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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迷不醒
作者：今夜雨

晋江VIP2016-02-01完结+番外
非V章节总点击数：74924　　 总书评数：177 当前被收藏数：519 文章积分：10,706,239 

文案

宋予宸从一开始就知道，娶盛颜为妻，这条婚姻之路注定不平顺。
可是后来他琢磨出一个真理：你若傲娇，我便厚颜无耻。
“宋予宸，我今天又认真地想了想，我们还是离——唔......”

某日天涯情感天地出现一个求助贴：【老公不要脸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帖子发了没多久，回复破千。
第997楼：楼主是来秀恩爱的！大伙儿看完赶紧散→_→
第998楼：秀分快>3<
第999楼：楼上的咋说话的！应该说：请接受FFF团的圣火洗礼=￣ω￣=
第1000楼：第一千楼是我>3<
......
盛颜对着电脑屏幕上越盖越高的楼发愣：这个帖子画风咋崩坏的？QAQ
一句话简介：婚姻是什么？婚姻就是吵架吵不过直接压倒=￣ω￣=
感谢吱吱做的封面=333=
前期会虐，而且女主也有些作，喜欢看甜的小天使可以直接从第十章开始看(づ￣3￣)づ╭?～
一定要看的入坑提示
1、本文完全架空，请勿考究，谢绝扒榜，作者小白
2、撒狗血，不喜请点右上角红叉叉
3、SC，1V1，偶有小虐，但保证是亲妈
4、坑品好，自己挖的坑跪着也会填完
PS:现在有多虐，以后就会有多甜，姑娘们莫怕！(′▽`〃)
PPS：女主前期是挺作的，但是莫怕！男主会把女主带回正途的！(′▽`〃)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婚恋 破镜重圆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颜、宋予宸 ┃ 配角：一众酱油党 ┃ 其它：我是亲妈啊亲妈


第一章

涂在你唇上的琼浆，

    是我碾碎的凄苦欢乐——

    你属于我，

    在我寂寞的生活中踯躅。

    ——泰戈尔

    盛颜扬起头将易拉罐里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时，频频亮起的手机屏幕终于在一阵短暂悦耳的铃声响起之后完全黑下来，她撇了撇嘴，没有理会，啪嗒一声将手上的空易拉罐放在台阶上后拿起手边最后一罐没开封的啤酒，食指熟练一勾，就拉开了拉环。

    此时正是晚上九点，江滩边晚风习习，灯光璀璨，因为靠近热闹的步行街，即使是晚上，这里也人来人往，人声喧嚣，好不热闹。

    两相对比之下，盛颜就有些形单影只了。

    她坐在台阶上，面朝着滚滚长江，右手边是被江风吹得七倒八歪的空易拉罐，脚边是被她脱下的高跟鞋，她整个身体近乎隐于黑暗里，周身唯一的光亮是远处的霓虹投过来的淡淡光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A市的江滩成了盛颜最喜欢来的地方。开心的时候来这里看看夕阳吹吹江风，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里独酌几杯酒。有时幸运的话，还可以欣赏到江对岸的烟火盛会。

    可惜今晚她并没有这个运气。

    江滩是A市的一个代表性景点，盛颜朝周围看了看，有一家老小边走边笑散步纳凉，有年轻的情侣坐在一起享受着正火热炽烈的爱情，也有三五好友边走边聊时不时还停下拍几张照片......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盛颜觉着，自己此刻就如置身凡世却又脱离凡世的外来者，江滩边的人生百态生活万象看起来与她格格不入，却又很好地将她包容在里面，成为其中之一。

    呸！真是矫情！

    盛颜摇了摇头，嘬了一口酒，舌尖已不再有初饮时的微麻刺激之感，大概是饮的多了舌尖已经麻木，现在酒液入口，平淡得如同白开水一般。

    其实这世上的规律就是这样，同一件事情，持续的时间久了，不管当初为之萌发的情感再激烈，最后都会归为平淡。喜欢是如此，怨恨亦如此。

    盛颜看着江面，不知不觉发起呆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被罩在一个高大的黑影里。

    来人的气息有些熟悉，她侧过脸，费力仰起头，想看清楚是谁。她知道来人是个男人，因为逆光，他的脸隐在黑暗里模糊不清，背后有浅浅淡淡微弱的光芒溢出，像极了十八岁那年，自己离家出走无助凄凉之时，有个少年披着灯光月色而来，亲手将她带回温暖。

    “你......”盛颜有些恍惚，却在看清来人的脸后慢慢转开了脸，迷离的夜色很好地掩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宋予宸，她结婚一年的丈夫。

    宋予宸早就看到了她手边的空啤酒罐以及她手上正拿着的啤酒，面色有些不好看：“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静音，没听见。”

    “为什么不回家？”

    “不想回。”

    “盛颜，要我提醒你，你已经结婚了吗？”

    说话间盛颜又饮了一口酒，听到这句话后垂着头沉默不语，风吹水动，江面上的霓虹倒影已经开始慢慢颤动破碎。

    宋予宸最讨厌的就是盛紫这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态度，他急得差点就把整个A市翻了一遍，她倒好，三言两语敷衍至极，实在是......可恶。

    宋予宸两步走下盛颜下面的两级台阶，一把夺过盛颜手中的啤酒：“不想回？你倒说说看，你想去哪儿？让你借酒浇愁念念不忘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宋予宸的话里是藏不住的讽刺，纵然盛颜口才不差，此刻却也无法反唇相讥。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她最想去的地方这辈子是注定去不了了，剩下的无论是苍茫沙漠，还是冰雪两极，对她而言，都不过是头顶一片天，脚下一片地罢了。

    “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而已，你不用这样。”盛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细碎到几不可闻，像是扬起的沙，在风中渐渐消弭。

    “不用这样？那是哪样？盛颜，其实你心里巴不得我对你不管不问对吧？最好讨厌你到连看都不愿意看你一眼，这样你就能理直气壮不用见到我甚至和我离婚，对吧？”

    盛颜觉得宋予宸今晚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她不想搭理选择沉默，这倒让宋予宸觉得自己说对了：“怎么？被我说中了？盛颜，你这么讨厌我们的婚姻吗？还是，你本来就这么没有良心？”

    大概是因为吹了很久的冷风，身心俱疲加之又饮了酒，盛颜觉得自己头上的神经疼得突突直跳，就像是有一把顶部尖锐的小锤，不知轻重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盛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语气尽是疲惫，甚至有一丝妥协：“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好累，想回去了。”

    盛颜站起身，穿上高跟鞋，捡起脚边散落的易拉罐，利落地转身就走，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宋予宸。

    其实，宋予宸也知道，除了他初到时她投过来的目光外，她再也不曾认真看过他。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要遭受这些？

    手中捏着的啤酒早已被她饮了大半，宋予宸看着盛颜不留恋的背影，仰头将剩下的酒液一口饮尽，捏扁丢进垃圾桶后迈着长腿几步追上盛颜，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迫使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盛颜，你觉得和我结婚委屈了后悔了是吗？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先提出要在一起的！”

    宋予宸的眼睛直直盯着盛颜，虽然光线较暗，可一点也不妨碍盛颜将里面的阴郁怒意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看出了里面的一丝丝的狠绝。

    “我从来都没忘，”盛颜动了动胳膊，却被宋予宸捏得更紧，“我一直都记得，所以你放心，只要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离婚。”

    手中握着的胳膊比看起来还要细，宋予宸小心控制着力度，生怕稍微握得紧一点便会弄疼她。

    “是，你不会主动，你所做的，都是在逼我主动提出来。我们发生矛盾争吵，你每次都是冷处理，你不在意我们之间的裂缝是不是越来越深，你不在意我的感受，你更不在意这段婚姻能持续多久，你从来只想着自己，把所有需要选择的难题都抛给我。”

    “盛颜，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宋予宸又进了自己的死胡同，她不解释说她默认，她解释了他又曲解她的意思，盛颜觉得又委屈又生气：“宋予宸你有完没完！我一直没提过离婚，是你自己太敏感，你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你了，你现在放开我行不行！我想回去！”

    盛颜吼着吼着眼眶慢慢红了，有晶莹慢慢聚集，只要轻轻眨一下眼就会滴落，她却强忍着不肯示弱，倔强地看着宋予宸：“请你尊重我。”

    宋予宸抿着唇，盛颜的眼泪他看见了，如雕刻一般冷峻的脸此刻不像平时一样不苟言笑，而是有了微微松动。他垂在身侧的拳握紧又松开，他希冀在盛颜的表情眼神里窥探出什么，可除了愤怒和厌恶他什么也没发现。

    他嗤笑一声，满是嘲讽，松开了拉住盛颜的右手：“盛颜，我真的是疯了才会来找你。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绝对不会再管你。”

    宋予宸深深看了盛颜一眼，眼里有盛颜难以承受的失望和受伤。她可以在法院里和对方律师据理力争，可在私下里，却是一个不善言辞到把最基本的夫妻关系处理的一塌糊涂的人。

    不知为何，宋予宸临走之前深深看她的那一眼让她有些慌乱，她有种感觉，她此刻不该就如此放任他离开。

    但大概是退缩木讷惯了，她瞪着眼睛，眼泪还在周边打转，却只愣愣地看着月光下宋予宸更显清俊颀长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隐于黑暗。

    其实，宋予宸应该是比她还要委屈的。

    他无疑是优秀的，放眼整个T市，比宋予宸身家更好、相貌更佳的也没几个了，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他的妻子该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和他一样优秀的女人，不管比哪样，都不该是她盛颜。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吵架冷战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就像这次，她和宋予宸前两天才吵了一架，在十几分钟之前他们还是冷战的状态。如果宋予宸对她不闻不问冷淡一些，她的心里还会好受一点儿，就像宋予宸说的，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每次一发生矛盾，她总是会冷处理，选择逃避，把难题丢给他，而每次，最先示弱的总是他。

    宋予宸是多么骄傲的人啊。

    盛颜有些难受，眼睛疼的厉害，她眨了眨眼，那些积聚的眼泪终于坚持不住，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在干燥的瓷砖地面上溅出一朵朵微小湿润的花来。

    她一直在心里无限放大自己的感受，将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但凡自己有一点点难受就竖起保护的刺，从不愿意付出，就像他说的，太过自私。

    宋予宸，也应该是比她还辛苦的。

    
第二章
?好像所有的人都认为，男女关系的happyending就是婚姻，就连童话故事的结局都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是盛颜很想知道，那些相爱的人，结了婚之后，真得会像童话里说的那样，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吗？

    如果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为了离婚撕破脸的夫妻？如果不是，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跳进这个坟墓？

    复杂的问题盛颜一向懂得如何回避，就如此刻。手中的婚姻法有些枯燥无趣，困意一下子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合上了书本。

    她此刻就深陷这个囹圄，连自己都救赎不了，却在妄想着拯救别人。

    公寓里的书房一直是宋予宸的专用，盛颜不喜欢下班时间还忙工作，当初宋予宸让她把书搬到书房来被她拒绝。好在主卧够大，她在主卧落地窗边隔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角落，置了个纯木书架，放上她收藏的法律书籍，配了个小桌子和靠椅，需要时来这里躺着翻一翻，轻松惬意。

    盛颜把婚姻法放回书架上，取下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摁灭了头顶上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Kingsize的床上只有盛颜一人，大概空调温度有些低，她觉得有些冷，遥控不在手边，盛颜不想下床，只是朝被子里缩了缩，往常关灯调温度的事都归宋予宸的。

    想到宋予宸,盛颜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要是结婚离婚真如婚姻法里所写的一样干净利落就好了。

    随着这栋高档公寓楼某层灯光的暗下，两道刺眼的光从楼前的黑暗处迸射出来，一辆黑色的宾利在灯光后显现出它的车身，驾驶座上的宋予宸面无表情地转动着黑屏的手机。蓦地屏幕忽然亮起，提示有新短信，宋予宸正色，手指迅速滑开解锁，在看到发信人是孟沂南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盛颜这个女人，还真是狠心啊。

    引擎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宋予宸叹了口气，朝着公寓楼已经裹在黑暗里的某层深深看了一眼，才转动方向盘，去赴孟沂南的局。

    宋予宸和孟沂南打小就认识，两人在穿着开裆裤的年纪就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同辈的几个玩的好的，也属他俩关系最铁。

    宋予宸刚踏进会所VIP包间的门，孟沂南拎着一瓶刚开封的酒就迎了上来：“老宋，磨磨蹭蹭弄啥嘞？哥几个全在就差你了。今天我这个场子第一天开张，老陈也才回来，说好聚的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宋予宸挽起袖口，没接孟沂南手中的酒，和已经落座的陈晋尧、厉城捶了拳后随意地坐在皮质沙发上，好笑地看着孟沂南：“得了，你小子不就是想罚酒吗？规矩我清楚，自罚三杯，罚的酒今天你来选，怎么样？”

    孟沂南咧了口白牙，笑嘻嘻地凑到宋予宸旁边坐下：“哈哈哈老宋这可是你说的，今天我可是下了血本好些年的珍藏都拿过来了。你等着，我挑一瓶烈的！”

    孟沂南站在酒柜边认真地挑挑拣拣，宋予宸随意倒了杯酒和陈晋尧碰杯：“大尧，欢迎回来！”

    “谢了，以后在A市还得请宋总多多照顾。”陈晋尧饮了口酒笑得玩味。

    “怎么着？这是打算留在T市了？不回资本主义世界了？”

    厉城笑着插话：“大哥这次不走了，留在T市沐浴在社会主义的春风里。”

    厉城说完三人都笑了，宋予宸看向陈晋尧：“真不走了？”

    “不走了，”陈晋尧放下酒杯脸上虽是带着笑，话里却有些许的怅然，“不管我跑得多远离家多久，最后还是要回来，既然早晚都要回干脆就趁这次机会留下吧。再说，这里还有你们这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的资本家，资本主义哪有抱你们大腿实在？”

    陈晋尧、宋予宸、孟沂南、厉城，这四个名字在A市的圈子里可是响当当的名号，不仅因为陈、宋、孟、厉这四个在A市德高望重家底殷实的家族名号，单单就他们四个本身，从外貌到学历再到能力、身家，都是盘踞A市榜上前几名的佼佼者。在A市的名流圈有个默认的共识，什么场合这四少中只要来了俩，主办方就算脸上有光了。

    兄弟四个从小就混在一起，感情好得可以让有亲兄弟的人嫉妒。四人年纪差别不大，真要细分的话，这当中属陈晋尧最年长，宋予宸和孟沂南同年，厉城最小。兄弟排辈四人也不在意，简单地按着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来。

    “来了来了，这瓶伯爵EXTRA陈年份40朝上，是法国cognac当地的一家酒庄老板送我的，绝对够劲儿！”

    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曲线优美的瓶颈流出，落入干净透彻的玻璃杯里，完美的配合十分让人有一尝滋味的冲动。

    四个人里陈晋尧和宋予宸性子比较沉稳，做事滴水不漏，厉城心脏不好喝不了烈酒，私下聚会里被整的就只是孟沂南，他酒量现在这般好陈晋尧和宋予宸有很大的功劳，这次好不容易让孟沂南逮到一个机会可以整整宋予宸，孟沂南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想起以前自己被宋予宸灌酒醉成狗的场景，孟沂南丝毫不手软，三个杯子不仅拿的大号，倒酒的时候也是倒得满满当当一点也不心疼。孟沂南把酒瓶往桌上一立：“老宋，三杯酒我满上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宋予宸爽快得很，笑了一声就端起杯子往嘴边送。辛辣的酒液流过舌尖滑入食道，留下一路迟迟不散的灼烧感。

    宋予宸喝得急，一杯接一杯，一分钟不到三大杯酒已然下肚。

    像是上了瘾一般，喝完三杯的宋予宸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拿过孟沂南放在桌上的酒瓶接着给自己倒满，再囫囵地喝下。

    孟沂南坐在旁边看着酒瓶里剧减的酒液有些愣，说好的天赐良机呢？说好的整宋予宸呢？为毛他看着这样被宋予宸糟蹋的好酒突然有些肉疼，这到底是整宋予宸还是整他？！

    孟沂南一生追求吃喝玩乐的更高境界，在“酒”方面也算是一个小行家，盘下来的地皮除了必要的商业合作案不能乱动，其它都被他拿来建高档会所或者高级餐厅。这瓶珍藏的白兰地被宋予宸这么不知味地灌下，他实在是心疼！

    “哎哎哎，这剧本不对啊……老宋这不是二锅头，不带你这么牛饮的！”

    孟沂南神经大条，陈晋尧和厉城可不是傻瓜，宋予宸一向自律且喜怒不形于色，如今晚这般放开了喝除了结婚前的那个单身之夜，其他时候他俩还真没看见过。

    陈晋尧朝厉城使了个眼色，厉城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把絮絮叨叨要炸毛的孟沂南拉到一边。陈晋尧坐到了宋予宸的旁边，拿走了度数高的白兰地，换了一瓶比较温和的红酒，给宋予宸倒上：“怎么了，喝得这么凶？”

    宋予宸端起红酒和陈晋尧碰了杯：“大尧，你说一个男人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

    原来是感情问题。

    陈晋尧心里微哂，所有的人在爱情面前都是个傻子。精明冷静如宋予宸，在感情问题上也只如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不过，我能肯定地回答你，只要爱上了，就算那个男人什么都不做，女人也会死心塌地守着他。”

    宋予宸闻言嗤笑一声，心里却微微发凉。

    呵，原来还是不爱。

    宋予宸没吭声，此时厉城架着孟沂南的脖子回来了，有孟沂南和厉城在，场子永远冷不下来。大概是厉城给孟沂南说了什么，孟沂南没再说酒的事，转到了别的话题聊得兴浓。

    局散了之后，宋予宸拒绝了孟沂南“换个地方接着high”的提议，陈晋尧知道宋予宸喝了不少酒开不得车，拿过宋予宸的车钥匙送他回去。

    “还住在市中心那个公寓吗？”

    副驾驶上的宋予宸捏捏额角，声音有一丝疲惫：“嗯，我不回家了，送我去公司吧。”

    陈晋尧没有多问，愣了一下后就开车送宋予宸去了公司。

    就算陈晋尧和宋予宸是兄弟，可有些话题他也碰触不得，比如宋予宸的妻子，盛颜。A市的圈子就这么大，就算陈晋尧不去刻意打听，有些事情也会知道一些。

    毕竟是兄弟，有些事情还是要提个醒。

    “予宸，也许我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想给你提个醒，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车子里很安静，副驾驶上的宋予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陈晋尧叹了口气，也不知他听没听见。

    
第三章
?A市处在内陆之中，不南不北，此时虽是刚刚入夏，气温也高的让人想跳脚，穿着黑色正装的盛颜风尘仆仆地赶到约定地点后立刻就点了一大杯冰水解暑。

    委托人还没到，因为起得迟没吃早饭的盛颜翻开了这家咖啡馆的甜品menu，服务生候在一旁，见盛颜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一副看起来不知道点哪个的样子，便热心地向她推荐起店内天天售罄的招牌甜点——提拉米苏。从材料选择到烘焙制作，服务生一一列出了自家提拉米苏和别家相比的优点，盛颜没有打住服务生的介绍，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menu被她翻到最后一页稍稍停顿后被合起。

    “一份抹茶起司，谢谢。”

    若是一般人见服务生这么热心推荐大抵都是要点上一份来尝一尝，盛颜这般倒不是厌恶提拉米苏或是服务生。相反，她没尝过，听了服务生的介绍她也觉得很心动，她最后选择没什么特色的抹茶起司，只不过，是因为这么多年她习惯了抹茶起司而已。

    盛颜是个害怕改变和选择的人，在文理分科的时候，她会因为老师的一句“盛颜你更适合学文”，便选了包含她一直讨厌的地理的文科；在高考填写志愿时，她会因为老师的一句“A大的法律专业很不错”，便选了自己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法律。除此之外，穿衣服只穿一个牌子一种风格，吃饭只去同一家店点同一个菜，只用黑色墨水的笔……她排斥一切需要考虑的选择题，哪怕只是喝哪种口味的咖啡这么简单的问题。

    从小到大，她看似按部就班地处理着自己的一切，可实际上，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而努力过，为自己去争取过。说好听点是不让人操心的安静听话的乖乖女，说难听点，就是木讷、古板、没乐趣。

    哦，不对，她曾试图争取过，只是失败了而已。

    这家店的抹茶起司真的不辜负menu最后的小旮旯位置，甜腻地有些过分，盛颜尝了一口便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叉子。

    一杯冰水已经见底，就连玻璃杯外壁上的小水珠也因蒸发而消失不见——盛颜在这家店已经坐了30分钟，现在9点15分，超过约定时间15分钟，而委托人还没来。

    盛颜可以立刻走人，但她没有。也许是因为正在播放的轻音乐是盛颜十分喜欢的风格，她决定再等等，也许委托人正被堵在路上呢。

    正是上午九十点的光景，咖啡店里的顾客寥寥无几，店里播放的轻音乐轻柔舒缓得刚刚好，空调温度打得刚刚好，透过树叶的遮掩射进玻璃窗的阳光也刚刚好，盛颜从开始的单手撑腮，到最后竟伏在小木桌上睡着了。

    盛颜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在乡下的外公家，院子里有一棵大大的紫藤树，正值花期，一串串的蝴蝶形状的花穗缀在枝蔓上，紫中晕着一点浅浅的蓝，就像紫色的瀑布。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

    她好喜欢紫藤花，高兴地跑进紫色的花海，她笑得好开心，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外公和妈妈站在一边，也在笑，他们还在朝她喊：“颜颜，颜颜，跑慢点！当心摔倒！颜颜，颜颜，跑慢点……”

    这棵紫藤树好大，她跑进去绕了好久都找不到出口，耳边外公和妈妈的笑声、说话声渐渐遥远、模糊，等到真的完全听不见了，盛颜开始慌了。

    “妈妈！外公！你们在哪？我找不到你们了！”

    盛颜像被蒙住双眼的小兽，无措的四处奔走，耳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枝蔓间花朵窸窸窣窣的碰撞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四周繁复美丽的紫藤花，此刻变成了一个她无法逃出的牢笼。

    这种被抛下的感觉不知为何十分的熟悉，恐惧、胆怯、难过，这些负面情绪纷至沓来，一波又一波将盛颜淹没。不知不觉，盛颜的脸上已布满了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变得嘶哑：“妈妈，外公，你们在哪？别扔下我，别扔下我……”

    没人回答。

    无边无际的紫藤花海此刻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盛颜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不断拨开枝蔓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还是没有走出去，盛颜累得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想放弃。此时又有人在轻轻的喊她的名字：“颜颜，颜颜……”

    这声音带着磁性，低沉却很好听，更重要的是，它无端让盛颜生出一些安全感来，尽管她并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谁在说话？”

    盛颜站起身，凭着感觉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慢慢地，她看见，有一个白色的背影隐在紫色的花间，修长挺拔，有些熟悉。

    “你是谁？”盛颜慢慢地靠近，小心地开口。那人背对着她，默不作声。

    “喂，你是谁怎么不说话？”盛颜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那人此刻才有了反应，缓缓地回过身来……

    “小、姐！小、姐！……”

    盛颜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刚刚那位女服务员带着一些焦急的脸。

    “小、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盛颜条件反射摸摸脸，没想到竟摸得满手湿润，怪不得服务生会担心，在人家店里睡着不说，还哭得一脸泪水，脸色……怎么可能好。

    盛颜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有些尴尬地对服务生说：“不好意思我睡着了，我没事，谢谢关心。”

    “真的没事吗？”女服务生又在确认了一遍。

    “……真的没事。”

    女服务生是20来岁的小姑娘，正是感情丰富的年纪，上午咖啡店里人少，盛颜这样的素颜美女自然分走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她注意到这位顾客一个人在位子上坐了很久，点的甜品尝了一口便没再动过。迟迟不走应该是在等人，可惜她等的人一直没来，趴在桌子上睡着竟然会哭，这番模样……不就是分手的时候明明难过的要死却故作坚强的模样吗？

    思及此，再看盛颜，女服务生心里已经装满了同情，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也会失恋。

    “小、姐，听我一句话，您长得这么漂亮，以后不愁找不到男朋友的，所以别伤心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个人不值得你哭，你会找到更好的更适合你的，相信我！”

    “呃……”这个女服务生的眼里满是真诚，虽然盛颜知道她误会了并且自己有一些些的无语，但她并不打算戳破，”谢谢，我相信。“

    女服务生这才放心、满意地离开。

    盛颜看了看时间，九点半都没到，梦里像经历了经年之久，现实中不过十分钟而已。一觉梦醒，心境也不大一样了。

    她拨了电话给委托人，手机关机。大概，她今天是被人放鸽子了。

    等从咖啡店折腾回律所，已经快要十点了。

    盛颜所在的高何律师事务所是由A大法律系大她几届的几个学长合开的，几年打拼下来在A市也有了名气，作为直系学妹，盛颜也与有荣焉。大学里因为一次巧合，盛颜在这个律所里实习过两个月，对律所的业务也比较熟悉，毕业之后就不干脆进了这家律师事务所。因为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几位师兄对盛颜也颇为照顾，盛颜虽还未真心喜欢自己作为律师的新身份，但对师兄几个对自己的照拂，她的心里也是感激的。

    盛颜性子比较安静，又是个女生，在律所只负责接一些民事的小案子，虽然提成不多、甚至有些繁杂平淡，但胜在容易应付，目前来说，盛颜是满意自己的现况的。

    当然，这个现况里并不包括她的婚姻。

    今天上午本来是约好和委托人谈案子的事情，没想到被放鸽子，上午突然空闲起来，盛颜便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案例。

    可是盛颜今天上午一直静不下心来，那个白色的背影，那种熟悉的感觉，会是谁呢？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盛颜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后拎起包打算去吃午饭，办公室的门刚被她开了一条缝，对面的拐角处高意和一个穿着白衬衫、身姿修长的男人正好从高意的办公室里出来。那男人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是谁，但盛颜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拉门的动作，直到他们离开才走出办公室。

    直到吃完午饭回来，盛颜想起刚刚自己做的蠢事不禁有些好笑，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因为一个相似的白色背影便被吓得不敢出门，真是没出息。管他什么白色背影，既然上天让我看不见，说明就没有看见的必要，有什么好纠结的？

    有些问题只要转个弯儿就能想清楚，盛颜即是如此。那天下午盛颜的工作效率极高，心情舒畅且美丽，连接盛书庭的电话都是面带笑意的。不过，接了盛书庭的电话后，盛颜就笑不出来了。

    盛颜握着手机愣神了好久，才拨了一个电话。

    “宋予宸，你在哪儿？”

    
第四章
?我在想，假如今天我在她身旁，

    我就把心里话对她讲。

    话语中可能会夹杂着彤云之影，

    声音里可能会响着湿漉漉的风。

    ——泰戈尔

    “宋予宸，你在哪儿？”

    宋予宸敢发誓，这绝对是盛颜第一次以一种恳求和示弱的语气，问他，宋予宸，你在哪儿？

    句末的儿化音微微上扬，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扫过宋予宸的心里的柔软之处，那些藏在心里的不满啊，怨怼啊，失望啊，好像都快被这句话给吞噬殆尽。

    他在犹豫，要不要和以前一样，不管冷战持续多久，都是他最先示好。

    手机里迟迟没有声音，盛颜有些不确定是否有人在接听：“宋予宸？”

    宋予宸不自觉攥紧了手，因为太过用力，手上的伤口裂开，突然的、尖锐的疼痛一下子将宋予宸拉回现实——昨晚他才和她大吵一架的现实。

    “在开会。”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那个……我爸……让我们今晚过去……你有时……”

    “没有。”

    盛颜还没把一句话说完，就被宋予宸粗暴地打断，然后干脆直接地停止通话。

    印象里宋予宸几乎从来没有不接她的电话，更别谈主动挂断了，今天，这是第一次。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两分三十四秒的通话记录，盛颜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用失望来描述也不准确，像是混杂了很多，唔，反正不是什么开心的感受。

    盛颜也是个识趣的人，既然宋予宸表明了没时间，她也不会勉强。更何况，一个人面对盛玥和林时，她已不是第一次。

    这边盛颜放下了手机不做他想，那边宋予宸却有些不淡定。

    项目经理认认真真地作着报告，宋予宸的心思倒全部被刚刚那通电话夺走了。明明是他先挂断的电话，此刻却有些后悔，甚至希望盛颜再拨过来，即使是骂他的无理他也可以接受。

    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很矛盾的情绪，比如，宋予宸恼怒起来，会觉得盛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根本不值得他几次三番的讨好；可冷静下来，他又迫切地希望得到她的注意，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顾盼。

    项目经理做完报告，微微埋头作虚心状等候着宋予宸的点评。在座的每一位都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等待着首座上年轻却果敢的总裁发话，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偶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偏冷，项目经理王林锃亮的脑门上却挂着汗珠。宋予宸迟迟不发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王林心里也没个底。

    其实说起来王林还是畏惧这个年轻的当权者的。当初宋予宸从宋蕴的手里接过这把交椅后的2个月，世宸就经历过一次大换血。一些公司的元老，年轻时也许曾和宋蕴并肩打拼过，但老了却变成了公司的负担，工作能力低下，与时代先进科技脱节，却空占职位、倚老卖老，抢夺有能力的年轻人的工作机会。

    宋予宸的外表很具有迷惑性，斯文清俊，一副软弱好说话的样子。这些元老以为只要宋蕴不动手，他们可以一直享受着世宸带给他们的财富，而宋予宸，他只是个听自己父亲话的小犬。很可惜他们想错了，宋予宸是只会攻击的狼。

    宋蕴会碍于年轻时的情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宋予宸不会。宋予宸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以及他们费劲安排进公司里的心腹通通清理掉。

    作为这次大换血的幸存者之一，王林对宋予宸一直抱着敬畏的心态。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会像那些元老一样，被宋予宸赶出世宸。

    这一分一秒等待的滋味说是凌迟也不为过，在众人都觉得这大概是王林最后一次在世宸做报告的时候，宋予宸终于发声了。

    “这个报告并没有让我看到我想看到的，希望你们回去能更加全面的分析这个合作案的利弊，我想要看到的是100分的报告，即使是99分也不行。今天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宋予宸说完便合上了手边的文件，站起身率先走出了会议室。直到看不见宋予宸的背影，王林才长舒一口气，摸出口袋里的手帕擦擦脑门上的汗珠，腿还有一些发软。

    早已到了下班时间，杜远却开始郁闷起来。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特助，老板勤勤勉勉没下班自己是万万不能先走的。可是如果老板只是在办公室里发呆的话……

    杜远能拿自己的年终奖发誓，那份10张纸都不到的文件自家老板已经盯了1个小时了！最最重要的是，老板丝毫没有下班回家的意思！老板不下班自己就不能下班！明明以前老板在还没到下班的点就迫不及待的往家赶，应酬也是能推就推，今天是闹哪样？！

    莫非……和夫人吵架了？

    杜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咬咬牙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有事？”

    呃……杜远觉得，宋予宸此刻的表情、语气传递给他的信息是：你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才进来烦我否则你就等着扣奖金吧。杜远深呼吸后，对宋予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宋总，您饿了吗？需要我给您订一份晚餐吗？

    “不用。”

    “那需要给夫人订一份吗？”

    以前宋予宸有推不掉的应酬时都会交代杜远在盛颜喜欢的餐厅订一份晚餐然后送过去，杜远也知道这次主动过问逾矩了，因此在问出这句话后心脏一直是悬空的，下午会议时王经理的心路历程他算是好好地体会了一把。果然，宋予宸在听到这句话后抬头看向杜远，杜远立刻摆出任劳任怨、不辞辛劳的憨厚脸。

    咕噜——

    来自杜远肚中的声音在宽敞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杜远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个响声十分的应景。

    宋予宸没再看杜远，说：“不用，你先下班吧。”

    可以下班了杜远就安心了，刚刚的不好意思都没了，对着宋予宸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宋总，那我先下班了，您也早些回去吧。”

    杜远看到宋予宸点头便乐呵呵地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料被宋予宸喊住。

    “等一下。”

    杜远一愣，再次看向宋予宸：“宋总……怎……怎么了？”

    “你确定今晚我没有应酬？锐时的那个合作案我记得是要当面谈的。”

    原来是这个，杜远在心里给自己擦了一把汗，正经地回道：“是，您今晚并没有工作安排。锐时的案子您安排在后天的下午三点。”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

    盛颜一进盛家的大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语声，她可以肯定，此时里面一定是一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盛玥和她，就像两个极端，她安静、不善言辞，而盛玥活泼、嘴甜，一向懂得如何讨长辈的欢心。

    亲眼所见的和想象的有一些不一样——多了一个林时。

    盛玥和林时似乎刚刚旅行回来，她身上还穿着露肩的波西米亚长裙，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摆满了印有各种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这次的旅行好像很有趣，她正兴致勃勃地向盛书庭和田沁说着他们在异国遇到的趣事，盛书庭和田沁被盛玥的趣事逗笑，林时也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但当盛玥回头看他时他会回以一个温柔的笑。

    盛颜慢慢走近，沙发上的四人也注意到了她。

    “爸爸，沁姨。”

    盛书庭“嗯”了一声，脸上笑容微敛。田沁站起身，大概是盛玥回来带给她的喜悦太大，连对着盛颜说话的时候也是带着笑的：“颜颜过来坐，菜好像还没好，我去催催。”

    盛玥往林时坐的方向移了移，才笑着招呼盛颜坐下：“姐，过来坐啊。”

    盛玥没再和盛书庭聊旅途见闻，而是拉着林时把茶几上堆着的物品抱回房间，客厅里只剩下盛颜和盛书庭，没有欢声笑语，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冷疏离起来。

    盛颜坐在刚刚田沁坐的位置上，腰背挺直，这并不是放松的姿势。盛书庭饮了口茶，才淡淡开口：“予宸呢？没和你一起过来？”

    “他……今天很忙，没时间。”

    盛书庭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在意，盛颜答了之后他也没再过问，而是摆弄起盛玥从国外淘回来的小玩意儿。

    人与人的关系看似简单却最是玩味，有人没有血缘关系却亲如父子、好如兄弟，有人血缘深厚却形同陌路、淡漠疏离。

    很明显，盛颜和盛书庭属于后者。

    有的时候盛颜也会疑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自己生活了20多年的家，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盛颜闭上眼睛都能找到它们的位置，可自己却永远如不被接纳的外来者一般，被隔离这个家之外。而盛书庭明明是她的父亲，他们俩的关系却比马路上的陌生人还要疏离。

    这种尴尬和别扭一直持续到了饭桌上。

    
第五章
?自从和宋予宸结婚之后，盛颜每次回盛家都有宋予宸作陪。虽然结婚这一年里他们来盛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宋予宸每次的在场对盛颜来说都可有可无，但当这次真的变成了她一个人时，盛颜却突然有些不习惯。

    从今天的菜品可以看出田沁是下了心思的，除了盛玥的生日，盛颜从来没有见过田沁亲自下厨做过这么多菜，连盛书庭的寿辰也不例外。盛玥爱吃虾，田沁就做了一大盘虾，开席后剥了一大碗，淋上酱汁，放到盛玥的面前。

    这个时候盛颜是有些羡慕盛玥的，不仅羡慕她能吃虾，更羡慕她身边就坐着帮她剥了一碗虾的妈妈。

    一桌的菜，盛颜唯独没有对那盘虾动过筷子。

    田沁一直给盛玥布菜，没顾得上盛颜，盛书庭犹豫再三，伸出筷子夹了一只虾放到盛颜的碗里：“尝尝这个，别因为是玥玥最爱吃的菜就不动筷子。”

    盛书庭给自己夹菜，这是盛颜每次和他一起吃饭时都会想象的事情，换做平常，她一定会很开心，可此刻却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父亲，竟然连自己女儿对虾过敏都不知道。

    盛颜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虾却迟迟不夹起，脸上挂着有些讽刺的笑，这让盛书庭觉得盛颜是在不领情，是故意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把筷子拍在桌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书庭的这句带了脾气的质问彻底破坏了刚刚还算和谐愉悦的气氛，田沁、盛玥和林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田沁最快反应过来，给盛书庭倒了杯酒，说：“消消气，颜颜不爱吃我做的虾就算了，今天玥玥和小时回家，该高兴！”

    盛玥也顺着田沁的话说：“是啊爸，就当是为了我你也该笑一笑嘛。”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盛颜一眼，说：“也许姐真的不喜欢。”

    “她对虾过敏。”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而后宋予宸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盛颜的旁边，“岳父，颜颜她对虾过敏，不能吃虾。”

    盛书庭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甚至带了一些些的厌恶。这样的表情让盛颜此刻觉得很是羞辱，在宋予宸面前从不低头的盛颜，实际上在盛家却是最卑微的存在。

    “我饱了，”盛颜站起身，紧紧挽住宋予宸的手臂，说：“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慢用。”

    直到完完全全出了盛家，盛颜才如脱力一般松开了手，眼眶开始发红。

    “是不是很可笑？”盛颜望向宋予宸，“你没想到我和盛家的关系这么糟吧？我嫁给你，盛家给不了世宸多大帮助的，你要不要选择离开这样的我？”

    宋予宸轻轻笑了，叹了口气后揉揉盛颜的头发：”算了，今天不跟你计较，‘离开’这俩字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也不想听。”宋予宸拉住盛颜的手，兴致勃勃的说：“走吧，陪我去吃饭，我饿着呢。”

    盛颜和宋予宸走后，盛家饭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和缓。盛书庭沉着脸去了书房，田沁也没了胃口，招呼了林时几句就回了房。饭桌上只剩下盛玥和林时，林时起身想离开，盛玥却突然开口：“姐原来对虾过敏啊，我们家没人知道，真可惜…...”

    “你想说什么？”林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了盛玥一眼。

    盛玥吃了一只虾，对着林时嫣然一笑：“没什么，这么好吃的虾我姐却不能吃，替她感到可惜罢了。你快点走吧，晚了估计就来不及了！”

    林时淡淡看了盛玥一眼，没有一丝留恋的离开了盛家，所以他没看到身后的盛玥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最后只剩下冰冷和怨毒。

    20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又如何？你把她的习惯记得一清二楚又如何？到最后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呵，真可惜。

    盛颜倒是没想到宋予宸说的吃饭的地点是火锅店。

    鼎盛火锅位于离A大不远的美食城里，价格公道，口味纯正，很受A大学生的青睐，这其中也包括盛颜。

    服务员把汤底和配菜端上桌后就退出了包间，留下盛颜和宋予宸两人相对而坐，锅里的汤在咕噜咕噜冒着泡，墙角的空调在呼呼地吹着冷气。

    宋予宸把羊肉卷和鱼丸倒入锅里，笑着说：“以前我在A大上学的时候经常和同学来这家店聚餐，这家的火锅味道很好，你来过吗？”

    羊肉卷在锅里翻了一个身就熟了，宋予宸用捞勺捞起好几片后放到盛颜的碗里。盛颜尝了一口，和记忆中的味道没有丝毫偏差。

    “来过，我在A大上学的时候也经常来。”

    “是吗？那真巧。盛颜，我们还是挺有缘的。”宋予宸也尝了一口，麻辣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倒是有一分熟悉。

    其实，宋予宸第一次在鼎盛火锅遇到盛颜，才是巧合。

    那是宋予宸大三上学期的冬天，因为天气冷，下午下课后宿舍的几个人临时决定去吃顿火锅暖一暖，去的刚刚好是盛名已久的鼎盛火锅。宋予宸被服务员引着往前走，在穿过桌子间的走道时，听见一个女孩子用爽朗的声音对服务员说：“麻烦上最辣的汤底！越辣越好！”

    从小到大，围绕在宋予宸身边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娇滴滴型的，就算豪爽彪悍如他妹妹宋菁菁，也会为了避免脸上长痘而对火锅之类的有所忌讳，宋予宸倒是头一次遇到个不怕辣不怕长痘的女孩子。

    人都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宋予宸也不例外。他们的桌位离这个女孩不远，而他坐的位置恰好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女孩，不自觉地，宋予宸就对她多了分注意。

    宋予宸没在这家店吃过，按照女孩的反应来看，似乎这里的辣度并不高，便试着尝了一口自己点的中辣。

    突然而至的灼烧感从舌尖开始，慢慢在整个口腔内散开，宋予宸的鼻尖很快就冒了汗。他敢发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种刺激的麻辣感。他无法想象这家店的最辣有多辣，宋予宸有种上当被骗的感觉，条件反射去看“骗子”本人——看来她是真的不怕辣，吃的全是从辣汤底里捞出来的配菜，嘴唇已经泛红，呼呼地吸着气，咬一口西瓜接着吃。

    火锅店里座无虚席，店外是温度零下的冰雪天，店内处处是火锅蒸腾的热气，几口热食下肚，从胃到全身，都渗着暖意。

    那是宋予宸和盛颜的第一次见面，在熙攘嘈杂的火锅店里，隔着腾腾的热气，和两张桌子的距离。

    从那之后，宋予宸不拒绝每一场火锅聚餐的邀约，却很遗憾，没有再次遇到这个点最辣汤底的女孩。

    “真想不到你会带我来这里。”盛颜喝了一口果汁，淡淡开口。

    她怎么会想得到呢？高级的手工定制西装不该染上火锅的油烟气和久久不散的火锅味，而是应该与环境优美情调怡人的高级餐厅搭配。

    “你想不到的还有更多，我等你慢慢来发现。”宋予宸将烫好的菜盛到盛颜的碗里，笑着开口，眼里藏着缱绻情意。

    盛颜咬了一口脆皮肠，眼泪却冒了出来，只不过是几个月没来，辣度竟然提高了这么多。

    盛颜用手擦了擦眼睛，睁眼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了一张纸巾递到了她面前。“谢谢……”盛颜接过纸巾，像是怕宋予宸误会，又说了一句：“这个好辣，呵呵呵……”

    宋予宸没再说话，盛颜本能地不想去看宋予宸的眼睛，气氛一时有些僵，只有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声音。盛颜有些懊恼刚刚自己的傻笑了，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宋予宸将盛颜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手随心动，在宋予宸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倒了一杯冰镇的西瓜汁放到盛颜的面前。

    宋予宸动了动嘴唇，说：“这家店口味确实辣，喝点西瓜汁会舒服点。”

    盛颜喝了口西瓜汁，嘴里的辣味瞬间被冲淡不少，心里也舒畅多了，只要避免一些话题，和宋予宸相处还是挺舒服的。又一波菜熟了，盛颜也没再想这些事，埋下头吃着火锅。

    总体来说，这顿火锅吃得也算尽兴愉快。

    
第六章
?A大偏郊区，从鼎盛火锅到市中心的公寓，需要40分钟的车程。宋予宸开车技术好，一路开得平稳，换做平时盛颜十有八\九会在车上好好眯一觉，可今天盛颜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宋予宸，你能不能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盛颜的声音有些不合常理的微弱，宋予宸有些奇怪，腾出右手一边调空调温度，一边分神来看盛颜，这一看让宋予宸急急靠边停了车。

    盛颜脸色发白，蹙着眉，鼻尖冒着冷汗，手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上微微发抖，像是生了裂纹的瓷娃娃，有着无法掩饰的脆弱。

    宋予宸探了探盛颜的额头，一片冰凉,复又伸手盖住盛颜捂着肚子的手：“盛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肚子疼吗？”

    盛颜点点头：“肚子难受……疼……”

    看到盛颜这副脆弱的模样，宋予宸的心像是被人捏在手里狠狠地握紧，他利落地挂挡、调转车头、踩油门，一路上也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才赶到兴正医院，把原来30分钟的车程硬生生缩短到10分钟。

    兴正医院是世宸参与控股的私立医院，宋予宸在车上就和院方联系过，当宋予宸的宾利刚刚驶入停车场时，停车场的VIP通道前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床，内科和妇科里优秀的一把手已经打好精神站在一旁等待。

    盛颜疼得腿发软，宋予宸也没在顾忌其他，停下车后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一手托住盛颜的背将她拦腰抱起。护士们也推着手术床小跑靠近，宋予宸把盛颜轻轻地放在手术床上，一路绷着脸，手却不松开，直达电梯向着VIP区准备好的病房所在楼层缓缓上升，电梯里的医生护士已经开始了常规的询问检查。

    一番检查下来得不到病因，宋予宸快要把耐心耗尽。妇科医生是个面善的中年妇女，她细心询问了盛颜的经期规律和最近的饮食情况，最后发表了她的观点：“这个……我觉得……宋太太这可能只是……经痛……”

    妇科医生说话间，盛颜觉得小腹下有温热流出，很疼，但更多的，是羞窘。病房内有不少医生护士，听了妇科医生的诊断，每一位的表情都很……精彩。

    盛颜侧着身体把脸埋在枕头里很是不好意思，本来嘛，对女生来说这类问题都比较敏感和私密，宋予宸风风火火闹了这么大动静，妇科医生又当着这么多人面点出了是经痛，盛颜脸皮薄，这个乌龙在她心里已经是人生“丢脸之最”了。不过盛颜又安慰了一下自己，没关系，宋予宸现在应该比自己更不好意思。

    其实盛颜想错了，知道盛颜没得什么肠胃毛病宋予宸放下了心，丝毫没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任何不妥。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不同，盛颜觉得宋予宸有些小题大做，宋予宸却觉得自己谨慎入微得很好。

    的确，这件事在往后的一段时间内荣登兴正医院茶余饭后八卦谈资第一名，且分化出两个相对立的观点：大部分的男医生男护士认为，宋总连自己媳妇的月经周期都记不住，一看就不是个着家的人；大部分的女医生女护士认为，宋总连自己太太的痛经都这么紧张，简直是国民好男人，帅出新高度！

    当然，这些盛颜也不会知道了。

    满屋子的医生护士都被宋予宸请出去后，盛颜才敢露出脸：“宋予宸，你能不能……也出去一下？我想换身干净的衣服……”

    宋予宸闻言点点头，很合作地出了门，盛颜将门上锁后长呼一口气——今天在宋予宸面前她可算是把所有的脸都丢尽了！

    盛颜早就听说过兴正医院的VIP病房装修得很是豪华，在亲眼看见时也还是免不了啧啧称叹一番。不仅有独立的厨卫、客厅、居室，连各类家具、电器以及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也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一个小公寓嘛！

    可惜盛颜现在并没有要好好欣赏的兴致，腹内疼痛汹涌翻滚，牵一发而动全身，盛颜在浴室里折腾好久才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躺回床上。

    没几分钟，宋予宸一手端着一只碗，一手提着一个热水袋施施然从病房内的厨房里走出来。

    “我去问了王医生，她说女孩子痛经捂个热水袋会舒服一点。”宋予宸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一手掀开薄毯，将热水袋轻轻地贴在盛颜的小腹上，再盖好薄毯，然后又有些邀功般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到盛颜唇边，“这个红糖水据说也有缓解作用，我找医生借的红糖自己煮的，尝尝？”

    盛颜疼得七荤八素间感受到腹部贴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瞬间舒服了很多，她没有力气追问宋予宸是如何在她锁了门的前提下进房来的，宋予宸的勺子递到嘴边，她也乖顺地喝了。一勺又一勺，一碗红糖水很快见底。

    “怎么样？好受点了吗？”

    盛颜没吭声，她的肚子里像有一把刀在绞，又像是被人当毛巾一样不停地拧，宋予宸的问题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没有力气回答。

    宋予宸躺上床，张开手臂将盛颜抱在怀里，他的左手包着盛颜的左手一齐盖在热水袋上。这次的例假来势汹汹，就算有红糖水和热水袋缓解，盛颜也疼得直冒冷汗。她主动地蜷缩着往宋予宸怀里凑，像一只受伤无助的小猫。

    宋予宸从来不知道女孩子会因为月月造访的亲戚疼痛脆弱成这样，他不能替她分担，不能替她承受。他能做的，只有在她往自己怀里靠近之前早她一步将她抱得更紧。

    明明只有一天的时间，宋予宸却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心疼自己怀里的这个姑娘。

    盛颜，那些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夜，你都是这样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经历着你的地狱吗？

    **

    盛颜醒来时宋予宸并不在房内，自己的肚子上仍盖着一个暖乎乎的东西。盛颜摸出来一看，是个粉色的热水袋。袋里的水还温热，看来不久前才被人换过一次热水。

    不得不说，宋予宸照顾人时还是挺细心周到的。

    经过了一夜的热敷，疼痛虽然已经缓解很多，不如昨晚那般剧烈和尖锐，但盛颜下了床去了一次卫生间之后，还是觉得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忽地“笃笃笃”传来了三声轻微的敲门声，盛颜没作答，等着宋予宸自己进来。门外的人耐心且礼貌，得不到门内人的允许没有再次敲门打扰也没有自作主张开门进来。

    盛颜纳闷，什么时候宋予宸变得这么有礼貌了？她清了清嗓才开口：“进来吧。”

    门锁旋动发出轻微咔哒的声响，有黑色的身影从门后出现。盛颜歪着头去看：“宋予宸你今天进房前敲门我还真不习惯……杜远，是你啊……”

    杜远提着一个袋子站在盛颜床边：“夫人，是我。”

    盛颜嘴上没再问什么，眼睛却不经意地往杜远没关的门后瞟了瞟。这个小动作被杜远看在眼里，他会意主动开口：“宋总今早临时有事要去了波士顿……”杜远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现在宋总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

    “哦……其实你可以不用和我交代他去哪儿了……”盛颜指了指杜远手上的袋子，“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呃……对，这里面是红糖水和粥，宋总交代让我把这个给您，说您喝了这个身体会舒服一点。您现在想喝吗？要不我帮您打开？”杜远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作势要打开却被盛颜拦住：“不用不用，我现在还不想喝。呃……杜特助，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还想再休息一会儿。”

    “呃……好的，那夫人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有事就叫我。”

    杜远出去了以后，盛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一会儿也没睡着，盯着床头柜上的袋子看了一会儿，最后干脆坐起身来打开了袋子。

    保温杯里的红糖水热乎乎的，盛颜喝了大半杯觉得小腹处都漾着一团暖流。袋子里还有锦味轩的皮蛋瘦肉粥以及合她口味的面点，盛颜很给面子，将宋予宸给她准备的这些吃掉了大半，吃饱喝足拿起手机想给宋予宸去个电话表达一下感谢时，才猛得想起他此刻正在去芝加哥的飞机上。盛颜转而拨了电话给高朗——高何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请一天假，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帮她请过假了。

    也就只有宋予宸知道她目前的情况不适合上班了。

    盛颜放下手机，在床上躺平，无聊地向窗外看。盛颜的病房在4楼，窗边刚好有一棵很高的香樟树，枝繁叶茂，一片葱茏。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绿得发亮，甚是喜人。风影微动，树叶也浅浅婆娑。

    看来今天的天气很好。盛颜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来好好享受这个难得的假期。

    
第七章
?我曾见你许久默默无言，

    泪水莹莹，神色黯然。

    我曾见你气恼哀怨的惹人怜悯的神态。

    我曾见你忧郁迷惘的眼神里热切的希冀悄然溢出来。

    ——泰戈尔

    波士顿此刻已实行夏令时，和A市的时差刚好是12个小时。盛颜在A市的黑夜里安然入睡，宋予宸乘坐的飞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刚刚降落在波士顿的阳光里。

    下了飞机的宋予宸没有片刻的休息停顿，打了车直直往波士顿的一个街道赶，最终停在一个独栋小公寓前。宋予宸走到门前，绷着一张脸，对着门铃狠狠地一按，门内没有回应，他便加快按门铃的节奏，同时用空下来的那只手不停的拍打门板。

    大约5分钟之后，门内有脚步声走近，伴随着标准美式发音的抱怨，门被慢慢打开，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抓痕和青紫的中国女孩出现在宋予宸眼前。

    宋予宸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在确定女孩只有脸上有伤痕后才冷笑道：“宋菁菁，你好样的啊！”

    宋菁菁瞪圆了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出现在她波士顿公寓里的宋予宸让她受到了惊吓，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拿手捂住脸飞快地跑回房间里，房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等宋菁菁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宋予宸已经喝完了一杯咖啡。

    宋予宸不笑的时候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宋菁菁打小就怕她哥的这副严肃脸，这个毛病丝毫没有因为长大成年而改善，这常常让宋菁菁捶胸顿足、仰天长叹。

    “嘿嘿嘿，哥，你咋有空跑我这来了？因为想我了来看我吗？哈哈哈刚好我也好想你哎~你渴吗？你饿吗？你累吗？坐飞机来很累吧！要不我给你准备些吃的你先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宋菁菁笑嘻嘻的，眨着眼睛作无辜状。在她高超的化妆技术下，脸上的青紫红印大部分都被遮住了，只有几条比较明显的抓痕掩盖不了，大喇喇地躺在宋菁菁白皙秀气的脸上。

    宋予宸不吃宋菁菁这套，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睨着宋菁菁，宋菁菁干笑了几下也终是拉下脸来主动交代，恹恹地道：“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哦？你错哪儿了？”

    宋菁菁苦着脸继续交代：“我不该一点就着，别人激我几句就炸毛，炸毛了也不该动手，能动手就不该动口啊呸！是能动口就不该动手，别人对我动手我也不该打回去而是应该报警……造成这样的结果我很痛心，十分的自责，让您在百忙之中抽身到我这儿来更让我十分内疚。请组织相信我，我一定会牢记这次的教训，好好改正，端正做人！”

    宋予宸点点头，对宋菁菁这番痛心疾首的反思稍作点评：“嗯……态度还算诚恳，不过……你觉得咱爸信吗？”

    “你说啥？！咱爸？！咱爸知道了？！卧槽孟沂南这个大嘴巴！”宋予宸的话就像一个威力强劲的手榴弹炸在了宋菁菁耳边，轰的一声，把宋菁菁炸得有点懵。惊诧之后一脸担忧地凑到宋予宸旁边：“咱爸发火了吗？他说要怎么治我了吗？咱爸应该没知道吧？哥，我胆子小，你别吓我！”

    宋菁菁苦着一张脸，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慌和担忧，此时撇着嘴，殷殷地把宋予宸看着，配着脸上的抓痕，可怜的样子让宋予宸又好气又好笑。

    “得了，就你这样还敢打架，要是咱爸真知道了你觉得在我来之前你还能睡一个好觉吗？”

    宋菁菁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才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不知道就好，”

    宋菁菁是宋家唯一的女儿，在家有宋家二老放在手心里呵护，在外有宋予宸和他的一溜儿发小为她保驾护航，导致其从小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名声在A市也是响当当的，没人敢惹，也不能惹。当然，最让她声名大振的还是两年前那件事，让她爸宋遇突然意识到女孩子是要宠，但不能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到最后连女孩子的家教礼数也失了，在外人面前闹笑话。这才着急忙慌地把宋菁菁送到国外来让她收收性子。

    “跟我说说，怎么一回事儿？”

    “遇见了几个嘴贱的，刚好我也有空，就动动手帮她们正正三观咯！”一说这个宋菁菁就来气，“哥这次绝对不是我的错！是她们说话太难听，语言上的沟通已经解决不了问题我才动手的！”

    “没看出来啊宋菁菁，你都从A市横到波士顿来了。”宋予宸冷笑一声，“如果孟三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就一直瞒着？”

    说到这个宋菁菁就有些心虚了，因此笑得十分狗腿：“嘿嘿嘿那不是因为我觉着您忙嘛！这事你完全没必要特地飞过来啊，孟沂南过来帮我出出气就得了，我也不是啥追着不放的人，宋家人大度得很！”

    好像自从他结婚后，宋菁菁就不再像刚出国的时候有事没事缠着他找他帮忙，要不是这次孟沂南有急事脱不开身，宋予宸也不会知道，宋菁菁在波士顿被人欺负了却连家人都不敢告诉。

    宋予宸觉得，有些事情他得和这个傻丫头说清楚。

    “菁菁，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放下你嫂子赶过来的人。不管你做了什么，我和爸妈都会站在你这边维护你、支持你。你委屈了，你难过了，都可以跟我们说，你想报复想出气，我也会帮着你。你是我宋予宸的妹妹，更是宋家的女儿。你懂吗？”

    宋家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的珍宝，配得上这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存在，不该忍受任何的委屈和诋毁。

    在宋菁菁的印象里，她哥宠她、护她，却鲜少说这些煽情的话。她一直觉得，两年前的自己是让他们伤心了的，为了自己可笑的爱情，不仅让宋家在A市丢了面子，还与两个大家族交了恶。

    两年前，她宋菁菁，砸了周家长孙周景越和蒋家千金蒋晚的订婚典礼，把自己变成了A市的一个笑话。

    宋菁菁鼻尖涌上酸涩，宋予宸不说还好，一说就把她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勾起来了：“哥，和我吵架的是蒋思源，是蒋晚的堂妹。她把我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散播在留学生圈里，被我当场抓到连句道歉都不说，还说……说我贱，我气不过就和她吵起来了……一不小心就……就揍了她。”

    宋菁菁说到蒋思源的时候气呼呼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包子。宋予宸好笑地捏了捏宋菁菁的脸：“还真气上了，放心，老哥说帮你报仇就一定会帮你报仇，这笔账我记下了。脸上的伤口疼不疼？去把妆给我卸了我来给你擦点药。”

    “好嘞！”

    宋菁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宋予宸见宋菁菁没什么大事，帮她上了药之后叮嘱了几句后就买了回A市的机票。

    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宋予宸想起临走前宋菁菁跟他说的话。

    “哥，我觉得我很幸运，比嫂子还幸运，因为我有你这么好的哥哥，有疼我爱我的爸妈。嫂子我了解不多，但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们很相配，真的。”

    宋予宸闭上了眼睛，一个男人该拼命争夺守护的只有两样——脚下的土地和背后的女人，而这两样他都拥有，他宋予宸又何尝不是幸运之人呢？

    **

    盛颜在医院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回了律所，她在办公室里没坐一会儿，玻璃门就被敲响。

    “请进。”

    玻璃门被推开，是高朗。

    盛颜站起身，有些惊讶：“师兄?找我有事吗？”

    高朗看着盛颜开口：“盛颜，是这样的，最近我接了一个商业案子抽不出时间，我有一个朋友，他的离婚案子我想找你帮个忙，不用打官司，你帮着参谋一下离婚协议就行了。你有时间吗？”

    盛颜微笑：“行，师兄的忙我一定帮，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就行了，我忙完了就联系她。”

    高朗将一张纸片放到盛颜的办公桌上，双手合十做感谢状：“谢了盛颜，有空请你吃饭。”

    盛颜拿起纸片笑着说：“没事师兄，一个离婚协议而已，不麻烦的。”

    高朗朝盛颜笑了笑：“行，那你工作吧，我也还有事，记得打电话联系他啊，走了！”

    “好。”

    高朗走后，忙完分内事闲下来的盛颜摩挲着这张只记有11个阿拉伯数字的纸片，拨通了这个号码。一段嘟声之后，电话被接通——

    “您好。”原来是位男士。

    “呃，您好，我是高何律师事务所的盛颜，是高朗师兄让我联系您并负责您离婚协议的撰写。呃……关于您离婚协议的一些条款，不知您有没有空当面和我谈谈呢？或者您把您主要的要求告诉我就行……”

    “有空，明天下午4点，律所楼下的星巴克……不见不散。”

    “呃……好。”

    
第八章 改bug
?因为班机延误，宋予宸回到市中心的公寓时已接近凌晨3点，他放下手中行李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满心的焦躁疲惫在瞥见床上的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后消散了大半。

    有人说，人这一辈子总会遇上一个跟你过不去但你总想和她过下去的那个人，宋予宸小心翼翼地把盛颜揽在怀里，想，对自己来说，这个人大概就是盛颜了吧。

    **

    清晨柔和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空隙，在男人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形成明亮的光纹，男人闭着眼，眉目舒展似带笑意，他的手臂还圈在她身上，他们相拥而眠，以这世上最亲密的姿势。

    即便已经有过一年同床共枕的经历，在宋予宸的怀里醒来，盛颜还是觉得很是不习惯。

    盛颜缓缓地躺平，宋予宸搭在她腰上的手也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滑动到她的肚子上。盛颜屏住呼吸，轻轻地抓住宋予宸骨节分明的手，把它放到他俩之间的间隙处，刚坐起身就再次被带入怀里。

    “今天周六，再陪我睡一会。”

    许是刚醒，宋予宸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嘶哑，说话间谈吐的热气伴着声音呵在盛颜的耳边，有些痒，这样暧昧的动作，换作别的女人，应该会害羞地钻进对方的怀里吧？

    盛颜试着推开宋予宸的禁锢，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撼动不得宋予宸半分，她叹了一口气说：“对你来说，只要你想，天天都是周六。可对我来说，周六和周一最大的区别只是不用上庭。”

    嫁给了宋予宸，盛颜还天天往律所跑，忙忙碌碌却只拿着微薄的薪水，在外人眼里多少有些不识抬举。宋予宸是谁啊？他是A市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商业新贵，他随随便便给她买着玩儿的当季最新款的包包能抵得过她一年的薪水，宋家名下涵盖各个领域的投资每分钟进账的红利可能连宋予宸自己都没算清楚过。这样一个所有人羡慕着的男人，怎么就娶了不知好歹的盛颜呢？

    盛颜说完房间里便陷入了沉默，她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出来宋予宸大概也是不会高兴的。

    宋予宸闭着眼，没再说话也没放开手，盛颜动了动唇，刚准备再次推开他的胳膊却不期然被他抱得更紧。他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一口气，而后才慢慢松开：“好了，你去上班吧。”

    盛颜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如果宋予宸勉强她不让她走，她绝对会拼了命的反抗。可宋予宸却只是这么遗憾地说了句“好了，你去上班吧”，就像一个求了好久却还是吃不到糖的小孩，懂事地说自己不要了比任性的哭闹更让人心疼。

    盛颜的心里开始有一些微妙的情绪在滋生，她很清楚，那叫内疚。

    可是她明明没错啊？

    盛颜最终还是起了身，却无法再理直气壮地撇下宋予宸一个人去律所。

    临出门前，盛颜犹豫着向公寓里帮佣的孙阿姨开口：“许阿姨，今天主卧就先不用打扫了。还有，麻烦你熬点粥，蒸些面点，按着……宋予宸的口味，我先去律所了。”

    孙阿姨笑着应下，一回头就看见宋予宸倚在楼梯扶手旁笑得志得意满。

    孙阿姨是知道这小两口的状态的，说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见盛颜特地关照少爷的饮食，她不由地打趣道：“少爷，你可听见了？颜颜让我做点合你口味的粥，还别让我打扰你休息。”

    孙阿姨没说错，盛颜刚刚说的话全被宋予宸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宋予宸第一次觉得，汉语经盛颜说出来是这般的好听，听得他心花怒放，这股子兴奋劲儿和成就感比在谈判桌上让对手知难而退还要来得多。

    孙阿姨的打趣宋予宸也不在意，他恨不得天天都有这样被打趣的机会。他扬扬眉，压下了上扬的唇角，说：“就按盛颜说的来，我再回去睡一会。”

    虽然周六周日是法定休息日，但对于律所来说，没有几个律师能潇洒地在家里浪费两天的时间，更何况是盛颜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三点半，出于礼貌，盛颜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来到咖啡厅里等候。

    因为是师兄的朋友，盛颜放了很多的心思，昨天晚上她又温习了一遍婚姻法，记事簿上也列举了好多条要注意的事项，不过这些目前来说只是纸上谈兵，她连对方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摸清楚。

    盛颜发呆的时候对面坐下了一位白衫黑裤的男人，他对着盛颜友好地伸出右手：“你好，盛律师。”

