一声，胸腔随着这一应微微起伏着。小萌眼睛是看不见了，耳朵里却忍不住那些声音往里头钻，她把身子缩得更紧了，却不可避免地听见身边的人轻轻地呼吸声，依旧跟往昔一般的醉人。
    她忍不住想起往日那些她跟他恩爱的片段，顿时羞得面红耳赤的，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边祈祷着他不要发现。不料，腮边一凉，她张开了眸子：“怎么了？”
    “再不帮你降温，你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淡淡地道。
    她气得踢了他一脚，却冷不防被他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她如临大敌的。
    “必须早点结束了。”他淡淡地道，“冒个险，悄悄地挨过去，应该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再呆下去。”他如此气定神闲地道，“我觉得我们两个会出事。”
    小萌还傻傻地问：“出什么事……”
    苏染已经移到床头，悄悄地从空间里探出了一只修长好看白皙如玉的手掌。
    小萌眼睛看得一眨不眨的，手再好看，也是一只手，但那手灵活得紧，竟然钻入了玉帝他们的被褥之中，激情中的两人浑然不觉有什么异常。
    忽然，苏染脸色微微有点变化。
    “死鬼。”王母忽然道，“又偷用我的润肤霜了？手这么滑，现在还有闲心乱摸？”
    看着苏染的表情，小萌已经知道，摸到她的手是哪个的了。她忍不住扑哧一笑，苏染已经灵巧地把药瓶偷到了手，两人一遁，已经回了居所。
    “不管结果如何，你要答应我，必须离开天庭。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苏染正色道。
    “你很啰嗦耶。我来了就没打算走。”小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苏染无可奈何地拨开瓶塞，刚倒出药丸，门便被敲响了。
    “苏染，你在房间里吗？”门外竟然是紫薰的声音。
    苏染手疾眼快地把小萌往空间里一丢，紫薰已经推门而入了。他们是新婚夫妻，按理应该不会有任何的秘密，可现在苏染心里已经不肯定了。
    紫薰面带愁容地道：“苏染，我母后诞辰席开三天，今天我们俩中途都落跑了，母后特地让人过来交代，明天必须跟足全程。”
    苏染心下了然。怕他溜开跟小萌撞到面了？他笑了笑才试探着道：“我今天半途走了，是因为听说有人混进拜寿的众仙里来了，天兵天将们正在四处追查那个人，叫什么萌的……”
    紫薰脱口而出：“叶小萌？”
    苏染挑眉：“你认识她？”
    紫薰惊疑未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只有五天的时间，她却感觉到度日如年。这曾经是她渴望了几百年的爱情，得到时却只觉得讽刺。
    她更恐惧，将来孩子生下的时候，若化成狼身，苏染会怎样怒不可言。所有的一切就如同重担一样压在她心头，让她日夜不能寐，只能靠着画画书画来纾解心塞。
    苏染把药丸捏在手心里：“这里有我的仙骨残片，我能感觉得出来。紫薰，告诉我，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紫薰一咬牙，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巧药瓶：“罢了，你吃吧。吃了就能想起你的一切了。这做贼一般的感觉，我实在不想再忍受了，我日夜愧疚着，简直……”
    “不能吃！”小萌从空间里探出了脑袋，“之前太上老君就是让你吃了那药，你才……”
    “那叫六道梦回丸。”看见小萌的时候，紫薰一声苦笑，“你终归还是来了。我就知道，这偷来的一切不能长久。也罢了，他是你的，与我所谓的过去，只不过是被操控的一场梦罢了。”苏染已经怒极。即使知道一切是假，但被人摆弄，甚至连潜意识跟梦境都不放过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了！
    “趁现在，走吧。”紫薰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放入苏染的手中，“离开，忘记我曾经给你们带来的困扰，我……”
    “你不是喜欢他么？”小萌冷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这里有没有你设下的陷阱？”
    “我心已经死了。”她淡淡地道，“怀了这个孩子，却跟苏染在一起，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忠不贞的女人，就算冷墨寒恢复了神智，他也……”
    “他一直都很清醒。”小萌打断了她的话，“他只不过神灵溃散，又遗失了魂魄，才无法表达出他心中所想。他知道你走，知道你不要他，他说他不会怪你的。”
    紫薰的眼泪掉了下来：“真的？他，他……”
    “他还是一只狼。”小萌略带讽刺地道，“竹叶青成了地府的拘魂使，他帮着冷墨寒找回了遗失的魂魄。不过他没说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一趟来，我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你。他只说，望你珍重！”
