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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现实修仙的恶果》作者： 直白人家

文案：
    某天醒来，我发现自己成了大乘期修士。
    不是熬夜那个，是小说里头的那个。
    然后想要提高修为，我不需要闭关，不需要与人战斗，更不需要寻找天材地宝，前辈传功，祈祷传说中的顿悟一秒。
    我……
    只需要熬夜不睡觉！_(:з」∠)_
    《论修仙成神的那位大人物如何度过暴躁的每一天》
    没错，仙界论坛上置顶一万多年的这个帖子主角就是我=_=
    我是向君华，我为自己带盐。
    包含克系元素有魔改的，亲~（飞吻）
    内容标签：强强 奇幻魔幻 仙侠修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君华┃配角：温池舟┃其它：略升级流
    一句话简介：我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修了个仙！
    立意：让一个现代人学会爱人和被爱。

1、新时代修仙
　　一
　　漆黑无边的宇宙深处，一道流星的光芒从最高处的黑暗中破空而去，七道明明灭灭的光受其吸引，下意识往那个方向偏离半分。
　　橙色的光芒发出一道温柔的女声：“大姐，那是什么？”
　　居于所有光芒最高点的红光深处传出有些严厉的女声：“不要对没必要的事情过于好奇，我们奉命镇守最初之界，这就是我们的全部使命。”
　　淡黄色的光芒起起伏伏，有些不安分的转起圈圈。
　　“大姐，你就告诉我们吧！”
　　其他光芒一起涌现，围绕红光飘荡不停。
　　红光的声音见此一顿，不得不说道：“那应该是一位历劫而去的太初主人。”
　　“太初主人？不是吧！最初之界内会有太初主人离开，那里不是历界的制高点，圣人的居所吗？”
　　蓝色的光芒发出惊愕的声音，细听里面还流露出些微惧意。
　　红光幽深，飘荡在无穷星光宇宙之内，仿佛有一道目光凭空生成，追随那道星光而去。
　　流星本该转瞬即逝，然而在抵达这个寰宇的边界时，光芒猛然大盛破开无数境界禁制，坠落向刺眼的极光深处，弥漫半边黑暗的因此隐匿，无数世界的景象在光芒背后一闪而过。
　　七色之光好像对这般异变半点儿不觉得意外，直待一切平息，蓝光深处才有知性女声淡淡回响。
　　“看样子，我们要见证一位太初主人如何历劫而归。”
　　红光飘到众姐妹之间，朦胧的光晕深处有一身材苗条，姿态高贵的女子形象若隐若现。
　　“我等七仙女遵从神话，受命于此，万不可疏忽大意，动摇太初之地，起始之界的根本。”
　　黄色光芒就在这时发出细细小小的声音。
　　“大姐，我的金轮如意宝镜感应到太初主人的位置了，是否要留下记录，传给众位圣人？”
　　红光淡声：“不急，千万载岁月于圣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你我且等太初主人历劫归来，自可将记录呈上。”
　　“喏。”
　　红光之言，众光色无不遵从，过了许久，这片刚有些热闹的宇宙重新回归原本的静谧宁静。
　　……
　　距今两千年去，一代天骄剑神向华南以三百年为界，成功渡劫成仙，临走前更是打破天魔界，造福无数修仙人士。
　　自那以后修士历劫再不用忧虑心魔扰心，更不惧劫火焚身之苦，只因域外天魔受此重创，若无奇迹，恐怕没有千万年的休养，再难恢复曾经盛况。
　　我辈修士若想超凡脱俗，无不需要经过七个大境界，三个小魔劫，凡是魔劫加身，唯有大毅力者方能解脱，余者无不化为灰灰。
　　当年之时，因心魔之故，修真界惊才绝艳者无数，然，最后有能力飞升成仙者寥寥无几。
　　域外天魔与修士之间的关系可谓势不两立！
　　也正因如此，剑神成仙之后立刻以大修为破心魔界，设心魔网，以心魔之力反哺修士，以至于如今天下，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修真界了。
　　现在的人人人有连通心魔网的资格，若谁家洞府无故断网，昆仑山上天侠宗可是要负责任的！
　　向君华初来此地之时，就被本地人好好教育了一番，最后还拿看外地来乡巴佬的眼神怜悯的对他说。
　　“你是刚从下界上来的吧？我就知道，那些凡夫俗子脑中的我辈定是一帮食古不化的愚夫，道友既然已经来到这九天之上，可万万不能拿老眼光看人，这可是会得罪人的。”
　　如今修士建造起来的城市，大街小巷里沿途叫卖的小贩随处可见，每个人都是捡漏的一把好手，甚至有高手在心魔网上随意发表“慧眼识珠贴”，个别的欧皇更是海豹上岸，人人喊打！
　　向君华在适应之前还觉得自己有金手指，说不定可以嵌套主角模板，从此笑傲人生，然而，真当他用了金手指之后，拜网络普及，消息灵便后所赐，他捡的那点儿小漏不及本地欧皇的万一，连发帖都只会招来嘘声，甚至有可能被大佬挽尊。
　　能在心魔网上发帖的修士，大多已经有入道的资本，也就是说，那些海豹晒欧的时候，你要有对方是自己某位师叔，师伯，师祖，或者前辈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某些陈年老号，这些号码发言的时候，如果不是某个小辈盗号，那就只可能是本人。
　　所以哪怕是修真时代，想顺着网线过去打人，那也是完全不行滴。
　　向君华在深入了解过这个世界之后，脑子里关于修仙文的常识就完全崩掉了，甚至对于没法顺着网线打人这事，他感到无比的遗憾。
　　原来穿越了也要三观正直，奉公守法，人肉绝壁是犯罪……
　　这我玩个蛋啊！
　　一个个本地人比他这个带金手指穿来的玩家还牛逼，更重要的是，人家有网，这就很厉害了对不对？
　　因此初初穿越三个月，他都是宅在廉租房里过活，每天捧着那点儿灵石精打细算。
　　没办法，他的金手指不包生活费，唯一的功能就是蹭网。
　　你说这玩意这么废有个毛用？
　　把最后省下的灵石扒拉到空间袋里，在这里叫芥子袋，为什么取这个名呢？相信看过无数小说的大佬们已经很清楚了，须弥芥子，几乎每本玄幻修真小说里都要出场怒刷一波存在感，但眼下却是他的最后稻草。
　　向君华望天长叹。
　　“再不能找到工作，我就要卖芥子袋了。”
　　所以说这趟穿越从一开始就是个坑，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就穿了呢？
　　朕的电脑，朕的外卖，朕的狗窝……
　　思及苦痛之处，向君华忍不住皱起一双英气的眉头，准备出门为生计奔走。
　　“这不是向君华吗？又出门找工作？”
　　打开房门，门外是一条古色古香的长廊，隔壁屋子听见这头有动静，一个身材瘦削的人走了出来，黑发黑衣黄皮肤，一看就是标准的中国人，而且长相平常。
　　所有条件里就最后一条最让向君华满意，他态度友好的向他点头。
　　“苏夫子今天没出门教学生啊？”
　　不知自己长相中庸居然会让邻居满意的苏夫子轻轻颔首：“今天是寒食节，私塾给放了一天假，倒是向君华你，如果实在难以为继，不妨去找接引你来此地的修士。本城法律中，恰好就有接任之士当护来人三月的条例，你如今因修为低下找不到生计，接任你之人要不负全责，要不为你安排好工作，不然他就得去城主府的大牢走一遭！”
　　说这话时，苏夫子眼中寒光闪烁，显然他是想起自己过去的某些事了。
　　当年苏夫子就是因为一个完全不靠谱的接引者，结果在灵虚城内踌躇了三个月之久，险些就要被服务本城的官吏扫地出门，后来还是他自身实力过硬，愣是打败众多竞争对手夺得了微安夫子的位子，然后才定居下来。
　　向君华乖巧垂目，压根不敢搭话。
　　为啥？
　　因为他是偷渡的！
　　虽然理论上，不管是灵虚城还是修真界都在执行一套规则，那就是下界先天之境的武者想要进入修真界非要有一位接引之士担保不可，但实际上，也不是所有修士都爱跑到凡人的地界玩耍，所以一直以来，凡人之中的先天武者多不胜数，他们在自己的国家或呼风唤雨，或位高权重，或一呼百应，但在这些已然踏足另一个世界的修士眼中，却仍是上不得台面。
　　一旦有先天武者被担保送入九天之上的修真界，那么担保人士必须负责让一个思想落后，实力不济的萌新学会适应修士建造的大家庭。
　　当初向君华这个现代来客到这里都被狠狠惊吓了一把，何况是那些从封建社会直接蹦到二十世纪的武士们？所以怎么处置这些人，又不能让修真界完全断了新血加入，最顶层的那些大佬有志一同的决定，谁带来的谁背锅！但仔细想想，也不能就这么放置不管，于是给加了个三个月期限。
　　三月过后，接引人就可以不负任何责任，而这个人如果三个月还不能适应这里，那么很大可能是被驱逐出界，重新回到凡人国度。
　　毕竟把一只地上跑的小鸡放到鹰巢里是不道德的！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千年前还是强者为尊，胜者为王的修仙界，怎么想也不会多么和谐友好，虽然弱肉强食的实质没有摆在明面上，但生活在这里的人多少也意识到自己无用就要重新回到下界时的处境。
　　想想看，一旦让这些已经享受惯长生滋味的人重新回到寿命不足五，年岁堪比蜉蝣的日子，他们会不会立刻崩溃？所以为了自己的长生大道，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攒灵石，然后通过心魔网换取更多的资源。
　　在向君华看来，心魔这个过去威胁修士的大敌，经过上千年的改造，已经完全变成后世因特网一类的东西。
　　不少灵丹妙药可一键购买，许多秘传功法可点击就送，前提是你手握大量灵石，不然哪怕没有三魔劫横在大道路上，一个穷人在不坑蒙拐骗的前提下想得证长生？
　　困难的就好比再来一次后羿射日，十日出，洪荒崩！
　　向君华初来乍到之时，大脑就亲自体会了一把洪荒破碎的壮丽美感。
　　……他被当地人领着去城主府办理了一系列居住手续，三月之期未满，所以他的是临时户口，随时可能被除籍。
　　要说为什么没人怀疑甚至没人验证一下他的说辞？
　　那就只能着重强调下修真界的风俗习惯。
　　在这些人看来，下界的武士或许能在凡人中称霸，但让他们一个连先天之气都没转化成灵气的武士冲修士呲牙试试？
　　前者是一剑光寒十四洲，后者是焚山煮海，劈山碎石！
　　境界就不一样，谁会在意蝼蚁的想法？
　　何况修士里头又不是没有不负责任的家伙，说不定人家就是懒得麻烦，把看顺眼的萌新提溜上来，然后就当起甩手掌柜！
　　万一此人要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在灵虚城惹祸？
　　处理起来也简单，左右一个凡人，丢回去就好了呗。
　　不需要负责，也没必要负多大责任，一个凡人在这里的破坏力本就有限，一如向君华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其次，一个从生到死不过五六十载的凡人有机会得见天上乐土，哪怕被丢回去也应感恩戴德。
　　归根究底，一切解释权归修士所有，凡人连怨恨都找不到理由，只能哀叹自己命薄，没有那个长生福分。
　　至于最后靠自己的能力在这里留下的，比如苏夫子，他们也早就被这个社会同化了，同化之后就会意识到当时自己的处境多么微不足道，再加上有长生成仙等目标吸引，他们更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追究当初那个没责任心的修士。
　　授人以鱼终究是功德一件，若非被带到九天之上，他们还会和陆上凡人一般，终生蝇营狗苟，偏安一隅。
　　而且在这里只要抓紧时间变强，那个家伙早晚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倒是自己不抓紧时间修炼，恐怕到时连打脸都没法做到！
　　几乎每一个碰到不良接引人的修士到最后都会这么想，包括苏夫子。
　　向君华以穿越者的思维大致得出，老虎基本都不在意兔子的想法，是吃是放，前者死的没机会抱怨，后者不感恩戴德，感慨自己命大，难不成还要冲老虎蹬腿吗？
　　而他自己作为一名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这些本地人还是蛮热情好客的。
　　起码没有哪个本地人喊着我叫叶良辰然后给自己一顿瓜落吃。
　　隔壁住着的这位苏夫子还因为感慨当年的缘故给他帮了不少忙。
　　最大的忙就是……WIFI！
　　还没有多少修为，在这里就是个废柴的向君华全靠隔壁邻居的WIFI过日子。
　　利用系统蹭网，已经成了他每天的日常，网上有好几本小说正是出自他手的大作，读者打赏的灵石维护了他的日常开销。
　　也可以说，他其实是个在修真界苟起来的全职作家。
　　向君华这个名字一开始也只是他的笔名，现在拿来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时代使用总比他本身的名字要好。
　　他原本叫霸总，也不知是不是老妈看多了霸道总裁的产物，反正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是死也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自己真名的！
　　因为在苏夫子面前，他一向表现的谦虚，这让好为人师的邻居在提点他之后，忍不住又提醒了他几句。
　　“在此地，何物都比不得自身修为，你当省得！”
　　他恨铁不成的语气让向君华晓得他看不顺眼自己近日来毫无寸进的境界好久了。
　　向君华唯唯诺诺的应是，目送他回到隔壁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修为低怨我吗？
　　好吧，还真怨我_(:з」∠)_

2、大手子拖更
　　二
　　向君华到最后也没忍心冲自己下狠手！
　　他摸了摸自己毛囊旺盛的脑袋，理了理加速生长后的飘飘长发，以他如今的发质，回去现代后拍海飞丝广告完全不是问题！
　　尤其是在现代那个纸醉金迷遍地宅男的地方都不能让我熬夜修仙，凭什么到异世界我就要挑战下自己的发际线？
　　虽然自己发量很好，但万一呢？
　　万一秃了呢！
　　我变秃也变强了对他而言可不是一点儿也不好笑的笑话！
　　说你呢，不准笑！
　　看到这里的人八成已经笑场了，这更让向君华气不打一处来。
　　讲道理，自己穿越过来那么多金手指，妥妥点家后起之秀，他可想秀出一片天了，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好好一个系统，唯一作用是给修为不济登不上心魔网的自己盗取WIFI密码。
　　说它没个卵用都是谦虚！
　　另外一个金手指……
　　……
　　……这特么就是变秃也变强的节奏啊！
　　自从发现自己走不了传统套路修仙之后，向君华就好好琢磨过自己身上的异常，他最初以为是外来用户和本地系统不兼容的缘故，但最后他熬了一夜看着那点儿增长起来的修为沉默了。
　　熬夜修仙。
　　法力无边。
　　从此以后，不再是梦想。
　　可原理呢？
　　天地灵气这玩意儿看着两个熊猫眼高兴是怎么的？不然为毛天天不睡觉就能修为大增！
　　向君华一肚子不解和郁闷，捏着鼻子把修为拉到最低水准就再也忍不住躺床就睡。
　　科学养生：长期不睡觉容易引起早衰，阳痿，记忆力下降，自律神经失调，头疼，注意力变差。
　　最重要的是——毁容！
　　这就有点儿太可怕了。
　　所以在现代向君华一直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睡眠时间就没超过晚十点！
　　然而到了异世界，这个金手指却在逼他作息不规律，仔细想想看，还有比这更夸张，更无理取闹，更没有人性的代价吗？
　　为了自己的脸，向君华在心里大喊没有了，然后拿出坚定的行动力，宁愿不要修为，哪怕明天就被扫地出门，他也不去熬夜！
　　我！
　　向君华！
　　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真香！
　　当城主府里的官员找上门并拿出考核不合格，侠士请重新来过的牌子后，被打了不合格标签的向君华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送到凡人世界。
　　头顶的九天之云渐渐离去，在地面仰望天空，修真界的下方其实是一层五彩祥云，祥云所到之处，地面上的蝼蚁皆知此乃通天之道。
　　攥紧手里没来得及卖掉的芥子口袋，向君华紧紧绷着脸沉默了好久，然后他扭头走向深山。
　　半年之后，一个野人从代国的深山老林里走出来。
　　长发飘飘，眉目深邃，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不少地方还用兽皮包裹，但那身浑厚不凡的气势，却是如今的顶级武者也相形见绌，连一些在地面出现过的修士也无法比较。
　　若是有修真界的大能在此恐怕会极为吃惊，此子居然以如此年纪突破元神之境，外表看似平凡实则修为内敛，已然成就大乘期的境界。
　　如果去的是小一点儿的门派，当个客卿元老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而这个人，正是半年前走进深山里的向君华！
　　没错，他真香了！
　　拼了半年不睡觉，靠着一股子毅力坚持到现在已然两眼遍布血丝，魂不守舍，随时可以栽倒在地来一觉，但他取得的收获却是实实在在。
　　向君华这个人有一身的拧紧儿，没啥事的时候，他可以当一条永不翻身的咸鱼，但如果真的触动到他的自尊心，那么他也能做到一上手就是挑战高难度！
　　硬是以非人的毅力把自己的修为拔到了大乘期，确保修真界内的人拿自己没有一点儿办法之后，紧绷的心弦总算放松下来，他左右看了看，逐渐受困意支配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清，但他如今的修为，用神念探路可比眼睛好用多了。
　　索性闭起眼睛，看起来就像一个盲人一样穿过荒野小路，最后来到通往代国的官道上。时隔半年，他总算又看到人类的影子了，在山里头可只有虎豹作伴，蚊虫叮咬。
　　心底在困顿的同时还生出一小点儿感叹来的向君华听着周围逐渐变得清晰的人声，却不知自己这副尊容亦是遭到了围观。
　　那些赶着大清早进城的平民老百姓都像是看奇葩一样的看着城门口出现的“野人”。
　　向君华如今的神识何等敏锐？几乎不需要睁眼就感受到那一道道散发着热度的目光。
　　似乎，好像，仿佛自己刚到修真界灵虚城的时候，也被这样围观过？
　　嘴角一抽，向君华知道自己又要在本地人的注视下，去当地政府机构走一遭了。
　　然后比上次更糟糕的是……他没有路引，这可咋办？
　　……
　　代国丞相府内。
　　许多姿容与身段并美的娇人托起手盘，瓷器等物辗转于雕梁画栋之间，园林昌楼，奇花异草，游鱼卵石，在这座代表权力巅峰的府邸内随处可见。
　　曾有代国诗人如此赞道：四季之景婉约，百花之色无容，精雕细琢，大巧工艺，无一处不精不美，无一所不雅不贵。
　　如此称颂，已然够的上出格，然而就连皇室子弟来此拜访，走时亦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知是与丞相本人相谈甚欢，还是府内景色当真如此精奇，连皇子都流连忘返。
　　世人给予这座府邸过多的赞美，以至于连府邸主人都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然而每日服侍其主，得见其真容的众多侍女，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半丝妄念，由此可见此人能称霸代国官场，定然有非同一般的手段。
　　也许这手段还十分狠辣卓绝！不是凡人！
　　作为当事人，温池舟已然习惯了外界的众多评价，他不是那种事事挂心的性格，理所当然的就将之抛在脑后。
　　前方的桌案上摆满了日常要办理的事务，可他却没有立刻提笔批示，做出指示，反而拿出一块“白石”，手指在表面虚划了几下。
　　修真界第三代心魔石，可随时随地连通网络，确保每时每刻不断网，乃天侠宗最新力作，甫一出世就引发热潮！
　　以往探索遗迹，或者出入些人畜禁绝之地时，心魔石经常会没有信号，非常耽误时间，偶尔还会造成人员损失，现在有了第三代心魔石，大家再也不用担心打生打死时来电不通，紧急消息发不出去，到时无论是召唤援手，还是给对手添堵，都只在一手之中！
　　天侠宗打广告打的可谓肆无忌惮，但效果确实好。
　　别的不说，现在喜欢到处跑的修士谁不是人手一块心魔石？
　　似温池舟这种癖好特殊，乐意在凡人国度扎根的人也是手持第三代心魔石，修仙界最近发生的任何一条新闻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是他今天把心魔石拿出来，为的却不是观察修真界内可能存在的变动。
　　手指在心魔石表面一划，网络接通之后，大量信息自脑海中闪过，若非能登陆心魔网的修士修为已至不凡之境，光是这些信息量就可以让任何一个修士爆头而亡！
　　温池舟姿态随意，拿起心魔石的手指骨节曲起，形状标致，若是落笔定然如神挥洒，明显不是会被小小的“开机”困扰的类型，而在网络接通之后，他先跳开大众网，拨开天侠宗打起的广告，最后落到一卷写着“剑气冲霄”四个大字的古卷上，曲指点开。
　　一个个宛若羚羊挂角，散发澎湃大气的文字逐句浮现，有若繁花乱眼，没过多久，最新一章就被他看完了，温池舟的眉头皱起。
　　因为他发现，这本书的最新更新是在半年之前。
　　“……”
　　空气一阵安静，水声哗哗响起。
　　扑鼻的清香从茶杯里传来，温池舟放下茶壶，空气中飘荡的淡然香味证明泡茶者的手艺精妙绝伦，茶叶之中的每一丝滋味统统被融汇到一碗之内，他也没有浪费自己亲手泡出来的好茶，端起后呷下一口，口腔内顿时充满了清新怡人的味道。
　　眉间的痕迹淡了些许，却仍然没有消失，温池舟看着最新更新的时间沉默不语。
　　这不好。
　　更新在半年之前，意味着不是作者坑了，就是作者开始拖更，不论是哪个，对他这种追更新的读者都很不友好。
　　……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砸几个灵石，唤醒一名作者的良心。但他也连载过一些东西，深知某些作者一旦成了鸽子，再多的灵石也不过是换来更多的咕咕。
　　自己要不要被咕呢？
　　这是一个问题。
　　让整个代国朝廷官不聊生，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文丞相温池舟陷入了思考，然后思考没两秒，心魔石震动了一下提醒他本书有新章节更新。
　　温池舟当即没有犹豫的把更新看完，然后拨到最后，看见作者的解释，眉间的痕迹才缓缓放松开来。
　　嗯，看来是不需要顺着网线追过去催更了。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对作者本人如此危险的念头，温池舟本人依旧表现的温文尔雅，起码从脸上你是绝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
　　那张清新俊逸，让人见之忘俗的俊脸，经常在第一次见面时给对方造成极大冲击，哪怕日积月累，威力仍是不可小窥！
　　以至于每次上朝，连皇帝都尽量不去看他，同僚多数避开视线，场面可谓——举头四顾心茫然，抬头望天装不见。
　　低头看脚实乃常规操作。
　　废话，万一看久了想收入后宫了咋办？
　　丞相虽文，但使的可是雷霆手段！
　　整个代国上下就没有胆敢撩虎须的！
　　皇帝陛下更是多次表示，求丞相您蒙脸吧，朕还不想弯！
　　奈何，温池舟依旧如故，大家伙也只能尽力忍耐。
　　所以连脸都不敢看，表情什么的，更是没有参考价值，而且温池舟习惯了“面瘫”。
　　维持一副温和的样子然后就没有表情变化了，这属于日常操作。
　　只有看小说的时候，他的神色才会生动些许，但这也是挑文的！
　　现在他正在追更的这本《剑气冲霄》他就挺喜欢的，先前作者天天万字日更，看的他心满意足，之后突然冷不丁断了半年，这让有心攒攒堆起来看的他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以至于他需要泡茶缓缓才不会专门去把人抓起来，圈养成职业写手。
　　毕竟人肉是不对的，作者有自由写作的权利，因一己之私行动，这不是我辈修士所为。
　　温池舟在心里将这句话滚了三遍，总算放下抓人的心思，然后看向今天早上飞来桌案上的纸鹤。
　　纸鹤一经他手立刻变成白卷一张，展开后一看，温池舟一目十行。
　　身在灵虚城的一位晚辈请求自己照顾一位被遣返回下界的人士，对方似乎被丢到代国附近。
　　天上地下素来有时间差距，地上半年过去，天上指不定才刚从上午过度到下午，这个晚辈看来是久不下界，以至于忘记这一点儿。
　　虽然在他看来时机已过，但碍于上一辈的交情，这个人情不得不给。
　　温池舟略作沉吟，便叫来下仆。
　　“去代国附近寻一位行为举止皆格格不入之人，找到后将他带到我这儿。”
　　下仆低声应是。
　　温池舟在仆人离开后若有所思，之所以连对方的姓名都没说，想来那个晚辈也是清楚，经过修真界熏陶的人再返回落后愚昧的下界，其表现足够使他和周围之人分隔开来，变得特立独行。
　　他了解自己的手下，光凭这些描述，那个人如果没有离开代国边境，那么是一定会被带到自己面前的，到时应该怎样处置……
　　心魔石就在这时又响了一声。
　　温池舟拿起它来一看，《剑气冲霄》的文案上，请假两个字用红色的字体标注在作者名的下方，刺的读者眼睛生疼，心气不顺。
　　他刚想什么来着？
　　豁然起身的温池舟面露不悦。