    盛颜回过神来看清对面坐着的人后，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盛颜这副算不上友好的态度林时也不在意，他收回手两手交握，清俊的脸上带着笑，一副潇洒坦然的姿态。盛颜刚想开口直白点请他离开，却突然脸色一变：“你就是高师兄说的那个人？要离婚的那个人？”

    女服务生端着咖啡身姿袅娜地走来，放下咖啡的时候林时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女服务生娇羞地离开后，林时嘬了口咖啡才定定开口：“对。”

    盛颜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接受这个事实，接受之后，只剩下被戏耍的愤怒。

    “真遗憾，这个忙我现在不想帮了，您另请高明吧。”

    盛颜觉得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动手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想要离开，林时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盛颜，在她站起身时才幽幽地开口：“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一个专业的律师吗？一个专业的而律师会在案件里掺杂自己的私人感情吗？还是说，你一直在介意我和盛玥的婚姻？”

    林时的话像一支支泛着冷光的利箭，瞄准了盛颜心里最阴暗自私的角落，将她钉在原地，倏尔之间，血肉翻飞，招招致命。

    是，她介意。

    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如果问盛颜是否曾有一刻想变成别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如果问她最想变成谁，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盛玥。

    在盛颜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学校的亲子大会永远只会有母亲颜清一个人参加，自己永远都不会从那个叫盛书庭的男人身上得到一种名叫“父爱”的东西。

    颜清在世的时候，经常在她羡慕其他小朋友在周末和爸爸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安慰她，她说，颜颜，你爸爸不是不爱你，只是他把对你的爱全部都藏在心里面，他也想带你去游乐园，可是爸爸有好多工作没有完成，等他完成了，他就会带你去游乐园的。

    对于颜清的话，盛颜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她踮着脚满怀期望，等啊等，等啊等，没等到颜清说的游乐园之行，却等来了她的死讯。

    颜清死后，盛书庭对待盛颜比以前更加冷漠。颜清在世的时候，盛颜至少每天都能看见盛书庭，可颜清死后，盛颜常常一周都看不到盛书庭的人影。颜清不在了，再也没有人把自己抱在怀里软声软语地安慰自己，盛颜就自己安慰自己，没事啊，爸爸只是因为妈妈的死太伤心了，等他不再伤心了，他就不会这么排斥自己讨厌自己了，他还是爱着自己的爸爸。

    盛颜一直这样自欺欺人的活着，直到盛书庭大张旗鼓地把田沁娶进门，还领回了一个只比她小三岁的女儿盛玥。

    玥，神珠也。

    从名字也能看得出来盛书庭对这个女儿有多喜爱，盛玥的确也没辜负这个名字，她是盛书庭捧在手心里的宝珠，是盛家人人疼爱的掌上明珠。

    那一刻盛颜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的父亲没有伤心，没有忙碌，他的全部父爱都给了另外一对母女。

    盛颜终于不再奢望盛书庭的关心哪怕只是一个关切的眼神，她开始学着收敛自己的情绪，藏起所有的念想，不争不求凄清落寞地活在这世界上，却偏偏出现了一个林时。

    他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陪在她身旁，会在她落寞时使出浑身解数逗她笑，那么好的一个林时，她那么想抓住的林时，最后也还是被盛玥抢走了。

    她介意盛玥和林时的关系，甚至曾经发展为嫉妒。

    盛颜深吸一口气才开口：“介意？不好意思你们还真没这么大脸。真要说介意，我介意的也只会是盛玥，不管怎么说，在盛家的家谱上，黑纸白字地写着她是我的妹妹。不管你说什么这个忙我是不会帮的，你另请高明吧。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第九章
?“你不是答应了高朗吗？”林时坐在椅子上，伸手拉住盛颜的手腕，肌肤相接的触感那样陌生且熟悉，他抬眸看向她，“再说，只是拟份协议书而已，又不是让你帮我和盛玥面对面打官司，你用不着一副对我避之不及的样子。不然，你刚刚说的话真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林时用了力气，盛颜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她突然有些搞不清楚林时究竟想做什么了。

    他和高朗交情好，按照高朗的义气，他的事情高朗再忙也会抽空来帮。就算是被官司绊得脱不开身，律所比她盛颜优秀的律师那么多，怎么就偏偏挑了她？加之之前她电话里的自报家门，林时早就清楚，高朗找的，是她。

    让自己妻子的姐姐来拟定自己和妻子的离婚协议书？就算盛颜和盛玥关系不怎么好，也觉得林时这个想法荒唐可笑的很。

    “林时，你是故意要看我笑话的吗？你明明知道我在盛家的状况，你让我来写你和盛玥的离婚协议书，我以后要怎么面对盛玥，怎么面对沁姨？”盛颜说着说着就觉得眼睛发酸，她从林时脸上移开目光，“师兄给了我很多帮助，我敬重他，如果你执意点我我也不能拂了师兄的面子，我帮你写就是了。现在，能放开你的手了么？”

    林时松了力气，盛颜再动手腕时轻而易举就挣脱了他的钳制，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才坐回到刚刚的座位上，动作稍微有些急乱地从包里掏出记事簿和笔，埋着头准备好才抬头看向林时：“你们没有孩子，不存在抚养权的问题，主要是财产分配这方面。你们做了婚前财产公证吗？婚后共有财产你们协商好怎么分配了吗？”

    林时不说话，只是盯着盛颜，让盛颜生出恍惚，那双眼睛里还藏着和几年前一样的深情。

    “林先生，我现在在公事公办，也请你公事公办配合我。”

    “对不起。”林时的眼神忽地黯淡下来，“对不起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让你为难了。我会让高朗帮我重新找个律师，但是颜颜，我不是故意想看你笑话，你相信我。”

    林时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似乎很忙，挂断之后还有电话持续不断地打进来。一段短信提示音之后，手机恢复了平静，林时点了点手机后立刻惊得站起身来。

    “颜颜，我现在有急事得先走，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再让你为难，我……很抱歉。”林时欲言又止，终是没再说下去就离开了咖啡厅，留盛颜一个人攥着笔低着头坐在原处，沉默得像一座小小的雕像。

    咖啡厅里的人不多，盛颜恰好坐在靠窗边的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得到。手上的笔被她攥得很紧，笔尖在洁白的纸面上留下时轻时重的印迹。啪嗒——有眼泪滴在纸面上，迅速晕染开来，风干后只留下淡淡的褶皱。

    咖啡厅外不远处的林荫下不知何时停下了一辆黑色宾利，宋予宸盯着咖啡厅里盛颜娇小的身影，眸色渐深，握着方向盘的手也越来越紧。

    A市已经慢慢进入了夏天，气温也愈发高，盛颜从咖啡厅出来是下午五点多，阳光虽然没有正午时滚烫，被炙烤了一天的空气却不减闷热。沿路没有树荫，盛颜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夕阳的余光拉长她的身影，远远看去，单薄的不像话。

    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刺耳的很，盛颜习惯性地往路边靠了靠，一辆黑色宾利从她身边驶向前，大喇喇地停在马路中央。她瞥了一眼，是熟悉的车牌。

    盛颜慢吞吞地走到副驾驶的车门边，伸手拉门却拉不动，而后车窗缓缓降下，车内扑面而来的冷气让盛颜打了一个激灵。

    “你所说的工作就是在咖啡厅里和异性喝咖啡？”宋予宸偏过脸嗤笑着看向盛颜，“怎么样？咖啡好喝吗？有没有顺便和旧情\人回忆一下过去感慨一下人生？”

    宋予宸话里的讽刺意味明显，盛颜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出来。她只是动了动唇，像以前一样吐出几个字：“你想多了。”

    宋予宸轻轻笑出声，可一双锐利的眸子里却无半点笑意：“看来我还得再提醒你一句，林时，现在是你妹妹的丈夫。”

    盛颜真的很讨厌这个状态的宋予宸，小气，幼稚，说话阴阳怪气，不不不，是整个人都阴阳怪气。

    盛颜有些不耐烦：“你有事没事儿？没事儿我走了。”

    盛颜说走就走一点也不含糊，宋予宸在车里恨得咬牙切齿，赌气似的将刚刚已经解开锁的车门再次上锁，升上车窗，“砰”一声将油门踩到底，盛颜还没反应过来，宾利就已经消失在滚滚烟尘里。

    盛颜慢吞吞地回到市中心公寓时已经6点多，孙阿姨刚好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盛颜一个人回家她有些奇怪：“颜颜，少爷不是说去接你吗？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原来是去接她，怪不得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律所楼下。

    盛颜对着孙阿姨笑笑：“大概我们不小心错过了。”

    孙阿姨这么多年在宋家不是白呆的，明明少爷出门时还是笑眯眯的，盛颜这会一个人回来绝对是俩人又有矛盾了，这才多大会儿工夫这小两口又闹成这样……虽说作为下人有些事情不该多嘴，但少爷毕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脾性喜恶都了解得通透，怎么对盛颜她也是看在眼里。

    孙阿姨叹了口气说：“颜颜，你别怪阿姨多嘴，你们俩这三天两头的吵……再好的感情也都会给吵没了。听阿姨一句，既然在一起过日子，就各自担待着点、包容着点，整天开开心心的这日子才能过得越来越甜，你说是不是？”

    孙阿姨说的没错，感情是经不起折腾的，不管当初爱得有多深，最后也会慢慢消磨于柴米油盐酱醋茶和日复一日的矛盾争吵里，更何况是不曾相爱的她和宋予宸。

    盛颜笑了笑，说：“阿姨你说的我都明白，以后我会注意的。”

    孙阿姨听盛颜这么说才放下心：“这个道理你懂就好……饿了没有？今天少爷让我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洗洗手等少爷回来咱们就开饭。”

    原木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盛颜一眼望过去，确实都是她爱吃的菜，她却提不起胃口来。

    “不好意思孙阿姨，我不饿，你们吃吧，我想洗个澡早些休息。”

    盛颜说完就迈着步子上楼，孙阿姨一人在楼下看着满桌宋予宸特地交代做的菜有些发愣。

    这颜颜，到底懂没懂她刚刚说的道理啊？

    盛颜是被热醒的。

    说热醒也不准确，她闭着眼睛感觉有一团热气包围着她，连带着自己也慢慢发热。梦里还有只小犬凑在她身边，不停的用舌头舔着她的手她的脖子她的脸，她怎么也赶不走挣不开。

    然后她就醒了。

    盛颜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情况吓得尖叫出声——一个人埋着头正在舔她的脖子。盛颜一下就慌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用一边惊叫一边扭动着身体，并且同时用手推据着压在她身上的人。

    那人似有不满，停止了动作，仰起头看向盛颜。借着灯光，盛颜发现这个在她身上为非作歹的人是宋予宸后，小小地松了口气，而后却在发现他不同寻常的眼神时再次慌张起来。

    “宋予宸，你快点放开我，你醉了。”盛颜的声音都在颤，虽然说和宋予宸一年的夫妻，这些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但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在她不愿意的状态下强迫她做这种事。

    宋予宸双臂撑在盛颜的两侧，他的身上有浓烈的酒气，平时锐利的眼睛在灯光下晶晶亮，像是成色最好的黑曜石。他盯着她，在她发声后，眼神从最开始的懵懂慢慢变成了幽深，里面是翻滚着的yu望。

    “不能放，放了你就走了。”

    宋予宸毫不犹豫地低下头，精准地攫住了盛颜的唇。喝醉了的宋予宸霸道的很，他的唇紧贴她的，舌尖一圈一圈描绘着她的唇形。慢慢地，他似乎有些不满足只是简单的在唇上辗转，伸出舌尖想往更深处去。盛颜双手隔挡在胸前，牙关闭得紧紧地，他进入无门，竟用牙齿撕咬起盛颜的唇来。

    醉了的人哪有什么准度，不小心咬得重一些，盛颜吃痛，本能地张开嘴，却让他钻了空子。

    盛颜发誓，这是她经历的最激烈的深吻，没有之一。宋予宸的舌在她的口腔里横行霸道、攻城略地，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的呼吸都夺走，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而她被吻得七荤八素，无半点反抗之力。

    一场深吻结束，盛颜看着天花板大力地喘气，宋予宸倒在她颈窝里也在喘着气。就在盛颜以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脖子上却传来了痒痒的感觉还带着些轻微的疼痛感——宋予宸不仅在吻，而且在用牙齿轻轻地咬。他的手也不老实，一只手向上固定住她推据的双手，另一只手顺着身体的曲线向下。夏天的睡衣单薄且宽松，他轻易就探了进去。紧致且光滑的肌肤触感像是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频繁地上下移动来感受身下躯体的柔软和美好，嘴上的动作也凶恶起来。

    盛颜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发热，像有一团热气从脚底灌入，迅速扩散至全身。现在的宋予宸就像是一匹饿狼，自己毫无疑问正是他等待已久正要拆吃入腹的猎物。

    盛颜更加剧烈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连带着尚算整齐的床单薄毯也被她搅得一团乱。

    “宋予宸，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做！”盛颜的声音带了哭音，她是真的怕了，她怕宋予宸就这样占有她，在她羞耻不甘的情况下。

    宋予宸的动作没有因这句话停下半分，他还在盛颜的锁骨处撕咬、舔舐。直到身上一凉，她才忍不住惊吼：“宋予宸你别逼我恨你！”

    说这句话盛颜是用了力气的，吼完之后，她的胸口都在剧烈地起伏，而她整个人也几乎是抱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情。可是很意外，在吼完这句话后，宋予宸停下了动作。

    他又撑着手臂看着她，眼神已经清明许多，深邃的眼睛里面有受伤，有压抑，有尚未全部散去的情\潮，还有许许多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又低下头，盛颜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这次，他没再作恶，他只是凑到了她的耳边，像今天早上那样，有些暧昧地说：“盛颜，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一切。”

    宋予宸说完便翻身下床，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出了房间顺带附送了盛颜一声响亮的甩门声。

    房间又恢复了之前的静默，盛颜拉好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久久才回神。要不是空气里还弥散着的淡淡酒气以及入目所及的混乱床铺，盛颜真不敢相信，刚刚她就在这里，和宋予宸经历了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战争。

    
七夕虐狗番外 慎点
?宋予宸最近有些不开心。

    自从和盛颜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之后，大大小小的节假日、纪念日他都会拉着盛颜翻着花样庆祝。过去的缺憾太多，他急切地想要弥补，想把那些缺失的而盛颜应该经历和拥有的甜蜜和美好都补偿给她。

    可让宋予宸有些郁闷的是，盛颜似乎对此兴致缺缺。

    就拿上次儿童节来说吧，他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两天三夜鼓浪屿之行，好不容易把盛颜给劝来了，结果有两天她都是窝在酒店里，不是睡觉就是忙工作。

    一向自信骄傲的的宋公子对着酒店的镜子左照照右照照，难不成自己现在对盛颜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

    最后宋公子在床上找回了自信，也让盛颜好好地感受了这次旅行的真正意义。

    盛颜最近也有些不开心。

    自从她和宋予宸和好后，宋予宸就和着了魔一样，想着法子拉自己到处玩到处逛。盛颜的属性是懒和宅，对于前几次的旅行还有些兴趣，后面就觉得越来越没意思了。

    最可气的是，不管是不是国家法定的节假日，宋予宸总有理由把自己忽悠出去。

    就拿上次的儿童节来说吧，她刚打完一场官司，想在家里好好的睡一觉，结果宋予宸屁颠屁颠地收拾好行李，把她抱上了去机场的车，说要带她去鼓浪屿玩＿为了庆祝儿童节。

    两个大人庆祝什么儿童节？！

    她窝在酒店里吃吃吃、睡睡睡，最后宋予宸在床上身体力行的告诉了她带她庆祝儿童节的终极意义。

    你们说宋予宸是不是魔怔了？！

    将将进入8月，宋予宸就在计划七夕要怎么过，一有空就上网搜地点和攻略然后给盛颜介绍，对比宋予宸的兴致勃勃，盛颜却有些心事重重，更具体来说，是歉疚。

    “对不起宋予宸，我......我今年可能不能和你一起过七夕了。”

    盛颜的话音刚落，宋予宸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唇角的弧度慢慢收敛，他看向盛颜：“怎么了？你不喜欢和我一起旅游？”

    “当然不是！”盛颜抱住宋予宸的胳膊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我之前一直在争取的一个国际贸易合同，法国那边给了回应，同意签约，签约日期定在21号......我20号就得赶过去......”

    盛颜所在的高何律师事务所发展得越来越好，因为几个受关注的打官司的成功，律所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国际合作案也越来越多。为了这个合同，盛颜付出了很多心血实在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

    宋予宸手里的iPad刚刚加载出一张图片，图片里是风和日丽天蓝海清的大溪地，是他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最佳场所，他想带她去。

    “这个合同很重要吗？世宸国外也有合作，你要是想我律师就指定你......”

    “那不一样！”盛颜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不一样的宋予宸，这个是我花了心思的，靠的是我自己，我很难说服自己放弃。”

    宋予宸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意思是，无论如何，你都得放弃我是吗？”

    盛颜对这件事本来就觉得抱歉，宋予宸又用到了“放弃”这两个字，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一些“混蛋”。

    盛颜抱住宋予宸的脖子，整个人缩到他怀里，内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大溪地，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宋予宸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iPad，抱住了盛颜：“不用说对不起，我又没怪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去签合同吧，我老婆这么能干我怎么能拖后腿？而且我也很忙的，那天我也有合作要谈，你放心去吧。”

    宋予宸这个说法让盛颜心里好受了很多，“宋予宸......”盛颜埋在宋予宸的颈窝瓮声瓮气地开口，“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跟你一比，我显得很差劲哎。”

    宋予宸轻笑出声，在盛颜耳边落下一个吻：“傻瓜，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要是感动了以后就对我好一点，现在快去洗澡睡觉，你明天还要出庭，乖。”

    七夕这天，国际候机厅的人格外少，宋予宸如他所说，有工作要忙没来送她登机。盛颜跟着律所的同事站在稍显冷清的候机厅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在初秋弥散开来的淡淡凉意。

    盛颜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孟沂南。

    孟沂南左看右看没看到宋予宸，不禁有些疑惑：“嫂子，老宋呢？他不是说带你去玩儿吗？人呢？”

    “我们都有工作，去不了了。”一提到宋予宸，盛颜心里就不好受，那天晚上他眼里的失望和遗憾她一直忘不掉。

    “不会吧？老宋前些日子加班加点还没忙完？我记得有一次他一晚上还赴了三四场局......”

    盛颜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样子，孟沂南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不是他俩都有工作，是盛颜有工作。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攻，孟沂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嫂子，看来老宋都没跟你说。作为他的好兄弟，有些他不愿意说的我来帮他说。他为了挤出时间来，前段时间不要命地工作，那天晚上他三四场应酬下来整个脸都刷白刷白的，我看着都害怕，他还不让我告诉你。还有啊，你知道老宋为啥一有空就带你到处跑吗？”

    盛颜愣愣地摇头，脸上已然显现出内疚之色，孟沂南叹了口气，接着说：“那是因为这个蠢货觉得，恋爱里女生该享受和经历的你都没有享受和经历过，他觉得亏欠你，所以一有由头就带你出去玩，来弥补那些遗憾。可惜啊......哎哎哎嫂子你去哪儿？”

    孟沂南还没说完，盛颜转身就想走。她回过身看着孟沂南，眼眶微红，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去见他。”

    孟沂南闻言咧开嘴：“去吧去吧！我司机就在机场外面。”

    助攻任务顺利完成，孟沂南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借着这份人情好好坑宋予宸一笔。忽然机场传来6点15分前往波士顿的登机提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前往波士顿的机票，眼中有温暖和笑意缓缓散开，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盛颜紧赶慢赶回到公寓时已经点多，回来的路上灯火璀璨、热闹非凡，她推开门却是一片漆黑静默，不禁有些失望。她撇着嘴按下了开关，却发现她此刻最想见的人正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目光含笑地望着她。

    “宋予宸！”盛颜高兴地大叫，跑过去撞到宋予宸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

    “怎么突然回来了？”宋予宸摸着盛颜的头发，轻轻开口。

    “因为我特别特别想见你，所以就回来了。”

    “那合同呢？你不管了？”

    “不管了不管了！让合同什么的见鬼去吧！你最重要！”

    盛颜埋在宋予宸胸前，久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你怎么不说话......”她刚抬起头就被宋予宸深深吻住，她也只是愣了几秒，然后给予他热烈的回应。

    七夕最好的礼物，不是鲜花巧克力，而是你想见一个人时，立刻就能见到他。

    
第十章
?只要我一息尚存，

    我就称你为我的一切。

    ——泰戈尔

    盛玥下午给林时发了短信之后就关了机，故意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家，她能肯定，林时绝对不会对那条短信置之不理。

    她没猜错，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时。

    盛玥脱了脚下的今天新买的平底凉鞋，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林时身边，一脸欣喜且意外地说：“林时，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等了好久了吧？吃饭了吗？”

    林时丝毫没理会盛玥一连串的问题，开门见山地问：“下午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你最好原原本本地给我说清楚。”

    盛玥的眼神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阴狠，然后扬起了笑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林时，恭喜你，你要当爸爸了！”

    盛玥口中的“爸爸”两个字让林时神经狠狠一跳，他阴沉着脸看向盛玥：“你算计我？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很明白，我们两个之间不可能有孩子。”

    盛玥当然记得，在她和林时结婚之前他就曾一脸冰霜地告诉自己：“盛玥，你要想清楚，我可以娶你，但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孩子。”

    盛玥也知道，他之所以愿意娶她，也绝不是因为所谓的喜欢和爱。可是不爱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娶了她？不许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有了？

    她盛玥从下定决心要嫁给林时开始，就没打算相敬如冰地和他生活一辈子。

    “我没有啊……”盛玥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林时，“你……你忘了在圣托里尼的时候……那晚你喝醉了，我们……”

    林时久久没说话，盛玥知道他是记起来了的。

    “我算好了那几天是安全期的，所以没吃药，我没想到一次就……”说到这里盛玥眼睛已经发红，她从小身体不算好，瘦瘦小小的，脸色也一直是带着虚弱的白。如今苍白的脸色配着含泪的双眼，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对不起林时，我也没想到会突然怀孕，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我从小身体不好，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如果不要他我以后可能很难再有孩子了！”

    盛玥陡然失控的情绪让林时觉得又烦又乱，他的离婚协议书已经拟好了，只要盛玥一签字他就可以斩断和盛玥所有的牵扯。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却突然出现一个孩子，轻易就可让他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盛玥还在一旁哭哭啼啼：“你想要离婚我已经答应你了，求求你不要让我打掉孩子，好不好？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林时沉默许久，捏了捏眉心，终从沙发上站起身，迈着步子走到鞋架旁拎起一双女士拖鞋放到盛玥的脚边：“已经是有了孩子的人，有些方面也要开始注意一下，地板凉，下次记得穿鞋。”

    盛玥以为林时是怎么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她早就打算好，要是林时让她去流\产，她一定会搅得他和盛颜后半辈子都不得安宁，可是他竟然松了口。

    林时突然的关心让盛玥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问了一句来确认：“你的意思是，同意……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吗？”

    林时扯出一个稍显无力的笑，对着盛玥点了点头。

    “谢谢！”盛玥扑进林时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谢谢你同意让我留下这个孩子！真的谢谢！”

    怀里的盛玥又哭又笑，不停地道谢，林时心里却很复杂。

    说实话，他实在是一点也不想留下这个孩子。“蝴蝶效应”林时一直谨记在心，他一直在尽量避免犯任何一个哪怕是很小的过错，可“墨菲定律”却一直在他身上应验。林时知道，有这个孩子存在，他和盛玥这辈子都不可能干干净净地断了所有的联系。但是不管大人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纠葛，孩子总是无辜的，他不该连他来这世上看一眼的权利都剥夺。

    这该是一个男人该学会的承担和责任感。

    更何况，盛玥嫁给他也是受了委屈的。

    “好了，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A市的夜晚还是一样的灯火辉煌，不远处的步行街依旧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可就在这个好像每天都一样的夜晚，很多事情都慢慢偏移了它既定的发展轨迹。

    **

    林时确实说到做到，盛颜第二天一去律所就收到了高朗的道歉，林时也再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生活好像一瞬间又恢复到之前的古井无波，可明明就有一些不一样了。

    高朗负责的案子赢得十分漂亮，与之而来的，是一笔不菲的佣金。律所里的同事撺掇着高朗请客，高朗一口应下，整个律所提前下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君悦去。

    君悦是A市有名的娱乐会所，装修得气派豪华，里面吃喝玩乐样样都有。刚好今天是周五，律所一行人在一楼用完餐后，闹着要去4楼的KTV续摊。

    大概是平时的工作压力在此刻找到了释放的突破口，律所里平时看起来一丝不苟严谨认真的律师们此刻在包间里抱着麦克风死命地嘶吼，一时间包间里魔音贯耳，震耳欲聋。

    盛颜觉着他们这是要吼到天亮的节奏，她可没有精力熬上一夜，和同事打了个招呼就溜出了包间。

    君悦是孟沂南名下的，孟沂南对自己在吃喝玩乐上的投资从来不手软，看似不是主推的餐厅，里面掌厨的师傅却是孟沂南亲自请出山的，手艺在A市是一等一的好。

    她记得宋予宸第一次带她来君悦的时候，就点了这个师傅的招牌鱼丸，这个色泽如瓷、口感鲜嫩的小圆球一下子就收服了盛颜，馋的她将旁边特赠的虾丸也当做小鱼丸吞了下去。口腹之欲得到了满足，结果却因为过敏不但在医院里吊了好几天水不说，身上还长满了小疹子，痒痒的，想挠又不能挠的滋味难受死了。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因为起疹子在家调养，宋予宸也不去公司整天在家里陪着她。不不不，不该用“陪”这个字，应该用“盯”。那段时间几乎是盛颜在哪宋予宸就在哪，身边也总是备着干净的毛巾和清水。一旦他发现她痒得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挠，他就会用毛巾沾水擦她想要挠的地方。她身上的疹子终于消下去了，他比她还要高兴。

    应该也就是那时候，宋予宸记住了自己这个对虾过敏的毛病吧。

    叮——电梯到达的声音让盛颜从回忆中回过神，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徐徐打开，她一只脚踏进电梯，朝电梯里望了一眼后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而后才完完全全踏进电梯。

    电梯里的不是旁人，正是她刚刚回忆到的宋予宸，不过这次身边还站了一个着红色长裙的美女，两人看起来……很是登对。

    盛颜潜意识里觉得这种情况下她不该和宋予宸打招呼，能打扮得这样光鲜并且堂堂正正地站在宋予宸身边，这个女人对宋予宸来说应该也不是一般的。

    盛颜从来没有觉得电梯是这么的慢。

    小小的铁盒子里四面都是光亮的墙面，映着人的一举一动无所遁形，盛颜一抬头就能看见宋予宸胶着在自己背后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宋予宸刚好站在她的身后，眼睛低垂眼神自然而然就会落她身上，可这种或无意或有心的注视也让盛颜觉得如芒在背。

    电梯一停，盛颜连头也没抬就匆匆出了电梯，反应之灵敏，动作之敏捷，让宋予宸怀疑盛颜这是不是见鬼了。

    电梯门刚一合上就被宋予宸按开，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女人开口，略带歉意却又不容拒绝：“谢谢你这次的帮忙，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先走一步，路上小心。”

    宋予宸说完就迈着步子出了电梯，快得只容许谢婉如说出四个字：“你们认识。”

    谢婉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明明不确定宋予宸和刚刚电梯里那个女人的关系，这句话问出口却是带着平静的、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的语气。

    电梯外的宋予宸顿了顿，却没有转身。

    “当然，她是我的妻子。”

    谢婉如张开口还想说一句再见，宋予宸却已经抬步离开，电梯门再度缓缓合上，谢婉如只看见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的那个女人奔去。

    原来，让他在电梯里久久注视，现在又如此义无反顾地奔赴而去的，是他的妻子啊。

    
第十一章
?盛颜没有开车，刚出君悦的那段路不好打车，她就沿着路边慢慢走。她在前面走，宋予宸就在后面跟着，速度适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极了一句很煽情的台词，Iwillfollowyouallthetime。

    盛颜今天扎了一个马尾，没穿老气的制服，而是换了一件样式简洁大方的米色连衣裙，上面搭了一件嫩黄色的薄开衫，脚下蹬了一双小高跟，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又灵动，就像才20岁左右抱着书本游走在校园里的学生。

    宋予宸忽然想起来，学生样子的盛颜，他也是见过的。

    那是宋予宸在A大的最后一个学期，课程学习已经全部结束，两周后的毕业答辩完成，他的大学生活就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世间的事好像都遵循着一个规律，正在经历或拥有的时候觉得可有可无无关紧要，可真的要到了结束或放弃的关头，一切都会变得特别且重要，让人舍不得。所以当宋予宸的室友曾意抱着单反要去再好好看一看这个校园时，宋予宸也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A市的三月还带着寒意，A大的玉兰花却已经大片大片的盛开，粉若霞，白如瓷，淡淡的芳香弥漫了整个校园，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毕业季进行着一场无声却盛大的预热。

    开得如火如荼的玉兰花下，抱着单反的人不少，可宋予宸一眼就看到了盛颜。米色的薄毛衣，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穿着，丝毫不影响宋予宸一眼就从人堆里瞧见她。

    她正仰着头，将镜头对准枝桠上的白色花朵，少女专注的侧脸那样美好，宋予宸也情不自禁地托起相机，对准、聚焦，“咔擦”声同时响起，一切定格。

    宋予宸低下头专注地翻看自己刚刚的杰作，丝毫没发觉盛颜已经放下相机并且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所以等宋予宸再抬头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盛颜离自己只有三步远。

    向来目空一切甚至有些高冷的宋少爷有些惊慌，或者说是偷拍之后的心虚，看着盛颜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紧张地把拿着单反的右手别到了身后。

    “学长！”盛颜对着宋予宸身边的曾意笑眯眯地喊了一声，“你也来拍花吗？”

    曾意也有些意外，而后扬了扬手上的相机，有些志同道合的坦诚：“是啊，总该在走之前把这个学校好好地看一遍。”

    好像没被发现，宋予宸这才在心里松一口气，然后带着适当的好奇与吃惊开口：“曾意，这位是？”

    曾意明显有些吃惊，但还是为宋予宸介绍：“这是我在摄影协会认识的一个学妹，盛颜，这是我同寝室的一个学长，姓宋。”

    盛颜这才认真地看向宋予宸，带着微笑礼貌地自我介绍：“宋学长你好，我叫盛颜，呃……盛是盛开的盛，颜是朝颜不改的颜。”

    “你好。”

    这该是宋予宸和盛颜的第一次正式认识，她无悲无喜，他紧张心虚。可“盛颜”这两个字却让他记到了现在，并且时间越久越深刻。

    盛是盛开的盛，颜是朝颜不改的颜，盛颜。

    心念所至，宋予宸对着前面越走越快的人儿喊出声：“盛颜！”

    盛颜早就知道宋予宸在后面跟着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抛下电梯里的美女来追她，却潜意识地不想回头装作不知道。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宋予宸喊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因着周围比较安静，盛颜想装作听不见也不行。

    “你跟着我做什么？”盛颜不得不停下来，固执地不肯回头看一看，可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竟然有一些……气急败坏？

    宋予宸嘴角微扬，眼里带着盛颜看不真切的玩味，他徐徐绕到盛颜面前站定，盯着盛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电梯里的女人是谢婉如，这次的项目能成功她帮了很多忙，今晚是应合作方的邀请，我才带着她去的……”

    “打住打住！”盛颜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你搞清楚，我说要听你的解释了吗？”

    “我认为，作为一个丈夫，有责任和义务向妻子交代清楚和所有异性的接触原因。而且我觉得，你好像生气了。”

    “呵呵——”盛颜僵着脸笑了两声，“请问宋先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宋予宸微微皱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说：“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盛颜觉得和宋予宸两个大人站在马路上斗嘴真是幼稚又无聊，她沉下脸：“我建议你去好好看一下眼科，麻烦让让，我要回家了。”

    话音刚落，盛颜就绕过宋予宸想走，却听到他在身后有些无奈地开口：“也许我真该好好去看一下眼科，不然怎么就这辈子非你不可呢？”

    宋予宸这句话就像一个定身咒，把盛颜牢牢地定在原地，她想走却再也迈不开腿。她又听到他以一种十分温柔却带着苦恼的声音说：“你不算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你内向沉闷甚至无趣，冷漠自私甚至铁石心肠，还固执地要命……你说，你有这么多的缺点，我为什么要一直紧追不放，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找存在感？”

    盛颜一直都不知道宋予宸是这么善于总结和能言善辩，一针见血，字字珠玑，盛颜学到的那些辩论技巧此刻在这里派不上一点用场。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事实要怎么去反驳？

    “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不放弃？”

    他们背对背，无声地僵持在有些冷清的马路上，这场战役他们各自为战，短兵相接，怎么都不肯退让。夜风微凉，吹得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迷离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肩头，朦胧却美好。

    好像有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而后宋予宸的声音在空荡清冷的夜里再次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盛颜，我甚至不知道，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的耐力和勇气什么时候会消失。也许我的耐心会一天天的耗尽，也许突然就有一天我会疲累得不想再继续下去，最后我们会……如你所愿，分道扬镳。可是至少我此刻很确定，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你走完这一辈子。”

    “我已经27岁了，我的人生可能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一辈子也就几十年而已，我没有多少年能和你耗下去，所以盛颜，你配合一点好不好？”

    在盛颜的印象里，这似乎是宋予宸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他对自己的感情。盛颜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对于宋予宸的剖白说她丝毫没有触动是假的。因为上一次失败得彻底的感情经历和父母失败得彻底的婚姻，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谁会不掺一丝杂质地、热烈且纯净地爱着另一个人，爱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得可怕，而且大多数都已经存在故事和传说里。

    她也曾经怀疑过宋予宸娶自己的动机，因为钱？他根本不缺。因为人？这么长时间初时的新鲜感和好奇也应该早就没了。因为征服欲？可他们结婚一年，夫妻之间的事早已经历了不止一次。

    是因为爱么？这个被盛颜第一个排除的原因，似乎是所有原因中最理所当然却又是最天方夜谭毫无根据的一个。

    盛颜不知道宋予宸为何会爱上她、在何时爱上她，而她此刻也同样很确定，她对宋予宸的感情还远远算不上爱。

    她此生最害怕最厌恶的就是辜负，到头来还是辜负了另一个人好久。

    盛颜低着头沉默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最恰当的。宋予宸脚步微动，将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抖开然后罩在盛颜的身上，似乎一点也不执着于自己刚刚问出口的问题答案，也不执著盛颜会否因这番话受到触动而做出一些改变。

    他只是说：“我们回家吧。”

    盛颜到最后也没给宋予宸自己的答案，但这晚过后，盛颜还是改变一些的。

    她开始尝试关心宋予宸的感受，开始关心他，开始忽略自己心里的别扭和不适应，开始尝试和宋予宸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盛颜的改变对宋予宸来说很适用，这比简单的回答有用多了。

    时间匆匆而过，眨眼间已是到了6月底，天气真正的热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盛书庭的生日。

    6月28，盛书庭的生日。

    今年是盛书庭五十五岁的生日，田沁早就计划着要好好操办一番。所以在盛书庭生日当晚，盛颜挽着宋予宸的胳膊回到盛家别墅时，看到宾客盈门的场景，一点都不惊讶。

    盛玥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宣扬自己是盛家女儿的机会，盛颜觉得，这次站在门口迎客的一定又是田沁和盛玥。在进别墅前，她歪着头用只有她和宋予宸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要不要打赌？，谁输了谁包。”

    常来帮佣的孙阿姨下周家里有事要回老家，早饭和午饭还好，晚饭如何解决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她和宋予宸这阵子相处的很和谐，而宋予宸的厨艺似乎还不错，以前露的几手不比孙阿姨差。

    当然了，盛颜也不想亲自解决洗碗的问题。

    宋予宸也配合地低声问：“赌什么？”

    这个意思就是愿意赌了。

    盛颜朝盛家别墅的门扬了扬下巴：“喏，就赌今晚迎宾的是谁。我赌一定有盛玥和田沁，你呢？”

    其实这是个很无聊的游戏，但因为参与者是盛颜，再无聊也有意思。

    宋予宸轻挑眉峰，“那我就赌……一定没有盛玥。”

    盛颜一脸的志在必得：“你输定了！”

    宋予宸微微笑，不置可否。

    进了门后盛颜却傻了眼，门口的地方哪里有盛玥的身影！

    田沁穿着一身剪裁精巧地暗红色旗袍，头发盘成端庄繁复的样式，身上的首饰价值连城，整个人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她戴着的耳环、项链、手镯和戒指却让盛颜莫名觉得眼熟，盛颜仔细看才发现这个正是盛书庭年轻时在拍卖会一掷千金为美人买下的稀世珍宝。

    不过它当年的主人是自己的妈妈颜清而已。

    盛颜放在宋予宸臂弯里的手不自觉抓紧，宋予宸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她才放松下来，跟着宋予宸一起喊人：“沁姨。”

    田沁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颜颜和予宸来了啊，今天客人多，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多担待。”

    田沁几乎对今晚所有的宾客说过这句话，看似没有漏洞，细细读来，却是将盛颜和盛家隔了开来——她盛颜，之于盛家来说，是客人。

    盛颜咬着嘴唇不说话，宋予宸微微一笑开口：“沁姨多虑了，颜颜这是回自己家，哪里需要您招待。听说爸年轻时有很多交好的朋友但多年未见，而您这次花了大力气把他们请过来，您辛苦了。这里就交给您了，我先带颜颜去见见爸。”

    宋予宸这句话说完，田沁脸上的笑险些有些挂不住。她确实花了大力气请了不少盛书庭年轻时的好友，不仅仅是为了哄盛书庭，这里面还有她的私心。

    可这些，宋予宸怎么知道的？

    盛颜的情绪自进门以来一直很低沉，宋予宸歪着头问：“怎么这么不高兴？因为赌输了？”

    盛颜咧咧嘴：“是啊，想想未来的一周我得承包晚饭和洗碗，就觉得明天灰暗无光。”

    宋予宸轻轻一笑，而后凑在盛颜的耳边暧昧地吐气：“嗯……关于赌注，你也可以换种方式偿还，比如……肉\\偿。”

    盛颜实在想不到宋予宸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耳根子一下就红了，连带着略施粉黛的脸上也带着几点娇羞，宋予宸看着盛颜害羞的模样也握拳低低地笑起来。两人的互动在旁人看来，完全是一对小夫妻在咬耳根，甜蜜恩爱的很。

    盛颜用胳膊撞了撞宋予宸让他正经点，抬眼间眼角余光正好看到站在楼梯拐角处盯着他们看的林时。

    宋予宸也看到了，他咳了一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扣紧了盛颜的手，说：“不闹了，我们去见爸。”

    
第十二章 补齐
?盛书庭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游戏人间的主儿，不说这殷实的家底，单凭那副清俊的样貌，就已惹得A市不少女孩芳心暗许。是以，就算那些女孩们知道，和盛书庭在一起永远都得不到他的真心，却仍是一个个不要命地往他这个火坑里跳。

    可是当初又有谁会想到，这个荒唐声\色的男子，最终也为了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困于婚姻和家庭里。

    盛颜被宋予宸牵着走到盛书庭面前时，盛书庭正坐在沙发上和几个老友聊得兴致勃勃，盛玥坐在他身边，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跟着聊几句。盛颜走近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老盛，你这个宝贝女儿倒是乖巧，不像我闺女，整天和我犟！”

    说话的是蒋建国，在蒋家的3个儿子中排行老二。

    盛书庭哈哈笑，转头看盛玥，眼里全是赞赏和宠爱：“老蒋啊，你说的没错，我这个女儿确实乖巧。你们家思源我倒没见过，不过也肯定是个聪明懂事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思想，咱们该放手就放手了……”

    “你说得也在理……”

    宋予宸捏了捏盛颜的手，盛颜才开口：“爸，生日快乐。”

    盛颜这一叫，把在座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盛书庭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倒是蒋建国看了盛颜的脸后面露疑惑：“老盛，这也是你女儿？我记得当年你和颜清只有一个女儿啊？”

    盛书庭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她就是颜清的女儿，我身边的玥玥是我和田沁的孩子。”

    蒋建国年轻的时候和盛书庭也算是交心的兄弟，他目睹了盛书庭是如何对颜清爱而不得又如何把强取豪夺把颜清娶到手。只是后来他出外闯荡，又多年定居异乡，和A市的人联系得越来越少。他知道颜清已经过世十几年，却不知道盛书庭和田沁有个二十几岁的女儿。

    这已经涉及到盛书庭的家事，蒋建国也不好再多问，只是客套了两句：“两个女儿都不错，一样的漂亮乖巧。”

    宋予宸这才不急不缓地递上礼物：“爸，这是我和颜颜的一点心意，祝您生日快乐。”

    宋予宸送的是一支钢笔，正对盛书庭的胃口。

    盛书庭年轻的时候虽然混账，但却写的一手飘逸隽秀的字，对钢笔也甚是痴迷。盛颜看着笔盖顶端异常显眼的六角白星，心里还是忍不住赞叹宋予宸的攻心能力。

    盛书庭已经目露欣赏之意，盛玥在旁边笑着开口：“这支笔真好看，还是姐姐有眼光。”盛书庭合起手中的盒子，十分满意宋予宸的这个礼物，“说了半天，玥玥你给爸爸准备的礼物呢？”

    盛玥羞赧一笑：“爸爸，我的礼物……妈妈让我等会儿再说，不过先说好，到时候你可不许嫌我的没有姐姐的贵重啊！”

    “倒卖起了关子？哈哈哈，好，不嫌不嫌，你哪怕就送我块石头我也好好珍藏着！哈哈哈……”

    晚上7点半，正式开宴。

    盛家别墅的宴会厅此刻被装扮得十分漂亮，派头十足。田沁这次操办的排场极大，不小的宴会厅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盛颜再次见到盛书庭是他上台致辞的时候。明亮的灯光打在盛书庭的身上，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矍铄，盛颜站得远远的也能看见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感谢在场各位拨冗前来惠临鄙人的生日宴，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在这里我想分享一个刚刚得知的好消息，这也是我的小女儿盛玥送给我最大的生日惊喜——我就要做外公了！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贵重最合心意的生日礼物！谢谢！”

    随着致辞的结束，台下掌声响起，田沁和盛玥一脸喜悦地站在盛书庭旁边，接受着宾客们的道喜。

    盛颜突然就能理解田沁为什么这次要把排场做得这么大了。

    宋予宸在一边问：“要不要过去说句恭喜？”盛颜冷哼了一声：“挤过去不累么？再说，他们缺我们这句恭喜么？”

    宋予宸摸摸鼻子没再说话，盛颜现在的心情并不好，他还是不要撞枪头了。

    盛玥站在那里笑得脸都快酸了都没等到盛颜过来，举目望去四周也看不到盛颜的影子，她和田沁耳语几句就悄悄走开，满厅地寻找盛颜的影子，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正在和宋予宸开开心心吃东西的盛颜。

    盛玥笑着走过去：“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盛颜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点心：“饿了呗。”

    盛玥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滞，然后笑得更灿烂，她拉住盛颜的手，对宋予宸说：“姐夫，跟你借姐姐十分钟，我和姐姐有些话要说。”

    盛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盛玥拉着往外走。盛颜顾忌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敢太挣扎，由她拉着一直走到宴会厅外面的花园。

    盛颜动动手腕淡淡开口：“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盛玥松了手，转过身恳切地看着盛颜：“姐姐，是这样的。前些天我和林时闹了一些矛盾，两个人都冲动地说要离婚。虽然事后两个人都后悔了，可谁都拉不下脸先和对方道歉。幸好这个宝宝出现，我们才解开误会言归于好……”

    盛玥特地把她拉出来是跟她“分享”两个人的感情有多好吗？盛颜有些不耐烦：“你拉我出来就只是说这些吗？”

    “姐姐，”盛玥牵住盛颜的手，眼里带着恳切，“林时告诉我他为了我们离婚的事情麻烦过你……爸爸妈妈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为我们的事情担心，所以这件事……可不可以请你保密？”

    盛颜有些好笑，怎么？她在盛玥的心里就是一个爱嚼舌根的形象吗？盛颜嗤笑一声，挣开了盛玥的手：“你放心，我没那么无聊。你与其担心有人说闲话，倒不如好好地维系夫妻关系，夫妻闹离婚最可怜又最无辜的是孩子。”

    盛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里带着期盼和慈爱：“你说的没错，我会让我的孩子在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长大……倒是姐姐，几天不见，你和姐夫的感情……好像更好了呢？”

    盛玥的这句话让盛颜隐隐地有些不舒服，话里的试探意味太明显，而她俩还没好到交流各自感情情况的地步。她咧开嘴：“是啊，相处的越久我就越觉得我老公对我是发自真心的好，又帅又有钱，技术还那么棒。我又不傻，当然要和他好好过日子啦！……十分钟好像到了，长时间看不到我他会着急的，我先走啦！”

    盛颜觉得和宋予宸在一起待久了，谎话也信手拈来。不过这倒是她第一次秀恩爱，感觉……似乎还不错。

    盛颜回到原处时并没有看到宋予宸，倒是意外地和林时迎面碰上。

    “恭喜啊，你要当爸爸了。”

    盛颜对林时展颜一笑，这句恭喜是十足十的真心，可是林时似乎不领情，他纠结着开口：“颜颜，我……对不起……”

    “你最该道歉的对象是盛玥肚子里的孩子，盛玥刚刚都和我说了……你们既然已经有了孩子，做什么决定都要先为孩子考虑……”

    “你说什么？”林时想要拉盛颜的手，却被盛颜闪身躲开，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垂于身侧，“你说盛玥都跟你说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盛颜后退了一步，嘴角沉了下来：“我希望下次你能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她没说什么，不过我想告诉你，你们俩的感情生活怎样我不关心。我只想告诉你们，如果以后闹起了离婚，请你们千万千万别再找我，我不想掺和。”

    “……好。”

    盛颜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对分手的情侣之后都会成为死敌，在不甘和怨恨的驱使下不断地拿过往的温馨和对方的弱点来互相折磨，刺伤了对方也误伤了自己。可这么多次下来，除了越来越少的快\感，盛颜再也没有得到过其他。

    “我答应宋予宸会好好和他在一起，你们也别折腾了，各自好好地过吧。”

    “那你爱他吗？”林时不甘地问，“和他在一起你幸福吗？”

    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盛颜忍不住笑出来，而后笃定开口：“爱不爱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一定会比以前幸福。”

    
第十三章
?“爱不爱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一定会比以前幸福。”

    林时的眼神有些奇怪，盛颜觉得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像是带着得意之色，并且看着自己的身后。盛颜心里微动，微微转头，便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的宋予宸。

    宋予宸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走过来和她说：“找你半天了，你们……聊完了吗？”

    盛颜的“不知道”，大概还是没感觉吧。宋予宸心里苦笑，被盛颜这样直白的承认过太多次，现在居然也能平静地接受了，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盛颜能确定，宋予宸是将刚刚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听到耳里的了。这句话她没带着赌气的成分，完全出自她的真心，而她却第一次因为自己这种不合场合的“诚实”而对宋予宸抱有歉意。

    她好像不该这么说。

    “聊完了，”盛颜主动牵住宋予宸的手，“我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的，宋予宸紧紧回握住盛颜，像是迟一秒、力道松一点点她就会松手放弃，“我们回家。”宋予宸把盛颜拉到自己身边，而后看向林时：“不好意思我先带颜颜回去了，爸和沁姨那边还要麻烦你说一声。”

    虽是请求，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表情和语气。林时只能看着宋予宸牵着盛颜越走越远，直到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他早已失了堂堂正正牵她手带她逃离不安的资格了。

    盛玥抱臂隐在角落里看了良久，直到看不见宋予宸和盛颜她才突然上前挽住林时的胳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送走了一个客人而已。”林时回过神来轻轻拂开盛玥的手，淡淡开口，“你累了就早点去休息吧，我还有事。”

    林时说完就走，连眼神都不曾给过盛玥，盛玥将要发作身后却传来盛书庭的声音：“玥玥！”她深呼吸后才转身笑脸相迎：“爸爸，什么事？”

    “你姐姐呢？我怎么没看到？”

    “姐姐啊……”盛玥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她和姐夫一起走了，心情好像很不好……”

    盛书庭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她和予宸又吵架了？”

    “不是，我看到她和林时好像吵了一架……”盛玥又连忙否认，“一定是我看错了，姐姐怎么会没事和林时吵架呢，一定是我看错了！”

    这下盛书庭的脸是完全沉了下来：“玥玥，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盛书庭背对着盛玥负手而立：“你上次说，你姐姐经常和宋予宸吵架，是怎么一回事？”

    “爸爸，这个……姐姐和姐夫的事我不好多嘴，你想知道还是自己去问姐姐比较好。”

    “我让你说！”盛书庭的声音有些大，让盛玥吓了一跳，她有些害怕的开口：“是我朋友跟我说的，说姐姐从来不会陪着姐夫参加晚宴，上次有个合作商的酒会，姐夫带的还是谢婉如，就是姐夫的那个青梅竹马。而且，姐夫前段时间还去酒吧买醉过……”

    “那她和林时呢？他们俩有什么恩怨？”

    “这个……”盛玥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的皮肤里，“姐姐她……喜欢过林时。”

    “你说什么？！”盛书庭惊得转过身来，“你说颜颜喜欢过林时？什么时候的事？”

    盛玥一脸委屈，眼里也泛着泪：“我结婚后才知道姐姐喜欢过林时的，可我已经和他结婚了。我看到姐姐过得不幸福，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我想把林时还给姐姐的，可是谁知道我突然有了孩子……我……”

    “好了，别哭了，我又没怪你。”盛书庭叹了口气，用手擦掉盛玥脸上的泪，“都是快当妈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这样对我外孙不好的，乖，别哭了。”

    盛玥吸了吸鼻子，“我怕姐姐心里有芥蒂……爸爸，我该怎么和她道歉？

    “你没错，不用道歉，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我来和她谈谈。”

    盛玥破泣为笑，抱住盛书庭的胳膊：“那爸爸我都交给你了，你负责帮我和姐姐道歉……不不不，是说清楚。”盛书庭笑着点头，盛玥又接着说：“不过你得语气好点，别和姐姐吵起来！”

    盛书庭嗔怪地看向盛玥：“好了好了爸爸知道了，你刚刚不是说累吗？还不快去休息？！”

    “是！我这就去！”

    **

    盛家别墅建在半山腰上，出门过了林荫道后是一段长长的环山公路。宋予宸降下了车顶，速度减下来，迎面而来的晚风吹在皮肤上，清爽而舒适。盛颜一抬头，就可以见到漫天的繁星和中间的月牙，漂亮极了，可她却没有心情欣赏。

    车内尴尬和沉默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盛颜靠在副驾驶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往每次触碰雷区后宋予宸总会阴沉着发怒，突然这么平静她不仅不习惯，而且还有一些莫名的情绪在滋长，像一只只小虫子在啃咬心上的柔软之处，又痒又疼。

    盛颜觉着这么一直僵着谁也不开口也不是个办法，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久才开口。

    “宋予宸……”

    “盛颜……”

    “你先说！”盛颜抢先开口，把打破沉默尴尬的主动权交给了宋予宸，宋予宸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不如，我们去旅行吧，现在，立刻，马上。”

    盛颜有些听不太懂这句话，愣愣地问了一句：“啊？”

    宋予宸勾唇一笑，眼神清亮：“我说，带你去旅行，现在就去。”

    A市的一家法国餐厅里，杜远正和相亲对象聊得投机，却突然接到了宋予宸的电话。

    “宋总？”

    “杜特助，你现在有……4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好我和盛颜去圣托里尼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准备好后送到机场来。”

    “么子？！”杜远收到的信息冲击有些大，激动之下方言脱口而出，他急忙改口：“抱歉宋总，您能……再说一遍吗？”

    “你还有3小时又59分钟。”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接完电话后的杜远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这次好不容易相着一个样貌修养都好的姑娘，就这么给老板给搅黄了！他带着歉意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说：“叶小\姐，真是抱歉，我老板打电话来让我立刻处理一些急事，我得提前离开，抱歉，我下次再请你？”

    叶芷理解地笑笑：“没事，你有事先去忙吧，我们下次再约。”

    杜远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才离开，杜远一走叶芷就无聊了下来。相亲临时取消，她一下子有些迷茫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幸好这家餐厅的牛排煎得不错，她还可以坐在这里消磨一段时间。

    可惜老天似乎不让她如愿。

    “叶医生，真巧啊。”厉城十分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怎么就你一个人？”

    叶芷露出十分标准的微笑：“似乎我并没有邀请厉先生坐下。”

    “叶医生别见外嘛，你嘴上没说不过我感受到你心里已经说了。”厉城笑着朝叶芷的盘子里瞅了瞅，“这家的牛排味道不错吧？我也喜欢。”

    “是么？”叶芷放下刀叉，一脸嫌弃地拿起餐巾擦擦嘴，“怪不得我觉得不怎么样，完全吃不下去。我先走了，厉先生慢用。”

    杜远的办事能力果然不低，当杜远气喘吁吁把宋予宸要的证件行李之类的东西送到机场时，宋予宸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宋总，您真的……要现在去圣托里尼吗？”

    “不然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开玩笑吗？”这句话宋予宸虽然是笑着问杜远的，杜远却一点感受不到亲切。

    “没有没有……那公司方面？”

    “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大事随时call我。当然，我希望在圣托里尼的时间里不会接到你的电话。”

    杜远苦笑着应下，末了还说了一句：“祝宋总和夫人旅行愉快~”

    宋予宸对这句话还比较满意，挥挥手让杜远没事就回去。

    直到站在圣托里尼的天空下，盛颜这才真正地回过神来，她竟然就这么和宋予宸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第十四章 捉虫
?我青春之藤乍开的爱花，

    你可以随时采摘，

    簪入秀发。

    用我思恋的纯净朱砂在你的眉心将红痣描画。

    ——泰戈尔

    盛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该是她所经历的最没有计划和最无法预测的一次旅行，也是最冲动却也最刺激的一次旅行。她身处陌生的国家和城市，周遭全是不认识的人，她身无分文，语言不通，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宋予宸。

    杜远给他们预定了一家临海而立的酒店，不大却很温馨。酒店的老板是一个热情且和蔼的中年女人，一边登记一边给他们介绍酒店的各类设施以及当地比较值得一去的地方。他们入住的时候正是希腊时间的早上8点，老板娘还关心地问了一句是否需要早餐。

    而这一切盛颜都没有兴致听，她现在很困，迫切地需要一张床。

    “OK！Wishyouhaveagoodday！”

    “Thankyou！”

    老板娘终于结束了她的热情介绍，宋予宸点了两份早餐后就拉着盛颜来到预定好的房间。

    在长时间的飞行和折腾下，盛颜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到房间就扑到了床上。宋予宸看着钻进被子里困得不行的盛颜，早餐送到后也没把她喊醒，他冲了个澡后躺在盛颜的身侧，伸出手臂把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

    盛颜，这场和你在圣托里尼的旅行，我很期待。

    **

    盛颜刚醒的时候有些懵，她睁着眼睛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市中心的公寓，而是圣托里尼的一家酒店。

    她和宋予宸来圣托里尼了。

    她动了动脑袋，屋内的光线很暗，只亮了一盏橘黄色的床头灯，屋里静悄悄的，她试探着开口：“宋予宸，你在吗？”

    回答她的是满室的沉默，和窗边一阵阵的海风的声音。

    盛颜掀开被子下了床，她有微弱的夜盲症，光线较暗时她会视物不清，只能贴着墙走。不过她很幸运，很快便摸到了墙上的灯光开关，“啪嗒”一声，灯光大亮，屋内简单却又温馨的布置一下子就映入盛颜的眼里。

    可是宋予宸并不在这片光亮里。

    她拉开门走到外面的阳台，此时天色已黑，天与海严丝合缝，就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圣托里尼完完整整的包裹在内。盛颜孤零零地站在栏杆前，海风肆意地吹着，头顶的黑暗似乎一抬手就能碰到，周遭安静陌生得让她心生惧意。

    阳台的一侧有向下走的阶梯，照明的灯不是很亮，但比起刚刚的室内亮度已经好得多。盛颜左手扶着内侧的矮墙，一阶一阶小心地向下走。

    阶梯尽头的平地就是酒店的大堂，周围也有不少商铺，灯光璀璨，人潮熙攘，东方人的面孔在一群外国人里还是很好辨认的，所以她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宋予宸。

    确切地说是正笑着和一个金发美女聊天的宋予宸。

    看起来两个人聊得似乎很不错。

    她突然就有一些生气，合着他留她一个人在陌生的酒店里，自己却在这里泡\妹子？！

    也太不够义气了吧！！！

    她抱着臂踱步到宋予宸身边，只看着宋予宸问：“喂，你去哪了？这是谁？”

    盛颜披散着长发，身上穿着白色的棉质连衣裙，脚上还踢踏着酒店的拖鞋，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告诉宋予宸：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宋予宸眯眼一笑，对盛颜说：“刚刚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这位是帮我带路的菲欧娜小姐，来自法国。”

    “只是问路连人家是哪国人都知道了，宋予宸你社交能力挺好的啊。”盛颜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酸，也不想再聊关于这个法国女人的话题，她就着宋予宸的手扒拉开购物袋瞧了瞧，“买吃的了么？我好饿，走走走，我们快回去吃东西。”

    这位菲欧娜小姐看了看盛颜后开口说了几句话，声音倒是挺好听，只是叽里咕噜一大串盛颜一句也听不懂。

    盛颜的英语还行，法语是一句也不会。她转头让宋予宸给翻译一下，可宋予宸没先搭理她，倒是笑着用流利的法语和菲欧娜说了几句。

    法语被公认为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之一，优美动听、清晰悦耳、准确生动是它最突出的特点。相比于雄壮有力的德语，优美细腻的法语更适合用女子清脆甜美的嗓音说出来，可是，从宋予宸低沉且磁性的声音中吐出来的法语，尽管盛颜也是一句也听不懂，她却觉得合适好听得不得了。

    至少比这个菲欧娜说得好听。

    菲欧娜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挥挥手转身离开。宋予宸这才转过头笑着对盛颜说：“怕你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食材和调味品，咱们在房间自己开火。你不是说饿了吗？我们回去吧。”

    宋予宸忽略了盛颜的上一句话，于是盛颜对宋予宸和那个叫菲欧娜的法国女人的聊天内容十分好奇，她一边走一边问：“喂，你和那个法国女人聊了什么啊？给我说一下呗！”

    宋予宸眉眼晕着笑意：“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聊的是什么啊？”

    “你真想知道？”宋予宸停下脚步看着盛颜，见她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才戏谑一笑：“她约我明天一起去看日落，我已经答应了，你要不要一起？”

    宋予宸开玩笑的表情十分的认真，于是盛颜当真了。

    “哦。”盛颜顿了3秒后高冷地回复了宋予宸一个字，然后就迈起步子往前走，这次宋予宸提个袋子在后面倒不依不挠了：“就只是‘哦’吗？”

    “……”

    “你不说些别的了？”

    “……”

    “你去不去啊？”

    “……”

    “……你生气了？”

    “呵呵，”盛颜的右手扶上矮墙，转头对宋予宸粲然一笑，“您老的眼睛真的要去看一看了，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您老好不容易有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艳遇，我哪能添乱啊，你就放心大胆地去看日落吧！我保证明天一天都不会在你俩眼前晃悠！”

    这番话盛颜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宋予宸怎么觉着这番话听起来这么酸这么咬牙切齿这么让他心情愉悦呢？

    他站在原地看着盛颜的背影低低笑了几声，然后走上前去紧紧握住盛颜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在她耳边吐着热气：“我拒绝了，我和她说，我只想和我的妻子一起去看。”

    “……哦。”

    盛颜还是这个回答，把好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宋予宸有些哭笑不得，他念着盛颜肚子饿，打住了再逗她的念头，转而牵着盛颜的手：“我们回去吧。”

    材料有限，宋予宸做了两份简单的意大利面，配着超市里买来的水果和面包。盛颜酒足饭饱之后觉得通体舒畅，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摸着肚子看着正在洗碗碟的宋予宸，一句话就这么溜出了口：“等下我们做啥？”

    宋予宸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洗干净手上的洗洁精，朝着盛颜勾了勾食指：“你过来。”

    盛颜十分听话地站起来，走过去，凑上耳朵：“啥？”

    宋予宸也十分配合的凑在盛颜耳边，暧昧地说：“你想‘做’啥我都奉陪，比如......爱。”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宋予宸还若有似无地含住了盛颜的耳垂，那里是盛颜最敏感的地方，盛颜立刻就被刺激地抖了一下。

    “呵呵呵呵呵......”盛颜笑着拉开距离，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手机好像没电了，我去给它充充电呵呵呵呵……”

    盛颜想走却没有宋予宸的动作快，盛颜偏瘦小，他一把就能将她抱起，放到了流理台上，双臂撑在盛颜的两侧，坏笑着看着盛颜：“比起手机，我更需要你给我‘充充电’。”

    盛颜刚张嘴想说什么就被宋予宸堵住了嘴，他的吻比以往都来得凶猛，把她的呼吸都吞入了自己的腹中，盛颜觉得自己的嘴唇和舌头都快要失去知觉了，脑子里晕乎乎的，推据的手臂也渐渐失了力气。

    一吻完毕，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盛颜还没缓过来宋予宸又开始了，他一手紧紧控着盛颜的身体，一手从衣服的下摆探进去，又捏又揉，嘴唇流连在盛颜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处，又舔又啃，盛颜比刚才还晕乎了，整个人都在发热，软得像一滩水，只好放任他为所欲为。

    
第十五章
?白天睡饱了的宋予宸晚上格外有精神，加之素了好几天，那天晚上盛颜被他折腾地够呛，早上醒的时候身体的下半部分都是酸疼的，实在是没法子下床和宋予宸出去观光。

    于是，在圣托里尼的第二个上午，盛颜靠在床上无聊地玩愤怒的小鸟，宋予宸抱着iPad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浏览新闻和处理公事。每次盛颜闯关失败都会抬头对宋予宸投以不忿的眼神，宋予宸心如明镜，每当盛颜的手机发出失败的提示音时，他也会抬头，回以盛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像在说，怎么这么蠢呐？这关竟然又没过。

    里面的鄙视盛颜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个时候盛颜就会鼓着嘴狠狠地点击屏幕上的“重试”按钮，可没多久手机又会发出失败的提示音。宋予宸低着头，手指微顿后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看似漠不关心，可微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开着的窗户外面就是蔚蓝美丽的爱情海，咸湿的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起轻盈的窗纱，金色的阳光洒在地板上，室内两个男女相对而坐，女人鼓着嘴玩手机，男人低头摆弄着iPad，不知何时已悄悄地把镜头对准女人。房间里安静到只有游戏的背景音乐，他们互不打扰，唯一的互动只有间或的眼神对视，却有着说不出的和谐美好。

    午饭过后，盛颜换上T恤和牛仔短裤，打算出去逛逛，对着镜子照的时候才发现脖子一侧印着一记吻痕。宋予宸倚在门口抱臂等着盛颜，盛颜捂着脖子愤愤地看着他，好像在控诉：“看你做的好事！”

    身心愉悦的某人眯眼得意一笑，好像在说：“嗯，下次我会更努力点。”

    虽然宋予宸丝毫不介意盛颜就这样和他出门，但盛颜是不好意思顶着这个草莓出门的。她的行李箱里没有丝巾，她就索性松了扎好的马尾，分了两拨头发划到肩前，刚刚好能把那块印迹遮掉大半。她身份满意地戴上帽子，背上小包，走到宋予宸身边的时候宋予宸还十分痞气地吹了一个口哨，然后拉起她的手：“走吧，我美丽的姑娘。”