    紫薰的泪一下滴落了下来。她无法忘却，自己曾经是怎样对待那只变成呆萌小狼的冷墨寒的……她抛弃了他……他也已经放弃了她……
    她痛哭流涕着，门外却是一股股的骚动。
    太上老君已经出现在公主府的门口，看着这三人，他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公主，你好糊涂啊。”
    “放他们走。”紫薰擦干了眼泪，“有什么责任，我可以背负。”
    “你背不起的。”太上老君苦口婆心地劝着，“这事关天庭的脸面……”
    “脸面……”她仰天大笑，眼泪却颗颗滚落，“我的终身幸福竟然就比不上天庭的脸面重要吗？我肚子里怀的是凡妖的孩子，如果今天你不让我们三人下凡的话，我就要把这个秘密公诸于世！”
    她狠狠地扫向太上老君：“老君，我想你也比我明白，如果让人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新婚的夫君的，那恐怕……事情会闹得更大！”
    “放肆！”威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如果敢这样做，我会让你知道，你就算是我的女儿，也绝对不能损害到天庭的威严！”
    “是天庭的威严还是你的威严？”小萌忍不住嗤笑道，“像你这种人，就该到凡间被人教训教训，当什么封建大家长！”
    看见小萌，玉帝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挥手，天兵天将已经将三人包围。苏染挡在了小萌的跟前，戒备地环顾着四周。
    这些人他并没有看在眼里，他更担心的是身后隐藏着的力量。
    小萌却不慌不忙地道：“我就劝你，赶紧把我灭口了吧。如若不然，你的后果会很严重。啊，当然，现在已经很严重了。”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机。玉帝看傻了眼，太上老君连忙普及到：“这是人间界的手机，一种通讯设备。”
    “它不仅仅可以打电话哦。”小萌窃笑着，“它还能录音，录像，高清像素，还能储存在小卡片里。”她哈哈地笑着，“不知道玉帝您在下界分布着的地仙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是网络呢？”
    玉帝一头雾水，但明显的不祥预感已经升腾而起。
    “玉帝您的胸口是不是有一颗红痣啊？”小萌从善如流地道，“仔细想，哦不，等会你马上可以直接看。”
    小萌打开了手机里的储存视频，里面冒出了一段不是很有美感的动作片，里面的人，不是玉帝跟王母，还能是哪个？
    “大胆！”玉帝气得要死，“你快给我关了！”
    “啧。”小萌摇头道，“我一个人我能上来找你晦气吗？我有帮手的，而且我的帮手已经手上拿到了这段视频的拷贝，只要在网络上传播一下，您的信众，我想你这么菜也不会有的啦，哦，您的手下，地仙，精怪，修道人，都可以看到哦！以后……”
    “闭嘴闭嘴！”玉帝气得脸都红了。
    “要我闭嘴可以。我要离开。”小萌笑眯眯地道，“我下方的伙伴只等我一个礼拜，你也知道的，这天上一日，地上……”
    “滚！”玉帝一拂袖，天兵天将们目瞪口呆，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让开。
    小萌大摇大摆地跟着苏染下界去，还不忘了把紫薰也带走：“既然她那么不争气，省得在上面给你丢脸哈。对了，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你也知道的，您寿命很长，哪天这录像一火了就不好了……”
    玉帝鼻子都快被气歪了。他几千年的老神仙被这么一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想着也气人啊。
    苏染也只能忍住不问，直到很久之后，才想起问这么一个问题来：“当时，是谁在跟你接应？”
    “哪有谁啊？”小萌把葡萄丢进嘴里，发现苏染的大腿实在舒服，忍不住蹭了蹭，“我只不过刚好手贱录了下来，发现还可以这样骗骗他罢了。他一看就不懂货，你难道不知道，我用的是某果手机吗？是没有SD卡的啊，而且云端信号不能用，找鬼给我传……”
    所以，玉帝是被耍了吗？
    苏染哭笑不得的低头，在她唇上偷了记香。“你是不是计划很久了？”
    “并没有。”小萌慵懒地道，“谁让他笨呢？”
    “老妈，我儿子的尿布呢……”门口探进来一张无奈的脸。
    摊上一对不会老的父母是什么体验啊……
    实在很难熬啊……
    为什么他不会修炼啊……为什么他会老啊……老爸渐渐变成了他的兄弟，过阵子就会变得跟他儿子一样大小了……
    胜天拿着母亲甩过来的尿布泪流满面。
    此时，天庭那个被人说笨的玉帝正拿着一个手机紧张兮兮地凑到太上老君跟前：“它让我充值才能再玩。冲什么值？冥币？金条？还是蟠桃？还是要珠宝？”
    “要软妹币。”老君无奈地道，“玉帝，别玩了，你的奏折……”
    “我只是在了解敌情。”玉帝清清喉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我昨天摇的陌陌美女同意加我了。哦也。”
    如果哪天有一个叫玉帝的陌陌好友请求通过你的验证，请一定拒绝，他有大肚腩，也已经几千岁了。是的。记得哦！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