3、好感喜加一
　　三
　　我
　　向君华
　　莫得理智
　　莫得感情
　　也莫得钱
　　看到人影后倒下就睡，实地表演了一番莫得理智的失智。
　　睡醒之后“我是谁？我在哪？你在干什么？”的反应强调了莫得感情的套路。
　　双手空空，身无分文证明了莫得钱的现实是何等悲惨。
　　寒风冷彻骨，虽然下界的天还没到冬天，但他已然感受到了寒风凛冽的刺骨凉意。
　　向君华背着救下自己的人叹了口气。
　　世道艰难，人心不古，幸好自己的东西全是绑定VIP，不然以他困傻了倒头就睡的架势，睡醒之后怕不是又要身无分文！
　　然而这样想着的他忽略自己本身就是身无分文的事实。
　　修士和凡人间的物价不同啊，兄台！
　　而且这两个地方连用来当钱币的材料都不一样！
　　修士为了修炼，富含天地灵气的灵石就成了通用货币，凡人呢？
　　铜，白银，黄金因其稀有性就成了世面上流通的昂贵金属。
　　向君华兜里倒是有几块散碎的灵石，但铜板，银子，黄金，他是肯定木有的。
　　之后咋办？
　　他看向救自己的人，人高马大，面容凶悍，一看就不是免费提供援救义务的好人，若是换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相信这时已经冲着这大汉哭爹喊娘了！
　　但是向君华不是弱鸡，他刚通过半年的修仙（熬夜）让自己荣升为战斗机！
　　所以他打算问问。
　　大兄弟你这是干哈呀！咱俩没啥交情，我也没得钱，你救我压根拿不到好处的！
　　可是没等他说出口，移动的马车一停，他整个人向前冲了冲，那位大汉扭头完全露出那张“杀人无情，铁血干将”的脸。
　　“主人要见你。”
　　“……”向君华吞了口唾沫，虽然自己可以用一根小手指拍死他，但做人要和谐，不然容易被广电和谐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最重要的是，这货从小没打过架，可乖啦！
　　搓搓手，他老老实实走下马车，跟在大汉后头走进了这座恢弘气派的丞相府，刚在门口见到的匾额以漂亮的手写体写下丞相府三个大字，进门之后，颗颗大小一致的鹅卵石铺成的地面第一时间吸引他的视线，第二时间没到，女仆小姐姐们就把他勾引走了。
　　臻首娥眉，面若桃李，双臂悬着飘带的女子身前身后都是一副画，其婀娜的身姿，能在任何一个男人梦中出现，使之魂牵梦绕。
　　我勒个去啊！
　　大人物！
　　向君华穿之前没见过多大的世面，看过的东西也多是电影电视里头的，但不妨碍他通过见闻推测出要见自己的人的级别。
　　有这么多美女压阵，一路上见识到的尽是奇花异草围绕的游廊亭台，水榭楼阁。
　　梁房彩画，仙女宫阙，再不是文字意义上的描述，而是成了现实中的场景。
　　向君华觉得吧，能搞出这一出还能让别人视之如常的家伙，肯定超级难搞！
　　事实上，当他看见温池舟本人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别说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要搞不懂了。
　　我屮艸芔茻，这也太好看了！
　　现代明星要是长这样，他怎么可能还缺流量？到时候怕不是流量缺他！
　　向君华第一次出现在温池舟面前就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若温池舟是一般人怕是早就心生反感，哪怕他对自己的容貌稍稍在意一点儿也会叫人把这个失礼的家伙扔出去，然而他不是以上之中的任何一种人。
　　当视线对上之时，他第一反应却是不动声色的藏起自己的戒备和好奇。
　　这个晚辈提到的需要照顾的家伙似乎不怎么需要照顾啊。
　　温池舟一眼看出向君华此时的境界已是大乘，整个修真界的大乘期修士不超五十之数！
　　这种级别的大佬还需要人照顾？
　　以及灵虚城的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把大乘期修士丢下界，你们是活的太轻松想去地府溜达一圈吧？
　　不动声色之间，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串疑问，温池舟到底不是一般人，心有疑虑的前提下，神色之间竟是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迹，反倒风姿翩翩，反惹得向君华频频侧目。
　　再次多看了他几眼，向君华不禁又一次感叹。
　　这人太好看了，比钱还好看！
　　口袋空空的滋味实在不妙，如果自己长的和这人一样，还愁没有钱花？
　　有生以来，向君华头次扼腕起自己的脸，哪怕他实际长的不赖。
　　“向君华？”
　　不用温池舟挥手，带向君华来到此地的仆人已经自觉退下，整座庭院之中仅有温池舟与向君华两人，但隔着一弯湖水之外的回廊间，却有许多若隐若现的婀娜人影来来往往。
　　向君华知道这是什么，不外乎排场，不外乎实力，不外乎眼前的这位是个大佬，抓紧机会抱住大腿，自己就又能躺成咸鱼啦！
　　“我是。”
　　对方既然主动问话，他自然不卑不亢的回道，左右不过是个名字，怂个蛋！
　　温池舟意外的挑起眉梢，仰起头来好好打量了对方一番。
　　八尺男儿，盖世英豪，自古以来男子以昂然挺拔为美，硬朗骄傲为俊，眼前这人虽然衣着破烂，但自有一股子气度内敛不发。
　　……也对，毕竟是修士，定然要有出色之处才是。
　　压下心头的疑问，他心知自己这一问，满朝上下，无不战战兢兢，若心怀不轨，更是直达本心，当庭下跪亦是不无可能，然而此人却是堂堂正正，那么……他又是为什么特意下界？
　　向君华还不知自己这只战斗机已经露了底儿引发了怀疑，如果让他知道，他怕是会感谢苏夫子全家。
　　好不容易混个廉租房，结果被当时认识的邻居坑了，这让一条致力于躺平抖盐的咸鱼如何自处？怕不是只能鱼眼问天下，死鱼何辜了！
　　幸好温池舟虽有疑惑，但没打算刨根问底，简单的几句话带过，也没告诉他自己为何找他，而是随手指派了个客卿的位置，留了他在丞相府内。
　　如果向君华一如苏夫子信中所说，仅仅不过是个被驱逐回来的武夫，那么温池舟倒是能给他指派几个代国的位置，或当兵报国，或清理国内不法之徒，毕竟有能力登上九天的，无不是当世奇才，侠中英豪！
　　先天之境虽然在修真界不过垫底，可在江湖之中却已然是宗师级别的高人，但凡出世，定然惹来一片腥风血雨！不过因天上仍有修士掣肘，故而此等级别的武夫，多是报效国家，捍卫朝廷，除此以外就是坐镇地方大派，不会故意祸乱天下。
　　似代国就有几名客卿元老级别的先天武者压阵，以防他国恃武逞凶。
　　但是向君华这个客卿却和上述描述中的群体不是一个意思，他实际上是丞相府的客卿，准确说是只归温池舟一人做主的客人。
　　如果他只是先天之境，温池舟定然会安顿他为代国元老，然而他实际是大乘期的修士，那么这等待遇就是侮辱。
　　修士在凡俗之中有着偌大的地位，不过元婴期的修士下凡，就有国主以举国之力迎之，大乘期的高人，其实已然超凡脱俗，不惧内外。
　　可以说，整个代国有资格招待他的，唯有同是修士的温池舟，如此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向君华是被安排以客人之礼留在这里。
　　他不是一般人啊！
　　然而这货心里没有一点儿逼数，被安顿下来后第三天就惶惶不安的找上门问有没有自己能干的活计？
　　他吃白食吃的自己都要不好意思了！
　　这些天以来，温池舟给他的待遇不像是随手捡到的叫花子，锦衣玉食，美女环身，服务到位的让向君华心里毛毛的。
　　有高人曾说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深以为然。
　　所以左思右想之后，向君华还是期期艾艾的找上门，委婉的表示，你这是啥意思？对俺好的俺有点儿慌！
　　谁知温池舟倒是被他问的摸不着头脑。
　　以修士在下界的地位，自己难道招待的不够好？
　　在他眼里，丞相府的待遇是不错，但哪里比得了天上？这人来历不明，但自己却没有用心照顾，可能是因此感到不满了吧？
　　思及此，温池舟放下手里正在看着的书籍，举止之间自有芝兰馥香，书香之韵，看的向君华眼花缭乱，直感自己要gay！
　　温池舟淡道：“可是下人招待不周？”
　　向君华精神一凛，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
　　大晚上突然冒出个萌妹子要侍寝，自己都要吓的跳窗户了好吗？哪里敢有所不满！
　　温池舟看眼他，确定他没有言不由衷，再道：“那君为何不快？”
　　向君华苦哈哈的说道：“我肯定没有不满意，但我就是觉得自己这么白吃白喝的不好意思……”
　　“你是本丞相的客人，她们用心招待你是应该的，何来白吃白喝？”温池舟不以为然的一拂袖，文人风度尽显。
　　向君华忍不住做出以往上朝时所有大臣都会干的动作，冲着自己的脚尖眼观鼻鼻观心。
　　“我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变成你的客人了，你看，我连你叫什么都不清楚。”说着还偷偷用眼神斜瞄他，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温池舟没管他的小动作，略作沉吟便颔首。
　　“可。”
　　向君华：“啥？”
　　“我乃温家公子，代国丞相，号文韬，名池舟。”
　　“温池舟？”向君华缓缓重复了这三个似乎写满了诗情画意的文字。
　　温池舟浅浅弯眸，像莲叶拂水时的一抹涟漪，眉目中隐藏着不可见的锋利。
　　“然也。”
　　“向君华。”
　　连片刻也没有，就已经不甘示弱的斩上那抹锋利，他一无所觉的用字正腔圆的语气对上温池舟融入到字里行间属于世家公子的骄矜，仿佛有无形的金铁之音自空气中交击，自信的语调一度使得温池舟侧目。
　　难得。
　　温池舟不动声色的在心里点评道，够胆和自己这么说话的人不多，没想到此人却有如此风骨，他深感意外。
　　不过温池舟显然没有想到，此人是对自己一无所知的小白。
　　无论是代国官场上的一系列惨案，还是九天之上曾发生过的许多故事……
　　向君华的一无所知反而凸显出自身的器量，温池舟对他感官不错，想了想便道：“你既然闲来无事，可愿为我办几件事？若能成，在下不吝啬重赏。”
　　向君华闻言摇头：“重赏什么的就算了，我现在吃你的住你的，用钱的地方实在不多。”
　　温池舟不禁一笑：“看来阁下已是胸有成竹。”
　　向君华老实道：“没，我是做好被你扫地出门的觉悟才这么说的。”
　　这里的待遇是好，但他感觉自己还是更适合回归廉租房的生活。起码在那里，自己虽然需要苦恼灵石，随时可能因为房租钱不够被丢到门外，但他感觉是在过自己的生活，可在这里，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另外一个人。
　　锦衣玉食，美婢娇娘，足以迷倒大英雄大丈夫的富贵之家，可他心知自己既不是大英雄，也不是大丈夫，区区一个普通人，在这里住的久了，腿都打飘。
　　太虚了！
　　看哪儿哪儿假的不得了。
　　所以为了回归脚踏实地的日常，向君华决定老老实实的给自己找找活儿干。温池舟不知他心中所想，将这一句真心实意的感叹当做了玩笑和谦虚。
　　开玩笑，谁敢小看大乘期的修士？
　　修士每次突破都等同历劫，虽然三魔劫因心魔界之故已然名存实亡，但另有十大境是修士逃不开，饶不过的坎儿。
　　有能力一步步超越自我，得证大道之人，无一不是天之骄子，修真奇才！
　　这等人实力，手腕，心智具是人中之龙，佼佼者也。
　　在温池舟看来，向君华有实力突破到大乘期，那定然身怀绝技，自己这几件事交给他去办，那就真的只是件小事。
　　可惜他不知道这位“佼佼者”是半年里速成的，要是知道……好吧，他估计也没可能知道。
　　向君华惴惴不安的看着温池舟露出一个百花失色的笑容，缓缓启唇。
　　“近日代国之中有幼子不断失踪，几经追查，确定是上界修士有意用童骨炼器所为。此器一成，凶煞难挡，天成魔性，立化周遭数十里地为焦土，为了不让此心狠手辣之辈功成，特请向君华侠士将之捉来绳之以法！”
　　如画眉目透出令人心惊的狠厉，一字一句仿佛有冰霜结形，寒意彻骨，听得向君华神色一凛，精神大震！
　　代国丞相现今发布任务，任务完成玩家立刻获得大量奖励，同时代国声望自动+10，代国官场声望自动+10.民间声望自动+30，文丞相本人好感度立刻+3，望侠士用心体会，用心做事。
　　一个小黄卷轴似乎就在温池舟脑袋顶上飘忽，而向君华自己就是那个接任务的侠士。
　　这感觉真特么微妙！
　　不过仔细想想任务内容，向君华微微张开了嘴巴。
　　“……”
　　呃，我可不可以拒绝？
　　半年前还是个鸡都没杀过的普通人的自己，用什么来惩治罪大恶极杀人无数的邪道修士啊？
　　温池舟却对他非常有信心，见状微微拱手。
　　“本丞相代黎民万千，谢过侠士了。”
　　向君华：“……”
　　嘤，被逼上梁山的节奏QAQ！

4、偷人孩子者
　　四
　　事实证明，温池舟不愧官僚体系里面的带头大哥，用起人来，完全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大气架势。
　　要是换成别人被这么对待，向君华也要承认，就这么被收服了一点儿也不奇怪。
　　因为自打他接手邪修这件事，整个代国就好像任务面板开启了一般，各种支持从四面八方而来，最让他充满了既视感的，还是他从丞相府里走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一位卖老母鸡的人家，然后从正在收拾鸡蛋的老婆婆口里得知下一步线索的位置。
　　心里有数的时候，知道这是与受害者家属联合回顾作案发生时的细节，心里没数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刚进游戏的萌新，在无数NPC友善的指导下到处跑任务。
　　直到玩家把整个新手村踏遍一圈，连王二嫂家的鸡有多少只都门清的时候，主线剧情姗姗来迟。
　　等到向君华把自己的大腿从最后一户人家的手里□□，耳朵里还回响着对方的哭喊。
　　那是一名年轻的母亲，和现代许多二十几岁还未婚的女子不同，她如今不过二十，孩子却已经六岁，名叫牙牙的小姑娘更是在十天前失踪，让这一家人心急如焚！
　　特别是在向君华冲他们打听整件事的细节之时，孩子的母亲当场就跪下了，抱着他的腿哀声恳求，其夫在得知他是丞相府派出的人后，收起眼中的警惕，朴实木讷的脸上不禁浮现许多愁绪。
　　向君华和他们聊了很久，和这些受害者家属说了很多很多，听到许多心酸，等他回到丞相府的时候，精气神已经和白天之时完全不一样了！
　　日落西山，温池舟没有继续在庭院里处理公务，将一切事务挪回书房，派去协助向君华的人在他耳边依次禀报今日以来的所见所闻，包括向君华的变化。
　　说完之后，此人应是温池舟的心腹，略作思索便谨慎的说道：“大人，向公子似乎另有想法？”
　　温池舟将笔头在墨水之中蘸了蘸。
　　“哦？说说你的看法。”
　　心腹应道：“是，以属下看来，向公子应是愤怒邪修所为，想来在明日定会加快步伐，告破此案！”
　　温池舟瞥他一眼：“你是这么认为的？”
　　心腹忙将头低的更深。
　　“区区浅见，”温池舟嗤了一声，随手将笔按下，“你可知向君华是何人？”
　　心腹回想起自己从旁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不得不承认，此人一来历不明，二没见有多大本事，偏偏主人对其极为看重，已经叫几名贴身侍从不满，但他这话是不可能冲温池舟说出来的，所以他只能将脸埋低。
　　“属下不知。”
　　温池舟淡淡道：“他是修士。”
　　心腹立时倒抽口冷气，连脸上的惊愕都来不及收起的就看向温池舟。
　　温池舟轻笑一声，重新提起笔：“若非他有那个实力，我岂会将此事交给他去办？”
　　心腹忙道：“主上英明，但此人真的是修士？”
　　温池舟瞥眼他：“不像？”
　　心腹略作犹豫，吞吞吐吐道：“……是。”
　　和自己见过的那些眼睛都要长到天上的修士比起来，这位会因他人苦难生闷气的公子无疑更加可爱，但也因此，让他难以相信对方居然是冷酷无情的修士！
　　温池舟不禁摇摇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过几日你再看？到时定是邪修枭首，此人有大本事！”
　　心腹抽了抽气，为自家主人对此人表现出的莫大信心。
　　“况且，”温池舟嘲笑一声，“你见过几个修士，怎知所有修士都是那般模样？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仅仅是用在凡人中间，换做修士……亦是贴切。”
　　心腹慌忙低下头，一副不敢听的样子。
　　温池舟挥手：“不过他真的对此表现出愤怒？”
　　心腹不敢犹疑，连忙回道：“应是有所触动，因为属下发现，不论那些丢掉孩子的人家如何哭喊，有人更是言行粗暴险些将追查此事的向公子打出门去，公子也未见愤懑，反倒是在那些哀声哭泣的人家里流露出忍不住动手的不悦。”
　　“居然如此……”
　　温池舟看似意外，沉如墨石的眼睛落到窗外群星倒悬的天空之上。
　　“且看看吧，为人如何定然会在平日处事之中浮现，尔等只需从旁协助，并将所见所闻禀报于我，除此以外，不许做任何多余的事。”
　　心腹不敢耽误，立时回道：“诺！”
　　书房内的交谈自此告一段落，来到安置了向君华的屋内。
　　丞相府无处不是精美，连一间客房也比寻常富户家的主卧大气。
　　换做前几天，他会一边儿大惊小怪的惊叹屋子里东西的价值，一边儿美美的享受婢女们的服侍，最后在做梦之前感叹一句，洒家值了！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再重复一遍以上行为。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让任何一个现代人穿到钟鸣鼎食之家，他也一定会变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古代虽然没有现代科学方便，但自有现代无法比拟之处。
　　比方说，现代人想体会一把复古，顶多跑去哪家摄影楼穿穿古装，或者去故宫等地拍照，但想真正体会皇族贵胄的待遇，在现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成千上万人只为一人服务，千金白银用如流水的维持这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一言决生，一言予死，在古代，上位者生杀予夺的权利被放纵到最大！
　　古有言：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显然，在现代的人们再有权也是在条条框框里作威作福，但在古代，却可以体会到驾驭千万人生活的快感！
　　整座丞相府里的所有人，生死全都维系在温池舟一人身上，这几日已经看明白过来的向君华不禁感叹，换个人在这里怕不是会效仿此地主人的一言一行，然后对权利上瘾。
　　虽然他本人是拒绝变成这样，但若一直继续下去，恐怕再坚定的内心也会动摇，所以他主动去找温池舟，也做好了离开这种生活的准备，没想到……滔天富贵，绝顶享受没让自己为难，倒是耳根子软的听不得他人哭喊了。
　　回到丞相府，耳中还在回响着白日里那几户人家的悲恸泣声，一个白天的时间太短，而丢了孩子的人家太多，他走访的地方不多，可就是这“几户”，已经让他寝食难安。
　　以他的习惯，此时早就梳洗结束，可他却睡不下。
　　傻愣愣的坐在床边，望着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向君华有些不知干什么了。
　　是就这样躺床上强迫自己去睡，还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
　　一句话反应过来，向君华狠狠咬了咬牙。
　　操蛋，向君华，你个蠢货是有点儿力量就膨胀了吧？又不是点家傲天，更没有穿越后就长了一身本事，就特么熬夜熬出来的修为能有多靠谱？你居然想就这么单枪匹马的去把孩子找回来，逞英雄也不是这么干的，你还把自己当个人吗？
　　屋子里气氛压抑的几乎能滴下水珠，向君华面沉似水在心里疯狂责骂自己，但他悲哀的发现，一个人的良知不会因痛骂就消失无踪，反倒会让那一个个心悸的小细节再度变得清晰。
　　他记得那位二十岁的母亲的眼睛因整日流泪已经快要瞎掉。
　　他记得那位努力支撑起一家老小的父亲发白的鬓角。
　　他记得每对父母面对自己的询问，忍不住流露出的悲伤神色……
　　……
　　……自己不该记得啊！
　　他仰天长叹，然后豁然起身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衣服，手脚麻利的穿戴整齐，大步走出门去。
　　偷人孩子者，自古以来就罪不可恕！
　　这件事老子就算是水货我也管定了！

5、古树鬼影中
　　五
　　代国千里之外，一座无名之峰耸立云端，平日既无异花奇草，更无大能隐居，往日来往者多是山脚下的猎户或伐木养家的砍柴人，平平常常不见半分灵异，但就是这样一座到处可见的山峦，过了夜间，却显出鬼影重重。
　　无数生长的高大粗壮的古老苍木，在夜幕下拍打厚厚的枝冠，头顶冷华一洒，遍地邪影妖异。
　　若是无人踏足，此地就是一间不曾开启的鬼蜮洞府，可今日却有人踏入此地。
　　脚踩月光，沐浴满身冰凉之色，淡色系的边幅暗留玄纹，挺拔高大的身材只需回首就能看见正在发生异变的影子，但在似人的阴影扭曲到关键时刻，一只脚踩了下来。
　　向君华：“我准你吓我了吗？”
　　说吧，挪挪脚掌，一声凄厉的鬼啸从影子中传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一缕青烟从脚下飘起，淡淡的很快便消失无踪。
　　看看自己脚下，向君华揉了揉老腰，要怎么做到一边踩自己的影子，一边气势十足的放话是门学问，他学的不到家，就很苦逼的闪了腰。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半夜熬不住良心的谴责出门干架，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幕后黑手的老巢，结果不仅没见到人，先闪了老腰，向君华有点儿恼羞成怒了！
　　一脚踹向旁边的大树，咔嚓一声，百年厚的树皮硬是因为他这一脚脱落，寂静的没有一丝声音的山林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怪响，他这个当事人都被吓了一跳。
　　向君华一惊一乍的喊道：“何方妖孽！”
　　“……”
　　空气回应他一阵安静。
　　向君华尴尬的动动嘴巴，然后蔫蔫的走过去看看无辜遭殃的大树受到了怎样残暴的对待……嘤，明明没用力啊？
　　看起来使劲儿，实际没有，他总归也不过是泄泄火而已，根本没想对人家大树先生怎么样，但是当他来到“受害者”前头，脸色却刷的一下变了。
　　惨白之中酝酿着恼怒的火焰，惊愕之中止不住的滔天杀机。
　　一个年纪不过七八岁大小的幼童双目紧闭的被困在一棵树内，小小的脸蛋惨白之中泛起一丝青色。若不是在看到第一眼时，向君华就伸手去确定对方的呼吸，不然很可能会把这孩子误认成死人，连气息都几近于无，还不知维持这个状态有多久……
　　这幕后之人该死！
　　如斯惨无人道，更不能想象此人的心底有多么阴暗。
　　环顾四周，向君华心底发凉，掰开手指算算。
　　温池舟告诉自己有多少孩子失踪来着？
　　这里又有多少参天古树？
　　一阵森冷的寒风拂过，向君华打起冷颤。
　　那些在夜色下影影绰绰的不知名古树仿佛一只只即将脱困而出的妖魔，厚密的枝冠垂落下的无数阴影，就像即将打开的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他想了想，扒开另一棵有些年头的大树的树皮，一张同样惨白铁青的脸蛋出现在他手下，证明了向君华那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嘶！”
　　这简直丧心病狂！
　　向君华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如此残忍无情，拿这么多孩子炼制邪法。
　　他不是正统修士，看不懂那人到底干了什么，自己的系统也是个废物，顶多在靠近对方百米范围内，提醒他有新的WIFI用户可尝试破解密码，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三观和良知……深吸一口气，前者告诉他，这货绝逼不是什么好人，后者警告他，不干死他你连人都算不上。
　　“我CNM的！”
　　一声绝对对不起这身仙人打扮的粗口从嘴里冒出来，向君华急红了眼睛。
　　大半夜的，一身白衣飘飘的男人疯狂扒树，就好像对这些大树有什么特殊爱好一样，从每一棵年龄足够的树身里挖出一个孩子。
　　向君华小心翼翼的将他们放下，这些孩子可还活着呢，他们可还有家人等着他们呢，厚厚的树叶如今成了最合适的软床，他一共从这里找出三十八名失踪的幼童，数一数，还有一多半的儿童不知所踪。
　　咬咬嘴唇，他看着这些孩子感到棘手，是继续找下去还是先把他们送回去？
　　这是一个两难的决定，首先，光是这些孩子里就有几个差点儿憋死在古树里面，如果不是自己救援及时，他们在树身之中腐烂了估计家里也找不到人，其次，失踪不见的幼子可能处在更危险的境地之内。
　　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万一因为自己带这些孩子离开，让凶手意识到自己的老巢暴露了然后转移地点，那么在代国里的那些父母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要不怎么说是两难的决定呢？
　　向君华疯狂挠头，一身翩然若仙的打扮，分分钟变得不忍直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形象什么的，那是有余裕的情况下才需要重视的小问题，眼下这么多父母盼望着，这么多孩子生死未卜，他还在乎形象个屁啊！
　　“天啊！赐我一个帮手吧！”
　　“向公子，在下奉主上之命前来相助……看来公子不负主上所望，已经找到大部分丢失的幼子，接下来是准备一鼓作气，将此事幕后之人一举拿下吗？”
　　向君华：“……呃…………”
　　突然传来的声音，外加突然出现的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此人虎目炯炯，一身血气极度旺盛，以至于这片森然鬼蜮在他面前倒不敢嚣张，反而平常的仿佛夜间森林，既无鬼影也无邪氛。
　　扫眼地上躺平的许多小人儿，状若猛虎的男人蹲下身，小心检查过每个孩子的状态，在确定每个人顶多有些虚弱后，不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向君华这时才有胆开口：“你是……温池舟派来的人？”
　　“是！”此人一张口，就仿佛虎啸，嗓门极大的在林间传来无数回响，“某叫张大虎，得温丞相点名前来防止一些人有眼不识泰山妨碍到公子查案，没想到公子的进度如此之快……”说罢，他看眼这些从树身里挖出的孩子。
　　张大虎：“某得到消息就立刻从丞相府出发，丞相也没想到公子居然如此古道热肠，居然连夜追查到此地，幸好有公子在，不然这些孩子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
　　说道这里他亦是庆幸，以他一流高手对人体的了解，很容易看出向君华救下这些孩子时，他们的情况有多么危险，可能不过是一时疏忽，就会演变成天人永隔。
　　张大虎用力看向向君华，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在眼睛里。
　　那是真的用力，向君华觉得自己都快被这视线烧起来了！
　　他弱弱道：“你在看什么？”
　　张大虎：“没什么！公子下一步该如何做？”
　　向君华讪讪后退一步，他感觉自己被敷衍了，但是张大虎说的没错，自己头疼的要死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我想把他们运到山外，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张大虎爽快摇头。
　　向君华头上一堆黑线。
　　“好吧……”
　　这可咋办。
　　张大虎看他两眼，飒然一笑。
　　“某无法，可公子有大法。”
　　向君华：“哈？”
　　张大虎拍拍自己沾满尘土的绑腿，大声感叹：“公子不愧是修仙人士，一念就可达百里之外，似我这等习武之人，顶多跑死几匹快马，用尽内力才能迟迟赶来。”
　　向君华：“啊？”有听没有懂的表情。
　　张大虎也不以为意，说明自己是怎么赶到的之后，他便直言道：“常听修士能无所不能，公子可会袖里乾坤之法？”
　　“……略有耳闻。”
　　向君华下意识的也开始拽文。
　　张大虎大喜：“公子可施展袖里乾坤之术，将此子尽数收入袖中，倒是公子不败，此袖不破！”
　　向君华倒抽口冷气：“那地方能装活人吗？”可别给装死了，那才是犯大罪了！
　　谁知听他这么说，张大虎一脸摸不着头脑，从他的表情中，向君华看出“这不是常识吗？”的意思，他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深深的悲哀。
　　“我干……”
　　既然常识没人家多，那就别问东问西赶紧干活吧。
　　向君华也不愧是能当穿越者的悟性，换成点家那也是一个妥妥的傲天，他愣是在没头没脑没提示的情况下，把袖里乾坤这招憋出来了！
　　说起来，他之前驭风而行的本事也是花了五分钟搞定的。
　　翩然大袖一甩，广袖长舒，地面躺平安然入睡的三十多个孩子立刻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向君华感觉到自己袖子里多出了些难以描述的重量。
　　沉甸甸的。
　　让他半点儿马虎不得！
　　张大虎在旁问道：“很重吗？奇了怪了，袖里乾坤这招不该如此啊？”
　　他看着向君华奇怪的捧袖姿势，发出诧异不解的声音。
　　向君华苦笑，这袖子本身当然是没有重量，沉的是自己心里的那抹责任。
　　“别说了，咱们继续找下去吧。”
　　“某不能跟你去。”
　　啥？
　　向君华愕然转头，旁边的张大虎一脸的理所当然。“某就是个寻常的习武之人，哪里来的本事和公子一起追捕案犯？所以到时候公子你不用管我大可以冲在前头，某练有一手三十六计，定然不会拖公子后腿，您放心去吧！”
　　三十六计？
　　三十六计走为上吗！
　　向君华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光明正大不要脸了”，他佩服佩服，可惜自己没点亮这个技能。
　　“……温池舟不是派你协助我的吗？”
　　不过看着张大虎那张状似憨厚的脸，他又特别不甘心的挣扎了一下，反正在挠头的时候形象就没了，多问两句怎么了？
　　张大虎一脸的不知其意。
　　“防止有人因丞相的缘故故意打扰公子办案，这才是我的任务。”
　　换言之……你特么就是一个监视！
　　向君华算是看透了，早在当年玩游戏的时候就该看透这帮NPC。
　　一群送死你去，快乐我来的货，玩家不管为了他们送掉多少条命，结果永远不会是喜大普奔。
　　他脚步沉重，袖子沉重，身体也特沉重的往树林深处走，背后还有一头老虎一样的家伙虎视眈眈。
　　向君华首次怀疑起自己的良心，但等他找到目标后，麻木的心情一下子就不麻木了，他激动的就差长出三头六臂。
　　自己先前想的没错，这个家伙确实该死！
　　一座建立在大地之下的道宫大殿，本该庄严堂皇的修士道场，因邪修手段终日不见天日，整座宫殿都被无数巨木的树根缠绕，形成天然的保护和伪装。
　　花费一番力气寻找到这里的向君华，放眼所及，就是一口口大鼎，鼎内各有两到三名的孩子被烹煮，鼎下虽然无火，但场面给人的第一感受却是无穷冷意。
　　向君华只感到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回他确定孩子们无恙，挥手设下三分钟内憋出来的结界法，护住他们，便决定——
　　抬手拆宫！
　　我不信我把你老巢拆了你不出来！
　　咬牙切齿的俊俏男人，抬手便将宫殿的大门卸下来，惊动宫内一名静坐冥想的人物。
　　宽畅的静室内，一张草字书写的“静”字飘动在墙壁上，笔画天成，透出非同一般的神/韵。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用极其吝啬的速度将视线移开，怎么都舍不得少看“静”字一眼，透出蓬勃怒气的声音刹那间响彻大殿。
　　“谁！”