    盛颜和宋予宸所在的伊亚小镇位于圣托里尼岛的北面，镇上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浅色系，或白或粉的墙面，窗棂被刷成明亮清新的蓝色，间或用几盆艳丽的红花点缀，漂亮美好的犹如童话世界。

    可伊亚小镇最让人称赞的在于它拥有全世界最美的日落。

    宋予宸带着盛颜在伊亚的街道上转悠了一下午，拍了不少照片。在一间冷饮店稍作休憩的时候，宋予宸看看不远处的夕阳，对盛颜说：“盛颜，要不要一起去看日落？”

    一说到日落盛颜就想起那个叫菲欧娜的法国女人，她靠在椅背上：“日落有什么好看的，我没兴趣。”

    宋予宸不死心：“伊亚最有名的就是它的日落了，你确定不想看一看？”

    盛颜吸了一口果汁，很干脆地回道：“不想。”

    盛颜真的不想去，宋予宸也没有勉强，他摆弄着手里的相机，脸上有一些些的失望。盛颜自然也看出了这份淡淡的失望，她心里有些别扭，宋予宸好像真的很想去看一看的样子，也许不是惦记着那个艳、遇……

    “那个……”盛颜咂咂嘴，“你要是真想去……我也可以……勉强和你去看一看……”

    虽然盛颜强调了“勉强”两字，宋予宸也自动忽略，帅气的脸上神采飞扬：“那快走吧，晚了就没位置了！”

    伊亚的日落观景台是圣托里尼岛突出于外的山体，有着极佳的落日观赏效果，宋予宸拉着盛颜到那的时候，平台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后面还有游客在不断地往这里涌入，盛颜赶紧拉着宋予宸挤到一处空地并肩坐了下来。

    离落日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盛颜等得无聊便不安分地四处看，观景台周围有不少古建筑，虽然破败却带着神秘的气息，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金发的女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盛颜对外国人的脸辨识度不高，所以当这个金发美女和宋予宸打招呼她才知道这就是菲欧娜。

    菲欧娜十分自来熟地坐在宋予宸的另一侧，一坐下就和宋予宸用法语聊这聊那，时时发出惊叹和笑声，盛颜插不上嘴，只能沉默地看着海平面发呆。

    “喂，”盛颜眯着眼看了看离海平面还挺远的夕阳，用胳膊撞了撞宋予宸，“我渴了，我想喝水。”

    宋予宸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染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把相机交到盛颜手里，说：“我去帮你买水，你和菲欧娜坐在这里别走开。”

    宋予宸和菲欧娜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宋予宸一走，菲欧娜也就停止了喋喋不休，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爱琴海，盛颜的眼睛从海面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菲欧娜的脸上。

    “Hi……canyonspeakEnglish？”

    菲欧娜转头看着盛颜，眸光清澈，半晌才点点头：“Yes。”

    盛颜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既然会英语为什么不说英语！那样她就听得懂他们在聊什么了！

    “Doyouknowthatheismyhusband？”

    菲欧娜点点头，“Yes。”

    “ok，”盛颜咳了一声接着用英文说，“我知道我的丈夫在女孩中很受欢迎，但是他现在很爱我。虽然我不知道未来哪一天我会不会和他离婚，但是我们的婚姻到目前为止还在受法律的保护。也就是说，我能理解你喜欢他，但是，就算你缠着他你们也没法子在一起，你懂了吗？”

    盛颜说了一大串，菲欧娜只是笑了笑没回答，盛颜也不知道她这个反应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或者是听懂了伤了自尊心？

    盛颜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你也别太伤心，你不是第一个，而且你们只是在一起的几率比较小但不是没有，你这么漂亮，很容易找到男朋友哒！”

    “Fiona？”

    菲欧娜仍没有回答她，盛颜还想再说些什么，宋予宸却拿着三瓶水走过来，盛颜只好悻悻闭上了嘴。

    宋予宸坐下，把水分给菲欧娜和盛颜，一边帮盛颜拧瓶盖一边感兴趣地问：“刚刚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好像在聊天？在聊什么？”

    盛颜抱着矿泉水喝了一口，含混地说：“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菲欧娜还是和宋予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盛颜也插不上嘴。随着时间推移，落日缓缓下移，将整片天空晕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的波纹也染上了红光，反射出美丽的光晕。像是撒上了一片金粉的海面上，穿梭着大大小小的帆船，以远方的夕阳为背景，温馨又美好。

    身后是各种各样的赞叹声还有快门声，盛颜也不由地看呆了，宋予宸早已对准镜头，抓拍了好几张。

    红日渐渐消失在爱琴海深处小岛的顶端，绚烂的红光还晕染着天际。当最后一丝红光彻底熄灭后，周围自发地响起掌声和喝彩声，那是一种欣赏到绝世美景后的激动和兴奋，盛颜也忍不住站起来跟着人群一起为这自然的馈赠鼓掌。

    “盛颜。”宋予宸在叫她。

    “啊？”盛颜笑着转头，却被宋予宸揽着腰往他的方向一带，他抵着她的鼻尖低语：“你知不知道，在圣托里尼有这样一个传统，情侣一起看完日落，是要接吻的。”

    “啊？！”

    宋予宸没再给盛颜开口的机会，深深地吻住了盛颜。这个吻和昨晚相比一点也不凶狠，他轻轻地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在她的唇上辗转，舌尖先在她的唇上仔细地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不动声色地撬开她的牙关，一点一点地深入，细细地品尝她嘴里的香甜。

    这是一个无限温柔的绵长的深吻。

    两个出众的东方面孔本就惹人注目，两位当事人还当众拥吻，周围的喝彩和起哄声较之刚才更甚，盛颜甚至还听到了快门的声音。其他的情侣也受到了感染，抱紧了身边的爱人，在圣托里尼的月光下，在爱琴海的海风中，吻住了对方的唇。

    宋予宸察觉到盛颜快要喘不过气来，不得不放开了她。在灯光下，盛颜脸颊微红，嘴唇被吻的饱满且有色泽，看得宋予宸心里痒痒的，好想就这么一直和她吻下去。

    但是盛颜脸皮子薄，刚刚他拥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到，在周围的起哄声响起的时候，她的身体在轻轻发抖，她不太习惯这种在人群面前的亲昵，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天色黑下来，宋予宸就带着盛颜和菲欧娜告别，盛颜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和宋予宸就在菲欧娜的面前接吻，会不会伤了她的心？

    没想到菲欧娜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和宋予宸，笑着说了一句话，宋予宸翻译给她听，她说的是，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回去的路上盛颜心情很好，她说：“圣托里尼挺浪漫的哈，情侣看完落日竟然要接吻，不过你从哪听说的呀？”

    宋予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浅笑不语。

    盛颜没懂他是什么意思，“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这是我编的啊。”

    “……”

    “！！！！！！！！！！！！！！！！！！！！！！！！！！！！！！！！！！！！！！！！！！！！！！！！！！！！！！！！！！！！！”

    
第十六章 补齐
?后面的几天，宋予宸带着盛颜去了颇负盛名的蓝顶教堂和黑沙滩，还去了不远的费拉小镇，买了很多有特色的纪念品。他们在来到圣托里尼的第七天上午，坐船去雅典，准备转机回国。

    盛颜趴在栏杆上，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圣托里尼岛，突然有一种叫做不舍的情绪慢慢在心里发酵，膨胀。这几天在这里就像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在这里她不用考虑复杂的问题，不用想起那些让人难受的事，就连和宋予宸的相处都是愉悦且和谐。

    她是真的，舍不得啊。

    盛颜想着想着就觉得鼻尖酸涩，宋予宸像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站在她身后，双臂把她圈在怀里，低声说：“你要是喜欢这里，下次我还带你来，或者以后我们也可以住在这里。”

    盛颜笑了笑，说：“好风景留在心里就好啦，不需要经常来看的。”

    盛颜和宋予宸在雅典国际机场再次偶遇了菲欧娜，盛颜不得不感叹猿粪力量的伟大。但毕竟在圣托里尼也算相识一场，这次分别，以后也不一定有见面的机会，宋予宸和菲欧娜聊天盛颜也没有太介意。

    他们聊着聊着，菲欧娜突然用英文对盛颜说：“你能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吗？”

    以盛颜过去的经历来判断，菲欧娜绝对不是简单地邀请她一起去洗手间，她避开了宋予宸，只是想单独和她说一些话。

    结果，盛颜好像想错了，她似乎真的只是……要她陪她一起去洗手间而已。

    洗完手菲欧娜转身就想走，盛颜憋不住先开口：“菲欧娜，我以为……你是因为有一些话想跟我说才让我陪你一起来洗手间。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宋真的没说错，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菲欧娜浅浅笑开。

    其实菲欧娜真的很漂亮，拥有白人在身体构造上的全部优势，简单的说，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看她穿的衣服品牌，家里应该也很有钱，条件这么好的姑娘，肯定不会缺男孩子追的。

    菲欧娜笑了之后才开口：“我这次回家就会和我的未婚夫订婚，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宋抢走。不过，即使我想我也抢不走。宋他很爱你，你很幸福，我很羡慕你。我唯一想对你说的只有两句，第一，祝你们幸福，第二，请珍惜宋这样一个很爱你的男人。”

    有时候，女人和女人的关系很奇妙，可以毫无理由地看一个人不顺眼，也可以因为几句话放下心防，变得十分友好。

    盛颜觉得，在面对喜欢的男人所喜欢的女人时，还能大度友好的女人心肠一定不会坏。她笑了笑：“如你所说，我会珍惜，也祝你和你的未婚夫能幸福。”

    盛颜说完这番话后和菲欧娜相视一笑，她知道，自己有关于菲欧娜的心结已经解开了。女人间的友谊有时候建立得莫名其妙，从洗手间到候机厅的距离，已经足够让盛颜和菲欧娜从新上映的好看的电影聊到颜值高演技佳的各型男神。

    菲欧娜的航班比盛颜和宋予宸的要早，当空姐语音播送菲欧娜所在航班的登机提示后，菲欧娜背着包朝着盛颜和宋予宸挥了挥手，说：“如果你们来巴黎一定要来找我，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然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在盛颜耳边小声说：“其实我的弟弟和哥哥们都很英俊，你来巴黎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盛颜哈哈笑，连连点头说：“好啊，那你来中国也一定要来找我，我带你去吃中国美食，泡\中国帅哥！”

    菲欧娜走后，宋予宸有些惊讶：“你不是不喜欢菲欧娜吗？怎么现在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宋予宸也太小瞧女人间的相处方式了，盛颜难得有机会可以对宋予宸好好地鄙视一番：“女人间的交友方式你们男人不懂的~”

    盛颜翻白眼的样子在宋予宸眼里很是可爱，就算被鄙视了他也情不自禁笑出来：“那她临走之前跟你耳边说什么了？”

    “呵呵，秘密。就要登机了，我们快走。”

    宋予宸由着盛颜拉着他往登机口走，盛颜的主动亲近，每多一次他往后就会少一次。

    将近8天的旅行终于结束，再次回到T市时，盛颜都有种恍然隔世的不真实感。不过这次旅行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和宋予宸之间的相处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盛颜和宋予宸都关了手机在家里睡了一天，睡饱了之后精气神全都回来了，盛颜第二天就回了律所上班。

    盛颜倒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接到了盛书庭的电话。

    品茗居是T市唯一一家开在黄金地段的茶楼，室内中国风的装修别具一格，店内所营的茶叶皆是上品，茶具也是下了血本的贵重。茶楼内还设有戏台，很吸引一些钟爱中国传统文化的政商名人，盛书庭亦在此之列。

    盛颜到品茗居的时候盛书庭已经坐在包间里品茶了。盛颜走过去，恭敬地叫了一声“爸爸”。盛书庭端起小茶杯“嗯”了一声让盛颜坐下。

    盛书庭为盛颜倒了一杯茶：“听说予宸带你出国旅行了？”

    “对。”

    “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

    滚烫的热茶倒在杯子里，升腾起袅袅的热气，很快就弥散在空气里。

    一问一答的模式有些许的尴尬，盛书庭示意盛颜喝口茶：“这里的茶不错，你尝尝。”

    盛颜没碰盛书庭帮他倒的那杯热茶，而是将视线从茶转移到他的脸上：“您今天应该不是专门来找我品茶的，我的午休时间有限，请您挑重点说。”

    这句话很扫盛书庭的面子，他放下茶杯，索性也放弃了委婉，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玥玥和林时的问题。”

    “呵——您是不是搞错了？”听到此，盛颜的眼里露出嘲讽的笑意，“谈他们俩的事您找我做什么？”

    “玥玥和我说，她在结婚后才知道你心里有过林时，她觉得很对不起你，但是颜颜，他俩既然已经结婚了，而你和予宸也结婚了，有些事情就不要再纠缠了。”

    大概是屋内的空调温度调的很低，在炎炎夏日里盛颜竟然会觉得冷，寒气从左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冷得她心口一阵阵疼。

    “是盛钥要你来说这番话的吗？让你来警告我离林时远点？”

    盛颜的情绪不对，盛书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什么叫警告？！先不说你们已经各自结婚，你作为玥玥的姐姐，本来就要避嫌，这不是应该的吗？”

    盛颜放于膝盖上的手不由地握紧，尖锐的指甲嵌入掌心的嫩肉，疼得她好想大哭一场。

    今天的盛书庭，真是让她……失望。

    盛颜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达父爱的方式有很多种，而您却偏偏选择其中最不公平的一条。你只听了盛玥的说法，就对我盖棺定论，认准了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却始终不愿意听听看我怎么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因为盛玥教训我是什么时候吗？”

    “忘了是吧？可我记得很清楚，是我十八岁的时候。那个周六，我同学约我去游乐园，盛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吵着闹着要跟着去，你二话不说就让我带上她。后来她走丢了，回来后也不知道和你说了什么，你就认为我是因为不满她跟着，所以故意想把她给丢掉，最后你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说到这里，盛颜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永远只知道盛玥会哭会疼会委屈，那我呢？我受了委屈也会难受，疼得时候也会想哭啊，我和盛玥都姓盛，不是吗？”

    盛颜的眼眶发红，视线开始模糊，她看不清楚盛书庭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盛书庭给她倒的那杯茶的热气已经散尽，盛颜端起来，到底还是饮了一口，却发现是意料之中的苦涩。

    “哒”的一声，小而精致的茶杯被盛颜放在矮桌上，她平静地看向盛书庭，说：“盛玥要您传递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不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但要是他们自己找不自在来我面前秀存在感，我也不是软柿子，任由他们捏扁搓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因为他们的问题在这里和您作解释，您慢用，我先走了。”

    
第十七章
?盛颜从品茗居出来后没有马上离开，她坐在车里，有些沮丧地趴在方向盘上。没多久盛书庭便从品茗居走出来，即使年逾五十，那份从容的姿态却不输年轻时候半分。盛颜沉默地看着司机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他板着脸坐进车里，然后黑色的奥迪就在卷起的烟尘中滑入车流里，消失不见。

    似乎每一次和盛书庭的谈话，到最后都会不欢而散。双方带着累积的怨气和怒火，等到下一次见面时，都会忍不住发泄出来，然后双方互不相让、再次起争执，就像一个无法停止的恶性循环，怨怼越积越多，嫌隙也越来越大，最终就成了这样尴尬且无望的境地。

    盛颜叹了口气才发动引擎，黑色的沃尔沃平缓地驶入车流中，正是绿灯畅行的路口，盛颜的车前却突然出现一个女人。

    意外出现得太快，盛颜没有多余的反应时间，闭着眼右脚将刹车狠狠踩到底，轮胎和地面激烈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踩完刹车盛颜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坐在车里大口大口地吸气，等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来她才敢睁开眼。

    幸好这只是个小路口，盛颜的沃尔沃后面没有其他的车辆。盛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撞到那个女人，她深吸一口气才颤抖着打开车门，走到跌倒在马路上的女人旁边：“小、姐，你……你没事吧？我撞到你了吗？”

    好半天女人才动了动身体，从地上站起来，垂着头低低地说：“我没事，你没有撞到我。”她捂着胳膊想离开，盛颜将她拦住，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蒋晚学姐？”

    蒋晚抬起头，盛颜这才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你怎么……”盛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憔悴落寞的蒋晚，她有很多的疑惑想问，却在瞥见她正在往下滴血的胳膊生生转了话锋：“学姐你的胳膊在流血，我送你去医院。”

    所幸蒋晚只是有几处轻微地擦伤，没什么大毛病，盛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她提着消炎药和水找到蒋晚时，蒋晚正坐在医院大楼前的大树下发呆。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蒋晚：“学姐，给你水，还有，这些药记得每天都要喝，用法用量里面都有。”

    盛颜的话让蒋晚回神，她接过药和水，对着盛颜笑了笑：“谢谢你。”

    盛颜叹了口气在蒋晚身边坐下，拿过蒋晚手里虚虚握着的矿泉水，使劲拧开了瓶盖，再递给她：“学姐，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我心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学姐是最漂亮的。”

    蒋晚接过水，眼神有些迷茫：“以前的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蒋晚是什么样的呢？

    在盛颜的印象里，蒋晚一直以自信且骄傲的笑容示人，姿容艳丽，像是盛开在阳光下的一朵鲜艳夺目的红玫瑰。可是今天，她却穿着浅色的家居服，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甚至有些精神恍惚。

    “以前的你……自信、骄傲、漂亮有能力，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我还记得，A大里有很多你的追求者，可你却一个也看不上。”

    蒋晚捧起矿泉水饮了一口，口中的水清清甜甜，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才开口：“是吗？感觉这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蒋晚这副消极的姿态让盛颜心里莫名一疼，她转过脸，阳光下蒋晚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盛颜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学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蒋晚却突然抓住盛颜的手，有些急迫地问：“你是学法律的对不对？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法律才能让他只留在我身边，只爱我一个？”

    盛颜没忽略蒋晚话里的重点字“他”，难道……是学姐的婚姻出问题了？

    盛颜没回答，蒋晚就晃着她的手：“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需要，求求你！”

    盛颜有些为难地开口：“我……对不起……”

    盛颜能感觉到，她的这句话说出口后，蒋晚眼里那些刚刚迸发出的光亮一瞬间全熄灭了。蒋晚的眼眶很快就红了，她喃喃自语：“你也帮不了我，根本就没有能规定感情的法律，他永远都不会爱我，永远都不会……”

    蒋晚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脸庞流下来，小声地呜咽最终变成一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盛颜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在感情中输得彻底的女人，只能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让她酣畅淋漓地哭一场，将自己心里所有的委屈都用眼泪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蒋晚一直埋在她肩上，盛颜不知道蒋晚哭了多久，她能感觉到蒋晚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盛颜和蒋晚所处的树荫并不算大，而且范围一直随着太阳位置在移动，到后来盛颜已经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烈日灼得她有些发晕。

    她轻轻地拍了拍蒋晚的肩膀，温声道：“学姐？你好些了吗？”

    蒋晚没有回答，盛颜轻轻地扶起蒋晚后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过去了。

    盛颜喊来了护士把蒋晚安置在病房里，医生检查完说是因为她的身体本身就比较虚弱，情绪又突然激动，所以才会突然昏倒。盛颜却没有因为医生的说法放下心来，犹豫了很久，她拿起蒋晚的手机，走到外面拨给了周景越。

    心病还需心药医。

    电话一直是忙音，盛颜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拨过去，最后终于接通了。

    “有事？”电话一接通，盛颜就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冷冽且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你好，我是蒋晚的学妹，蒋晚学姐现在在医院里，你能过来一趟吗？”

    几秒的沉默之后，盛颜就听到了电话那端带着讽刺的笑声：“学妹？不错啊，蒋晚这次还找了个群演。那就请你这个‘学妹’告诉她，这种装病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要我去见她？行啊，签好离婚协议我立刻就去。”

    “哎……”盛颜还欲再说，手机里就传来“嘟嘟嘟——”的提示音。

    电话已经被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提示是关机。

    盛颜不放心蒋晚一个人在医院里，打电话去律所请了一下午的假。蒋晚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盛颜就靠在病房里的沙发上，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盛颜是被手机铃声闹醒的，她揉揉眼，迷迷糊糊地接听：“喂？”

    “盛颜，你怎么还没回家？”

    是宋予宸。

    盛颜望了望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才发觉自己这一觉睡得有些长。“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在医院。”怕宋予宸多想，盛颜又立刻加上一句：“是一个学姐。”

    宋予宸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时间不确定……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开车来了，你不用来接我。”

    “好，准备回家的时候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盛颜有些意外，这次宋予宸竟然没坚持，放在以前，就算盛颜拒绝他的好意，他也会不管不顾地来。

    “嗯。”

    盛颜挂断电话往病床上看过去才发现蒋晚已经醒了，她正靠坐在床上，盯着眼里的手机发呆。

    盛颜走过去细声问：“学姐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去买些吃的……”

    “谢谢，”蒋晚看向盛颜，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谢谢你今天为我所做的，谢谢你在这里陪着我，谢谢你打了这么多次电话，真的谢谢。”

    盛颜动了动嘴唇，听见蒋晚接着开口：“通话记录里显示你打了17通电话，只有一通接通，通话时间四十七秒，他一定知道我在医院里，可他却没有来……”说着说着蒋晚的眼睛又开始发红，“他是不是又觉得我在骗他？他是不是说，要见他就得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盛颜想转移这个话题，她笑着对蒋晚说：“学姐你一定饿了对吧？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我都猜对了对吧？你看，不管我以前有多骄傲，我的婚姻却是如此失败。”

    
第十八章
?感情这种事最好的状态就是两情相悦，最好的立场就是门当户对。天平一旦两边质量不对等，就会失衡，感情亦如此。

    感情的世界里一旦双方不平等，这份感情通常很难长时间维系下去。

    “俗话说的‘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放在我和周景越身上从来不适用，我喜欢了他这么久，却没有感动他半分，这层纱大概比钻石还坚硬，我怎么都戳不破。”

    蒋晚自嘲地笑了笑：“你相信吗？我喜欢周景越喜欢了9年，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嫁给他，要让他爱上我。我用尽手段和他订婚，订婚后一个月就结婚，可是，结婚六个月他就想和我离婚，我纠缠他到现在。一开始我会一个人发脾气，然后和他吵架，到现在甚至是乞求，我把不要我的自尊和骄傲，只不过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值得吗？”

    “我以前觉得值得，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一切来交换。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已经输光了我的筹码，翻盘的几率微乎其微，我不想把我整个人生都赔进去。可是就这么放弃，我不舍得，也不甘心。”

    不知道为什么，蒋晚身上这种孤注一掷和义无反顾的孤勇让盛颜想起了宋予宸，他们俩都是付出多的那一方，都曾失望伤心甚至绝望过。

    她突然就有些害怕。

    盛颜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说：“再坚持一下吧，说不定……说不定他会改变。”

    “你觉得……我还该坚持吗？我以为……你会劝我放弃。”

    “都坚持了这么久，还没到最后绝望的时候，就不该轻易放弃，我只是担心你以后会后悔。”盛颜站起身，提起身边的包，“我好饿啊，你要吃什么？我想吃小馄饨，听说这里的小馄饨比我们学校那里的还要好吃。”

    把心里想要说的话都说出来后，蒋晚也觉得心里舒服很多，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是么？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饿了，我也要一份，再加份煎包怎么样？”

    “好啊。”盛颜一口答应，脸上堆砌出来的有些心虚的笑容在关上病房门后迅速土崩瓦解。

    她撒谎了。

    站在女性的角度，她其实并不希望蒋晚再等下去，她不相信一个漠视妻子心意两年的人会在一夕之间理解并接受自己的妻子，更别提会爱上她。

    可是她潜意识里却在害怕，她怕，如果她劝蒋晚放手，那么宋予宸的身边会不会也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在劝他放手？

    盛颜和蒋晚吃完晚餐后，蒋晚一再保证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盛颜才安心地离开。

    “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号码我已经存到你的手机里了。”

    “好，”蒋晚对盛颜友善地笑，“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等我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好啊，我想念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好久了，一直愁着没伴一起呢，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我走了，拜拜。”

    “再见。”

    蒋晚笑着目送盛颜出门，在病房的门合上发出“咔哒”一声响后，她脸上所有的笑都慢慢隐去，恢复了之前的落寞和悲伤，她手指摩挲着胳膊上的绷带，不死心地给周景越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依旧是很久才接通，一接通蒋晚就开口，生怕慢了一秒周景越就会不耐烦地把电话挂断。

    “景越，我……我在医院，我受伤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手机被蒋晚捏得很紧，这句话说的却是小心翼翼。

    听筒里穿来嗤笑，蒋晚的心却在渐渐发凉，她听见周景越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说：“怎么？你的‘学妹’没告诉你，你要让我去见你得拿着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吗？蒋晚，你这次长进了啊，还请了个演员，不过老是医院卖惨你累不累啊？你倒是换个新招啊，说不定我就信了。”

    “不是，我是真的……”

    “够了，我不想跟你废话。我还是那句话，想见我，可以，离婚协议书上签好字，我立马就来。”

    周景越似乎是在酒吧，背景声音很是嘈杂，可即使是这样，蒋晚还是听见了里面偶尔传来的几句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

    “周总，再来一杯嘛......”

    “周总，你怎么还在讲电话啊……”

    “周总，周总……”

    蒋晚空着的左手攥紧了被单，心里像是被无数根细且尖锐的银针同时刺进，每一个角落都在疼，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遗憾……这次没有骗到你，下次……我会想个新招的。”

    “蒋晚，你这个……”

    周景越还没有说完，蒋晚就掐了电话，这该是她第一次主动挂断和周景越的电话，心里却有着前所未有的痛快。

    原来先挂断电话是这么畅快，怪不得每次周景越都要先挂断。

    周景越的话还没说完，冷不防就被蒋晚先挂断了电话，火气蹭蹭地往上冒，立刻就回拨了过去打算把蒋晚好好地骂一顿，却被告知对方已关机。

    蒋晚现在出息了，不仅敢挂他电话，挂了电话之后竟然还敢关机！

    周景越只觉得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烦躁和生气，往他身上贴的小、姐他也觉得讨厌得很，一个眼神就把她们都给瞪了回去。

    夜店的声音越听耳朵越疼，周景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夜店去打算去透透气。

    蒋晚关了机之后就下了床办理出院手续，她一直很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之前却为了得到周景越的心疼有病没病都往医院里折腾。

    现在想想，真是可怜又可笑。

    当蒋晚坐上的计程车将将离开医院，周景越的超跑就夹带着轰鸣声嚣张地横在医院的正门口。

    周景越也不知道怎么会来这里，他只是闲逛兜风而已，却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医院。他下了车甩上车门，抬头看着发着光的红十字标志，心里有了答案。

    是老天爷指示他要他当面戳穿蒋晚这个一直纠缠着他的女人的谎言，再当面把她狠狠地骂一顿！

    周景越迈着长腿到护士站一问才知道，蒋晚不久前才办了出院手续。

    呵呵，现在连做戏都不做全套了，被他拆穿就敷衍了事，不像以前，总要拖个两三天才出院做做样子。

    周景越更生气了，上了车就一路加速往和蒋晚一起住的公寓赶。

    蒋晚，你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

    盛颜在回家之前就给宋予宸打了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没人接，她到家却发现宋予宸并不在家。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宋予宸从来没有不接她电话的时候，她打电话给了孙阿姨，孙阿姨也说今晚宋予宸一直没有回家，盛颜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自己不该就只是坐在家里等。

    盛颜拿起车钥匙，驱车打算去世宸的大楼看一看，她攥着钥匙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不久，就眼尖地看到宋予宸的宾利不疾不徐地驶了进来。

    盛颜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事实上她也的确那么做了。

    盛颜躲在停车场的车辆的缝隙间，看着宋予宸的宾利倒库、停稳，再然后是下车、上锁。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宋予宸的宾利的副驾驶上走下了一位打扮时尚且得体的美女。盛颜看了脸只觉得面熟，实在是想不起来这是哪一位。

    女士的高跟鞋走在地面上嗒嗒作响，在安静空荡的停车场内显得十分的突兀。

    “啊！”这个女人惊呼一声，而后盛颜就看见她倒在宋予宸的怀里，十分的……碍眼。

    盛颜这才想起来，这个女人……不就是上次和宋予宸一起出现在君悦饭店电梯里的女人嘛！

    谢婉如站正了身体，笑着对宋予宸道谢：“刚刚不小心崴了脚，谢谢你扶住我。”

    宋予宸还是一贯淡漠疏离的语气：“不用。”说完就走上前去按电梯。

    谢婉如笑了笑走上前和他并肩而立：“今晚谢谢你的招待，倒是没想到我们竟然住在同一栋小区。

    “今晚只是还你上次帮忙的人情而已，世宸从不亏待任何一个为公司付出心血的员工。”

    谢婉如的语气一下子就失落了起来：“予宸，我们之间聊的话题，就只剩下工作了吗？”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宋予宸率先跨了进去，谢婉如也跟着他踏了进去，盛颜猫在车的后面，到底没听到宋予宸是怎么回答谢婉如的。

    盛颜带了车钥匙和钱包，她不想立刻就上楼去面对宋予宸，在原地站了一会就步行去了小区的超市。

    
第十九章 小修
?电梯里，宋予宸一直沉默着，谢婉如咬了咬唇又再开口：“予宸，我们……除了工作就不能聊其他的了吗？”

    谢婉如问出这句话，心里知道自己是触碰了警戒线的。可是今晚的宋予宸不仅对她极尽绅士，而且周到体贴，让她心里觉得，或许自己对于宋予宸来说是有一些特别的，也让她有了勇气和自信，把这一切问出口。

    谢婉如的心里既害怕也期待，她害怕宋予宸会冷冰冰地把她打回员工与上司的范围内，同时她也在期待他会说她在他宋予宸的心里是存了几分不同的，更多的却是紧张。

    电梯缓缓上行，宋予宸一直没说话，而谢婉如心里的期待也在一寸寸地被磨光。

    终于电梯到达谢婉如所在的那一层，电梯门缓缓开启，她踏出去后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站在电梯门口，胳膊横在门中间，有些孤注一掷地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宋予宸这才看向谢婉如，用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线说：“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谢婉如小、姐，我们可以是员工和老板关系，也可以是朋友的关系，但绝不会有其它。”

    谢婉如犹如被宣判了死刑一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哀戚之色，她的胳膊缓缓地下滑直到垂在身侧，宋予宸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门键，谢婉如只看到狭缝里宋予宸的脸不仅越来越窄，而且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看不见。

    **

    盛颜提了一大包零食和酸奶，她进了公寓才发现宋予宸已经在家了，并且换上了休闲的家居服。

    宋予宸一见她回来就迎了上去，语气是明显的焦急：“你去哪了？怎么不带手机？”

    盛颜白了一眼宋予宸：“买东西除了超市还能去哪？手机忘了带就忘了带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下次出门记得带手机，还有，去超市可以叫上我，你一个人提回来很累的吧？”

    宋予宸想要帮盛颜提购物袋，却被盛颜一手隔开：“走开，我还没柔弱到什么事都要男人帮着扶着的地步，我应付得来，不劳您费心。”

    饶是宋予宸情商再低，此时也听出了盛颜语气不对，他小心地开口：“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盛颜冷笑一声：“生气？你哪里看到我生气了，我表达不满都不行吗？”

    宋予宸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就一天就跟吃了火药桶一样？

    “不满？你哪方面不满？不满我吗？”

    盛颜狠狠甩上冰箱的门，抱臂看着宋予宸：“对啊，就是对你不满，我带不带手机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要求我一定要带？带了手机却不接电话不就跟没带一样嘛，你说对不对？”

    宋予宸现在能完全肯定盛颜是针对他了，女人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他也有些生气：“你不带手机我联系不上你会担心，我有错吗？”

    “那自由选择带不带手机的我哪里错了？谁让你担心了？！”

    几段对话下来，宋予宸也憋了一肚子火气：“对！你没错，错在我！我以为我们已经彼此坦诚了，我以为我们已经没有矛盾了，我以为你会在乎我的感受……好，你爱带不带，我不管了！”

    宋予宸说到最后都有些咬牙切齿，盛颜一直冷着脸没有反应，他就气呼呼地甩上卧室的门，盛颜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维持着抱臂的姿势，气着气着眼睛却越来越酸胀。

    盛颜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心里气鼓鼓地想，宋予宸你这个王八蛋，你要是不主动给我道歉，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自这一晚开始，盛颜和宋予宸之间开始了阔别已久的冷战状态，两个人心里都有气，都觉得自己没错，都不愿意先给对方低头。

    所以当蒋晚约盛颜晚上先一起吃饭然后再去夜店嗨的时候，盛颜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盛颜是个乖宝宝，夜店酒吧这种地方，盛颜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蒋晚本来想为盛颜点一杯果汁，盛颜却严词拒绝：“来夜店不喝酒有什么意思？这种地方我来的少，今晚你刚好可以带我见识一下。”

    盛颜虽说要酒，蒋晚却留了个心眼，先不说她不知道盛颜的酒量好不好，而是夜店这个地方本来就鱼龙混杂，两个女孩子出来最好要时刻保持清醒。

    蒋晚给盛颜点了一杯酒精度很低的果味鸡尾酒，酸酸甜甜，好喝的很，盛颜一口接着一口抿着酒，半天才咂咂嘴问蒋晚：“学姐，你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蒋晚饮了一口酒，叹了口气，笑着说：“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就再给周景越一个机会吧，只要他不再让我失望，我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盛颜也笑了，像是早就预料到般，说：“我就知道，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会轻易就放下？”

    蒋晚也坦荡承认：“是啊，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放不下。”

    盛颜明显对夜店的模式不习惯，盛颜喜静，夜店的环境太喧嚣，盛颜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耳朵被轰炸的难受。

    “学姐，这里……我还是不习惯，我先去外面透透气，等会儿再进来。”

    蒋晚能理解，点了点头：“行，我陪你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个夜店新开张不久，蒋晚也是第一次来，她摸到一个门就把盛颜带了出去。呼吸到屋外安静且清新的空气，盛颜和蒋晚两个人都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们两个人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盛颜长舒了口气，说：“我们两个都不是爱玩的人，却偏偏要跑到这里来见世面，想想就好笑。”

    蒋晚今晚的心情也很好，她笑眯眯地对盛颜说：“对啊，而且我看起来一定特别像带坏乖宝宝的坏女孩。”

    聊到这个两人都相视一笑，然后默契地不再说话，享受这片难得寻觅出来的安静。

    可是盛颜和蒋晚都不知道，她们所处的位置是酒吧的后门，靠近A市有名的富贵路，名字起得富贵，可实际上这条路几乎是A市乞丐、流.氓的大本营。

    突然从黑暗处窜出两个满身酒气的醉汉，盛颜和蒋晚一看见他们就站起身想开门进去，却被他们一把拽住，盛颜的脚只来得及踹了一下门，整个人就被他们拖着往黑的地方走。

    “啊！救命啊！”盛颜和蒋晚都不自觉地连连惊叫出声，盛颜挣扎地厉害，两个醉汉的手都主要用来压制盛颜，蒋晚才空出一只手来拨电话。

    周景越，周景越……

    在最危险的时候，蒋晚能想起来的，仍然只是一个周景越而已。

    蒋晚在翻屏幕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周景越就在她通话记录的第二个，食指点下拨号键后，蒋晚就在心里祈求他快接电话。

    蒋晚从来没有如此希望过自己的电话一打过去就可以被周景越接听。

    嘟——嘟——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眼看着自己和盛颜被拖得越来越远，蒋晚又紧张又生气又着急，一边踹醉汉，一边把手中手机的尖角往醉汉的脑袋上砸。

    提示时间结束，周景越仍没有接电话，在一段语音提示后，蒋晚的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蒋晚也从来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绝望，也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对周景越更感到心寒。

    醉汉受了疼痛的刺激，不仅没晕反而更加清醒。他一把甩开蒋晚手里的手机，双手狠狠制住蒋晚的胳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臭娘们，竟然敢拿东西砸我，等下我就让你见识到我的厉害！”

    没有了通讯工具，蒋晚和盛颜只能用嗓子嘶吼着来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她们也曾看到藏在黑暗里的人影，她们大声求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解救她们。

    从他们的眼里，盛颜看到的事见怪不怪的麻木和冷漠。

    盛颜和蒋晚被丢在角落里，耳边传来这两个醉汉的yin笑：“妹妹啊，你等会乖一点，哥哥就温柔一点对你，听到了没？”

    在路上挣扎的时候盛颜和蒋晚已经浪费了大部分的力气，醉汉压在她们身上，一只手制住她俩的手，一只手在她俩身上到处撕扯着衣物。

    盛颜害怕地哭了出来，拼着所有的力气喊出声：“宋予宸！宋予宸！快来救我！”

    在盛颜快要绝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玻璃酒瓶碎裂的脆响。

    
第二十章
?酒瓶狠狠地敲在醉汉的头上，玻璃瓶迸裂的声音在黑夜里乍响，清晰又干脆，而后盛颜就感觉到身上一轻，耳边传来醉汉惊恐且愤怒的叫骂声，她缓缓地睁开眼，在微弱的光线里，她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正挥着拳头狠狠教训着倒在地上的醉汉，那股狠劲，就像是在对待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突然有一股很强烈的委屈感汹涌而至，像叫嚣着要席卷一切的洪水，铺天盖地而来，盛颜哭得更凶了，那人影走到她身边时，盛颜连样貌都没看清，就扑到他的怀里呜咽：“宋予宸！”

    幸好，幸好你来了，在我快要心如死灰的时候。

    黑暗里被盛颜抱住的身影蓦地一僵，他的手臂尴尬地立在空中，却怎么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落下去。怀里的温度，鼻尖的气息，是他藏在心底最深且最久远的怀念，他此刻竟然有些不敢开口。

    “宋予宸，对……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么凶你……对不起......”

    “宋予宸，你……你怎么……不说话？”

    “宋予宸……”

    “我不是宋予宸……我是林时。”

    林时一开口，盛颜就知道这人不是宋予宸，却没想到这人竟是林时。她迅速地松开自己抱着林时腰身的手，残余的惊慌和意外里还有浅浅的失落：“是你啊……谢谢你，不然我……”

    盛颜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疏离，林时苦笑开口：“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谢谢……怎么样？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了吗？”

    盛颜摇摇头：“我没事……对了，还有学姐！”盛颜紧张地四处看，这个角落太黑，盛颜什么都看不见。林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亮屏幕，抬着手四处照，盛颜这才看见了躺在不远处的蒋晚，和她头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学姐！”盛颜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学姐！你怎么了？学姐？”

    借着盛颜的搀扶，蒋晚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手指碰了碰作痛的额头：“我没事，就是头被这个流、氓砸破了，包扎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

    林时把盛颜和蒋晚都扶了起来，沉稳地说：“伤口得马上处理，我现在送你们去医院，这两个流氓就交给警察。”

    蒋晚的伤口的确要马上处理，盛颜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这家夜店的三楼包间里，宋予宸正和一众发小无聊地打着麻将，今晚宋予宸的手气好得不得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宋予宸手气爆好，孟沂南却快输红眼了。

    “碰，胡。”宋予宸拿过孟沂南刚打出一张二筒，将自己面前的麻将排好推倒，示意其他三人给钱。

    “靠！”孟沂南一把将自己的牌推开，愤愤地说：“老宋你今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怎么把把都你赢！有意思没意思啊！”

    宋予宸摊摊手做无辜状：“人品太好我也没办法。”

    孟沂南恶狠狠地看向身边正在给他添酒的小、姐：“说！是不是你们和老宋通了气！”

    安安静静倒酒的小、姐被孟沂南这么一吼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低着头一边发抖一边辩解：“老板，我……我没有啊！”。

    宋予宸大方收下陈晋尧和厉城的钱，伸出手在孟沂南面前的桌子上叩了叩：“自己牌技烂就别怨人小姑娘，老实给钱吧。”

    孟沂南不情不愿地从皮夹子里抽出钱拍在宋予宸桌上后伸出手不耐烦地挥了挥：“走走走，哭哭啼啼的看了就心烦，赶快走！”

    孟沂南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点了火之后嚷嚷着：“接着来！我就不信了，把把都是你赢！接着来！”

    陈晋尧向来是看得最透的人，他端着酒杯假意责怪道：“孟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宋二情场失意你还不兴他赌、场得意吗？”

    陈晋尧一句话就让孟沂南满血复活，孟沂南好好回想了一番好像的确是这样，他记得前些天宋予宸刚从圣托里尼回来的时候还笑得满面春风，下班就往家赶，约酒都不来，这两天却一下班就逮着他们各处找乐子，整个人也有些低气压。

    孟沂南贱贱一笑：“老宋，怎么着？这是和嫂子吵架了？”

    宋予宸嘴角一抽，陈晋尧还真是一针见血，他刚想开口，夜店的经理却敲门进来：“孟总，后门那来了一批jingcha，您要不要下去看看？”

    在工作方面孟沂南一点也不含糊，当下就收敛了笑意：“你们坐一会儿，我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十分钟之后孟沂南才回来，宋予宸靠在沙发上闲闲开口：“什么事儿？把jingcha都给招来了。”

    “两个不长眼的酒鬼在我的地盘耍流、氓，警方接到报警就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耍流、氓”三个字，宋予宸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这种不安来得毫无理由，今晚一直安静且隐秘的藏匿在他心里，如今被孟沂南提到才显露出来并且让他的心狠狠一跳。

    宋予宸松了颈间的一颗纽扣，站起身提起搁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我先回去了，下次再约。”

    孟沂南刚“哎”了一声就在陈晋尧的眼神示意下噤了声，等到宋予宸出了房间，陈晋尧才摇摇头开口：“你难道看不出来宋二今晚的心思都不在这里吗？”

    孟沂南呆呆地摇了摇头。

    陈晋尧叹了口气：“这情商也是没谁能比得上了。”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也站起身“酒不错，我也走了，小四你走么？”

    厉城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走。”

    “哎哎哎，你们都走啦？10点都不到哎！你们……”

    孟沂南的话还没说完，陈晋尧和厉城背对着他挥挥手就出了包间，留孟沂南一人坐在包间里发懵。

    老宋这丫今晚心思都不在这？！卧槽！那他是怎么做到盘盘胡牌的！

    **

    蒋晚的额头是被石块砸伤，破皮流了血，不过也并不算严重。盛颜扶着蒋晚从急诊室出来的时候，蒋晚还在开玩笑：“你说，这算不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蒋晚是笑着说这句话的，盛颜知道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盛颜自己却有点内疚：“学姐，不好意思啊，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蒋晚的身高足足有170cm，她把自己的手从盛颜的手里抽出来，很轻松就抱住盛颜的肩膀：“这个和你无关，我相信命运是注定的，该来的总会来的。再说，要追根究底的话，要不是我不带你去那，我们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所以你不用内疚，知道吗？”

    蒋晚的额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可怕，可她的眼里却满是真诚和善意。盛颜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意，重新挽住蒋晚的胳膊，笑着说：“知道啦，学姐！”

    盛颜和蒋晚一路说说笑笑，心情好了很多，只是走了没几步，蒋晚却突然停下来不说话了。盛颜有些奇怪，顺着蒋晚的目光看去——一个英俊的男人正小心地扶着一位左脚打着石膏的女人。那个男人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脸对上她们的视线，然后不可置信地开口：“蒋晚？”

    周景越看到头上缠着绷带的蒋晚也吓了一跳，立刻甩掉身边女人的手，大步走到蒋晚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才冷笑着开口：“这伤倒是做得挺逼真，刚刚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也是为了叫我来医院欣赏你的这副装扮？怎么样，我现在来了，你要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吗？”

    蒋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景越，周景越也大大方方地对视，可她的眼神却第一次让周景越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感觉……就像是黑夜里唯一一束颤抖着的烛光，微弱且带着绝望。

    “是。”

    盛颜拉着蒋晚的手，她很清晰地感觉到，在周景越这句话说出口后，蒋晚的手在渐渐发冷并且在微微颤抖，盛颜不大清楚蒋晚和这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能从刚刚的对话中听出来，这个男人，误会蒋晚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刚刚我们……”盛颜为蒋晚做的辩解还没说完就被蒋晚打断，然后她听见蒋晚的声音，像带着破碎的绝望，又像带着等待已久的解脱。

    她说：“我要跟你说，我，同意离婚了。”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回答，周景越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喜和开心，但他在蒋晚面前长期建立起来的骄傲与自负不允许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失落与不高兴，他扯出一个足以迷惑蒋晚的笑，说：“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蒋晚淡淡一笑：“你放心，我蒋晚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离婚协议书我会请我的律师好好看一下条例，三天之内签了名之后就给你送过去。”蒋晚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几步外拄着拐杖朝他们这边看着的女人，“这个眉眼之间倒是挺像她的，怪不得你会对她这么好。不过盗版始终是盗版，趁现在还不算晚，早点找回正版吧，我祝福你们。”

    
第二十一章 捉虫
?以前盛颜曾经在书上看过一段话，原句记不大清，大致的意思却记得。书上说，大部分时候，女人比男人更感性，所以在和一件事物、一个人告别时，她们会比男人更舍不得、更难以放下。可有的时候，女人可以比男人更绝情，干干脆脆地放下再也不留恋，连想都不会再想起。

    这一点在恋爱中更能体现出来，多少女孩子整天哭着闹着说要和男朋友分手，大部分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她们舍不得。可也有很多女孩子，在某一天突然就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搬离了和男友同、居的房子，只留下一张字条或是一则短信，平静却不容反驳地宣告了这段感情的结束。

    盛颜觉得，蒋晚就属于后者。几个小时前蒋晚还在夜店里带着期待地和她说想要再等等看，几个小时后却一脸平静地答应了周景越的离婚要求。

    真正的放弃，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盛颜想到这些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林时偏过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要是这个世界上每段感情都能修成正果就好了，不会有‘辜负’，也不会有‘被辜负’。”盛颜降下了车窗，清爽的夜风灌进车里，像是要努力吹走车内人心里的愁绪，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要是每段感情都能修成正果，我想，我们一定会比现在开心，对吧？”

    林时话里有话，盛颜也听得出来，她动了动嘴唇开口：“玥玥现在怎么样？怀孕是不是很辛苦？”

    林时苦笑着开口：“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提她吗？”

    “我觉得我和你除了她以外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盛颜态度坚决，大有不聊这个她就不会再开口的架势。林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说：“她很好，宝宝也很健康，只是这段时间孕吐反应有些严重，闻到一些气味就想吐。”

    “当妈妈真的很不容易，你要记得对她好一点，知不知道？”

    “……好。”

    林时的车停在了盛颜所在的小区楼下，盛颜解开安全带下车，林时也跟着下车。盛颜拦住林时想继续跟着她的脚步，说：“今晚真的很谢谢你，这个人情我以后会还你……和宋予宸一起。你就送到这吧，不要再跟着我了，再见。”

    “我还有些话没说完……”

    “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那些不该说的，就永远都不要说出口。再见。”

    “不行！”林时拉住盛颜，“你不是要还我人情吗？这个人情我现在就要兑现，我要你现在听我说完我想说的。”

    “林时，你……”

    “还是说你在怕什么？既然我说什么都影响不了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说我呢？还是说，其实你心里也还有执念，你心里也和我一样，一样还放不下？”

    林时的固执盛颜是见过的，所以她知道，就算她此刻再不情愿，也不可能让林时放弃自己的打算。

    也好，可以借此机会把所有的问题说清楚。

    “好，你说。”

    盛颜的应允让林时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盛颜，目光里有无限眷恋：“盛颜，你知道吗？今天晚上，在我看到正在被流、氓欺负的人是你时，我有多愤怒多害怕吗？我甚至不敢想，要是我当时没有从这里经过，要是我没有听见求救声，要是我我晚了几分钟……你会怎么样？可我又很庆幸，我在那个地点、那个时间刚好出现，帮你打跑流、氓、护你平安的是我林时，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宋予宸。”

    “你一定想象不到，在你抱着我却叫着‘宋予宸’的时候，我有多嫉妒。”

    “这就是你想说的话吗？如果是这些，我也没必要再听下去，我走了。”盛颜转身想走，却猛地被林时拥在怀里，他埋在她颈间用最后悔的语气说：“我这辈子做的最糊涂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放开我最爱的女人，娶了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我好后悔。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来，我愿意拿我的一切来交换。”

    盛颜奋力挣脱开林时的怀抱，那些被她藏在心底的遗憾和坏情绪都被牵引了出来，她的眼睛发红声音却仍是平静：“这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们都长大了，要为自己做出的一切决定负责。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们能做的，只有接受。”

    “我知道，我正在努力接受。”林时的眼眶已经湿润，却仍是带着笑意，“人都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我正在承受这个代价，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痛苦。盛颜，你不想听，我以后也不会再说，以后你是宋予宸的妻子，我是盛玥的丈夫，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只有盛玥。所以，现在可不可以给我3分钟，让我以盛颜第一个男朋友林时的身份，对林时的第一个女朋友盛颜，最后一次、郑重地告别？”

    盛颜的眼睫轻眨，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林时伸出手指轻轻擦去盛颜脸上的泪迹，笑着说：“我记得你以前说，我笑起来的时候最帅，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也是最漂亮的？既然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咯！”

    林时再次将盛颜拥到怀里，这次盛颜却没有再挣扎。

    “我想对她说，对不起。我曾经答应她要一直一直陪着她，可我却食言了，对不起。我想对她说，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她，我很爱她，很爱很爱。我还想跟她说，我会学着爱另一个女人，爱我的孩子，我不会再越界，不会再让她为难，不会再打扰到她的生活，请转告她，一定要幸福，一定一定。”

    “我最爱的女孩，再见。”

    林时抱着盛颜的手臂在说完“再见”两个字之后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一样。他们都没有看见正对着门口的电梯里站着一个男人，目光阴沉地盯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虽然很不舍，林时还是很自觉地放开了盛颜，伸出手摸了摸盛颜头顶的头发，温声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快上去吧，早点休息，我走了。”

    这个她在少女时期懵懵懂懂却用尽全力爱着的男人，他以一种平静且惊艳的方式进驻到她的生命里，带给她眼泪，也带给她欢笑，而今也终于以一种平静且温柔的方式宣告要退出她的生命。

    “再见。”盛颜也笑着和那个男孩道别。

    “嗯，再见。”

    既然如此，我们都要各自幸福啊，再见啦，林时。

    **

    盛颜和宋予宸的冷战才持续3天，和以前相比并不算长，盛颜却觉得这次比以往每次都更要难熬。

    其实仔细想一想，宋予宸也只是担心自己而已，自己这次确实有错。再说，之前宋予宸都认了那么多次错，自己低头一次也没什么的，对吧？

    盛颜回到公寓的时候公寓里灯火通明，该在的人却不在。盛颜找遍了每一个房间都不见宋予宸的身影，从包里翻出手机时吓了一跳，屏幕上显示来自宋予宸的未接电话足足有54通。

    因为去夜店前她赌气地给手机设了静音，宋予宸打过来的每一通电话都被她错过了。

    盛颜立刻解锁回拨过去，得到的却是冰冷的语音提示。

    都快凌晨1点了，宋予宸不在家，手机关机，他去哪了？

    盛颜一个人躺在床上突然就懂了那天晚上宋予宸的心情，原来担心和等待是这么的难熬，而她当时却不懂事地嫌他管得宽。

    盛颜一遍遍地拨着宋予宸的电话，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关机提示。在闭上眼睛前她给宋予宸发了一条短信，一条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发的示弱短信。

    “对不起。”

    
    
第二十二章 捉虫
?盛颜一晚上睡得都不踏实，睡着的时候恍恍惚惚觉得宋予宸回来过，可是真正睁开眼意识清醒后，却没有在房间里看到他，几番折腾下，天际初露微光时盛颜才沉沉睡去。

    盛颜第二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床边的手机查看有没有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在看到提示为“0”时感觉整个人都没有精神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自信你做了一些努力后一定就会获得一些东西，某一天你真的尝试了之后结果却是意料之外的糟，那种理想和现实间的巨大落差，比简单的期待落空更让人难以接受。

    盛颜穿着睡衣踢踏着拖鞋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在没有发现宋予宸回来过的迹象后才恹恹地去洗漱化妆。

    蒋晚昨晚拜托她去帮忙参考一下周景越给她列的离婚协议，盛颜没有去律师事务所，而是直接去了蒋晚的酒店。

    “学.姐，协议里的财产分配我看了，周景越列出的条款很优厚，总额加起来应该超过他资产的一半，你不会吃亏。”盛颜将手里的文件还给蒋晚，“学.姐，你如果下定决心离婚了，这份协议可以签。不过……你真的决定了吗？”

    蒋晚拿着离婚协议书大致浏览了一下，看着协议书上早就签下的龙飞凤舞的签名笑着说：“在这场婚姻里，我一直是被动的状态，被动地嫁给周景越，被动地承受他的不满、冷落和怨气，唯一的主动权就是在离婚这件事上。你知道为什么周景越不选打官司这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吗？”

    蒋晚看着盛颜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微微苦笑：“因为周爷爷说，除非我自愿和平离婚，否则周家的家产周景越连一毛钱也别想拿到。”

    “周景越最拿手的就是拿钱来打发女人，没想到他竟然愿意拿自己过半的身家来交换自由……那就，如他所愿好了。”蒋晚拧开笔，笔尖停在周景越的签名旁边良久，而后落在空白的签名处，右手微动，笔尖和纸张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像冰龟裂的声音。

    几秒之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从此之后，蒋晚是真的要把“周景越”这三个字从生命里连根拔起了。

    “盛颜，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蒋晚收起笔，将签好的协议书递给盛颜，“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份协议书拿给周景越？我现在……实在是不想看到他。”

    也许是经常需要签文件，周景越的签名潦草简洁，一勾一划间是掩饰不住的霸道和张扬，要不是盛颜提前知道这是周景越的签名，不然恐怕她也认不出来。而蒋晚的字呢，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尽是女孩家的秀气和温婉。

    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曾经阴差阳错成为夫妻，如今千帆过尽离婚收场。

    盛颜接过协议书，朝蒋晚安慰地笑了笑：“好，我会亲自把它交给周景越。”

    这段时间盛颜给她的帮助蒋晚心里是感激的，甚至连婚姻失败这种羞于示人的事情她也愿意清清楚楚地让盛颜知晓，关于盛颜的婚姻蒋晚多少也有些耳闻，她拉住盛颜的手，几乎是以一种劝诫的口吻，说：“盛颜，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明明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不爱自己为什么还要嫁？我当时给你的答案是，他爱不爱我无所谓，我爱他就好。我现在要收回这句话，我用我自己的亲身经历验证了一个道理——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以盛颜，如果婚姻对彼此来说都是折磨，倒不如痛快的放手，你说对吗？”

    其实盛颜心里也很明白，自己和宋予宸的状态，与蒋晚和周景越的状态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时间越久，这种感情基础薄弱的婚姻的弊端就显露的越多，她不轻松，宋予宸也疲惫，或许很早之前，当离婚的念头生出来的时候她就和现在的周景越一样快刀斩乱麻和宋予宸说断就断，她和宋予宸也许都会比现在更开心。

    可是宋予宸，那么优秀却对她那么好的宋予宸，她若是不顾一切地离婚，连她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

    毕竟她不是周景越，宋予宸也不是蒋晚。

    “学.姐，我……”

    “你比我幸福得多，真的，”蒋晚看得出盛颜的为难，提醒和规劝也点到即止，“既然不愿意放手，那你一定要学着去真心对待另一方，真心，是经不起消磨的。”

    “嗯。”

    **

    盛颜按照蒋晚给她的手机号拨过去，拨过去四五次电话才被接通，而后盛颜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极不耐烦的声音：“说！”

    盛颜举着手机，用非常公事话的语气说：“周先生您好，我是蒋晚女士的委托律师盛颜，离婚协议已经签署好，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文件给您送过去。”

    周景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一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

    周景越说完就挂了电话，盛颜倒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没有礼貌的男士，收了手机后她看了看手中的档案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周景越事先打过招呼，盛颜进入周景越的隆景大厦后一路畅行无阻，顺利到达二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秘书小、姐恭敬地站起身微微欠身：“盛律师您好，周总已经交代过让我直接带您去他的办公室。盛律师，这边请。”

    “好，谢谢。”

    盛颜跟着周景越的秘书进了他的办公室后倒是有一些意外。

    按照盛颜对周景越为数不多的认知，她觉得周景越的性格自私无理且放、荡、骚、包，办公室的装修应该是奢华到近乎俗气，可呈现在盛颜眼前的却是十分的简洁却不失稳重的装修风格。

    唔，品味和宋予宸还挺像。

    盛颜左右打量了几眼，周景越整个办公室最奢侈的应该就是玻璃墙了，办公室里近乎有三面墙都是用的落地玻璃，采光效果十分得好。站在窗前往外看，倒是给人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蒋晚呢？”

    背后突然传来略显清冷的男声，盛颜回头，发现周景越正抱着臂目光探究地盯着她。

    “蒋晚女士有事没有来。”盛颜平静地开口。

    “呵——”周景越不屑地嗤笑一声，“没工作没交际她能有什么破事？不来也正好，我也不想看到她。她签好的协议书呢？”

    周景越的朝盛颜伸出手，盛颜从公文包里拿出档案袋递给周景越：“协议书在这里面，蒋晚女士让我告诉您，请您尽快抽.出时间和她去民政局把离婚的手续办了。”

    周景越接过档案袋就立马拆开来检查，在看到那两个字的签名后才真的放下心来，连带着以前厌恶着的“蒋晚”两字也看起来不那么讨厌了，他满意地说：“行，告诉蒋晚，只要她有时间我随时可以和她一起把离婚证拿了。”

    盛颜合上包，直视周景越：“这样最好，还请周总您尽快和我联络协调出时间，我先告辞了。”她朝周景越微微颔首，转身朝办公室的门口走去，手握住了门把手却没有推开，她回过身看向周景越：“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上次你在医院碰到我和学.姐，不是学.姐故意安排的，她额头上的伤也不是为了在你面前装可怜故意装的。那天晚上我和学.姐遇到了流氓……她最后一个求救电话是打给你的。”

    周景越的背后是光洁透明的玻璃幕墙，墙外是林立的高楼和远处无边无际的苍穹，他就像是站在世界的中心，高高在上、淡漠如斯，可是此刻盛颜却觉得他落寞且可怜。

    “我也要谢谢你，让她真的，下定决心要跟你一刀两断。”

    盛颜如愿看到了周景越愣怔的表情，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痛快，有的只是某种设身处地后的怜悯和慌乱。

    “告辞。”

    出了隆景大厦不久，盛颜的手机传来欢快短暂的短信提示音。

    来自宋予宸。

    “我们离婚吧。”

    
第二十三章
?谢婉如捏着黑色的手机，手指点了“确认删除”后心脏仍跳得很快，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把手机放回原处。

    她知道这个方法很愚蠢很卑劣，而且一旦日后被揭发她和宋予宸会就此陌路，可是她还想搏一搏，宋予宸和盛颜在一起根本就不开心，他和盛颜根本就不适合，也许……也许他们其中一个人早就想离婚了，她只是帮他们把问题放到眼前，让他们不用再逃避而已。

    宋予宸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看到沙发上坐的人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谢婉如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心虚却尽量平缓着声音回答：“是我让杜远带我来的，只不过他有些急事先走了。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来是要和你确认一下和兴茂合作案的后期细节。”

    宋予宸似是没认真听谢婉如的话，他拿起手机，点开翻了翻又很快地锁屏，摆.弄完手机之后才答复谢婉如：“后面几天我都不在国内，细节方面你看着做主。”

    谢婉如有些惊讶，她之前已经了解过宋予宸这几天的行程，没有到国外出差的，难道他又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带着盛颜去国外玩了两个星期？想到这里谢婉如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这几天好像……没什么案子需要出差啊？是公司遇上了什么麻烦吗？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帮上忙吗？”

    宋予宸淡淡瞥了谢婉如一眼，坐到离谢婉如稍远的皮质沙发上，“不用，你把现在这个负责好就行了。”

    业内谈起谢婉如，总要赞一句能力卓越气场强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面对宋予宸，她的那些自信总会自动地削弱。可是就算再喜欢她也有底线，二十几年来积累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她无条件的放低姿态。

    沙发上的宋予宸仍心不在焉地转着手机，他不在乎的态度和直白的拒绝让谢婉如觉得羞愤难堪，她拎起包朝着宋予宸微微弯腰：“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公司了，祝宋总出差顺利。”

    **

    隆景大厦位于A市的CBD中心，附近是A市有名的购物美食广场，除了凌晨，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盛颜收起了手机，漫无目的地跟着人潮往前走，她站在热闹的中心，身边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却恍惚中觉得自己正身处在荒凉的戈壁，狂风烈日，萧索一人。

    盛颜今天穿着的高跟鞋足足有10公分，她不知道自己跟着人潮绕了多久，后来回过神来时，天色已暗，而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走在针尖上，疼痛难忍却又麻木到无所谓。盛颜四处打量，真好，她兜兜转转最后想停下来的地方，是她熟悉的江滩。

    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盛颜提了4瓶啤酒，到了老地方，先脱下自己的高跟鞋，端端正正摆在自己的左脚边后，才坐下翻出啤酒熟练地拉开拉环。

    A市早已入秋，白天薄厚合适的正装到晚上就显得有些单薄，盛颜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趾冷得微微蜷缩，一阵风吹来，更是冻得她整个人打了一个冷战。

    盛颜有些嘲讽地想，她这样，算不算自虐？

    一瓶啤酒下肚，冷意从皮肤渗入五脏六腑，盛颜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滤过冷水一样，她整个人坐在算不上温柔的江风里，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疯子，更像一个傻.子。

    盛颜从包里摸出手机，黑漆漆的屏幕一如之前她把它丢进包里时的样子，没有任何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盛颜点开通话记录，和宋予宸最后的联系，除了今天下午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就只剩前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拨过去的十几个未被接通的电话。

    盛颜的大拇指在屏幕上的通讯录来来回回滑了好几遍，最终略过了宋予宸，停在了蒋晚的号码上。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蒋晚接起：“盛颜？”

    “学.姐……”

    心思细腻的蒋晚一下就听出了盛颜的异样，她有些担心：“盛颜，怎么了？你发生什么事了？”

    “学.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蒋晚很快应允：“你问。”

    “我想问你，离开了周景越，你真的，会更好吗？”

    蒋晚拿着手机愣了几秒，也很快答复盛颜：“目前来说是这样，而且，我相信，以后我会比现在还要好。”

    也许是蒋晚的错觉，她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电话那端的沉默就像是陷入几千米的海底，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带着无法逃离的绝望。

    “我知道了，学.姐你放心，我没事。对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先挂电话啦，拜拜。”

    蒋晚知道盛颜不想多说，没有再多问，她轻轻地对电话那端已经红了眼眶的女孩说：“好，如果有事，可以来找我。”

    盛颜调整着呼吸，尽力伪装成平常轻松的语调：“知道啦，学.姐我真的没事，我挂电话啦，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后，盛颜对着漆黑的江面深呼一口气，蒋晚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只是固执的求一个明确的回答，固执地用别人的话来佐证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正确的。

    有些问题，她逃避了很久，自私了很久，但不管怎么拖延，最后总是要面对的。

    正在VIP候机室等候登机的宋予宸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看似轻松地翻阅着手机，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杜远坐在宋予宸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前段时间才为了一个合作案忙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一切都尘埃落定，得了空约了叶芷吃饭，又被老板一个电话给搅和了！

    出差出差！明明是明年的计划，生生被提前了好几个月！

    跟个懒惰的老板前程堪忧，跟个过于勤快的老板私生活堪忧啊！

    “杜远，离我们登机还有多长时间？”

    “呃……”杜远很快将自己脸上过于幽怨的表情切换成兢兢业业的正直的任劳任怨脸，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腕，看了一眼很快就回答：“宋总，我们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可以登机了。”

    宋予宸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恢复了之前沉默的状态。他手上的私人手机在安静了一天后终于传来了今晚的第一次震动，宋予宸望着屏幕上他心心念念的两个字，心里还在别扭地犹豫，手指却快了一步选择了接通。宋予宸把手机放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盛颜没想到宋予宸这次这么快就接了电话，不过这样也好。

    “宋予宸……”

    宋予宸是个成功的商人，他懂得怎样用最微小的兵力来获取最大的利益。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从前每次碰触他总要发怒的话题，盛颜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将将喊了他的名字就快要泣不成声。

    宋予宸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原本靠着沙发的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直，“什么事？”

    盛颜用力地眨了眨早已酸胀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压抑住一不留神就会溢出来的哭音，说：“宋予宸，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特累特辛苦？我想了很久，我们……”

    “盛颜！”宋予宸一声暴喝让在他身边的杜远吓了一跳，杜远看见自家的老板咬着牙阴沉地说：“盛颜，你最好适可而止，把你要说出的话永永远远地烂在肚子里!”