6、回首天地醒
　　六
　　赵永归认为自己的一生特别不容易。
　　从小就是个放牛娃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长大后被父母乡亲当做配种的男人匆匆娶了个老婆，老婆怀孕后又爆出不是自己的种儿，万念俱灰之下被路过的道人带走。
　　这一走几百年的时光过去，过去的村子，亲人，村口经常骂自己的老大爷都变成了灰灰，可真是应了那句，一入修真岁月催，万般烦恼皆尘土。
　　他看着那捧尘土以为自己解脱了，谁知这才是不幸的开始。
　　收他入门的那个门派没有多有名，本就是个凡人庄稼汉的他更不清楚自己这等人物想入修真界是何等困难，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老道士带走了，然后那个道士变成了自己师傅。
　　想当然的，修真界千年前就有了正规户口，他这个纯粹的黑户当然是见不得光，那时他还没有怨念过师傅，在他了解自己遇上怎样泼天的机遇之后，赵永归甚至是感谢他的。
　　然而，一个真正心地善良的老道士是绝对不会随手带一个没有多少天赋，脑子也和个榆木疙瘩似的的庄稼汉上天，因为那对他而言是个灾难。
　　可惜那时的赵永归没什么自知之明，跟着师傅走南闯北，见识过修真界的繁华奇妙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修士。
　　当然这种错觉在他帮师傅处理第三百二十具尸体时就在脑子里消失了，他确实是蠢，是笨，不然不会迟迟才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之后，居然也习惯了浑身弥漫着尸臭味的自己。
　　他们这个门派在偌大的修真界中属于小道，玩弄尸体，把玩枉死者的灵魂，用活人炼器，乃是切实的邪门歪道。他那个师傅之所以愿意带上他，原因还是看在他脑袋不灵光的份儿上，不然他就该和自己那个村子一起消失在修士漫长的生命之中，而不至于活到现在。
　　没错，赵永归从他师傅口里得知，自己出身的那座村子其实是被自己尊敬的师长所灭，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蠢的恰到好处所以捡到条命。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的忠心耿耿让老道士对他放下心来，也许是因为他愚蠢迟钝的模样让自喻长生之辈的修士根本不放在眼里。
　　赵永归在自己三百六十三岁生日的那天，得知了全部真相，同时心里的一片虚假幻梦终于被揭开了。
　　自己不是什么高贵不凡的修士，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刽子手。
　　自己学的也不是什么长生之道，而是给自己的师傅当做“垃圾”处理的打手。
　　活了这么些年，他学会的全是害人的手艺，比当初地里刨食的时候还要不堪
　　当他用四十年的时间反省过来，连他的师傅都忘记自己对他说过什么话的时候，他冷不丁的动手，这一下就是精准的洞穿了他身上的死穴！
　　老东西临死之时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不甘。
　　他怕是从未想过自己这个榆木疙瘩的徒弟会对自己动手，他更是从未想过这个天生无情的弟子会为那些平凡如尘的乡亲向自己复仇。
　　赵永归面无表情的把他埋在土里头，看起来和以前被自己埋的人没什么不同，作为震慑这座大山山气的阵眼更是没什么不好相信的。
　　自己有一个坏到骨子里的恶棍师傅，那么自己也一定不是什么好货。
　　既然认定了自己是坏人，那么不去干些丧心病狂的事反倒才是奇怪。
　　倒是这老东西命不错，因为长年累月的干坏事，修真界里写满他大名的通缉令不少，所以他只能下到凡人的国度里过活，就像是当初捡走自己时那样，跑到民家乡村里招摇撞骗，没想到却意外在这远山郊外发现一处仙人府邸。
　　由于靠近代国的缘故，老东西没敢大摇大摆的折腾，但多少也设计一些迷阵放在树林里头，每次来都能看见迷阵范围里多出不少猎户野兽的尸骨。
　　虽然只是偶尔，但也有运气不佳的人误入进来，到时无穷无尽的迷阵往往会将他们困到饿死也不得解脱。
　　现在老东西死了，这座仙人府邸就是自己的，赵永归动用自己那不甚灵便的脑袋瓜仔细思考一阵，一拍巴掌，看着还热乎的“师傅”干脆把他填了阵眼。
　　老东西还没死的时候曾提出过一种想法，利用上千童男童女的命与山上这些古树相合，形成一处能将方圆数千里的地界涵盖进去的阴森鬼蜮。
　　他最大的野心是将代国也一并划归进来，然后在这处人间地狱之中称王称霸。
　　赵永归现在觉得他的想法不错，干脆一拍脑袋——单干！
　　利用这些年学会的邪术诱拐平民人家的孩子，再将那些孩子活生生嵌入树身里，将将维持住最后一丝生机。
　　开头干的不错，那些陈年老树得了童男童女生气的滋养，生根下地的力气更大了，没多久就将那座府邸牢牢困在地底。
　　一般实力的修士即使来到这座山上也不会察觉到这里头的猫腻，只要不引起上界的注意，他确信自己是安全的。
　　完成初步设计的赵永归更有自信的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这回将几十个年龄不过八数的孩子放入鼎中烹之，以九幽冥火炖烤，煮的喷香酥烂然后献祭给地府冥神。
　　唤大冥神来此山驻扎，彻底镇压疆域万里之内的灵气。
　　山地有灵，一花一草一木一石皆有灵性，自己干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人间正气定然是不允许的，若无足够的靠山在此，恐怕天道早以雷劫狙之！
　　赵永归这是给自己安排后路。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雷劫不曾到，冥神还未来，一个本不该在人间出现的元神期老祖居然踹门上来。
　　赵永归一声怒气冲冲的“谁”吼出来，立刻就被正在拆殿门的向君华发现了位置。
　　他身在暗室之内，却有一双眼睛无视距离阻挡，直直的将视线落到他身上，那一刹那，赵永归这等脑子木头的家伙亦是感到毛骨悚然。
　　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看透的目光，不见丝毫情绪波动，满满的透出一种“可算找到你了！”“你这孙贼居然躲在这里！”“别跑，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的意味，当即就把他吓死了。
　　什、什么情况！
　　赵永归悚然一惊，原地一个小跳，顾不得盯着静字不放，心有余悸的回想起刚才的对视。
　　这可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施展的神通，这么说此地居然有一位最低金丹境界的修士？
　　想到这里，赵永归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恐惧在一瞬间降临到他身上，冷汗不止……
　　自己可是连筑基都没有的邪修，被那些自愈正义的修士大能抓到……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思及可能出现的后果，赵永归咬牙看了眼周围，满目的留恋不舍。当年能迷得老东西生出那般狂妄的幻想，当然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好东西。
　　一座完整的仙宫大殿，连禁制符文都是半样不缺。自己不过是探索到第二层就已经流连忘返，这里头还不知有多少灵玩仙器呢！
　　为了独吞这块地方，自己才精心布下天地不容的童子阴阳大阵，化此地以外方圆数千里为鬼蜮，还意图请大冥神来镇压各地正气，没想到会事到关头无功而返。
　　“可恶！”
　　用力跺跺脚，赵永归到底心性冷酷，强忍住不甘，立刻施展遁术逃离。
　　可以说从他发现向君华，再到判断出敌我差距，以及做出逃跑决定时的果断，全都在优秀以上，奈何——实力察觉之大，已经不是这点儿小聪明可以弥补的了的。
　　来者不是什么金丹期或者元婴修士，而是元神期老祖！
　　神念一扫，精准的找到某个正在大地中遁走的异物，冷哼一声，向君华一闪身出现在此地天上，袖子里的重量在此时成为他脑洞大开的支持，他一出手，这处山脉尽数被他抽离，变作无边长龙。
　　鼓鼓地面有形似龙，酷做长鞭，待他冲着赵永归猛力挥下，实力的差距呈现出碾压式的无情。
　　赵永归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但直到视野尽数被黑暗覆盖，身体也被这座大山掩埋，也没人知道他临死前都在想着什么。
　　向君华大袖长服，衣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留长过腰的发丝迎风而动，神态姿容在此时像极了传说中的神仙天人，尤其是他手里还握着一根大地山脉形成的“长鞭”。
　　“去吧。”
　　毫无留恋的丢下这根神异非常的赶山鞭，鞭身落地立刻变为一座绵延数百里的山川地脉，轻松将赵永归留下的痕迹掩盖，仿佛天地间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存在。
　　以群山为镇，以天地正气为碑。
　　向君华想，哪怕这人还有本事变成鬼，也逃不出这处五指山！
　　袖子在此时变得格外不安分，天上的寒风也确实是大了点儿。
　　搞出这么大件事还没有人跑出来看热闹，真是多亏现在月黑风高……不想继续惹事的向君华随手拍拍装了不少孩子的衣袖，语气轻松道：“我们回家。”
　　宽白的袖口无声，但也确实安分了下来。
　　想家，想回家……
　　空中一道灵光飞速远去，向着代国的方向如同一抹流星于天穹之上转瞬即逝。
　　此时山下有个被落下的人呸出好几口灰尘，整个人无比狼狈的站在山脚下，目瞪口呆的看着天上遁光一闪即逝，自己就这么被忘了？
　　浑身虽然狼狈不已，但张大虎不愧是自吹过逃跑绝技的人，刚刚山地变“长鞭”之时，他紧急慢赶的逃到山下，距离被揉成赶山鞭一部分就差将将那么一丝儿，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可谓大幸！
　　结果就这么被人忘在脑后，孤零零的呆在夜风里，他想着想着，居然冷不丁的把自己逗笑了，喷笑出声。
　　张大虎豪迈的大叫道：“哈，这个人有点儿意思啊！”
　　一声长啸，他也迅速离开此地。
　　……
　　代国丞相府内。
　　温池舟正在提笔着墨，手下一张品质上好的“香纸”舒展开来，长宽具是等量的白色纸面散发如同暖玉一般的光泽。
　　笔锋置于其上，悬墨向下，轻轻勾勒几笔，一广袖长舒之人，手持无名长鞭力镇天地的样子就被生动的描绘出来。
　　他看着这幅画，突然轻笑出声，将它放在阳光下晾晒。
　　府外雄鸡高叫，烈阳升空，远处一抹天际泛起鱼肚白，万千光芒散射世间，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到天地苏醒之时……

7、加更何在？
　　七
　　代国郊外千里之处一座平凡无奇的小山村内，挨家挨户圈养的狗爬在窝里耸头耸脑，本该到时打鸣的公鸡难得趴窝，一直到日头逼近晌午，才有一扇闭紧的大门小心翼翼的从内向外窥探出一条细缝。
　　门里有人低声仿佛畏惧着什么的问道：“怎么样？外面的天地变了吗？”
　　有人停顿了几分钟，方才用放松的语气缓缓说道：“没有，都好好，好好的……”
　　“唰啦——”
　　大门被推开，屋子里头居住的一家三口惊疑不定的走出来，望着熟悉的院子，走出棚子的大黄狗，还有那只神气十足的大公鸡，这些人才有一种活下来的实感。
　　昨夜天地大变，那座这数月来闹出不少诡异之事的山峰居然消失了一整夜，巨大的轰鸣声不断响起，今早又一切恢复正常，不明真相的人恐怕会怀疑神仙显灵！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胆子大，半夜趴在窗口一瞅，当即就吓得脸白如纸，立刻把房门窗户统统关紧，一边招呼家里的其他人念佛求神，一边闭目等死。
　　愚昧的人有愚昧的智慧，外面闹的惊天动地，他们这些家在附近的，就算逃出门也比不上人家翻掌覆袖间的神通威力。
　　若要殃及池鱼就他们那点儿力气？跑还是不跑没有丝毫区别！
　　意识到自己无路可走的男主人抱着自己的妻子，妻子又搂着孩子，一家人就这么心惊胆战的过了一宿。
　　今早听到外面的动静消失了也不敢出门，直到中午思忖着光天化日之下，魑魅魍魉这等邪物应该不敢现身，才小心的打开房门，探探屋外的变化。
　　然而房门一展，村外山清水秀，景色一扫先前的邪氛缭绕，倒是恢复多年前的光彩。
　　趴窝的老狗晃晃悠悠的走出来，用湿润的鼻头蹭蹭小主人的裤子，大公鸡气势十足的咕咕咕叫！
　　越来越多和这户人家相似的人走出房门，望着这处祖祖辈辈生活的地界，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活下来了！
　　附近好几个村子看着钟灵毓秀的山峰，不约而同的做出相似的感叹，喜悦溢于言表。
　　之后不久，附近德高望重的几名老人决定在这座发生许多怪事的大山上起一座山神庙，选址就在三个村子的正中间，庙宇建成的那日，三个村子的居民共同发誓，此后常年祭拜，代代不休。
　　誓言成立当日，天降浩然洪霞，披红带彩，气象万千发于山巅，见者无不大喜！
　　随着山神庙的异象出现，这附近的土地上再也没出过任何怪事，人民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一派诗人笔下书写的田园风光。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所有人都遗忘了那晚发生的一切，整座山在缭绕的烟火中越发神圣，古木苍松，绿意盎然，山脉生机旺盛，大片翠色绵延数百里地……
　　而在群山深处，某个被镇压的存在卧倒在深深的土层下方，其腐朽的尸骸之上，有一具成人大小的骸骨用森然惨白的骨爪用力抓紧尸体的脖子，骨爪凶狠凌厉，撕烂尸体的喉咙血肉，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即使这具身体已经死去，白骨之身也仍要亲手索命！
　　漂浮在大山表面的烟火之气向着这具尸体的方向飘来，化作金光闪闪的信仰之力吹入骸骨表面。
　　只见白骨表层不见丝毫泥泞，干净的有如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肋骨剔透，指骨修长，头部两个空洞之中，因烟火之力的相助，两朵赤金色的星火骤然点亮。
　　山神庙的顶梁柱一阵动荡，咔嚓一声，坚固无比的庙宇居然在这个无风无雨的天气中坍塌成一地废墟。
　　此时的代国对此一无所知，或者即使知道也不会放在眼里。不过是一所村民自发建造的山神庙塌陷，这又有哪里值得日理万机的文武大臣过问？恐怕连城门口的小吏都不会当做一回事。
　　这时的代国上下，有权有势的贵族公卿，注意力早就集中到丞相府门口。
　　代国首府，阳京城内。
　　各街坊人流奔走，喜大普奔的到处通知，那些丢失的孩子都被找回来了！
　　不少丢了孩子的人家一早就集中在丞相府门口，许多眼神乱洒的父母焦急的寻找着自己孩子的身影，这种乱象没持续多久，丞相府内就有派仆人出来，镇定自若的指挥这些父母在一旁老实排队，同时拿出点名册，每个孩子都被安安全全的送回到自家父母手中。
　　这些寻回孩子的人家抱着找回来的人左看右看，待发现他们的脸色不过是有些苍白就全无影响之后，热泪当场流落下来，这些孩子连着他们的父母自发的向丞相府叩拜，场面一时热闹到连皇宫里都派人过来询问。
　　而本应该站在外面接受万民敬仰的当事人，向君华正趴在书房里一条软塌上用手指把玩着心魔石。
　　讲个不太让人开心的笑话。
　　他发的文被人打差评了。
　　今早儿匆忙赶回来吃早饭的他，还没等睡一觉开心一下，就因为手欠打开心魔网，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差评内牛满面，心理落差贼大。
　　作者的小心肝被伤透了。
　　向君华要嘤嘤嘤啦。
　　打负分的混蛋你做个人吧！！！！！
　　脆弱的玻璃心差点儿暴走！
　　为了阻止他，丞相府耗费了三块砚台，两幅瓷枕，外加一整套的茶具和座椅，全都是质量贼硬扔到地上都邦邦响的那种结实货！
　　结果这些东西落到他手里平均支撑下三秒，这还是因为他摔茶具时回忆了一番手感。
　　被打负分的伤害太大，向君华揉着发红的眼睛，打算记住黑子的名字并恶狠狠的在小本本里诅咒他！
　　两指一划，像是现代触屏手机一样的玩法，心魔网小说区兰若文学《剑气冲霄》评论界面内，一行字体清秀的名字仿佛一幕郁郁葱葱的竹林小径，水声叮咚，琅竹雅亭，携着满笔书韵浮现在眼前。
　　竹林文客。
　　四个笔画深刻的大字，意味着某个时代的一笔华彩，那是一个《兰若》生香的时代。
　　那时有人说，世间文采有八斗尽付文客之身，直到他隐退，某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还创作兰若文学来怀念此人的一笔美文。
　　这些几千年前的往事，向君华当然是不知道滴~
　　他更在意这个叫文客的家伙居然给自己打负分！
　　他生气了，他很生气，他气的嘤嘤嘤，可又不能冲读者嘤，他就好气哦。
　　气呼呼的向君华翻来覆去的在软塌上折腾了好久，久到外头服侍的丫头婢子都要忍不住来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手指在那条评论上指指点点。
　　瞧瞧这个叫文客的家伙都说了什么？
　　他居然鄙视自己不好好更新，食言而肥！
　　我有哪里食言了啊？
　　我这分明是为了生存在做奋斗好吗？
　　没有吃没有穿，咱们应该怎么办？
　　先贤云：自有敌人送上前！
　　回想起上一次自己办事麻利，如今呆在丞相府里享受也半点儿不虚，向君华觉得自己这时候还记得更新已经是非常有责任心的表现了！
　　他可是刚解决温饱问题就来满足读者的胃口，虽然……但是……也许……自己稍稍偷懒了那么好几天……但就是几天！
　　他认为自己还是不需要亏心的！
　　可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啥叫食言而肥啊！
　　我怎么你了，你要这么欺负我。
　　向君华哭唧唧的又把页面刷新一下，打算看看新评论舒缓一下心情。
　　黑粉什么的……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自己又不能冲过去咬他……
　　可是画面一转，某个超大灵石砸的心魔石都震了三震，向君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有史以来的最大打赏，艰难的吞了口唾沫。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他再次瞪大狗眼看向砸雷的大佬是何方神圣。
　　竹林文客。
　　阴魂不散的四个大字第二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瞬间变得震惊的视线缓慢下移。
　　竹林文客：一百灵石加更一章，作者前言在下不敢忘，如今一万灵石奉上，加更何在？
　　向君华艰难的想起那个负分评论。
　　食言而肥？
　　对比一下两个评论发出的时间，视线渐渐空洞。
　　好一个小机灵鬼儿！
　　向君华吐血！
　　……
　　丞相府主人最喜欢的水榭内，婢女来来往往，环肥燕瘦，美女如云，轻易演绎出一场人间情/色，然而有能力合情合理享受这一切的人却并不将区区美色放在心上。
　　前不久，向君华回来，被他带回的孩子不过是身体虚弱，呆在府内调养一阵就可回到父母身边。
　　一场大案了结，还处理了在人间作乱的邪门歪道，温丞相的心情很好，处理事务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把一天的公务交给手下的人送往各大臣的官邸安排后续，难得空闲，他拿出心魔石，看着界面上前不久留下的打赏发出舒朗轻快的笑声，听得连水池里的锦鲤都跃出水面，与笑声相映成趣。
　　温池舟爱看《剑气冲霄》这本书，可不久前作者停更半年，好不容易回来更了一章，又拿出请假遁法，至今更新不见踪影。
　　作为一名有教养有心机的读者，温池舟的目光放在请假两个字上的时间久了一点儿，回到评论页面，他翘起的嘴角就没放下过，带着点儿小得意与恶作剧的味道，难得这般促狭的念叨。
　　“这下看你怎么办！”

8、催更成瘾啦
　　八
　　怎么办？
　　向君华想凉拌。
　　蒙头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四五天，码字码的已经逼近疯魔！
　　若不是心魔网的功能无比强大，作者只需要在脑子里想到情景，一个个合适的字眼就会自动漂浮入心魔石内，形成一串连续优美的字迹，只需要作者最后完善一下文章，或许……可能……大概……向君华就会成为第一个因为码字猝死在这修仙大世界的穿越者。
　　到时只怕连最亲近的人也只能冲他允悲，没有其他二话。
　　在各种脑梗和神展开中打滚数日，书房的大门终于打开一条缝隙，一张苍白贫弱的脸仿佛不适应外面的阳光一样眯起一双散发着异样气势的眼睛。
　　向君华虚弱的向等在外头的女婢伸手，一把抓住人家温软的柔胰，可怜巴巴的说：“来碗热汤，加点儿辣……”
　　女婢十分专业的把人扶回屋内，等他坐稳，微微福身。
　　“婢子省得。”
　　然后脚步轻盈的退出房内，走出院落，在向君华看不见的地方此婢女昂首挺胸，甩甩帕子。
　　“吓死老娘了！原来不是占便宜啊！”
　　一旁路过的张大虎：“……”
　　这府里头的女人看起来芊芊弱质，其实一个赛一个的彪悍，真不知道丞相大人是从哪里找来的，满园霸王花可还行！
　　心说莫不是丞相好这口儿？但仔细想想，代国文丞相从出名那天起就一直单身从未被超越。
　　张大虎也就让这胡思乱想持续到庭院门口，然后在通报声传来后立刻清空脑袋，装作什么都没想的样子走进去。
　　温池舟经常喜欢在晴天的日子里将公务挪到院落里进行，丞相府配合他的喜好，外加皇帝纵容，文丞相这座官府在短短十年间扩建无数个园林水榭，面积比以前增加了十倍有余！
　　每一台障景后头就有复廊延伸而去，没入奇花异草，怪石假山之间，形如曲径通幽的独特景致。偶尔有貌美多情的婢女走过，更显瑰丽曼妙，集世上手艺之大成！
　　现在他所处的这座春华庭，一到春天更是满园芳菲，蝴蝶奇鸟交之乱舞，花香迷人，青石阶下连接水脉，一玉石打造的台榭依湖而建。
　　每到月圆，天上明月入水成心，湖心池因此而得名，取水月天心之好，结幸福美满之意。
　　虽然这时并非是此园赏景的好时候，但架不住府邸主人想起它来，所以一大早上，奴仆们忙忙碌碌，将一堆东西挪到这间久无人居住的庭院里，快手快脚的打理出一番清新怡人的模样。
　　等温池舟用散步的速度赶到时，此地院落已经打理整齐，所见奇景，妙入人心，大巧不工，得他赞叹别有风味，一大群人才集体放下心来。
　　待他坐下，素手温婉的女婢为他燃点香料，圆桌旁一座硕大的香薰炉正往外冒出缥缈紫烟。
　　纱帘斜缝隙处，有日光穿纱而入，落于香炉之上，此情此景有诗曰：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温池舟突然道：“要不在这里再修一条瀑布吧？”
　　旁的人不敢答，只当丞相又打开基建模式，但是温池舟左右看看，缓缓摇头。
　　“不成不成，若设瀑布，湖面定然波澜点点，水月天心之景不攻自破，这可就浪费了。”
　　正好月亮门外面走进一名看起来像老虎幻化成人模样的大汉，威风凛凛的进门就听见温池舟站在浠水清风中发出的感叹。
　　张大虎也忍不住感叹起来。
　　这也就是主子您，换个王爷都不敢这么折腾，也没钱这么折腾。
　　别人不知，似他这种侍奉在丞相身旁的老人还不知道吗？此地各个园亭院落所用素材无不是万里挑一的精品，最难得的还是，这些材料没有动用一分一毫的民脂民膏，更不需宫里头开恩典，全是温丞相自掏腰包。
　　自己花自己的钱，哪怕有人再多嘴也无话可说，顶多背后念叨几句这家伙哪里来的钱！他怎么这么有钱！等羡慕嫉妒恨的败犬之叫。
　　虽说张大虎也很想知道主上的钱都是哪里来的，但就像是他来见温池舟时会自动让脑袋放空，学会闭嘴不多想才是他能在温丞相麾下干这么久的主因。
　　别的爱多想的？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呢！何来重用！
　　龙精虎猛的一条汉子大步跨过竹木小桥，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把这里服侍的人压得喘不过来气，纷纷在这爆表的存在感面前掩面不及。
　　温池舟眼皮一掀，抬笔一点儿：“重来。”
　　张大虎猛地僵在原地，抬起来的一条腿都没来得及放下……
　　蘸着墨水的笔放到清水中涮了涮，他这才看向自家一脸懵逼的属下。
　　温池舟：“看你走的不错，重来一遍给我看看。”
　　张大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然后灰溜溜回到门口又走了一回。
　　这一回别说是羞愤欲死的张大虎，连仆人之中都发出几声轻笑。
　　“主子！”
　　“再来。”
　　温池舟抬手磨墨，他不喜红袖添香，更爱亲自动手，所以满园美色视若无睹，大家伙就这么看着张大虎来回走了一趟又一趟，一趟又一趟……活生生把老虎走成了病猫！
　　张大虎最后站在温池舟面前时，别说是嚣张似虎，他脸上的麻木两个字几乎能具显出来！
　　温池舟这才一展刚刚绘好的画，放在阳光下晾晒，凑的近的仆人余光一瞥，好像看到一头凶猛无畏的老虎虎啸风林。
　　“都处理好了？”
　　张大虎刚接受过调/教，此时恭恭敬敬的不敢有半点儿怠慢。
　　“是，您要属下为向公子收拾首尾，如今所有失踪的蒙童各回各家，此案已经在大理寺那边儿了结。”
　　温池舟沉吟道：“你看向君华此人如何？”
　　张大虎低头道：“属下不敢妄言。”
　　“说。”
　　“属下觉得……他是个奇人。”
　　“哦？”温池舟面露兴味的看过去，这不是他第一回问旁人对向君华的看法，但每次他都表现的兴致勃勃。
　　张大虎见他感兴趣，连忙斟酌起用词，“向公子应不是下界之人，而是上界修士。属下肉眼凡胎，可也能看出向公子手段非是一般人可为。”
　　温池舟淡道：“你跟在本丞相身边也算见多识广，就算如此，向君华此人仍能配的上一个‘奇’字？”
　　张大虎不假思索：“属下当年得蒙文丞相所救，历经十数寒暑所见奇人异事不能算多，但在这片江湖中也算名列前茅，可哪怕属下摸着良心说……还真没见过有人能抽山脉化灵器，此等手段在属下看来，是神非人，匪夷所思！”
　　温池舟眉目一动，嘴角缓缓勾起。
　　“说的不错，你下去吧。”
　　张大虎连忙低下头躬身，毕恭毕敬的转身退下，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温池舟道：“可服气？”
　　张大虎再次回身行礼。
　　“心服口服。”
　　伴着温池舟的轻笑，张大虎这名在武林中已是宗师级别的大人物头也不回的快走出春华庭。
　　短短一夜之间就跪了，而且跪的毫不犹豫，连向君华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跪的，张大虎自己想起来也觉得好笑。
　　当时去接向君华的那名大汉是他的手下，从旁人口中得来的只言片语让最近有些骄矜的他，看这个一来就被丞相致以贵宾之礼的男人格外不顺眼。
　　被丞相委派到他身边时，其实是打着给他点儿颜色看看的主意。
　　谁知斤两没瞧见，一晚夜袭跑死他三匹千里驹，赶到地方后，又被大乘期老祖的本事凶悍打脸。
　　其实不用温池舟说，张大虎自己心里头就已经跪了，跪的老老实实，心甘情愿。
　　对一个抬手抽山川地脉化鞭的大佬打坏主意？
　　张大虎没疯，他还想多活几年！
　　但似乎自己先前的不满让温丞相察觉到了，所以他一将首尾收拾干净赶来回报，就被不动声色的敲打了好几下。
　　回顾刚才不断在一条木桥上走猫步的经历，张大虎冷汗涔涔，庆幸自己还算清醒，没有招惹到自己惹不起的大能！
　　“张大哥！”
　　在他深深反省的时候，一名娇小可爱的婢女迈着轻盈的步子追了上来。
　　张大虎认识这丫头，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看起来就和闺女似的，平时在府里自己给她做过几回主儿，因此两人较之平常关系更为熟稔。
　　“这不是红裳吗？有啥事找大哥我？”
　　红裳快步来到他身边儿，小小的急喘几口气，然后白了他一眼，递出手里紧紧捧着的东西。
　　“这是丞相要交给你的，刚你走的太急，我可是追了好一会儿！”
　　张大虎面对似自己闺女一样的小丫头，一点儿也不计较她娇蛮的语气，粗犷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我知道了，下次走慢点儿。”
　　红裳又白他一眼。
　　“你可小心点儿，这是丞相亲手画好的画，可别弄坏了！”
　　“我知道啦。”
　　他当然清楚自家丞相有画画的爱好，作品放在外头千金难求！可张大虎一个粗人性子，要说会多精心，那也不尽然。
　　拿过这一卷装裱好的书画，当着她的面小心展开，画面完整的一瞬间，万千气象笔走龙蛇，似有无尽气势从笔墨游走之间奔涌而出，看傻了这两个人。
　　白色宣纸之上，一头狂啸山林的猛虎瞪大炯炯虎目，仿佛随时可以突破画框的掣肘，冲画外的人露出獠牙。
　　“嘶！丞相的画技又进步了！”张大虎先是被吓一跳，再看之后居然爱不释手。
　　红裳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画，忍住好奇多看几眼便打算回去复命。
　　“总之我先回去了，你把东西好好收起来。”
　　其实不用她说，张大虎已经完全被此画吸引了心神，哪里会随手丢放，肯定会放到干净的地方稳妥的收拾起来。
　　红裳走后，张大虎惊喜的表情转为骄傲。
　　“多谢丞相提点儿，我大虎一定会做那头咆哮山林的猛虎，而不是愚蠢不自知的野驴！”
　　这幅画上，老虎的姿态栩栩如生，却让人不自觉忽视了那头一无是处的毛驴。
　　黔驴技穷一词，如斯生动的表现出来。
　　待张大虎兴冲冲的走后不久，园子里的温池舟搞定三分之一的工作，停下来放松起肩膀，想起刚刚走出病猫姿态的张大虎，不自觉的轻笑出声。
　　轻轻摇头，温池舟一边活动脖子一边念叨：“张大虎的本事……还是差了点儿。”略一停顿，“去将向公子请来，就说本丞相有请。”
　　丞相府内的效率极高，应该说所有封建王朝下的官府衙门在有一个说一不二的领导之后，效率都不太可能低的下来。
　　温池舟一声吩咐，立刻有三五不等的几名女婢行动起来，他拿着那块白色的心魔石在湖心亭中把玩，眼睛弯出两个月牙。
　　他的心情很好，非常好，不只是戏耍了张大虎，更深层的原因是《剑气冲霄》作者一日数更，不仅满足了他渴求新章的内心，也满足了文学老饕的渴望，他现在有点儿上瘾了……
　　看着《剑气冲霄》这本书里独属于作者留言的界面，那个翻滚跳跃哭唧唧的代表作者本人的小人儿。
　　温池舟自己都没发现，嘴角一抹笑意已经如暖阳般荡漾开来，百花无颜色，万象展千姿，一张风光月霁的脸已然流露出惊人美态。
　　……
　　他想让他哭的更委屈一点儿。

9、南北与战争
　　九
　　以前有人对向君华说，读者和作者是真爱，每个粉在对待心爱的大大时都会化身抖S，当时他还不相信呢！
　　但是等他开文之后，眼睁睁看着一个潜水的老读者粉的和黑似的，数不尽的后悔泪就那么流下来……
　　这特码的是真理啊！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果有，他会大喊。
　　么么哒，再爱我一次！
　　可惜，黑了小天使不会变白，感受过SM大大的乐趣，他们就不会愿意放下屠刀。
　　在座看文的作者朋友，请深深记住，这是一个咸鱼作者的真实经历，它代表着读者和作者之间也拥有过爱情。
　　只是，如今再见，比不过曾经拥有。
　　嘤！
　　终于……
　　……向君华在无尽的懊恼中终于把加更和更新都搞定了！
　　此时的他状若疯子，手指应激似的颤抖，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在摇晃，在跳跃……他好像看到自己的脑壳里，里头有一团白乎乎的脑花……
　　不行了，他是真的不行，向君华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看到幻觉，还觉得幻觉里头的脑花像极了豆腐脑？
　　说起来，豆腐脑你们是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一边儿揉着发痒的头皮，一边儿手欠的在心魔网上留下这个注定会引发南北大战的问题。
　　向君华打了个哈欠，白色的外衣被揉的发皱，但一点儿也不耽误门外的阳光洒满全身时勾勒出一道长身玉立的影子。
　　被温池舟派来的女婢来的很快，正好和出门找吃的的向君华碰上，女子微一福神，语气清清冷冷的禀报。
　　“丞相有请公子您前往春华庭……”
　　向君华没等她说完，已经快速询问道：“有豆腐脑吗？”
　　女子：=_=
　　……
　　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向君华也不管人家用啥眼神看自己，迈着好歹没有变的六亲不认的步伐，迎着水汽扑面的清风，他感觉自己可算从文字的海洋里活过来了。
　　顺便……这里怎么这么潮？？
　　春华庭附近的院落里大多有湖水和池子，丞相府内有八成的地方共享一条水脉，所以到了夜里……嗡嗡嗡嗡嗡……
　　向君华揉着脸蛋，试图让自己精神一点儿，脚步一抬，跨入春华庭的月门内，外围的隔景一去，满眼遍布群花。
　　庭内到处都是花团锦簇的美丽景致，但听婢女们闲谈得知，这还仅仅是一小部分，等到春日时分，满园花开，才是花香自春来的锦绣场面。
　　不过就算是如此，向君华也是看的大饱眼福，而当他辗转过几条小路，抄近道走上台榭前的一条小桥时，立刻就变成了大饱口福！
　　事先请婢子准备好的豆腐脑就放在前头的玉案上，若不是有温池舟这个煞风景的人在，他已经可以大步跑过去，抬起来就填祭自己辛苦了整整五天的五脏庙！但现在……
　　他还需要蹭过去打个招呼先。
　　“天气不错啊，丞相大人。”
　　向君华如此敷衍的态度，温池舟反应很淡，似乎还没有那些用小眼神“biu”自己的婢女反应大，这让嚣张起来的向君华立刻就老实了，讪笑着坐在他对面，老老实实的盯着他不放。
　　温池舟有些古怪的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向君华“呃”了声，没有那么多的客套，直白的回道：“叫我来的不是你吗？”
　　有事说事，没事开饭，两个大老爷们静静对视，不是腐女的眼睛看不出什么基情来的，亲！
　　向君华记忆之中曾经对女子最深刻的一幕就是自己在现代的发小，和他跑到酒吧喝酒，然后就在隔壁桌的俩妹子冲着他们两个指指点点。
　　那时他们还年轻，还很纯洁，误以为妹子们是被自己的帅气所迷，还打赌是谁的魅力引来的关注，结果他们这一互动，那两个小姐姐眼神更炙热了，她们凑过来搭讪，然后……
　　彼时我们满怀希望，但在现实面前都做了土。
　　你们谁上谁下？
　　这种话，向君华至今都和噩梦一样埋藏在回忆深处。
　　土就土吧，只要别让我再想起来！
　　有那次经历之后，向君华就不怎么对妹子感兴趣了。
　　开玩笑，自己辛辛苦苦把到手的女人，结果看到自己和哥们在一起时才格外兴奋，这情况谁扛得住啊？
　　反正他是扛不住。
　　温池舟在他眼里差不多就和那个哥们等同，尤其是对方还照顾自己这么久。
　　以向君华的脑洞，他估摸自己被找来应该是又有任务了，上次任务完成，温池舟给了他一大波奖励。
　　娇美的妹子乘10，锦衣玉食一大堆，黄金百两，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还没想去看。
　　这生活其实和干活之前差不多，但上一回是白吃白喝底气不足，但这一回没看上头描述的吗？自己赚来的奖励当然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奖励其实花的差不多了，良心也差不多又该抑郁了，正好温丞相召唤，他自然巴巴把自己送上门来。
　　没有洗干净是为了不招致多余的误解！
　　绝对不是他懒！
　　绝对不是！
　　结果到了现场一腔浩然正气，最后全放在飘着热气的豆腐脑上，向君华是真的饿了。
　　他赶文赶了一宿，连口饭都没吃就被召唤过来，肚子这会儿功夫没叫都是很给面子了……大佬，求给口饭吃！
　　温池舟何等聪慧，见他眼神不断往前头的玉碗里飘，脸上飒然一笑。
　　“给我也来一份。”侧头吩咐下去，没一会儿就有另一个相同的白玉碗被摆在桌上。
　　挽起袖子，碗筷旁边放满了各种添头，温池舟拿起白糖微微一笑。
　　“向公子也一起吧，这个时辰拿来用餐正好。”
　　话音落下，只见向君华拿出自己大乘期的手速，飞快往白嫩嫩的豆腐上堆撒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东西。
　　具体有哪些？
　　温池舟不知，但他一眼就看到其中混杂的辣椒，酱料，刺鼻的气味渐渐使空气变得凝重了。
　　一只勺子不动声色的扣到桌面上，丞相大人想起刚在心魔石上看见的有关甜豆腐脑和咸豆腐脑展开的南北大战，嘴角一抹弧度不由凌厉许多。
　　这是《剑气冲霄》作者丢出来的提问，自然有所好者皆快手抢答！
　　有说甜的，有说咸的，皆视对方为异端者数不胜数。
　　眼见那页提问版已经变成了两方大战，温池舟施施然，洒白糖于豆腐脑上……
　　咸党异端！豆腐上放辣椒这种黑暗料理也能吃？！
　　他不快的狠瞪了眼向君华面前的碗，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白玉碗挪远，然后看着软嫩的豆腐山上，洒着白雪一般的糖粉，食欲眼瞅着就增长起来。
　　视觉上可和那边乱七八糟浪费这豆腐先天白嫩的咸口截然不同，美色如玉，入口即化，甜味适中，妙不可言。
　　甜党永远觉得自己是最棒的。
　　同时温池舟还悄悄的想过。
　　《剑气冲霄》的作者一定是个甜党！
　　不然他不会在问问题时把甜口放在前头。
　　虽然已经不是大惊小怪的年纪，但看着自家大大和自己喜欢一样的口味，这嘴里和心里都是一样的甜。
　　眼神柔和的仿佛看情人一样的代国丞相温池舟，含笑将一口豆腐送到嘴里。
　　一口下去，甜味……
　　“嘶！好辣！”
　　向君华光顾着吃，一不小心让辣椒呛到气管里，此时疯狂找水，谁见谁怼！
　　温池舟没怼，按下想怼的仆役若干，表情木然的吩咐。
　　“……去给向公子拿壶凉茶。”
　　“是！”
　　呵，咸党！
　　……
　　经过豆腐脑的插曲，两人间的气氛怪怪的，准确说，是温池舟看向君华的眼神怪怪的。
　　“？”
　　向君华一表达出了不解，温池舟便施施然收回视线，调笑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较真，也是难得率性，便端正姿态，讲起自己叫他来的正事。
　　“苏夫子此人，向公子可认识？”
　　向君华当然认识！
　　被丢下来前还蹭过网的关系，怎么可能不认识？
　　“温丞相难不成你……”
　　忍不住用惊讶的视线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气质文秀清隽的男子，向君华呆愣道：“你居然是修士吗？”
　　温池舟笑意吟吟的点头，轻声道：“苏夫子是我师侄，也正是他传信过来，让我关照于你。”
　　几句话之间将向君华心底的疑虑打消，这下他可搞明白一直以来的特别对待算怎么回事了。
　　原来自己是关系户啊！
　　心底一阵泄气，向君华颇为无奈的笑出来，讶异的眼神瞥向周围这极尽享受的一切。
　　温池舟淡声道：“向公子可别误会，此地一切皆由我起，代国国运长达六代，但想供养起一名修士却还差了点儿。”
　　想起之前在天上时听说来的一切，向君华了然。
　　国家这等庞然大物，在自己穿越之前确实是最可怕的暴力机构，但此地却和传统意义上的封建王朝不同。
　　帝王受命于天，但天上更有一整界的修仙人！
　　现代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导弹航母，这里的镇国利器是修士法宝，而且从他最近听来的内容说起，似乎只有极个别的强国才有修士坐镇，大多小国只能靠武者势力来聊以□□。
　　曾经憧憬万分的豪侠巨匠，武林至尊，在这里居然就是个打酱油的？
　　真正意义上够得到逍遥二字的，还是那九重天上，无数传说故事包裹下的剑侠飞仙！
　　而且据他所知，代国可没有供养修士的底气，尤其是温池舟自己也这么说了，那……
　　向君华不禁用奇异的眼神看他。
　　温池舟不以为意，态度也从文丞相模式，转为对待同修道友。
　　同为修士，有些话就很容易说出口了。
　　“代国不过一小国，毫无供养修士门派的底气。这大陆上强者如秦国，赵国，蜀国，燕国，弱者如吴国，风国，邵国，离国。前者有几大修仙门派把持门户，后者有以武犯禁，以文乱法。代国若非是我母族所在，应该也逃不过这江湖大势。”
　　拿起桌面上还剩下一半的凉茶壶为自己续了一杯，温池舟淡笑道：“是不是听起来特别匪夷所思？”
　　向君华听的入神，他是头一次听闻这等大气象的内容，正恨不得让温池舟多说几句，耳朵里压根没留下多余的空闲，此方被问道，一抬脸就冒出个“啊”字！

10、这是一头龙
　　十
　　“啊？”
　　向君华一脸的摸不着头脑，这毫不做作的反应倒是叫温池舟看了个新鲜。
　　代国温丞相威名赫赫，为官数十载看多了人心险恶，也看尽了人心百变。
　　似向君华这一般有情重义却非要摆出一副凡人狡诈模样的人，他见都没见过，所以才特别新鲜！
　　在他看来，自己对面坐了一只刺猬，有着圆圆的爪子，白嫩嫩的肚皮，嫩生生的鼻头，两只大眼睛分明纯洁干净却非要装出一副虎豹豺狼的凶狠模样，结果一碰到肚皮，立时蜷起身子，只有那根根尖刺，看起来特别吓唬人。
　　没有那身刺儿，这人浑身都是软的！
　　说是色厉内茬吧？
　　看起来也不像。
　　这分明是一头蛟龙，只等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那一刻！
　　不动声色之间，就将面前坐着的向君华品头论足了一遍，对方大乘期的修为自是他点评时的底气。
　　正因为心中已有了一腔看法，所以温池舟才特别乐意听别人对向君华的评价，因为每听一次……他就想开怀大笑一回！
　　误把猛兽当家犬的人，这世上从来不缺！
　　开满鲜花的春华庭内，服侍的女婢们十分有眼力见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园子里那两位分明聊的兴起，若非必要，没有哪个人会不识趣的去打扰。
　　香炉燃烧了足有两个时辰，这时已经到了换香的时候。
　　侍奉的婢女轻手轻脚的取出炉内焚烧殆尽的残灰，新换了一种很适合这个时辰的淡雅沉香。
　　香味点燃，有如月色洒满青石台阶，两岸遍是槐花盛放的雅致香味，与向君华所知的沉香味截然不同。
　　他仔细辨了辨，也只能估计出这是经过大师之手做成的合香，不然味道不会如此清雅还没有失掉沉香本身的特点。
　　喝空的茶壶，被婢女勤快的换了一盏，温热的水流冲出壶口洗刷杯壁，搭配香炉中静静燃烧的香料，一套动作下来何等行云流水……
　　向君华压根没反应过来，就对上温池舟含笑的眸子。
　　被盯多了几眼，他害羞的低下头，手指摩挲瓷器温润的表面。
　　“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修士一开始不也是凡人吗？见多了脚踏实地的凡人，再看看天上的那些人，倒是有些繁华的不真实。”
　　在那里住了好几个月，可向君华却总觉得怪怪的。哪怕好运的找到廉租房，和一大群修为低等的修士住在同一个大园子里，还被分到一间不大的客房，但是环境装修都不差，四周摆设也是古色古香，怎么看自己都是占便宜的那个，可是他怎么都找不到以前没上班时数着存款租房子时的感受。
　　那时他觉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时，他看着实木的摆设，精心打造的古典套房，愣是觉得自己是在做客。
　　没有一丁点儿家的味道！
　　包括同样住在这里的那些人，他们每个人的眼里都容不下这个园子，放眼的是更好，更精心，由大能修士出品的高档仙山，奢华道场。
　　因为想要更好的，所以哪怕这里其实不错，也没有一直停留下来的意思。
　　说的好听点儿叫鸿鹄之志，放眼巅峰，说的不好听，那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满院子都是这种氛围之下，向君华生不出一点儿归属感也就根本不奇怪了。
　　况且，向君华还觉得那个园子虽然弄的不错，但感觉上更像是一种本领好，随手弄弄也能做的不错的敷衍作品。
　　就好像现代商品楼，每个房子的粗胚都是差不多，哪怕装修出来，屋内的结构也是大同小异，看不出真心。
　　故而，作为一来就上天呆了好几个月的穿越者，向君华对那里的印象不止不好，甚至还觉得天上的生活连自己在丞相府借住的这些天都比不上。
　　你看他现在？
　　有茶有豆腐脑，没事还可以和一个长相比大妹子还好看的哥们侃侃大山。
　　生活的地方处处鬼斧神工，一出门就是一个苏州园林。
　　在现代那可是省级干部退休后才有的待遇！
　　自己这么一条咸鱼能每天过的如此小资……值了！
　　向君华忍不住当着温池舟的面露出满足感叹的神色来，看得温池舟眼角一跳，他不动声色的丢出话来。
　　“看来道友另有一番高论？”
　　向君华一拍大腿：“高论不敢当，仅仅是觉得，天上的比不上地上的，修仙的比不得丞相你。”
　　这货露齿一笑，捏捏鼻子，故作怪异。
　　“这丞相府可是我呆的最舒服的地方，当然对丞相大人感激不尽。”
　　向君华的眼睛像是在发着光，里面满满的真诚叫温池舟看不出一丝虚伪的痕迹，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不，他说的就是真的。
　　若非如此真心实意，怎能惹得这些见过无数人精，还能服侍的对方心满意足的婢女都忍俊不禁？
　　温池舟没有压下嘴角的笑意，他的纵容让春华庭内满园笑声。
　　婢女们也是喜好欣赏她们工作的人的，何况向君华在丞相面前卖好，那就是在变相夸她们服务做的到位。
　　可见等他回去，那些小姐姐们招待他的热情又会提高一个台阶！
　　丞相府里的主子，又要大赏一波！
　　在丞相府里工作的婢女都知道温池舟有钱，且有功必赏！可想而知，有向君华提的这一嘴，这个月的月钱肯定加倍，而且看主子很满意的样子……有心思灵活的丫头已经开始幻想四倍月钱的美好月末。
　　温池舟笑完，并没有把下人们的心思放在眼里，那点儿想法太渺小，倒是向君华这厮煞有介事的表现，让他不由的……不由的……
　　不行了，又想笑了。
　　你一个堂堂大乘期的修士，要不要这么不要脸皮，卖萌逗趣啊？
　　他快要怀疑自己捡来怎样一个小宝贝，居然半点儿高人老祖的架子都没有。
　　若非自己一眼能看穿他的实际修为，怕不是像手下那样硬生生错眼过去，最后真相暴露时，才来个贻笑大方！
　　“向君华啊，你这是为近日里服侍你的那几个丫头讨赏吗？本丞相可看透你了。”
　　温池舟不禁又拿出代国丞相的语气调侃。
　　向君华“嘿嘿”傻笑，不做评价。
　　温池舟摇起头，淡淡点起面前的玉案，一下一下蛮有节奏的。
　　“也罢，最近她们确实也照顾的用心。”
　　耳旁已经响起那些因兴奋变得激烈的心跳，他倒是没在这个时候坏心眼，一挥手吩咐下去。
　　温池舟道：“伺候向公子的那几个丫头月钱翻倍，其余人，人人有赏！”
　　幻想的情景发生了，每个人都是喜不自禁，脆生生的俯身拜谢。
　　“谢主子赏赐！谢公子美言！”
　　一群小姑娘笑吟吟的向自己道谢，向君华笑的跟个老好人似的，不好意思的捧着茶杯不放。
　　温池舟见状让她们都下去，让空气冷静一阵，这才对他道：“我这里有件事，还是和修士有关……”
　　一段意味深长的留白。
　　向君华嘴角的弧度开始维持不住了。
　　温池舟好整以暇的看他，看他……
　　坚持不到半分钟，向君华举手投降。
　　玩家已接受选项，请文丞相传达任务。
　　温池舟面带愁容的道：“这回不是人间发生的案例，而是即将在太虚山上召开的龙门大典……”
　　向君华举手：“报告，龙门大典是什么？”
　　然后他又一次遭遇了看土包子的眼神。
　　我常识匮乏，我孤陋寡闻，我有罪……
　　说实话，向君华已经习惯了，都第三次了，还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谁让我家系统是个废！
　　理不直气也壮.jpg！
　　温池舟礼貌性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了，低咳两声，缓缓说起那龙门大典……
　　……
　　传说在东海深处，龙宫之所，有万龙之祖镇压海眼，泽被四海生灵，这龙门大典就是因此而出的一项盛事。
　　典礼因为在龙门水口举行，故称龙门大典。
　　到时各方修士手持龙宫玉蝶而来，八方来贺，宫内有仙女水灵穿鲛绡漫舞，到时随意一人都可能是龙女贵人们幻化而来。
　　天上的各门各派也会送其亲传弟子到此，共壤盛举。
　　但龙门大典真正吸引人的却并非什么盛事……
　　向君华就见说到这里的温丞相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立刻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
　　温池舟淡淡道：“龙祖镇压海眼倒是确有其事，但不过是多年前为恶人间，被大能出手镇压。这龙门大典看似是庆祝四海升腾，龙祖泽被四方的功德盛宴，实际上是利用到场之人无意间散发出的灵力修为，为解困龙祖所设。多年来还记得真相的人不是隐居就是落入阴曹，现在还知晓内情的人不多，但大多不会乐意去掺和这龙族举办的虚假盛事。”
　　“我请你去，也非是为了参加祭典，而是想请你去看看那龙宫水眼贯通深海海眼，海眼之深处是否有什么变化？若龙祖即将脱困，他凶性不改，那么沿岸居民定然会因此遭难，此事不得不提前预防才行。”
　　向君华老老实实听他说完，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个疑问。
　　“怎么确定龙祖是不是心性未改啊？”
　　如果人家改了呢？
　　温池舟眨眨眼睛，温温柔柔的模样吐出的字眼却分外犀利。
　　“那也要他能突破封印，重归人世才做数啊？”
　　出都出不来，谈什么谈？
　　向君华这回懂了，说的那么大义凌人，自己其实就是去监狱里看看有没有人想越狱，甚至他其实只需要检查一下锁够不够结实就可以了，其他的压根不需要自己去管。
　　想到这里，他看着对面笑容和煦宛若春风提早来到的温池舟，身体无意识的打个冷颤。
　　他还是觉得这位大哥好可怕！