    本来盛颜还有些害怕，但听到宋予宸咬牙切齿的这一句后心情竟莫名平静下来：“宋予宸，你一定很累很辛苦，你不是也想结束吗？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再逃避了。宋予宸，就像你所希望的那样，我们离婚吧。”

    “你少自以为是！”宋予宸压抑着心里翻涌的怒火，“你在哪，我们谈一谈。”

    “我已经决定了……”

    “你在哪。”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问你你tm到底在哪！”宋予宸还是吼了出来，这一吼把周围候机的乘客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们并不了解是什么事让这个英俊的男人如此恼怒，只看到这个男人挂了电话后满身戾气地撇下了身边的同伴，大步走出了候机室。

    
第二十四章
?以前盛颜也惹恼过宋予宸，他也对她说过狠话，这倒是她第一次被他这么吼，这么的气急败环，这么的咬牙切齿，这么的暴跳如雷。她被吼得吓了一跳，左手握着的啤酒在她大惊之下被晃得溅出了几滴。

    尽管是在电话里，盛颜看不见宋予宸，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凭着这句吼她却能想象的到，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阴沉，眼神是何等的凶狠。

    说实话，这个样子的宋予宸，盛颜的心里是害怕的。

    若是以前，她也许会继续冷静地陈述：“宋予宸，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这个结果不是你也希望的吗？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拟好……”但此时此刻盛颜在短暂的害怕之后，心里却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和羞辱包裹。

    逆反心理，百度百科给出的解释是——社会心理现象之一，指客观环境要求与主体需要不相符合时所产生的一种强烈的反抗心态。

    盛颜现在就处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下。

    合着她答应他的要求、顺着他的心意他还不乐意了？

    盛颜冷笑一声：“好啊，我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至于我在哪……你猜啊。”

    接着宋予宸就没再听到盛颜的声音了，连续不断的“嘟——”声响在他的耳边，让人烦躁恼怒到几欲发狂。

    宋予宸隐忍着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杜远伸出手：“钥匙给我。”

    杜远拿出钥匙还未交到宋予宸手上，有些担心地问：“宋总，要不我送您？”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

    于公，杜远是宋予宸的特助，是上下级关系；于私，他是宋予宸的师弟，是兄弟关系。不管出于哪一方面，他都不能过问宋予宸和盛颜之间的种种。所以，尽管杜远认为宋予宸在现在的状态下并不适合开车，但也只能把钥匙交给他。

    “宋总，路上小心。”

    宋予宸一直锲而不舍地拨着盛颜号码，盛颜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手上像吃了炫迈一样一直震动的手机，撇了撇嘴。

    好像宋予宸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她……算了，这次先不跟他计较好了。

    盛颜一接通电话，那边的宋予宸就开了口：“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盛颜将塑料袋里和空易拉罐扔进垃圾箱，不咸不淡地说：“你想和我谈什么？电话里说就行了。”

    “你在哪？！”宋予宸的语气又急了起来，转念又想到刚刚盛颜挂了他电话，不得不压着脾气诱哄：“这些不适合电话里谈，我们见面谈好吗？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宋予宸好声好气的，盛颜心里就算有气也撒不出来了。但是又拉不下脸就这么把自己的位置交代出来，就握着电话和宋予宸僵持着。

    盛颜的周围还算是热闹的，江风也不算小，是以电话那端的宋予宸很快就猜到：“你在江滩吗？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就过来。”

    “……”

    宋予宸先盛颜一步挂断了电话，盛颜看着黑屏的手机轻轻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又走回原来的台阶，坐下来等他。

    可是很遗憾，盛颜坐在那里等了好几个半小时，都没有等到宋予宸。

    盛颜接杜远电话的时候，划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她哆嗦地发出了一个音，“喂？”

    “夫人，我是杜远，宋总他……出车祸了。”

    “……”

    盛颜愣了几秒，被杜远这句话逗笑了：“杜远你是不是玩游戏输了在玩大冒险啊？哈哈哈，我差点当真了……”

    “不是，”杜远打断盛颜，“宋总在机场高速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在兴正医院手术室……抢救。”

    “我马上过来。”

    因为长久地维持着一个姿势，盛颜猛地站起来的时候险些跌下台阶，她没时间等自己的腿慢慢从酸麻的状态下舒缓回来，提起自己的包和高跟鞋，以一种较为别扭的姿势赤脚朝着马路跑去。

    盛颜坐在出租车里心里既着急又担心，宋予宸还躺在手术台上抢救，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出租车里东想西想干着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催促着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

    司机大叔很理解盛颜的心情，这个点急匆匆地赶去医院十有八.九是家里人有急病甚至是病危的，但同时他也很无奈：“姑娘，这已经很快了，再快我就超速了，这条路好堵，你看这前面一长串的车。”

    好不容易到了兴正医院的大楼前，盛颜将手上早已准备好的钱递给司机：“大叔谢谢你了，给你钱。”

    司机大叔刚刚找好零钱抬头就听见后座“砰”一声的关门声，他凑到副驾驶的窗户那里对外喊了一声：“姑娘，找你钱！”

    盛颜没停下脚步，甚至连头都没回：“不用找了！”

    盛颜紧赶慢赶跑到手术室门口只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等候的杜远，杜远一看见盛颜就站起来，“夫人。”

    盛颜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问：“宋予宸他怎么样了？”

    杜远看向手术室门前仍然亮着的手术灯，“宋总他……还在里面。”

    其实就算盛颜来了也做不了什么，只不过是担心着急的地方从出租车里变成了手术室门前，只不过是担心着急的人由她一个变成了她和杜远两个。

    更糟糕的是，手术室的门前比出租车里要安静得太多，这种掺着死亡气息和消毒水味道的安静压抑得盛颜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需要一些声音来调节自己的神经。

    “为什么，他怎么会，发生，车祸的？”开口了盛颜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发抖，破碎的不成样子。

    杜远看了盛颜一眼，有些话在嘴边还是重新咽回肚子里，“在机场高速路上，因为超速。”

    机场高速路上，超速……

    “他……怎么会在机场高速路上？”

    “本来今晚宋总和我是要出国的，但是他……接了您的电话后二话不说就取消了行程，至于为什么超速……”宋予宸超速的具体原因杜远没有明说，但他也猜到，这大约都和盛颜有关。

    手术室门口的一小片区域再次恢复了沉默，而盛颜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不得安宁。

    宋予宸接电话的时候是在机场，而A市的人都知道，从A市的机场到江滩，半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才超速的，是吗？

    盛颜的眼睛突然酸胀得厉害，像是被泡在最酸的柠檬水里，眼泪不停地往外冒，她只是眨了几次眼，却已然泪流满面。

    杜远递了一包纸巾到盛颜的眼前，话里带着安慰：“宋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盛颜接过纸巾后没有其它动作，只是呆呆地低着头，好久才哽咽着开口：“因为我。”

    盛颜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杜远没有听清楚，“什么？”

    盛颜睁着发红的眼睛看向杜远：“因为我，是我害他出车祸的，都是因为我他才会超速！”盛颜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他为什么还要这么不管不顾的来找我？“

    上司的感情生活从来不在杜远这个助理可议论干涉的范畴，可是作为把宋予宸当偶像当兄长的师弟，杜远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夫人，如果这次宋总福大命大，还请您以后对宋总好点，他值得。”

    像是等待了一个世纪，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主治医生戴着口罩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盛颜和杜远立刻站起身去询问宋予宸的伤情。

    “医生，我丈夫情况怎么样？”

    “总体来说不算好，病人的脑部受到撞击，右臂骨折，全身多处轻微骨折，后面还要进一步治疗观察。”

    这么笼统的话盛颜听不懂，“你的意思是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不是神，不能什么都打包票。病人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我只能说命目前是保住了，至于以后的情况，我也不能下定论。”

    手术室里的宋予宸被推了出来，他的腿、胳膊、和头都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迹，氧气面罩下的脸苍白地可怕，还带着紫紫红红的明显伤痕。他闭着眼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到不堪一击。

    
第二十五章
?兴正医院最大的股东是陈晋尧，是以宋予宸入院不久，陈晋尧就知道了宋予宸出车祸的消息，他立刻为宋予宸安排了一间最好的病房，并且请兴正医院最好的各类外科大夫给宋予宸会诊。

    前前后后好一番检查医治，才能够真正确定下来，宋予宸有九成以上的几率不会有生命危险。

    盛颜和陈晋尧没有太多的接触，只是偶尔跟着宋予宸和他的兄弟们见过几次面，但她知道陈晋尧是宋予宸的好兄弟，是他敬重的大哥，对陈晋尧此举她心里也是感激的，所以在陈晋尧送走外科大夫们时，她站在他身后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陈晋尧转过身，目光里含了一丝探索的意味看向盛颜。杜远含含糊糊地说宋予宸超速大概是有要紧事要办，可就算杜远不点明他也可以猜到，宋予宸这次出事多多少少和盛颜沾了点关系。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把一向矜贵倨傲的宋予宸处处都吃得死死的。同时他更想知道，在这个女人的心里，宋予宸到底占了多大的分量。

    可这些，现在都不适合问出口。

    陈晋尧勾起嘴角：“不客气，予宸是我的兄弟，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倒是后面这些天予宸还要麻烦你好好照顾。”

    盛颜立刻承诺似地点点头：“我会的。”

    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宋予宸的这次车祸消息被封锁得很严，各家媒体只报道了机场高速路上的车祸，并且默契地没有提及车祸事主。

    就算外界消息封锁得再严，作为宋予宸亲近的家人，该知道的也必定会知道。

    比如宋予宸的父母。

    宋蕴和秦俐之前一直在欧洲旅行，得知宋予宸出车祸的消息，尽管盛颜一直安慰他们宋予宸的伤没有性命之虞，二老也没心思再在欧洲呆着，匆匆收拾了行李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宋蕴和秦俐的速度很快，可就算再快，等他们俩到达医院的时候，距离那个可怕的夜晚也已经过去两天了。

    可是宋予宸没有醒过来过。

    宋蕴在一旁询问主治医生宋予宸的状况，秦俐担忧地看着病床.上安静睡着的宋予宸，转过脸问盛颜：“予宸这孩子一直很谨慎，怎么会在高速路上超速了呢？”

    盛颜站在宋予宸的床边，本来一直垂着眸子，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听到秦俐这么问，她抬起略显苍白的脸，眼睛里早已聚拢起一团水汽。

    “对不起妈，我……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她任性，如果不是她意气用事，宋予宸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她愧对宋蕴和秦俐，更加愧对宋予宸。

    听小杜说，自予宸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盛颜就一直守在予宸身边，不眠不休地照顾着他、等着他醒过来。几番折腾下，宋予宸没醒过来，她自己的脸色却憔悴了不少，此刻双眼含泪地看着她，一脸的无措与内疚。

    要是予宸看到了，指不定得多心疼。

    秦俐心里叹了一口气，拉起盛颜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说到底予宸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况且这件事他还得负全责。他是个成年人，做了什么选择、造成了什么后果都得自己负责，你如果觉得对不起他，就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吃饭，再好好地照顾他，等他醒过来，这才是你表达内疚的最好方式，你明白吗？”

    平心而论，她嫁给宋予宸的这一年里，从来没有受过半分来自他家庭里的委屈，宋蕴和秦俐都待她极好，比盛书庭这个所谓的爸爸对她都好。

    然而他们对她越好，她却越自责和后悔。

    盛颜看着秦俐温柔鼓励的眼神，咬着唇点点头。

    秦俐有些欣慰，“既然你明白就好了，听杜远说，你已经接近两天没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了，我已经让孙阿姨炖了汤，你现在就回家喝一点再休息一下，予宸这我来守着。”

    秦俐和宋蕴毕竟上了年纪，一下飞机就赶到了医院，眉眼之间是难以掩饰的疲累，盛颜宽慰地拉着秦俐的手，“妈，该休息的是你跟爸，飞机上肯定没法休息好，予宸那么孝顺醒过来也不会想看到你们为了他熬夜伤神。这里还有一间房，我可以住在这里，你们放心，我会好好休息，在予宸醒过来之前绝对不会倒下。”

    盛颜的声音很坚定，秦俐也没再勉强，她转念一想，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让颜颜和予宸两个人好好相处一下，说不定两人的感情就突飞猛进了呢！

    说不定明年她就能抱上小孙子了呢！

    想到这，她很快地挽起宋蕴，对盛颜说：“既然这样，颜颜那你就在这好好照顾予宸，我们先走了，孙阿姨的炖汤和你的衣服我等会儿差人送过来。”秦俐的眼尾一扫，看到了一直站在一边的杜远，“还有那个小杜啊，你没什么事就回家或者公司吧，予宸有颜颜照顾，嗯……干脆和我们一起走吧……”

    宋蕴还没说几句话就被秦俐拉出了病房，他也不恼，由着秦俐拉着，身后跟着一众医生。杜远咳了咳，十分识趣：”夫人，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您打电话给我。“

    盛颜点点头，“好。”

    病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盛颜拉了张凳子坐在宋予宸的病床边。宋予宸无疑是好看的，就算脸上有红红紫紫的伤口，也丝毫不影响这张脸的耐看度，此时的他唇线紧抿，鼻梁高.挺，黑色的睫羽安静地栖息在他的眼睛上，不过他的眉毛却是轻轻皱着的。

    盛颜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了抚，柔软中有一些些的扎手，却带着不可忽略的暖意。

    盛颜想了想，她还是更喜欢宋予宸看着她的样子，气急败坏也好，眉开眼笑也好，都比现在安安静静躺在这里、毫无生气样子要好。

    所以宋予宸，睁开眼睛好吗？

    
第二十六章
?盛颜在医院里看到盛玥的那一刻才恍惚中想起，自己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回过盛家了。

    盛玥的肚子已经显怀，微微挺着，她的手扶着腰，脚下蹬着的不再是当初日日穿着的恨天高，而是换上了暖和的平底靴，每走一步都很小心。林时走在她身侧，右手从背后揽着她的腰，把她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他们看起来很好。

    其实盛书庭真的是多此一举，从林时牵着盛玥的手对着神父郑重地说出“他愿意”的时候开始，盛颜就知道自己和林时之间再无半点可能了。

    盛颜站在转角处，淡淡一笑后转过身。

    她知道盛玥是不想看到她的。

    也许世上有些事情真的是注定的，她守在宋予宸床边几十个小时他都没有完全的清醒过来，而她只是出去了十分钟而已，回到病房后就看到睁着双眼接受医生检查的宋予宸。

    她却突然不敢走近。

    这种心情是有些复杂的，盛颜希望宋予宸醒过来，却也同时私心地希望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自己；她很想冲到他的病床边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却也因为车祸前和他的剑拔弩张而踟蹰不前。

    盛颜愣愣地站在原地，宋予宸本来四处打转的视线定在了她身上，而后便没有再移开过。

    盛颜这才敢走近，颤着唇开口，“你……你还好吗？”

    他对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眼神澄澈的不像话。

    盛颜直觉有些不对劲，她疑问地看向陈晋尧，却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你的意思是……他都不记得了？”

    陈晋尧绷着脸点点头，“车祸伤到了脑部，才会导致予宸失忆，虽说概率很小，但是我们医院也有先例。”陈晋尧瞥了一眼盛颜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顿了顿后继续说：“一般来说，丢失的记忆会慢慢地恢复，只是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恢复的时间也不一样。”

    在宋予宸昏迷的时间里，盛颜幻想过很多种后果，却独独没想到这个被电视剧用烂了的狗血桥段。

    盛颜再次回到病房时，病房里只有宋予宸一个人。此时正是秋日的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窗依偎在他的身上，他侧着脸发呆地看着窗外，整个人安静美好得不可思议。

    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脸在看到是她后，又弯了眉眼：“你来啦。”

    盛颜慢慢地走近，坐在他的床边，他的目光便一直跟随着她，见她不说话，他又接着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盛颜勉强撑起一个笑，“我不会走的。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宋予宸懊恼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宋予宸的眼神很迷茫，眉毛也皱在了一起，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出一星半点作为世宸掌权人的气势和锋芒，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盛颜压住眼里的泪意，拉住他的手，笑着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忘记了的我会一点一点的告诉你。你叫宋予宸，你很聪明很优秀，虽然有的时候很小气脾气也不好……”

    “盛……颜,”宋予宸突然疑惑着开口，然后询问地看向盛颜，“好奇怪，突然就想起这两个字，这是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你怎么哭了？”宋予宸的声音有些慌，他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抹去盛颜脸上的湿.润，“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为什么？你不怪我吗？是我害你出车祸的！”

    “我都不记得了，我怎么会怪你，而且……”宋予宸轻轻笑了，他的拇指抚着盛颜的脸，“即使我什么也没忘记，我觉得我也不会怪你。”

    盛颜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人挖了一个洞，风穿过，不仅空落落的，还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忍不了了，扑到宋予宸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把这几天的难过、担心、自责、愧疚一股脑地都发泄在宋予宸的怀里。

    宋予宸只是愣了一下，就张开手臂环住盛颜，右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动作熟练，仿佛做过很多次一样。

    等到盛颜的情绪平静下来他才开口：“是不是你不喜欢我提那个名字啊？那我以后不提了，你别难过了，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

    “你真的和以前一点好不一样。”盛颜埋在宋予宸怀里，闷闷地开口。

    怎么会一样呢？以前的宋予宸就算再喜欢她，也不会说出“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这类的话，那天晚上在马路上的剖白，大概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爱情是重要，可自尊也必不可少。

    毕竟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盛颜耳朵贴着的胸腔在轻轻震动，上方有声音传来：“那你喜欢哪一个？”

    也许宋予宸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小心翼翼，盛颜沉默良久，而后紧了紧抱住宋予宸腰身的双臂，低低地说：“都喜欢。”

    于是秦俐和宋蕴接到陈晋尧的电话匆匆赶来医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己的儿媳妇扑在自己儿子的怀里，自己的儿子揽着儿媳妇，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秦俐当机立断停住了脚步，拉着宋蕴掉头，“咱现在不能进去，小两口正干柴碰烈火，咱现在进去不合适，走走走，我们出去转一转等会儿再来。”

    “你不进去看看予宸，晋尧说……”

    “等会儿再看！”

    之前在家里接到陈晋尧的电话后，秦俐担心得不得了，立马拽着他就往医院来，结果现在……

    宋蕴知道秦俐的性子，虽然他也很担心自己儿子的状况，但也由着秦俐拉着他往外走，因为有些时候他也很认同秦俐的观点。

    比如，借着这次机会，让予宸和颜颜好好相处一下。

    他也早就想抱孙子了。

    秦俐和宋蕴的电梯门刚合上，杜远就从隔壁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宋予宸醒了，杜远很激动，他一接到通知就赶来了医院，风风火火地朝着宋予宸的病房去，刚进病房就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接着他就想极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接着再默默地消失……

    然而已经晚了。

    盛颜察觉到有人进来，立刻钻出了宋予宸的怀抱，宋予宸看着自己胸前突然空下的位置，很不开心。

    “你不知道进房间前要先敲门吗？”

    呃……这不是因为他太高兴了而且病房门也没关嘛……

    杜远一一接过宋予宸丢过来的眼刀子，态度十分诚恳地认错：“抱歉宋总，是我唐突了。我现在就出去，等你和夫人聊完我再进来。”

    盛颜和宋予宸也没什么必须要两个人单独才能聊的事，她刚叫住想要退出去的杜远，就听见宋予宸在一边欣喜地开口：“他叫你‘夫人’，意思是不是你是我的老婆啊？原来我们是一对啊！”

    盛颜看着宋予宸笑着点点头：“对，我是你的老婆，我们是一对。”

    宋予宸还想再说什么，眼尾瞥见一脸吃惊地站在门口的杜远，沉下脸：“你还有事吗？”

    杜远机械地摇摇头。

    “那你可以出去了。”

    被宋予宸赶出来的杜远一边走一边纳闷，老板是失忆了没错吧？可为什么他觉得，刚刚老板看他的眼神特别特别的……“凶狠”嘞？

    直到后来，杜远才知道，当时的自己真是tooyoungtoosimple。

    
第二十七章
?没有情绪失控，没有哭闹埋怨，大家都平静地接受了宋予宸失忆的事实。

    毕竟在经历那场惨烈的车祸之后，宋予宸能活着醒过来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可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谢婉如。

    谢婉如知道宋予宸那天晚上临时取消了行程，可是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他来过公司。她在公司里拦住拦住杜远，杜远也只是搪塞说宋予宸正有要紧的事要办，行踪保密。

    那天她看到杜远匆匆地出了世宸，便开车小心地跟在他后面，杜远的车滑进地下停车场，她看着他从车上下来，进了VIP直达电梯，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谢婉如从车上下来，盯着杜远所乘电梯的楼层显示，数字均匀增加后最终停留在第7层。

    谢婉如没有犹豫，立刻就按了旁边的电梯。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所等的电梯里出来的人竟然是宋蕴和秦俐。

    这下她可以肯定，宋予宸一定是出事了。

    “宋叔叔宋阿姨？”谢婉如装作很惊喜的样子，“你们不是在欧洲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蕴和谢婉如的父亲早些年有生意上的来往，虽然这些年谢家有些没落，两家的关系也淡了，但不管怎么说谢婉如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宋蕴刚想回话，秦俐却先开了口，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最近。”

    秦俐说话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却少了那几分对着盛颜时的亲切。谢婉如也感觉的到秦俐对自己的不喜欢，面上倒堆起了更多的笑意：“宋阿姨，一段时间没见您又变得年轻了。”

    秦俐笑一笑坦荡地接过了谢婉如的讨好，“是吗？我也觉得。”

    宋蕴咳了一声，对谢婉如说：“我和你宋阿姨这几天才回来……你来医院是？”

    谢婉如温婉笑着：“我一个朋友生病了，我来看看她，倒是宋叔叔，你和宋阿姨一起来医院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宋予宸失忆的消息现在是世宸的高度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就算是谢婉如宋蕴也守着口风：“刚巧我和你宋阿姨也是来探病的……你要看朋友就赶紧去吧，我和你宋阿姨还有其他事。”

    谢婉如也识趣：“叔叔阿姨身体健康最好了，那我先去看朋友了，下次再到叔叔家拜访，叔叔阿姨再见。”

    等到谢婉如的电梯门合上，宋蕴这才皱着眉问秦俐：“以前你不是挺喜欢婉如这孩子的吗？怎么现在对人家这么冷淡？”

    秦俐嗤笑一声：“你懂什么？以前我是喜欢她，可是现在予宸和颜颜已经结婚了，你没瞧见她望着予宸的眼神吗？那心思都写眼睛里了，藏得再好我也看得出来！不帮衬着自己家公司天天杵在予宸面前，想要破坏我儿子的婚姻玩小三上.位？不自爱！不知道我最讨厌这类女人了吗！”

    宋蕴当然知道谢婉如钟意自己的儿子，两家大人在他们小的时候也开玩笑说要结个娃娃亲，可是宋予宸小时候就很早熟，听到这个说法立马就板着脸反对，两家大人笑一笑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么些年来，谢婉如和宋予宸的关系不远不近，宋予宸的身边也没出现过别的女孩子，宋蕴和秦俐当初都觉得自己儿媳妇的位子兜兜转转还得属于谢婉如。哪想到，忽然有一天，宋予宸站在他们俩的面前，郑重其事地说自己要娶一个名字叫盛颜的女孩子。

    “我想娶她，只能是她。”

    他们的儿子，第一次这么直白且肯定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给我一个原因。”当年他只问了他这一句话。

    “我爱她。”

    他和秦俐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再问，就应允了。

    宋予宸和盛颜订婚的消息传出来后谢婉如也没什么异常，只是宋予宸和盛颜的订婚，她并没有来参加。

    宋蕴叹了一口气，似是惋惜似是怜悯，“希望婉如这孩子能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谢婉如的电梯在第六层停了几秒后继续上升，最终停在宋予宸所在的第七层。

    谢婉如没看见杜远，她不知道宋予宸在哪一间病房，只能从第一间开始一间一间地找。

    大概老天也是在帮她的，她从701开始，宋予宸的病房恰好在703。病房门没有关，从谢婉如的角度，她刚好可以看到一脸红紫却抱着盛颜胳膊笑意盈盈的宋予宸。

    他的眸子专注地看着身边的女人，脸上的笑容温柔且宠溺，即使他们从5岁开始就已经认识，谢婉如也从没有在宋予宸的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笑容。

    这个事实让谢婉如心里一痛，就像是有人攫住了她的心脏，放在手中狠狠地捏，血水淋漓，难以呼吸。

    她又听到他说，“他叫你‘夫人’，意思是不是你是我的老婆啊？原来我们是一对啊！”

    谢婉如心里又痛又惊，宋予宸……失忆了？！

    没多久杜远就出来了，谢婉如隐在走廊上巨大的瓷瓶后面，杜远走后，她又在门边听

    了许久，听得越多心就越沉，心里对盛颜就越恨。

    “老婆我好饿。”宋予宸揉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可怜兮兮的。

    宋予宸这么一提盛颜才想起，自他醒了之后，除了喝了几口水其他什么东西也没吃，盛颜急急站起身对着宋予宸交代：“我给忘了，我这就让他们送餐过来，你想吃什么？”

    宋予宸对她眨眨眼，一脸迷茫。

    盛颜才反应过来宋予宸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知道想吃什么_(:зゝ∠)_

    “算了，你在这里躺一会，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盛颜拿起手机就要走，宋予宸却突然伸手拉住她，眼睛直直看着她，像在寻求什么保证，“我等你。”

    盛颜怔了一下，笑着点头：“嗯，我5分钟后就回来，等我。”

    “好的老婆。”

    隐在瓷瓶后的谢婉如看着盛颜急匆匆的背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盛小姐，”谢婉如在路上拦住了盛颜，“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盛颜之前只觉得拦住自己的人很脸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就是宋予宸的那个“红颜知己”，她感觉到对方的来意不善，但疑惑了两秒后就立刻答应。

    她也想看看宋予宸所谓的“红颜知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盛颜跟着谢婉如走到7楼的一处露台，站定之后谢婉如就开始发问：“盛小姐，予宸他是不是失忆了？”

    看谢婉如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得到宋予宸确切的诊断结果。盛颜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否认还是该承认。

    谢婉如嗤笑一声，“不如我换种问法，予宸他失忆、受伤，和你有关吗？”

    谢婉如刚刚在门外听了几十分钟，听盛颜给宋予宸介绍他的家庭，他的公司，他们的过去，却独独没听到她跟他说他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失忆。

    谢婉如心里冷笑，这不就是心虚么？

    谢婉如也没在意盛颜会怎么回答，因为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宋予宸的受伤和盛颜一定有关系。

    “怎么？心虚么？我猜对了吧，盛颜盛小姐，从你嫁给予宸以来，你给过他事业上的帮助吗？你给过他家庭的温暖吗你有作为一个爱他的妻子关心过他吗？”

    “你没有，你不爱他，你不但给不了他任何帮助和温暖，而且给他带来无限的坏心情。你既然不爱他，你又为什么死乞白赖地赖在他身边？难道，看着予宸为你搞得遍体鳞伤你会有一种变.态的满足和虚荣感？”

    “盛颜，你不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恶心吗？”

    说到最后，谢婉如的眼里尽是讽刺和怨恨，这个女人，一年前彻底地抢走了宋予宸，现在连他的记忆也全部都夺走，他忘记她了，连他们那些她不忍玷污的曾经也一并彻彻底底的忘记了。

    这样一个拥有着她想有的一切却不珍惜的女人，让她怎么能不恨？！

    盛颜跟着她来到这里本来还以为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给骂了一顿。就算她有亏欠，欠的人也是宋予宸，和这个“红颜知己”有个毛线关系？

    “我说，这位小姐……”

    “老婆！”

    盛颜正打算好好理论一番，宋予宸却意外地出现在几步之外，一脸幽怨地向她走来：“老婆，5分钟早过了，这都7分钟了……”

    
第二十八章
?盛颜正打算好好理论一番，宋予宸却意外地出现在几步之外，一脸幽怨地向她走来：“老婆，5分钟早过了，这都7分钟了……”

    宋予宸向盛颜走过来的时候，只专注地看着盛颜一人，全心全意到好像他眼里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一样。

    宋予宸的右腿是受了伤的，走路有些不利索，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配合着有些傻气的笑，盛颜怎么看怎么心疼。

    没等宋予宸走到她身边，她就已经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不是让你在床~上躺着么？怎么起来了？”

    “说好5分钟回来的，这都……”宋予宸看了一眼手上抓着的PatekPhilippe经典男士手表，“都8分钟了……”

    “……”

    “我还以为你走了，不回来了。”宋予宸又添了一句。

    盛颜心里一揪，温声道：“不会的，我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下次不要这么莽撞地出来了，知道吗？”

    宋予宸笑着眯起了眼：“知道了老婆。”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刺痛了谢婉如，她扬起笑走到宋予宸面前，带着一丝期许地问道：“予宸，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吗？你还记得我吗？”

    宋予宸这才抽空瞥了谢婉如一眼，眼神和声线都是冷冰冰的：“不记得。”

    谢婉如的表情很受伤，她口中喃喃：“不记得……不记得……”宋予宸低下头眉眼含笑地对着盛颜温言软语，谢婉如看着看着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就像是淬了毒匕首，她指着盛颜，眼睛却看着宋予宸：“你什么都不记得，你现在只相信她是么？她是个卑鄙的骗子，我告诉你，你现在这副样子全部都是这个女人害的，你的所有痛苦折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你早就想和她离婚了，只是你现在忘了而已！”

    谢婉如的指控盛颜都没法反驳，只是她更难过的是，原来宋予宸将自己的打算都告诉了谢婉如。

    他们的感情原来已经这么好了啊。

    是不是如果宋予宸没发生车祸，没有失忆，他们俩现在已经离婚了？而他和谢婉如，会不会已经在一起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假设让盛颜的心情没来由地失落起来，扶着宋予宸胳膊的手也慢慢松开，悄悄往下滑落。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恶心，很卑鄙。

    宋予宸心里一沉，及时握住了盛颜的手，低下头对上盛颜惊讶的目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之后才冷着脸看向谢婉如：“我和我老婆的小打小闹与你一个外人何干？她就是喜欢玩，我愿意陪着她，玩多大都行。”说到这里，宋予宸将盛颜的手握得更紧，“对，她说什么我都信，就算她欺骗我、伤害我我也甘之如饴，谁让她是我老婆呢。我们之间怎么样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小姐，如果你能做到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我想我会感谢你的。”

    宋予宸每说一句谢婉如的脸色便难看一分，等到宋予宸口齿清晰地将这一大段话说出来后，盛颜觉得，谢婉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本来盛颜是不屑于在外人面前秀恩爱的，可宋予宸这几句话说下来，她心里莫名很开心是怎么回事(ω)

    盛颜露出一个标准笑容，“这位小姐，虽然我觉得我和宋予宸之间的事情没有向你交代的必要，但我想我得告诉你两件事情，一，我不是心虚，我和宋予宸之间的事你想知道就自己问他，而且，在他叫我离开前，我会一直陪着他；二，比起‘盛小姐’，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宋太太’。”

    “我们走吧。”这句话盛颜是对着宋予宸说的。

    宋予宸点点头，宁愿绕着盛颜走一个小圈都不愿意松开牵着她的手。谢婉如站在原地，握紧的手里指甲早已嵌入掌心的肉里，脸上一片湿~润，却固执地不肯用手去擦。

    她希望宋予宸回头看看自己，可直到他和盛颜消失在转角，他都没有回过头看过她一眼。

    兴正对待VIP病房的病人向来周到，更何况宋予宸也是兴正的股东，等盛颜扶着宋予宸回到房间的时候，盛颜特地给宋予宸点的饭菜已经被护士给送来了。

    其实吧，确切地说，宋予宸不算是被盛颜给“扶”回房的，而是“扛”回房的。

    在转过转角之后，宋予宸的两只腿就像突然都没力气了一样，他将大半个身体都靠在盛颜的身上，盛颜一米六八的个子在宋予宸一米八八的压迫下显得十分的娇小。

    “宋予宸，”盛颜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大个子，“刚刚看你走路……也没软成这样啊！”

    宋予宸的胳膊勾住了盛颜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又往下压了压，脸已经凑到了盛颜的耳边，声音弱弱的：“刚刚没现在这么疼……你是不是很吃力啊？那算了，你别扶我了，我自己走回去，本来也就是我自己任性跑出来的……”

    宋予宸一边说一边作势站直身体，勾着盛颜脖子的手臂也松松地往后移了移。

    “别乱动！”盛颜低斥一声，右手一把抓~住宋予宸欲松的手臂，左手也将宋予宸的腰揽得更紧，“下次……要是被我看见……你伤没好到处乱走……我绝对……不会扶你！”

    宋予宸的眸子里瞬时盛满笑意，表情却仍是一本正经：“知道了老婆。”

    偏偏这个露台离宋予宸的病房还好一段距离，盛颜一路把宋予宸扶到床~上后整个人都要脱力了一般。

    盛颜瘫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宋予宸坐回床~上后对床边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小推车充满了好奇：“老婆，这里面都是吃的么？”

    盛颜闭着眼“嗯”了一声。

    “里面都是我喜欢吃的么？”

    盛颜又“嗯”了一声。

    “老婆~”

    宋予宸的这一声“婉转”的“老婆”苏得盛颜的心快速地跳了起来，她陡然睁开眼，看向床~上的宋予宸，声音有些不自然：“干……干嘛？”

    “我饿了。”

    “……”

    “我胳膊疼，手没力气。”

    “……”

    “所以你喂我好不好？”

    “……”

    盛颜的心脏很快就恢复到和之前一样平稳的跳动，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宋予宸的床边，一一揭开小推车里罩住食物的盖子，食物的香气立马就溢了出来。她点的都是些清淡的菜品，一砂锅粥，几笼蒸点，再加上一小锅鱼汤。

    失忆前的宋予宸对于入口的食物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盛颜没想到，失忆后的宋予宸性格变了，这一点倒是丝毫没变。

    医院供应的菜品就算做的再好也比不上外面的星级餐厅，盛颜刚给宋予宸喂了一口粥，他的表情就变了：“老婆，这个粥……”

    “粥怎么了？”盛颜手中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望着宋予宸的眼神特真诚，“这个粥可是你以前最喜欢喝的。”

    “是吗？”宋予宸皱着脸，“可是我觉得今天这个粥……”

    “怎么？”盛颜握着勺子的手一顿，“你不喜欢我给你点的吗？”

    盛颜的脸色已然已经沉下来，宋予宸连忙否认：“喜欢喜欢，刚刚我就想说今天这碗粥味道特别好，真的！”

    盛颜的表情这才柔和起来，舀了满满一勺粥送到宋予宸的嘴边：“既然喜欢那就都喝了吧，千万别客气。”

    科科，宋予宸那近乎变~态的挑剔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盛颜将一砂锅的粥都给宋予宸喂了下去，外加一笼小馒头和一大碗鱼汤，宋予宸虽然不喜欢，但只要盛颜将勺子递到他唇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笑着将食物咽下去。

    到最后，盛颜倒觉得自己不厚道了。

    “算了，”盛颜放下碗站起身，“不喜欢就别吃了。”

    盛颜这句话是真心的，不是赌气，宋予宸却在她起身时紧紧抓~住了她手腕，她一回头就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我喜欢，只要是你喂给我的，就算是□□，我都喜欢。”

    盛颜不自觉地咬住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说你手、没、力、气、吗！”

    
第二十九章
?“你不是说你手、没、力、气、吗！”

    宋予宸眼角一跳，握着盛颜腕子的手指猛得松了力度，以一种绵.软无力的姿态滑落到病床.上，“呃……刚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你要走，我很紧张，所以用力地抓.住你，然后……现在它又没力气了，嘶——还很疼！”

    “……”

    宋予宸龇着嘴吸气，看起来还真的挺疼的。

    “是嘛？”盛颜抬起宋予宸的胳膊查看了一番，一脸关切，“估计是因为你躺的有些久血液不流通，才会没力气，医生和我说啊，要经常这么拧一拧，能‘活血’的。”话一说完手指就不客气地在上面拧了拧。

    “嘶——”宋予宸这一声不是装的。

    于是秦俐和宋蕴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家儿媳妇捏着儿子的胳膊，自家的儿子不敢反抗，只能龇牙咧嘴地在一旁受着。

    诶？怎么和预期的发展不大一样？反差怎么……有点大？

    盛颜注意到秦俐和宋蕴来了，也没再和宋予宸胡闹，放下宋予宸的胳膊，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爸，妈。”

    秦俐有些好奇：“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呃……”盛颜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毕竟也不好直说她是在收拾他们家儿子吧？好在宋予宸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十分识时务地接上话：“我刚刚胳膊酸，老婆在帮我按摩，可舒服了。”

    秦俐想起自己儿子刚刚的表情……这是失忆的并发症吗……

    秦俐和宋蕴半小时前去过陈晋尧的办公室，陈晋尧将宋予宸的情况十分详尽地告诉了秦俐和宋蕴，他们也已经接受了宋予宸失忆的事实，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可饶是如此，真正见到自己的儿子时，还是有一些难以接受。

    “予宸，”秦俐一脸担心地坐到宋予宸的床边，“你什么都忘了吗？现在有想起来什么吗？还记得我吗？”

    宋予宸看了盛颜一眼，见她也看着他，微微一笑：“我是忘了，不过老婆跟我说了很多我以前的事，我叫宋予宸，我有一个温柔善良并且漂亮大方的母亲，和一个和蔼可亲谦和有礼的父亲，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妹妹，叫宋菁菁，”宋予宸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怎么？她没来吗？”

    秦俐倒是没想到，宋予宸只醒了几个小时，盛颜竟然告诉了他这么多，他也都记下来了。

    “菁菁还在美国，你受伤这事我们都没告诉她，免得她担心。”秦俐摸了摸宋予宸缠着绷带的额头，“忘了就忘了，我们慢慢想起来，倒是颜颜，”秦俐拉过一旁盛颜交握在身前的手，“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盛颜连忙摇头：“这是我应该的。”

    宋予宸耳朵尖，听了秦俐的话立马反应过来：“‘颜宴’？老婆你叫颜宴？”

    盛颜和宋予宸说了很多事，却唯独没提自己的名字。

    秦俐嗔怪地看了宋予宸一眼，说：“你老婆叫盛颜，盛世的盛，颜色的颜。”

    没想到宋予宸却条件反射地反驳：“不对，盛是盛开的盛，颜是朝颜不改的颜，盛颜。”

    一字一句，像是镌刻在灵魂深处，总是不经意地被拿出来在唇齿间流转，一天一天，历久弥深。

    宋予宸这话一出口，秦俐和宋蕴都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多想，“都一样，都是那个‘盛’那个‘颜’嘛。”

    “不一样。”宋予宸有些固执地强调。

    “好好好，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你刚醒不久，一下子不用记太多，慢慢来。”

    宋予宸刚醒不久身体还有些虚弱，在折腾了几个小时之后脸上也有了倦色，秦俐看着心疼，虽然有很多话想和自己儿子说，但也忍住了：“是不是累了？要不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孙阿姨煲点粥和汤带过来，好不好？”

    宋予宸捏了捏眉心，点点头。

    秦俐又转头和盛颜交代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拉着宋蕴离开。盛颜送他们进电梯后再折回房间时，宋予宸背靠着枕头，闭着眼睛，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看来他确实是累了。

    这个姿势睡久了会不舒服，盛颜弯下腰靠近宋予宸，宋予宸的睡颜太好看，配着温柔的月色，她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温柔下来：“宋予宸，宋予宸……”

    宋予宸其实睡得很浅，盛颜开口唤他的第一声他就已经醒了，但是因为盛颜的声音实在太温柔，叫着他的名字，动听的不得了，他舍不得睁开眼睛。

    真想，一直听她这么唤下去。

    可是不能啊，再闭着眼睛，盛颜该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在盛颜叫了第五声后，宋予宸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暧昧的哑：“怎么了？”

    “躺下睡，这样睡会不舒服。”

    宋予宸配合地躺下，盛颜为他摆好枕头，盖好被子，宋予宸躺好后，闭了闭眼后开口：“盛颜——”

    “嗯？”盛颜正在掖被子的动作一顿，有些疑问的看向宋予宸，自他醒过来，他对她的称呼一直是“老婆”，突然变回以前的“盛颜”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明明才短短几个小时而已。

    然后盛颜就听见宋予宸以一种十分平静却又万分肯定的语气说：“我以前一定很爱你。”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盛颜很快地就“嗯”了一声。

    盛颜继续掖着被子，一边她也在等待宋予宸的下文，她以为他会接着问一句：“那你以前爱我吗？”

    盛颜拖拖拉拉地摆.弄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宋予宸再开口，她抬眼，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抿着，却无端带了些落寞。

    盛颜又想起了宋予宸刚知道她名字时的反应、他和秦俐的解释，一样的字，却是不一样的意思。

    “盛开的盛，朝颜不改的颜。”这是盛颜向人介绍自己名字时一定会用的解释，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宋予宸说过这句话，让他或无意或有心地记在心里这么多年。

    回忆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冲刷着盛颜心里那些专属于宋予宸的柔软角落，她想起今天午后他带着疑惑脱口而出“盛颜”两字的样子，想起他牵着她的手在谢婉如面前说喜欢自己的样子，更久远一点的，是他牵着她穿梭在圣托里尼的街道里，还有那个落日下的长吻……不知不觉，宋予宸给她制造的回忆已经这么多了，多到如果全部抽离的话，她会觉得自己会比当时和林时分手的时候还要绝望。

    可是如果宋予宸真的问了她这个问题，她应该怎么回答？

    回答“爱”？好像并不是。“不爱”？也不全对。

    不过不管怎么回答，她现在都只想做一件事。

    她弯下腰凑近宋予宸的脸，“谢谢你一直包容我，晚安。”而后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啪嗒”一声，盛颜顺手关了房间里的吊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有些暗的床头灯，方便宋予宸夜里渴起身喝水。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在她那一个吻落下后，宋予宸轻.颤的睫毛，以及耳朵上那抹悄无声息出现的红。

    嗯，晚安，我最爱的……老婆。

    
第三十章
?宋予宸在医院里留院观察了几天，在确定没有其他后遗症之后，秦俐和宋蕴才放心把他接回家。

    盛颜和宋予宸回的是宋家位于枫山半山腰的别墅。

    枫山的这套别墅算是宋家的老宅之一，之前秦俐和宋蕴没出国旅行的时候，都是住在这套别墅里。这里景色宜人，空气清新，挺适合宋予宸休养的。

    宋予宸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去世宸处理事务，宋蕴对外放出的消息是宋予宸前段时间太累，修了年假出去旅游放松，而公司的大小事务，需要宋予宸点头签字的都先交由杜远，由杜远私下联系宋予宸处理。

    为了方便照顾宋予宸，盛颜向律所请了长假，收拾了不少衣服，包括冬天穿的大衣和羽绒服，一并都带到了枫山别墅。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陪宋予宸恢复记忆，即使这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在枫山别墅住了两天之后，盛颜觉得，失忆了的宋予宸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最明显的是，他变得特别特别的……黏她。

    一开始秦俐让盛颜和宋予宸睡一张床时盛颜是拒绝的，她一直知道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脚很不老实，以前和宋予宸一起睡的时候，经常第二天醒，她手脚并用占了一张床的大部分地方，而宋予宸贴着她，身体都快到床沿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宋予宸腿脚有伤，万一同睡一张床自己夜里睡着的时候“误伤”了他怎么办！

    盛颜有些羞赧地开口：“妈，我觉得……这段时间我和予宸还是分开睡比较好，我晚上睡相不好……”

    原本在一边安安静静啃苹果的宋予宸一听这句话就炸毛了：“不行不行！你不是我老婆吗！夫妻怎么能分房睡的！不行！我反对！”

    “不是分房，只是分床……”

    “那也不行！”

    失忆了的宋予宸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而且是那种牛脾气的熊孩子。不不不，宋予宸可比一般的熊孩子聪明多了，他情绪控制的非常好，知道有的时候装可怜示弱比一味地任性冲撞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扯扯盛颜的衣角，表情看起来可委屈了：“老婆，你是不是嫌弃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嫌弃我啊？你是不是讨厌我才不想跟我睡啊？”

    “……”

    盛颜和秦俐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每天晚上临睡前，盛颜都睡得离宋予宸远远的，简直就是挨着床边睡的，宋予宸要靠过来她也一本正经地说不许，把他赶到床的另一侧。

    这张床其实挺宽的，而且床下早已铺上了厚实绵.软的羊毛毯，盛颜心里想着睡在床边，翻到床下去不会疼，翻到中间也不会碰到宋予宸。

    可是第二天睁眼的时候，盛颜不在床下也不在床中间，她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手边本来空荡的床面却躺了宋予宸。

    确切来说是抱着她的宋予宸。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鼻尖呼出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酥.麻。

    盛颜轻轻地动了动想拉开与宋予宸的距离，盛颜能保证，她的动作真的很轻很轻，可宋予宸的手臂却突然收紧，脸也埋得更深，唇直接贴上了盛颜的脖子，好梦正酣，还咂了咂嘴很“不经意”地吸吮.了几下。

    “宋予宸你是不是醒了？”

    “……”

    “你再不回答我我可生气了……”

    “唔——”宋予宸满足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抬起脸，睁开惺忪的双眼，然后瞬间化成一个明媚的笑：“老婆早上好。”

    宋予宸的手还是箍着盛颜的腰，只是一只手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腰侧流转，悄悄地探进衣角，隐隐有往上去的趋势。盛颜眼角抽了抽，“你的手……给我松开。”

    “……”

    “宋予宸！”

    盛颜冷着声音威胁似的又喊了一次，宋予宸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趁着盛颜没防备在她的脸上啄了一口才笑嘻嘻地放开她。

    “……”

    宋予宸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失忆了吗？

    盛颜从卫生间洗漱好出来后，宋予宸也从床.上坐起来了。

    “你怎么不再睡一会儿？”盛颜觉得，宋予宸这种病人应该多睡会儿，反正醒着也没啥事，说不定还能添乱。

    “你不陪我，我睡不着。”

    “……”

    “哦，那你就起来吧。”盛颜说了这句话后就把宋予宸的衣服丢到床.上，“先去洗漱，然后自己穿好衣服，我等下过来扶你下楼。”

    秦俐和宋蕴自从退休后就特别注意养生，盛颜下楼的时候只有孙阿姨一个人在厨房准备，看到盛颜时笑着道了声早安：“颜颜早上好。”

    盛颜也笑眯眯的，“孙阿姨早上好，爸妈出去晨练还没回来吗？”

    “对，”孙阿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先生夫人差不多要回来了，我把早餐摆上桌，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盛颜点点头，帮着孙阿姨摆好了早餐，又刻意在楼下花园绕了一会儿，估摸着宋予宸大概已经收拾好自己了，才上楼去。

    盛颜推开门时，宋予宸穿着白衬衫正背对着自己。

    “换好了吗？换好了我们就下楼吧，爸妈差不多……”盛颜向着宋予宸靠近，却被突然转过身来的宋予宸吓了一跳，“你怎么不扣扣子？！”

    对，宋予宸的白衬衫没扣扣子，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八块腹肌的好身材一览无余，看起来十分的……诱.惑。

    盛颜突然觉得她的脸有些烫。

    “正准备扣，你就进来了。”

    “……”

    “那你还不赶快扣上！”

    宋予宸摸着自己衬衫上的扣子，朝着盛颜露出一个盛颜觉得有些贱兮兮的笑：“老婆，我觉得，两个人扣比一个人扣快多了，我想......”

    “那你就想一想吧。”盛颜已经猜到宋予宸接下来会说什么了，“我在外面等你2分钟，2分钟后你要是不出来你就别吃早饭了。”

    “老婆……”

    盛颜看都没看宋予宸，利落地转身出了门，并且十分贴心地为宋予宸关上了门。

    盛颜一出门，宋予宸立刻就麻利地扣好了扣子，套上了毛衣，盛颜手腕上手表的秒针堪堪只转了半圈，宋予宸就已经拉开门出来了。

    “老婆我好了。”

    其实在枫山别墅的一天挺闲的，家务有佣人料理，宋予宸也不需要她时时刻刻地盯着，于是吃完早饭后，盛颜从宋予宸的书房里找了一本书后就窝在了花园的躺椅上。

    其实宋予宸的书房里大多数都是关于企业经营和经济类的书，她好不容易才从里面挑出一本泰戈尔的诗集。

    盛颜打开翻了翻，竟然是全英的。抵不过无聊，盛颜捧着这本放在以前她绝对不会静下心来读的英文诗集，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品读，一页又一页，在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动作——书里竟然夹着一张照片，而且照片里是个女孩子！

    盛颜有些激动，这会不会是宋予宸的初恋啊！

    盛颜捏住这张照片，前后看了看。照片的背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句话，隽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宋予宸的，盛颜不禁念出声：“‘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称你为我的一切’？啧啧，宋予宸年轻的时候这么肉麻啊！”

    盛颜又将照片翻过来，照片上的女孩子长发及腰，穿着米色的毛衣，蓝色的牛仔裤，正专心地将手里的单反对准开得正盛的玉兰花……可是，为什么这个女孩子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等等，这好像就是她啊！

    可是宋予宸为什么会有她的这张照片？！

    “老婆！”

    盛颜被宋予宸的叫声一惊立刻将手里的照片夹回书里，并将书合上藏在身后，宋予宸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好奇地朝着盛颜的身后望：“老婆，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啊……这个水果是给我的吗？”

    其实盛颜藏得并不严密，宋予宸眼尖地瞥到了暗色的书角，他的眸色深了深却没再提，“这个苹果，我刚刚吃了，特别甜。”

    盛颜叉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确实挺甜的，“宋予宸，你去帮我倒杯水好么？我现在好渴。”

    “可你不是在吃水果吗？”

    “呃……这不一样，你不知道，我渴了只想喝水。”盛颜“口渴”地舔.了舔唇，“你是不是不愿意啊？”

    盛颜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其实在宋予宸看来很具有诱.惑力，宋予宸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其实还有个更方便的办法。”

    “什么？”

    “唔——”

    宋予宸俯身印上了盛颜的唇，纠缠许久才放过她，“怎么样？还渴吗？”

    
第三十一章
?宋予宸俯身印上了盛颜的唇，纠缠许久才放过她，“怎么样？还渴吗？”

    盛颜坐在躺椅上，被宋予宸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发懵，宋予宸弯着腰，手捧着她的脸，因为高度的原因她必须仰着头承受，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天，看见云，还有宋予宸紧紧锁住她的眼眸。

    天很蓝，云很淡，带着笑意的眼睛出乎意料得好看。

    盛颜发懵的表情有些呆，风吹着她的发丝在空中轻轻飞扬，吹得宋予宸心里痒痒的，他怔了怔又印了上去。

    这次的吻是不带侵略性的，他含.着她的唇，轻轻地吸吮、啃.舔，像是在品尝这世上最甜美的蜜糖。

    盛颜被吻得晕晕乎乎的，闭上眼回应的前一秒她在想，失忆了的宋予宸，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了？

    秋日的上午，阳光柔和得刚刚好，风微冷却不刺骨，眉目如画的男人俯下.身细细亲吻着懵懂的女人。

    一切都本应如预想中的一般好，只是出了一点意外……

    “卧.槽？！”

    宋予宸和盛颜被突然闯入的声音一惊，这个本应绵长静好的吻刚开始不久就被迫停止，盛颜垂下脸很是不好意思，宋予宸慢慢直起身，眼神却变得凶狠起来。

    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来坏他好事！

    宋予宸转过身，在看到站在不远处拉着行李箱且呆若木鸡的孟沂南后什么话都没说，单单露出了一个笑，像醒来后见到每一个人一样，只是这笑让孟沂南没来由的心里一抖。

    孟沂南表示他有些方。

    宋予宸出院了陈晋尧才打电话告知他宋予宸出了车祸，而且还失了忆。当时他正在国外，接了电话后他立刻匆匆忙忙回国，一下飞机就往枫山别墅奔，他以为宋予宸这会儿应该躺在床.上养伤，他哪想到他一来就看到这么限制级的场面。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陈晋尧明明告诉他，宋予宸失忆了变得可软可萌了，可是刚刚那个眼神那个笑……

    孟沂南表示他真的好方。

    盛颜看到来人是孟沂南，从躺椅上站起来：“沂南。”

    孟沂南回过神，极力忽略心里的异样走过去，“嫂子，”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宋予宸，“听说老宋他……他是真的失忆了吗？”

    盛颜淡淡“嗯”了一声，“他是失忆了。”

    孟沂南站在宋予宸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伤口结痂消肿了，手脚也没打石膏什么的，嗯，看起来外伤并不重，他问宋予宸：“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沂南，我的好兄弟。”

    孟沂南点点头，然后他朝着宋予宸伸出两只手指：“那你告诉我，这是几？”

    宋予宸全程都是微微笑的，只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丝龟裂，“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

    “哦这样啊……”孟沂南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我再问你，有只猴子在树上摘菠萝，一分钟一个，十分钟摘多少个？”

    “……”

    “你不知道？”

    “……”

    “完了嫂子，老宋他不仅失忆了，而且还变傻了！”

    “……”

    盛颜低低笑了起来，“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喝的。”

    盛颜一走，宋予宸脸上的笑就敛了起来。孟沂南把胳膊架在宋予宸的肩膀上，情深意切地说：“老宋，虽然你失忆了变傻了，但我还是你最好的兄弟，我也会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兄弟。刚刚那个‘简单’的问题你没回答出来也不用太伤心，毕竟你是失忆了嘛，你千万不要有压力。”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当初有个人一口就答了‘十个’？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宋予宸笑着拍拍孟沂南的肩，“‘蠢蛋，菠萝是不长树上的’。”

    这件事追溯起来还是宋予宸他们上高中时候的事，那时候的孟沂南正费尽心思追他们班的班花。

    孟沂南高三之前都是处于一种不学无术的状态，而他们班的班花是年级里有名的毒舌美人+学霸，孟沂南送了她几朵花几块巧克力就开门见山地表白了。孟沂南告白之后，这个班花没说答应也没有拒绝，只问了孟沂南这一个问题：“有只猴子在树上摘菠萝，一分钟一个，十分钟摘多少个？”

    孟沂南想都没想就答：“十个啊！”

    毒舌美人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怜悯，一边摇头一边叹息：“上天给了你一个帅气的外表却忘了给你一颗配得上的脑袋。”

    后来孟沂南把这件事转述给宋予宸他们听的时候，还气的跳脚：“你说她什么意思啊！拒绝就拒绝呗有必要拐这么大一条弯么？！再说，一分钟一个十分钟不就是十个吗！哪错了？！”

    陈晋尧和厉城摇摇头就走了，宋予宸看孟沂南傻得可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死得明白：“蠢蛋，菠萝是不长树上的。”

    耻辱的回忆结束，孟沂南看着宋予宸的目光很是复杂：“你不是……失忆了吗？”

    宋予宸脸上的笑一僵，他只想着在智商和情商上压倒式地碾压孟沂南，一不小心忘了他现在还是“失忆”的状态。

    “……”

    “好啊宋予宸，”孟沂南反应过来后，颤抖着手指指控，“几天不见，你变得这么有心机了，你还装……你还装……”

    “装什么？”盛颜端着茶和小点心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装？”

    宋予宸抢在孟沂南前开口：“沂南说我装不认识他，可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怎么说他都不信。”

    盛颜知道以前宋予宸和孟沂南的关系很好，大概宋予宸失忆了忘了他孟沂南很难接受吧。盛颜倒好一杯茶递给孟沂南，“医生说，予宸的记忆有很大几率会恢复的，只是时间长短的区别，你不用太担心。”

    “听到没有？我以后一定会想起你的，我不是装的。”

    宋予宸又拍了拍孟沂南的肩，一下又一下，十分的实在。孟沂南却咬着牙不敢在开口了。

    因为他听见了宋予宸刚刚趁盛颜走过来之前的一句低语，言简意赅的五个字——城南那块地。

    看样子宋予宸和孟沂南应该有很多的事情要一起聊，盛颜也很识趣的不打扰，“你们先聊，我去帮着孙阿姨准备午餐。”

    “好的老婆，我和沂南聊一会儿就去帮你。”宋予宸笑眯眯地说。

    “嗯。”

    盛颜一走宋予宸就变了表情，他对孟沂南刚刚的表现很满意：“嗯，表现不错，不要骄傲继续保持。”

    “你……好卑鄙！”

    城南那块地孟沂南已经觊觎很久了，地皮不大可地理位置却是极好，机缘巧合下被世宸竞标拿了下来，孟沂南为此缠了宋予宸很久宋予宸也没松口转手，倒是没想到今天它还有这样的价值。

    宋予宸挑挑眉，并没有否认孟沂南的话。

    犹豫半天，孟沂南开口：“你说真的？只要我帮你瞒着，你就把城南那块地转给我？”

    “你想得真美。”

    “……”

    盛颜正在厨房洗菜，孟沂南和宋予宸勾肩搭背地过来了。孟沂南一边走一边说：“反正我就只有这个办法，虽然你得做点牺牲，但是效果绝佳，我以我的节操保证！”宋予宸冷笑了一声：“呵呵！”

    他们离得远，盛颜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但表情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傲娇装高冷，一个萌贱却温柔……

    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_(:зゝ∠)_

    盛颜走神的时间里宋予宸已经走过来了，他笑嘻嘻地对盛颜说：“老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盛颜很快回神，四下望了望后，下巴往桌子那边扬了扬，“那你把那边那个碟子拿给我吧。”

    宋予宸一眼望过去，嗯，很漂亮很可爱的一个碟子。

    玻璃制的:)。

    “好的。”

    
第三十二章
?孟沂南正好站在碟子的旁边，宋予宸朝他走过去的时候，孟沂南一边对着他挤眉弄眼，一边做着口型：“牺牲！牺牲！”

    宋予宸丢给孟沂南一个嫌弃的眼神，准备伸手拿了盘子就走。宋予宸觉得孟沂南出的都是些馊主意，不过有一点倒是说对了。

    他得让盛颜心疼他。

    可怎么才能让盛颜心疼他呢？

    宋予宸停住脚步，细细摩挲着手里的碟子，回身望了望不远处的盛颜，她正背对着他站在洗手池前专心地洗着蔬菜，他只犹豫了三秒就松了手指，玻璃碟子落在铺着瓷砖的地面上，好大一声响。

    盛颜听见声音转身，却见到宋予宸已经蹲下腰试图用手捡起那些碎玻璃。

    “哎哎哎别动！别用手！”

    宋予宸倒是听了她的话，闻言立刻停止手上的动作，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盛颜快步走到宋予宸的面前时，宋予宸的手指正在往外面一串又一串地冒着血珠，血滴在玻璃碎片上，滴在白色的瓷砖上，红的太过触目惊心。

    盛颜又气又急，她拉着宋予宸站起来，“你是不是傻啊！拿手捡玻璃碎片你……你！”盛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宋予宸了，他微抬着手，手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沿着他的掌心下滑，在他白色的袖口上留下了点点红迹。

    怎么扎破了手指会流这么多血啊！

    盛颜又心疼又着急，“医药箱，医药箱……孙阿姨！医药箱！快拿医药箱！”孙阿姨闻声过来看到宋予宸正在流血的手吓了一跳，“我……我马上就去拿！”

    盛颜不敢碰宋予宸的手，只能抓着他的胳膊牵引着他往洗手池边走，冰凉的水冲刷着宋予宸的手，从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不自禁颤了一下，盛颜摆.弄着他的手让水把血迹冲干净，嘴里还不忘数落：“疼死你活该！你说你傻不傻，盘子碎了就碎了，你还捡什么！”

    盛颜嘴里虽然气呼呼的却伸手将水龙头的水量调小，手里的动作也越发轻柔。孙阿姨提着白色的医药箱急急忙忙赶过来，“颜颜药箱来了！给！”

    盛颜拉着宋予宸一边的桌子旁坐下，她仔仔细细地察看宋予宸的两只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宋予宸的十根手指基本上个个指腹都带了伤口，右手的掌心还有一条两厘米左右的划痕，里面还嵌着玻璃碎片。

    他这是使了多大力捡的碎片！！！

    盛颜将宋予宸的右手放在桌面上，一手按着他的手腕，一手捏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宋予宸掌心里面的碎片，心急则乱，盛颜的手有些晃，镊子尖尖的底端好几次不小心碰到宋予宸掌心划开的嫩.肉，宋予宸愣是忍着一动不动。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弄疼你了？”盛颜的声音里尽是歉意。

    宋予宸露出一个让盛颜放心的笑，“不疼的，你接着来。”

    虽然磕磕绊绊但盛颜到底是把掌心的碎片取出来了，她拧开双氧水，在倒之前担心地看了宋予宸一眼，“等下会有点痛，你忍着点啊。”

    “没事，你倒吧。”宋予宸闭了闭眼，这副强忍着的样子盛颜看了心里更难受了，她小小的倾斜瓶口，让流出来的双氧水尽量轻柔地接触宋予宸手上的伤口，却不知道这样其实更难受。

    “老婆……”

    听到宋予宸开口，盛颜立刻紧张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啊？”

    “其实你可以一次性倒多一点……”

    “……”

    盛颜为宋予宸处理伤口的全程孟沂南一直处于观望的状态，讲真，他其实是有一点鄙视且同情宋予宸的。

    起先他对宋予宸说：“女人是感性的，很容易同情心泛滥，你生个病装个可怜，效果比你一直不咸不淡凑在她身边好多了。”

    宋予宸当时听完就不屑地哼了声：“幼稚！”

    结果呢？还不是使了苦肉计！

    再说，当初他给宋予宸出的主意顶多就是让他洗个凉水澡装个感冒，宋予宸倒好，一来就见血。盛颜帮宋予宸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那颤抖的镊子、一滴一滴落下来的双氧水、缠了又解开的绷带，还有宋予宸那一额头的汗……他光看着就觉得疼。

    孟沂南想了想，比起鄙视，他还是同情宋予宸多一点。

    宋予宸这个心机boy，不仅口嫌体正直，而且对自己尤其心狠手辣！简直可怕！

    等到盛颜好不容易给宋予宸的掌心缠上绷带、十根手指都裹上创可贴，宋予宸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宋予宸朝盛颜虚虚一笑，“谢谢老婆！”