11、深海大恐怖
　　十一
　　一艘艘仙门巨舟搅乱云层，划过天际，虽然旗帜上的禁制各不相同，但看其行驶的轨迹，目的地显然正是将要开启一场龙族盛事的——龙门出水口！
　　龙门，乃龙族世代镇守下来的龙宫天门，门下有八百六十七条水脉，一经开口，立时四海生灵得益。
　　而此次祭典，正是每五十年一次的出水放生灵机，水口一开，不知多少水族在其中受益，有凡鱼更可能在其中获得大机缘，一跃成龙！
　　所谓鲤鱼跃龙门，就是在说每次龙门大典！
　　飞行的仙舟此时已经到达出水口附近，船上的人隐约可以看见舟身下一股股奔腾不息的水脉，仿佛一条条不受拘束，肆意海疆的巨龙。
　　因龙祖留下的大法力被禁锢在龙门之下，每有不够坚固的渔舟灵器经过，立时就被水中这些桀骜不驯的巨龙撕碎船身，运气不好还可能身死道消。
　　但是在场这些大门大派却无惧这些，坚固的可比仙器的法宝不论水中巨影如何冲击，始终稳稳当当的行驶过海面，乘风破浪之余还能沿着水路的标示，抵达龙族设立起来的港口船巷。
　　一艘艘巨轮停泊在龙族为自家门派准备好的船位上，远处还有大船的影子若隐若现，向着这个方向平稳驶来。
　　光只看这些港口上停驻的船只背后就有留仙派，停神峰，辰旭书院，八宝菩提门，太上灵虚山，万法小静居等大门大派。
　　一场大典举办时的气势之盛，可见龙族在修真界内的影响力！
　　修仙界内，不乏各种大河江流，更有那沧海始终如一日，许多门派多是依水而建，遇上这控制水流的龙族，少不得要以礼相待。
　　如此一来，龙门大典客似云来之景，也就不是那么奇怪了。
　　只不过这些神异非常的景致落到一个“土包子”眼里，就不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向君华搭在给散修们使用的大船上抵达龙门前面的停泊船巷，一路上眼见耳闻的内容之多，信息量之大，叫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来时，温池舟说的好。
　　你就给我看看那水眼是不是乖乖巧巧，不打算逆天而为就可。
　　但他来了之后……
　　这都到地方了他还没理清楚龙宫的水眼在哪里！
　　这特么的坑爹啊！
　　向君华心底给说话不清不楚的温池舟跪了，但都到地方了总不能不下船吧？来回的船票还是温池舟提供的，这么一来……MD，更气了！
　　你都能想到船票的问题，就不能提一嘴水眼的位置吗？
　　也怪自己，光跟听小说似的，被温池舟嘴里蹦出的一个又一个上古秘闻惊得大呼小叫，完全没想起来自己到地方后该怎么准确的找到地方。
　　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
　　在心底郁闷的安慰着自己，张大眼睛把这副龙门盛宴前夕的繁华景象映入眼底。
　　入目所及，满街都是俊男美女，个别有长相搞怪的，也是能一眼看出其出身的海族。
　　背着硕大龟壳的七岁萝莉啃着每本小说里都要出场一下的糖葫芦一脸可爱，酸酸甜甜的味道经久不衰，要不是孩子小了点儿，向君华都能脑补出一出二十岁的爱情。
　　那就是爱~~~
　　一如所有作者对糖葫芦的执着。
　　没想到这天上还有糖葫芦啊。
　　向君华好好的大惊小怪了一下，然后……然后就没啥了。
　　他好歹也是在灵虚城那等上界仙府呆过的，龙门这里的景象虽然繁华，但还不至于吓到他，规规矩矩的两只眼睛，只偶尔才被路过的小姐姐吸引走视线。
　　穿着华丽宫装的女人额头生有鹿状双角，眼角上方，瑰丽的银色鳞片反射出五彩的灵光，一身水族王者的气势不怒自威。
　　不只是向君华在看，其他人也在看。
　　这可是龙啊！
　　龙宫出来的龙女，最少也是一个地仙修为！
　　在这龙门外围，元婴期的修士就已经不是一般战士，似龙族这等土生土长的灵兽神女，不多看几眼那不是太浪费了吗？
　　不知有多少人和向君华一样，抱着少看一眼就浪费了这次欧气的想法，盯着龙女小姐姐不放。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炙热视线，愣是盯得龙女连迈出去的步子都走歪了。
　　什么情况？
　　头一次出门来溜达的小龙女西华强忍住惊恐的心情，平静无波的目光无声扫过这些眼神放肆的家伙。
　　唉，不能看了。
　　这等眼神一出，其实就是警告，不知好歹的家伙估计会被打死。
　　在场人没一个傻的，看神兽可以，看神兽丢命可就不行了。
　　一时场面有点儿冷，可算没那么炙热了，小龙女趁机把歪掉的步子调整回来，急匆匆返回门内。
　　向君华仗着自己修为比西华高，大大方方的欣赏了一番这堪比T台模特的快步走，难得的是，速度快而发不乱，一举一动浑然天成，仿佛一幅画上的贵族仕女，端庄自然。
　　然后他就想起一件事……
　　这龙宫的龙女会不会知道水眼的位置？
　　脑子里一瞬间划过“biu”的一声，仿佛开了窍……但实际是开玩笑，他又不能去把龙女绑了，然后敲着她脑袋问她水眼的方位？
　　那样不是来做客，是来结仇！
　　好好想一想，向君华认为只能去龙门里头寻找机会了，然后他看向似乎在不远处，实际庞大到光只是四柱就已耸立云端，巨大的影子全都隐藏在浮云之间的龙门。
　　这里的人所见的不过是它冰山一角的部分，可以想象，能将天上无数水脉镇压下来的建筑群落究竟有多么庞大。
　　试图用脑子重新构图一下，向君华遗憾的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子。
　　算了，还是顺着人流进去再说吧。
　　来到龙门口，和他一样想来见识一下龙门大典的散修不计其数，龙族也大方的来者不拒。
　　在前一个人走后，后头跟上来的向君华交出事先准备好的翠玉龙象笔，再在名牌上输入自己的灵力，那块四四方方的白玉石，瞬间变作一只彩蝶翩翩飞舞，然后落到他衣服上的某处充作装饰。
　　他看稀奇的看了两眼，然后不给后面的人催促的机会，大步向龙门内走去。
　　龙门大典预计要召开七天，七天内所有人都会在龙门之内的跃龙台上享受美食佳酿，观龙女献舞，不少来到这里的“生意人”，还会寻找财大气粗的合作伙伴。
　　比如说万法小静居，这家门派说来“小”，实则“大”，承包全修真界八成的如意灵宝，可想而知，这些家伙做起生意来是何等不是人？与天侠宗的奇门买卖相辅相成，如龙门大典这等盛事，绝对缺不了他们的身影。
　　向君华四下张望一下，就看到有几个意趣相投的散修主动挪开自己的桌位，形成一个靠在一起的小团体，期间有灵宝华光在席面上频频闪烁，吸引了附近不少视线过去。
　　在这里的人不乏一方老祖，但拜现在修真界开放的风气所赐，大佬还是大佬，但大佬也经常干的出抄起鸡毛掸子满世界打孩子的囧事。
　　过去清理门户都是悄悄的，现在打孩子闹得全世界皆知，彼此还互相借鉴，一定要给犯错的熊孩子留下一个铭记终生的心理阴影！
　　这些都是向君华在来时路上听说的。
　　传闻中已经被载入史册的某位外号名“二炮”的灵剑山弟子，因为被师长抓住后，当众扒裤，在众目囧囧中感受了一把竹笋炒肉，从此打开了教育界新时代的大门。
　　以至于现在不知有多少刺头在被师长教育后，都会在心里臭骂这个王八羔子。
　　闹事闹的这么大，最重要的还是，有个脑洞更大的师傅，搞的现在大家都是一犯错又是丢脸又是丢节操，简直不能好了！
　　那位弟子据说现在还经常会受到不知名诅咒的攻击，偶尔还会因为某些奇怪的术法躺尸灵剑山掌门人的清净池里自闭。
　　向君华初次听说的时候，有种……城里人真会玩的懵逼之感。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没什么人再说那些上古之风。
　　在这里各门各派的祖师爷虽然会受尊重，但那是因为本人德高望重，更重要的是，大佬们都在上面的台子上，下面的大多都是平辈，还恭敬个什么？
　　来呀，吹牛打屁啊！你小子上次见面赢了我一坛灵酒吧？来来来，哥给你介绍几个美人，非要挖空你的身子不可！
　　类似的“报复”之举多不胜数，也让向君华意识到这里的人大多都互相熟稔，那个叫嚷着“干坏事”的弟子，没走两步就被后头追上来的师姐揪耳朵，踹屁股，一波带走，充分展现了如今修真界内的高端素质。
　　“我……我还是四下逛逛吧？”
　　他看看周围也没人搭理自己，当然不去自讨没趣，起身在桌案上一点，灵蝶自动飞下来落到桌子上。
　　向君华道：“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灵蝶缓缓扇动着翅膀，也不知它是听见呢？还是没听见呢？
　　反正向君华不在意，他就是突然想起了个梗，趁机回味下曾经的二逼时代。
　　事实证明，即使是凡人眼中超凡脱俗，遗世独立，到处都是高冷仙人的修真界里，也不乏二货弟子。
　　这一台面向年轻修士的宴台上，各种笑料傻事层出不穷，向君华还看见有傻子喝多了，搂住旁边的哥们大喊“师姐我错了，求你千万别冲师傅打小报告，只要你不说，叫我暖床都行……”也不知在自己师姐手底下经历过何等凄惨的人生。
　　这一路走下来，向君华可谓看清了人间百态，同时一种想法变得更为坚定。
　　什么仙凡有别？
　　此地不过一群凡人尔。
　　喜怒悲欢，爱憎怨痴恨。
　　高高在上的修士也不见得和地上一辈子苦苦求生的俗世中人有多少区别。
　　温池舟问自己是否匪夷所思？
　　会问出这话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凡人。
　　长袖一甩，不让自己多么显眼的向君华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酒宴之上，眨眼间，人已经来到龙门高处，周围云流涌动，脚下水龙怒吼，跃龙台看似已经深入到龙门之内，实际上，这个位置才是真正的群仙之巅！
　　水雾缥缈，仙气缭绕。
　　静水流深之间，巨大的龙影起伏不定。
　　此地既然镇压万千水脉，乃水源之祖，应该会多少留下些线索的吧？
　　看似睥睨万物，不可一世的站在龙门顶峰，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向君华道：“来之前温池舟不是还说过此地有什么来着？吸……吸……吸星大法？”
　　话音落下，水波之中，一点儿金光仿佛太古之初坠落到此地的星辰所化，如今正缓缓向着水面浮动而来。
　　金光之下，则有深海之下的大恐怖，如影随形。

12、西海龙公主
　　十二
　　在他过来之前，温文尔雅的温丞相进行了一场有心人听见会感觉很不对劲儿的科普。
　　他是酱样说的。
　　“你坐船赶去龙门大典，首先到的地方是龙族设立好的停船巷，顺着停船巷内的指示，你会到跃龙台外面的待客亭内提交贺礼，一般贺礼送的到位，在这一步之后就没有什么麻烦了。”
　　“介于你是首次前往龙门，你可能会在跃龙台外看见龙门出水口的主体，四根仿佛擎天立地的天柱支撑南北四方，天柱之下，设有跃龙台等多个仙台用以压制下方滚滚不休的水脉。”
　　“然后问题也在这里，龙族借仙台水脉隐藏下方的封印大阵，凡是修士到场，激活灵蝶之时都有灵力顺势导入水脉之中。你到时只需抵达龙门最高处，就可顺着灵力涌动的路线察觉到下方封印阵的异动。”
　　“切记，若无必要，绝不可在龙门大典上大肆动用修为，若用，也定要以雷霆之势，震慑全场后速度离去，不得拖延！不然，跃龙台内的吸星阵法，会逐渐消耗你体内的灵力，直至境界跌落成与凡人无异。”
　　“到时任凭你有擎天伟力，也抵不过水磨的功夫……这些……你可都记好了吗？”
　　若有一龙族之人在此旁听，恐怕会为温池舟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大惊失色。
　　他是谁？为何如此了解这许多在龙族内部也属机密的内容！
　　但是在场唯一有资格提问的人……他孤陋寡闻啊！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按照吩咐跑到龙门大典的最顶端，别说，放眼四海无边，水天一线，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古人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今人曰：屹龙门风高，生万丈豪情！
　　眼下这一碧水连天的景色，无边云海随之而生，龙族不愧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兽世家，光这龙门一景，就已超然绝世。
　　向君华施施然感叹：“旁人若是想要效仿，恐怕都会被人嘲笑东施效颦。”
　　虽说这龙门大典本身就是个局，但若无此等天地的大气魄，也没法次次举办的如此热闹。
　　这就是修仙世家的底蕴吗？
　　连个封印都能玩出花儿来！
　　来自科技社会的土包子也算是大开眼界了一把。
　　然后他开始睁大眼睛观察跃龙台上流动出来的灵力走向，这一看，水中金光若隐若现，就好像在呼唤着他似的，从水中浅浅下移。
　　向君华看到这一幕，不禁“咦”了一声。
　　……
　　四海龙宫城内。
　　一额生水晶双角，面生五彩鳞片的少女颇为狼狈的从外面走回去，路上遇的贝壳闪烁彩虹色的光芒，浅粉的底色在水中波光粼粼，等她一路走过，就有数条美人鱼从等人高的贝壳中钻出，围着龙女叽叽喳喳。
　　“西华回来了！西华回来了！”
　　“大祭司难得允你出去一趟，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西华之前一直就很期待这次成年礼后的首次外出，可是现在居然气鼓鼓的！”
　　“西华！西华！”
　　……
　　这些如同故事中美人鱼一般的存在，在仙界海洋中却是有着赫赫凶名的鲛人。
　　鲛人女性美貌多情，肚脐下一条又长又纤细的鱼尾在水中摆动过极美的风情，经常迷惑海上的船夫不顾一切的跳入海中，这时长相丑陋凶残的雄性鲛人就会冲上来将落水的船夫撕碎，再用他们的血肉供养貌美的雌性。
　　因为两族共同生在水中，且习□□好相似，鲛人与海龙两族就在上古之时合并了族群，代代繁衍生息下来，每只龙女身旁经常有貌美的女性鲛人相伴，一同成长，共同成年。
　　而在龙宫这种地方，鲛人也经常占据大祭司的位置，位高权重，连龙宫之主的四海龙王也多要仰赖对方。
　　故而西华名为龙宫公主，亦是大祭司钦点的下代祭祀长，这些鲛人少女正是以后西华登位大祭司时的左膀右臂。
　　但在大祭司没有退位之前，鲛人少女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和西华龙女一同玩乐。
　　前不久龙女刚刚成年，大祭司允诺她在龙门大典这一天可出外放风，一直被拘在龙宫里透不得一口气的西华高兴的就差手舞足蹈了，昨天一整个晚上都在和自己的小姐妹们幻想自己出门之后会先去做什么，最要紧的一定是去尝尝据说是陆地上的特色的糖葫芦！
　　这根无论在哪本小说里都有不低存在感的糖葫芦，感觉上已经比主角还主角了，可西华也是点背的很。
　　头次出门，外头的人因为首次见到龙女，拿她当神兽看不说，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也在眼前飘之而去。
　　孤身在外，又没有小姐妹在旁边加油打气，生性腼腆的小龙女只敢拿出平日里被师傅严格教导出来的端庄姿态，眼巴巴看着卖糖葫芦的老汉走出视野范围，她心急的刚一动脚，万千目光立时出现，一道道炙热的视线仿佛要把她变成一尾烤龙！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她动都不敢动！
　　委屈巴拉的龙宫公主一回来就抱着小姐妹的大尾巴可怜兮兮的抱怨，整个人缩在硕大的贝壳里，较之许多成年龙族略显粉嫩的龙角在水晶宫中的倒影里色彩剔透，浅银色的鳞片反射出五彩的光芒，娇俏的小脸更是在龙族之中也是难得的绝色，衬得周围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鲛人少女亦是黯然无光。
　　“西华，大祭司有事找你。”
　　一条五官小巧精致的鲛人美女从门外游进来，龙族公主西华的宫殿是由一整条水晶矿脉打造，身处其中，哪怕长相平凡也能被衬托的仿佛神女降世，更别说这些鲛人与公主本身都是极美的存在。
　　四五条尾巴颜色不一，但面貌姣好的鲛人围着中心那名海中公主，天生贵胄的少女转了好几个圈，看得西华眼睛直晕。
　　“停停停！！！师父叫我？”
　　她从柔软的贝肉中抬起身，这颗巨大的百年罗贝被装点的珠光宝气，在龙族的审美中，不只是它，小公主房间里的一切装饰都极尽奢华，颗颗拇指大小的珍珠镶嵌在裙摆上，随着她的动身，圆润柔亮，不动声色的就将四海的富硕落入他人眼中。
　　西华向前走去，背后跟着一群安静下来的鲛人少女，她们身披半透明的鲛纱，美好的体型半遮半掩反而越发诱人。
　　“是和族内典礼有关吗？每个环节不是已经核对过十七八遍了，怎么大典都开始了，师父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少女娇气的抱怨，但她眨着闪亮亮的眼睛倒是没有丝毫怨怼的样子。
　　来禀报的鲛人族少女发出清脆的笑声：“当然不是啦，大祭司看到公主这么用心的组织典礼，欣慰还来不及，怎么会没事挑毛病。”
　　西华撇撇嘴，指着她问道：“那你说说，师父叫我是去干什么？”
　　这一下可把少女问住了，大祭司只是让她来叫人，她哪里清楚族长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犹豫的看看外面五彩斑斓的珊瑚礁，飘荡的水层中海藻和许多色彩缤纷的鱼儿互相嬉戏取乐，她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公主，一定是和不久后的祭礼仪式有关！”
　　“祭礼仪式？”
　　西华迟疑的说道，白嫩的脸蛋微微泛红。
　　其他人看见，热情开朗的鲛人少女顿时调笑起来。
　　“咱们的西华害羞啦！”
　　“害羞啦！害羞啦！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变成原身跳舞，西华当然会害羞！”
　　“西华跳得好看！西华要加油ヾ(°°)！”
　　一群人打起气来的效果特别好，西华小公主的脸蛋立刻就不红了，等来到大祭司用来休息的玉白宫，她整理好表情，摆出端正温柔最为公主的模样，然后威严的走进去。
　　西华一直很纳闷，到底怎么能做到又温柔又威严？
　　可是这等小小的疑惑，一看到自家师父时就立刻变成了自卑。
　　玉白宫主殿的宝石龙座上，一名风韵犹存的美丽夫人微合着双眼看似在小憩，但听见她们到来的动静，一双明眸缓缓张开，温柔的气质瞬间被那双蓝眸深处的威严覆盖，仿佛在这片大海之中，她就是独一无二的女王。
　　大祭司楼兰挥挥手：“西华来了？到我身边来。”
　　“是。”
　　西华微微福身，矜持不失仪态的来到她手下，温顺的露出自己的头顶，她身后那些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鲛人少女在此时一个赛一个的安静，可见楼兰的积威之重，没人敢在海族的地方忽视龙族大祭司的威仪。
　　“我叫你来，是有关那仪式的事情，事前虽然准备了好久，但我还是怕你紧张，特意叫你来问问。”楼兰抚摸过西华柔软的发丝，成熟的五官流露出疼爱的意思，“你这孩子我还不清楚吗？当初我收徒的时候，你就是所有孩子里最胆小的那个，现在放你出去，我还真是不安心……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可是被吓到了？”
　　西华满脸通红的听着自家师傅的拆台，一脸的黑历史又被发现的窘迫。
　　楼兰看的有趣，又逗弄她几句才说起正事。
　　“准备的如何了？”
　　谈及有关大典的事务，实际策划人的西华不敢懈怠，连忙承诺：“请师父放心，华儿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楼兰闻言也不怀疑，轻轻点头。
　　“那就好，这是你成年后第一次掌权，若是做的不错，也可提升你的地位，再有龙门大典乃龙族千年盛事，先代与这代的龙王不知筹谋多久，可万万不能在你手中出事。”
　　西华恭敬道：“华儿省的。”
　　楼兰略作沉吟，抚摸西华头发的手停下，淡道：“你们先退下吧。”
　　鲛人少女们毫无意义，纷纷游动着尾巴离开主殿。
　　楼兰这才拥着西华的肩膀低声道：“你可知龙门大典关乎龙族上古之时的大计，千万不可轻忽！”
　　西华神色一凛。
　　楼兰再次压下她的肩膀低声道：“世人皆以为祭礼仪式是龙族回馈四海生灵，收取四海功德的关键，实则其是为了引龙族之威施加在海中众生身上。龙门大典后，凡是受龙族恩惠而成龙的生灵，天生携有龙祖印记，乃我龙族立世根本。你到时需以大礼请龙祖送龙珠出封印，围珠而舞，奉珠于口，到时龙祖汲取四海功德的时候，自然会泽被于你！”
　　“切记，此乃大祭司才能知晓的秘闻，万万不能说给任何人听，连龙王都不可！”
　　西华不曾想会从师父口中听到这等秘密，一时间整条龙和宕机了似的，直到楼兰屡屡重复，她方反应过来，连忙应是。
　　楼兰看着自己这个浑身稚气的弟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葱白的指尖按压眉心。
　　龙族别的都好，就是一胎百年，若要成年，再来百年，和鲛人一窝一窝的生，几十年就可壮大的族群截然相反。
　　随着老龙王的逝去，新龙王的继位，纯血龙族不过三百多条，加上那些由杂鱼跃龙门而化龙的族人，也不过刚刚过千，和鲛人上万的人数根本没法比。
　　如果不是其子继承神族之血，天生神圣，可能这龙宫已经不是龙族说的算，而是鲛人的天下！
　　但即使如此，当代龙王在势力庞大的鲛人女王面前仍是被压制的抬不起头，而鲛人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和龙族共生，不忍看他们继续衰落下去，这代大祭司才收下龙王一女，以做友好的象征。
　　西华看起来娇气，实则受到大祭司和龙族的双重重视，未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两族唯一的神君！统一大祭司和龙王的权利！
　　不过……这孩子实在不争气了点儿。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看着鳞片还透出粉嫩，脑袋毛乎乎的小龙，楼兰也心知，西华如此不知世事其实是被她和龙王联手宠出来的，这孩子本性纯真可爱，天赋亦是难得的上品，性子又软又萌，一不小心就……放纵了一些……
　　西华看着当着自己的面开始揉头的大祭司，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楼兰随手挥去，拍上她的脑袋瓜。
　　“这个时间，龙珠应该已经在聚气池里游离不定，你最好前去看看，以防万一。”
　　西华乖巧应下。
　　而此时，向君华盯着那颗上下浮动在据说是龙族聚气池里的金珠，手欠的捞起了它。

13、聚灵池开启
　　十三
　　龙门大典期间，为了防止有人闯入不该去的地方，守备力量是特意加强过的，而有能力突破这些守备的，修为在各门派中一般都达到老祖那一级别。
　　龙族特意将他们安排在跃龙台的最顶层，放眼看去，大家都是熟人，这下有心里不安分的也不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搞事情。
　　而且龙族特意邀请他们，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拆台的啊！
　　都活儿了这么些年，该有的礼节大家都懂。
　　所以……一个奇妙的盲点形成了。
　　修仙界里有名有姓的那些大佬，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唯一那只漏网之鱼，此时正蹲在重兵把守的聚气池里，捞起龙珠怀疑吃下去可能会坏肚子。
　　一开始他以为是某种即将化龙的游鱼，喜好口腹之欲的他还琢磨着要不要当特产带回去，相信温池舟手底下那一帮大厨能交出一份完美的晚餐答卷。
　　然后心动不如行动的他把龙珠捞起来之后就傻了眼。
　　这、这……
　　这看起来似乎不能吃？
　　“白费事了！”
　　“嘁”了声，向君华超嫌弃的把龙珠丢回水里，站在水面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想了想，又把金色的珠子捞回来塞兜里，说不定能当特产！
　　在干完这些事后，他才直起身左右看了看。
　　“灵力确实是被集中到这里，不可能是我走错了啊？”
　　周围一片黑暗无光，但水面诡异的发亮，隐约能看见几根石柱的底座深入到水下，缥缈的雾气聚散无形，实在不像是个用来做正经事的好地方！
　　刚才他在外面听过聚灵池的传说，这里的装修布置和传说中的聚灵池好像，难不成自己是跑到这儿来了？
　　龙族之中口口相传的聚气池，在外界一直被当做聚灵池。
　　此名的来历还和龙族偷取各位修士灵力的手脚有关。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人发现龙族在跃龙台下布置的阵法，但查到最后，会发现那些灵力都被龙族用来举办祭礼仪式了。
　　这下……就不太好处理了……
　　祭礼仪式一旦成功，数万海族受益，乃泽被四方的大功德，而且在座修士谁都不在意那点儿修为，左右回去冥想个一天就能修炼回来，反倒是这功德，灵力出自在座各位的身上，如今用来普度众生，当然也是一件沾光的大好事！
　　历来修为易得，功德难求，所以历年来，没有人继续往深调查，都是到此为止。
　　而龙族一发现还有这么个法子，当即对那些修士更加热情，发现有人追查到聚气池，也会友好的告诉对方灵力被挪用到何处，绝不剑拔弩张。
　　因为龙族的处置特别到位，反倒是私下调查的人感到不好意思，羞愧和感慨之下，反而会倒欠龙族一份人情！
　　久而久之，聚气池之名，倒是传出了聚灵池的味道。
　　向君华现下就在这聚灵池内，因修为比以往好奇跑来查探的修士高出不知多少，所以还没有人主动上门，又送美人，又送美酒，再由美人温言细语的解释这灵气历来被用作何处，他此时一个人怀抱万千疑虑，盯着漂浮不定的水面发起呆。
　　……聚灵池……聚灵池……
　　这莫不是水眼吧！
　　他感到脑子里灵光一闪，思路通畅，他立刻就想通了！
　　恍然大悟的一拍巴掌，向君华道：“如果这里就是水眼，那么异动在哪里？如果没有异动，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出来一趟，见识过修真界的大风景，看过龙门之巅的壮阔景色，他觉得自己玩得够本，比现代旅游的人还要不亏。
　　起码龙门这里人虽然多，但还没到摩肩接踵，人挤着人，看风景都没办法好好看的地步。
　　花着温池舟的钱，公款旅游的一趟，就差最后回去喝点儿龙族奉上的小酒，他就可以拍拍屁股，坐船回家，不用在这里干耗时光。
　　向君华脑内高/潮的美滋滋！
　　想到过来前被侍女安排到桌子上的美酒佳肴，口水快要流下来。
　　这可是极品海鲜！
　　脑袋大的帝王蟹，拳头大的扇贝，鲍鱼和鱼翅就那么被炖在小蛊中，开盖有奖，满屋飘香……还有那龙虾，鱼子，山珍海味……
　　吸溜！
　　他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
　　“呼——”
　　不知是不是想的太入神，他觉得自己耳边也响起流口水的声音。
　　向君华不耐烦的朝左边一看，然后低下头，水波下暗流汹涌，那只一直在水下潜伏不动的巨大影子此时露出了头儿……
　　“……”
　　他僵硬的再次转过头去。
　　视野之中，龙须毫发毕呈，鳞片细密如钢，硕大的龙角足有一人高，半开半合的唇吻里，尖牙利齿闪烁寒光……
　　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扬起脸，看见那双黄金龙瞳里浮现的食欲之色。
　　向君华：“救命啊！”
　　“吼！”
　　聚气池水面大无边界，他在前头疯狂逃跑，背后巨龙在水底一起一伏，龙头巨大，气势惊人，冲着前头逃跑的小人，发挥出死咬不放的恶狗精神。
　　“这特码就是异状了？神TM的异状，我要死了啊，温池舟！！！”
　　向君华做梦没想到，一个水池子里会跑出一头辟谷多年的神龙，而且这龙一看到自己就流露出想要加餐的意思……它看起来是不打算继续辟谷下去了。
　　“特么的……！”
　　一肚子的脏话疯狂翻滚。
　　这谁扛得住啊！
　　“救命啊！！！”
　　龙宫的西华公主刚按照大祭司的吩咐，独自一人来到聚气池内，池水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平静安稳，就是不知龙珠是否已经出现在池内，若是晚了时辰，那可就不好了。
　　怀着稳妥心思的小公主向水池深处又走了进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龙族踏水无痕的本事与生俱来，和整个就是融入在水中的龙宫相比，聚气池经过祭祀们的特殊设计。
　　修士在这里需要大法力才能做到凌空飞行，而龙族凭天赋就能如履平地。
　　这在过去捉拿擅闯者时是她们的便利，但在看见那个夺命飞奔中的男人时，西华公主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便利，这是救命稻草！
　　“救命啊！”
　　“你别过来！！！”
　　被追的抓狂的向君华看见一个人影就迅速掉转路线，满脸惊喜的向她飞奔过去，而龙宫的小公主却是日了狗了。
　　“都叫你别过来了！！！”西华公主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脚尖一点，水面一层涟漪荡漾，她已经抵达数十米开外。
　　背后逃跑中的向君华眼睛一亮，学习她的跑步方式，立刻又将速度提升了数十迈，紧紧追在西华公主的尾巴后头，大后面还有一头龙紧追不舍。
　　西华公主惊恐叫：“那是什么？你是谁？”
　　向君华喷了。
　　“这头龙你不认识？我看你们两个角挺像的，要不要停下来攀个亲戚，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什么的？”
　　“我信你个鬼哦！”西华公主疯狂吐槽：“它看起来像是能听懂人话的样子吗？”
　　“说不定听得懂龙语？”
　　“你看我像是会第二门外语的样子吗？”
　　“可那不是你的母语吗？”
　　不知不觉，两个人并肩齐头的开始狂奔，绕着这处无边无际的聚气池跑了一圈又一圈，背后的龙威却丝毫没有减弱。
　　西华公主恼怒：“你到底是谁？擅闯我龙族聚气池意欲何为？”
　　向君华一边跑一边用余光偷瞥身后那家伙追到哪里了，闻言不假思索的说道：“你们龙族惹大事了你知道吗？”
　　温池舟那家伙虽然背景不明，但能让自己寒毛直竖的狠角色会特意关注龙门……不是他说，你们龙族这辈子可小心点儿吧！
　　然而西华公主却听不懂他的潜台词，气得柳眉倒竖，怒气冲冲。
　　“胡言乱语！你可知聚气池乃龙族禁地，唯有大祭司一脉才可自由出入？”
　　向君华忍不住道：“我也想出去啊，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出去啊？”
　　西华公主语塞，神色呐呐：“只有祭礼仪式开始时，龙女才能随水脉一起离开。”
　　她来这里也是预备提前做好准备，到点儿就拿龙珠开门。
　　向君华这下可懵了。
　　“不到时间出不去？”
　　西华公主点头。
　　没找到龙珠当然出不去。
　　一个美妙的误会在两人中间形成了。
　　背后巨龙狂追他们三千里，终于向君华要爆发了，抬手伸进衣襟里面，怒声大吼。
　　“这是你逼我的！”
　　只见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被他用投掷铁饼的姿势扔飞出去。
　　向君华大叫：“去吧！旺财！”
　　西华公主：“？？？？”
　　看着那点儿光亮，那是……那特么是……
　　“那是龙珠啊！”
　　身旁的小姑娘毫无预兆的发出一声惨叫，吓得向君华浑身一个激灵，正感动那条龙居然真的叫旺财，乖乖追着那颗珠子跑了，身旁这个丫头居然用比巨龙还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那架势简直有种奋不顾身的决然，双手捞住龙珠，西华公主大喊一声：“接住我！”
　　向君华：“……”
　　“你居然不接我！！”
　　“噗通”摔进水里的小公主非常受伤。
　　向君华站在水面上默默道歉。
　　“呃……我不是故意的！”
　　浑身水灵灵从水底下冲出来的龙宫公主背后还跟了一条死咬不放的龙，这回向君华看出“哗”点儿了。
　　左手敲右手，真相永远在最后发现。
　　向君华道：“原来它之前追着我不放是因为这颗珠子啊！”
　　“这是龙珠！”
　　西华公主一边逃，一边丢给他一道愤怒的眼神。
　　向君华摊开手：“求问，龙珠在手的小公主你有办法让我们出去吗？”
　　“龙珠显，天门开，八方水脉，听我命来！”
　　“轰隆”一声。
　　聚气池内的水门被重重打开了。

14、远古苍龙王
　　十四
　　聚气池外面，典礼顺利的举行中。
　　无数人在跃龙台上推杯换盏，和自己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闲聊一些修真界最近的话题。
　　拜心魔网所赐，现在的修士生活不仅不封闭，反而相当开放，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出现在心魔网的论坛上。
　　有人会谈起某个帖子上提到的炼器小技巧，旁边就立刻有人接口说那是胡扯的，而且说话的人本身出自炼器世家！
　　类似的情况偶尔发生，更多的是每个人真心沉醉在酒宴中的酣然模样。
　　而水门的洞开，就在这么一个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发生了。
　　怒涛咆哮着从十三道水闸下奔涌而出，龙族当初用十三座类似跃龙台的巨石镇压水脉，当祭礼仪式开始时，就会把所有限制打开，股股水流奔腾到一起，最后汇合成一条人力难以控制的庞大水龙！
　　水龙将会在龙女的指引下饶跃龙池一圈，期间水脉流向五湖四海，最终汇入天上沧海，这一整个过程在短短一天内完成，修士之力根本束手无策，唯有借助龙祖的力量，才能让这水龙乖乖驯服。
　　按照以往参加过的人回忆，祭礼仪式本不该这么早开启，但水流如涛，滚滚不休。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没做好准备的情况，西华龙女已经手持金珠高高跃起，最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女性姿态眨眼之间变作一尾白龙，轻甩尾鳍，仿佛一条白练破空而去。
　　龙珠引水升空，仿佛凭空在此地生成一柱天河，白龙绕尾，熟练的不需要思考的舞步吸引龙珠腾空飞旋，有若白龙戏珠，神采飞扬！
　　向君华趁着跃龙台上的视线都被集中到白龙身上时，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掌轻拍灵蝶。
　　“我买橘子回来了。”
　　灵蝶翅膀扇动，隐匿的力量顿时从它身上消去。
　　乍一眼看去，就像是露台上凭空多出一桌。
　　如此灵异事件，在修真界毫不稀奇！
　　随着灵蝶飞回到衣摆上，向君华转而看向白龙隐含着规律的摄空次数，眉梢悄悄扬起。
　　不对劲儿。
　　果然，没过多久，龙珠之上的溢彩越来越多，光华璀璨的可比天上朝阳。
　　水龙咆哮沸腾，冲天而起，连天上云海都被生生拉低下来，白龙适时一个翻跃，在空中留下矫健的身影，直冲龙门而去。
　　“跃龙门，跃龙门，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跃龙门！”
　　向君华下意识瞥眼不远处嘀咕出声的人，没有过多关注，白龙引水脉过龙门已至关键时刻，所有人都舍不得错过这个瞬间。
　　只要水龙成功越过龙门，那些跟随这股庞然水脉一起飞跃龙门的凡鱼立时就可化龙脱去凡胎！不然以那些凡鱼的本领，何来跃龙门的机缘？
　　西华公主心中紧张不已，这次祭礼仪式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剧本走，自己提前打开水门已然违背大祭司的要求，等下仪式完成怕不是要挨打！
　　想到自己这么悲惨的命运从何而来，她不禁对之前那个把龙珠丢出去的男人恨的牙痒痒。
　　“你给我等着！别让我西华公主再碰见你，不然我一定会让你见识一下世间最残酷的惩罚！”
　　西华公主的满腔悲愤尽皆化作一声嘹亮清澈的龙吟，随着水龙越过龙门的关卡，从另一侧注入西海，跃龙台上开始降落细润如酥的绵绵小雨。
　　众人呆在这雨中，反而格外清爽，呼吸一口空气，也是满溢着整个海洋的灵气。
　　白龙带着水脉先是跃下西海，再带着携有西海灵气的水脉跳入东海，四海全都转过一圈，龙珠之上的光芒已经到达极致，仿若一颗太阳散发着强烈的力量波动！
　　龙门之上已经被四条水脉形成的拱桥覆盖，龙珠在这时发生异变，几乎已经证明向君华心里头的那个想法。
　　他缓缓握紧双手，感觉到掌心已经冒出温热的汗水。
　　龙祖破困而出。
　　现在不是他检查锁完不完整的问题，而是锁已经坏掉了！
　　然后一切回到最初的那一问。
　　要是龙祖他悔改了怎么办？
　　那时温池舟说，他改不改先看他能不能出来。
　　现在龙出来了……向君华一下子把龙祖和那头追着自己咬的巨兽联系到一起，顿时脖子脚背全是冷汗。
　　这可是半点儿没有反省的意思啊！
　　温池舟在让他来时可没提起过，如果龙祖脱困自己该怎么办。
　　向君华掂量下自己的修为，也不觉得区区一个大乘期能拿太古之初，肆意山海的神龙之祖怎么样。
　　就在他迟迟没法下达决定之时，仪式已经到达衔珠于口，回馈四海生灵的阶段。
　　这个阶段也是最受修士们期待的。
　　因为拜龙宫错误宣传所致，大家都以为自己这几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贡献出的灵力被用来此次馈赠海族生灵，所以到了功德显现，凡鱼化龙的阶段，这些人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这一趟起码长个五六年的功德，不然对不起龙族的吹牛逼！
　　可是他们想象中的，天降功德，普度众生的阶段压根没有出现。
　　西华公主刚要张嘴咬住龙珠，如师傅要求的那样，奉珠于口，然后趁机蹭蹭功德，却不曾想……
　　“旺财！过来这边儿。”
　　那个让自己气红眼睛的男人居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向君华在众目睽睽之下冲西华公主招手，那姿势，那语气，和招呼汪星人一样。
　　“嗷”一嗓子。
　　西华公主当场就不行了！
　　也顾不得龙珠的重要性，眼珠通红，缠绕一身天雷电雨，强烈的威压从白龙纤细的身体中四散开来，一声龙啸，她直奔向君华冲去。
　　较之那头古老的苍龙稍小的嘴巴，对寻常牲畜也是一口一个，粗略估计，一头牛不见得能堵住这条公主的嘴，而人类那么大点儿，更是张嘴就没。
　　西华公主冲下来，本是想撕咬了这人泄愤，没想到合起牙齿。
　　咯嘣一声。
　　反震的她脑仁疼！
　　懵逼的张开嘴，龙吻之间根本什么也没有，啃了一嘴的空气！
　　西华公主无措的甩起尾巴。
　　“呵呵。”
　　此时缩在人群之中的向君华凉凉的嘲讽两声，收回施展了幻术的手。
　　跃龙台上的白龙公主已经快气疯了，但就在她抓狂之前，龙珠之上传来一道古老苍茫的气息，察觉到那道气息是什么来历之后，西华被一盆冷水浇头，昏头涨脑的居然想感激一下那个男人。
　　足以让龙宫公主大失分寸的气息，可见来头绝对不小！
　　实际也确实足以让西华公主，乃至整个龙宫水域大惊失色。
　　西华色变是因为发现那龙珠上的气息居然和那条追咬他们的龙一模一样！
　　而之后赶来的大祭司楼兰色变，则是因为那气息对她们这些上古之族再熟悉不过。
　　那是龙祖苍龙身上的气息！
　　为何？
　　为何会在这时发作？
　　楼兰满眼不解，更可怕的是，龙珠并未因为她们的疑惑就停止变化，普度四海的功德来多少它就鲸吞多少，异样的灵光越发艳盛，逐渐竟是演变出一丝不祥的暗色。
　　看到这里，就算是死人也发现不对劲儿了，更有人看到隐居多年的大祭司脸色凝重的出现，心头随之萦绕起不好的预感。
　　跃龙台最顶端，几位老祖级别的存在，无一不是各派长老或掌门级的顶尖修士，他们派人下来询问，楼兰在场自然不好置之不理。
　　她盯着龙珠的方向，吩咐下面的人向龙王汇报，再亲自前往跃龙台高处，吐出具有说服力的说辞。
　　楼兰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如果不能将此事处理完美，那么龙族上千年的声誉将会跌落谷底！
　　可是这时的楼兰还不知道，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龙珠的变化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那头迫使西华龙女不得不以龙珠打开水门逃命的苍龙，跨越无数水脉，偌大的身躯从海疆深处一跃而起。
　　海面飞溅出无数浪花，在更远的地方甚至形成了淹没两岸千丈群山的海啸！
　　苍龙巨大的身躯横跨无数海里，闪耀异彩的龙珠被它衔在口中，张嘴吞下。
　　一时间，海上风浪大作，天空乌云密布，再不见先前和风细雨，而是展露出了它狰狞恐怖的另一面。
　　“不好了……”
　　向君华抽抽嘴角，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无力。
　　自己能救那条小白龙，但这里这么多人自己可救不下来，而且看情况，也许连他都要折在这里。
　　温池舟，这下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说不得下一世就要你以身相许来还！
　　因为有过穿越的经历，向君华现在对轮回地府的说法还是蛮信任的。尤其是自己来了一个神神鬼鬼皆有的奇妙世界，那么恨声恨气的冲某个不在此地的罪魁祸首发泄下怨气和恐慌也十分在理？
　　而他在生死关头说出的每句话，逻辑也更是显得不再重要。
　　他干脆就地坐下，坦荡荡的仿佛下一刻见阎王也无所谓。
　　当苍龙冲他们张开利齿獠牙，强大的气息瞬间压制住所有修士的反抗能力，他身旁无数人都露出恐慌的样子，成了取悦苍龙的小丑。
　　这些人的丑态毕露，衬得镇定自若的向君华格外丰神俊朗，一看……就有其他底牌！
　　“兄弟，你是不是有办法逃命？有办法能不能捎上兄弟我！”
　　向君华感到衣袖被抓住了，他顺着力道一看，眼露惊讶，这不是之前说话的那个大兄弟吗？
　　先前对方手捧酒樽，冲着天上龙门啧啧感叹，现下半蹲在地，抓着自己的手哀声请求，前后差别之巨，格外惹人唏嘘。
　　至于他恳求的内容，向君华无奈摇头。
　　“我也没辙。”
　　这位兄弟眼睛里的希望瞬间变成了更深沉的绝望。
　　不怪他表现的那么露骨，在聚灵池里只能追着他们尾巴咬的苍龙，在融合了龙珠和海量功德之后，已经展现出山海霸主的气魄。
　　强盛的龙族威严，居然能将在场这么多实力不一的修士压制，跃龙台最顶上的那些人没有动静，但估计也是没法和对方抗衡。
　　掰着手指估计一下，向君华用此生最后的时光思考后，给苍龙的境界做了一个推测。
　　差不多是渡劫期的大佬！
　　出门在外遇上这种敌人，也就只能等死了。
　　向君华摇摇头，表情反倒越发平静，俊秀的脸上有若白玉生光，眼神格外深邃。
　　“吼！”
　　苍龙一声长啸，比白龙先前的龙吟更加低沉，也更加霸道露骨，眼见它已经将注意力放到在场修士身上，所有人脸色一白，似乎已经认为自己大难临头。
　　就在这时，海外远山之间，一声凤鸣穿破云丛，回荡在这个被神龙统治的天际。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向那个方向转去，往日里海天一线的壮阔景色之间，一辆由九头彩凤拉起的车辇由小变大，瞬间跨过数万海里，无数云丛被落在身后，凤鸟长鸣，当龙门近在眼前，此车才停在天际。
　　远方这一次跟着响起的却是九道钟声。
　　咚。
　　咚。
　　咚。
　　……
　　一声连着一声，知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15、昊天上神尊
　　十五
　　车架停留在龙门的天空上时，整片远山都在回荡悠长深远的古老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仿佛跨越久远的时光，抵达长途的彼岸，让整个世界跟着肃穆起来。
　　“怎、怎么会……”
　　还是那名哥们，先前他拉住向君华的衣服不放，这回他死死盯着天空中的车辇，在一声凤吟中如梦初醒，冷汗瞬间湿透衣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和他反应一致的人不少，每个人都仿佛遇上平生最大的恐惧，连在龙祖面前都不曾如此噤若寒蝉。
　　向君华算是其中最大胆的那个，但也可能是无知者无畏，他趁着所有人都没空搭理自己的功夫，向那位话很多的兄弟问道：“这位是谁啊？怎么一出场就自带万籁静寂的场景特效？”
　　被他抓住的人先是不耐，闻言后用惊恐的眼神看了一眼向君华，又飞速瞄了眼天上……
　　那架势，就好像生怕被注意到一样诚惶诚恐。
　　“你真的不知道？”
　　哪怕向君华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无知，但对方还像是不敢置信一样，再三向他确认道。
　　那个音量……如果不是向君华如今的耳朵很好，恐怕根本听不清。
　　多少意识到自己的常识匮乏有时候会给自己尤其是本地人带来困扰之后，向君华半是抱歉，半是好奇的承认了下来。
　　“对啊，那位大佬是谁啊？”
　　“昊天大帝听说过吗？”
　　谁？
　　向君华瞪大一双纯洁无辜的眼睛，对方明显是被他的反应恶心到了，下意识拽拽衣袖，别让这人拉的那么紧，生怕被传染。
　　“好好说话！”
　　向君华：“哦。”
　　对方不愧是个话多的，临死之前都要找人皮一下的存在，向君华不搭理他，他自己反倒嗨皮起来。
　　看眼天空上那个带来无边威压的存在，向君华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这位大佬带给了他无边的信心，所以才会变得有恃无恐？
　　这虽然是自己的猜测，但他想不到比这更靠谱的解释。
　　因为他扫过现场每个人的表情，将如释重负的神色表现出来的可不止一个。
　　正思考着，衣袖被对方拉起，哪怕是龙祖带来的恐惧也无法阻止这个人表达一下对昊天大帝的敬仰，所以他抓住手边的向君华疯狂逼逼。
　　“难以置信现在还有人没听说过昊天大帝的名字……不过帝君他这些年确实深居简出，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孤陋寡闻！”
　　向君华：“……”
　　“请问怎么称呼？”
　　再一次被戳上孤陋寡闻的标签，他准备打听出这人叫啥，找机会套他麻袋！
　　此人对向君华的险恶心思一无所觉，死里逃生之后，脸上也出现了笑模样，回答更是爽朗。
　　“我叫冯晓，道友是？”
　　“向君华。”
　　冯晓恍然，也不知他恍然个啥。
　　“原来是向道友，刚才你问昊天大帝是谁？这可就有一番说道了……”
　　“长话短说。”
　　“……哦……”
　　向君华睨眼对方不开心的脸，觉得自己真开心呀！
　　冯晓郁闷的瞥了他一眼，头顶上的远古大神还在对峙，这就给了他充当科普解说员的时间。
　　“这是距今三千年前的事情，心魔网差不多也是自那时开始出现。昊天大帝就是当初创建心魔网的那一批修士老祖之一，手握心魔网最高权限，也是如今仅存的几名可以自由出入心魔界的高阶修士。有传闻他乃上界太上青华昊天大帝的一缕分魂，所以才会年纪轻轻就修为不凡。当年他踏入渡劫期时，不过刚刚三百岁，三百岁啊！我辈修士不过刚修炼到筑基期而已！”
　　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几乎控制不住的从脸上洋溢出来，而且向君华还从中听出了崇拜的味道。
　　妥了，看样子能打听出来不少消息。
　　要想了解一个明星，没有比接近他们的脑残粉更能收获许多个人信息的了。
　　这条道理放在修真界可能不是太合适，但把昊天大帝当偶像的人却不少，所以某种意义上，其实也算通用？
　　冯晓一心向这修真界“萌新”普及昊天大帝的传闻逸事，所以没留意到自己完全是被当做了新时代百度and搜狗，他一张嘴，时间起步就是千年之前，所说的内容有和现今人手流行的心魔网有关的不真不假的传闻，有旧时代惊天动地的大战，还有传说中的灭魔战役……
　　在他口中，昊天大帝化为一名无所不能的仙人神祇，连至今不飞升也变成了乃上界仙帝分魂，无需经历九五天劫，实际已经成仙的说法。
　　连刚才向他们逞威风的龙祖，冯晓也用满不在意的口吻对他说道：“昔日有邪龙危害北海，致使两岸民不聊生，那时就是路过的昊天大帝一掌镇之，用其填镇海眼，才有这四海平静，万物生息！”
　　向君华这会儿功夫已经嗯嗯啊啊的听了许多，对头顶上驭驶彩凤的大人物又生出一层好奇来。
　　“可是我看他刚出现的时候，你们的脸都白的和纸似的了？”
　　冯晓忍不住尴尬道：“那是你的错觉！错觉！绝对是错觉！”
　　向君华：“可你衣服还湿着呢。”
　　冯晓立刻摸向自己后背，果不其然湿漉漉的，他的表情顿时就不好了，但还是要找借口。
　　“我这是因为苍龙出海，不小心溅到的……”
　　“哦~~”
　　“不和你说这个了！”冯晓板起脸瞪他一眼，然后才用满怀憧憬的语气说起天空之上，乘坐在那辆不知用多少奇珍异宝打造的凤辇上的人，“你可知昊天大帝有多久没出山了？差不多有两千多年了！昔日他退隐前最后一战，屠戮万魔，留血河于千佐山以北。时至今日除了自血河而生的夜叉修罗在那河中生息，旁的生灵至今无法靠近半步。整个千佐山北方，彻底化作万径人踪灭的修罗鬼蜮！”
　　“听闻那血河下方，不知沉有多少当年那一战的魔修尸骨，想想都觉得惊天动地，骇人听闻！”
　　向君华听的若有所思：“这么说，现在已经没有魔修了？”
　　冯晓莫名看他一眼。
　　“当然有！”
　　向君华一愣：“啊？不是说屠戮万魔吗？”
　　冯晓反问道：“那为什么会有心魔网？”
　　这两个是一回事吗？
　　向君华纳闷。
　　冯晓摇头晃脑：“这些可是修真界的秘史，看在我今天心情好，就说给你听听吧……魔修自那一战后虽然绝迹，但也不是说断了传承。对当时的魔修极为不巧也可以说是不幸，昊天大帝搜罗天下所有魔道传承并将之修缮改编，最后放入此间最大的修真学府——辰旭书院！且另立了一门学科。之后入学的修士，若在修魔一道上别有天赋，也不用干那旁门左道之事，自有正规的学府教导他们如何修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嘴角忍不住露出些许笑意。
　　“这手一出，直接导致魔道剩下的半壁江山倒塌，修真界再无旧时代魔修的容身之处。论起绝户挖根的手段，我谁都不佩服，只佩服想出这个法子的昊天大帝！尤其是自那以后，天下再无魔道正道的区别，同在一间学府学习，彼此都是师兄弟。”
　　向君华正听的认真，感到他向自己看过来，适时捧场道：“你还没解释心魔网和魔修有什么关系呢。”
　　冯晓一拍手掌：“这多简单啊！动脑子想想，现在都是新时代好修士了，心魔网联通亿万个洞府道场，谁会傻到去干世所不容的傻逼事啊？”
　　听他说得笃定，向君华忍不住想把前不久发现的邪修拿出来说事。
　　那么多孩子啊，一不小心就没了！
　　“难道修真界已经没有正邪之分了吗？”
　　“有倒是有……”冯晓面带犹豫的道：“自昊天大帝出世之后，整个修真界时代交替，整体换了新气象是没错，但也有一些人冥顽不灵，这样的家伙我们一般是称之为邪修，邪门歪道……”
　　向君华颔首，懂了。
　　冯晓把该说的都说完，望向车辇的视线再度变得无比尊崇。
　　“多亏了昊天大帝，若无昊天大帝，恐怕似我这等天赋一般的修士，怕是早早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视长生不老如危途，甘做众生蝼蚁。”
　　“可你还是怕的流了满身冷汗。”
　　看他这副梦幻的样子，向君华就没忍住皮了一下。
　　冯晓狠狠瞪他一眼，甩开抓在手里的衣物，冷声道：“那又怎么样？现在谁遇到这种从上古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妖怪不腿抖？一个不开心就灰灰了你，或者一个开心就把你灰灰了，要知道那个时期的人可是没有三观的！”
　　金玉良言，震耳发聩。
　　冯晓说的没错，在座有一大半人的表情既轻松又沉重，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起起伏伏，高兴于以昊天大帝传闻中的实力，拿下这尾孽龙不是问题，恐惧在这些上古大能打起架来，可不会在意一旁是不是有无辜人士。
　　认真起来，说不定直接上演一出，古时十日尽出，焚山煮海，沧海桑田的恐怖架势！
　　到时别说一个龙门，在座各位都要玩完！
　　无比现实的思考模式，正是这个年代的修士与过去的不同之处。
　　当初人人以朝闻道夕死可矣为目标，现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看着周围那些人复杂而扭曲的表情，向君华都可以把他们内心的想法脑补出来。
　　打——可以！
　　请去没人的地方打，起码也给我们留下撤退的时间……
　　一群人在心底哭成三百斤的胖子，眼巴巴的试图透过车驾看到里面的昊天大帝，生怕他一个动手，大家伙就直接没了。
　　而在向君华搜集情报的这会儿功夫，龙祖明显已经按奈不住，看到昔日封印自己的人，新仇旧恨，海量功德也浇不熄复仇的怒焰。
　　“吼！”
　　强壮的龙尾在天际中一扫，大片云层被打散成泡沫，一整尾龙猛地向彩凤拉乘的车驾冲了上去，咆哮声响彻天地，引动无边天歼雷动。
　　这时车驾里也传出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
　　“孽畜，渡生四海的功德也未曾洗去你身上妖骨，看来今日是非除你不得了！”
　　向君华听到这个音色，神情下意识恍惚了一下。
　　谁？

16、天上山海了
　　十六
　　也不知是不是被冯晓灌了满脑子“昊天大帝”，他现在听昊天大帝的声音越听越耳熟，只不过没等他仔细品品，一场空前浩然的大战已经展开，还留有反应能力的人，一定是跑的最快的那个！
　　“还不快走！傻愣着什么呢？”
　　他身边恰好有一个反应快的，而这个人还不忘拉了他一把。
　　向君华在被冯晓拽着逃走之前，艰难的从修士强大的力道下扭过头，视线停留在车辇上的时间足有半分钟，然后才身不由己的被使出吃奶的劲儿的小兄弟带走。
　　他走时，车驾内的昊天大帝似乎有意无意的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看到他彻底撤出龙门范围内，才将目光转移向空中的老龙。
　　昊天大帝道：“看来几千年的关押也不足以让你学会用人性思考。”说道这里，凤目珠帘，帝冕下一张俊美逼人的面庞流露出嘲讽的味道。
　　苍龙眼底泛起血色，疯狂的发出怒吼，好似一头毫无理性的野兽，然而就当所有人都这样以为时，他却冲着昊天大帝发出一声苍老的回敬。
　　“昊天，你是在说我没有你们修士狡猾吗？”
　　老龙王咬牙切齿：“若当初不是你们暗算，我岂会被镇压千载！岂会消耗自己苦苦在灵气禁绝的海眼中修炼出的法力点化那些一无是处的杂种！是你！都是你！是你们这些卑鄙的凡人夺我王权，占我天下，不然这山海仍然是我的！”
　　上古之时，仙人界限并不分明，龙祖也不仅仅是区区渡劫期的修为，疆域涵盖无尽山海，龙王之威慑服天下才是真正的龙王做派！
　　可是他当年劣行昭昭，哪怕一身本事堪比仙人神将也还是招来昊天大帝的围剿。
　　持续十天十夜的厮杀，杀的天昏地暗，两岸生灵几乎灭绝，他才被昊天大帝镇入海眼，洗他全身修为用来弥补因他死伤无数的四海生灵。
　　此举有镇压和教化之意，若他能改邪归正，用心修炼，说不定几千年后他就能凭借大功德飞升上界，以此了却因果。
　　谁知老龙王他死性不改，寻到机会就强行破封而出，还拿出入龙门大典的上千修士充做补充元气的食材，怨不得昊天大帝时隔千年亲自出马放下狠话。
　　如今彩凤环绕长吟，龙凤自古不两立，不需要昊天大帝额外吩咐，几头驾车的凤凰已经铺展火雨般的双翅向他扑去。
　　双方撞击，仿佛两座沉闷的火山齐齐爆发，一时间满天际都是龙吟凤鸣，连绵不绝！
　　彩凤尖利的双爪毫不留情的撕扯向苍龙肥硕的龙身，鳞片细密如钢，寻常修士想在上面留个小疮口都不成，却在凤凰的一双利爪下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吼！”
　　距离上次受伤已有千年光阴的苍龙忍不住发出剧痛的龙吼，彩凤兴奋的尖叫，呼唤同伴一同前来围攻这头对主人不敬的可恨苍龙。
　　苍龙不愧是上古修行至今的神兽，认真起来这些被当做拉车坐骑的骑兽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是积蓄起空气中的灵气，铺天盖地的雷雨就将凤凰漂亮的羽毛打落过半，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凤凰顿时发出惊慌的叫声。
　　“定。”
　　就在雷雨覆盖开来形成一片气候之时，车驾里传出一声法诀，沉稳的声色有种没法描述出来的韵味，但天地却给予了最大程度的回应。
　　这一声仿佛拥有直通大道的灵性，环绕龙门缓缓流淌的海浪潮声瞬间退去颜色，万物紧跟着安静下来，许多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修士，还有终于冒头出来的龙族全都失去了动作。
　　那些覆盖整个天空的乌云雷闪仿佛一幅画般被定格下来，车驾里再次传出一声低笑，磁性的嗓音伴着无边光景被转化而成的虚幻景象，成了众人眼中最为恐怖的回忆。
　　若干日后，有侥幸目睹过这场大战的人跑到心魔网上发帖，有图有真相！
　　画面之中，咆哮怒吼，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动荡的苍色龙王和他呼唤而来的天罚雷劫一同被刻印在一幅画上。
　　图中画，画中龙，苍龙呼风唤雨，引雷落闪的样子生动的仿佛随时可以脱离笔墨的束缚，不需点睛，已然神/韵极佳！让人不禁赞美起画手是何等天分，亦或是专门拜见过龙族？
　　不然岂有此等技艺！
　　然而楼主却在这时胆战心惊的说道：“这就是那条肆虐龙门的苍龙，他是被昊天大帝一言变成这样的！”
　　此话多少有些语无伦次的嫌疑，当时发生的一切，他描述的也并不准确。
　　昊天大帝不止吐出一字，还吐出一句。
　　“正好炼了一件新玩意儿，就拿你来试手吧。”
　　随手丢出的法宝，本是一卷干干净净的白纸，待苍龙被困之后，空中被定住的电闪雷鸣与老龙王就在一支无形之笔的勾勒下一同入画。
　　画中笔触精细，若将之落入人间必然有流芳于世的美名，然而苍龙置身在内，却只能发出悲哀的怒吼，任凭他有天大的能耐，却居然拿这画中世界毫无办法！
　　甫一交手就被镇压，内中的玄道唯有亲手炼制出这件顶级法宝的昊天大帝才心知肚明。
　　待神龙彻底遭到镇压，那张长达数千里的画卷金光一闪，颇有灵性的在主人的召唤下卷起长长的卷轴，一条金丝彩缕凭空出现系上最后的结，然后便飞入车驾之中，落入身穿帝王冠冕的男人手里。
　　昊天大帝拿着画看眼天外，金乌已至扶桑，清冷的双眸微微合起。
　　“归。”
　　之前被苍龙打的惊慌失措的彩凤立刻拉起车驾，向着远山的方向飞驰而去，距离像是被堆积起来的褶皱叠满，一个眨眼，远处的群山已在大法力下近在眼前。
　　山中或浓或淡的翠色，淹没了昊天大帝最后的威严身影。
　　然而众人心中仍残留有那一幕带来的恐慌！
　　龙族在此时迟迟出场，这一任龙宫之主亲自到来，带走吓傻了的小公主，大量龙宫守卫开始清理被破坏了大半的龙门。
　　方才不觉得，但当所有人看向身遭，无数为跃龙门之机而来的鱼群此时统统翻着白肚，漂浮在海面上，放眼望去，如同整个大海已经被刚刚的天雷变作了死海！
　　龙门之前尚有十三座镇压水脉的“高台”，如今仅有大半跃龙台还在。
　　昊天大帝的出现就像是狠狠扇了龙族一脸的巴掌，但对这位威名之下隐藏无数凶名的上古修士，就连四海霸主也不敢摆出兴师问罪的态度，何况这件事还是他们理亏。
　　一场五十年一度的龙门大典，带给龙宫史无前例的损失。
　　估计……永远不会再举办了吧……
　　看到龙宫的人是如何垂头丧气的修补跃龙台，在场修士不禁在心里冒出同样的想法。从龙门离开的修士不久就将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变成心魔网上的一张帖子，或者告知长辈，师门变成一个需要通知所有师兄弟的大事件。
　　但是这些人走后，还有一批人迟迟没有移动。
　　那就是在刚刚的龙祖之难中存在感稀薄的各派大佬。
　　留仙派崔长老整理好凌乱的胡须，装模作样的低咳一声。
　　“没想到会于此地再见昊天小友，呵呵，小友的手段越发高深莫测了。”
　　空气一阵安静，没有人去接话，这让崔长老的脸色隐隐挂不住……又过了一阵，八宝菩提门的老和尚才伸手擦掉光头上渗出的汗水。
　　“多年前昊天帝尊如日中天之际隐退不见，那时我以为他是想静修己身，好做跨越仙凡之别的准备，然而千年过去也未曾听闻昊天大帝飞升的消息，和尚以为他可能遇上前所未有的瓶颈，但……”
　　这特么是遇上瓶颈的样子吗？
　　这是成仙了吧！
　　一头渡劫期的神龙说囚就囚，用的还是那等匪夷所思的手段，这岂不是说，在座各位昊天大帝也是说囚就囚，说放就放？
　　要知道先前龙祖肆意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可是毫无反手之力！
　　境界之间的压制太严重，这里的人没一个进入渡劫初期，而老龙王这些年泽被四海生灵，一身修为早不知堆到何种程度，哪怕和以前的他不能比，但轻松玩捏这些公款旅游的各门派老祖还是不需要多费力气的。
　　因此有了这份自觉的老祖们，看看昊天大帝车驾消失的方向，纷纷难堪的吐出一口苦涩。
　　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心生郁气的停神峰神仙道人拍拍坐在旁边，久久没有反应的灵虚山二长老的肩膀。
　　“老宋想什么呢？”
　　没想到这一拍倒像是把他的魂儿拍回来，宋二长老虎目圆睁，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声。
　　“吓死老道我了！”
　　吓死老道我了……
　　吓死我……
　　吓死……
　　一道道回声传出老远，确保所有人都听见之后才缓缓消去。
　　众人一时无言，哀叹一声后，掩面而走。
　　神仙道人看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样子的宋二长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你虎吧？”
　　“啊？”
　　“啊什么啊！走啦！”
　　一群人灰头土脸的离开，龙族对此也没有多关心，现在大家都是一地鸡毛，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龙门大典在这之后是真的开不下去了，原本是人人期待的盛事，现在却成了避之不及的源头。
　　数天后，心魔网上各种消息帖子都要发疯了，向君华也辗转回归代国。
　　丞相府内。
　　温池舟和刚回来的向君华大眼瞪小眼，直到婢女们送上茶点，他看着几天不见的人轻笑出来。
　　“这一趟去看了天上山海，是不是要比凡间来的壮阔？”
　　向君华还真被这一问问出了些许感慨。
　　别说，自己这趟出去世界观都变了。
　　大海能在天上养鱼，神龙能追着自己的屁股咬。
　　兜兜转转也就只有这人，去时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回来时还是那么雍容华贵，丝毫不给自己趁机说声好久不见，你变化真大的机会。
　　而且还有闲心给自己上了一碗豆腐脑。
　　甜的！