    盛颜咬咬唇还是不放心，“我这样处理行吗？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好歹打个破伤风的针啊？我们还是去一下医院吧！”

    宋予宸用掌心没受伤的左手压住盛颜的手，“不用了老婆，我现在觉得挺好的，而且伤口也不深，不需要去打针。”

    盛颜坐在原位上盯着宋予宸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宋予宸你是不是在骗我？”

    宋予宸眉毛一抖，心里觉得大事不妙。

    孟沂南抱臂一笑，觉得有热闹可看。

    宋予宸微垂着眼，心虚地不敢正视盛颜的眼睛，声音有些不自然：“怎么了？怎么这么问？”

    盛颜握住宋予宸的手，声音很温柔：“宋予宸，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变傻了？你是不是怕我嫌弃你才瞒着我的？”

    “……”

    “要不然你怎么用手去握玻璃碴子呢？！”

    “……”

    宋予宸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我没有，我要是真的傻了还知道要瞒着你吗？我只是想着立刻把玻璃碎片处理掉，不小心才会被划伤，下次我不会了。”

    盛颜看着宋予宸好半天才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孟沂南在旁边笑得肚子发痛。

    秦俐和宋蕴吃了早饭后就出去了，中午这顿饭只有宋予宸、盛颜和孟沂南。

    宋予宸的两只手受伤了还是有福利的，比如他现在正一脸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盛颜的喂餐服务。

    他一口吃掉盛颜夹给他的鱼丸，然后说：“吃完饭你还有工作就先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心意我收下了。”

    这话当然是说给孟沂南听的。

    孟沂南这个特大号电灯泡从上午一直亮到现在，是时候熄了歇会儿了。

    孟沂南抬起头朝宋予宸笑得无比真诚：“作为你的好兄弟，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今天我就不回去了。”

    “……”

    孟沂南最后还是留下来了，并且一直积极认真地履行着电灯泡神圣的职责和使命，宋予宸在晚饭后和孟沂南在书房里“聊”了好一会儿才让他知道一个电灯泡真正的归属在哪。

    盛颜陪着孙阿姨收拾好厨房才上楼回房间，不一会儿宋予宸就凑了上来。

    “老婆……”

    “嗯？”

    “我想洗澡。”

    “……洗去啊……”

    宋予宸将缠着绷带和创可贴的手朝盛颜面前一放，“老婆，我需要你的帮忙！”

    
第三十三章
?宋予宸将缠着绷带和创可贴的手朝盛颜面前一放，“老婆，我需要你的帮忙！”

    “……啊？哦。”

    盛颜虽是答应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听到盛颜答应了，宋予宸立刻就欢喜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盛颜进来的时候浴缸已经开始在放水，宋予宸脱了外套，衬衫的扣子也解了好几个，他双眼放光地看着她：“老婆，我准备好了！”

    盛颜看着宋予宸裸.露在外的肌肤这才觉出不对来。

    她要给宋予宸洗澡，不是单纯的洗脸！是要洗全身那种！

    宋予宸前些日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虽然也是盛颜帮他擦身，但是那个时候他毕竟是昏睡着的，他没有感觉盛颜也不会尴尬，可是现在她看着正在解扣子的宋予宸……

    她觉得好限制级好重口啊！！！！！！

    盛颜站在浴.室门口，迈不动步子，“我觉得……要不我去帮你叫孟沂南来帮你？”

    听了盛颜的话，宋予宸本来兴致勃勃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老婆！你不觉得……你不觉得孟沂南一个大男人给我洗澡会很奇怪吗！”

    “唔……”盛颜脑补了一下孟沂南给宋予宸擦身体的场面，又想起中午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样子……

    正在房间里玩电脑的孟沂南突然觉得自己后颈一凉。

    盛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污_(:зゝ∠)_

    “老婆！我们不是夫妻吗？！”

    盛颜咬了咬唇，松了口：“你得先保证你等下不会做那个事。”

    “那个？”宋予宸皱眉，“哪个？老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宋予宸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好像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失忆了也会忘记了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啊？可如果会忘记，今天上午那个吻又是怎么来的？

    这要她怎么解释……

    “老婆？”宋予宸见盛颜不出声，又出声提醒了一下。

    盛颜深吸一口气，拉上了浴.室的门，“等下我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知道吗？”

    宋予宸见盛颜把浴.室门拉上了，眼里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面上却是无比正经真诚，“知道了老婆！”

    宋予宸站在镜子前，他的右手使不上力气，左手还在笨拙地解着衬衫上扣子，盛颜撇撇嘴角，走上前去，“我来吧。”

    然后他就很听话地停住了动作，等着盛颜来帮他。

    盛颜走到宋予宸面前站定，她垂着眼细心地为他解着扣子，一颗一颗，沿着小腹往上，当解到宋予宸锁骨处的扣子时，盛颜看到宋予宸的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盛颜和宋予宸已经贴得很近了，他们呼吸相闻，这一小方空间忽然变得特别安静却也特别躁动。

    盛颜尽力调整着呼吸，然而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她此时的情绪。

    “老婆，你刚刚说的‘那个事’，是什么事啊？”

    “……”

    宋予宸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单纯，单纯到就像在问她明天吃什么一样。盛颜利落地解开最后一颗扣子，却不敢正视宋予宸的脸，她清了清嗓子，“什么这个那个的？我有说吗？你听错了吧。”

    宋予宸嘴角轻扬，也没再追根究底。

    衬衣的扣子解完了，现在该轮到裤子了。

    盛颜弯下腰，专心致志地解着宋予宸腰上的那条HugoBoss的男士皮带，宋予宸一抬眼，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和盛颜。

    唔……他们在镜子里的动作很有深意。

    “宋予宸……”

    “呃……”宋予宸回神低头，“嗯？”

    “你这个皮带我……”宋予宸本来正配合地微微弯腰，盛颜却突然皱着脸抬头，头顶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宋予宸胸膛上，盛颜立刻就感受到头顶突然传来的拉扯头发的疼。

    “嘶——我的头发！”

    宋予宸的衬衫虽然扣子解开了却没有脱下，盛颜这一撞，头顶的发丝缠在了宋予宸衬衫的纽扣上。

    一小撮头发突然被扯住是很疼的，盛颜也顾不上宋予宸的腰带了，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抓.住宋予宸垂落的衬衫，“宋予宸你快把我头发解开！”

    宋予宸本来被盛颜突然的惊呼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想把盛颜的头发解开，可他不经意间瞥到了镜子里的盛颜正埋在自己的胸口……

    他突然就不急了:)。

    宋予宸的脸上带着笑，手上的动作慢吞吞的，声音倒是很急切很担心：“我这就帮你解……老婆，这缠得有些复杂，时间可能有些长，你忍耐一下。”

    “嗯，你快点啊。”

    盛颜条件反射地点点头，头顶的发丝被拉扯又是一阵尖锐的疼，她便僵着脑袋不敢动了。盛颜站在宋予宸的胸前，她的额头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脸颊上还能感受到他胸前肌肤传来的阵阵温热，安静的空间里有谁的心跳声，砰砰——砰砰——，跳的十分欢快。

    盛颜耐心地听了一下，发现心跳声来自自己的左心房。

    宋予宸还在慢吞吞地解头发，盛颜催促道：“好了没？”

    “没，你再等等。”

    “…...你快点！”

    盛颜低着头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不仅呼吸不畅而且还觉得热，她有些着急：“解不开就算了，你找把剪刀，直接剪了吧！”

    “没事，我很快就解开了，你再坚持一下。”

    盛颜埋着头又坚持了一会儿，她觉得周遭的温度越来越高，她慢慢没了耐性，“我记得这里洗手台的抽屉里好像有一把小剪刀，你找找然后用这个剪刀给我剪……”

    话一说完盛颜就推着宋予宸往前走，盛颜看不见路，宋予宸被盛颜推着没站稳，浴.室的地板上还有水，盛颜脚下一滑就抱着宋予宸往前倒去——

    “啊——”

    “扑通——”

    伴随着盛颜的惊呼，盛颜和宋予宸一起倒在了宋予宸差不多已经放满水的浴缸里。

    盛颜缠在宋予宸扣子上的头发本就被宋予宸解得七七八八，这下一折腾倒是彻底断开了，盛颜虽然呛了两口水但很快就从水里坐了起来，只是宋予宸缠着绷带的右手在倒地的过程中一直护着她的头，此刻浸在水里，湿的透透的。

    “你的手！”盛颜从水里抓出宋予宸的右手，“伤口不能沾水的，这下会不会发炎啊？”

    从浴缸里坐起来的宋予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本来想安慰盛颜说没事的，可是看到眼前的人，他立刻就转了话锋——

    “老婆,你也湿.了……”

    
第三十四章 捉虫
?“老婆,你也湿.了……”

    因为屋内常年温度适宜，盛颜只穿了一条棉质的白色长裙，此时都被水浸.湿，黏乎乎地贴在她身上，女子美好曼妙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更让宋予宸血脉喷张的是，因为盛颜的裙子是白色，打湿后几近透明，就像是一层朦胧的薄纱，罩着内里深色的内衣，简直是在挑战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的忍耐力。

    宋予宸的目光太过灼热，盛颜低头也觉出不妥来，她松开抓着宋予宸右手的左手，有些踉跄地想从浴缸里站起来，声音有些不知所措：“你……我……我去换件衣服……”

    盛颜说完就要往外走，宋予宸眸色一深，长臂一伸就将刚刚要爬出浴缸的盛颜带到自己怀里，他的手贴着她的脸，声音微哑：“我想，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事’是什么事了……”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吻住盛颜，把她所有的呜咽都吞入腹中。

    宋予宸在这方面有着几乎称之为霸道的控制欲，盛颜在挣扎他也没有停下，或者他也是吃准盛颜不会真的拒绝。

    其实宋予宸一直是患得患失的，车祸前盛颜的那个电话的杀伤力太大，他担心自己康复后盛颜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所以只能伪装成失忆的状态，利用她的愧疚和同情，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将她栓在自己的身边。

    可就算这样他也在害怕，他害怕盛颜会借着失忆来理直气壮地提离婚，害怕自己的伪装会有疏漏让她看出来，他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照顾，一边又在担惊受怕这种照顾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与其说这是一场以爱为名的试探游戏，更不如说是一场赌局。

    他押上了这辈子最珍视的爱情和婚姻，要么赢得漂亮彻底，要么输得一无所有。

    可幸好，他赢了。

    盛颜当然不知道宋予宸此刻在想些什么，她只能趁着宋予宸放开她的唇让她喘息的空当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你……你的手……”

    这几个字就像一把火，彻底烧尽了宋予宸残余的最后几点理智和清醒，没等盛颜说完他又迫不及待地吻上去。

    这次的吻来势汹汹，他揽着她，霸道地夺着她的每一寸呼吸，恨不得就这样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成为他身上的一部分。浴缸里的水随着他们的动作漾在她的身上，温热且怡人，而宋予宸的手却在她的身上到处游走，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酥.麻和灼热。

    盛颜心里想着不能这样，却渐渐的在宋予宸的攻势下失了力气，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予宸剥下自己的衣服，将她从水里抱起来再轻柔地放到床.上，他压在她身上，然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吻。

    宋予宸在这方面上一向是极尽温柔的，他轻柔地亲吻着她身上的肌肤，或啃咬或轻.舔，在预感到他就要进入她的时候，她喘着气开口，声音自然是带着情动的娇.媚，“你……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懂这些的？！”

    宋予宸低低一笑，毫不犹豫地挺身，在带她进入最高点的时候他咬着她的耳.垂，才轻笑着回答：“你难道不知道，所有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吗？”

    这一场欢.爱宋予宸很是卖力，一点也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刚发生车祸身体虚弱的病人，他纠缠着盛颜直到天际初露微光才好心放过她。盛颜很快就昏昏睡去，宋予宸揽她在怀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天天这样，他宁愿自己的伤永远都不会好。

    第二天盛颜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她轻轻地侧转身体，就看到抱着她还在熟睡的宋予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只要她和宋予宸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就必然是在他的怀里的。就算那几天他们在冷战在吵架也不例外。

    他就这样抱着她，左手穿过她的颈下，右手搭在她的腰上，不管她怎么翻，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盛颜凝眉细细想了一下，好像从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说起他们的婚姻，其实最开始也不过是她的意气用事而已。

    盛颜大四那一年，是除了母亲和外公过世的那年之外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

    本来她和林时已经说好，等她过了司考、毕了业，在她22岁生日那天就和林时去领证的，可林时却莫名其妙却又决绝地和她分手，她以为是自己这段日子忙着复习冷落了他，那段日子她天天去他的宿舍楼下等他和他解释，可林时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她不理不睬甚至是冷漠无情。等她回到盛家才知道，林时，要和盛玥订婚了。

    多么可笑又可悲啊，她的男朋友，她的妹妹，他们两个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知道暗通款曲了多久，等到她发现的时候，他们告诉她，他们要订婚了。

    9月份的司考盛颜考得很糟糕，她知道自己司考成绩的那天正是盛玥和林时订婚的日子。

    盛颜站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一脸幸福的盛玥，第一次发现自己对盛玥除了羡慕，还有强于它好多倍的嫉妒和憎恨。

    她已经抢走了她在盛家的一切，为什么连林时都要抢走呢？

    在场的所有宾客都围在这对“金童玉女”身边，只有宋予宸，端了两杯香槟，施施然向她走来：“你好，我叫宋予宸，很高兴认识你。”

    盛颜对宋予宸的第一印象是脸熟，好像在哪见到过，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她接过他递过来的香槟，朝他举杯：“盛颜，很高兴认识你。”

    盛颜嘴里说着很高兴，可是嘴角的笑却是没有温度的。

    宋予宸看起来好像也不在意，笑一笑后也朝她举杯。

    盛颜举起高脚杯一饮而尽，眼角却不经意地看到林时投在她这处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她嘴角一勾，一边从宋予宸的手上拿过高脚杯，一边语气随便地问：“宋先生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妻子呢？”

    “也没有。”

    盛颜笑了，这个笑在宋予宸看来还是挺真心的，然后他就听到她以一种很随便的语气问出了一个他已心念已久的问题。

    “宋先生觉得我怎么样？适合做你的妻子吗？”

    “盛小姐这样的，做我的妻子刚刚好。”

    盛颜将手里的高脚杯放到桌上，走近他，白.皙的手臂缠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真巧，我觉得宋先生做我的丈夫也刚刚好。”

    那是盛颜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勾引一个男人，她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宋予宸也从善如流地抱住她的腰，接受她的邀请。

    被围绕着的他们在灯光下接受着别人的祝福，被忽略的他们在有些晦暗的光线下吻得难舍难分。

    盛颜知道林时一定看到了，她就是想让他看到。

    看吧林时，我的身边没了你，照样可以有其他人。

    绵长的热吻结束，盛颜凑在宋予宸的耳边，声音媚得像一只小猫儿一样，“等下宴会的第一支舞，我等着你的邀请。”

    其实晚宴的第一支舞，大家都是默认留给新人的。可是宋予宸不，演奏的音乐刚刚响起，林时还没动，他就已经走出来，穿过人群围绕着的空地，走到站在盛玥身后的盛颜面前，绅士地弯下腰、伸出手：“美丽的小姐，请问我有幸能和你来跳这第一支舞吗？”

    后来盛颜才知道，宋予宸是宋家唯一的儿子，世宸未来的接班人，在A市，没有人会傻到不卖给他一个面子。

    而当时的盛颜只是微微一愣，就欣然地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荣幸之至。”

    那大概是盛颜跳的最认真的一支舞，他们在众目睽睽下舞动、旋转、下腰，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就像是一对深爱却无法诉说相思的恋人，将所有的爱恋都倾注在这一支舞里。

    结束时掌声雷动，她牵着宋予宸的手，看着盛玥怨毒的目光，笑得明媚。

    她抢了她的男人，她毁了她的订婚宴，很公平，不是吗？

    
第三十五章
?盛书庭花了大手笔只为给自己宠爱的女儿一个万人艳羡的订婚典礼，却不曾想会被盛颜半路截了胡。

    因着宋予宸在A市响当当的名声，这场订婚宴的焦点已经从盛书庭爱.女订婚，彻底转变成了宋家少爷和盛家另一位千金不得不说的故事。

    毕竟比起盛家千金的奢华的订婚，世宸继承人的情感隐私更让人好奇。

    盛颜还记得，在那场舞会结束之后，盛玥在洗手间旁边的走廊里拦住她，“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颜知道盛玥一直都不喜欢她，嘴里乖巧地叫着她“姐姐”，心里指不定在怎么骂她。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在说什么？”

    “你是故意的！”盛玥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突兀又刺耳。

    从小到大，对于盛玥的挑衅，盛颜虽然心里不痛快，却是一直不当回事的，更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去主动招惹她。那些日积月累的情绪常年积攒在她心里，只要一个小小的引□□，就能全部爆发出来。

    盛颜笑了一声，“你觉得是就是咯。”盛玥气得发抖，盛颜偏偏还要在这把火上再浇点油，她凑近盛玥的耳朵，声音竟带着一丝报复后的痛快，“或许你该庆幸，这不是你的结婚典礼。”

    报复的快.感终究也是会消失的，盛颜虽然嘴上赢了盛玥，但她心里却知道，自己输了。

    在那个吻、那支舞之后，大家都默认了盛颜和宋予宸的恋人关系。

    那晚之后，盛颜从盛家搬了出去，专心为明年的司考做准备，而宋予宸在留给她一串号码和一间房子的钥匙之后就出了国。

    他们之间的联系很少，说白了，在那晚之前，他和她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对他的了解也就仅限于他的名字而已。一开始宋予宸还会打电话给她，盛颜本就不善交际，往往都是宋予宸在说，她在听，或者她忙起来会直接忽略他的电话。

    长久下来或许宋予宸也觉得这个沟通的方式不太适合他和盛颜，他就换了一种方式——写邮件。

    比起电话，盛颜更能接受邮件的方式。她不会每天登录邮箱，但是偶尔看到了，不忙的话还会回一封给宋予宸。

    再然后，宋予宸回国接管公司，在盛颜以为宋予宸或许已经忘记那晚的玩笑、已经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宋予宸像从天而降一样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我回来了。”

    “哦。”盛颜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后面的一切也顺利成章起来，他们交往然后结婚，只是她没想到，婚后和宋予宸的生活会一路颠簸至此。

    盛颜躺在床.上细细端详着宋予宸沉睡的眉眼，开始觉得庆幸，当初在她落寞难过的时候，遇到的人，是宋予宸。

    宋予宸搭在盛颜腰上的右手动了动，缠着纱布的手掌无意识滑过着盛颜光滑的背，盛颜这才想起来，宋予宸手上沾了水的伤口还没有处理。

    想到这个盛颜也不赖床了，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简单地套上衣服就提着药箱来给宋予宸手上的伤口换药。

    盛颜轻轻捏起宋予宸的手，纱布一层层揭开，掌心的伤口也渐渐露了出来。

    果然已经发炎了！

    掌心的割裂处被水泡得发白，周围一圈都肿了起来，盛颜将消炎药洒在上面，宋予宸的手因为突然的刺激本能地颤了一下。盛颜抬眼，他闭着眼，还没有醒。

    盛颜不想吵到他，手上的动作便放得更轻更柔。包扎好掌心之后，盛颜还细心地将宋予宸十指上的创可贴都换了新的。做好这些之后，她才像之前的几个早晨一样，在洗手间洗漱完之后，为宋予宸挤好牙膏、准备好毛巾才走出房间。

    盛颜的关门声落定之后，躺在床.上的宋予宸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沿着屋子逡巡了一圈后落回到自己的手上。他高举着右手，从窗帘的缝隙间钻过的阳光落在白色的绷带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宋予宸盯着它反复地瞧，像是在欣赏一件世间罕有的宝物一样。

    然后他收回手，郑重地贴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自此之后，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因为这个叫盛颜的女人，变得安稳且美好。

    宋予宸扶着扶手慢慢下楼的时候，孟沂南正十分无聊地躺在宋予宸家的沙发上玩游戏。宋予宸眉毛一皱，“你怎么还没走？”

    孟沂南连眼都没抬，“这不等着验收成果嘛！”

    没错，昨晚上那招就是孟沂南的主意。

    宋予宸走到孟沂南身边踢踢他的脚，孟沂南动了动身体给宋予宸腾出一个位置，宋予宸坐下后才说，“还成，记你一功。”

    听到宋予宸这么说孟沂南就高兴了，游戏也不玩了，笑嘻嘻地凑到宋予宸身边，“您老满意就行！”

    “挺满意的，你要是现在可以立刻滚回去我想我会更满意。”

    “那城南那块地……”孟沂南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一茬。宋予宸挥挥手，“你回去等消息吧。”

    “得嘞！那小的先回去了，您老好好养伤、再接再厉！”

    孟沂南其实早就不想在这呆了，自打昨天见到宋予宸的第一面开始，他这只单身狗脆弱的心灵就受到了伤害。尤其是昨天中午宋予宸的手受伤之后，他吃东西要盛颜喂，喝水要盛颜递，嘴里还时不时跑出来几句肉麻兮兮的情话，还都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对于宋予宸这种刻意的、恬不知耻且连续不断的秀恩爱行为，作为一只资深单身狗孟沂南表示受到了10000000000000点暴击，他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要不是为了膈应宋予宸和惦记着城南那块地，他早就拉着箱子走了。

    宋予宸摆摆手，“走吧，不送。”

    孟沂南拉着箱子出门时刚好碰到进门的盛颜和秦俐，他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干妈，嫂子，我先回去了！”

    秦俐倒是想留孟沂南接着住几天，“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再多住几天？”

    “不了干妈，”孟沂南抱了抱秦俐，“这次是特地回来看老宋的，他没事我就放心了，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过阵子等我忙完我再来，干妈你的拿手菜我都想了好久了！”

    听孟沂南这么说，秦俐也不强留了，“行，等你来了，我天天给你做！”

    “好嘞！”孟沂南又看向了盛颜，一向嬉笑不正经的表情此刻却带了几分认真，“嫂子，老宋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要是……他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惹你生气了，还希望你能多包容他、原谅他。”

    孟沂南知道，现在宋予宸和盛颜的相处状态很好，可这些都建立在盛颜以为宋予宸失忆的基础上，要是有一天宋予宸露馅了、盛颜看出来宋予宸在骗她，到时候……

    孟沂南也猜测不出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只能在万事被戳破前，替宋予宸求一个保证。

    盛颜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会的。”

    孟沂南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恢复了惯有的笑，“当然了我也不是厚此薄彼的，要是老宋欺负你，你告诉我或者干妈，我们帮你教训老宋！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飞机，先走一步，再见！”

    盛颜和秦俐站在门口目送孟沂南的跑车卷着烟尘飞驰而去，等到看不见了秦俐才拍拍盛颜的手，“颜颜，我们回去吧。”

    没了孟沂南掺和，日子又恢复到了一开始来枫山别墅的状态，宋予宸身上和手上的伤口在慢慢结痂、慢慢痊愈，可是他的记忆，却依然停滞在原地，没有一点起色。

    转眼已经到了12月，天气也愈发冷了起来。

    12月7日，是盛颜母亲的忌日。

    
第三十六章
?自从进入12月，盛颜就有些发愁。

    盛颜的母亲和外公都葬在他们的家乡——地处江南的一个小镇——余安，在她和宋予宸结婚前，不管多忙，盛颜都会在这几天抽时间回余安一趟。余安是盛颜记忆里最温暖美好却又最冰冷刺骨的地方，她把它存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曾和别人分享过。就算以前和林时交往，盛颜也没有带他回过余安。

    盛颜和宋予宸结婚的时候，她只告诉他她的生.母已经过世，葬在她的家乡，却没有告诉他那个地方是余安。

    去年是她和宋予宸结婚的头一年，那段时间他们正在冷战，宋予宸飞去国外谈合作，盛颜就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去了余安。

    等她再回到A市的时候，才发现宋予宸找她找得都快发疯了。

    盛颜有时候也会想，若是她没有在那几天和他吵架，她会不会已经直接带着宋予宸去余安了呢？

    可现在不一样，不是盛颜带不带宋予宸去的问题。

    宋予宸腿脚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走起路来还很不利索，是不适合长途奔波的。可偏偏他现在十分黏她，说得夸张一点，就是以她为中心。余安只是个小镇，离A市是有些距离的，来回折腾一趟差不多需要三天的时间。

    眼看着离七号越来越近，盛颜抿了抿唇，还是去找了秦俐。

    “妈，我第三天肯定能回来的。”

    盛颜穿着家居服，柔顺的长发被她束在耳后扎成一个松松软软的马尾，室内温柔的灯光下，未施粉黛的脸上眉眼清丽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只是那眼里却带了一些惯有的小心翼翼和忐忑。

    秦俐能看得出来，盛颜在面对他们时，总还是有些无所适从的，她的眼里有谨慎、有内疚、有细微的讨好，却没有真正的一家人相处时的自然和轻松。

    秦俐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盛家的事情，对盛颜，她是真心的疼爱。以前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才会爱屋及乌，到后来，她是真心的心疼这个小姑娘。

    母亲早逝，父亲不疼，头上还有个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继母和妹妹。

    也许就是因为在这样凉薄压抑的环境里长大，盛颜在面对别人的关心时一直都带着一点诚惶诚恐的。

    就拿这件事来说吧，盛颜只是去拜祭自己的母亲和外公，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她却小心翼翼地给她打着保证，生怕她会生气。

    秦俐心里叹了口气，执起盛颜的手，“颜颜，你放心去，什么三天不三天的，就照着你以前的时间来！予宸你不用担心，这边这么多人照顾着也不会出什么事，倒是你……不如我让孙阿姨陪你去？你一个女孩子我始终有些不放心……”

    盛颜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却是不敢麻烦别人的，“不用了妈，我一个人应付得来的，那边也有以前的熟人，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我陪你去！”盛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予宸突然地打断。

    盛颜循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宋予宸，他长身玉立地站在门边，灯光映着他冷硬的轮廓，望着她的眼睛却带着细碎温暖的光华，“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秦俐一听这话就急了：“予宸你别胡闹！盛颜是去办正事，你伤没好就别跟着碍手碍脚了！”

    秦俐是知道宋予宸的状况的，虽然这些天休养的很好，但实在是不适合出门远行。再说，盛颜一个姑娘家折腾这么远本来就累，她这个连自己都不能照顾好自己的儿子还跟着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我老婆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宋予宸拐了一个弯，“妈你告诉我，您要是去拜祭外公外婆你是喜欢一个人去还是让爸陪着？”

    秦俐和宋蕴本来就是自由恋爱结的婚，结婚以后，宋蕴也一直是宠着秦俐的，万事以她为先，事事迁就她。

    这个问题……她当然选后者了……

    宋予宸心如明镜，“您看换做是您您也会选后者，更何况是我老婆呢？不如从家里派个司机，直接送我们去那儿，也挺方便的，妈你觉得怎么样？”

    “这……”秦俐觉得宋予宸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盛颜走到宋予宸身边，“宋予宸，我只是去3天……不，只需要2天半就行了，你留在这里好好休养，好吗？”

    “不好。”宋予宸顺势紧紧牵住盛颜的手，一如既往的任性且固执，“就算是一天一个小时都不行。”

    秦俐有些为难，宋蕴又刚好不在家，没人给她意见。她看了看宋予宸，看了看盛颜，最后又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

    算了，自己儿子儿媳妇都不怕折腾麻烦，她在一旁瞎操什么心。

    秦俐叹了一口气，朝宋予宸和盛颜挥挥手，“去收拾东西吧，我去叫老刘准备一下，明天开车送你们去。”

    **

    盛颜和宋予宸到达余安是6号的下午。江南小镇的秋冬季节向来是阴冷潮.湿的，一下车盛颜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抖，她身上还穿着秋季的大衣，在A市穿着正合适，到了余安就有些不保暖了。虽然盛颜也准备了厚一点的大衣，但此刻都放在后备箱的行李箱里不方便拿出来。

    盛颜的家在巷子里面，巷子比较窄，车进不去，盛颜扣紧了身上衣服的扣子，朝宋予宸和司机老刘笑了笑，“往里再走一段路就到了，不远的。”

    宋予宸从车上下来，打量着已经几近陌生的余安街道，朝盛颜伸出手，“我们走吧。”

    盛颜十分乖巧地将手放到宋予宸的手心里，宋予宸一握住就皱起了眉，“怎么这么冰？”

    因为冷盛颜再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我没想到余安这两天在下雨，还这么冷……不过没关系，马上就到了，走吧。”

    盛颜拉着宋予宸往前走，宋予宸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里，脱下了自己的厚外套。

    盛颜只觉得肩上一重，还带着宋予宸温热的体温和淡淡好闻的气味的外套就罩在了她的身上。

    “你……”

    宋予宸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外套拢了拢，才摸.到盛颜的手握住，满意地说：“现在行了，我们走吧。”

    巷子里的路还是记忆里的青石板路，边沿处生了一片片的苔藓，巷子两边的墙面在岁月的洗刷下有些斑驳，贴在门上的楹联长期在水汽的浸染下也有些褪色。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

    盛颜一手被宋予宸握着，一手抓着宋予宸的外套，并肩和他走在窄小的巷子里，好像他们只要沿着这个巷子一直走，就能穿过时光的狭缝，就能回到过去。

    岁月静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余安的房子盛颜一直不舍得卖，也请人每月固定来打扫，是以盛颜和宋予宸推门而入的时候，房间里都是干净整齐的。

    刘平将两个箱子搬进屋子，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对宋予宸和盛颜说：“少爷少夫人，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盛颜开了屋子的总电闸后就打开了空调，很快屋子里就暖了起来。盛颜拿着刚从柜子里找到的电热水壶，听到老刘的话笑道：“不用了刘叔，您坐下歇会儿吧，我烧完热水给你们收拾房间。”

    刘平本来已经坐下来了，觑到宋予宸的眼色又站了起来，“不用了少夫人，夫人还吩咐我去办其他事，我就不在这多停留了。车我停在巷子口，钥匙放在桌上，你们要是想回去了就打我电话，我立马就来。”

    盛颜开了水龙头，刘平怎么说她没听清，等她从厨房走出来后，屋子里只剩下东看西看的宋予宸。

    “刘叔呢？”

    “他说有事要办就先走了。”宋予宸拉开了抽屉。

    “你怎么不把刘叔留下啊？开了一天的车挺累的……”

    “我留了，可是刘叔的样子挺着急的，我就让他先走了。”宋予宸挪开了插着花的玻璃瓶。

    “这样啊……”盛颜撇撇嘴，转而问，“你在找什么？”

    “你的照片啊，”宋予宸看了半天也没找到盛颜以前的照片，只能看向盛颜，“老婆，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第三十七章
?对于宋予宸瞎添乱的行为，盛颜丢给他一个白眼后，就转身去收拾房间去了。

    第二天盛颜和宋予宸起得很早，在瞥见窗外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天气后，临出门前宋予宸特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条围巾围在了盛颜的脖子上。

    余安镇的陵园建在一座小山上，盛颜带着宋予宸沿着石阶而上，走了好一会儿盛颜才在两座相邻的墓前站定。

    “到了。”

    余安镇拜祭时的习俗很多，可盛颜只带了两壶酒、一束花。

    酒是外公生前最爱喝的余安名酒桃花酿，花是妈妈颜清生前最喜欢的百合花。

    盛颜一一摆好后，便垂着头，始终不语。晨间山上尚且弥漫着的雾气打湿.了盛颜额前的碎发，一阵风吹来，就卷着她的发丝在空中纠缠，宋予宸侧过脸，他是第一次，在盛颜的眼里，看到这么浓重的悲伤。

    宋予宸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重复了一个之前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动作——紧紧地牵住她的手。

    手上乍然被温暖包裹，盛颜蜷着手指，看着墓碑上和她眉眼相似的女人，好半天才扬起头看向宋予宸，“宋予宸，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挺恨我妈妈的……”

    盛颜九岁那年，余安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明明才十一月，温度竟跌破了零度，余安那一年的初雪也随之而来。

    那个时候盛书庭对颜清母女已经基本是不管不问的状态了，他不再有事没事地挑着颜清的刺，不再有事没事地对着颜清冷嘲热讽，他把她们当成透明人一样，不在乎不理会，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盛颜的外公身体一直不好，最近一年更是几次进了急救室，医生早就说，盛颜外公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跟上天借的。颜清没有多加考虑，就决定回余安。

    颜清要回余安，首先得得到盛书庭的同意。

    颜清把自己这个决定告诉盛书庭的时候，盛颜刚好就躲在门后。

    从前盛书庭对颜清不冷不淡或者恶语相向的时候，颜清虽然心里难过，她的脊背却挺得很直，不曾为自己的冷遇对盛书庭低过头、服过软。

    可是这一次，盛颜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妈妈对盛书庭低声下气，语气卑微：“我爸他这几年身体已经快不行了，我想回余安陪他走完最后一程。我不会跑的，请你同意。”

    盛书庭望着颜清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冰冷讽刺，“颜清，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我求你了，盛书庭。”颜清的声音已然带了哭音，“过去的事就当全是我的错，我求你，让我回余安，我求你了！”

    “……”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我把证件都给你，还有……还有颜颜，我不带颜颜去，只要颜颜在这，我一定会回来的！盛书庭，我求你了！”

    盛书庭一直是凉凉地睨着颜清，直到看到颜清脸上滑下的眼泪，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嫌恶起来，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讨厌的东西一样：“要滚就早点滚，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看见你！”

    盛书庭说完就蕴着怒意走出了房间，盛颜在盛书庭走远之后才从门后出来，跑到颜清的身边拉住她的手，“妈妈，你要去看外公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颜清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她蹲下腰，朝盛颜扯了扯嘴角，“颜颜乖，你留在这里好好上课，外公最近身体不好，妈妈要去照顾他。”

    “那为什么妈妈不带我一起去？我也想外公……妈妈带我一起去好不好？”盛颜瘪着嘴摇了摇颜清的手，“妈妈你带我一起去嘛？好不好嘛？”

    颜清压抑着眼里不断上涌的酸涩，她笑着摸了摸盛颜的头发，“妈妈不能带颜颜一起去，因为颜颜要上学啊。外公最想看颜颜考满分了，颜颜这学期期末考试考满分给外公看看好不好？”

    盛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一向很听颜清的话。

    颜清在她点头后又笑了，她抱了抱盛颜，“颜颜乖，等颜颜放假了妈妈就来接你回余安。”

    只是当时的她有一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明明在笑，表情却看起来那么难过呢？

    颜清第二天就拎着一只简单的行李箱出发去了余安，没有盛家任何一个人的陪同。而盛颜还留在A市，留在盛家。

    盛颜在学习上比从前都要认真，以前颜清在的时候，她早上起床还会赖床，现在颜清走了，她也也不会赖床了。上课也不开小差，瞪着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板。

    她得好好听课，认真做作业，这次期末考试她得考满分给外公看。

    妈妈说的，外公最想看她考满分了。

    盛颜以为颜清去余安得好久好久，她也没等到颜清允诺过的等她放假就接她去。短短十几天后颜清就从余安回来了——

    是躺在救护车里回来的。

    盛颜放学后去医院的时候，颜清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着，就像睡着了一样，旁边是自己一把年纪哭得老泪纵横的外公，还有站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的爸爸。

    “外公……”

    盛颜低低叫了一声，就被外公抱到怀里，他一边哭一边说：“颜颜，你.妈妈……你.妈妈没了！”

    外公是不是老糊涂了？她妈妈明明在床.上躺的好好的，闭着眼睛在睡觉呢，怎么会没了？

    “外公，妈妈还在啊，她躺在床.上，她在睡懒觉，不信的话我去帮你叫醒她。”

    盛颜挣出外公的怀抱，扑在颜清的床前，她抓着她的手不停地摇，“妈妈！妈妈！别睡觉啦！你看看我好不好？妈妈……”

    盛颜抓着颜清的手摇了好久，颜清却怎么都不肯像以前一样睁开眼睛，笑着把她抱到怀里。

    盛颜叫着叫着就开始难过。妈妈为什么不理她？

    “呵——”一直沉默着的盛书庭突然笑了起来，眼睛通红，“颜清，你好样的！你都谋划好了！你又在骗我！好，颜清，你好的很！”

    盛颜愣愣地看向盛书庭，他的脸上也出现和那天下午的妈妈一样的表情。

    明明在笑，却看起来很难过。

    盛颜渐渐明白外公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没了”就是死了，她再也看不到她笑，听不到她宠溺地唤着她的名字，再也尝不到她做的小点心，再也没人在打雷的夜里抱着她睡觉了。

    颜清最后葬在了余安，盛书庭还是满足了她最后的心愿。而盛颜的外公在颜清去世之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盛颜还没来得及给他看自己满分的成绩单，他也和自己的妈妈一样，在一个雪天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外公死前跟我说，让我不要怪她这么突然地离开，他跟我说，我妈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才会在那么冷的天气里，跳到湖里去救人。我妈那些年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下寒气侵入心肺，才会…..”

    “我特别想知道，我妈在跳到水里之前到底有没有想过我，如果她想到我，她怎么敢，在她自己身体那么不好的前提下还下冷水逞英雄。我恨她，把我一个人丢在盛家；我恨她，说好的承诺却不兑现；我恨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留给我。”

    山间的冷风从宋予宸的领口灌进去，彻心彻骨的寒，他沙哑着声音开口：“那那个孩子呢？你.妈妈救的那个孩子，你……恨他吗？”

    “大约是恨的吧……如果没有她，我妈也不会死。”

    盛颜一直盯着墓碑上笑得温婉的颜清，丝毫没注意身边宋予宸在她说完那一句后瞬间僵硬了的身体。

    盛颜又站了一会儿，才收拾好心情，转头对宋予宸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诶？你怎么了？”

    身边的宋予宸脸色很不好，盛颜摸.摸他的手，冰凉得可怕，盛颜很担心，“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腿哪里又疼了？”

    宋予宸朝她虚虚地勾了勾唇角，“没事……山上风大，我有些冷而已。”

    可不是嘛，宋予宸只记得叮嘱她穿厚一点，自己的外套还是昨天的那件。盛颜低下头解下自己的围巾，再踮着脚把它绕在宋予宸的脖子上，“傻不傻？这么冷还不知道要加衣裳。”

    盛颜绕好后看着微愣的宋予宸满意地笑了笑，“嗯，挺帅的！”

    宋予宸这才回过神，抬手就想解开，盛颜立马板下脸，“你要是解了不理你了！”

    这句话对失忆后的宋予宸特别受用，每当他要鼓捣什么幺蛾子的时候，盛颜都是这样，摆出一张生气的脸对他说：

    “宋予宸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宋予宸你不喝药的话我会生气哦！”

    “宋予宸你……”

    果然盛颜这句话说出口宋予宸就不敢再继续手下的动作了，他气势有些弱，“我不是怕你冷嘛……”

    盛颜又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没事，我有办法。”她握住了他的手，“你看，现在就不冷了！”

    
第三十八章
?盛颜又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没事，我有办法。”她握住了他的手，“你看，现在就不冷了！”

    宋予宸望着盛颜笑意盈盈的脸，心里一时有些发闷。

    盛颜自然也感觉到了，自从宋予宸失忆后，她是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绝望。

    难道宋予宸想起来了？

    盛颜淡了笑意，有些小心地求证，“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盛颜握着宋予宸的手在慢慢松开，宋予宸一觉察到就反手扣住了她的手，他眨了眨眼，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清澈，“没有，我只是突然很心疼你。”他的手指将她滑出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我想着，以后要对你更好才行。”

    盛颜不知为何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她浅浅笑起来，“好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先回家吧。”

    “嗯。”宋予宸也笑着应了声。

    回家的路上盛颜带着宋予宸去了余安的市场。

    余安不比A市，没有一应俱全的大型超市，水果店里摆着的永远是当季的水果，一条街下来，连间像样的咖啡店西餐馆都没有。

    可是小镇也有小镇的好，市场里的肉类和蔬菜，也许不是品种最齐全的，但一定是最新鲜的。

    盛颜拉着宋予宸走在喧闹狭窄的市场里，盛颜一路挑挑拣拣，间或和摊贩讨价还价，而宋予宸跟在她的后面，愣愣地看着盛颜得心应手地应付着这些他所不熟悉的事情。只有当盛颜从摊贩手里接过称好的蔬菜，宋予宸才有机会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老婆，我帮你提。”

    盛颜倒是不推辞，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宋予宸，然后笑眯眯地问他，“宋予宸，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小市场啊？”

    宋予宸几乎立刻就点点了头，速度快得让盛颜有一点怀疑。

    宋予宸立刻就圆了回来，“老婆，从我失忆后你还是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呢，我们以前有来过吗？”

    “我都忘了你都忘记了……”盛颜在心里笑自己实在太敏感了，“不过我觉得你失忆前应该也没有来过，你这种衣食无忧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虽然宋予宸知道盛颜说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可他的心情还是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闷。

    他确实没来过像这样的市场，所以他只能跟在盛颜的后面，全程插不上一句嘴，顶多在选食材的时候发表一下意见。这里的路还是老旧的水泥路，因为时间久远，地面上坑洼不平，水洼里面的水浑浊不堪，甚至上面还浮着让人犯呕的油腥。他的周围都是为生活奔波的平凡人，路边小贩一年的收入甚至比不上他身上一件衬衫的价格，他站在这里手足无措，甚至是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着前面不远处正弯下腰与小贩交谈的盛颜，第一次觉得，他是那么不了解盛颜。

    他不了解她的过去，不了解她藏在心底的悲伤，他自认为能给她自己的一切，甚至于是生命，却从未问过她，他愿意给的是否正好是她愿意要的。

    宋予宸觉得很挫败，比当初他知道盛颜和自己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时还要挫败。

    宋予宸愣神间盛颜又买好了一条鱼，盛颜拎着装着鱼的袋子走到宋予宸面前时他都没有发觉。“喂！”盛颜伸出手在宋予宸眼前晃了晃，“宋予宸你好好的发什么呆啊？”

    “买好了？”宋予宸回过神来就要去接盛颜手里的袋子，“下一个我们要买什么？嗯…..土豆还是西红柿？”

    宋予宸睿智起来的时候叫所有人都钦佩，可是傻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傻。

    “这些都买过了，宋予宸你今天真的傻里傻气的！”盛颜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一件事，神秘兮兮地对宋予宸说，“对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盛颜带宋予宸去的地方其实是市场旁边的一个小巷弄，不过盛颜往里走了几步就垮下了脸，“这个婆婆好像没做生意了。”

    “什么婆婆？”

    “一个卖炸芋圆的婆婆，”盛颜撇撇嘴，“这个婆婆的芋圆做的特别好吃，去年来的时候她还在呢…..”

    “为什么带我来？”宋予宸突然发问，他盯着盛颜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

    宋予宸的表情有些严肃，盛颜心里觉得，是不是她自作主张所以他生气了？盛颜心里有些难过，“你不喜欢啊？对不起啊，因为我挺喜欢这个婆婆炸的芋圆，所以我想带你来尝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你笑什么？”

    盛颜本来苦着一张脸在解释，可是前一秒还绷着脸的宋予宸却突然笑了，眉眼弯弯，阴暗的天气里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住了两个小太阳。

    “老婆，我好开心。”她听见宋予宸这么对她说。

    “……”

    宋予宸的情绪转换如此之快，盛颜表示她有些难以接受和难以理解。她看着傻笑着的宋予宸，好半天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一脸关切，“宋予宸，你是不是脑子不舒服啊？你别吓我。”

    “……”

    宋予宸将手里的袋子都并到一只手上后才腾出一只手拉下盛颜的手，“我脑子清醒的很，我只是很高兴，”宋予宸紧了紧手，“你愿意和我分享你喜欢的东西，愿意和我分享你过去的事情，这是不是表示，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差劲，其实你也在慢慢接受我、挺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自宋予宸失忆以来，盛颜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地冒出一句类似于“老婆我好喜欢你”、“老婆你看这朵花真好看，不过你更好看”这类煽情的情话了，她也从一开始听到时的心如擂鼓变成了最后的心如止水，大多数时候还会笑着夸他一句：“嗯，嘴真甜。”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站在幽静的小巷弄里，她还是因为宋予宸的这一句话乱了心跳。她从来不知道宋予宸笑起来是这么的好看，这么的有感染力，让她的心也跟着明朗起来，她软着声音，“原来你喜欢听我讲我以前的事啊？唔……那我以后经常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仿佛觉得简单的一个字不够表达自己的情绪，宋予宸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盛颜又笑了，“越来越傻了。”

    宋予宸真的把盛颜的这句话放在了心上，晚上盛颜洗好澡爬上床之后他就缠着她讲她以前的事情，就像是缠着大人讲睡前故事的小孩子一样。

    盛颜躺好之后想了想关了房间里的灯，清了清嗓后就开始说。她讲屋子后面有好多鱼的小河，讲院子里4月份会开花的紫藤树，讲她糊的第一个纸风筝，讲到好笑的地方她还会低低的笑，好像她的童年全部都像她描述的那样，快乐且满足。

    盛颜絮絮叨叨讲了一段时间就开始犯困了，宋予宸看着困得不行还在讲故事的盛颜心里一疼，低着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困了就睡吧，明天再接着讲给我听。”

    “嗯，”盛颜闭上了眼，转了个身埋在他怀里，“晚安。”

    盛颜给他讲以前的事，他是很开心的，如果他能忽略他胳膊上感觉到的湿.润就好了。

    盛颜在哭。

    她只跟他说那些让人开心的事情，闭口不提那些让她难过甚至于绝望的曾经。她把快乐捧出来和他分享，把悲伤掩在心里自己独自品尝。

    “除了快乐，我也愿意分担你的悲伤。”宋予宸又吻了吻盛颜的发心，“晚安。”

    盛颜本来打算拜祭完颜清和外公就回A市的，宋予宸却耷.拉着一张脸很不情愿，“老婆，我不想回去，我还想在这里住几天。”

    “余安这里空气潮.湿，又这么冷，对你的恢复没好处。”盛颜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我这两天恢复得很好啊，再在这里住几天嘛~”

    “不行……”

    “老婆，你是不是不想我住在这里才要带我回去？”

    “……”

    盛颜近来对宋予宸的很多要求都抗拒不了，变得特别没有原则，宋予宸磨一会她就会答应，这次也不例外。

    “那……就再住几天？只有几天啊！下周一你得去医院检查的！”

    “好，下周一之前一定回A市！”趁盛颜不注意，宋予宸在盛颜脸上吧唧了一口，然后就乐呵呵地把她刚收拾好的行李打开再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放回原处。

    在余安的生活十分平静简单，每天宋予宸和盛颜一起去市场，一起做饭再一起洗碗，闲下来时两个人会靠在一起看看书看看电影，天气好的话两个人会在晚饭后一起绕着余安的街道走一圈。他们俩就像余安的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十分平凡却无比美好安稳的日子。

    虽平淡如白开水，但却也像白开水一样让人沉迷，不可或缺。

    宋予宸每天晚上依然会缠着盛颜讲故事，从之前的盛颜讲什么他听什么，到最后他想听什么盛颜就讲什么。

    这天晚上，盛颜躺到了床.上，照例询问：“今天想听什么？”

    宋予宸想了想，问：“老婆，你在嫁给我之前有喜欢过别人吗？”

    “……有。”

    “哦，那就讲讲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吧。”

    
第三十九章
?“哦，那就讲讲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吧。”

    宋予宸是有私心的，他想知道从盛颜的青春开始，或许一直延续到现在，在她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的、这个叫林时的男人，对于盛颜来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失忆前的宋予宸就算想知道也会碍着面子不愿意问，或许问了盛颜也很大可能不会愿意讲的，可是失忆后的宋予宸……

    “老婆，你愿意跟我说吗？”宋予宸勾了勾盛颜的手指，“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差点就会把你抢走的人是什么样的……”

    盛颜一开始也是没想到宋予宸会对这个好奇的，她沉默了片刻便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有关林时的所有，盛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唔……我和他……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样的我已经忘了，只是我慢慢地觉得很奇怪，我在学校里总能碰到他，图书馆、自习室、食堂、操场……后来就那么认识了。”

    哼，装偶遇？！真是凑表脸！

    “我大学时候的性格挺不讨喜的，身边没什么和我交真心的朋友，有喜欢我的男生送了几束花、几盒巧克力就放弃了，只有林……他，一直凑在我身边，赶都赶不走。”

    啧啧，脸皮真厚。

    “后来，我们就那么在一起了，不过在一起不到一年我们就分手了，故事就是这样，挺普通的。”

    哼，早该分手了！

    “为什么会分手？”宋予宸心里吐槽归吐槽，可他捏捏盛颜的手，到底还问了这么一句。

    其实他更在意的还是这个。

    “大概是因为……我不够好吧。”

    在感情里，盛颜从来都不是主动的那一方。和林时交往的那段时间里，总是林时主动，他主动提出约会，主动牵她手，主动找各种理由和她见面。她只会接受，却很少像他那样以同等的关心来回报他。

    有时候盛颜觉得，自己这种性格就活该孤独终老的。她和林时之间的一百步，林时踏好了九十九步，她却连一步也畏畏缩缩的迈不出来。

    直到林时一脸冷漠地和她提分手，她才恍然大悟，林时于她来说，早就不是当初认为的可有可无。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冷淡才让林时这样心灰意冷的，她鼓起了她人生里那一丁点的勇气，去找林时解释，去跟他说自己是喜欢他的，可这一切都在得知林时要和盛玥订婚的那一刻起变成了笑话。

    盛玥比她漂亮，比她开朗，比她更能得人欢心。盛颜自嘲地笑笑，林时哪里是嫌她冷淡呢？

    只是和盛玥比起来，她不够好罢了。

    盛颜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宋予宸心里又开始发闷了，像是深埋于心早已融入血肉的一根刺，轻轻碰一碰就闷闷地疼。他又握住了盛颜的手，盛颜的手和她整个人一样，瘦瘦小小的，他的手掌很容易就裹住了，“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盛颜闻言低低笑了，她动了动身体，整个人缩到宋予宸的怀里，没有接宋予宸这句话，只说了一句：“故事听完了，早点睡吧，晚安。”

    宋予宸的“最好”，她一直担不起。

    宋予宸只当她是想到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心情不好，也没再缠着她了，他像前几天做过的很多次一样，吻了吻她的发心，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比起A市富丽堂皇的枫山别墅，宋予宸更喜欢和盛颜呆在余安的这栋小房子里。宋予宸的学习力一直很强，之前他傻愣愣地看着盛颜在市场挑来拣去，现在他已经能在市场里应付自如，换成盛颜跟在他后面，给他提一点食材的意见。

    余安市场里的小贩们都知道，镇上来了一对小夫妻，两人不仅长得俊，而且感情特别好，天天早上都一起来市场买菜。

    宋予宸是真的真的想和盛颜就这么在余安长长久久地过完一辈子。

    可是没等到盛颜限制的周一，杜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杜远？”

    “夫人……宋总在你旁边吗？”杜远声音有些抖。

    盛颜觑了一眼沙发上面色不善的宋予宸，支支吾吾道：“唔……不在旁边。”

    杜远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夫人，公司这边出了一点事情，您最好……立刻就带宋总回来。”

    杜远心很累。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特助，他怎么就那么倒霉呢？！boss和夫人闹矛盾的时候要跟着玩命加班的是他，boss和夫人甜甜蜜蜜不想被打扰时被抛出去当炮灰的还是他。杜远拿着手机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秦俐和宋蕴，又接着对盛颜解释，“是这样的，宋总受伤失忆的消息好像被人泄露出去了，世宸之前已经砸了前期资金进去的一个合作案的合作方突然改口，说非要见宋总本人。所以……夫人您最好尽快将宋总带回来……”

    “知道了，我会尽快的。”

    盛颜挂了电话后宋予宸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幽幽地望了她一眼，“杜远这小子又跟你说什么了？”

    “呃……公司里出了点麻烦……”

    他又不是真的失忆，世宸现在能出什么麻烦？宋予宸哼了一句，“他想让我们立刻回去？”

    盛颜看着他，半天才点了点头。

    于是宋予宸的脸更臭了，他就知道杜远打电话来绝对没好事！！！

    盛颜坐到他身边，软声安慰：“好啦，杜远也是不得已嘛，余安以后你想来我们再一起来，这次我们就先回A市，公司的事情也很重要啊。”

    宋予宸哼哼唧唧地往盛颜的身上蹭，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在盛颜的软声细语下也可以忽略不计了，“你说的啊，那以后我们每个月都来。”

    “嗯，”盛颜嘴角翘.起，“我说的。”

    当然，宋予宸到底是属于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的那型。在余安的最后一晚，宋予宸睡前故事也不听了，盛颜一上床他就扑到她身上，又摸又揉、又啃又亲的，嘴里还振振有词，“老婆，我离开这里这么难过，你要安慰我对不对？”

    可是不等盛颜回答，他就堵上了盛颜的唇。

    盛颜到最后也迷迷糊糊的，也就任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了。这天晚上宋予宸缠着盛颜要“安慰”了很久，第二天醒的时候盛颜又累又困一点都不想起床，宋予宸却精神奕奕地看着她，似乎很期待一场晨间运动。

    “老婆……”宋予宸的手开始不安分了。

    “……”

    宋予宸你给我走开！

    那天回A市的路上，盛颜一路都没搭理宋予宸，只顾睡觉补眠，等她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枫山别墅，她揉揉眼，“这么快就到了啊……”

    身旁的宋予宸瘪瘪嘴，“老婆，你一天都没理我了……”

    “……”

    “我好难过……”

    “……”

    “所以你要安慰我……”

    “……”盛颜又想到了昨晚他在床.上要她“安慰”的样子，不禁羞红了脸。

    宋予宸怎么可以这么流氓！

    杜远电话里所说的麻烦指的是和兴茂的那个合作案，本来这件事宋予宸已经基本交给谢婉如处理了，各方各面也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择日就可以签约，可兴茂那边却突然变卦，说细节方面非要当面和宋予宸确认，大有宋予宸不出现他们就不签约的架势。

    这个合作案是世宸今年的重点项目，宋予宸也很重视，所以杜远这才冒着生命危险给远在余安的盛颜打电话让她带宋予宸回来。

    宋蕴当着盛颜和宋予宸的面问杜远，“所以兴茂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杜远在脑中梳理了一下就答：“本来流程一切都正常，兴茂那边却突然提出要见宋总，说一定要和宋总当面聊合作细节，再签约。”

    “婉如怎么说？”宋蕴又问了一句。

    “谢组长说具体原因她也不是很清楚，只说兴茂那边的态度很强硬，说没有宋总，就没有合作。”

    “我去行吗？”

    杜远摇摇头，“兴茂那边说虽然很敬佩董事长您，但是他们点名一定要见宋予宸宋总。”

    宋蕴的脸色有些严肃，“是不是谁把予宸受伤失忆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杜远沉默了，他这是默认的意思。

    就算盛颜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这时候也多多少少明白其中的要害了，世宸的掌权人受伤失忆，这不是一件小事，而世宸当初出于各方面的考虑选择隐瞒，如果这件事被拆穿，对世宸来说不啻于一场重创。盛颜抿了抿唇角，看向了宋予宸。

    良久的沉默之后，宋予宸开口，“兴茂那边想怎么见？”

    杜远顿了一下开口，“后天晚上兴茂的杨总设了一场酒会，他说希望能在酒会上看到宋总您。”

    宋予宸沉吟了一会儿，抬起眼，带着众人久违的从容不迫，“你去回复他，就说后天晚上的酒会，我一定会亲自到场。”

    一瞬间盛颜觉得，原来的宋予宸又回来了。

    可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又敏感了。

    她看见宋予宸笑着朝她眨眨眼，往她身边靠了靠，一脸傻白甜的样子，“老婆，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第四十章
?兴茂的酒会不可能只单单邀请世宸，宋予宸既然答应现身，自然也不可能以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到场。

    “时间不多，杜远，你现在就回去将和世宸打过交道的公司资料以及负责人的主要信息整理出来，哦，世宸最近在办的项目也要，尤其是兴茂这个，越详细越好，整理好了明天早上送到这边来。”宋予宸一气呵成地吩咐完，冷静地看向杜远，“如果没什么问题，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准备了。”

    宋予宸这一段话说完在场的人都有些吃惊，场面一下静下来，宋予宸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后，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呃……我的意思是，既然后天晚上的酒会必须要我出席，那我就在这点时间里尽量记住我作为宋予宸应该记住的东西，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秦俐走过来爱怜地摸了摸宋予宸的头，“予宸你说得很好，好得我们都差点以为……以为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秦俐脸上虽然在笑，可盛颜却看到她的眼睛已经微微发红，看得盛颜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大概都是有为自己开脱的本能的。在宋予宸失忆的这些日子里，除了他身上在渐渐痊愈的伤和那天下午谢婉如声色俱厉的指责，其他的一切好像并没有怎么变化，世宸照样在正常运转，秦俐和宋蕴的心情看起来也没受到影响，盛颜心里的内疚在不知不觉中淡了很多。

    可是现在，当世宸因为宋予宸的失忆和久不出现而遇到危机的时候，当宋予宸的家人因为那场车祸而伤感心痛的时候，这种内疚又从她心里冒出来了，一层一层地将她围住，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件事本来不需要全家人像如临大敌般在一起商量的，如果……如果宋予宸当初没出车祸没有失忆，这些都算不上问题。

    “对不起……”她心里翻江倒海，可是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三个字而已。

    盛颜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连秦俐也没听到，可宋予宸却似乎捕捉到了，他抬手握住盛颜置于膝上纠结在一起的手指，眼神清亮，“老婆，后天晚上你陪我去好不好？”

    “嗯，好。”盛颜勉力勾出一个人笑。

    宋予宸这才笑了，他伸出手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去睡觉了，等杜远准备好资料再说吧……哎杜远，你怎么还在这？”

    被点名的杜远一愣，很快就欠了欠身，“是，我这就回去准备。”

    虽然宋予宸点出来要杜远准备的就那么几句话，但实际要准备的还是很多，杜远熬了一夜，老老实实地准备得十分详尽，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车到枫山别墅，把这些都交到了宋予宸手上。

    宋予宸的手指这一摞厚实的资料上点了点，再看了看杜远眼下的黑眼圈，“昨晚熬夜了？”

    杜远虽然困但还是摆出任劳任怨脸，“为了宋总和公司，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予宸收回手，点了点头，“嗯，不错。不过，如果我告诉你，这些资料我都不需要，我是故意整你的呢？”

    宋予宸的眼神在杜远看来挺真诚的，况且，以前这种招宋予宸也不是没使过。杜远的表情虽然没变，心里却“咯噔”一声。

    挖槽？！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宋予宸在考验他呢！

    杜远咳了一声，义正言辞：“只要宋总让我准备，不管您是否需要，我都会准备好。”

    宋予宸捧着牛奶笑了，只是这笑在杜远看来总有那么一种别的味道，他拍了拍杜远的肩，“别慌，我就是开个玩笑。”

    “呵呵……”杜远跟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玩笑归玩笑，宋予宸倒真的有一件事要杜远去办的，“你去帮我……查一查谢婉如。”

    “查……谢组长？”说实话杜远有一点惊讶。

    关于宋予宸失忆的事，除了宋家人，就只有他的主治医生、杜远还有谢婉如。主治医生是陈晋尧信得过的人，杜远是他信得过的人，一一剔除后就只剩下谢婉如了。

    宋予宸眉心微皱，“对，记住不要张扬。”

    杜远心里沉了沉，道：“是。”

    杜远准备的资料很多，盛颜看一眼堆起来的高度就头疼，宋予宸靠在沙发上，倒是轻松的很，还时不时地指挥她递个水、喂个葡萄。

    “宋予宸，”盛颜剥好一个葡萄递到宋予宸嘴边，很是发愁，“你确定你能在明晚之前把这些都看完记住吗？这么多哎……”

    宋予宸就着盛颜的手咬住葡萄，嚼了嚼，然后一脸正经：“唔……能记多少记多少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老婆我还要一个葡萄。”

    盛颜又剥了一个葡萄递到他嘴边。

    也许失忆丧失的只是记忆而已，有些深扎于脑海的东西，是抹不掉的，比如专业知识，比如商业天赋，再比如学过的外语。

    看着宋予宸沉静专注的侧脸，盛颜的不安的心也跟着慢慢安定下来。

    她该相信他。

    两天的时间很快，转眼就到了酒会那晚。

    盛颜换好礼服化好妆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宋予宸正坐在沙发上有些无聊地敲着手指，听到声音后就转过头去看，恰好迎上从楼梯上下来的盛颜的目光。

    秦俐为盛颜挑的是一件黑色的露肩长裙，贴合柔顺的线条勾勒出女子匀称修长的身材，大.片纯粹的黑映衬着盛颜身上白.皙的肌肤，竟有一种宋予宸从未见过的妖.娆。她的颈上戴着的是秦俐珍藏多年的珠宝，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发被梳到耳后盘成端庄优雅的发式，脸上倒是未曾改变的淡妆。

    这是盛颜第一次穿这么暴露性.感的裙子，很不习惯，站在宋予宸的面前她有一些局促，“你……觉得怎么样？”

    宋予宸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弯腰，牵起她的手轻轻搁于唇边，闭上眼，虔诚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

    兴茂的酒会设在君悦，兴茂的董事长杨立强和他的夫人亲自站在宴会厅门口前迎接。盛颜挽着宋予宸的臂弯，站在红毯上，离她数十米远的宴会厅里此刻正灯火辉煌，人影浮动。

    衣香鬓影，虚与委蛇，这是盛颜对这种酒会的全部定义，也是她不喜欢参加这种酒会的原因。

    以前宋予宸没失忆的时候，他总避免不了接到这种商业宴会的邀请，他也曾提过希望盛颜陪着他去，可她一次也没同意过，久而久之宋予宸便不提了。如今盛颜站在这红毯上，说不紧张是假的。

    盛颜侧过头看了宋予宸一眼，宋予宸了然地笑了笑，用空出来的手轻轻拍了拍盛颜搁在他臂弯上的手，温声安抚，“不用怕，一切有我。”

    盛颜深吸一口气，便由着宋予宸带着她往前走。

    “宋总！”兴茂的董事长杨立强一看到宋予宸就热情地凑上来，“宋总！好久不见！”

    宋予宸亦伸出手礼貌地回应，“杨总，好久不见。”

    “宋总长期不现身，有人便造谣宋总生了意外，现在看到宋总您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

    宋予宸脸上的笑未变，“杨总多虑了。”

    杨立强看向宋予宸身边的盛颜，眼中闪过一抹属于男人的欣赏，“这就是令夫人吗？我记得宋总您很少带夫人出席此类场合。”

    被关注的盛颜有一点慌张，她向来不会说这类应酬的话，只能得体地笑着，把一切交给宋予宸。宋予宸把盛颜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得清润，“我也想时时刻刻把她拴在身边，只是她性子胆小，这次肯来倒是给足了我面子。”说完便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和宠溺灼得盛颜脸颊微微发烫。

    杨立强哈哈大笑，“令夫人也是给足了杨某的面子！宋总宋夫人这边请！”

    宋予宸朝着杨立强微微点头，就领着盛颜不急不缓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还微微低头，“宋夫人，你表现得很好。”

    盛颜哪里有“表现得很好”，她小小地娇嗔了一句，“哪有！”分明都是宋予宸在说好吗！

    宋予宸低头凑到了盛颜的耳边，“对我来说，此时此刻你愿意站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荣幸。”说完他的唇偏了偏，在她已经泛红的脸颊上吻了吻，“只有你自己不知道，你的美丽足以让现场的每一位男士都羡慕我。”