17、龙宫龟丞相
　　十七
　　当代国的向君华纠结于碗里的那碗豆腐脑的时候，生活于大海之中的龙族正陷入严肃紧张的博弈之中。
　　西海龙宫大殿。
　　鲛人族族长，龙族大祭司楼兰坐在仅次于龙王的高位上，她之下有不少年迈的龙族长老和水族祭司，而唯一的王则深沉的在王座上挥挥手，刚还发出细小碎语的宫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龙王知道这是一场自己和群臣之间的博弈，因为在危机面前的明智者一定是少数，但是他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中流露出点点疲惫。
　　“西华，将你在聚气池里的经历再说一次。”
　　小公主肩膀颤抖了一下，一张精致美丽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自从龙祖逃出封印又被昊天大帝反掌镇压，她的日子就不好过起来。
　　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大祭司和龙王变得冷淡，而水族在这次龙门大典后承受的巨大打击也让她寝食难安。
　　如今再次被叫出去，面对的还是那么多平时里也需要恭敬对待的大人物，西华公主的心灵毫无反抗能力的动摇了。
　　嘴唇颤抖，西华垂下眉目，安静道：“是。”
　　她开始将那天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娓娓道来。
　　楼兰大祭司一边听着，一边扫过其他人的表情，只要他们有一丝异动都会被她收入眼底，幸好，直到西华说完，她也没有发现不安的苗头，这让她终于有功夫去看自己疼爱的孩子。
　　西华瘦了。
　　以往华丽的衣裙也褪去了艳丽的色彩，简简单单的白色宫装，只在边幅的位置点缀几朵珍珠缝制的小花，和龙门大典那天拇指大小的东珠已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
　　楼兰看着她，心知这几天的忙碌是把她吓到了，但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龙族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一着不慎就可能掉入地狱！
　　那些从龙门大典生还的修士不会感激这些年龙族为招待他们付出的一切，他们只会再一次怀疑起龙族的目的。
　　那些修士的山门则会重拾上古之时，人修对待异类时的姿态，到时不知又会有多少海族遭难。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之中的大贤曾如此不留余地的教导他们的子孙后代，而她们这些异类又只能在形势不如人的时候忍气吞声。
　　不管别的山海如何，在这处世界，人修一向把持着在修炼一途上的绝对优势，即使是上古之时遗留下来的高贵血脉，贸然去和他们作对仍然显得不智。
　　多少年来，龙族一直广结善缘，即使富有四海也不曾大张旗鼓，连处在美好年纪的小公主也常年拘束在龙宫之内，为的就是不愿意人修再拿出上古之时的神魔姿态。
　　在大祭司的传承文献中，鲛人正是因为被修士残杀的几乎灭族，才迫不得已的和当时同样被逼入南海的龙族抱团。
　　两族这么多年来勉强繁盛起来，可却都怕昔日灾难重演。
　　然而没想到的是——千防万防，龙祖依旧还是为如今的龙族带来了灾殃！
　　“昊天大帝……”
　　楼兰睁开双眼，扫过这些今日里过度安静的同僚。
　　往日你们位高权重，这个时候就不说话了？
　　休想！
　　敛起眼底闪烁的锐利光芒，大祭司缓缓开口说道：“他似乎对我们龙族没什么敌意，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捉拿龙祖。”
　　“龙祖？他算什么龙祖！不过一头苍龙，昔日祸乱四海被昊天大帝打入海眼就算了，结果多年之后，仍是不安分的试图卷土重来，又一次将我们龙族陷入绝境！他算龙祖？他算个屁的龙祖！”
　　几名头发花白的老头里，脾气最为暴躁的黄龙长老重重落下自己的拐杖，一双犀利的眼睛环视周遭。
　　“当初我就说过，信昊天大帝就不可信苍龙。你们顾忌他乃上古之时的神龙，为他召开这龙门大典，可结果呢？龙族越来越少，倒是海中杂鱼越来越多，再过些年去，是不是这四海再无纯血龙族的影子，只能让位给那恶蛟称王称霸？”
　　北海恶蛟乃是不受龙宫管辖，品行极恶的一方异兽。
　　既无灵智，也无根骨，仗着先天强悍的体质每每作乱海上。
　　以往每次恶蛟闹海，龙宫都要派出大量人手去镇压，但是经过龙门大典这一遭，龙宫元气大伤，估计恶蛟这次有可能会趁势而出，甚至反攻西海龙宫！
　　黄龙长老虽然声色俱厉，但也将方方面面的顾虑说了出来。
　　眼下最容易发生的不是所谓的旧事重演，以龙族过去的行事作风，哪怕经历一次龙祖之乱也有不少善缘还在，想要覆灭龙族肯定不是几个修士一头热，到时只要有人反对，估计修真联盟的那些人也没法做到统一意见。
　　所以比起那些还看不着影子的危险，真正涉及到龙宫存亡的，还是那北海恶蛟！
　　“蛟龙本就是我龙族早年流落出去的血脉，但至今没有收回，日久天长，难免会滋生祸患。”
　　大祭司楼兰忍不住想起黄龙长老当年说过的话，如今看来，他果然是所有人中最明智的一个，在看见那头小蛟时，就想到以后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想到这里，她低声劝导：“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黄龙长老，现下我龙宫根基动摇，已是到了生死危机之时，诸位如果有办法，还请不吝赐教！”
　　此话一出，诸位长老祭司面面相觑，不是故作深沉的缄默就是在悄声细语，谁也没有办法拿出主意来。
　　楼兰见状，心底难免一叹，但她知道这并不怪他们。
　　昊天大帝一出，已然让整个龙宫的子民动摇心智，如今更是事涉龙祖……
　　当年不过是惧神龙之威就默许了功德盛宴，现下他们更是没胆量去挑战昊天大帝创下的赫赫威名。
　　她知道，她都了解，但正因为如此才必须拿出个章程，哪怕只是安抚人心也好！
　　就当她准备再次开口之时，御座上那位忽然低唤她的名字。
　　“楼兰。”
　　龙王的目光威严如狱，冷峻的五官透出非人的英气，而水晶帘，珊瑚角，宽大的帝袍勾勒出他四海之主的尊贵。
　　楼兰不敢怠慢的低下头应道：“陛下？”
　　龙王：“龙门大典虽是妥协之举，但归根究底亦是龙族为四海留下的后路。若无这功德盛宴，岂有凡鱼化龙的机缘？当初昊天大帝指点先辈，意图助神龙脱胎换骨。我龙宫后来的行径不能说对，但也不能说错。神龙恩泽，惠及四海，我等既然身为海中一员，自然也有分享的资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龙族这些年来，把握四海水口，掌握岸上各大江湖的水脉，想做到不被人觊觎，就需要龙门大典用以结交各门各派。”
　　“时至今日，当初的权宜之策，已经成了龙宫立世的根基，若无龙门，亦无龙宫这些年来的昌盛。”
　　“大祭司，本王说的可有不对？”
　　龙王都这么说了，楼兰还能怎么样？
　　既然不能反对，她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回道：“陛下说的是。只是如今该如何是好？臣下等人已经束手无策。”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殿上其他人也随楼兰一起拜下去。
　　“臣下无能，全凭陛下做主！”
　　龙王冷冷的扫过这些老家伙，袍袖下的手无声攥紧。
　　“卿等何必如此？快快起来，君臣对策，岂能置我独享？还不去把老大人们扶起来。”
　　之后这句就是对大殿上服侍的宫人们说的话。
　　那些本就是跟着喊口号的人当然是利索的直起身抖抖袍袖，另外的一群人，譬如黄龙长老却是狠狠的皱起眉头。
　　他上前一步，年迈的身躯仍然能吐出硬朗的声线。
　　“大祭司此话虽然有推卸责任之嫌，但确实是非陛下做主不可！”
　　龙王见是黄龙长老出列，他对这位睿智淡泊的老人很有好感，连忙道：“快去给长老赐座！”
　　黄龙长老一拂袖，爽快道：“不必了，老臣有话不得不说，请陛下万万见谅！”
　　龙王向前倾身，神色严肃起来。
　　“长老请！”
　　黄龙长老蹙起眉头，但又松开，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当年做下的决定如今已是悔之晚矣，正因如此，我等才必须提早做好打算。龙祖一事，最终问题并非出在龙门大典，我龙族在此事上的责任并不多，怕就怕在天下人如何看待我等！”
　　龙王闻言当即拍案。
　　“长老说的是，这亦是本王的苦恼之处。如何将那孽龙与我等龙宫一族分开，在那日之后，立场实在难以区分。”
　　大祭司楼兰涩声道：“当日修士皆见苍龙从聚气池中奔涌而出，更有我族公主奉珠在前，恐怕就算我们有办法证明，也不会有人乐意去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几个聪明人互相看了一眼，具看清对方眼底的苦涩。
　　太难搞了！
　　人类这种家伙，不管多少年过去都是那么自私自我又霸道！
　　尤其是被这样的家伙占上天地主角的优势之后，其他族群无不是如履薄冰的活着。
　　昔日他们龙族也是天上地下，众生无不仰望的神灵，但在天地重分之后，不过是族内出了一个败类，就被昊天大帝找上门来打入海眼。
　　那可是俗称归墟的海眼！既无灵气，内里亦是极为荒芜。
　　难以想象这么多年来，苍龙是如何依靠反馈回去的那点儿功德活下来的！
　　可就算是在他们眼里心智，实力，神通已然强大的不可思议，通天修为已有神龙本相的苍龙，还是在多年后试图重返山海之时，被昊天大帝说困杀就困杀了。
　　他如今的结局简直比打入归墟还惨！
　　活在一张画中，神智灵通再过不久就会被磨灭，最后落得不入轮回，不见地府，乃一画中龙的结局。
　　没有比这更惨烈的下场了，在场这些龙族更是宛若感同身受般战栗！
　　所以楼兰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心底一寒。
　　如果不能再得到人族的信任，那么说不定……龙宫一系就要步入许多亡族灭种的前人后尘！
　　要知道人类一旦不讲理，扒皮抽筋，龙的骨头都能卖出几万灵石！龙宫对他们而言，就相当于一个有点儿难办的藏宝库！
　　比变成尸体更恐怖的下场都已经被昊天大帝摆出来震慑群龙了，那么距离看着自己的尸体论斤卖还远吗？
　　这多少有些危言耸听的想法，其实正好是在龙王的引导之下，因为这个关头，必须让这些平日里阳奉阴违的家伙意识到，不听龙宫的差遣，他们可能再也无法安逸的享受漫长的寿命！
　　君臣博弈就是如此！
　　待到他们都老实下来，龙王才缓缓说道：“大祭司和长老都说的不错，但办法不得不想，在座各位皆是本王长辈，素来德高望重，此时可有人为本王解惑？”
　　话音落下，一直在黄龙长老身旁合目休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黄龙长老见状立刻反应过来。
　　“老大你睡醒了？”
　　“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似乎是四位长老里最年长的那个老人冲龙王福福身，“陛下，老臣失礼了。”
　　龙王挥挥手：“大长老不必介意。”
　　他已经习惯了。
　　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位龟大长老至今已有八千岁，在水族中的地位非比寻常，所以在殿上，他想睡就睡吧，反正安安静静不出声的龟长老，比一些弄权的王八蛋要顺眼的多。
　　“其实老臣有话要说。”大长老撸撸长长的胡子，他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就像故事中的神仙爷爷，慈眉善目的紧儿，宫里的这一众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辈分奇高的他也没故作姿态等着龙王允许，而是直接说道：“陛下何不再开龙门大典？”
　　“什么？”
　　“怎么可以！”
　　“老大！你不能胡说！”
　　……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乱成一团，还是龙王挥挥手压下异议，神情认真的向他问策。
　　“请大长老再多说些，为何要再开龙门大典，长老不知，此事已成泥沼，人人避之不及吗？”
　　大长老笑呵呵的看他一眼，老神在在的说道：“非也，这可不是泥沼，而是更胜过去的聚宝池才对！”
　　龙王愕然。
　　“大长老……”
　　大长老笑道：“问君，修士来龙门大典所为何来？”
　　龙王一愣，然后沉声道：“为功德。”
　　大长老又问：“以往功德如何分配？”
　　龙王拧起眉头，大祭司楼兰替他答道：“三分入归墟，一分归龙宫，六分分配天下水族。”
　　当然，给修士的那半成是龙宫自己出的，这方面他们可不敢弄虚作假！
　　“正是如此，”大长老笑道：“如此一来，陛下还有何忧虑？自古以来功德如贵宝，众人求之不得。如今龙祖已除，归墟之处再无需填补功德。这样一来，四海六成，龙宫四成，只需拿出其中两成犒劳修士，他们岂会与龙宫为敌？要知有本事掌握天下水脉的唯有龙族，有能力举办龙门大典的唯有龙宫！”
　　“只要他们的脑子没有笨到家，岂会涸泽而渔？要知道以往的龙门大典，在他们的认知中也一直是双赢的买卖。”
　　听到这里，大祭司楼兰不得不插话。
　　“正因如此，世人已经不信龙族，龙门大典的信誉也已经归零，这……可如何是好？”
　　大长老呵呵一笑，人老成精，捻着虎须振振有词。
　　“这就需要陛下和大祭司出一笔血了。”
　　楼兰和龙王同声问：“怎讲？”
　　大长老眯起一双精明的眼睛，半点儿没有平日的老态龙钟。
　　“送礼！”

18、无感情句号
　　十八
　　“送礼？”
　　他疑惑的吐出这两个字，正因为将龙门遇到的糟心事都吐槽给温池舟听，所以向君华一边吃着豆腐脑，一边听温池舟慢条斯理的分析，全当补充智商。
　　温池舟摇摇扇子，扇面上花落流水的画样儿格外有风骨，没有其他风流才子的薄情味道。
　　“照你所说，那龙族已经引火烧身，如果不能及时作出反应，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向君华不解了。
　　“但这和送礼有什么关系？”
　　温池舟用扇子点点这院外。
　　“世上万种人，却不外乎三种物可惑。”
　　“一财，金银财宝，再到修士钟爱的灵石法器，这都是财，且少有人不动心。”
　　“二是色，美色迷人，绝色佳人。佛说食色性也，哪怕是清高慈悲的佛也无法免俗，何况七情六欲不净的俗人？若有心成事，送一能言善道为自己说好话的美女，那么一般所求之事就成了。”
　　“三是贪，前两者的总结，又大于前两者，流于爱/欲，流于权势……”
　　说到这里，温池舟看向睁大眼睛，侧耳倾听的向君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贪财好色不仅是个贬义词，也证明人心之欲。凡我所欲者，皆可贪。凡人贪的小气，所以止步于荣华富贵，修士贪的磅礴，远眺长生，近看不朽，森罗万象，无一不好其所求。”
　　“如此一来，送礼，且要送的正和胃口，恰恰能稳固龙宫摇摇欲坠的信誉。毕竟龙门一事影响最大的还是各方修士，死的最多的海族，等到龙门大典重开，有化龙的诱惑在前，不怕他们不上钩！”
　　“向君华，我问你，如果有人不过是因为一点儿小事得罪了你，本质其实无伤大雅，然后又带了厚礼前来道谢，你会怎样做？”
　　向君华下意识道：“自然是原谅了，我又不是多小气的人。”
　　“正是这么回事。”
　　扇子打开发出“唰”的一声，温池舟笑得风流倜傥。
　　“这件事对那些大门大派也是一件小事，毕竟人员并无伤亡，龙宫也一定会被原谅，而且下一次龙门大典必然出现空前盛况！”
　　但这一切都和向君华无关，他是个勤恳老实的宅男，如非必要他是连门都懒得出的那种懒宅，不肥还是因为底子好，底子稍微差一点儿，他都要变胖达。
　　但是最近他变得特别焦虑，而且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焦虑。
　　温池舟看在眼里，略作思考就派人去把他从房间里叫出来。
　　这回桌面上没再放撒糖的豆腐脑，这让向君华略感安慰。
　　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婢女机灵的奉上香茶，喝了口，他才冲对面一句话不说的温池舟道：“叫我来干嘛？如果是任务恕我拒绝，你不觉得我才回来这两天就压榨太没人性了吗？多少给我放个假啊！”
　　温池舟无视他吊儿郎当的姿态，慢慢悠悠的道：“自己一个人憋在屋子里是没法进步的，修炼到了你这个地步，闭关别名‘自闭’，你如果想自闭下去恕我没说，但你脸上的黑眼圈吓着我婢女了。”说完看向条件反射揉眼睛的向君华，他的眉宇间也流露出不解。
　　“你这些天到底在屋子里干什么了，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据他所知，向君华大乘期的修为已至元神，神魂的强大甚至大于□□，只差一步合体就可渡劫飞升，结果他居然愣是有办法把自己造出一对黑眼圈COS国宝，温池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为别人的脸惊愕。
　　向君华被挤兑的无奈至极。
　　自己这不是因为龙祖和昊天大帝的存在生出危机感了吗？就多少想修修，但熬夜这种事，非人力可及，没有上次那么屈辱的经历，些许危机感还真是没办法让他突破自我极限。
　　他熬夜了三天两夜就撑不住昏睡过去了，虽然医学角度上那叫昏迷，但没关系，这不还差个大夫吗？
　　向君华：“我、我这不是有点儿担心嘛……”
　　吞吞吐吐的把自己的顾虑说出口，他和温池舟的关系还没好到暴露系统和另外一个金手指的地步，但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关系不差的表现。
　　听到他感觉自己实力低微，想闭关提升境界，温池舟理解的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一点儿一点的。
　　“修行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有这份诚心很不错，但我也说过，闭门造车对你这个境界的修士已经没有大用，你该想的是别的法子。”
　　“呃……”
　　果然还是没法说清的锅，该怎么解释自己和这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摸摸自己的黑眼圈，向君华郁闷：“我这样就行。”
　　谁知他这话一出口，温池舟就看了过去。
　　狭长的凤眼透出非同一般的贵气，黑白分明的眼眸流露出大权在握的威严，温池舟的眼型极佳，线条在尾部拉出长长凤尾，五官更是因此显得格外华美尊贵，所以有些时候，他沉下脸来，连皇帝都大气不敢喘，何况是怂包向君华？
　　他被这一眼看的呼吸滞住，思虑再三也没敢继续抗议。
　　温池舟这才施施然的说道：“天下大派林立，各家有各家的修行法门，有关修行之事，我至多指点你，却不会插手，这你可放心。”
　　向君华闻言立刻松了口气，相处这般时日他多少意识到温丞相言出必行，既然不担心秘密暴露，以他的精明当然不会浪费近在咫尺的好导师！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就提出学习各种法诀招数的要求。
　　每次干架都要先花个三两分钟思考下一步自己该开什么脑洞的倒霉事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了，所以温大大，求调/教！
　　温池舟洒然一笑，也没有当做随口一说，还真指点起了向君华。
　　这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就在两人和谐友好的知识交流中过去，让人只想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接下来的几天，向君华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在温大丞相没事的时候去请教，他忙起来就借了许多书房里的书籍。不拘凡间天界的内容慢悠悠回屋闭关，不睡觉而多出来的时间都被他拿来看书和熟悉修真界历史了。
　　天天这么坚持，日复一日，向君华竟然真的多瞪了几天的熊猫眼才倒地不醒。
　　这天他一觉醒来。盯着头顶的房梁好半天后一跃而起。
　　“居然真的可以！”
　　向君华难掩兴奋的叫道。
　　本来熬夜最苦逼的就是如何与睡魔做斗争，但是他桌案上那些书籍很好的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而且他还知道，一旦全神贯注，时间就会不知不觉的流逝，连睡意也会消失不见！
　　出于以往熬夜熬出来的经验考虑，他才每天把自己的时间塞的满满的，力求一点儿空闲余裕都不留，如此才能依靠成为修士变得强劲的精神坚持下去。
　　现在他很好的度过了六天七夜，虽然最后还是倒下了，但至少证明他的思路是对的，这套理论很有发展前景，自己可以试图挑战下更高记录。
　　之前他用半年的时间把自己的修为拔到了大乘期，这次乐观猜测，想到合体境界，只怕需要半年的双倍。
　　游戏里不也是这样吗？角色越往后越难升级，经验条那都是成倍成倍的增加，他思考一下自己金手指的尿性，妥了……根本没法乐观起来！
　　这回难不成要一年，或者两年？
　　这种完全没有办法推断出来的时限才是最难适应的地方，这也代表着想要一口气跳到渡劫期几乎是没可能了！
　　被堵死了一步升天路线，他也不见有丝毫懊恼。
　　开玩笑，熬夜可比正常修行难受多了，尤其是坚持到最后，凡人心智的他随时可能崩溃，心理防御和大脑已经失去了基本的调解功能，鼻血在无知无觉下流了满脸。
　　正是有过那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向君华才没有被短时间里大幅变强的快感迷惑。
　　如果说普通修士修行突破是万里挑一，渡劫则是死里逃生，他那则是完全相反，每次变强的过程都是生不如死！
　　自己能活下来走出深山来到代国，向君华在清醒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一来，他又几乎没法按照传统方式修炼变强，那么就只能不断挑战心智崩溃的过程。
　　目前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就是，幸好平时熬夜也会提升修为，只不过很少量，但是积沙成海，一直坚持下去也是能看到曙光的。
　　向君华在心底给自己狠狠打气，而且既然决定好了认真“修行”，那么《剑气冲霄》也该再次更新了。
　　论起现代熬夜最厉害的人群是谁？
　　答：作者。
　　通俗易懂的则是码字群体。
　　一个好作者没有一个不掌握优秀的熬夜技巧，向君华前不久刚加入这个大家庭，整整几十万字更新下来，他初步领会了诀窍。
　　那就是在码字之余，别忘记用聊天面板摸鱼！
　　困得半死的时候，有人陪你聊喜欢的CP，萌系的角色，热爱的男神女神，那么一妙真男人不再是梦！
　　缺点就是容易拖更，让熬夜等更的小天使咬牙切齿。
　　所以说，诀窍都是有两面性的，合理的控制好自己的码字时间非常重要，如果不能控制住让摸鱼演变成懒癌拖延症，那么……
　　正在刷心魔网上论坛内容的向君华一边回忆刚才楼主发出的搞笑内容，一边无自觉的戳开《剑气冲霄》的页面，整整三十颗巨大灵石砸在他的文案上，可怕的画面差点儿没让向君华的眼珠子掉出来，他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这个时候就要狠狠吐槽心魔网的灵性化设置，只要不是涉及作者本人的人身安全，那么读者可以用任何小术法催更。
　　巨大灵石就是将砸进去的灵石整合成一体后，再由读者本人的灵力构成碰撞的画面。
　　在向君华这里，就是三十颗灵石被塑造成了一座灵石矿脉，狠狠的砸在了小说的文案页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大坑，暴力的程度前所未闻！
　　向君华瑟瑟发抖的向下看去。
　　竹林文客：作者再拖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毫无感情的句号。
　　主屋内已经梳洗完毕，脱掉外衣的温池舟冲着手里的心魔石露出温柔的微笑，想到他实际干了什么，就会发现那个弧度本质上充满了警告之意。
　　他还不如冷笑呢，起码不那么叫人害怕。_(:з」∠)_