    盛颜只觉得脸更热了。(ω)

    直到完全进到酒会的正场，盛颜才再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资本家的骄奢。数百米的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锦衣华服的社会精英和上流名媛，桌子上摆的餐点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大厅正上方吊着的古典华丽的水晶灯，更是照射.出这一屋的绮丽奢华。

    晚上7点半，这场奢华的酒会正式拉开帷幕。

    宋予宸像是自带吸引技能，从她和宋予宸进屋到现在，主动凑上来打招呼的人一拨接一拨，盛颜心惊胆战地看着宋予宸气定神闲地一个个应付过去。

    说实话，她实在是有些不相信宋予宸能在两天不到的时间里将杜远准备的信息一条不漏的记下来。

    可是，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宋予宸处理得很好，不，应该说是，非常好。

    宋予宸刚和一个人寒暄完，盛颜本想低低地称赞他一句，屋内却突然安静下来。一曲悠扬婉转的圆舞曲在这片静谧中渐渐流淌开来，而后宋予宸松开了盛颜的手，微微倒退一步，像三年前在盛玥的订婚宴上一样，在众目睽睽下，优雅、绅士地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盛满笑意的眸子在灯光下异常明亮。

    “美丽的宋夫人，请问我有幸能和你跳一支舞吗？”

    
第四十一章
?“美丽的宋夫人，请问我有幸能和你跳一支舞吗？”

    盛颜只惊讶了两秒，便浅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宋予宸的掌心里，“好。”

    宋予宸和盛颜站的位置刚好是宴会厅的中央，盛颜将手放在宋予宸的手里之后才发现，原本零散分布的人现在都聚在她和宋予宸的周围，他们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他和她恰好被圈在了中心。

    没有人指定开场舞由谁来开，却偏偏所有人都默认了宋予宸和他身边的盛颜。

    盛颜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

    三年前的那次，是她的刻意为之，她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而这次，她从未想过会和宋予宸站在众人的中心，站在只有两个人的舞池中央，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审视里。

    她紧张害怕的，是表现不好会给他丢脸。

    宋予宸像是感知到盛颜心里的紧张，他扶着她的腰贴向自己，微微低头，“不要怕，你可以的。”

    盛颜咬着唇点了点头。

    宋予宸的动作已经开始，她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这3年来，盛颜鲜少参加这类宴会，华尔兹也很久没跳过了。此刻她一边跟着宋予宸的步子，一边细细回想着三年前在盛玥的订婚宴上和他的配合，记忆里的脚步渐渐鲜活，她脚下的动作也逐渐流畅。

    黑色的长裙在每一次的旋转里轻轻铺展开，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最后一个旋转完美结束时，旁边响起了和三年前一样的掌声，宋予宸的额头抵着她，手依然掐着她的腰，目光带着欣赏和眷恋，“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宋夫人。”

    宋予宸离她很近，眉眼带笑地看着她，盛颜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模糊了周围的掌声和视线，她只看得到宋予宸近在咫尺的脸，只听得到他低低的笑声中的那句话。

    盛颜突然就认识到一个事实。

    她好像……喜欢上宋予宸了，而且，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久。

    盛颜迎上宋予宸的目光，努力克制住自己早已乱了节拍的心跳，笑着开口：“你也不错嘛，宋先生。”

    这场酒会宋予宸和盛颜毫无疑问是绝对的焦点，从舞池出来后，很快又有人捧着酒杯来搭讪。来人和宋予宸聊得都是投资和金融之类，盛颜听得无聊，宋予宸之前的表现已经完全让她放心，她寻了个借口就从宋予宸身边溜走了。

    盛颜倒是没想到她会在这家酒店的洗手间里再次遇到谢婉如。

    上次见面的最后实在称不上“愉快”，而且盛颜也并不是很想遇见她，但既然看到了也不能装作没看到，出于礼貌，她还是对着镜子里化着精致浓妆的女人微微点了点头，“谢小姐。”

    谢婉如穿的也是黑色系的裙子，不过是短款，头发被她烫成了大卷松松的披在肩上，唇上鲜艳如火的色彩更是给她整个人都添了一抹妖。艳。

    谢婉如将双手放在水龙头下，很快就有冰凉的水从水龙头里流了出来，她抬眼看了镜中的盛颜一眼，也开口：“盛小姐……不，是宋夫人，刚刚那支舞很精彩啊。”

    盛颜扯了一个笑说了句谢谢就俯下。身洗手，谢婉如抽了张纸巾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浅笑着看向有些不自然的盛颜，“予宸这么久没出现我还以为他还没康复呢，今晚看到他我就放心了，毕竟恢复记忆的概率这么低，予宸还真是‘幸运’啊，你说对吧，宋夫人？”

    盛颜洗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微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再开口时气势明显弱了很多，“概率再低但还是有，我的丈夫……有劳谢小姐关心了。”

    “呵——”谢婉如笑了一声，美艳的脸上却分明没有半点笑意，“盛小姐自欺欺人的本事还真是让婉如佩服。”

    谢婉如丢了手里的纸巾就蹬着高跟鞋走出了洗手间，盛颜这才直起身体。很显然，谢婉如的这几句话给她的心情带来了严重的影响，所以她对着镜子擦手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居然会先和谢婉如打招呼！

    盛颜走回宴会厅时，宋予宸仍然被人簇拥着，盛颜这次没走近，而是站在一边远远地看着他。

    因为离他有些远，盛颜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宋予宸。他好看的手指端着一杯酒，他清俊的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别人说话时他会安静的听，间或点头回应，等别人说完他才会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

    他一向是这么绅士且有耐心。

    呃，不过今天嘛……盛颜微微歪着头，今天的宋予宸好像稍微有点没耐心的样子，因为他一直在抬手看左手腕上的手表。

    盛颜正盯着宋予宸看得出神，面前却伸出来一只端着香槟的手，盛颜抬眼，林时正笑着看着她，“我记得，比起红酒，你更喜欢香槟。”

    林时这些年在商界也算崭露头角，兴茂的酒会邀请他也在情理之中。

    盛颜接过林时递过来的香槟，脸上的笑客气而疏离，“谢谢，可惜……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喝香槟了。”盛颜将手上的香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叫停了服务生，从托盘里端起一杯红酒后抿了一口，“人的喜好是会变的。”

    林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自嘲地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什么都会变，在我当初放弃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林时的这句话让盛颜皱了眉，“林时，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林时急声打断，不给盛颜说下去的机会，“我知道的，你不用再说一遍，但是，”林时看向盛颜的眼神带着明明灭灭的光，“你可以不要这么抗拒我吗？难道普通朋友……”

    “打住！”盛颜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嘲讽地看向林时，“普通朋友？你觉得可能吗？”

    宴会厅里人影攒动，大多数人此刻面上都是带着笑意和周围人相谈甚欢的，只独独除了四个人——剑拔弩张的林时和盛颜，远处冷冷盯着他们的宋予宸，还有，隐在角落里拿着手机的谢婉如。

    宋予宸握着高脚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看着人群里对望的两人，阴沉着脸将手里的酒饮尽后就迈步向他们走去。

    林时的脸色在盛颜这句话出口后立刻就变得灰败起来，眼睛里一片沉寂，他哽了哽后开口，声音竟是意外的低哑，“对不起，我……”

    “老婆，”宋予宸的手从背后缠住盛颜的腰，“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予宸的突然出现让盛颜吓了一跳，“怎么了？”说话间她捉住宋予宸有些放肆的手，用眼神警告他公众场合注意点。

    在盛颜的眼神警告下，宋予宸非但不松手，反而揽她揽得更紧，“你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呢。”

    贴在盛颜腰间的手是用了力气的，盛颜掰了两下掰不开也就由着他，女人特有的直觉告诉她宋予宸现在心情不好，她还是不要触逆鳞的好。

    盛颜不反抗了，安静乖顺地靠在他怀里，宋予宸这才满意地笑了，抬眼和林时打招呼，“林先生。”

    眼前的一幕就像刺一样，林时知道盛颜不会希望他过问她和宋予宸之间的事，可她脸上反抗的微表情轻而易举就瓦解了林时的理智，“宋先生，你一直都是这么……强势的吗？”说到“强势”二字时，林时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宋予宸的手。

    宋予宸勾唇一笑，“强势总比闷着好，林先生大概不了解，颜颜性子比较害羞，那我就只好主动点了。”说完还低头看了盛颜一眼，那眼神里的宠溺让盛颜觉得……瘆的慌。

    与此同时，宋予宸放在盛颜腰上的手悄悄掐了她一把，盛颜脸上立马堆出一个笑，“对啊对啊。”

    他们俩人的小动作都落在林时眼里，林时突然就觉得他没有争论下去的必要了。他勾唇笑了笑，饮完手里的香槟，朝两人点点头，“还有事，失陪了。”

    林时走后宋予宸脸上的笑就敛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看向盛颜：“盛颜，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他眉来眼去，我就……我就……”

    盛颜挑眉，“你就怎样？”

    盛颜等着他的下文，结果宋予宸哼哼了半天都没哼出个像样的威胁来，盛颜噗嗤一声笑出声，牵住他的手，“我哪里和他眉来眼去了，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你倒是一样的爱吃醋。”

    宋予宸顺势回握住盛颜的手，他已经想好了一个十分恰当完美的惩罚措施。

    “走！我们回家！”

    
第四十二章
?林时其实没走远，他隐在人群里，看着盛颜主动去拉宋予宸的手，看她对着他巧笑倩兮，看她温声细语地哄着面前的男人，最后还看着他们牵着手落落大方地离开。

    林时觉得自己很病态，明知道这些画面会让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难受，却始终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

    盛颜和宋予宸走后，林时觉得宴会厅里更闷了，他同杨立强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酒店。

    屋外寒冷清冽的空气让林时稍微好受了点，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还没到，他还可以在外面多呆一会。

    他只是想开车在A市转一转，却不知不觉地转到了老地方。

    12月的A市早已入冬，江滩边的风也不复温柔，变得凛冽刺骨，林时下车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比较薄的西装外套，风呼呼地灌进来，他却浑然未觉。

    他今晚肯来赴这场酒会不是为了公事，只不过是因为他知道兴茂最近和世宸有合作，今晚宋予宸是肯定要来的，那么她也十有八。九会来了。

    算一算，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她了。

    他一直知道她是漂亮的，却不曾想到今晚的她是这样的……美到让人窒息。一切和三年前有着惊人的相似——她和宋予宸在舞池里享受着全场人惊艳赞叹的目光，而他隐在人群里，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站在原地。

    他了解盛颜，再纠缠下去，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只是最后到底是没忍住，看到她一个人站着发呆而宋予宸并不在她身边，他才鼓足勇气上前。

    空气里的寒意经过呼吸浸入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可他的脑海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清明到他曾经刻意想要埋葬的过去都在此刻蠢。蠢。欲。动，清明到他第一次审视自己的人生和经历，得出的评论却只有“失败”二字而已。

    他摸出口袋里的烟，抽。出一根夹在唇上，刚刚点燃就被他摁灭，连带着整个烟盒揉成一团扔到垃圾箱里。

    他差点忘了，盛玥怀。孕了，他的身上不能有烟味。

    林时回到家刚好是10点，屋里有微弱的光线，沙发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怎么不开灯？”林时按下开关，屋内登时大亮，他看向沙发上的盛玥，“你怎么还没睡？”

    盛玥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穿着厚实的棉衣，素着一张脸，听到声音后她转过头看向林时，脸上带着的笑让人觉得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在等你啊，我想看看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爸会不会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彻夜不归……”

    盛玥的阴阳怪气让林时不自觉皱了眉，他将手里的钥匙丢到茶几上，松了松领带，“你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像针一样刺痛了盛玥的神经，她心里嫉恨丛生，面上的笑意却不减半分。

    “我没怎么啊，”盛玥抚了抚肚子，“我是在关心你，和我姐姐聊得开不开心尽不尽兴……唔，我还以为你会很晚才回来呢。”

    盛玥这句话一出口林时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还带着一些不耐烦，“你每天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胡思乱想？好啊，”盛玥点点头，点开手机里的照片，笑着举到林时的眼前，“那不如你来告诉我，这张照片上的男人在做什么好了。”

    照片上的，赫然是刚刚酒会上他和盛颜讲话的那一幕。

    林时一把扼住盛玥的手腕，声音泛着森然冷意，“你找人跟着我？”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结果不都一样？”盛玥嗤笑一声，“你说我胡思乱想？那不如你来告诉我，照片上的两个人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呢？”

    林时握着盛玥手腕的手加了力气，盛玥吃痛地皱了眉，却生生受着林时的力道不挣扎。

    “盛玥，你真是无聊。”

    林时说完这句话就松了手，转身不再理会她，盛玥揉着手腕，心里却更加不服气：“林时，你怎么不解释？你是心虚吗！”

    林时刚走上第三阶的楼梯，闻言转身，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解释？有必要吗？”

    “不解释就是默认喽？”

    林时没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带着不屑带着讥讽，却轻而易举地让盛玥的理智全盘崩溃，嫉妒和怨恨轰的一下全部烧了起来。

    对于盛玥来说，她可以忍受林时的冷淡，林时的怒火，甚至是言语的攻击，却一点也忍受不了在谈及盛颜的话题时他脸上那不屑的表情。

    就像是在对她说，谈盛颜？你配吗？

    这一刻，盛玥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林时，我们的孩子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你和她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

    孕妇的情绪一向易激动，吵下去对胎儿没好处，林时敛了神色，想结束这个话题，“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过为了你肚子里‘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的孩子着想，你现在最好就去睡觉。”

    林时说完迈起步子继续上楼，她的情绪激动、她的不忿、她的挖苦都不值得他为此皱一皱眉。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理会。

    盛玥气急，抓起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猛地朝林时的头部扔去，“林时，你这个混蛋！”

    屋里的楼梯离沙发不远，盛玥扔得很准，手机在和人体接触后“砰”的一声摔落楼梯，林时捂着头转身，脸上终于带了怒意，“盛玥，你发什么疯！”

    盛玥却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朝着林时走去，“发疯？我就是疯也是被你们逼疯的！被我砸疼了是吗？”盛玥盯着林时，踏上楼梯，“我告诉你，这点疼和我所受的相比，啊——”

    林时捂着头看到盛玥将要跌倒的动作立刻就冲过去想要接住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盛玥重重地跌趴在楼梯上，凸出来的肚子刚好磕在楼梯的棱角上。

    林时心里一惊，连忙蹲下。身体把盛玥扶起来，却在窥见她不见血色的脸后生出了恐慌，“盛玥，盛玥！”

    盛玥咬着唇，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脸上的表情不复刚才的怨恨，而是变成了乞求，“我的孩子……孩子……”

    林时脸色一白，没再废话，立刻抓起车钥匙抱起盛玥往医院赶。副驾驶上的盛玥额头冒着冷汗，蜷在椅子里不停地喘气喊着疼，他扭头，在看到盛玥白色裤子上晕染开的点点血迹后握着方向盘的手竟然开始发抖。

    他只有将方向盘握得更紧，一路踩着油门不敢松掉半分。盛玥在哭叫声里被推进急诊室，他被留在外面，看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红灯，全身发冷。

    手术实际上并没有持续很久，林时等在外面，却恍然像是经历过一个多灾多难的世纪一样。他看见医生拉下口罩，一脸悲悯地看着他，“抱歉，我们尽力了。”

    林时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扼住，一瞬间竟喘息困难，“这……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男人一脸的不可置信，纵使是见惯了悲欢离合的医生眼里也不自觉地带了更多的同情，他安慰地拍拍男人的肩，“你们还年轻，往后好好调养，还会有下一个孩子的。”

    盛书庭和田沁当晚就知道了盛玥流。产的消息，一向雍容得体的田沁在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女儿时，除了遏制不住的心疼怜惜外，心里第一次对盛颜起了欲除之而后快的滔天恨意。

    盛家的纷扰盛颜已经不再关心，现在的她每天守着宋予宸，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所以在盛书庭的电话打来之时，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畏惧，就好像是，这种日子就要结束了的恐惧。

    电话里的盛书庭声音是比以往更甚的冷清，“玥玥流。产了，她想要见你。”

    言简意赅的十个字，盛书庭看似只是通知她一个消息，盛颜却读出了这个电话里的压迫和不容置喙。

    “好。”

    盛颜答了这个字后盛书庭就挂断了电话，盛书庭的态度盛颜早已习惯，她看着手里的手机，突然转过脸拉住宋予宸的手。

    “宋予宸，你等一下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她还是没有自信和勇气去一个人面对盛家的一切，只能抓住宋予宸——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宋予宸静静看着她，什么都没多问，只反手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手掌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简简单单就抚平了她心里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好。”

    
第四十三章 捉虫
?盛颜和宋予宸来到盛玥所在的病房时是下午三。点，盛书庭坐在沙发上，盛玥捧着一杯水躺在病床。上，田沁坐在盛玥的病床边小声地和她说着话。病房里没有阳光，窗外的天气阴沉沉的，天气预报上说，A市这几天已经开始大幅降温，温度会跌到零度以下。

    屋内明明开着暖气，盛颜却觉得比屋外还冷，连出口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爸爸，沁姨。”

    盛书庭闻言只淡淡扫了盛颜一眼，田沁冷哼了一声也没理会盛颜，而是温柔地抚了抚盛颜的发丝，“现在饿不饿？”

    没有人理会站在门口的盛颜，可明明是他们把她叫来的。

    宋予宸捏了捏盛颜的手，清朗的声音在沉闷压抑的病房里响起，“爸，沁姨，盛玥的事情我们也很遗憾，只是……”只是这和盛颜无关。

    宋予宸的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盛玥打断，“妈妈，爸爸，你们先出去一下吧，我有事想单独和姐姐说。”

    “玥玥！”田沁一脸的不放心，但在看见盛玥脸上的坚持后松了口，“那好吧，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叫我。”

    看到盛玥点头田沁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和盛书庭一起出了病房，从头至尾没给盛颜一个好脸色。

    “姐夫，你也出去好吗？”

    宋予宸没理盛玥，只是询问地看向盛颜。盛颜朝他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病房里最后只剩了盛颜和盛玥两人，盛颜走到她的床边，看着她憔悴的脸，动了动唇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盛玥手里的玻璃杯冒着热气，她眼里的情绪模糊不清，出口的声音却明显没有刚才的乖巧，“盛颜，你是不是很高兴？”盛玥抬起脸，盛颜这才看清她藏于眼里的难过、怨恨和不甘，“你很高兴对吧？我和林时的孩子没了，你做梦都能笑醒对吧！”

    盛颜深吸一口气，坦然地看向盛玥，“我没有，对于林时我早就已经放下了，我很遗憾你失去了你的孩子，我能理解你心里的难过，但这不是你迁怒我的理由。”

    “放下？迁怒？”盛玥冷笑着，“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孩子是怎么流掉的？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因为你林时才会和我吵架，因为你我才会跌倒，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你有完没完！”盛颜今天肯来也不过是出于对她失去孩子的怜悯，可是盛玥硬是要给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她也没必要一直摆着好脸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流。产，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是你要是想把罪名强加给我，我劝你还是省省。”

    “我的孩子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他怎么能没了呢……”提到孩子盛玥低着头呜呜地哭起来，她的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悲伤，是一个母亲对自己还未出世便已经死去的孩子的缅怀和悲恸。

    盛颜看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想起之前在盛家别墅的花园里，她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谈起未来的家庭和生活的样子，那时候她眼睛里的期盼和憧憬是造不了假的。

    盛玥应当是很珍惜这个孩子的。

    盛颜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不和盛玥计较了。

    盛玥身上的被子有些滑落，盛颜弯下腰，打算为她整理好，手指刚触到被子，脸上便被泼上一阵滚热。

    盛玥红着眼睛，手里挥着的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毫不留情地砸到盛颜的身上，情绪激动，“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看着张牙舞爪叫嚣着的盛玥，盛颜却突然平静下来，这个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从未真正把她当做姐姐，她对她表现出来的所有善意都是别有用心，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来这里被她骂。

    盛颜直起身体，从床边柜子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盛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盛颜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嘴里慢慢地吐出几个字，“像个泼妇。”

    盛颜的脸上带着不屑，看在盛玥的眼里，却慢慢变成的昨晚林时的表情。

    不屑，嫌弃，还有鄙夷。

    她讨厌甚至是憎恨这样的表情出现在盛颜和林时的脸上。

    盛玥大叫一声，想往盛颜的身上扑去，可是因为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十分虚弱，她的动作并没有对盛颜产生实质性的威胁，盛颜退后一步，淡淡地看着瘫倒在病床。上歇斯底里的盛玥。

    田沁听到盛玥的叫喊声立刻就推门进来，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床。上嘶吼哭泣，心里一痛，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盛颜。“盛颜，玥玥好歹是你妹妹！”

    跟着进来的宋予宸和盛书庭看到盛玥情绪失控的模样心里皆是一震，盛书庭开口，有着盛家当家人的威严，“这是怎么回事！”

    盛玥缩在田沁的怀里小声啜泣，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盛颜被田沁一推往后退了几步，宋予宸扶得及时，才没让她撞上身后一步远的桌角。

    宋予宸走近一看才发现，盛颜额前的发丝是湿的，右脸带着不正常的潮。红，胸前的衣襟被水晕湿，泅出一片深色印记，她脚边的地毯上还躺着一只空了的玻璃杯。

    宋予宸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予宸明白了盛书庭又怎会不明白呢？盛颜从来不是个挑事的人，这次盛玥流。产的经过他也听林时讲过，是个意外，这个意外可以怪林时，可以怪盛玥自己，却怎么也不该怪到盛颜的头上。

    可是这一刻盛书庭看着盛颜的眼神，看着她那张和颜清肖似的脸，那些作为一个父亲本该说的公道话突然就哽在了他的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于是盛颜眼神里本来还残存着的微末的希冀和期待慢慢消弭，替换上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悲凉。

    盛颜苦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过去的教训还不够多吗？她竟然傻到妄想盛书庭会为她说话。

    盛颜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淡漠，“希望下次您打电话叫我过来是真的有要紧的事。”

    盛颜扯扯宋予宸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如释重负，就像是丢下了什么包袱一样，“我们走吧。”

    在盛颜经过盛书庭身边时盛书庭终于开了口，“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盛颜侧过脸看向这个两鬓已生华发的男人，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意思就是，你们不想见到我，而我和你们一样。”

    这一句话，大概算是和盛家划清界限了。

    盛颜没看盛书庭的表情，不知道他是愤怒还是震惊，抑或是一直以来的无所谓。不管哪一种，她都不在乎了。

    盛颜牵着宋予宸出门后不久就遇见了林时，只不过隔了一晚，林时的脸上却没有了昨晚的神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意，碰到盛颜后他眸子里瞬间燃起的一抹光亮却在瞥见她和宋予宸紧紧牵住的手后悄然熄灭，“你们……”

    林时自然是被盛颜归到不想见到的那一类人里，她抿了抿唇角，“你好好照顾盛玥，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话里的冷淡抗拒分外明显，林时眼神一黯，点了点头，“哦，好。”

    盛颜拉着宋予宸想往停车场走，却被宋予宸半道上拐去了烫伤科。

    “你干嘛呀宋予宸？”

    盛玥泼在盛颜脸上的水虽然不是刚烧开的沸腾水，可盛颜脸上渐渐浮起的红肿还是让他放不下心。

    “你脸上被水泼了，让医生检查一下我才放心。”

    医生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人，她捏着盛颜的脸，细细检查了红肿的地方，又问了几句，才一边开着方子一边说：“不严重，开点药膏擦一擦就好，不过下次记得注意点，姑娘家的脸可是顶顶重要的。”

    盛颜朝宋予宸眨眨眼，“医生说我没事，这下你放心了吧。”

    医生笑着将手里的单子递给宋予宸，“姑娘，有个这么紧张自己的男朋友是好事，记得按时擦，几天就能好。”

    盛颜浅浅地笑了，“谢谢医生，不过他不是我男朋友。”说到这里盛颜顿了一顿，在医生有些惊讶的目光中看向宋予宸，“他是我的丈夫。”

    
第四十四章
?盛颜浅浅地笑了，“谢谢医生，不过他不是我男朋友。”说到这里盛颜顿了一顿，在医生惊讶的目光中看向宋予宸，“他是我的丈夫。”

    那些不好的牵绊，丢掉就丢掉吧，就算全世界都背弃她，但是她知道他永远不会。

    她只要一个全心全意待她好的人就够了。

    医生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就低低笑起来，“两个人看起来挺年轻的没想到已经结婚了，小夫妻感情倒是真好。”

    宋予宸眼角眉梢都是笑，谢过医生领了药就带着盛颜回到车里，盛颜刚系好安全带就听到宋予宸在旁边说，“过来点。”

    “啊？”

    盛颜有些懵地转过脸，她有些不大懂宋予宸这句话的意思。宋予宸静静地注视了自己的傻媳妇几秒后认命地叹了口气，倾身靠了过去，盛颜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

    他他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宋予宸越靠越近，盛颜不由地往椅子里缩，连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小小的空间里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宋予宸越来越近和越来越温热的气息，还有她愈发活跃的心跳声，在他离她最近的一刻她紧张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啪嗒”一声响起，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她睁开眼睛发现宋予宸已经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被解开的安全带，宋予宸这是……几个意思啊？

    她发愣的空当宋予宸已经拆开了一盒药膏，他朝盛颜招招手，“坐过来点，我先帮你把药擦了。”

    “……”

    擦药而已做这么让人误会的动作做什么！(╯‵□′)╯︵┻━┻

    “哦好。”盛颜咳了一声平稳了呼吸，坐直身体往宋予宸那边挪了挪，将自己红肿的右脸往他那边凑了凑，不多时脸上就感觉到了一点清凉。随着宋予宸手指的轻抚，初时的一点凉意很快在脸上慢慢扩散开来，一圈一圈，就像是冬天落在脸上的雪花，轻轻的，凉凉的，十分舒服。

    盛颜情不自禁地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表情认真且严肃，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的脸，眉峰几不可见地皱着，一手捏着她的下颌，一手沾着药膏在她的脸上涂涂画画，动作轻柔地不得了，轻柔到盛颜竟恍惚觉得，他正在小心擦拭着一件蒙了尘的稀世珍宝。

    盛颜突然觉得鼻尖酸酸的。

    宋予宸擦药的动作一顿，看着盛颜已经红了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很疼？我再轻点儿……”

    宋予宸的话就像是最后的助力，盛颜心里那根从接到盛书庭电话开始就紧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地断了。

    她忽然被卷入一股巨大的难以言明的难过和委屈里，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来，她无法阻挡，唯有接受。她拿手盖住眼睛，咬着唇小心地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对于宋予宸的话她只能用不住地摇头来回应。

    虽然盛颜只字未说，宋予宸却什么都懂了，他沉默地揽住她颤抖的肩，抚着她的头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痛快地哭吧，哭过了，就不会难过了。”

    从小到大，几乎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不要哭不要哭，哭只会显得自己懦弱，只会给别人看轻你的机会。

    在颜清和外公死后，盛颜便知道这句话是对的，得不到任何人的关心，只能换来几句假惺惺的安慰，哭又有什么用？所以就算是锥心蚀骨的难过，她也会极尽全力在别人面前克制住。

    可是今天宋予宸却对她说，不要忍，想哭就哭，哭了就不会难过了。

    于是沉默的隐忍变成小声的呜咽，最后终于变成酣畅淋漓的嚎啕大哭，盛颜无所顾忌的将这二十几年来从盛书庭和盛家得到的委屈和冷遇都释放了出来。

    盛颜此生唯二的两次情绪崩溃都释放在这个男人的怀里。第一次，他于重伤昏迷中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却独独牢记她的名字；第二次，便是今天。

    他于她而言，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爱着她而且恰好她也喜欢的男人，而是类似于神一样让她依赖臣服的存在。

    可以接纳包容她的放肆大笑，亦能聆听安抚她的所有悲伤。

    不知道这场发泄持续了多久，盛颜的情绪终是平静下来了，只是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你啊宋予宸。”

    “哭完了？”

    “嗯。”

    盛颜的眼睛自然是哭肿了，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迹，配合着右脸上被蹭得差不多了的药膏，实在是十分“精彩”。宋予宸撕开一包湿巾，细细打理着这片“狼藉”，看着看着却蓦地笑了，“跟个小花猫一样。”

    还是一只不能自理得靠他照顾的小花猫。

    不过他乐在其中。

    看着宋予宸有些晃眼的笑，盛颜吸吸鼻子，并没有反驳。

    宋予宸给盛颜的脸重新抹上药后，毫无预料地再一次倾身向盛颜靠了过去。有了之前的乌龙，盛颜这次已经很淡定了，只是宋予宸在给她系上安全带之后并没有收回身子，而是盯着她的眼睛。

    在宋予宸灼热的目光里盛颜的脸再一次没出息的红了，“你看……看什么呀？”

    “看你。”

    “哦……”

    盛颜就靠在椅子上，任着宋予宸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流连，也任着自己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看……看够了吗？”

    “不够。”

    这两个字说完宋予宸便俯下~身吻住盛颜的唇，一开始他只打算浅尝辄止，可是触到的滋味如此香甜美好，他一点点的深入，食髓知味，便更不舍得放开。

    宋予宸的吻技这些日子已经练得愈发娴熟，盛颜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就在宋予宸的攻城略地里丢盔弃甲，手臂软软地攀附着他的脖子，开始主动回应着宋予宸的索求。

    这样简单的吻开始满足不了宋予宸了，他将盛颜抱到了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从她的衣服下摆伸进去，盛颜的背刚触到微凉的手掌时冷得一颤，随着手的游移，盛颜很快就觉得热了起来。

    宋予宸终于放过了盛颜的嘴唇，放她喘息，自己的动作却不停，沿着脖颈往下，继续为非作歹。

    直到盛颜感觉到身下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她才喘着气喊停，“宋……宋予宸，这里……不行。”

    这里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公众场合并且随时都有人过来，而盛颜向来脸皮薄。

    宋予宸到底是忍住了，他埋在盛颜的颈部，重重地吮~吸了一口，抬起脸看到盛颜被他吻得莹润的泛着光泽的嘴唇，又忍不住勾着盛颜的舌头纠缠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是情动的嘶哑，“你知不知道，刚刚你红着脸的样子……让我恨不得就在这里办了你。”

    盛颜眼神迷蒙地靠在宋予宸的怀里喘气，心里腹诽，他这哪是恨不得啊？要是她不喊停，他很有可能就在这里当场办了她。

    盛颜爬回自己的位子后才伸出手指戳了戳旁边还在平复热情的某人，“喂，我们回家吧，爸妈还等我们吃饭呢……”

    宋予宸恶狠狠地看了盛颜一眼，又盯着盛颜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在她耳边落下一句话，然后利索地发动引擎，打着方向盘离开了停车场。

    回到枫山别墅后，秦俐一眼就发现了盛颜脸上的伤，“颜颜你这脸是怎么了！”盛颜碰了碰脸，虽然涂了药膏之后已经舒服多了，但还是有一些轻微的刺痛感，“不小心被烫的……”

    秦俐知道今天下午盛颜和宋予宸出去是去见盛玥，她也知道盛家对盛颜一向不怎么样，她脸一板，“是盛玥泼的是不是！”

    “呃……”盛颜看了宋予宸一眼，指望着他帮忙转移一下话题，他迎着她的目光却不开口，盛颜只好自己上阵，对秦俐笑笑，“没事了，已经不疼了，而且医生说也不严重，擦几天药就能好。”

    秦俐是越看越心疼，“红成这样这水得多烫啊！更何况这还是脸！脸对女人来说多重要她不知道吗！”秦俐越说越气，“不是我说，我打见到盛家那二姑娘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不讨喜，那小眼神就跟针似的，戾气太重，真不知道这当妈当爸的是怎么教的！”

    受伤的是她，秦俐却比自己更生气，盛颜心里一暖，“妈，我没事啦……”说完又剜了宋予宸一眼。

    “我咽不下这口气！”

    宋予宸知道他妈秦俐一向是最护短的，看到盛颜被泼水他心里是又惊又怒，可是对方有他的长辈，这些问题对他而言是问题，可是对秦俐而言却不是。

    说实话，他挺想看自己亲妈上阵帮自己媳妇讨公道的。：):):)

    但是看着盛颜望着自己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开口今晚估计就得一个人睡了，他清了清嗓，“妈，以后有的是让你出气的机会，我和颜颜折腾一下午都饿了，先吃饭吧。”

    “也对，以后总会遇上的，到时候我要好好教一教这个小妮子怎么做人！来来来，先吃饭。”

    
第四十五章
?宋予宸和盛颜离开医院后不久谢婉如就来了，此时病房里只有盛玥和田沁两个人。

    “玥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谢婉如一进病房就一脸关切地坐在盛玥的床边，“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盛玥脸上还是很苍白，“最痛的时候我都忍过来了，现在这点算什么。”

    谢婉如心疼地摸了摸盛玥的脸，看了一眼一边的田沁，一脸内疚，“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发的照片你才会出意外的？都怪我，我不该一时气愤就把照片传给你，都怪我……”

    “婉如姐，”盛玥打断，“这不关你的事，要怪也只能怪盛颜。”说到盛颜，盛玥脸上的表情又带上了恨意，“其实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姐姐和我的丈夫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因为语气激动，盛玥说完这句话后小声咳了起来，田沁连忙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也跟着数落盛颜：“玥玥说的对，婉如，这件事不怨你，要怨也只能怨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呵——得亏颜清已经去世了，要是知道自己女儿现在这副德行，脸上的表情指不定有多精彩！”

    “颜清？是谁？盛颜的妈妈？”

    “嗯，”田沁给谢婉如倒了一杯水，“是盛颜的亲妈，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谢婉如接过田沁递过来的水，一脸好奇，“十几年前……那这位阿姨也是红颜薄命啊。”

    田沁本就不喜颜清和盛颜，见谢婉如有些感兴趣，索性就将这些年自己心里的不快全都说了出来。

    “红颜薄命，呵，命倒是真的挺薄的，去余安之前还好好的，两个星期之后就死了，听说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这也是天意……”

    谢婉如的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余安”、“落水”、“小孩”这几个字眼，说不上缘由，她总觉得这几个词有一些特别，好像在提醒她一件事情，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边的田沁还在说，说盛颜的外公在她妈妈死了不久也去世，说盛颜命中带煞专克自己身边的人，谢婉如虽然讨厌盛颜但此刻却觉得这样喋喋不休尖酸刻薄的田沁有些烦，“不好意思啊阿姨，其实我今天是抽空出来看玥玥的，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现在玥玥没事我就放心了，我现在还得赶回去，真是抱歉。”

    田沁知道谢婉如的职位不低工作也很忙，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嗯，你有这份心意就行，工作忙就先回去吧，下次有时间再来陪陪玥玥。”

    “嗯好，”谢婉如站起身，“玥玥，我下次再来看你，阿姨，玥玥，再见！”

    盛玥坐在床~上点了点头，田沁一路送谢婉如出病房，关上门才对着盛玥感叹一句，“不是我说，这个谢婉如比盛颜好多了。”

    “呵——”盛玥的脸上浮上讽刺的笑意，“妈，你不会真以为这个谢婉如是真心和我们相处的吧？”

    “你当我看不出来她的心思？”田沁坐下来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别忘了我可是你~妈，我不是个爱嚼舌根的却在她面前说了这么多关于盛颜和颜清的事，你说是为什么？”

    盛玥挑眉，“借刀杀人？”

    田沁切了一小块水果叉给盛玥，“是这个理，她和我们一样都讨厌盛颜，她想借由我们挖消息，我就顺水推舟把这些都告诉她，至于下一步怎么做就看她了，我们等着就好。”

    **

    枫山别墅的书房里。

    站在宋予宸面前的杜远微微低着头，“宋总，您上次让我查谢组长……有结果了……”

    宋予宸正垂着眼伏在桌上练字，此刻听了杜远的话，他执着毛笔的手未停，在写好一个字后才淡淡出声，“说。”

    “上周三，谢组长单独和兴茂杨总见过面……”

    杜远只说了这一句宋予宸就了然了，他不想怀着恶意去揣测谢婉如，可是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次兴茂的突然发难和谢婉如脱不了干系。

    “而且，我还有一个新的发现……”

    宋予宸抬眼看向杜远，杜远皱了皱眉后开口，“我发现谢组长似乎和夫人的妹妹关系很好。”

    这个发现纯属意外，杜远在按着宋予宸的意思彻查谢婉如最近的活动和联系人时，意外发现谢婉如最近和盛玥的联系有点多。本来他也没放在心上，可是盛玥突然流~产，他联系着盛玥流~产后的反应，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提出来。

    杜远这句话一出口宋予宸的眉就皱了起来。

    那天在医院，从盛书庭的口中他大体知道了盛玥这次流~产的原因——一张盛颜和林时举止亲密的照片。

    兴茂的酒会的受邀者大多非富即贵，宴会厅自然是戒备森严，不会让闲杂人等进去。盛玥可以很容易地找一个人跟着林时，却很难找一个随意进出兴茂酒会并且同时愿意帮她盯着林时的人。

    如果谢婉如真的和盛玥交往甚密，那她确实是最适合做这些事情的人。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盛颜身上。

    宋予宸眼里一沉，放下毛笔，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最开始的平和，“我知道了，你回去安排一下，后天我就回世宸。”

    宋予宸确实很久没有回过世宸了，虽然宋蕴对外说宋予宸是出国休假，但是经过这次兴茂的酒会，宋予宸的“假期”显然要提前结束了。不过在回到公司之前他要先做一件事。

    “对了我跟你说件事，”宋予宸看向愣怔的杜远，“我都想起来了。”

    宋予宸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后，杜远愣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

    卧~槽？

    卧~槽！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宋总恢复记忆了！

    杜远的脸上喜滋滋的，他还来不及恭喜就又听见宋予宸开口，“这件事目前还是个秘密，尤其是在这个家里。”

    “……”

    杜远握拳咳了两声才按捺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恢复了记忆什么事都好说！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知道了宋总！在您主动告诉夫人之前，我会保密的！”

    宋予宸“嗯”了一声又执起毛笔，“没事了你就回去工作吧。”

    杜远出了书房没多久盛颜就进来了，手上端着刚刚和秦俐一起烤好的糕点，“我和妈刚刚做了一些小点心，你要不要尝一尝？”

    宋予宸没说话，直接朝盛颜张开了嘴巴，“啊——”

    盛颜笑着从盘子里捏起一块曲奇饼，乖顺地送到宋予宸的口中，“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这个曲奇饼我放的糖很少……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盛颜第一次做饼干，有秦俐的帮助，第一次的成品也像模像样，刚出炉的时候她尝了一下味道还行，但此刻，她还是有些忐忑有些期待地等着宋予宸的点评，“怎么样？”

    “嗯——”宋予宸皱起了眉，一脸很为难的样子。

    盛颜心里有些失落，看来她做的曲奇饼不合宋予宸的口味，她表情恹恹的，“你不喜欢啊？那我拿走好了……”说完伸手就要端起桌上的盘子，却被宋予宸捉住了手，“诶你干嘛？”

    宋予宸捉住盛颜的手绕在自己的腰上，自己再揽住她的腰，“我不是不喜欢，我是在想，要用怎么样的形容词来形容我此刻心里的高兴。”他微微弯腰抵着她的额头，“天底下再美味的食物都比不上你亲手为我做的。”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盛颜的脸上很快就爬上两朵红霞。她发现，宋予宸是越来越会讲这些肉麻兮兮的话了。

    盛颜不好意思和宋予宸对视，偏了偏缩在他怀里，“对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杜远一脸都是笑，发生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啊？”

    宋予宸抚着盛颜发丝的手微不可察的一僵，很快就恢复过来，“是吗？大概是因为我答应了给他加薪？”

    “这样啊……不过杜远这段时间确实挺辛苦的，你记得给他多加点啊。”盛颜笑着钻出了宋予宸的怀抱，“好了，我只是送一点‘实验品’给你，这碟曲奇你慢慢享用，我接着去帮妈的忙啦。”

    宋予宸拉着盛颜不让她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我要精神安慰。”

    盛颜无奈地看他一眼，但很快便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想了想又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看着宋予宸眼里的惊讶故作正经，“嗯，这是福利。”

    宋予宸的眉眼立刻就舒展开，在礼尚往来地还给她一个吻后才放开她的手，“去吧。”

    
第四十六章
?宋予宸回世宸的第一天就召集高管开了一场长达5个小时的会议。

    首座上的宋予宸眼神凛然，正言辞犀利地斥责着一个拖沓没完成他预期进度的项目负责人，底下的人都垂首安静地听，气氛严肃。谢婉如坐在这些人中间，这一刻她突然相信，那个那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宋予宸，是真的回来了。

    这样的宋予宸是她希望看到的，可是此刻她却无端有些害怕。

    “谢组长。”

    被点名的谢婉如心里一惊，恭敬地站起身，“是。”

    宋予宸抬起眼看向谢婉如，眼神微冷，“请谢组长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之前已经谈好的兴茂合作案在我出国期间没有丝毫进展。”

    谢婉如只用了几秒钟就组织好了语言，“宋总，在座各位，作为兴茂合作案的项目组长，我要先向大家致以歉意，我必须得承认，这段期间合作案没有显眼的进展是我的失职。兴茂的杨立强挑选盟友向来谨慎，我了解到宋总这次因为出国休假而长时间没有露面，致使有个别竞争对手捏造谣言，杨立强最是多疑，发话要宋总您现身，否则就终止合作。我找过杨总很多次可他态度强硬……抱歉，宋总。”

    谢婉如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就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宋予宸的手指轻扣着桌面的声音。

    半晌，他开口，“既然谢组长也觉得自己失职，那组长这个位子……不如就让贤吧。”

    宋予宸这句话出口后在座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包括谢婉如在内。

    她承认失职只是以退为进，更何况她刚刚阐述的解释里，分明已经为自己辩解的十分清楚——责任她有，不过不是全部。就算是惩罚，也不该严重到直接去了她组长的位子。

    “予……宋总，”谢婉如深吸一口气，“这个项目从提议到实施我都一直在跟进，我付出了很多的精力和心血……”

    “付出精力和心血的不止你一个人，”宋予宸沉沉开口，“既然你知道世宸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和参与者的努力程度，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拖累了整个项目小组甚至差点使所有人的心血白费，谢组长，这就是你作为组长的责任感吗？”

    “自己的原因”这五个字很微妙，谢婉如心里一震，一时分不清楚宋予宸指的是她的工作能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谢婉如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服，“既然宋总这么说，那我也就只有接受了。”

    “我记得这个项目的副组长黄志达也是从初期就开始跟进的，谢组长的位子就由他接任，”宋予宸环视一圈，“各位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宋予宸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接到秘书的通报，“宋总，谢组长有事找您。”

    来得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快。

    “让她进来。”

    谢婉如很快就走了进来，她关上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接受。”

    会议结束后谢婉如坐在位子上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宋予宸的决定，就因为拖了进度她就要被免职？就因为拖了进度她以前的努力就被忽略了？再说，黄志达固然是和她一样从初期就开始跟进，但是谢婉如能肯定，他付出的心血绝对没有自己多。

    “为什么？”谢婉如慢慢走近宋予宸，在他的桌子前站定，“你知道我对这个项目的投入，为什么突然撤掉我组长的位子？”

    宋予宸靠在椅背上，闲闲地看着她，“原因我想我在会议上已经说的很清楚，组长这个位子不是看谁付出的更多，而是看谁更适合。”

    “就因为我拖了一点进度？”谢婉如嘲讽地勾起嘴角，“你敢说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盛颜对不对？”

    宋予宸坦荡地迎上谢婉如质问的目光，“对。”

    果然又是因为盛颜！

    谢婉如深吸一口气，“宋予宸，宋总，请你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宋予宸好笑地看向谢婉如，“你是真忘了你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

    谢婉如脸色微变，她小心地观察着宋予宸的表情，心里开始不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都点到这个份上了谢婉如还不肯主动承认，宋予宸嘴角的笑一点点地消失，“我承认那天下午我在医院和你说的话有些过分，我能容忍你耍手段报复我，可盛颜是我的底线，你不该去碰她。”宋予宸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阴沉，“那张照片，是你发给盛玥的，对吧？”

    谢婉如的脸色在宋予宸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已然变得惨白一片，她从未想过宋予宸会把这件事情查出来并且和她当面摊开来，他的表情和眼神让她害怕，他对另一个女人的保护和珍视让她嫉妒。

    都是因为盛颜！

    “是又怎么样？”宋予宸挑开了她再隐瞒只会更招他厌恶，不如索性承认，“是盛玥要我帮她盯着林时，作为盛玥的朋友，我的所作所为我不觉得有什么错。而且我听说，盛颜和林时以前也是男女朋友，我盯着林时一晚上，他独独只和盛颜搭讪。予宸，如果他俩真的没关系会让我拍到那样的照片吗？对了，你看到那张照片了吗？照片上他们俩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撇清关系的人……”

    宋予宸静静地看着这个他从小就认识并且一度视为好友的女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副他陌生的样子——言辞刻薄、心机深沉，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嫉恨。

    宋予宸轻轻叹了一口气，打断她的话，“一笔勾销吧。”

    谢婉如停了声音，怔怔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宋予宸恢复了淡漠的表情，“我觉得比起世宸，谢伯父的公司更需要你。”

    “你要赶我走？”谢婉如一脸的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件事，你要赶我走？宋予宸，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这几年我为世宸付出的，我为你付出的，难道都抵不上盛颜的一句话吗？”

    “既然你想讲道理，那我就和你讲道理。”宋予宸眯起眼睛，“世宸上下除了杜远，就只有你知道我前段时间不是出国休假而是车祸失忆，这是世宸的高度机密，你却把这个消息捅给了兴茂。谢婉如，光凭这一点，我就可以直接辞了你甚至让你以后都没法子在这个圈子混下去。我若是不讲道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没有哪一家企业会聘请一个对公司不忠心的员工。

    宋予宸锐利冰冷的眼神让她熟悉又陌生，谢婉如的手心里很快就升腾出一片汗意，“你……你怎么肯定就是我？也有可能是杜远……或者，也有可能是兴正医院的人啊……”

    “谢婉如，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宋予宸没有动怒，没有发火，他只是淡淡地说了这句话，然后不悲不喜地看着她，洞察一切却又置身事外，谢婉如的情绪却一下子崩溃了。

    “我让你失望了？原来我在你心里，是有过希望的吗？”谢婉如的眼睛里很快蓄满泪水，“宋予宸，我站在你身边二十多年，是我见证了你是如何变成现在的优秀，我把自己一步步变成足以匹配你的模样，可你却突然娶了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女人，我还来不及争取就被你判了死刑。”

    最开始知道宋予宸要结婚的消息时谢婉如也是无法接受的，可是那个时候每天在公司见到的宋予宸虽然大部分时间仍是不苟言笑，可整个人却分明温和了许多，眼底也常常带着她不曾见过的笑意。

    谢婉如从来不知道，有朝一日宋予宸会如此地爱着另一个女人。可她知道一件事，宋予宸的这些改变都是因为那个她不曾谋面的情敌。

    她羡慕，她嫉妒，她哀怨，最终却归于接受，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退回朋友的位置。

    可是她的退后和放手换来的又是什么？

    “你处处维护珍爱的妻子她爱你吗？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领过情吗？”谢婉如在为宋予宸愤愤不平，也为着自己，“她没有！她只会跟你吵架冷战，只能给你带来不快和痛苦，她给不了给你任何的帮助和安慰。就连你上次差点丢了命的车祸，该负最大责任的也是她不是吗！”

    “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

    她的眼泪、哭诉以及从不宣于口的如山情感不曾撼动他的心一丝一毫，她为他愤愤不平却只换来他云淡风轻的一句“心甘情愿”。

    谢婉如今天才认清，宋予宸，这个她从小就喜欢崇拜甚至是迷恋着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情却也是最绝情的男人。

    他深情到认定一个女人一认便是一生，却也绝情到，不给其他人一个微末的可能。

    “宋予宸，你真是够绝情。”谢婉如擦干眼泪，“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第四十七章
?谢婉如虽然不择手段过，但却不是一个拖泥带水厚脸皮纠缠的人，她既然敢做这些事，就已经准备好有朝一日被揭穿在宋予宸面前的后果。

    “好，我辞职。”谢婉如挺直了脊背，“但是，我不后悔我为了争取爱情所做的，亦如我不曾后悔爱上你一样。”

    谢婉如在当天下午就递上了辞职信，宋予宸什么都没说，点头同意。

    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当谢婉如抱着箱子走出世宸的办公楼时，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栋她挥洒过青春、埋葬过深情的高楼。

    已经三年了，从她24岁研究生毕业，到如今的27岁，她以员工和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却也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后仰望着他，从最开始的满腔热血到心如死灰，再到后来的执念难消和蠢~蠢~欲~动，一晃眼，已经三年了。

    二十几年的相识，三年的并肩，却抵不上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宋予宸，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谢婉如静静看向这栋大楼的某一层，目光渐冷，宋予宸，这是你逼我的。

    之前田沁话里的“余安”“落水”“小孩”一直困惑在她的脑海里，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偏偏对这几个词敏感，可是就在刚刚，她站在宋予宸的办公室里听他数落自己的过错时，她突然就记了起来。

    十几年前宋予宸也曾去过余安，更巧的是，他也曾落水过。

    如果田沁口中，间接导致盛颜母亲去世的那个孩子就是宋予宸的话，那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天意了。

    **

    自从宋予宸去上班后，盛颜的一天突然变得特别空闲，之前不管她做什么宋予宸都爱和她一起掺和一脚，时不时地求抱抱求亲~亲，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时间过得飞快。现在他不在了，盛颜竟然会觉得不适应，做什么都觉得冷冷清清。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盛颜开始跟着秦俐学习厨艺。

    秦俐年轻的时候也是富贵人家养尊处优的小~姐，但嫁给宋蕴后，却心甘情愿地为他洗手作羹汤。她从零开始，一步步练就了现在的这番好厨艺。

    不得不说，这样的秦俐，盛颜是打心里钦佩的。

    “颜颜，水里加点小苏打，既能清除血水又可以让肉变嫩。”秦俐一边剥蒜一边指挥，“小苏打在左边第一个柜子里，不要加多，一小勺就够了。”

    “哦，好。”

    盛颜甩了甩手上的水，按照秦俐的话，找到小苏打后往水里加了一小勺，再从购物袋里扒拉出刚刚买回来的牛肉，肌理明晰，颜色红~润，十分的新鲜。盛颜慢慢地撕开保鲜膜，习惯性地去闻牛肉的味道时却突然犯起了恶心。

    “怎么了？牛肉不新鲜？”秦俐看到盛颜的表情，放下手上的蒜瓣，走到她身边接过牛肉闻了闻，“这牛肉挺新鲜的啊。”

    盛颜皱着眉头压下肠胃里翻滚，抬头对秦俐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刚刚闻气味的时候胃里突然很难受……有点想吐……”

    想吐！

    秦俐脑中“轰”的一声，忙不迭放下手中的牛肉，一脸惊喜地拉住盛颜的手，激动地差点说不出话来，“颜颜，你这……你是不是怀~孕了！”

    “啊！”

    “得得得，这些咱都不碰了，现在就去医院检查一下！”秦俐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和盛颜身上的围裙，拉着盛颜往外走，“老刘！老刘！”

    刘平很快就应声跑过来，“夫人？”

    秦俐一脸喜色地吩咐，“快去开车，送我和颜颜去兴正！快！”

    “好嘞！”刘平好久没看到秦俐这么高兴了，像是也被感染到，高声应了一声后立刻去取车。

    半个小时后，盛颜就站在了妇科的门前。只是还没见到医生，就先碰到了来做检查的盛玥。

    几天不见，盛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看起来确实是楚楚可怜，前提是得忽略她藏于眼底的阴鹜。

    盛玥面色不善，“你来这里做什么？”

    盛颜脸上的烫伤在宋予宸日日亲力亲为地上药下已经痊愈，盛玥和盛家的事在盛颜的心里也已经翻篇了，可是对秦俐来说，这件事却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她日日想着，要如何将盛玥泼在盛颜脸上的那杯热水优雅地泼回去。

    所以今天在医院的走廊上偶遇，秦俐微微一笑，她知道机会来了。

    秦俐主动接过话头，“我带颜颜来做产检，这几天她孕吐反应严重，来医院检查一下我才放心。”

    “你怀~孕了！”盛玥陡然拔高了声音。

    盛颜动了动唇却没开口，秦俐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奇怪的，颜颜嫁给我们予宸也这么久了，有孩子也不奇怪。”

    “呵——”盛玥嗤了一声，“这孩子还说不定是姓宋还是姓林呢。”

    虽然盛颜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理会，可是她越说越离谱，还是当着秦俐的面，她心里气氛，忍不住出声：“盛玥，你胡说什么！”

    秦俐拍拍盛颜的手，“别生气别生气，对宝宝不好。”然后转过脸冷冷看着盛玥，“我们家颜颜肚子里的孩子这辈子只会姓宋，倒是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也不知道做家长的是怎么教的！”

    秦俐到底是世家里长大的小~姐，天生带着一股子矜贵，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带着得体的笑容待人，可是一旦她冷下脸，骨子里的不怒自威便显露了出来。

    田沁也被秦俐的眼神吓了一跳，她虽然气秦俐对自己女儿的评价，却不敢当众和秦俐撕破脸。田沁把盛玥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才对着秦俐说：“亲家母你要是清楚我们玥玥的流~产原因，恐怕就说不出这样肯定的话了。”田沁的眼神若有似无地从盛颜的小腹上飘过，“亲家母可能不知道，我们玥玥的丈夫，可是您的好媳妇心里刻骨铭心藕断丝连的初恋啊……”

    秦俐算是明白为什么一同在盛家长大的两个女儿，盛颜和盛玥的性格差的这么大了。

    “难怪，”秦俐嘲讽地勾起唇角，“难怪女儿教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倒是第一次看见嫁进豪门这么多年都改不掉自己身上的小家子气的。”

    只这一句，田沁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田沁的娘家和盛家比起来实在是普通，她嫁给盛书庭，就是人们津津乐道的麻雀变凤凰。盛书庭圈子里的人大多都是A市名流圈里赫赫有名的人，他们的妻子也不遑多让，个个家底殷实。田沁每次陪盛书庭参加这个圈子里的聚会，不管她身上的首饰有多昂贵，礼服有多华美，她站在这群人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感到窘迫。

    寒酸的家世对田沁来说，不是和现在的生活对比后能得到的幸福感，而是她想尽办法想要掩饰的不堪。

    她拼命地学习各种社交礼仪，拼命地认识各种奢侈品，拼命地想要把自己融入盛书庭的圈子里，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入骨的东西是很难改掉的。

    秦俐摇摇头，一脸遗憾，“7个月孩子都成型了，就这么没了真是作孽啊。两位最好还是嘴巴干净点，多给下一代积点福分。”

    看着田沁和盛玥吃瘪的表情秦俐心里舒服多了也不管田沁和盛玥，拉着盛颜往里走，“不管她们，我们去做检查。”

    等到看不见盛颜和秦俐的背影，盛玥才挣脱田沁的手，皱着眉不满，“妈，你拉着我做什么！”

    在刚刚秦俐的刺激下，田沁的脸色早就冷了下来，她拉起盛玥被她捏红的手腕，“要让盛颜不好过有很多办法，但是秦俐不能惹。”

    所以在秦俐的那番话出口后，就算再生气她也只能死死按着盛玥的手，不让她出声顶撞。

    “玥玥，我们要忍，”田沁帮盛玥揉了揉手腕，“让盛颜不好过的法子有很多，为了她和秦俐撕破脸无疑是最蠢的一个法子，记住，来日方长。”

    “请您稍等，血液检查结果很快就能出来。”医生给盛颜抽完血，温声道。

    “好，谢谢。”盛颜按着消毒棉，朝医生笑了笑，就和秦俐一起坐在等候室里等检查结果。秦俐坐在她身边，刚刚和田沁、盛玥的剑拔弩张只是一个小插曲，过了就结束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检查结果，看起来比她还紧张还期待，精神高度集中地等着护士的叫号。

    盛颜也把不好的情绪赶出脑海，垂下眼，情不自禁地摸向自己的小腹，这里，会有一个她和宋予宸的孩子吗？

    的确，前段日子宋予宸经常在床~上缠着她，经常故意忽略了防范措施，而且她的经~期向来不准，以至于这个月的亲戚推迟了好几天没来她也没在意，再加上刚刚闻到肉腥味的反胃……这样看起来，她真的很有可能，要成为一个妈妈了。

    盛颜眼底蓦地一软，双手交握在一起，也开始期待紧张血液检查的结果了。

    “27号，盛颜！”

    听到护士的叫号，盛颜立刻就站了起来，秦俐看得出她的紧张，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没事不用紧张，当初我在知道自己怀上予宸之前也像你这样，紧张的很，平常心就好，真要是怀~孕了后面有你慢慢熬的。”

    盛颜朝秦俐安慰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跟着护士去拿检查结果。

    
第四十八章
?“盛颜小.姐？”医生拿着检查报告问了一声。

    “是我。”

    “您血液里的HCG值小于5，意思就是没有怀.孕。”医生合上了报告单，递给盛颜，声音温和，“别灰心，小宝宝以后会来的。”

    医生的话善意而真诚，可是盛颜的心里却突然涌上了一股巨大的失望。

    盛颜接过检查报告，上面的专业名词她看不懂，只能有些无助地看着医生，“如果我没有怀.孕，那为什么我今天闻到牛肉的味道会反胃想吐呢？而且，我这个月.经.期还没来……”

    明明一切的迹象都在暗示她怀.孕了，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呢……

    “这个……反胃想吐不一定是怀.孕了，可能是其他疾病，而且经.期延迟这种事可大可小，作为医生我建议你最好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这样自己和家人也比较放心。”

    盛颜知道，以兴正医院的知名度，这种小检查的出错度几近于零，她之所以问这么一句，只不过是因为心里还残余着的一点不甘心罢了。

    盛颜终是站起身，礼貌地朝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秦俐站在门外，一看到盛颜出来，就走了过去，“颜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盛颜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是黯然，“医生说……说我没有怀.孕……妈，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平白无故遭遇一场失望。

    盛颜虽然在对着秦俐笑，微红的眼睛里的失望却是十分明显，秦俐叹了一口气揽住她，“傻孩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虽然想早点抱孙子，但也不是天天那种逼着儿媳妇生孩子的婆婆啊！”秦俐抚了抚盛颜的发丝，“而且，怀.孕这种事本来就是看运气，之前我说过，平常心就好，不要给自己压力，你和予宸现在感情这么好，有孩子是迟早的事，不伤心不难过啊。”

    “妈，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就是……”盛颜抿了抿唇，“就是今天下午来医院检查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予宸？我……我不想他空欢喜一场。”

    虽然秦俐觉得自家儿子知道了未必会空欢喜，但是盛颜拜托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的那些本欲出口的打趣话都哽在了喉间，“好，我不说。”

    盛颜这才笑了，眼睛里亮晶晶的，看得秦俐是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于是秦俐也笑了，“那现在咱们回家？”

    “那个……妈，你和刘叔先回家吧，我得先回以前的公寓一趟，回去拿些东西。”

    秦俐有些惊讶，“怎么突然要回公寓？要不我陪你回去？”

    盛颜摇摇头，“不用了，枫山别墅和公寓离得挺远的，我回去拿的是卷宗，时间这么久我也不记得是带去律所了还是在公寓，还得找一下，很耗时间的，您不是说今晚要好好露一手吗？这么一耽搁时间肯定来不及。而且，这个时间予宸快要下班了，我可以让他顺道来接我。”

    盛颜说的在理，秦俐答应了，“那好吧。”

    其实秦俐这么干脆答应让盛颜一个人回公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并不是在于往返需要耗费时间，而是她觉得，她应该给盛颜一点空间去舒缓今天这场乌龙带来的失落。

    看着盛颜难过失望的样子秦俐也是有点自责的，也许，如果她没有咋咋呼呼拉着她来检查，没有表现得这么急切这么激动，那么盛颜心里的落差感会不会没有现在这么大？

    “那我就先回去了，路上小心，记得打电话让予宸去接你啊。”

    “好。”

    送走了秦俐后，盛颜脸上的笑才一点点地淡下来。

    她其实是很失落的。

    她从未想过会这么快的怀上宋予宸的孩子，以致于在秦俐惊喜地问她是不是怀.孕了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懵，她并不能确定，也难以相信。

    盛颜知道秦俐想要抱孙子，可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高兴，在来医院的路上已经念叨着要以后要开始做营养餐了。那个时候她还是呆呆的，直到她想起了宋予宸。

    她想，如果自己有了孩子，那宋予宸一定会很高兴吧？

    一想到宋予宸笑起来的样子，盛颜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喜悦一点点地充盈着她的心。她还未确定自己是否怀.孕，却已经憧憬起来知道自己怀.孕后宋予宸的反应，然后也开始接受、相信并且期望她可能怀.孕的事实。

    因为怀抱着的希望太大，所以才会在医生告知她并没有怀.孕后这么沮丧，这么的，垂头丧气。

    兴正医院的门诊楼和正门之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因为临近圣诞节，广场被装扮得很有节日气氛。正是下午4点半的光景，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像是给整个广场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透明薄纱。广场上来来往往很多人，盛颜却独独注意到了离自己几步远的一对年轻的夫妻。

    妻子身上裹着又长又厚的棉袄，挺着一个大肚子，正兴高采烈地和自己的丈夫说着什么，她的丈夫站在她的身侧，一只手提着水果和零食，一只手牵着身边的女人，唇畔一直带着宠溺的笑，间或低头回应她几句。

    远处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围喧嚷，他们却自成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世界，融在周围的风景里却也与周围的风景隔开。

    这一幕实在太美好，盛颜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他们，却意外地对上了另一双也在追逐着他们的眼睛。

    是好久不见的蒋晚。

    盛颜走过去，有些惊讶，“学.姐？”

    蒋晚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盛颜走过来后她就收回了目光，朝着盛颜弯了弯唇角，“好久不见，小学.妹。”

    盛颜坐到蒋晚的身边，蒋晚苍白的脸色让盛颜有些担心，“学.姐，你怎么会来医院？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来医院做了一个小检查。”

    “对了，学.姐……”

    “嗯？”蒋晚疑问地看向盛颜。

    自打宋予宸出了车祸，盛颜整颗心都系在宋予宸身上，工作上的事分身乏术，在打电话和蒋晚解释了之后就彻底将蒋晚的这件事抛在脑后，今天遇见了才想起要问一问事情的进展。

    “学.姐，你和周景越……你们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盛颜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她记得在签下离婚协议书时蒋晚决绝的表情，可是也忘不了第一次遇见时她抱着自己悲伤恸哭的模样。

    她曾经那么喜欢他。

    蒋晚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我和他......已经正式离婚了，昨天办好的手续。”

    蒋晚脸上的声音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盛颜看向蒋晚，发现蒋晚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远方，她顺着蒋晚的目光看去，是那对越走越远的小夫妻。

    良久，盛颜听到蒋晚缓缓开口，声音满是羡慕，“他们看起来好恩爱，他们的孩子……也一定会很幸福。”

    盛颜跟着点了点头，情不自禁放柔了声音，“嗯，他们很相爱。”

    盛颜的这句话说得很笃定，尽管她并不认识他们。

    等到完全看不见那对夫妻的身影，盛颜看着身侧发呆的蒋晚，才斟酌着开口：“学.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蒋晚转过脸来看向盛颜，盛颜这才发现蒋晚的眼睛已经红了，而她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眼神迷茫且不安，“怎么办，盛颜，我怀.孕了。”

    盛颜心里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周景越的？”

    蒋晚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却浮起一丝苦笑，“我昨天才和他干干净净地断了所有关系，今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在蒋晚刚刚嫁给周景越的那段日子里，蒋晚最大的愿望，就是为周景越生下一个孩子。那个时候她和周景越的关系虽然不好却没有坏到现在这个程度，她想着，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她和他之间的牵绊就永远也无法斩断，时间那么久，总有一天周景越会慢慢爱上自己的。

    可是最后，时间告诉蒋晚的，只有当初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天真，以及，周景越的心永远不会因她而热。

    “那你打算怎么办？”盛颜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难道你想流掉？”

    盛颜这句话一出口蒋晚就不住地摇头，“不是，我没有，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不要他的！我只是，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盛颜皱眉，“周景越是不是还不知道？”

    蒋晚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苦恼起来，“对，他不知道，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可是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已经离婚了啊。”

    盛颜叹了一口气，她握住了蒋晚的手，“周景越始终是孩子的爸爸，如果你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他是有资格知道自己孩子的存在的。不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你啊，小学.妹。”蒋晚笑起来，眉眼温婉，“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四十九章 捉虫
?也许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蒋晚已经和周景越离了婚，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无法得到自己亲生父亲的爱。而且，万一蒋晚以后嫁给了别人，组成了新的家庭，有了共同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在那个家里的身份也是尴尬的。

    既然注定给不了这个孩子健全的家庭和爱，又何必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

    这样看来，似乎最恰当的解决办法就是不留下这个孩子。可是盛颜知道，蒋晚是不会这么选的。

    她是蒋晚，是善良温顺心思柔软的蒋晚，更是凭着一腔孤勇无所畏惧爱了周景越这么多年的蒋晚，她怎么可能狠得下心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盛颜叹了口气，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选才是对蒋晚来说才是最好的。

    身边的宋予宸敏锐地捕捉到盛颜的叹气声，他朝盛颜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了？突然唉声叹气的？”

    盛颜转过头看着宋予宸，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路口刚好是红灯，宋予宸停下车后才看向身边盯着自己发呆地盛颜，清俊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我这么好看？”

    盛颜一直在想着要如何开口询问宋予宸的意见才恰当，宋予宸说了什么她也没注意，只是习惯性的“嗯”了一声，直到耳畔传来宋予宸愉悦的笑声盛颜才反应过来宋予宸说了什么。

    噫！宋予宸这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盛颜脸颊红红地转回去，故意大声地反驳，“才没有！”

    不过这声反驳听在宋予宸的耳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宋予宸伸出手揉了揉盛颜的头发，掌心柔顺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松开，转而问：“你是不是有心事？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嗯……宋予宸，我问你啊，”盛颜咬咬唇看向宋予宸，“假设有一对夫妻，妻子在离婚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是她前夫的，你觉得她应该留下这个孩子吗？如果留下孩子的话，那她应该告诉自己的前夫吗？”

    因为前几次和盛颜谈及和“离婚”有关的话题后留下的都是些不美好的会议，他更差点因此丢掉自己的命，“离婚”这两个字已然成了宋予宸的敏感词，一提到就会反射性的心里不舒服。

    刚好路口的红灯变成绿灯，宋予宸收回手，重新启动了宾利后才答复盛颜：“这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是她自己想不想的问题。”

    其实宋予宸说的是对的，不管别人怎么想，一切还是要看蒋晚自己的意思，没有最恰当的解决方法，只有她最偏向的解决方法。

    道理盛颜都懂，可是，“那如果，你站在那个前夫的角度，你会更倾向于这个妻子的哪一种选择？”

    宋予宸打着方向盘，黑色宾利驶出繁华的街道，滑入略显幽静的环山公路，他放缓了车速，斟酌了一下才回应盛颜：“这要看不同的情况。如果这位前夫对这位前妻有感情，甚至还爱着这位前妻，那么他肯定是接受并且乐意有这个孩子的存在的。可是如果他和他前妻没有感情，甚至是恨着前妻，那情况就相反了。”说到这里宋予宸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不过，这位前夫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唉……”盛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好复杂的问题，好像怎么选都不大对。”

    “不管是哪种选择，只要做决定的人觉得值得就行，你也不要东想西想了各种假设了。”宋予宸勾起嘴角，“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面对这类选择题的。”

    盛颜点点头，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宋予宸，我想和你说件事。”

    “嗯？”

    “就是，你看你现在每天都去公司上班，我在家里也挺无聊的，所以我想回律所上班。”

    盛颜当初请长假就是为了照顾受伤了的宋予宸，现在宋予宸回了公司，她每天闲得不得了，上次去医院复查，宋予宸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盛颜想了想，比起每天养尊处优闲得发慌，她更愿意回律所。

    宋予宸皱着眉想了几秒，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每天觉得无聊，是因为我去公司没办法陪你吗？”

    “宋予宸！”盛颜鼓起了脸。

    宋予宸笑出声，好半天才在盛颜不满的眼神里轻轻咳了一声，“你想去就去吧，每天呆在家里，我又不在你身边，确实十分无聊。不过，后天要留给我。”

    “啊？为什么？”

    盛颜的眼底清澈，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宋予宸嘴角抽了抽，出声提醒：“后天晚上是平安夜。”

    “哦……”盛颜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哦？！

    宋予宸一时有点气结，杜远明明告诉他，女生最喜欢在这种节日和男朋友出门约会了，盛颜这是什么反应？

    “你难道没想过平安夜要怎么过吗？都没想过我？”宋予宸的语气有点酸。

    盛颜目视前方，“没有啊，我都没想起来后天晚上是平安夜。”

    “听说别人的女朋友和老婆早就计划好那天的约会了。”宋予宸的语气现在不仅酸而且还委屈。

    盛颜面不改色，“哦，那是别人家的老婆。”

    “……”

    盛颜这么说的结果就是宋予宸一路沉默地踩着油门飞一样地回了枫山别墅，就连下车的时候都绷着脸不和她说话。

    “宋予宸，你生气了？”盛颜追了上去。

    “哼。”宋予宸轻轻哼了一声，走快了一点。

    盛颜看着前面看似走得很快，却始终和她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的宋予宸，轻轻笑出声。

    这个傲娇！

    盛颜又小步跑过去，配合着宋予宸的速度，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不记得平安夜，是因为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是不是节日都不重要。”

    盛颜一说完宋予宸就停下了脚步，在盛颜不解的目光里一把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眼神清亮，神情严肃，“你走得太慢了，我得拉着你你才能走快点。”

    盛颜笑出声，却也配合地点点头，“哦~那谢谢啦。”

    秦俐和宋蕴也不反对盛颜回律所上班，盛颜第二天就回了律所销假。

    高何律所一年都处于十分忙碌的状态，盛颜当初不确定宋予宸的恢复需要多久，本来是想要直接辞职的，可是高朗却不批准，而是给她批了3个月的长假。

    盛颜还记得高朗当日和她所说的话，他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处理，希望三个月后我能看到你正常地回来工作而不是再给我一张辞呈。”

    能有这样的上司，盛颜的心里也是感激的。

    “师兄，我回来上班了。”

    好久不见的高朗盯着盛颜上上下下瞧了好一会儿，才笑着点点头，“看起来状态不错，当初那些麻烦都解决了？”

    盛颜看起来哪里是状态不错，简直和那天来递辞呈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个时候的盛颜神色憔悴，整个人都像没了生气一样，而现在的盛颜，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气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活泼灵动了不少。

    “嗯，都处理好了。”盛颜笑着点点头，“说起来还要谢谢师兄你之前没有批准我的辞职申请，不然我现在就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老板了。”

    “知道就好，”高朗没有多问，笑着挥了挥手，“口头上的感谢就免了，要真想谢我，就赶快为律所当牛做马，这几天律所都快忙疯了。”

    盛颜笑着应声，“好嘞！我现在就去！”

    高朗是个很体贴的上司，平安夜这天他特地允许所有人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盛颜和宋予宸约好的时间是六点半，早在早上出门的时候盛颜就准备好了衣服带到律所，她在洗手间换好衣服化好妆后才将将五点。

    盛颜决定在律所等宋予宸来接她，顺便还能继续处理这两天分到她手里的案子。

    静谧的工作间里只有盛颜小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室内安静的状态很快就被一阵悦耳的铃声打破。

    盛颜拿起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

    
    
第五十章 捉虫
?平安夜这天下午五点多天就变得阴沉沉的，到了六点，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马路上却灯火通明，熙熙攘攘，处处洋溢着圣诞节的气氛。

    宋予宸把车停到律所楼下的时候，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才六点十分。

    宋予宸点开手机，手指停在盛颜的电话号码上方，想了想还是没点下去。

    算了，这个点估计她还埋在案子里，他还是不打扰她好了。

    宋予宸降下车窗，清冷的风灌进来，随风入耳的还有临边店铺外播的圣诞歌曲，曲调悠扬欢快，却和记忆里的某首歌完美衔接，一瞬间让宋予宸想起了三年前的圣诞节。

    那年是他呆在国外的最后一年，也是他和盛颜确认关系的第一年。

    那个圣诞节假期他真正能自由调度的只有四五天而已。

    虽然离上次离开一个月都不到，可他还是忍不住飞回国内，忍不住去看看盛颜。

    她住的不是自己给她钥匙的那套公寓，而是他后来帮她找的一间小公寓。

    那晚之后她已经从盛家搬出来了。

    在帮盛颜搬家的时候，宋予宸耍了手段搞到了盛颜这套公寓的钥匙，他此番下了飞机连家都没回，一路踏着圣诞的歌声直接来到了她的住所，径直用钥匙开了门，一点都没想过万一她和朋友出去玩不在家的可能。

    可是幸好，宋予宸进门没走几步就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缩在沙发上，看着一部外国老电影。

    盛颜听到动静回过头在看到是他的时候明显很吃惊，“你……”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说的呢？

    宋予宸笑了笑，记起来，他当时摸着自己的肚子，特别可怜的说：“我好饿。”

    当时的盛颜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宋予宸又笑了，当时的盛颜表情更吃惊了，那个眼神就像，呃，就像在看一个很奇葩的人一样。

    可是最后，盛颜什么都没说，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面，清汤寡水的，还只卧着一个鸡蛋。

    宋予宸却吃得很开心。

    吃完他也窝在沙发上，和盛颜一起，把那部老电影看完了。

    他还记得那部电影里的一句让盛颜眼角湿.润的台词：

    IfIhavenoknife,Ican’tprotectyou.

    IfIhadasword,Ican’tholdyou.

    如果我放下刀，我就无法保护你；

    如果我拿起刀，我就无法拥抱你。

    宋予宸看看时间，快到六点半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没有直接去写字楼，而是先去星巴克买了一杯咖啡。

    盛颜从电梯出来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等着她的宋予宸。

    “你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等很久了？”

    “也就几分钟，干脆就站在这里等你了。”宋予宸从袋子里拿出正温热的咖啡，放到盛颜的掌心，“拿着，暖暖手。”

    咖啡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盛颜冰凉的掌心，盛颜的手很快就暖起来，可是她却觉得，这热度渗进了血脉，并且来势汹汹地朝着她的眼睛汇聚。

    盛颜的手脚在冬天经常处于冰冷的状态，也不知道宋予宸是怎么注意到这一点的，只要天气冷下来，但凡他在她身边，都会弄个暖和的物什，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热水袋，有时候是一杯热乎乎的牛奶，放在她手心里让她捧着暖手。

    “宋予宸，”盛颜抬起头，眼睛微微发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予宸弯了眉眼，伸手捏了捏盛颜因为冷而微微泛红的鼻尖，“谁让你是我老婆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这个理由好像并不能说服盛颜，她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个固执的孩子一样，“宋予宸我是很认真的问你这个问题的哎。”

    宋予宸笑得更开心了，“真这么感动？唔……真要说一个原因的话，那大概……大概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所以这辈子老天让我宠你爱你把欠你的都补偿给你。”

    这本是宋予宸一句开玩笑的话，盛颜却好像当真了，她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宋予宸的眼睛，像是要通过他的眼睛望到他的心里去。

    宋予宸渐渐敛了笑，“怎么了？”

    盛颜收回目光，握着咖啡的手紧了些，嘴角扯出一个笑，“没事，我只是有点受宠若惊……我们走吧。”

    宋予宸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按照宋予宸的计划，他应该先带盛颜去吃晚饭，可是盛颜却摇摇头，“宋予宸，我现在不饿，你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

    “江滩吧。”

    江滩边灯火影影绰绰，远远看去，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璀璨辉煌。

    靠近江边的地方风还是很大，宋予宸考虑到盛颜一向惧冷，不许她靠江边太近，便牵着她绕着外层的喷泉广场走。

    盛颜一手握着咖啡，一手被宋予宸牢牢牵着，凛冽的寒风吹过来，往事纷至沓来，砸得她措手不及。

    她看向身边的俊美的男人，“宋予宸，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

    宋予宸挑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盛颜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她停下脚步，看着沉沉的江面，目光悠远，像是在追忆些什么，“因为我妈妈，她说这里，是她爱上那个男人的地方。”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她当初尚且年幼，盛颜到现在都清晰记得，那个时候的颜清在零零碎碎和她说自己和盛书庭的过去的时候，那晕染在眼中的柔软与深情。

    像是漆漆黑夜里的星子，又像苍茫寒雪中的火光。

    所以这些年，就算盛书庭从未给她和她的母亲任何怜惜与情意，她也始终相信，盛书庭和颜清之间曾经是爱过的，只是最终因为一些她不知道的原因分开了而已。

    毕竟，如果没有爱，又谈何恨？

    “所以，我一旦遇到了什么难过不好的事，或者是受了什么委屈，没办法告诉别人，也没有人愿意听，我都会来这里，因为这样我会觉得好过点。”

    盛颜的声音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宋予宸心里一揪，就像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细绳拴住，轻轻一扯，又酸又疼。他握着盛颜的手加了些力道，声音里除了怜惜还带着一丝郑重，就像是在许诺一般，“以后不会了，以后你难过委屈都告诉我，我愿意听。”

    盛颜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收回目光看向宋予宸，昏暗的夜色掩住她眼里的情绪，宋予宸只看到她一双晶亮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而后是她略微感慨的声音响起，“这二十多年来，妈妈、外公、林时，这些曾经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最后都离开我了，可是你，宋予宸，在我做了那么多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我自己凉薄至极的事情之后，你为什么还在我身边？为什么还在不计前嫌地对我好？

    说到最后盛颜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乞求，“宋予宸，在这里，你可不可以不要骗我？”

    盛颜的情绪明显不对，宋予宸此时此刻却不知道她情绪不对的源头在哪，他也是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到想要逃避。

    他隐隐觉得，有些事情，有些想要被他掩盖的事情，正以不受他控制的速度，呼之欲出。

    “我……”宋予宸不知如何回答，看到她右手端着的他之前买给她的咖啡，想要转移目前这个不好的话题，“咖啡冷了吧？我，我去帮你重新买一杯。”说着就想去拿盛颜手上的咖啡。

    盛颜格开他的手，淡淡摇了摇头，仍是看着他，却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宋予宸，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不要骗我好不好？”

    宋予宸动了动唇，到底还是答应了她，“好。”

    盛颜舔.了舔被风吹得有些干涩冰凉的嘴唇，缓缓开口，“第一个问题，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宋予宸唇线紧抿，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十几年前去过余安，那个被我妈妈从湖里救出来的孩子，就是你，对不对？”

    宋予宸瞳孔一缩，猛得看向盛颜，眼里是明显的慌乱与仓皇。

    “第三个问题，”盛颜喉间一哽，垂在身侧的手揪紧了衣角，“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盛颜的后两个问题，宋予宸迟迟没有回答，两人对视着，一个固执地要求一个答案，一个却隐忍着不知如何开口。

    否认吗？他答应了不会骗她的；承认吗？可他是知道颜清在她心中的分量的。

    这个在商场上不动声色却也杀伐果断的男人，只有在面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时候，才会时时情绪外露，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进退两难的困窘。

    两者僵持不下的时间里，不远处的喷泉忽的喷涌而出，伴随着翻腾起的巨大水花，喷泉四周的装饰灯骤然亮起，将不大的喷泉广场照得恍如白昼。

    照亮了盛颜眼中闪烁的泪光，也照亮了宋予宸早已失去血色的脸。

    虽然宋予宸一字未说，盛颜却什么都明白了。

    盛颜从来没有深究过宋予宸的喜欢是为何而来，也从没有想过宋予宸对自己好是因为别的什么因由，好像一切都发展的合乎情理、理所应当。

    可是细细一想的时候，盛颜还真的不明白宋予宸为何钟情于她。

    盛玥订婚宴上的那几句戏言完全可以归在逢场作戏的范畴里，就算是一时兴起想要玩一玩，可是她这样一个无趣沉闷的人，在他出国那段时间就该淡了不是吗？又怎么会在分开很久之后重新出现在她身边，还一脸认真地向她求婚？

    盛颜想了许久，都想不出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所以当今天下午，那个电话里的人说，“盛颜，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宋予宸这么爱你保护你吗？你难道从没有想过，各个方面都不算最优秀的你凭什么得到宋予宸的青睐吗？”

    电话里的那个人声音就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色彩鲜艳充满诱.惑力却带着剧毒，盛颜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听下去的，却怎么也无法点下挂断。

    “听说盛小.姐的母亲十几年前救过一个落水的孩子，却在救了人之后很快不治身亡，盛小.姐知不知道，那个孩子就是你的丈夫宋予宸呢？”

    “所以啊，你的丈夫才会对你这么好，因为他在内疚，他在补偿你……”

    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这么说起来，你的丈夫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你的杀母仇人呢，不知道盛小.姐给自己的‘杀母仇人’怀孩子，心情如何呢？”

    盛颜一直是一言不发的听着，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像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杀母仇人，多么惨烈沉重又决绝的字眼。

    盛颜伏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一下又一下，却还是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可是那个人话语间对自己和宋予宸的事情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她在接到这个电话后没来由的手足发凉。

    面前堆着的条条款款盛颜再也没有心情和耐力看下去，她颤着手重新拿回手机，手指停在宋予宸的号码上良久最终还是点开了秦俐的号码。

    她需要确认。

    “颜颜？”那边的秦俐好像在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她。

    “妈，我能问你一件事吗？”盛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正常一点，“十六年前，宋予宸是不是去过余安，还落过水？”

    “予宸跟你说的？”那边的秦俐只是稍作惊讶了一下，就接着说，“对，予宸小时候跟着别人去过你家乡，就是余安那边，也确实掉过湖里，我还记得那时候天气冷，予宸从湖里被捞上来当天晚上就发了烧，住院住了一个星期……”

    秦俐还在说着宋予宸落水后的细节，盛颜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发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打印纸上，她只能死死咬住唇，才能保证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颜颜？你还在听吗？”

    “我……我在听……”

    秦俐在那边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还要谢谢当初那个把予宸救上来的好心人，要不是她，我们予宸估计……”

    后面的话秦俐没有说出口，盛颜却懂，她深吸一口气，“好的，妈，我知道了，谢谢。”

    “对了，今晚和予宸约会玩得开心点啊！晚上不回来都没关系！”说到现在，秦俐的语气又重新欢快起来。

    “……好。”

    看着面前沉默着的宋予宸，盛颜张张嘴，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有问出来。

    她还想问，宋予宸，你之前对我那么好，是不是也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了我想要补偿我呢？

    盛颜眨了眨眼，眼泪滑下来，脸上的笑带着些如释重负，“我知道了，宋予宸。”

    不过还是幸好，幸好你没有骗我。

    
第五十一章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宋予宸一把抓.住盛颜的手，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好，我承认，我承认我就是那个落水的孩子，我承认我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盛颜转了目光，“我不想说什么，我问你这些问题，你也回答了，仅此而已。”

    在盛颜身边这么久，宋予宸深知以盛颜的性子，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结束。

    “没那么简单吧？现在‘仅此而已’了，明天呢？以后呢？”

    “不知道。”

    不知道。宋予宸心底轻嗤，这还真是盛颜会给出的答案。

    “你不知道吗？那我来告诉你，”宋予宸拉过盛颜的胳膊迫使她仰着头看着自己，“你接下来该说，‘宋予宸，我们还是分开吧’，又或者会是，‘宋予宸，我们离婚’，可是盛颜，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宋予宸的眼神突然变得哀伤起来，“我处于被动的那一方，被人救起来我心怀感激，却从未希望代价是你.妈妈的命。我一直都知道，在你心里，你.妈妈占的分量比我多太多，我怎么……敢说？”

    宋予宸不是没想过将这一切原原本本都讲给盛颜听，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他有很多个机会可以开口。

    可是每一次，腹稿已经打好了，话到嘴边最后却都咽了回去。

    那段时间的盛颜和他的相处实在太融洽，虽然也许大部分原因是盛颜觉得他还在失忆中而生出的歉疚，可那又怎么样呢？

    结果好不就行了，她对他笑，对他撒娇，对他温言软语，而他能在每天闭上眼睛前和睁开眼睛后看到的都是她，这不就够了吗？

    可是一旦他将所有和盘托出，这些好不容易生出的美好，还能维持吗？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了。

    于是宋予宸退缩了，放弃了，他对不起盛颜的，欠了盛颜的，他会用自己往后的几十年来补偿，所以这些，都变成秘密吧。

    盛颜的目光闪了闪，最终只说了一句，“我没怪过你。”

    “我没怪过你”这五个字可以翻译为，我不怪你，但我们还是回不去了。

    宋予宸脸上的笑泛着苦意，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他将自己所有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包括自己的一颗真心，却未曾想过这些是不是盛颜最想要的。

    或许当初狠下心来放她离开，放她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是对她而言最好的。

    明明前后才几分钟的时间，宋予宸的眉眼间却带了无尽的倦意，像是经历了数十年的沧桑，“我想补偿你却用错了方式，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宋予宸顿了一下，好像还想再说什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盛颜，我也会累。”

    盛颜觉得自己的心里住了一个拿着小刀子的魔鬼，宋予宸每说一句，那个魔鬼就挥舞着刀子在她的身上刺一刀，刀口不深却都刺在她的命门，刀刀致命。

    她嘶吼出声，却是带着哭腔，“既然累了，那就不用再补偿了，我不需要！”

    喷泉还在乐此不疲地变换着花样，身边是一声高过一声的赞叹声，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隅盛颜和宋予宸之间的暗潮涌动。

    良久，在这片赞叹声里，盛颜看到宋予宸动了动嘴唇。

    “好。”

    盛颜睁着眼睛，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宋予宸伸出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湿.润，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柔，此刻却多带了些悲伤和释然，“说到底，这件事我还是对不住你的，别哭了，大不了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就算是……就算是想要和我离婚，我都会依着你。”

    宋予宸计划中的约会到底是没有进行下去，他把盛颜送回了之前他们住的那套市中心的公寓里。

    “我知道你现在既不想回枫山别墅也不想看到我，今晚你住这里，我住别的地方。你也好想一想……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嗯。”

    “我等一下让餐厅把吃的送过来，不要吃泡面，更不能什么都不吃。”

    “嗯。”

    “床边柜子的抽屉里有几个热水袋，这几天天气比较冷，你睡觉前记得装上热水，对了，它的袋口小，装热水的话小心点别烫伤。”

    “……嗯。”

    宋予宸皱皱眉，“算了，我还是现在上去帮你装好再走。”

    说完就想解开安全带，却被一边的盛颜伸出手拦住。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是笑着的，“宋予宸，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离不开你。”

    宋予宸的动作一滞，最终如梦方醒的笑了笑，放开了手，“差点忘了，以前我没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嗯，我下车了，我会好好想清楚的……你也是。”

    “晚安。”

    正在关车门的盛颜愣了一瞬很快笑起来，“晚安。”

    宋予宸在楼下一直呆到公寓楼层的灯光亮起来才离开，走前打了几个电话，电话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出来喝酒。”

    “所以老宋的意思是，是嫂子的妈妈、老宋未见过面的岳母在十几年前救了老宋，并且间接赔上了自己的命？而老宋本来想瞒着这件事却不知道怎么的被人捅出来了，嫂子知道后很生气？”

    陈晋尧翘着腿喝了一口茶，“孟三你总结的很精辟。”

    宋予宸给自己灌了一杯酒，松了领带，语气烦躁，“也不算生气吧……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孟沂南啧啧嘴，“这个，确实有些难办哈……大尧，你怎么看？你觉得嫂子是想一脚把老宋踹了吗？”

    孟沂南明显感觉到，他这个“踹”字一出口，后背莫名凉了凉。

    陈晋尧靠在了沙发上，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宋二和她媳妇怎么看。”

    “什么意思？”

    陈晋尧白了孟沂南一眼，转而看向宋予宸，“盛颜不在这里，你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宋予宸一句话出口后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陈晋尧笑了，“那我问明白点吧，现在这件事被翻出来已经是事实，你觉得盛颜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但还不确定她现在是爱你多一点还是恨你多一点是吗？”

    宋予宸没回到，陈晋尧接着说了下去，“你说你什么都会答应她，可是你却怕她真的提离婚，是吗？”

    宋予宸一声不吭地喝闷酒，良久点了点头，声音简短却肯定，“是。”

    对盛颜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宋予宸是下了决心的，他一方面希望能真的为盛颜做点什么，一方面却也真的害怕盛颜会对他提出那个要求。

    他车祸后的这段日子和盛颜的相处虽然开心，虽然盛颜也曾承认过对他的喜欢，可是他真的没有自信这些敌得过盛颜的母亲在她心里的地位，也不知道在经过这件事后，他在她心里还剩下多少分量。

    可是万一，万一盛颜对自己提了这个要求，宋予宸想，他还是会答应的。

    陈晋尧勾起嘴角，“宋二，还记得你上次找我们出来喝酒的那天，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和你说过什么话吗？”

    宋予宸点点头，他记得，陈晋尧和他说过，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

    “那就成了，我还是这句话，如果她对你没有感情，你就干脆放手，可是如果她对你有感情，你现在所苦恼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现在你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吗？”

    宋予宸怔怔地看向陈晋尧，好半天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晋尧话里的弯弯道道孟沂南却听不明白，一脸茫然，“大尧你能说得明白点吗？”

    “宋二已经明白了，至于你，你还是喝酒吧。”陈晋尧将杯子里的茶饮尽，施施然站起身，“明早还有一台手术，先走了。”

    陈晋尧走后，孟沂南还是一头雾水，他凑到宋予宸身边，“老宋，你说说，刚刚大尧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宋予宸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上的酒杯，孟沂南觉得无趣刚想起身就听到宋予宸问了一句话：“孟三，你有什么法子确定你在一个女人心里的分量吗？”

    孟沂南闻言嘿嘿一笑，“老宋，你这可算问对人了。”

    
第五十二章
?盛颜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联系宋予宸，宋予宸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她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了就直接来市中心的这套公寓，整日淹没在无休止的案件里，更是天天不要命地加班，每天累到极致就会沉沉睡去。

    盛颜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闲下来。

    高朗也看出盛颜的不对劲来，他不明白，明明前几天来销假的时候还活泼灵动的小姑娘怎么一两天之后又变回了从前冷冰冰的样子。

    不，应该说，比以前还要淡漠寡言。

    像一台冰冷机械的机器，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

    元旦是公共假期，因为前段时间律所里忙得人仰马翻，这次高朗很通情达理地放了所有人一个完完整整的三天小长假，算是让他们喘口气，回家充好电后再接着来“打仗”。

    几乎律所里的所有人都在欢呼，独独除了盛颜。

    “师兄，我小长假可以留下来加班。”这是盛颜进了高朗办公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高朗头都没抬，“那几天律所不开门。”

    “所以我来你这里拿钥匙，反正我也没事可做，不如来这里加班。”

    高朗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审视盛颜，“律所虽然忙，还不至于忙到要抢占员工公共假期的程度，这个要求我不允许。”

    “师兄……”盛颜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高朗厉声打断，“盛颜你看看你这几天的样子！”

    “如果你所说的‘好好工作’是每天这样不要命的加班，我觉得你还不如直接辞职，我可不想以后有朝一日上了头条是因为旗下员工过劳猝死！”

    盛颜眼睛一热，垂下头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只是想多做一点事情，才能不胡思乱想。”

    高朗叹了一口气，语气和缓下来，“盛颜，从进律所开始，你就是我一手带到现在的，我不知道你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问题，但公是公，私是私，我也许会接纳一个认真负责即使会偶尔偷懒的员工，但决不会要一个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的员工……后面几天假期，你回去好好休息，最好能顺便把这些困扰你的事情一并解决了，我希望在元旦假期之后能看到……一个整理好私人感情的盛颜。”

    盛颜的手交握在身前，这是她紧张愧疚时的习惯性动作。好半天，盛颜才抬头对高朗扯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好，我知道了，师兄。”

    元旦的前一天，盛颜没有再加班，她听高朗的话，按时下班，好好休息，可是当她站在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的街头时，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要去哪里。

    前两天A市下了一场大雪，把整个A市包裹在一片素净的白中。马路上的积雪还未化完，天气照样冷得刺骨，盛颜站在路边愣怔了一会，才搓搓冻僵的双手朝地铁站走去。

    她的沃尔沃还在枫山别墅，她没回去拿，宋予宸也没给她开过来，这几天上下班她都是坐地铁。

    A市的火车站和公寓所在的地铁站口在一个方向上，地铁到站的时候盛颜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走出去。

    在A市，不管是市中心公寓，还是枫山别墅，都是宋予宸的地方，都不属于盛颜。只有余安的老房子，是盛颜可以理直气壮占据着的领地。

    从A市到余安，坐高铁只需要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盛颜从余安的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才晚上九点。

    余安的冬天一向很冷，晚上八点之后，路上的行人就很少了，家家户户门前点了外面罩着灯笼的门灯，偶有人家敞开门，里面的欢声笑语飘出来，盛颜一个人走在小巷子里倒也不会害怕。

    当盛颜在余安的巷子里禹禹独行时，宋予宸在公寓的楼下坐立不安。

    这几天，他虽然没有主动出现在盛颜的面前，却在每日下班后开车来到盛颜的楼下，停在隐蔽的角落等她回来，看着她进门才离开。这几天盛颜好像很忙，但基本上晚上八.九点就会回来。

    可是现在……宋予宸抬起手腕，已经晚上10点了，盛颜都还没有回来。

    宋予宸的眉毛几不可见的皱起来，他点开手机，给盛颜的上司高朗打了一个电话。

    “盛颜？今天她没加班，是准时下班的啊。”

    宋予宸伸手捏了捏眉心，“好，我知道了，我再打她手机试试。”

    “对了，宋总……”

    宋予宸刚想挂断那边的高朗便急急叫住他，宋予宸收回手，“嗯？”

    高朗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我不知道这几天您和盛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件事我想告诉您，盛颜这两天的状态很不好，和那天来找我销假时很不一样。”

    高朗连用了两个“很”字，宋予宸听在耳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觉喉间艰涩，“她，怎么了？”

    那边的高朗叹了一口气，“天天加班，跟不要命一样。”

    当高朗说到“不要命”三个字的时候，宋予宸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宋总，您既然打这个电话给我说明您心里是有盛颜的，有什么话什么误会最好说清楚，不然以盛颜目前的状态，我真的担心她有一天会出事……”

    宋予宸和高朗打过交道，他知道高朗是一个稳重的人，说话做事向来中肯，此番连高朗都这么评价，看来盛颜……过得真得很不好。

    宋予宸闭了闭眼，声音喑哑，“我知道了，谢谢。”

    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宋予宸也顾不得当初说的那句等盛颜想明白了再出现在她面前的话了。

    挂断高朗的电话后，他立刻就拨了盛颜的电话，可是电话里冰冷女声却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电话不通的提示音让宋予宸的心里更加烦躁和不安，他转而拨了个电话给杜远，“杜远，现在立刻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五点到目前，各个医院的急诊名单，看看里面有没有盛颜，找到后立刻把位置告诉我。”

    “……是，宋总。”

    宋予宸不打算继续在楼下守株待兔，他开着车，在从公寓到律所的路上来回兜了好几圈，又去了几个盛颜经常去的地方，可是他找不到盛颜。

    宋予宸的车停在江滩的喷泉广场边，就在七天前，盛颜还站在这里哭着让他放手，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茫然地站在这里。

    他找不到她。

    宋予宸从来不曾觉得像现在这般的绝望不安过，这一刻，他不再求盛颜以后能长长久久伴他身边，他只求……盛颜往后都能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一个小时后，杜远终于打来电话。

    一接通宋予宸就急切地开口，“怎么样了？”

    “宋总，急诊名单上出现了三个和夫人名字相同的人，可我都亲自确认过，不是夫人本人。”

    听了杜远的汇报后宋予宸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心又提了起来：盛颜没出交通事故，但会不会遇到坏人了？

    绑架，抢劫，迷|奸……这几个可怕的词宋予宸每想一个都觉得身上泛起一层冷汗，就在宋予宸越想越多的时候，杜远提醒了一句：“宋总，你要不要查一下出入境记录？可能夫人出去旅游散心了手机恰好没电……”

    杜远的话给了宋予宸希望，他急忙吩咐，“你现在就去要名单，从今天下午五点到明天中午之前的，不管是长途汽车，火车，高铁还是飞机，都仔细地查一遍看有没有她的名字！”

    “是，宋总。”

    宋予宸坐回车里，从A市盛颜常去的熟悉的街道开始，绕到盛颜少去的街道，一圈又一圈，小心地排查着。

    宋予宸不敢看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开车绕着A市转了多久，直到杜远的电话再次打来。

    “宋总，找到了，核对信息后确认是夫人本人。”

    “她在哪？”

    “余安。”

    挂了电话后宋予宸的车停靠在路边，这个时候路上已经基本上没有人了，整座城市都像是进入了梦想，只有昏黄的路灯寂寥沉默地守在路边，宋予宸终于敢看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五

    
第五十三章
?在余安的房子里，盛颜睡了这几天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安稳的长觉，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外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倾洒进来，照得满室明亮。

    真好，又是一个晴天。

    盛颜的手机这几天都被她设置成静音状态，她昨天晚上只在下高铁的时候用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以至于现在从包里翻出手机后才发现它早已没电关机。

    盛颜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翻箱倒柜地找充电器，连通电源后手机屏幕上很快就出现短信提示——

    宋予宸给她打了十八通电话。

    盛颜动了动手指，第一反应就是回拨过去，可是在她点开宋予宸的号码的时候，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等你从余安回来，我们好好谈一下吧。”

    来自宋予宸，1月1号凌晨4点零五分。

    盛颜笑了笑，悬空的手指没有再落下去，直接给手机锁了屏。

    她觉得她没有再打电话给宋予宸报平安的必要了。

    盛颜穿好衣服便出了门，余安前不久也下过一场雪，此刻空气清冽暖阳轻悬，给余安添了一丝温暖的韵味。大概是小长假的原因，路上的行人较之之前多了很多，偶尔还能看见三三两两背着旅行包的游客。

    盛颜沿着余安的主街道走了没多久便进了余安的市场。

    因为临近中午，来市场里买菜的人比较少，也有很多摊位是空着的，盛颜绕了两圈便停在熟悉的摊位前。

    盛颜挑好西红柿和土豆，递给摊贩，“老板娘，麻烦称一下。”

    老板娘是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一边接过盛颜递给她的蔬菜，一边操着一口地道的余安口音热情地寒暄，“好些日子没看到你来买菜了！”

    盛颜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这位阿姨留下了印象，她礼貌地笑了笑，“前段时间不在这里，昨天才回来的。”

    “四块三，你给四块就行。”老板娘称好后将西红柿和土豆装进袋子里，复又递给盛颜，“对了，怎么不见你的先生？就是以前总和你一起的那位。”

    盛颜从钱包里找出四个硬币，听到老板娘的话后动作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这次没来，”她把硬币放到老板娘的手心里，接过袋子，“钱给您，谢谢。”

    逛完市场后，盛颜又习惯性地去了市场边的那条小巷弄，巷弄里静悄悄的，那个卖炸芋圆的婆婆仍然没有做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后都不做生意了，如果是的话那宋予宸岂不是没机会尝一尝了？

    宋予宸……

    盛颜眼中一黯，立刻转身走出了巷弄，速度快得仿佛巷弄尽头正有什么猛兽向她追赶而来。直到重新站在马路上，站在阳光里，盛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盛颜的厨艺算不上顶好，但是简单的几个炒菜还是会的。她炒了一碟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碟青椒土豆丝，她准备好碗筷，盛好饭，却在坐下来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桌上摆着的是两副碗筷。

    盛颜苦笑了一下，刚刚拿起筷子，院子里就响起了敲门声。

    盛颜心里一紧，像是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眼里就迸发出欣喜的光亮。她立刻放下碗筷起身，小跑着朝院子里去。

    盛颜兴冲冲地拉开门，脸上的笑意却在看到来人后悄无声息地垮下来，“王阿姨，是你啊。”

    来人是盛颜雇佣的家政阿姨，每个月固定来打扫余安的这间屋子。

    王阿姨也惊讶了一下，很快就笑道：“今天是1号，我想着今天过来打扫一下，没想到盛小.姐您回来了。”

    盛颜压下心里密密麻麻的失落，扯出一个笑，“嗯，这几天您都不用来打扫了，我在这边住几天。”

    “好，”王阿姨摆摆手，“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嗯。”

    王阿姨走后，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就像是一颗石子砸在了一片平静的湖面上，在激起一圈圈涟漪后很快就归于之前的平静。

    可是盛颜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余安的三天盛颜过得浑浑噩噩，宋予宸没有来找她，更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

    不过这也挺好，让盛颜能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前些天来她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

    她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让自己试着不去接触和宋予宸有关的人和事，甚至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工作上，她努力地适应一种没有宋予宸的生活，却终于在余安的这所小房子里彻底知道了结果。

    不可能。

    他以一种无孔不入的姿态渗透在她的生命里，循序渐进，步步为营，在她有朝一日终于醒悟过来的时候，他早已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一旦剔除，犹如抽筋剥骨。

    3号的下午，盛颜再次回到了A市，这次她没有再接着等宋予宸主动，而是直接给宋予宸打了一个电话。

    “宋予宸，我回来了，我们谈谈吧。”

    盛颜的干脆让电话那端的宋予宸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好，你想去哪儿谈？”

    “公寓吧。”

    “好，我20分钟之后到。”

    盛颜回到市中心的公寓的时候，屋内暖融融的，宋予宸已经到了，正背对着门的方向站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听到声音他转身看了盛颜一眼，“等我一下。”

    盛颜点了点头，却发现宋予宸已经转回去了，她又开口应了一声，“好。”盛颜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几天不见，她突然有一点局促和紧张。

    很快宋予宸的脚步声便响起来，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盛颜抬眼，宋予宸端着一杯牛奶向她走来，到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伸手，“外面虽然有太阳但还是很冷，喝杯热牛奶会舒服一点。”

    盛颜愣愣地接过，乳白色的牛奶冒着热气，捧在手心的温度刚刚好，香甜的气味充斥在盛颜的鼻间，却有一种酸酸甜甜的情绪慢慢充盈着她的心，让她一下子就有了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宋予宸，我……”

    “盛颜，”宋予宸已经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在盛颜刚刚想将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全说出来的时候，宋予宸沉声打断她，“这次，能不能让我先说？”

    盛颜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看着宋予宸，抿着唇点了一下头。

    “你回余安的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从我们结婚前你的不冷不热，到婚后的矛盾渐生，我们吵架、冷战又再和好，这样的恶性循环连我都记不起具体的次数了。”说到这里宋予宸苦笑了一下，“其实你一开始就不想和我结婚的，我却一直不肯放手，拖到今天你累了，我也累了。”

    盛颜平静地看向宋予宸，微颤的声音却不经意间泄露了她的情绪，“所以？”

    宋予宸叹了口气，“所以，如果你也同意，那我们就离婚吧。”

    宋予宸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冷静得近乎有些残忍，盛颜知道，这是他深思熟虑反复斟酌后得出来的结论。

    离婚，盛颜心里轻笑一声，还真是一劳永逸干净利落的好办法啊。

    盛颜垂下脸，手里的牛奶尚且温热，可她的心却像是被浸泡在冷水中一样，冷得刺骨。

    她本来想跟他说，过去的事她都不想计较了；她想跟他说，不管他娶自己的动机是什么，爱和喜欢也好，歉意与补偿也罢，她都不想计较了，只要往后他们都能在一起就好；她还想和他说，她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往后都好好的，不再吵架，平安顺遂……

    可是，好像都来不及了。

    当她敢把爱说出口的时候，宋予宸却和她说，他累了，他想离婚了。

    盛颜沉默的几分钟对宋予宸来说就像是几个世纪那样久，他没有催盛颜表态，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她，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良久，盛颜抬起头看向宋予宸，脸上是温柔沉静的笑，声音也是柔和的，“好，我同意。”

    宋予宸却像被什么刺到一样，倏地站起身来，脸上的一直维持着的平静和淡漠也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平复胸口间汹涌反复着的情绪，看着盛颜略显惊讶的脸，一直紧握着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来。

    “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拿给你签字，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第五十四章
?当孟沂南知道宋予宸真的让律师准备离婚协议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圈的。

    他放下手上的事情，急急地闯进宋予宸的办公室，“老宋咋回事啊？怎么真准备上了？我不是让你唬一唬嫂子就算了吗？”

    宋予宸连头都没抬，声音沉沉，“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宋予宸的反应让孟沂南大吃一惊，好半天他才颤着声音问出一句，“老宋。你不会……不会真打算和嫂子这么掰了吧？”

    而且，真要是这么掰了，他孟沂南罪过可就大了。

    “不是……不该是这样的啊！”孟沂南在宋予宸桌子前坐下，“你怎么能说离就离了呢！你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宋予宸抬眼看向孟沂南，眼里无波无澜，“我提出来，她也接受，这叫友好协商和平分手。”

    去他丫的友好协商和平分手！

    孟沂南心里冷笑，他要是真信了就枉他和宋予宸这么多年过命的交情了。

    “老宋，你就真甘心？”孟沂南幽幽地问了这么一句。

    宋予宸眉心微皱，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叹了一口气，“孟三，这不是我甘不甘心的问题。我也是人，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我费尽心机却怎么也得不到的，既然这样，还不如慨然割舍，对两个人都好。”

    孟沂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宋予宸冷声打断，“好了！我不想再说这些了，我很忙，你没事就走吧。”

    孟沂南恨恨地从世宸出来，坐回车里越想越憋屈。

    他只是让宋予宸给盛颜一些危机感，让她意识到宋予宸在她心中的分量，两个人再把各自的感情说清楚。依他所看，盛颜对宋予宸不完全是没有感情的。

    可现在直接危机了算是什么事！

    孟沂南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简单的算了，他决定去找盛颜谈一谈。

    很久以后，每当想起这件事，孟沂南都觉得，这是他人生里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最正确的决定之一，让他每每在宋予宸手上吃亏的时候，他都能理直气壮地反击回去。

    盛颜从律所一出来就看到了孟沂南，他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倚在红色的跑车旁，垂着头把.玩着手中的墨镜，张扬中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俊朗的外形，不菲的穿着，身边还有这样一辆颜色醒目的豪车，周围已经有好些年轻姑娘朝着他暗送秋波了。

    盛颜额角跳了跳，打算绕着他走。

    不料孟沂南倏地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很快就朝她咧开一口白牙，“嫂子！”

    盛颜的额角跳得更欢了。

    还好盛颜今天从律所出来的早，很多同事还没出来。孟沂南笑嘻嘻地朝她走过来，盛颜一边揉着额角一边也朝他走去，“不管你想说什么，我们换个地方说。”

    “好的，嫂子。”孟沂南笑眯眯地应道。

    孟沂南把车停在市中心公寓的楼下。

    盛颜解开安全带后没有下车，她侧过脸看向孟沂南，口气淡淡，“是宋予宸让你过来送离婚协议书的吗？给我吧。”

    孟沂南拧起浓眉，斟酌着用词，“嫂子，你和老宋……真的非要走离婚这一步？”

    不知为何，在知道孟沂南不是来送离婚协议书的时候盛颜暗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稍稍放松了一点，“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他想离婚，我不反对。”

    “可是嫂子，你想知道老宋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吗？”

    盛颜轻笑一声，孟沂南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他累了吧。”

    因为累了，所以不想继续了。

    “嫂子，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给你送什么离婚协议书，我来，是想和你说一些事，我瞅着按老宋那个脾气是怎么都不肯说出来的。”看到盛颜疑惑的目光，孟沂南笑了笑，“我不是一个纠缠到底的说客，这些事情憋在我心里我不舒服，但是说出来后具体怎么选择，是离婚还是怎样，都是你们的事，我不会干涉。”

    孟沂南脸上虽然还挂着招牌的轻挑的笑，但是盛颜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郑重。她点了点头，“好。”

    “你还记得谢婉如吗？”

    冷不丁听孟沂南提起“谢婉如“这个好久未提起的名字，盛颜惊讶着点头，“记得。”

    “谢婉如和老宋，就是青梅竹马描写的那种，她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在老宋身边呆了这么久的女人。虽然老宋一直不咸不淡，但是谢婉如对老宋的心思，我们兄弟几个都看在眼里，我们也曾一度以为，谢婉如会是那个会和老宋走到最后的女人，可是意外发生了……”孟沂南直直地看向盛颜，“你就是那个意外。”

    孟沂南移开目光，转而看向窗外，声音也有些感慨，“我们从来没见过老宋这个样子，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在一段感情里，喜怒哀乐都不再由自己主控。记得当初你和老宋的新闻出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逢场作戏，可是老宋竟然把你带到我们面前，郑重其事地和我们介绍你，以他未来妻子的身份，我们当时都懵了。”

    说到这里孟沂南自嘲地笑了一下，“说实话，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见惯了肮脏，也见惯了有太多人为了钱出卖自己，肉体，灵魂，甚至是感情。爱情和真心这么常见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却是个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奢侈品。”

    “所以嫂子，你和老宋，这辈子能遇见这么一个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真得很不容易。”

    孟沂南说得很好，是个称职的说客，盛颜被他说得眼睛酸酸胀.胀的，也有一瞬间的摇摆和迷茫。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孟沂南，你是不是不知道一件事？当初宋予宸娶我，未必是喜欢我。”盛颜扯出一个笑，“他小的时候，我妈曾经救过他一命，他是为了补偿我。”

    “拿婚姻做补偿？”孟沂南嘲讽一笑，转而问，“听说上次老宋出车祸也是因为离婚的事？”

    盛颜脸色骤然发白，孟沂南觑着她，缓缓吐出一句话，“如果我告诉你，老宋上次车祸后根本没失忆呢？”

    “不可能！”盛颜觉得孟沂南真的是越说越离谱。

    孟沂南挑挑眉，果然盛颜还不知道这事。他笑了笑，心里有了些把握，“我不知道老宋是压根没失忆还是后来失忆后恢复了，但是那次我去枫山别墅的时候，他是确确实实的已经都记起来了。”

    “如果老宋真如你所说的，是想拿婚姻来补偿你，经过那场车祸，他也算还的七七八八了。如果他对你没有真心，他那一次大可就此和你干脆的离婚。可是他没有，他选择继续装着失忆，只为了把你留在自己身边。嫂子，如果这样你都还说他对你没有感情，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盛颜的心里很乱，孟沂南字字铿锵，分析得头头是道，真的是不给她留一丝怀疑的余地。更让她吃惊的是，宋予宸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恢复了记忆，更甚至，他真的可能，像孟沂南猜测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未曾失忆过。

    盛颜想起宋予宸最开始拉着她在谢婉如面前振振有词的样子，想起他双手被玻璃碎片刺得鲜血淋漓的样子，更想起他沉默地站在颜清墓前的样子……

    如果真如孟沂南说的这样，盛颜很想知道，宋予宸当初是以一种怎样破釜沉舟的心情，才能隐忍着在她身边装失忆这么久？

    会是……爱吗？

    孟沂南将车里的纸巾盒放到盛颜手里，叹了一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你们怎么样，我也不管了。”

    盛颜抱着纸巾盒，眼泪滴在纸巾上立刻晕出一大.片湿迹，有些东西突然变得很混乱，可有些东西也变得愈加清晰。

    她朝孟沂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脸上的泪痕犹在，却不再只是悲伤，“谢谢你把这些告诉我，我想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就算最后注定要走上离婚这条路，但至少也要在那之前将一切坦诚。

    很快，宋予宸差了别人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送到了盛颜的手里。盛颜翻了翻，宋予宸大方得很，名下的股份、资金还有房产等等等等，样样都有盛颜的一份，和当初周景越给蒋晚的有的一拼。

    盛颜只是看了一眼，就将离婚协议书随便地丢在一堆文件里，不闻不问。

    后来几天里，宋予宸没有打电话给盛颜让她赶快签好字，盛颜也没有主动去联系他，两个人都各自兢兢业业的工作，只不过一个心有戚戚，另一个却摩拳擦掌。

    周五这天，盛颜进了高朗的办公室。

    “师兄，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高朗有些惊讶，“你说说看。”

    盛颜的眼里闪着高朗好久未曾见过的光亮，“明晚你要去的宴会，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女伴？”

    
第五十五章
?A市的商会在每年的年末都会举办一次宴会，邀请A市的政商名流和业界精英，一为总结褒奖，二为交流合作。

    这样的场合其实挺没意思的，宋予宸捏着一杯酒，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正打算清静一会儿孟沂南就凑了过来，“老宋，最近怎么样？”

    宋予宸看了孟沂南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蠢货一样，“我记得……我们昨天也见面了。”

    孟沂南贼贼地笑了，“不是，我是问……你和嫂子，怎么样了？”

    谈及盛颜，宋予宸虽然面色如常，但眼里还是黯淡了些许，“就那个样。”

    宋予宸的反应让孟沂南很失望，按照孟沂南的推测，就算不能立刻和好如初，但是离婚也不至于啊。“你们谈崩了？真的要走到那一步？”

    宋予宸“嗯”了一声，不欲多谈。

    孟沂南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他也尽力了，大概这就是天意吧。孟沂南很快就笑起来，他勾住宋予宸的脖子，“多大点事儿！你恢复单身指不定有多少女人前仆后继往你身上扑，咱资源好的很！”

    宋予宸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抬起手上的高脚玻璃杯和孟沂南的碰了碰，刚要仰头将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盛颜。

    准确的来说，是盛装打扮的盛颜。

    宋予宸自认经过兴茂酒会的那一晚，他已经见识过妖.娆的盛颜了，可是今晚的盛颜又结结实实地让他惊艳了一把。她脸上的妆比以往的都重了些许，又描摹得十分认真，真真正正的眉如黛、眸如星，唇上一抹朱红给整张脸都添了一丝妖.艳。身上的长裙还是稳重的黑色，却比之前的那一套要露骨性.感了很多，黑色的布料勾出女人性.感美好的曲线，等到盛颜转过身，宋予宸才看见，她的整个后背就只有一层镂空的薄纱。

    眼波流转间，神秘又勾人，妩媚又魅惑。

    宋予宸捏着玻璃杯的手指蓦地收紧，眼睛紧紧地盯着灯光下的那个女人，眼神突然变得凶狠且危险。

    宋予宸站的地方离盛颜不远，宋予宸看到盛颜的时候盛颜也看到了他，可盛颜只是瞥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速度快得……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宋予宸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些许，恨不得要把手里的玻璃杯捏碎。

    孟沂南自然也注意到了宋予宸的不正常，他顺着宋予宸的目光看去……“卧.槽！我没看错吧！那是嫂子吗！”

    宋予宸冷冷出声，“就是她。”

    孟沂南看了看挽着高朗手臂正笑着和人应酬的盛颜，又看了一眼一脸表情阴郁的宋予宸，直觉告诉他……有好戏看了！！！

    孟沂南咳了一声，收回放在宋予宸肩膀上的手臂，不露痕迹的添了一把火，“嫂子今天……挺不一样哈！咱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宋予宸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孟沂南，哼了一声，“自讨没趣做什么？！”

    孟沂南挑眉，“也对，你和嫂子都要离婚了，网上那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叫‘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反正意思就是分手了还能做朋友，我看你也不要去妨碍嫂子去寻找第二春了。嫂子这么一打扮你看这周围多少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孟沂南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宋予宸却砰地一声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在身边的桌子上，动作大的连杯里的酒液都溅了出来。他恶狠狠地瞪了孟沂南一眼，“把你刚刚的话给我收回去！”然后便迈着步子朝着灯光下的那个正笑得明媚的女人走去，急切的带着怒气的背影看在孟沂南眼里只有一个想法。

    啧啧，口嫌体正直的男人，醋味还挺大！

    宋予宸心里已经酝酿出一番暴风雨了，可是在面对盛颜的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出来。他盯着盛颜搭在高朗手臂上的手，朝高朗伸出了手，“高先生，好久不见。”

    高朗亦握手回礼，“宋总。”

    只是宋予宸此刻脸上的笑看起来并不友善，而且十分的瘆人，盛颜倒是一脸无所谓高朗却受不住，他笑着拉下盛颜的手，“盛颜，我觉得……宋总似乎有话要跟你说，你们慢慢聊。”

    高朗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盛颜挑眉看向宋予宸，唇角勾起一抹笑，“宋总想跟我聊什么？”

    宋予宸脸上的笑已经沉下来，看着盛颜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他一把抓.住盛颜的手腕，怒气冲冲地拉着她走到宴会厅比较隐蔽的大阳台那里，先是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盛颜光.裸的肩膀上，然后才一字一句地问：“你最好解释一下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盛颜试着挣开宋予宸的手，可是宋予宸握得太紧，她挣了几下挣不开也就放弃了，她扬起眉笑道：“看不出来吗？我今天晚上是师兄的女伴，来陪她参加这场宴会。至于衣服，”盛颜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我觉得很漂亮很适合我啊。”

    宋予宸皱起眉，“我带你回家。”

    盛颜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冷下来，“回家？这恐怕就恕难从命了，我今晚是师兄的女伴，他什么时候离席我就什么时候走，还请宋先生你自重，放开你的手。”

    “自重？”宋予宸笑起来，声音却一派森然，“宋太太，我们还没离婚呢。”

    “那又如何？”盛颜手上使了力气，宋予宸捕捉到了盛颜眼里的吃痛，手上不自觉就松了力气，盛颜一下子就将手从宋予宸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她一边揉着已经发红的手腕，一边笑着对宋予宸说：“可我们不是正在离婚吗？再说，就算我们还没离婚，我的人身自由宋先生您也无权干涉吧。”

    盛颜口中清脆的“宋先生”让宋予宸心里的火又往上蹿高了丈许，他正要开口，盛颜却已经干净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到宋予宸手里，“宋先生的外套还是自己穿着吧，我不需要。”言罢也不管宋予宸的脸色，踩着高跟鞋，款步姗姗地走回了灯光下。

    宋予宸穿上西装，整张脸完完全全地黑了下来，心里的火气发泄不出来只能生生受着。

    不久后音乐响起，又到了每场宴会的经典项目。

    宋予宸远远地站在一边，浅酌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一个又一个风度翩翩的名流精英去对着盛颜弯腰做出邀请的姿势，看着盛颜笑着将手递到他们的掌心里，看着他们在音乐里翩然起舞……宋予宸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可以这么好。

    一幕一幕像是刺一样扎在心里，他还是不愿意移开目光。

    可是到底还是坚持不下去了，在拒绝了一位女士的邀请之后，他拐去了外面的走廊。

    盛颜也慢慢察觉到宋予宸不在了，后面的邀舞她也意兴阑珊，后来干脆直接拒绝。她在宴会厅里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了在走廊上靠着石柱的宋予宸。昏暗的光线里盛颜看不清他的神色表情，只有他指尖的那抹猩红分外夺目。

    宋予宸好半天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盛颜，他愣怔地站直身体，盛颜抿了抿唇走过去，拿下了他指尖的眼，摁灭后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看向宋予宸，“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盛颜明明记得宋予宸是鲜少抽烟的，尤其是在她面前。

    宋予宸回过神，淡淡吐出两个字，“最近。”

    宴会厅外的走廊没有空调，比室内冷很多，风一吹，盛颜禁不住冷打了个喷嚏。宋予宸皱起眉，像之前一样，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盛颜身上，末了还解释一句，“这里比较冷，等你进了室内，你想脱就脱。”

    十几分钟不见，宋予宸倒变得这么洒脱了。

    盛颜轻笑一声，伸出手拢紧了外套，冷不防地问了一句话，“难受吗？看着别人搂着我，难受吗？”

    宋予宸别过脸不说话，在盛颜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嗯”，而后是清晰的三个字，“很难受。”

    盛颜的气势一下子弱下来，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淡淡的委屈，“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在乎我以后怎么样，会和谁在一起了呢。”

    宋予宸猛地回过头，却惊讶地看到盛颜的眼里开始有星星点点的水光闪烁，她还在皱着鼻子控诉，“那么干脆的说离婚，那么干脆的撇下我，现在难受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就是故意让你难受的！”

    宋予宸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心底有一些曾被他用力压下来的情绪开始躁动，连出口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你……你说什么？”

    盛颜吸吸鼻子，瞪着他，“我说，我是故意让你难受，故意膈应你的！我要让你知道，你要是和我离婚，我以后不仅会和别人跳舞，还会和别人一起睡觉！”瞪着瞪着眼睛又模糊起来，“蠢货！一句话都不听我说，都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是什么，就着急着下决定，你怎么就不再等等我！”

    再等等我，那些话我就会说出口了呀，再等等我，你就知道我的心意了呀。

    宋予宸捧起盛颜的脸，像以前做过的很多次一样，拇指的指腹轻轻擦去盛颜脸颊上的眼泪，眼里有光华悄然亮起，喉结滚动间声音喑哑，“你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看着宋予宸小心翼翼的表情，盛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而后目光坚定，声音温柔，“我爱你宋予宸，我不想和你离婚，我想以后每一天都能和你在一起，闭上眼睛前是你，睁开眼睛后也是你，我爱你……”

    盛颜无法再说下去，因为宋予宸已经低下头牢牢地锁住她的唇，这么多天累积起来的思念、不安和心灰意冷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怀里是她温热的躯体，唇上是她柔软的唇.舌。

    此生，足矣。

    一记深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宋予宸勾着盛颜的手指，在她耳边低低地问了一句话，“跟我走，嗯？”

    声音是要命的好听，诱.惑力十足，盛颜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两个人手拉着手，就这么从这场宴会里跑了出去，就像是一场不顾一切任性妄为的私奔。

    宋予宸带着盛颜回到了市中心的公寓，一路上车速飙的飞快，下车后.进了电梯就开始按捺不住，把盛颜抵在墙上，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揽着盛颜的腰，重重地吻着她。盛颜还有些清醒，趁换气的空当提醒他，“监控……这里有监控……”

    “没事。”宋予宸简单地撂下两个字，复又吻住她，唇.舌交缠的声音在幽闭的小空间里暧昧极了，盛颜被吻得晕晕沉沉也放弃了挣扎。

    算了，随他去吧，人生总该疯狂一次的。

    “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当当地停在他们要到的楼层，宋予宸拖着盛颜，半抱着她一个转身就出了电梯，到了门前三两下输入密码，“啪嗒”一声想，门应声而开，宋予宸抱着盛颜闪进门里，门一关上就把她抵在门上，唇上的动作不舍得停下来。

    屋内很暗，只有墙上挂着的几个做装饰用的小灯浅浅的亮着，宋予宸这下没了忌惮，比刚才还要重还要狠地吻着盛颜。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慢慢放肆，他左手托着盛颜保证她不顺着门滑下去，右手隔着布料揉着盛颜纤细的腰.肢，再慢慢往下，不轻不重地捏着盛颜的臀.肉。

    在感觉盛颜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宋予宸很好心的放过了盛颜的唇，一路沿着嘴角向下，在她的脖子上又舔又咬，最后干脆含.住了盛颜的耳.垂。

    盛颜的身体忽然一颤。

    耳.垂是盛颜身上比较敏感的地方，宋予宸深知这点，于是还坏心思的轻轻.咬着它，伸出舌来舔。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盛颜的胸.部，游移间摸.到了藏在身侧的拉链。“哗啦”一声，宋予宸将拉链一拉打底，很快就剥除了这件碍事的衣服。

    被剥掉衣服的盛颜感觉到了一丝冷意，但很快，宋予宸的手便抚上来，捏捏这里，揉揉那里，盛颜很快就热了起来，全身像着了火一样。

    宋予宸放过了盛颜的耳.垂，又纠缠起盛颜的唇.舌，缠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刚才的线路继续往下。他含.住盛颜的一方粉.嫩，间或用牙齿轻轻.咬，盛颜被激地轻轻.颤了起来，唇齿间也不自觉地溢出了一些暧昧的声音，然后很快就闭紧了嘴巴。

    好丢人！

    宋予宸显然也听到了，他抬起头，诱哄着说，“宝贝，叫出来，不要忍。”

    盛颜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把嘴巴闭得更紧。

    宋予宸轻轻笑，“既然这样，那我不客气了。”话音刚落盛颜就感觉腿.间被抵上了一件灼热又坚硬的物什。而后盛颜的一只腿就被宋予宸单手抬了起来，挂在腰间，那件灼热且坚硬的物什就直直地闯进她的身体里。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当有些感情用言语无法表达出来的时候，最原始的身体交流就成了最好的表达方式。

    宋予宸挺着腰，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一次比一次深，盛颜整个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两只胳膊紧紧地绕着宋予宸的脖子，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自己滑下去。偶尔从紧闭的唇齿间溢出的呻.吟声是最好的催化剂，她能感觉到，每次在发出这种声音后，宋予宸会比之前更兴奋，冲撞的力道也更凶狠。

    忽然间宋予宸捞起盛颜的另一只腿，双手托着她，盛颜的两只腿都缠在宋予宸的腰上。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朝房间走。这段时间宋予宸虽然没有动作，但是走路间的冲撞一下又一下，加之宋予宸又走得急，根本不比刚才他把她抵在门上的时候轻，反而更多添了一丝陌生的刺激。

    盛颜被宋予宸安安稳稳地放在主卧里的大床.上，一放下宋予宸便挺起腰接着冲刺起来，间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把她那些细碎的声音都吞入腹中。

    进卧室的时候宋予宸顺手开了床边的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里，墙上的两只影子相互交叠，一起颤动，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姿态。

    盛颜早就软成了一汪水，脑子一团浆糊似的，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快.感越积越多终于到达了一个顶峰，盛颜只感觉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全身犹如过了电的酥.麻，腹中一热，宋予宸便喘着气倒在了她的身边停下了动作。

    一场酣战结束。

    宋予宸抵在她里面不愿意出去，眼睛看着盛颜早已酡.红的脸，手指摩挲着在灯光下显得十分莹润饱满的唇，在她额间轻柔地落下一个吻，“你永远也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曾经年轻气盛认为人定胜天，只要我愿意等，便终会得到我想要的；

    曾经偏执强势认为命中注定，只要我认定你，便终会让你心甘情愿；

    但也曾意气消沉想要放弃，开始相信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应该听天由命。

    可是多么幸运，历经千辛，受过万苦，我最终还是等到了你。

    盛颜眨了眨眼，本就清亮的眸子此时更加动人，她没说话，而是抬起酸.软的身体凑过去在宋予宸的唇上啄了一下，“我也一样，曾经认为永远都等不到了，可命运终归还是眷顾着我的。给我风雨，也予我彩虹。”

    “宋予宸，你就是我的生命里最漂亮的彩虹。”

    “盛颜……”盛颜转头看宋予宸，却发现他的眸色陡然又深沉起来，他开口，声音里的情.欲还没完全褪去，“我还想要。”

    宋予宸翻了个身又重新将盛颜压在身下，盛颜体内的小东西又再次活泛起来，盛颜大大方方地抱住宋予宸的腰，弓起身体接受着他的新一轮冲撞。

    因为是宋予宸，因为是她爱着的人，所以他与她的每一个亲吻，每一句细语，每一次灵.肉结合，对她来说，都是他们的这场爱情里最美好最神圣的纪念。

    
第五十六章
?盛颜也不记得昨晚被宋予宸不知疲倦地要了多少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体酸.软得不得了。

    宋予宸不在房内，盛颜拖着步子去浴.室洗漱，却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身上那些星星点点暧昧的印记后一下子红了脸。

    虽然害羞，可是盛颜的嘴角却是上扬的，心里像是裹了蜜糖一般，她揉揉自己的脸，不管怎么揉，镜子里的人脸上的笑意都是那么明显。

    等到盛颜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宋予宸正在厨房里折腾，盛颜一步步走近，油在锅里滋滋响的声音好听极了，她站在他身后，伸手一把抱住宋予宸的腰，歪着头去看，鼻子还嗅了嗅，“在做什么？好香啊。”

    宋予宸手上的动作不停，抽空看了身边的盛颜一眼，“西红柿炒鸡蛋，等下还有一个酸辣土豆丝。”

    都是她喜欢吃的。

    盛颜将脸埋在宋予宸的温暖厚实的背上，低低地笑，“宋予宸，我觉得我们俩拿错剧本了。”

    宋予宸将盘子里切好的西红柿倒入锅里，拿着木质的勺子在锅里翻炒，有些听不懂盛颜的意思，“嗯？”

    盛颜笑嘻嘻的，“电视剧里一般不都是妻子起床之后给丈夫准备吃的吗？怎么换成你来啦？”

    宋予宸将刚刚炒好的鸡蛋复又倒到锅里，才意味深长地看着盛颜，“你确定你能起来做？”

    一开始盛颜还以为宋予宸他这是在质疑自己的厨艺，可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太别有深意，她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松开了手，“宋予宸你！”

    简直太污了！

    盛颜略略有些炸毛的样子让宋予宸弯了眉眼，他空出一只手揉揉盛颜的头发，声音温柔的不像话，“饿的话先去啃个苹果，马上就能吃饭了。”

    吃完饭宋予宸带盛颜回了趟枫山别墅。

    许是宋予宸提前给秦俐和宋蕴去过电话，盛颜进门的时候，罕见地看到宋蕴和秦俐一起坐在沙发上，像是专程在等什么人一样。

    秦俐一看到盛颜就站了起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颜颜……”刚刚开口就有些哽咽。

    盛颜看了宋予宸一眼，只这一眼，她就懂了。

    她朝秦俐露出一个笑，“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秦俐这副情绪略微失控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宋予宸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了。

    秦俐摸.摸眼角，脸上露出一个笑，“好好好，不提，都不提了。往后予宸要是对不住你，我一定第一个替你教训他！”

    盛颜笑着应道，“好，他要是对不住我我和您一起收拾他。”说罢还有些得意地看了身边无辜躺枪的男人一眼。

    宋予宸咳了一声，他觉得十分有必要表达自己的观点，“我觉得……你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一直静静坐着的宋蕴，此时也站起身来，平时一向温和有度的脸上此时带了郑重、感激和歉意——那是一个父亲在面对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时才会有的感恩和尊敬，也是在得知因此让救命恩人有性命之虞后的真诚歉意。

    “虽然说往事不要再提，但是作为予宸的父亲，我必须郑重地向您的母亲致谢，谢谢她救了我的儿子。同时，我也很抱歉。”

    宋蕴和秦俐都看着自己，盛颜转头，果然宋予宸也在盯着她。

    盛颜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声音里尽是千帆过尽的释然，“爸，我替我妈妈接受您的感谢和歉意，您和妈不需要有压力。我尊重并且钦佩我妈妈的所有举动，这大概也是所有心中有爱的人会做出的选择。我也相信，如果那一天掉进湖里的是其他小孩子，而经过的人换成了您和妈，你们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把那个孩子救上来。所以啊，”盛颜擦了擦秦俐脸上又再度落下的泪，“没有什么好歉疚的，况且，你们对我这么好，包容我的不足，我之前还十分的不懂事，差点让予宸……该表达感谢和歉意的应该是我才对。”

    谢谢你们，在我对你们的儿子这么不好的情况下，在我差点害你们的儿子丢掉性命的情况下，还愿意不计前嫌的宽容疼爱我如初。

    孟沂南有句话说得很对，在这个圈子里，真心和真情是个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奢侈品，她何其有幸，得遇如此真情厚爱。

    “好了好了，说好了都不提的，”眼见着谈话的内容越来越煽情，秦俐连忙哑着声音打断，“以后没有谁欠着谁，也没有谁该谢谁，往后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这次盛颜和宋予宸回枫山别墅，不仅是为了当面给这么多天一直担心着他们的秦俐和宋蕴一个交代，而且顺便将当初打包来到枫山别墅的行李收一收，小两口重新搬回市中心的公寓住。

    毕竟两个人现在都在上班，枫山别墅又靠近郊区，来来回回实在不方便。

    盛颜在收拾衣服的时候，冷不丁被宋予宸从背后抱住，脸埋在她的颈窝处。盛颜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拍拍他的手，“喂，我在收拾衣服呀，别闹。”

    宋予宸不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

    盛颜就由着他，温声问道：“怎么啦？”

    好半天宋予宸闷闷的声音才在她的耳边响起，“盛颜，我好像一直都没有郑重地和你说过对不起和谢谢。对不起，让你遭受这么多的委屈和悲痛，谢谢你，原谅我曾经的过错和不成熟。”

    盛颜有些无奈地笑了，看来她刚刚在楼下说的话宋予宸还没有听明白。

    “宋予宸，你先放开我。”身后的人似是不愿意，盛颜又温声哄了一句，“我想看着你说。”

    宋予宸这才松开，手臂却仍是松松圈着她的。盛颜在宋予宸的怀里转过身，因为脚上穿着的是平底的棉拖鞋，因为两个人的身高差，盛颜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辞可他黑色的瞳仁里印着的全是她。

    “宋予宸，我说过的，不要因为我妈妈而自责内疚，这一切都不能怪你。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上次在余安说的话？我说我恨那个孩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只能算作是气话。我比你还清楚，你是无辜的，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现在的我遇到这么一个落水的孩子，我也会去救他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解释那场意外，以后你再提我就不理你了。”

    宋予宸的喉结动了动，圈着她的手渐渐收紧，“好，我以后都不提了。”

    盛颜满意地摸了摸宋予宸的眉，忽然之间也有些怅然，“而且，该说对不起和谢谢的人应该是我呀，我以前那么难相处，又矫情又作，还让你差点丢了命……”盛颜的眼睛泛红，她捧起宋予宸的脸，“谢谢你宋先生，在宋太太任性冷漠的时候，在宋太太委屈难过的时候，你都没有放弃宋太太。”

    盛颜是笑着的，眼角却已经沾了泪，宋予宸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我也要提一个要求，那场车祸以后你也不许再提了，你让我忘掉过去我也要你忘掉这场意外。”

    盛颜点点头，“我们以后都不提了。”

    “至于感谢，也没必要，因为我爱你，所以不管你想怎么矫情想怎么作我都甘之如饴，只要你不离开我。”

    “还有，”宋予宸望着盛颜的眸色渐深，“宋先生说他现在特别想吻宋太太。”

    盛颜的脸上绽开笑意，她主动踮起脚，在宋予宸的唇上印下一记吻，“真巧，宋太太说她也想吻宋先生。”

    很久以后的一个午后，阳光惬意地不得了，躺在宋予宸怀里的盛颜问了宋予宸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出现在那场晚宴上，没有对你说那些话，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不要我了？”

    这句话盛颜看似问得随意，实则心里却还是存着一丝紧张的。

    宋予宸正低着头翻看着一本书，闻言看了故作无所谓的盛颜一眼，笑了笑，“不会。”

    “为什么呀？”

    为什么？

    宋予宸做出思考的表情，他也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放手，可是那天晚上他才知道不可能。

    他忍受不了她对着别的男人言笑晏晏，忍受不了别人拥她在怀里，更忍受不了她和别的男人接吻甚至睡觉。

    他嫉妒，发了疯的嫉妒。

    所以啊，那天晚上他在走廊上，一边抽烟一边就下了决心，死都不放手，就算盛颜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甩到他面前他也会立刻撕了。即使她骂他卑鄙，骂他无耻，骂他言而无信，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左不过将以前的一切重来一次罢了，就算这次更难、更险，他也不会退缩。

    “哼，还说我？我之前提离婚你不是也答应了吗？还答应得那么干脆，嗯？你说，你是不是也打算就这么不要我了？”

    盛颜大声反驳：“当然不是！”

    宋予宸饶有兴味地看向盛颜，似乎想听盛颜说下去。

    盛颜撇撇嘴，有些委屈：“因为我当时觉得，你娶我、对我好是因为你内疚你想补偿我，所以你提出离婚的时候我很干脆的答应，我不想让你觉着欠着我，如果离婚是你想要的，那我就听你的。”

    还有啊，离婚了又怎么样？现在复婚的人也不少呀！如果他累了，大不了这次换她主动，一辈子这么长，她有信心，也有耐力，不就是追男人嘛，有啥难的？

    宋予宸哑然失笑，原来他和盛颜都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想问题，可幸好，兜兜转转，阴差阳错，他们还是在一起。

    手上的书被宋予宸翻了几页，一张照片就这么出现在眼前，灿若烟霞的玉兰花下，少女架着相机正专注地对准一朵低垂枝桠上的花。

    宋予宸捏起照片，递给盛颜，“喏，这是你。”

    盛颜接过来一看，赫然就是那次在枫山别墅的时候她在宋予宸的书里发现的照片。盛颜坐直身体，有些惊讶，“这个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记得了，你拍的？”

    宋予宸点了点头，“你大二那年，我大四那年，我拍的。”

    盛颜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来你那么早就遇到我了？我还以为盛玥的订婚宴是咱俩第一次见面呢！！！”

    宋予宸挑眉，“你忘了？那天我和曾意一起的？也对，你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前男友，哪会记得我。”语气有点酸。

    盛颜嘻嘻笑，“原来你那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呀！哈哈哈是不是被我的美貌折服了呀！”

    宋予宸笑着没回答，盛颜却当做他这是在默认，高兴地躺回宋予宸怀里，叽叽喳喳的，一边感叹年轻的自己水灵漂亮得不得了，一边又夸宋予宸当年的眼光十分得好。

    绕来绕去总归都是在夸自己。

    宋予宸把目光重新放回书里，他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她，早在拍摄这张照片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她了。

    嗯，他怕她过分骄傲。

    眼角正好扫到一句诗，宋予宸轻轻诵读出来：

    我唱的歌

    将你的腰.肢紧缠——

    你属于我

    与我的生死轮回相伴。

    他与她，终会一生相伴，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全文完——

    
第58章 番外之蒋晚 上
?蒋晚在隆景大厦的周围踌躇了好久，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

    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蒋晚就到了，刚到的时候蒋晚琢磨着周景越还没下班，便先去隆景大厦周围的餐厅里饱餐一顿，再到周围的步行街里散散步消消食，等她做好心理建设再度回到隆景大厦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天都黑了。

    蒋晚望着面前气势恢宏的大楼，黑夜里还有好些楼层亮着灯，她不知道周景越还在不在这栋楼里，也不知道周景越会不会见她，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好像瞬间便瓦解掉。她伸手向包里摸了摸，想拿那张B超照片给自己加油鼓劲却意外地摸.到了一个小纸盒。

    蒋晚拿出来一看，是一盒已经过期的感冒药，边边角角已经有了磨损，白色的盒面也已经泛黄，蒋晚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个包里，却依然和之前很多次一样，在看到它的时候，眼眶会不由自主地发热。

    蒋晚想了想，其实最开始和周景越结婚的时候，周景越待她虽不曾亲近，却也不是像之前那样的讨厌憎恨。

    蒋晚和周景越的婚礼是在冬天举行的，那时候的A市正处于一年之内最冷的时候。

    周家是A市的望族，周家长孙的婚礼自然要办得极其风光和隆重。虽然蒋晚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真正正到了婚礼这一天，她还是被折腾得够呛。

    蒋家给蒋晚安排的伴娘蒋晚都无法十足十的信任，为了避免自己出差错，婚礼上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按次序要换的每一套衣服和首饰，她都自己牢牢记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蒋晚以前也是参加过大学室友的婚礼的，那个婚礼没有今天这场婚礼奢华，礼服和首饰也没有几天的华美，可是蒋晚却是由衷地羡慕那天的新娘子。

    那个时候她作为伴娘，基本上是步步不离新娘子，所以在她陪着新娘子坐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她清楚地知道婚礼全程中，本应在外面应酬的新郎偷偷溜进来了好几次。其实新郎每次进来无非就是问累不累、饿不饿这类的话，没什么实质性作用。

    再累再饿也要坚持到婚礼结束啊。

    不管新娘子是摇头还是点头，新郎都会把新娘抱在怀里，再呢喃几句。他说了什么蒋晚听不大清，可是他写在脸上的满满的心疼，蒋晚却看得十分清楚。

    当蒋晚在自己婚礼这天一个人坐在装修华美的房间里时，心里也曾奢望过，周景越是否也会像那个新郎一样，推门进来看一看她，问她一句累不累。她不贪心，只要他出现一次就好。

    那天蒋晚坐在房间里，身上的礼服换了一套又一套，周景越都未曾出现过。

    可是，所有的疲惫和落寞，在摸.到手指上的戒指时都烟消云散。

    那是周景越亲手套在自己手上的。

    蒋晚不在乎现在的周景越不爱她，不在乎这场两个人的婚礼里只有她一人欢呼雀跃，她只知道，往后的时间里，她都能站在最靠近周景越的地方，或仰望，或深爱。

    蒋晚和周景越结婚的第三天，就被周景越的奶奶差人送上了去马尔代夫蜜月旅行的飞机。

    周家地位最高的就是周景越的奶奶，而周景越最尊敬最孝顺的也是这位老太太，她说的话，、要他做的事，就算周景越心里再不愿意也会照着办。

    这些事里就包括让他娶蒋晚。

    蒋晚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她不敢相信周景越此时正坐在她旁边，她不敢相信她就要和周景越去奔赴一场她未曾期待过的蜜月旅行。

    可是他此刻确实真真切切地坐在她身边，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围，安静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直到下了飞机后，蒋晚才明白自己晕晕乎乎不仅仅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还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

    也许是前段时间太累了，这次的感冒来势汹汹，下飞机后蒋晚开口的声音都是哑的，“周景……周景越，我们等下去哪儿啊？”

    沙哑的声音让蒋晚很不自在，她有些局促地看着周景越，却又怕在他脸上看到一丁点嫌弃的表情，“对不起啊，我好像感冒了。”

    周景越面上表情不变，他四周看了一眼，指着右边不远处的一家星巴克对蒋晚说：“你去里面坐一会，我等下回来。”

    蒋晚还来不及问他去做什么，周景越就拉着行李箱走了，面向着蒋晚的背影坚定又决绝，像是一点也不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的机场有什么不妥。

    他不担心她一个人是否应付得过来，亦不曾回过头看看站在原地一脸无措与失落的蒋晚。

    蒋晚的证件和手机都在周景越拉着的行李箱里，全身上下只有不足一百美元的现金，坐在星巴克里的时候蒋晚想，如果周景越真的丢下自己不回来的话，那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不不不，要比简单的露宿街头还要严重的多。

    好在最后周景越就回来了，他对着店员说了几句话后就坐在了她对面，从手上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盒药放到蒋晚面前，“感冒药，一天3次，一次一粒。”

    蒋晚愣愣地看着眼前白色的药盒，声音仍像是掺着砂砾一般，此时却带了些别的东西，“这个……是给我的？”

    咖啡店里暖黄的灯光下，女孩的鼻尖红红，发丝有一些些的凌.乱，望着他的表情呆呆的，周景越觉得好笑，“不是给你的难道是给我的？蒋晚没想到你心思这么坏，居然咒我感冒！”

    面前的女孩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乱，她急忙辩解：“不是……咳咳……不……咳咳……”

    因为太着急，蒋晚竟然咳起来，一句话半天都说不利索。刚好这个时候店员端着托盘过来，放下一杯咖啡一杯白开水。周景越将白开水推到脸色已经咳得泛红的蒋晚面前，笑着说：“逗你玩的还当真了，药是给你买的，趁着水还热把药吃了，我们等下去酒店。”

    蒋晚的心跳一瞬间就乱了。

    后来当周景越对蒋晚恶语相向的时候，他也说过很多次“蒋晚没想到你的心思这么坏”，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里全是怨恨和恼怒，可蒋晚怎么都忘不了，在马累国际机场的一间咖啡店里，他含笑的眸子望着她，声音是出乎意料的好听，“蒋晚没想到你心思这么坏，居然咒我感冒。”

    可当时她只是掩饰着低下头，打开药盒，抠出一粒胶囊，就着温热的白开水吞了下去，然后就捧着杯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水。走的时候杯子里的水被蒋晚喝得干干净净，那盒药却被蒋晚小心地收起来。

    那段蜜月时间蒋晚因为感冒大部分都躺在酒店里，她和周景越也是各玩各的，只是偶尔兴致好的时候，周景越会带着她出去走走，对她的态度不亲近也不疏离，算不上朋友，却也比陌生人更近一点。

    而对蒋晚来说，周景越不排斥她不厌恶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盒药在还剩下一颗的时候蒋晚的感冒还没全好，她却舍不得吃了，一直留着，当做一个简单的纪念。如今三年时光匆匆而过，周景越可能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可那盒药却依然被蒋晚妥帖地收着，不管周景越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不管曾经多难过伤心，只要看到这盒只剩下一粒过期胶囊的药，她的心都会立刻变得柔软起来，并且再次充满了力量和周景越接着耗下去。

    可是此时此刻在A市夜晚的寒风里，蒋晚重新审视着手上这个已经泛旧的纸盒子，却怎么也找不回以前的勇气了。

    
第59章 番外之蒋晚 下
?蒋晚和周景越结婚的前半年里，两个人一直相处得不温不火。

    周景越从一开始就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不给蒋晚施半分让人误会的暧昧和爱意，也不给她一丁点关于这段婚姻能长长久久的希望。他待她，礼貌又疏离，只有在自家奶奶面前，才会稍稍对她动作亲近点。

    可是周景越却不知道，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蒋晚每天都幸福得不得了。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对她露出的每一个笑，对蒋晚来说都是每天积极生活着的动力和梦想。

    蒋晚觉得，其实这样一辈子也不错，可她终究没有那么多的运气。

    婚礼后的第六个月后，周景越第一次对蒋晚提出离婚。

    当时蒋晚正在厨房里切蔬菜做晚餐，听了周景越的话手上一抖，刀锋一偏切到了手，左手食指前面的指甲被削掉，血一下子涌.出来，滴在了案板上。突然的疼痛让蒋晚惊呼了一下，原本靠在厨房门口的周景越立刻就走了进来，看到蒋晚冒血的手指面色一惊，“你站着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消毒上药的过程明明很疼，蒋晚却咬着唇一声不吭。周景越抿着唇给蒋晚包扎好手指，没再让她去厨房，关于离婚的那件事也没再提起。

    此后的每一天蒋晚都战战兢兢的，可是过了将近一个月，周景越都没再提离婚的事。等到蒋晚心存侥幸以为这件事已经完全过去了的时候，周景越却拿着一张已经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到蒋晚面前，“签了吧。”

    蒋晚惨白着一张脸，态度却很坚定：“我不签。”

    周景越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蒋晚，我一开始就和你说得很清楚，我对你没有感情，我娶你只是为了让奶奶放心，而且当初你也答应了说相处不合适就离婚，现在怎么反悔了？”

    “不能算反悔吧，当初我答应离婚的前提是‘相处不合适’，可是到目前为止，我觉得我们相处得挺合适的。”

    周景越盯着蒋晚看了好一会，在确定她没有开玩笑后，眼睛里的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声线冰冷得可怕，“蒋晚，你阴我？”

    蒋晚放在身侧的手早已攥紧了衣角，她偏过脸不敢去看周景越的眼神，“不算阴，实话实说而已。”

    这场谈判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后来周景越又对蒋晚提了两三次，毫无意外地都遭到了蒋晚的拒绝。于是在那之后，周景越便不提了，只是对蒋晚越来越冷漠刻薄，不再和她一起吃饭，甚至连话都懒得和她说。

    再后来，周景越就开始在外面养女人，并且有意无意地让蒋晚撞见。

    比起蒋晚的隐忍，周景越显然有些沉不住气。在他一次次大摇大摆带着新欢在蒋晚面前秀了一圈换来的不是蒋晚的控诉而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忍让后，周景越终于怒了。他开始和蒋晚争吵，处处找蒋晚不痛快，可蒋晚却一直固执地不肯签离婚协议书。

    这样的拉锯战，持续久了两个人都会累的。到底又是周景越先开口，“蒋晚，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蒋晚走在路上，看着前面手挽手的情侣，想起了当时自己给周景越的答案。

    “周景越，你要我放过你，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了呢？”蒋晚的眼睛也红了，“是不是我不说，你就永远看不出来，我有多么的……喜欢你。”

    周景越当时的表情有未散去的疲惫，有震惊，却无一丝一毫的欣喜，“蒋晚，你骗我。”

    “对，我骗了你，”隐藏的情感被戳破，蒋晚索性也不再隐瞒，“结婚之前我和你说我对你没有感情是假的，我早就喜欢你了。”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最终周景越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有些微哑却仍然字字清晰，“蒋晚，我真他妈后悔当初娶了你。”

    说完这句话周景越就出了门，离开时那声响亮的关门声将他心里的怒火不忿甚至还有厌恶表现得淋漓尽致。

    从那天之后，周景越就未曾回过这个家，连在奶奶面前的敷衍也不肯了。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却没有再带着她们来蒋晚面前晃悠。在蒋晚无意中遇见里面的几个后，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些女人，全身上下总有一部分像极了周景越的前女友。

    这说明他绝望了，却也说明他认真了，蒋晚却不知道自己该为保住婚姻而高兴，还是为周景越的处处留情而难过。

    再然后，事件的发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周景越赢了，她终于和他离婚了。

    蒋晚望着漆黑的夜色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看来人果然不能太贪心，命里的一切都是注定好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抢到手了也会被夺走。

    对于周景越，蒋晚争取过、挣扎过，最终也只能放弃。

    蒋晚想事情想得太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一辆车跟了自己好长时间。

    车里的周景越不得不感叹蒋晚的迟钝程度，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当做从未遇见过，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喇叭。

    按了两三次之后，蒋晚才看向他，她的手里还攥着B超照片，在看清楚车里的人是周景越后，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大衣口袋里，声音也有些不自然，“好……好巧啊。”

    周景越神色清冷，“你到这里来专程找我的？”

    蒋晚有些心虚，“不是，听说这附近有家餐厅味道不错，我特地过来尝一尝的。”

    周景越无所谓地点点头，又问：“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蒋晚笑了笑说了再见直接转身就走，周景越却从车上下来，甩上车门后迈着步子赶上她，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带了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恼怒，“蒋晚，你在躲我。”

    本该是疑问句周景越却偏偏用了十分肯定的语气，看着周景越较真的脸，蒋晚突然之间觉得有一些疲惫，“周景越，我们前两天才刚刚离的婚，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听了蒋晚这句话，周景越猛地松开右手，神色微动，开始为自己有些失常的行为解释：“我只是觉得就算我们离婚了，你也不用一见到我就绕道走，我以前态度确实差，但是既然我们都离婚了，过去的就让它都成为过去，至少我们还是校友不是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我明天的飞机飞波士顿。”

    波士顿，周景越前任所在的地方。

    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这个近年来越来越受到中国人重视的节日自然要和自己最重要的人一起度过。

    蒋晚本欲掏出的照片忽然像是牢牢地粘在她的口袋里，她怎么也无法掏出来。蒋晚笑了笑，插在口袋里的手终是松开。她看向周景越，“好啊，作为校友，你陪我走到前面的那个最大的霓虹灯下面吧。”

    周景越不知道蒋晚为什么提这个要求，但是他很快就点头答应。就算他觉得当初自己是被蒋晚骗了的，可是公正客观的想一想，这场婚姻里，他始终是亏欠了蒋晚的。

    “那走吧。”

    周景越的干脆让蒋晚微微吃惊，他已经抬步，蒋晚也只好跟上去，微微在他身后半米远的位置。

    其实蒋晚指的霓虹灯并不远，按照周景越和她现在的速度，5分钟就能走完。

    只要5分钟，安安静静的和他并肩一起走，5分钟就好。

    可是周景越却好像很忙，走了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周景越顺手就点了接听。

    年底的时候公司一般都很忙，周景越要抽.出几天时间去波士顿，自然要把这两天应该处理的事务提前处理好。蒋晚故意放慢了步子，看着周景越没有觉察的离她越来越远，看着他冷静沉着地吩咐着各种事项。

    这才是周景越，不是玩世不恭，不是荒唐声色，更不是游戏人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里开始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细碎地落在周景越的头上、肩上。

    蒋晚突然很感谢这一场雪，让她恍惚觉得，她已经和周景越一起踏过几十年的光阴，一直走到了白头。

    周景越挂了电话才发觉蒋晚没有跟上来，他回过头，蒋晚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雪花。周景越折返回去，“你在做什么？”

    “下雪了，”蒋晚看向周景越，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周景越，你看，好漂亮。”

    周景越好久没在蒋晚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了，他愣了愣，声音却不自觉地温和下来，“嗯，好漂亮。”

    蒋晚伸着手去接，雪花在触到她的掌心后迅速融化成水珠。蒋晚收回手，有些遗憾，“算了，我们走吧。”

    蒋晚原先指的那个最大的霓虹灯还在马路的对面，走到路口的时候，蒋晚突然停下了脚步，“就到这吧。”

    “你不是说……”

    “我本来就不想去那里的，”蒋晚打断了周景越疑惑的反问，声音淡淡的，“那里不好打车，就陪我走到这里就行了。”

    “我可以送你。”

    蒋晚摇摇头，认真地看向周景越：“周景越，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周景越好看的眉毛皱起，“我没有在同情你……”

    “我知道，可你现在所做的对我来说，和同情一模一样。”蒋晚叹了口气，“我不需要这些，你觉得你亏欠了我，我也觉得亏欠了你，如果不是我，说不定你已经和她在一起了。”

    “我们谁都不欠谁，而且，你觉得你往后能活得更好，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还不算老，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去遇到一个更好更合适的人。”

    “所以，以后不要这样了，就让一切回到我们结婚之前的状态吧，我们虽然是校友，却也是陌生人。我希望以后你在路上看到我的时候，尽量把我当做一个陌生人，在我主动和你打招呼之前，请你一定不要先和我打招呼。”

    这个路口很容易打车，很快就有一辆空计程车停在蒋晚和周景越的身前。蒋晚拉开车门后背对着周景越说了最后一句话：

    “周景越，希望你以后能得偿所愿……再见。”

    “嗯，你也是。”在蒋晚关上车门前，周景越只来得及说这四个字。

    “师傅，开车吧。”蒋晚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她庆幸这一刻车外的周景越听不见。

    出租车越开越远，蒋晚没有回头，她坐在车里，眼睛酸胀的厉害，脸上早已一片湿.润。

    司机师傅是个心细的，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的顾客，试探着问：“姑娘，和男朋友分手了？”

    蒋晚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对，我和男朋友分手了，我那么喜欢他，他却还记挂着自己的前女友，刚刚我下定决心和他分手了。”

    司机啧了一声，带着旁观者的愤慨也带着旁观者的置身事外，“这种男朋友就该分，保不齐哪天就和前女友又复合了，到头来伤心的还是你！姑娘你模样好，总会找到一个更好的！”

    “嗯！”蒋晚重重点头，像是说给司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错过了我是他没福气，我以后的男朋友肯定比她更好！”

    蒋晚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从包里掏出那盒药，反复看了看终于下定决心，放下车窗，闭上眼将手里的药盒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虽然难过，虽然还舍不得，但这次蒋晚是真的要把周景越三个字从生命里彻彻底底地清除掉了。

    宝宝，你的爸爸没有我们会生活得更好，而我们没有你爸爸也能生活的很好，所以我们不要打扰他了，好不好？

    第二天的A市机场里，在周景越搭乘的飞往波士顿的飞机起飞后不久，蒋晚搭乘的飞机也起飞了，曾经紧紧拴在一起的两个人，终是错过，各自飞往了不同的方向。

    周景越，你以后会幸福。

    我相信我也会。

    
第60章 番外之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
?时间一下子好像过得特别快，滴滴答答，转眼间就到了细雨斜织的清明。

    盛颜和宋予宸又回了一次余安，却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盛书庭。

    前几日细细密密的雨早已停歇，天空云层厚积，但天色却在慢慢放亮，盛颜被宋予宸牵着沿着石阶慢慢向上走，在看到墓前立着的黑色身影时顿住了脚步。

    上次盛玥流.产后盛书庭的态度让盛颜寒透了心，她是下定决心和盛家断绝往来了，连这年的春节都没回过盛家，如今乍一看到盛书庭，盛颜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她略带恳求地看向身边的宋予宸，“宋予宸，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过会儿再来。”

    宋予宸笑了笑，“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忘了昨天晚上我们看的那本日记吗？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盛颜的脸上还带着犹豫，宋予宸捏捏她的手，“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宋予宸的眼神清亮，带着安抚的力量，盛颜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盛颜走到颜清墓前的时候没有和盛书庭打招呼，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她沉默地进行着祭拜的每一个动作，只有身后的宋予宸对着看过来盛书庭微微颔首。

    等到结束的时候，盛书庭才开口：“颜颜，我有话和你说。”

    盛颜下意识地去看宋予宸，宋予宸听得出盛书庭话里的意思，他垂下头去看盛颜，眼神中带着鼓励，“我在前面转弯的地方等你。”

    山间的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和微凉，盛颜开口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冰凉，“您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盛书庭叹了一口气，“你不接我的电话，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是怨恨着我，我这次来只为两件事，一，前些日子玥玥和林时离婚的时候我知道了一些事情，玥玥以前不懂事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希望你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儿上能多担待着她点；二，上次玥玥的事情是我有失偏颇，我知道玥玥流.产和你无关，但是上次在医院……我要向你道歉。”

    盛书庭说完之后盛颜一直沉默着，好半天才开口，“这么多年，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明明我和盛玥都姓盛，都是你盛书庭的女儿，可是为什么，你对我们两个人的态度这么不同？”盛颜转过脸看向身边沉默着的男人，“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原因。”

    “你今天特地到我妈墓前，我以为你是诚心诚意来祭拜我妈的，可是没想到，你的这一趟是为了你的女儿。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不管盛玥是不是真心向我道歉我都不在乎，就像我也不在乎你的道歉一样。”

    盛颜从手中的包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泛黄，却保存得很工整，盛颜翻开了扉页，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娟秀的字迹，目光温柔，“我本来是不想把它给你的，可是我现在改主意了，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负责任，你也不例外。”盛颜合上笔记本，将它递给盛书庭，“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在这里躺了二十多年的我妈，你辜负了她，你也要付出代价。”

    盛书庭神情怔忪地接过笔记本，在看到扉页上的名字时瞳孔猛得一缩，连手也不自持地微微颤抖，他很快合上，紧紧捏在手里，声音里带了怒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敢看？”盛颜微哂，“你不是一直介意我妈给你戴了绿帽子吗？你不是一直介意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答案都在里面。”

    墓碑上的颜清笑得温婉动人，盛颜深深地看了一眼终是转身，临走前她冷着声音背对着盛书庭说了最后一句话：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盛书庭，你根本不值得我妈爱了你这么多年。”

    盛颜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宋予宸，他长身玉立地站在台阶上，原本背对着她，大概是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刻就转过身来，从云层中乍泄.出的一缕阳光恰好投在他的发端肩头，整个人沐在阳光里，温暖又明亮。

    盛颜原本压抑着的情绪在看到宋予宸朝她伸出来的手时开始渐渐崩溃，盛颜不想哭的，可是在宋予宸面前，她的委屈、她的悲伤都会被瞬间放大，她扑到宋予宸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真正出口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宋予宸！”

    “嗯，我在。”宋予宸安静地抱着盛颜，任她在自己的怀里发泄着她的难过和悲伤，他什么都不问，却像是什么都明白。

    盛颜很快就从宋予宸的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回家。”

    盛书庭还在上面，他大概很快就会下来，她不想看到盛书庭，更不想让盛书庭看到自己的眼泪。

    宋予宸擦了擦盛颜眼角未干的眼泪，牵住她的手，“好，我们回家。”

    其实盛颜想错了，那天下午盛书庭很久都没从山上下来，那本被他拿起又放下的笔记本最终还是被他翻开来，娟秀小巧的字迹像是一把打开回忆阀门的钥匙，释放了盛书庭记忆里有关颜清的爱恨和过去，像是滔天的巨浪，翻滚着朝他袭来。

    临近黄昏，盛书庭还没从山上下来，坐在车里的司机有些不放心，下车上山，沿着石阶向上，最后终于在一座墓碑前找到了盛书庭。

    等到走近一看，司机却浑身一震，“盛先生！”

    跟了盛书庭二十多年忠心耿耿的司机一生都忘不了那个场景，一向高傲矜贵自视甚高的盛书庭，瘫坐在已经过世的第一任盛夫人的墓碑前，痛哭流涕，哀痛欲绝。

    他的手上紧紧攥着一张纸，脚边散落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被翻开的一页上只写了这样一句话——

    “哀莫大于心死，如今，便是。”

    
第61章 番外之只是当时已惘然 二
?盛书庭第一次见到颜清，是在他名下的一个娱乐会所里。

    当时他正跟在几个发小后面准备开始他们千篇一律的夜生活，在经过大厅的时候，眼尾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站在前台那里，长发如瀑，背影美得惊人。

    美中不足的是，白裙子姑娘的腮帮气鼓鼓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其实这些事情盛书庭本不需要管的，但是那天他心里却莫名一动，停了步子，对身边的蒋经国说，“你们先去，我等下就来。”

    蒋经国是什么人？他是和盛书庭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盛书庭的脾气性格他都摸得透透的，更何况站在前台正在争论的姑娘本来就在周围寻欢作乐的气氛中显得挺扎眼的。蒋经国朝前台那边扬了扬下巴，“怎么着，最近好这口？”

    盛书庭将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拎在手里，再妥帖地搭在左手的手臂上，一脸正经地看向蒋经国，“怎么？不行？”

    “行——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蒋经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盛书庭的肩膀，“家世清白的姑娘能不碰就别碰，不然后面不清不楚的会很麻烦。”

    盛书庭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我偏偏不怕麻烦。”说完就没再理蒋经国，迈着步子朝前台方向走去。

    灯红酒绿的场所里，几乎人人都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绷着一张素净的脸，用力地拍着前台的桌子：“你到底说不说？！”

    前台的小.姐已经很不耐烦了，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盛书庭正向这边走来，立马收起了脸上的情绪，站直身体，等到他走近，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盛先生。”

    颜清循着声音看过去，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身边站定的男人衣冠楚楚、相貌英俊，颜清看着他对着自己礼貌地微微颔首，然后便目光沉稳地看向前台，“怎么回事？”

    “这位小.姐一直问我客户的房间号，我说不能给她还不罢休。”

    盛书庭挑眉回望颜清，“这位小.姐，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为客户保密是我们的职业要求，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做。”

    颜清其实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妥当，声音也没了刚才的底气，“对不起啊，我也知道我刚刚的行为给你们造成了困扰，但是我真的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担心我哥哥……”

    “你哥哥是？”

    “颜致远，他说今天在这里谈生意，但是我同学都告诉我这里……”颜清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斟酌了一下没把那个形容词说出来，转而说道，“他没接电话，我爸妈都比较担心，所以我想过来看看。你可以……带我去找我哥吗？”

    从小养成的绅士风度让盛书庭鲜少会拒绝女士的请求，更何况这次提出请求的还是一位十分对他胃口的标致美人，他转过脸，“颜致远在哪个房间？”

    前台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翻查登记册，“盛先生，颜致远先生在606房间。”

    盛书庭点点头，看向颜清，“你应该不知道606在哪，我带你去？”

    颜清有些受宠若惊，立刻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颜清被盛书庭领着进了电梯，又绕了几个弯才走到606房间的门口，盛书庭抬手刚欲敲门，门就被里面的人打开，颜清的眼睛在看到开门的人后立刻就亮了，“哥！”

    “小清？”颜致远喝了不少酒，但还是有着一丝清醒的，原本看到颜清他就很惊讶了，在看到她身边的盛书庭后更是惊得一点酒意也无，“盛……盛先生！”

    盛书庭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颜清却满心满眼的欣喜，立刻从盛书庭的身边溜到颜致远的身侧，声音里带着藏匿不住的委屈：“哥，我和爸妈都好担心你，你是不是喝了好多酒？”

    颜致远笑了笑，揉了揉颜清蓬松柔软的头发，“没事，谈生意都是要应酬的，下次别冒冒失失一个人过来了，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和爸妈会更担心。”

    颜清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那你下次不要不接我和爸妈的电话。”

    “这次手机没电了，下次一定会接。”

    虽然面前的两人是兄妹关系，但是两个人举手投足间的亲昵莫名的让盛书庭心里不爽，他脸上的笑意浅得快要看不见，“既然颜小.姐找到了自己的哥哥，那盛某就先告辞了。”

    盛书庭十分有涵养的对面前的两个人微微颔首后，便转身往电梯走去，颜清看着盛书庭的背影，犹豫了一会还是追了过去。

    盛书庭腿长，加之此时他是有意加快步子，颜清小跑着才在电梯来之前追到了盛书庭，声音还带着些微的急促，“盛先生，忘了说，刚刚真的谢谢您！”

    “盛书庭。”

    “啊？”

    “我的名字，”盛书庭定定地看着面前有些呆愣的小姑娘，目光含笑，“我的名字叫盛书庭。”

    “哦……”

    小姑娘的反应有点让盛书庭失望，他微微皱眉，“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颜清又懵了，“啊？”

    按照盛书庭以往的阅人经历来看，面前的小姑娘明显属于未经世事清清白白的那一类，对于这类女孩子，要循序渐进，要以心攻之。

    盛书庭的脸上还是懊恼和失望，”如果我不是坏人，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不是不是，”颜清一听懂盛书庭话里的意思就连忙摆手否认，“我没有觉得你是坏人。”

    这一句话又把盛书庭给逗笑了，颜清却在盛书庭的笑意里脸颊微红，“我的名字叫颜清，三.点水的清。”

    盛书庭将这两个字放在口中好好咀嚼了一番，才问：“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颜’？”

    “啊？......对。”

    虽然盛书庭的态度让颜清整个人轻松很多，但她也不好再做打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今天很谢谢您，还有，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电梯很快就来了，站在电梯里的盛书庭看着颜清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某个念头竟出奇的强烈。

    电梯门幽幽合上，明亮的墙面上映着的，是盛书庭脸上志在必得的笑意。

    颜清，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坐在车里，颜致远想了想还是提点了颜清一句：“小清，今天带你来找我的盛书庭盛先生，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唔，为什么呀？”

    “他这个人不简单，没你看起来的那么正派。”

    其实颜清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一点，身为那样一间娱乐会所的负责人怎么会简单，可是听自家哥哥这么说，却莫名地想要替他正名，“唔，其实还好啊，他今天还带我去找你呢！”

    “小清……”

    颜致远的声音加重了些许，颜清吐吐舌头，“好了好了，我以后离他远一点就是，我过几天就回学校了，和他也遇不上的。”

    颜致远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血液里的酒精让他很快睡了过去。车内小小的空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颜清趴在窗户上，看着倒退的夜景，却不知不觉地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年，盛书庭二十七岁，阅人无数，真真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一年，颜清十八岁，对情.事懵懵懂懂，更对以后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第62章 番外之只是当时已惘然 三
?盛书庭一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当他看到颜清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对这个姑娘感兴趣。如果说之前他还在因着蒋经国的提醒而为到底要不要出手而犹豫，那么在他看到颜清脸颊微红地追过来之后，他心里还尚存着的一点犹豫顷刻间荡然无存。

    第二天，盛书庭的手上就有了关于颜清的所有信息。

    颜家是A市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一连出了好几个有名的国学大师，就当几乎A市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代的颜家公子会像他父亲一样承袭老祖宗的衣钵专心搞学术研究的时候，他却出其不意地成立了一家名叫“远清”的小公司。颜致远性格稳重，能力尚可，这家小公司在他的经营下目前的成绩还算不错。

    至于颜清……盛书庭手指点了点桌上那薄薄的几张纸，嘴角微扬，还在读书，怪不得看起来这样小。

    坐在一边的蒋经国看着盛书庭脸上的笑，放下手中的茶杯，“我说盛大少，你这么费心费力打探人小姑娘的信息，这是真打算来真的？”

    盛书庭合上手上的文件，看向蒋经国，“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

    “可这颜家的姑娘可是跟以往为了钱和地位呆在你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你忘了我上次提醒你……”

    “阿国，”盛书庭笑着打断蒋经国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对她会和以往的那些女人一样呢？”

    蒋经国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颜清的家世长相，做我盛书庭的妻子，刚刚好。”

    很快盛书庭就有了将这句话付诸行动的机会。

    颜家从颜致远这一代才开始经商，家底并不算十分殷实。纵然颜致远能力不差，但在波诡云谲的商海里，没有其他人的资金扶持光凭他一个人，是很难挺过每一次股市的大幅波动的。在颜致远为资金头疼的时候，盛书庭主动造访了颜家。

    那天下午，盛书庭和颜致远在颜家的书房里谈了很久，颜清回到家的时候盛书庭和颜致远才将将从书房里走出来，颜清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颜致远对她说：“小清，送盛先生出门。”

    颜清当时愣了一下，她一直记着那天晚上在车里颜致远说的那句让她远离盛书庭的话，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却主动把自己往盛书庭怀里推。但出于礼貌，她很快就点点头，“好。”

    从颜家的小别墅出去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林荫路，此时夕阳淡淡的余晖映照在天际，颜清和盛书庭并肩走着，僻静的小路上只有嘎吱嘎吱踩着落叶的声音。

    “颜小.姐。”盛书庭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你讨厌我吗？”

    盛书庭的直白让颜清有一些不知所措，她反射性地仰起头去看盛书庭，却在触到他灼灼的视线后立刻低下头去，“没……没有啊……”

    这个回答盛书庭很满意。

    对盛书庭来说，他不需要知道此时的颜清是否对他有一点点的喜欢，他只要得到她的这句不讨厌就够了。

    因为在他看来，不讨厌等同于不排斥，等同于以后的无限可能。

    几十米长的林荫路在颜清的忐忑里很快就走完，后半段盛书庭一直是沉默的状态，颜清也摸不透他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盛书庭的司机早已等在一旁，看见他们俩走过来，恭敬地下车为他打开车门。颜清停住脚步，礼貌地道别，“盛先生，路上小心。”

    盛书庭也随着她停下了步子，没有上车，而是回过身来看着她，“如果说，我想让你嫁给我，你愿意吗？”

    盛书庭斟酌许久，还是问了这样一句。

    她对他来说始终是不一样的，他可以耍手段不顾其他人的想法名正言顺地娶了她，甚至可以不问她的意思，可是……盛书庭看着女孩澄净清澈的目光，他终究是想知道她的意愿的。

    颜清反应过来后瞪圆了眼睛，眼底的吃惊显而易见，“盛……盛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还真是被吓到了。盛书庭唇角微扬，倒也不生气，耐心出奇得好。他伸出手，第一次摸了摸颜清脸颊边发丝，手上动作轻柔，眸中情意缱绻，“我是认真的，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再告诉我答案，我先走了。”

    黑色的奥迪卷着烟尘越行越远，颜清却因为盛书庭的那句话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

    颜清再回到家里的时候，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她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的颜致远，讷讷开口，“哥，你们怎么了？”

    颜致远没回答，倒是颜母拉着颜清在身边坐下，眼里满满的是爱怜之意，“小清，如果我们让你嫁给刚刚那位盛先生，你愿意吗？”

    没等颜清回答，颜致远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公司还有事，我出去一趟。”

    等到颜致远出了门，颜母才重新开口，“小清，你哥哥其实也很辛苦。”

    颜致远大学的时候就和同学一起创业，从一开始万事亲力亲为到如今的小有规模，他付出的心血，作为他的家人，颜清和颜母都看在眼里。如今经济形势严峻，远清如果得不到资金援助，不仅他的这些努力都会毁于一旦，甚至连同整个颜家的祖业，都会赔进去。

    “现在有能力并且也愿意帮你哥哥的就只有盛先生……”颜母顿了顿，“小清，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强迫你一定要嫁给盛先生，你是我的女儿，是致远的妹妹，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嫁。”

    话虽如此，可颜清分明看的出来，颜母的眼里是带着期许的。颜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婚姻于颜清而言一直是一件神圣而庄重的事情，应该穿着最漂亮的婚纱，和最心爱的人一起宣誓余生相守。可颜清扪心自问，她对盛书庭的感情顶多只能算得上是好感，远远达不到深爱的程度。

    沉默许久，颜清对颜母露出一个笑，“妈，我愿意的。”

    在颜家正式答复盛书庭之前，颜清主动联系了盛书庭，约在了A市的江滩边。

    江边凉风习习，颜清黑发飞扬，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波澜微起的江面，沉沉开口，“盛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如果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想我会很乐意回答你更多的问题。”

    本该是一场严肃的谈话，因着盛书庭的这个要求颜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咳了一声，“盛……盛书庭……”

    “我在。”盛书庭很快就笑着接起来。

    “为什么是我？”颜清有些执拗地看着他，“在我的印象里我们只见过一次，婚姻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选了我？”

    “有的人，只要看一眼你就能肯定，那就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人。”

    “那你也不在乎我是不是也一样喜欢你吗？”

    盛书庭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江边的风有些凉，他索性脱了外套，罩在了颜清的身上，垂下头凑近她，声音低哑，却不掩自信，“在乎，也不在乎。我愿意等，只要你嫁给我，时间那么长，你总会爱上我的。”

    后来颜清不断问自己，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盛书庭的呢？记忆迂回曲折，朦朦胧胧，却最终定格在这个秋日下午的江边，一切慢慢变得如昨日般清晰的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低下头，目光平静温柔地看着她，说他愿意等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他了。

    颜清没再说话，盛书庭把她揽在怀里她也没有抗拒，“在和你结婚之前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你坦白，在遇到你之前，我做过很多糊涂事，我跟你保证，以后这些都不会发生。你要是听到了什么关于我不好的话……”说到这里盛书庭紧了紧手臂，“那些全都是过去，你答应嫁给我便不能反悔了，就算你想反悔我也不会同意的。”

    颜清的脸埋在盛书庭的胸口，好半天盛书庭才听到低低的一句话，“我不反悔。”

    因着颜清在校生的身份，她和盛书庭的婚礼推迟了一年才举行。那一年的颜清该是A市最幸福的女人，盛大奢华的排场，英俊体贴的新郎，美满幸福的家庭，一个女人所憧憬的关于婚礼的全部，盛书庭都给了颜清。

    
第63章 番外之只是当时已惘然 四
?盛家是A市有名的世家，这一代就盛书庭这一根独苗，颜清的家世固然不算差，但和盛家历代的当家主母比起来，总是欠缺了一些。

    这门亲事理所当然地遭到了盛家长辈们的反对，这可是盛书庭，盛家未来的掌权人，怎么可以娶一个不经世事且对他的事业毫无帮助的小姑娘呢？

    可盛书庭却固执的很，固执到只认定颜清一个人，固执到愿意拿盛家的继承权去交换，来换取他们的认可和妥协。

    这些相识的最初，颜清只要回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一片柔软，于此同时滋生的是大.片大.片名叫愧疚的情绪。

    这场婚姻的开始是盛书庭以真心相付，她却带着不可见人的目的。和他比起来，她真的是……恶心透了。

    可是颜清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和盛书庭会走到现在这样穷途末路的地步。

    盛书庭的冷淡其实表现得很明显。他不再挖空心思逗她笑，不再每天晚上抱着她哄着她睡觉，每天和她的交流只剩下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对于盛书庭的这些变化，颜清在最开始的苦恼和不安后，选择了隐忍和沉默，可她的退让似乎并不能让盛书庭变得高兴一点。

    颜母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每年颜家都要往医院砸很多钱，这也是当初颜清决定嫁给盛书庭最主要的原因。颜母的生日颜清自然不会缺席，颜清心里也是想让盛书庭陪她一起回去的，毕竟不管她和盛书庭真实的状况如何，但在颜母面前，她还是希望盛书庭能配合她让颜母放心。

    可最终颜清还是一个人回的颜家。

    颜母看出了端倪，饭后拉着颜清到了房里，“小清，你和书庭……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颜清摇摇头，有点点头。

    颜母叹了一口气，颜清之所以会到如今的地步他们也有责任。“小清，你受委屈了……盛书庭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每天接触到的诱.惑比一般的男人更多，更何况他之前……”说到这里颜母顿了顿，伸手抚了抚颜清的头发，像小时候颜清难过委屈的时候她安慰她那样，“你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忍。你现在怀.孕了就别跟他置气，适当地服个软，等过几个月孩子生下来，有了保障，他在外面再怎么疯最后还是要回到你身边。”

    颜母的猜测大概是能解释盛书庭态度变化的原因中最合理的一个，在婚姻里，一方对另一方的冷淡无非就是失去兴趣了，而这份兴趣消弭的诱因很大概率是源于发现了更感兴趣的事物。

    颜清不想变成那种期期艾艾甚至每天以泪洗面，只为了从心已经不在你身上的丈夫那里乞求一点怜爱的女人，她可以忍让包容，可以对盛书庭在外面养的花花草草不闻不问，但绝对不可能没有自尊地示弱服软，即使这段婚姻从最开始的时候颜清的手里就没有和盛书庭旗鼓相当的筹码。

    “妈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颜母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颜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颜致远已经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大概是将刚刚她和颜母的对话全部听去了。颜清抿抿唇，往外走了一步将房门关上，这才开口，“哥，我该回去了。”

    颜致远的表情不变，看着颜清，“我送你。”

    颜清来的时候是盛书庭的司机送过来的，回去自然也是司机来接，颜致远也只能送着颜清上车。

    在离黑色的奥迪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颜致远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望向颜清，“你怀.孕以来，他平时都是那么对你的？”

    颜清也猜到了颜致远是想和她聊这个，她扯扯嘴角，“哥，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颜致远拔高了声音，“你所说的处理好是这样忍气吞声？更何况你现在还怀着孕！你看看你现在哪一点像以前？！”

    “以前？”颜清不自觉地摸了摸脸，脸上绽开苦笑，声音无奈，“可是哥，盛书庭并不亏欠过我，有愧的应该是我啊……”

    颜清的这句话让颜致远喉间一哽，那些因为心疼而积攒汹涌的愤愤不平的话突然间就说不出来了他沉默地看着颜清，然后张开手臂环住她，声音低哑，“对不起，是颜家亏欠了你，要不是我们……”

    从小到大，颜清有什么事都会和颜致远说，不仅仅因为他是这么多年宠爱着她的兄长，更因为他是她最信赖的人。“哥，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哪里出了差错，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或许，我是不是应该……”

    后面的话颜清还没有机会开口，就被一声粗暴的关门声给打断，颜清惊愕抬眼，不远处盛书庭正站在车旁神色不明地看着他们。

    夜色很暗，等到盛书庭走近颜清才看清楚他脸上的神色，眼神冷厉、面色阴沉，偏偏嘴角还带着笑，他一把将颜清从颜致远身前拉到自己身边想直接带她走，动作实在称不上温柔，站在一边的颜致远看得眉峰一凛，“盛先生，小清现在怀着孩子，你能不能多照顾着她点？”

    盛书庭闻言嗤笑一声，讽刺又刻薄，“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倒是你，在管别人之前先管好自己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颜致远上前一步扣住了颜清的另一只手腕，“小清是你的妻子，但也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看着她受委屈而坐视不理。”

    盛书庭瞥了一眼颜致远的手，眸色发冷，“意思就是，男女有别，你只可能是她的哥哥，还是保持距离得好。”

    “盛书庭你乱说什么！”在明白盛书庭话里的弯弯道道后颜清立刻冷了脸，可她却没有注意到在盛书庭这句话出口后颜致远陡然苍白下来的脸色。

    对于颜清的激动和颜致远的沉默，盛书庭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直接拉着颜清往前走，这一回颜致远没有再做阻拦。

    盛书庭人高，此时又带着怒气，步子迈得比往常还要快，颜清跟在他后面，被他拉拽着，走得很不舒服，“盛书庭，你放开我！”

    盛书庭却像没听见一样，走到车子旁一把拉开车门把颜清塞了进去，颜清这才发现，车里并没有司机。盛书庭很快就坐在了驾驶位上，脚上一踩，车便飞了出去。

    盛书庭是真的生气了，颜清看了一眼车外以极快的速度倒退的夜景，声音发颤，“你能不能开慢一点？我害怕……”

    盛书庭没说话，但在颜清看不见的角度里，他踩着油门的脚却不自觉的松了力度，最终沉默着一路平稳地将车开回了盛家的别墅。

    颜清一下车，盛书庭便打着方向盘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颜清一个人站在冷清的雕花铁栏前，看着盛书庭消失的方向，心渐渐发凉。

    后来，大概是盛书庭下了命令，颜清不能再随心所欲的出门，甚至连回颜家的次数也受到了限制，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盛书庭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还是一只被主人遗忘了的金丝雀。

    盛书庭不回家的天数开始变多，随之增长的还有他的绯闻八卦，今天带着这个当红影星参加晚宴，明天带着那个嫩模开游艇派对，好像一夜间，盛书庭又变成了在遇到颜清之前的样子——纵横情场，荒唐声色。

    颜清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这些类似的报道新闻她看了几次就不想再看下去了，为了保持一个好的情绪，颜清最后干脆连电视报纸都不看了，刻意回避有关盛书庭的所有，每天在房子里看看书浇浇花，只做自己的喜欢的事，全心全意地等着孩子的出世。

    在离颜清的预产期还有4周的时候，突然一条新闻震惊了全A市——

    一年前才和盛家联姻发展势头正猛的颜家，破产了。

    
第64章 番外之只是当时已惘然 五
?颜家破产闹得轰轰烈烈满城皆知，不仅仅是因为颜家是盛家的亲家，更因为公司的董事长颜致远在宣告破产的当天从顶楼跃下当场身亡，这些报道光凭盛书庭一人根本压不下来，颜清到底还是知道了。

    盛书庭匆匆从外省赶到医院的时候，颜清刚刚生产完，面色苍白地被护士推出了产房，她涣散的目光在触到不远处静默站着的盛书庭时聚了聚，她的左手向着盛书庭的方向轻微地抬了抬，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盛书庭注意到了颜清的这个动作，却仍然静默地站在原地，冷淡疏离地俯视着她。

    在两个人沉默相对的短暂时间里，颜清的手越垂越低，最终完全落回原处。长时间的生产几乎耗费了颜清所有的力气，她看着盛书庭，眼神又开始涣散，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后便合上眼彻底陷入了昏迷。

    颜清这几天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整个人由肤入骨的冷，像是泡在深海里，被漫无边际的沉寂和黑暗包裹，绝望地快要喘不过气来。

    “啪嗒”一声，屋内的灯被人突然点亮，在光线的刺激下颜清陡然睁开眼，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劫后余生一般。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她床边的盛书庭，脸上第一次带了乞求，“我刚刚梦见我哥死了，从楼上跳下来，地上好多血，好可怕的梦，对不对？”

    盛书庭没说话，淡淡地看着颜清，颜清却不依不挠，伸出手去拉盛书庭，势必要求一个答案，“盛书庭，这都是梦对不对？对不对？”

    盛书庭的眼神暗了暗，开口声音也有一些哑，但听在颜清耳里绝情又残酷，“是真的。”

    颜清多希望盛书庭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平坦下来的腹部和身上实实在在的疼痛感却在不断地提醒她，她脑海里的片段是真实存在的，颜家破产了，而她的哥哥，死了。

    颜清的眼睛很快就红了，她收回拉着盛书庭的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还是和之前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一样，眼里不带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想起刚嫁给盛书庭的时候，听人谈起过A市的贵公子们，谈到盛书庭他们总要冠以一个最多情的名号。可是现在颜清却笑了，他这哪里是最多情呢？明明不近人情到冷血，她甚至开始恍惚，那些他对她好的过去，究竟是不是她做过的一场最绮丽的梦。

    “盛书庭，”颜清的声音很轻，“你是眼睁睁看着我们颜家破产的吗？是眼睁睁看着我哥陷入困境……见死不救的吗？”

    盛书庭的心瞬间就冷了下来，就像被人兜头浇下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寒意侵蚀。他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是我让你们颜家破产的吗？是我逼着颜致远去死的吗？”

    颜清没说话，但看在盛书庭眼里完全就是默认。他阴郁着眉眼开口，“是啊，我是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颜家破产的，眼睁睁地看着你哥哥从顶楼跳下来，以前我是对你有兴趣才愿意帮他，可是现在，你觉得你还值得我出手吗？”

    颜清看着盛书庭，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来，悄无声息地滑进她的鬓发里，却也振聋发聩滴在盛书庭的心里。颜清的眼泪越来越汹涌，情绪开始失控，她捂着耳朵朝盛书庭大喊：“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我走可以，只不过走之前我还得提醒你一句话，”盛书庭伸手拉下颜清捂着耳朵的左手，弯腰贴近她，她的瞳仁里映着自己，就算看不清表情也能想象的出来此时的自己是多么的面目可憎可恶至极，“你怎么难过我不管，我劝你别拿你自己的身体跟我叫板，你要是死了，你信不信我会让你刚出生的孩子给你陪葬。”

    大概是被这句话给吓住了，颜清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盛书庭一时间竟忘了反抗。盛书庭很快松开手，理了理袖口，恢复了之前冷淡的表情，“安心休养，我先走了。”

    盛书庭出门的时候刻意放缓了动作，门被他留了一条缝，所以他现在能很清楚地听到里面颜清压抑着的哭泣声。

    其实盛书庭骗了颜清，他并非是眼睁睁看着颜致远的公司破产的。盛书庭的公司前些日子才启动了一个大的合作案，能拿出来的资金根本填不满颜致远公司的亏空，盛书庭本来是想借着这件事给颜致远一点教训，等手上资金回笼再慢慢帮颜家偿还债务，他真的从未想过颜致远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一切纷争。

    盛书庭关好了门，没有一刻停留地离开了颜清的病房。

    算了，既然不爱，那就恨吧，好歹这一生，她都会时时刻刻地记着他，想忘都忘不了。

    许是盛书庭的威胁起了作用，颜清在那一场悲恸之后没有糟践自己的身体，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剩下的时间里便用来守着小盛颜。

    颜致远的葬礼颜清因为刚生产完后身体虚弱没有出席，全部由颜父颜母操办，可是在颜致远的这场葬礼之后，颜母也病倒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太大，小盛颜还没满一百天，颜母也病逝了。

    颜清从此变得更加沉默，和盛书庭的相处也越来越寡淡，有的时候盛书庭看着现在安静听话地犹如行尸走肉般的颜清也会迷茫，他把她这样留在身边她快乐吗？这还是当初他喜欢的并且发誓要好好照顾着的白裙子姑娘吗？要不要干脆就放她离开呢？

    最后的一个念头盛书庭刚一想到就连忙摇头否认，他知道他把颜清这样留在身边她不会快乐，他知道颜清现在和当初他爱上的那个笑意浅浅的白裙子姑娘几乎判若两人，但他更知道，他不能就这么干脆地放她离开。

    颜父提前退休搬回了故乡余安，A市的回忆太过悲伤和沉重，连颜清自己都差点负荷不了，更何况是她年岁半百的父亲呢？颜清也想走，可她知道，盛书庭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在小盛颜2岁这一年，颜清接到了田沁请求见面的电话。

    田沁是颜清的大学室友，在她和盛书庭的婚礼上对颜致远一见钟情，如果颜致远没死的话，田沁大概已经成了她的嫂子了。

    可是在田沁成为颜致远的女朋友之前，颜清自认为和田沁的关系并不是特别熟，更何况在颜致远去世之后，她和田沁基本上已经没了来往，这中间隔了没有半点交道的两年，颜清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田沁会言辞恳切地想要见她一面，还要在瞒着盛书庭的情况下。

    颜清最后还是去了。

    “小清，你能不能帮帮我？”这是田沁见到颜清后说的第一句话。

    颜清这两年也变得淡漠了一些，她静静地打量了一番坐在她面前脸色瘦削的田沁，才淡淡开口，“帮什么？”

    田沁的脸颊微红，嘴角带着害羞的笑，“我怀.孕了，孩子是……是书庭的。”

    颜清搅动勺子的动作顿了一顿，有些好笑地看着田沁，“你找错人了，你应该找的是盛书庭，而不是我。”

    “我知道，”田沁咬住唇，一脸的苦恼，“可是我害怕，我怕他会让我打掉孩子，我不想……”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呢？”颜清嘴角扬起笑，“你是想让我说服我的丈夫保住他外面养的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吗？”

    颜清将“小三”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田沁的脸色很明显的白了几分，她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对不起小清，我……我是真的想留下这个孩子，我……我保证不会破坏你和书庭的婚姻，求求你让书庭留下我的孩子！”

    颜清觉得今天的咖啡真是难喝极了，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我会和他说的，至于他留不留，不关我的事。”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有，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约我，从你爬上盛书庭的床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没了坐在我面前堂堂正正说话的资格。”

    颜清回去确实和盛书庭提了田沁肚子里孩子的事，最后果不其然地和盛书庭吵架了，颜清也觉得累了，她说，“盛书庭，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干脆离婚呢？这样相看两相厌，有意思吗？”

    盛书庭又气又急，却不知道如何回答颜清的这个问题，最终慌不择路地选了一个最没脑子的威胁，“我警告你颜清，‘离婚’这两个字你还是少提为妙，你爸爸可是一个人住在余安，你放心吗？”

    颜清没说话了，看着盛书庭的眼神流露出来的越来越深的失望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刺在了盛书庭的心尖上。良久，颜清才开口，“盛书庭，你也就只能拿我在乎的人威胁我。”

    像是故意为了气颜清一样，盛书庭留下了田沁的孩子，并把她安置在他名下的另一所房子里，他不再寻花问柳处处留情，而是把时间都花在了田沁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上。但是每天晚上，盛书庭都会赶回颜清住着的房子里，有的时候还故意当着颜清的面问煮饭的阿姨一些孕期妇女的饮食习惯，他妄想着能在颜清的脸上看到一丝嫉妒或愤恨，这样还能证明她还在乎着他，不论这份在乎是出于爱还是恨。

    可是结果却让他失望透顶。

    等盛书庭回味过来让田沁留下孩子来故意刺激颜清是个愚蠢的不能再愚蠢的办法时，他想不要孩子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也只能让田沁把孩子生下来。

    再然后就是远在余安的颜父生病，颜清去余安照顾颜父的时候因为一场落水而意外身亡，盛书庭风光再娶了田沁，那个曾经被盛书庭宠爱得几乎让A市所有女人都嫉妒着的颜清，就这样渐渐被人们遗忘，只有偶尔被人提起来时唏嘘感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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