19、吾乃大作家
　　十九
　　持续三十天的闭关，放在一个成熟写手身上会创造怎样的奇迹？
　　一个成熟且不眠不休，脑子里因为刚穿越尽而拥有无数灵感和脑洞的作者会怎样合理使用自己的好点子？
　　一个有才华，有时间，还能熬夜上网修仙级别达到大乘期的作者，会挖开多少个坑？
　　总之……
　　这一天，《剑气冲霄》评论区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狂欢！
　　因某位大神给作者大大砸下一座矿脉的打赏，平时懒洋洋经常咕咕咕的作者就被打了一针鸡血，十几日下来，连续更新了将近二十万字！
　　前所未有的爆更，让所有读者都兴奋起来！
　　刷花评论的内容一刷新就是一整页，小额的打赏更是受到刺激一样疯狂涌现在评论区。
　　光是这些还不算，就在不久前，独属于作者留言的面板上，本书作者剑侠无边亲自留言说要开新文。
　　虽然在兰若文学网，剑侠还只是个新人，但他保质保量的写作风格，吸引了不少读者收藏他并且加关注，再加上有土豪级大佬支持，他身上的热度隐隐有追上某些老字号大神的趋势。
　　经常能在首页看见他的文，连带熟悉他的人，最后送上自己的钱。
　　这几乎是所有《剑气冲霄》读者经历过的套路，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很吃这个套路！
　　所以当作者剑侠无边说要开新文之后，一群人敲碗求开坑，也有人担心这边的更新会不会被落下，种种表现在评论区到处开花。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瞄了一眼后就呵呵一笑，然后毅然点开新文发表。
　　硕大的黑眼圈已经和眼眶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向君华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坚持了多久，反正他看见心魔网的页面，他就像只被训练好的狗，下意识的开始码起字来……
　　一开始还好，他精力尚算充足，哪怕是熬夜加更，也是精神十足！
　　可当他把战线拉长到十天，二十天，三十天……之后，向君华整个人都不好了！
　　打开文档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喜笑颜开的读者都觉得面目可憎，所有人都在快乐，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
　　不行，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嘤嘤嘤！！！！
　　泪水止不住的流啊，但自己选择的道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向君华抽抽鼻子，一边哭一边打开存档，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不要变得模糊，不然脑洞出来的剧情也会跟着凌乱，事后修改反而会更加麻烦。
　　在新一章中留下最后一个休止符，向君华呆滞的意识到窗外不知何时有晨光洒进来，镂空的窗扇下倒映出一排形状丰富的影子，换做往日有闲心的时候，他还会感叹一下古人技艺的精致。
　　因为自从某日和温池舟聊起和“基建”有关的话题，对方就经验丰富的冲他一个个解释起来。
　　丞相府里那么多漂亮的小园子差不多都有温丞相本人的影子在里面，所以聊起这些话题，他如数家珍！
　　向君华顺便也好好学习了一把，多少也意识到这些窗户上的图案都有各自的吉祥寓意，绝对不是随便雕刻出来的好看花样儿。
　　而丞相府里面的摆设，每样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寻常富户别说拿来用，费大力气弄到手后也多是细心呵护，不然都对不起把东西弄来时使下的大力气！
　　整座代国，估计也就只有温池舟才有这个底气，这个财力支持这么多珍玩古董当做寻常物件使用，也就怪不得丞相府里的人，不是死忠就是死忠。
　　这一条大粗腿啊，拔根腿毛都是金的！
　　向君华忍不住感叹了一下，然后立刻被这不动声色的炫富打击到了。
　　瞧瞧对方，再看看自己。
　　光看脸似乎同一个年纪，但比起吃白饭的向君华，果然还是有家有业，身为无数人的衣食父母的温池舟更配得上一句天之骄子，霸道总裁。
　　话说回来，我俩到底谁才是穿越的？
　　向君华之所以一直没把心态调节过来，就因为身旁有这么个优秀的过分的人。
　　不和比自己厉害的人对比，难道和比自己差的那些找存在感吗？
　　所以向君华虽然是大佬，但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儿高贵冷艳的气质。
　　他自己没发现这点儿，其他人也没特意去提醒。
　　不过几天不出门缩在屋子里还是过分了，闭合的房门传来一阵敲击的声音。
　　负责伺候向君华的婢女小姐姐在门外温声细语的唤道：“向公子可是起来了？”
　　我去！
　　被呼唤的人惊恐的打了个激灵，心脏目测跳出三十迈了，脾气也跟着有点儿控制不住。
　　不是小姐姐的声线高，而是熬夜这么久，向君华的精神敏感到了极致，眼神虽然呆滞，但这正是全力集中分散的精力，无意识忽略了周围环境的表现。
　　感受过的人都清楚，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自己背后叫一声……发抖都是小事，杀人的心思冒出来才是大事！
　　向君华此时就有种杀人的心思，但幸好他还能控制住自己。
　　呆坐在桌前好久，然后手指发抖的放下心魔石，无视安静下来的外面，他勉强把自己整理的得体一些，才满脸虚弱的打开门。
　　在屋外静候已久的婢女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忙笑着走出来的向公子打起招呼。
　　“向公子，今儿起来的有些晚，可是累了……向公子！”
　　一声惊呼，传来木盆跌落的声响，然后就是婢女匆匆跑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原本被派来伺候的陶柳还担心向公子会是怎样怪癖的人呢（毕竟是修士，在普通人心里修士一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性格缺陷），但前不久刚因为人家得了赏赐，熟稔之后又发现这人的性子真是有意思。
　　渐渐的，陶柳早把当初的忧虑忘在脑后，每天都早早过来叫门，体贴备至的送上烧好的洗脸水。
　　然而今天她捧着脸盆过来，轻轻敲响房门，门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陶柳在心里数着数，纳闷的想着今儿公子开门的时间略晚啊，但旋即想到向公子正在和丞相大人学那些有大本事的术法……看来是很耗费精力，不小心起晚了，自己也能理解。
　　有心给向君华帮帮忙，陶柳一面心里合计着等下去厨房管掌厨的大师傅多拿两盘点心送来。
　　前些日子做的香酥月饼向公子似乎吃的着不错，这回可以多拿两盘。
　　一面侧耳倾听房间里的动静。
　　这是婢女的基本技能，陶柳当然也会。
　　待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她几乎是条件发射的冲向君华行礼，但因为关系熟稔了许多，行礼行的也不算太认真，一边屈膝一边抬起头，眼中的笑意刚刚浮现，更大的惊愕就已经让她失手跌落端着的水盆。
　　“向公子！你先呆这儿别动！”
　　然后她就匆匆跑走了，被独自留下的人一脸茫然，看起来还不是很清醒。
　　伸手扶住门框，摇摇欲坠的身子倚上去，视线乱扫之际，向君华不经意的瞥见水盆中仅剩下的半盆水，台阶上一层湿润的痕迹，但他却没有多注意。
　　水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因为这是用来给自己洗脸的，照顾自己的婢女手快心细，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失误看样子自己的状态是真的很糟糕。
　　他一边想着，一边弯下腰想把木盆捡起来，没想到凑的近了，水面反射出来的那张脸令他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水中那个俊俏的人一脸的憔悴，苍白的脸色接近透明，眼里的疲惫不加掩饰，气质古怪之中混杂着一种随时可能崩溃的疯狂。
　　“……这是……我？”
　　他迟疑的摸摸脸，水里的人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
　　“呵。”嗤笑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嘲笑自己，向君华这才把水盆捡起来，就着剩下的水打理好脸面。
　　这么一会儿功夫，门外传来许多人说话的声音，看样子良好的素质让她们不是很敢在主人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室内。
　　稍微精神起来的向君华略作思考，认为是刚刚跑走的陶柳把其他人带来了，不打算闹出骚动，他便抬脚走了出去。
　　“陶柳。”
　　一门之隔的距离，向君华扫过陶柳，还有几位被她称作大姐姐的一等婢女的脸蛋，心说自己人缘不错，连没怎么接触过的人都在看到自己时变得一脸担忧……
　　我是有多虚啊！
　　抹了把脸，向君华也是认了，反正作者有哪个不虚的？
　　“正好见到几位姐姐，麻烦帮我通知一下温池舟，就说我有事要和他商谈。”
　　陶柳刚还一脸焦虑，手里的帕子都要撕成三块了，此时居然没反应过来，倒是另外几个人经验丰富，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福身。
　　“婢子们省得，向公子若是身体不适，可莫要隐瞒，咱府里有供养多年的大夫，一手调养的本事不说出神入化，但也是人人说好。”
　　调养……！
　　向君华心里磕巴了一下，你们是误会成什么了？
　　然后想想刚才看到的那张脸，好吧，还是那句话——我虚！可以了吧？
　　几名被陶柳找来的大丫头乖顺退下，只剩下伺候向君华的陶柳。
　　这丫头担忧的眼神落到向君华身上不放，在他开始不适应之前，陶柳才仿佛羞怯一般，小小声的发出近乎耳语的音量。
　　“公子，您就是深夜寂寞……可也要注意身体。”
　　向君华：“……”挂起虚伪的笑容，“谢谢。”
　　整个人都僵硬在陶柳这小丫头身前了，这孩子才十三岁，到底是谁教她的！
　　一个大老爷们在心里暴走，一个腿脚灵便的小厮则跑到门外，陶柳此时缓过神，立刻机灵的迎过去，小厮倒也没故意吊胃口，而是大声的对向君华道：“向公子，丞相有请。”
　　向君华呼出口郁气，可算从混沌的边界重新打起精神来。
　　该来的还是要来。
　　挥挥手，示意小厮引路。
　　穿过偌大丞相府内曲折重重的复廊，到达主人居住的院落，见到的情景蛮奇怪的。
　　这回温池舟居然少见的没跑去哪个园子里享受风光景致，而是坐在大厅里安静用餐。
　　也许是之前的闹剧已经惊动到他，温池舟看见向君华时的表情没有半点儿奇怪，甚至冲自己身旁的位置挥挥手。
　　“来坐。”
　　向君华无力一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坐下时，桌面上的八宝粥，窝窝头，炸春卷，桂花糕等苏氏早点儿被摆放的错落有致，每个都做的生动可爱，令人食欲大增！
　　他刚坐下，食物的香气就飘了过来，已经和温池舟不客气习惯了，向君华直接招手要来一副碗筷。
　　“我也吃点儿呗？”
　　温池舟看看，没说什么，服侍的人迅速送上向君华要的东西，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吃完这顿早餐。
　　等到剩下的蝶碗都被撤下，香茶登桌，一人喝了一口，两人齐齐吐出口气。
　　胃里暖适的滋味让向君华满足的眯起眼睛，困意又开始返上来，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坚持下去。
　　饱暖思淫/欲，在他这里是给我一床棉被请让我睡到天荒地老！吃饱喝足真的很容易滋生困意。
　　然而没等他把这个想法落实，分散的注意力让他没发现温池舟一直在用淡淡的眼神打量他。
　　饮口清新爽口的绿茶，温池舟故作不经意的来了一句。“昨夜休息不好？”
　　此时的向君华还没察觉到平凡问候下的圈套，眉宇间的英气都隐藏不住的疲惫清晰可见，他无力的摇摇头。
　　“没睡。”
　　“原来如此，可需要我为你准备几个清白的女子？”
　　“噗——！”
　　前所未有的冲击力让向君华直接喷出嘴里的茶水，混沌的大脑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
　　温池舟淡看一个劲儿咳嗽的他，用杯盖拨了拨水面上茶末，不动声色之际，稳准狠的给出了致命一击。
　　“看来是我错了，也许应该是准备几位壮士才对。”
　　“温池舟！”
　　向君华被调侃的恼羞成怒，两只眼睛里燃烧起滚滚邪火，他瞪人瞪的可用力了。
　　温池舟宛然一笑，并不当回事。
　　“在。”
　　听出他应声之下的调侃，向君华拍桌质问：“你这人的心能不能不这么黑？”
　　温池舟摩挲下巴，在向君华恼怒的发红的脸上一扫而过，微微一笑。
　　“不是向公子说要见我，怎么如今又嫌弃我心黑了？”
　　向君华木着脸，看也不看他。
　　“我来也不是让你耍着玩的。”
　　“真可惜，明明这么有意思。”
　　温池舟因为感叹的真心实意，立马又被向君华瞪了一眼。
　　拜这位心狠手狠温丞相所赐，向君华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精神，心累至极的掏出心魔石往温池舟面前一放。
　　“看看吧，我打算在代国出版，赚到银钱就出外另立一府。我既不是你温丞相的客卿，也和温丞相你本人没什么关系。白吃白喝白住了这么久，虽然也给你办过几件事，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趁早独立。这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一个成年人的正常逻辑……别急着说服我，你先看看小说内容如何，如果可以，那我就尝试下，到时候八成还要管你借钱，但无所谓，赚钱了我会给利息的。”
　　他说完之后就期待的看着温池舟。
　　丞相大人不动声色，一边说着：“……唉，想法不错啊，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份才气。”一边在心里迅速闪过许多思量。
　　向君华搬离出去，不管他修士的身份还是和自己的关系都会在代国引起一阵动荡，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但他自信一些人的小心思绝对脱离不出自己的掌握，也就直接拿起向君华手里的心魔石，熟练的划开页面，想看向君华究竟写了什么，居然会这么有自信的拿到自己面前来。
　　因为连接的网络是修为不知深浅的代国丞相，所以刷新的速度非比寻常，几秒过后，兰若文学网特有的淡黄色页面出现在眼前。
　　温池舟的眉梢下意识一抽，不知是否从中察觉到某人熟悉的气息，视线立刻不愿多看的下移，落到具体内容上面。
　　《剑气冲霄》已更新八十万字，作者剑侠无边，目前连载到八十七章，章节名……
　　后面的内容他不需要看就已经倒背如流，这本书他昨晚还追过呢！
　　心里的想法一下被某个冲击性的事实打散，温池舟无意识的捂住嘴，看着心魔石中投影出的景象，脸色逐渐凝重。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旁边的向君华冷汗直冒。
　　咋回事？一贯游刃有余，谈起龙祖都有本事八风不动的温池舟，怎么就因为自己这本小说沉重了？
　　不、不会写了什么违禁的内容吧？不应该啊，有的话，文网管理不是早就应该私信自己修改了吗？难道这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暗坑”存在？
　　终于，温池舟重重吐出一口气，放下心魔石，冲胡思乱想中隐隐把自己吓得发毛的向君华看去。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走？
　　你跑都跑不了！

20、论坛式营销
　　二十
　　心魔网上，一场谁都没法想象的娱乐热潮在此时已经初漏端倪。
　　首先，因为心魔网本身是由无数个论坛模板组合成的网络交流区域，似乎最初创造出心魔网的修士，本意是想让更多的人能通过网络互相论道修行，打破各大宗门将天下修士垄断在自己手中的趋势，所以心魔网最初直到现在的作用，也大多是被用来交流。但随着时代的变化，“客户群”整体的年轻化，这个方便的交流平台逐渐往八卦方面发展也就变得始料未及，却又在情理之中。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万物都八卦嘛……圣贤早早就这么给我们打过预防针了。
　　不过直到现在，心魔网的用法仍然没有脱离创造者的意志，这应该是开创性的改革后能得到的最棒结果了。
　　其次，由于心魔网本身的特殊性，内部系统形成了许多“匿名区域”。
　　有很多只有高阶修士才能进入的精英论坛对低级修士大多执行隐匿策略，就好像一个个需要验证码的小群，这些群里的大佬恰恰是拥有特殊潜力的用户。
　　这些人在现实中多是一派长老，各位掌门什么的，然后根据各自的圈子将一些人拉到一起，平时讨论的内容也特别高端洋气。
　　不可否认，只要能笼络他们中的一个，就能拔萝卜带须的拉出一群……
　　年纪大的人普遍都爱凑热闹，这可以理解！
　　最后，包括兰若文学网一类的小说创造文网在最近的几百年里大行其道，这正是和上文叙述中的“年轻群体”有关。
　　随着天才的涌现，网络上能收获的资源越来越多，不少散修各个自学成才，成了心魔网如今的主要用户。
　　这些人利用网络的虚拟与便利，不只是用来修行，还开创了史无前例的“快递买卖”！
　　天侠宗下属分支中，就有飞仙门这个承包了所有飞剑快递的门派，万法小静居则和天侠宗几乎垄断了所有心魔网上的法宝生意。
　　后者收单指定货源，再发给飞仙门的总坛，之后没多久，万剑朝宗，飞仙快递。
　　您最好的选择，给您最优的速度，请选择飞仙快递。
　　↑这广告打的“满大街”都是，小孩子都会背了。
　　据说飞仙门大师兄的快剑，能在一天内送出两百八十八个包裹，且在购买者打开快递后，里头的东西连一颗蛋都没有碎过！
　　风雨无阻的飞剑实力，承包了整个修仙界的快递行业的同时，也打出了赫赫威名！
　　那是不带一丝水分的打！
　　飞仙门大师兄“花活二炮”就曾在送快递途中和一只八级无量□□战到一起，愣是在客户要求的时限内剑劈莽兽，炽血而行！
　　八级的无量兽等同大乘期修士，而当时的飞仙门大师兄才元婴期！
　　这一手越阶挑战的实力，不得不让人再次相信，剑修大多强于同阶位其他修士的传闻。
　　以及灵剑山熊孩子和飞仙门大师兄其实是同一个人这等在修真界内流传很广的传闻。
　　因为灵剑山时期的“二炮”真的就是个熊孩子，被逐出师门后，若非被看他顺眼的飞仙门长老捡走，若干年后，也就不会有他无敌飞剑的传说了。
　　之后话回正题。
　　正因为心魔网内的娱乐元素太少，现在的运营模式渐渐没办法满足当下许多修士的需求。导致很多人分明看到了商机，却因为从未接触过这种模式致使自己一直在最低阶段打转。
　　还是那句话，聪明人这个世界从来不少，他们只缺了一点点儿灵感！
　　现如今，他们突然找到了灵感女神！
　　原因就出在一本书上。
　　《剑气冲霄》
　　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摸摸在一个精英论坛里发了链接，点名让大家去看。
　　试想看看一群能宅在自家门派里，几百年不出门一步的大能修士，看到一本可以缩在屋子里打法时间的小说时会做出怎样的行动？
　　用膝盖想都想的到，当然是欢天喜地端着肥宅可乐水快乐一下啦！
　　修仙界是没有传说中的“快乐”，但他们灵果灵泉都不缺，想快乐自然找得到办法快乐！
　　尤其是以前这些人还有可能出门访访友什么的，但自从有了心魔石，有了心魔网，相隔万里都和正在对面似的，而且因为隔着网络，一个个臭脾气都暴露出来，反而因此莫名其妙的和不少过去看不顺眼的老家伙投契起来。
　　都是几千岁的人了，一旦抛弃偏见，看穿对方的臭脾气，那场景顿时……
　　哈哈哈哈！！！！
　　一个个都变成了小二哈。
　　在网络上，你总有办法找到“老对头”犯蠢并按下截图键的时机。
　　这种玩法一新鲜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可比过去追杀血拼的时候牛逼坏了。
　　过去哪怕打死他，也没法放开架子指着对方鼻子嘲笑。现在可好，嘲笑死他还不算，还能往后继续嘲笑他十年，八年！
　　最重要的是，如今还可以“转发”啦。
　　看到老对头的糗样被好友点赞，顿时——23333333.
　　这帮放在外面各个德高望重的白胡子老头，各个在心底狂呼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边儿成天长在“网”上。
　　不知不觉间……就越发的宅了。
　　现代的宅男宅女大家都看过吧？
　　小说这种堪称软/毒/品的利器，既然有人推，他们这般深度“宅化”的前辈就敢摸到地方去看！
　　少说也是有几百年读者年龄了，各个都是阅文赏文的大佬。
　　平时呆在山清水秀，仙气飘渺的灵山洞府中，喝着灵茶，点着熏香，美滋滋的拿起心魔石一看……神仙都没有他们那么享受！
　　看到喜欢的文，更是没有压力——赏！
　　见识过温池舟是怎么赏向君华的吗？
　　见过就对了，这群人都这样！
　　《剑气冲霄》别看写文的人是新手，但他深深抓住了读者的脉络，每一章断的是欲罢不能，□□，欲……欲把人来囚，马上好看文！
　　这若不是有作者保护协议在，向君华怕不是会被抓起来关小黑屋！
　　但即使如此，他的笔名也火了，他的小说也火了。
　　大佬们表达喜爱的方式很直接，把这本书推到自己人的论坛，这些人统统是修行了几千年，几万年的尊者，教主，各个手底下都有一方势力。
　　办事只需要说一声，就有成千上万的人扑上来跪舔。
　　这不过是一本小说，又不是要命的任务或者指示，抽个空去看一眼又不浪费功夫。
　　打着这个念头跳坑的一大帮人：“………………”
　　坑爹啊！作者怎么断在这里了，文秀秀她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呀！
　　那一天，灵石如流水，把《剑气冲霄》的文案砸的可比月球表面。
　　身为言出必行的好作者，向君华缩在屋子里差点儿把头挠秃才搞定了加更，更不知道自己还带起了一波风潮。
　　不少缺乏宣传手段的有志之士一看，恍然大悟。
　　原来还可以这样！
　　然后统统眼睛发亮更进一步，他们不只是给自己人宣传，还加其他审核不是那么严格的论坛，等审批结束后，一股脑的把自己的产品信息发成帖子，加精置顶！
　　无师自通的贿赂管理员的小技巧。
　　这样发小广告的做法，在宣传初期好用到爆炸！不少人都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许多心魔网的用户摸出心魔石一看，顿时被画风大变的论坛闪花了眼。
　　各种各样闪着七彩光芒的帖子诱惑他曲指点进去，不少人还发现，自己最近在修炼上缺的东西，似乎，好像，可能……不需要专门跑到某某网站去看了？
　　这……这广告都打到自己“家”来了！
　　而有些人脑筋更可怖。
　　他们居然把许多和修行无关的家居用品也丢上去打广告，各个做的有模有样，看起来特别好用@
　　比如输入灵气就可以自动打扫屋子的傀儡啊，比如自动加火（五行灵火）的炼丹小道具，比如扇火扇（也是炼丹的）……
　　等等只有一个用处，且灵力消耗不大的小宝贝。
　　寻常修士捏个法诀就能干的事，有了这玩意，连法诀都没必要捏，价格物美价廉，不少懒到骨子里，或专心修行不乐意处理杂物的修士很容易的……失去了对自己手指的掌控力。
　　等向君华从屋子里出来，他的心魔石已经震动的发烫。
　　以前加过的几个论坛也没逃过这波风潮，先是把他震了一震，误以为跑到了淘宝。
　　接着打开自己的文，看看新文评价，再给旧文留言几句。
　　《剑气冲霄》的读者留言面板上已经有放话包养他的。
　　对此，向君华轻蔑一笑。
　　小爷我已经被包养了，还是放在小说里能活到结尾并变成主角正宫的那种大美人。
　　剩下的他眨眼一扫。
　　求加更，要催更，咒骂自己把他喜欢的角色写死了的，还有感叹狗粮之多，不合天道的……
　　种种回复，让向君华有种眼观人生百态的错觉。
　　瞬间他就贤者模式，不置可否了。此时屋外银河倒悬，星海斗转，耳旁隐有虫声鸣叫不停，清爽的凉风吹过他的耳畔，黑发飞扬……
　　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神沉静而内敛。
　　向君华：“好累。”
　　此时的心魔石还在震，读者们一个个都超任性的，先前就有私戳他发威胁，发画像，求包养的账号二十四小时循环不停。
　　这就是人出名之后的烦恼啊！他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叹。
　　自己出名了吗？
　　是的。
　　可惜实感不是很多，至今仍然梦幻。
　　也许我需要再干点儿什么？
　　若非出名之后引发了灵山暴击，向君华觉得自己可能会毅然赖掉所有加更然后高喊一声，让这热情来得更猛烈些吧！
　　然而没个卵用，这又不是在做梦。
　　该加更还是要加更，读者老爷们一个个都超有脾气的！
　　吐出口疲惫万分的气息，向君华也纳闷的上网搜索，这股气势汹汹的热度来得有点儿突然啊？
　　不行，我得找找线索！
　　出于一名手捏无数伏笔，做下惊天大案（小说）的优秀作者，他想自己不能就这么傻白甜的承受突然而来的名气。
　　有句老话说的好。
　　毒药一般都是包着糖的！
　　向君华脑内说服了自己，然后兴致勃勃的逃出心魔石一搜，他猛然发现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走出营销模式的心魔网让他误以为看见了二十一世纪的贪玩蓝月。
　　“……呵……呵呵……”
　　干巴巴的笑两声，向君华猛然戳开自己的后台管理，把一堆用不着的东西统统屏蔽，看着重新变得干净清爽的页面，他松了口气，然后才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名字叫《剑剑剑》的论坛里。
　　哟呵，他顿时笑了，这论坛的创始人别是叫“小贱吧”？
　　穿越这么久，他多少也搞懂了这里的论坛有时候就和Q/Q群一样。
　　一个人发帖，下面就有一堆人来挽尊，每天都热闹的不行不行的。
　　向君华是个新人，注册心魔网以来，他都是用来写文发文，偶尔看看小说感受下潮流风向，从未参与过论坛族的大家庭内。
　　这次是他第一次亲自参与，不禁悄悄变身窥屏党，疲惫的双眼都隐藏不住他骨子里的跃跃欲试。
　　来来来！让我瞅瞅是哪家的小宝贝露出了黑历史。~
　　与此同时——
　　尚且不知把作者本人引来的管理员们正凑到一起在一张公开的帖子上舔屏。
　　翻看帖子内容，会发现最上面的几层有大触给《剑气》里面的几个主要角色配好了人设。
　　画手风格清贵典雅，没有搞那些恶俗的肢体动作，而是以水墨写意的笔法凸显出每个人物的自身气质，忽略掉他们本身的面容，仅以气质就勾勒出一位位形象鲜明的角色！
　　这一手一出，一看就不是寻常选手！
　　大家都是修真界的战士，真花出几百年的时间，谁都能做得一手大作，但在修士整体年轻化的现在，能沉下心学美术的人可不多。
　　尤其是上面几幅图中，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人物神采，风骨极佳，绝不是寻常笔力所能描绘的出来的！
　　画皮难画骨。这位楼主的本领，已然入骨三分！少说研习了百年长短！
　　向君华一扫而过都觉得对方画的很赞，更从心底认可对方不是一般战士，是神之战士！
　　他好不吝啬的就给出了满分的评价，然后想到实体书快出版了，有心想抱个大腿，眼神下意识向对方的论坛名瞄去，这一看……
　　“竹林文客。”
　　向君华：“…………”
　　阴魂不散啊这是！
　　狠狠的按压眉心，看到竹林文客这个名字，心理阴影又有点儿泛滥的节奏。
　　那点儿抱大腿的念头早就狠狠打消，向君华不认为自己能和这位灵山砸脸的大佬合作。
　　开玩笑，以竹林文客几次出现在留言板下的风格，自己要是找这人画人设，怕不是主动送上门压榨！白痴都没有这么蠢的！
　　不行不行，如果真的变成那个样子，怕不是小黑屋里码字，每天日码十万！
　　真到了那个程度，都不需要别人动手，向君华就会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所以不行！绝对不行！
　　内心瑟瑟发抖的将视线下移，帖子的下半部分已然悄然改变了画风。
　　向君华“咦”了声，惊讶的发现，居然有人开始为自己安排给主角的两个女角色吵架了。
　　这就有点儿奇怪了，因为在他的预料中，真正吵起来应该是在第三卷中期，那时候才是高潮，这第一卷刚结束，咋就吵起来了呢？心生好奇，他忍不住往下看。
　　嗯，收集读者对剧情的评价也是一个合格作家的表现。
　　向君华两三句的又说服了自己，难掩八卦的眼神继续看了下去。
　　此时的帖子中，已然龙蛇起陆，群雄并立。
　　一个个大喷子丝毫不知此文作者正在跃跃欲试的围观，全都拿出“真功夫”。
　　以——理——服——人——！
　　《剑气冲霄》在设定中分别有一位男主，两位女主，根据剧情发展，第一女主晚于第二女主出场，但前期两位女主的戏份并没有差多少。
　　第二女主：文秀秀，名门正派女弟子，大家闺秀特温柔，本身还非常有人气，已经是青华宗指定继承人，在已有的情节中，救下还是陌生人的男主三次，和他熟悉后，更是空气中都洋溢着粉红色。
　　因而，许多人都是这位王道女主的拥擂，坚信她会是陪伴男主走到最后的那一个。
　　而另一个女主：妖兰，气质如兰，邪时狂岚！本是魔门妖女的她是第一个吸引了男主的女人，多情又无情的态度不知有多少男人为她沦陷。当男主和她相遇时，就曾被她骗的差点儿没命！可后面的再次相遇，她仍然像是一朵绽放在野外的魔花，充满了魔魅狂烈的魅力，让男主无可救药的抛弃前嫌，再次深爱上她。
　　不是男主贱，而是比起文秀秀，妖兰是个非常复杂的女人，许多读者正是喜爱上这份复杂。
　　文内的情节设计的非常好，妖兰虽然设计男主，但那是因为各为其主，而且在剧情高/潮的关卡，她没出现手软，而是对虚弱的男主和文秀秀辣手下毒，斩草除根！
　　无情又冷辣的女人，不论什么时代，男人都经常会吃下这套。
　　正如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女人越坏，男人越生出征服欲！
　　男主如同读者猜测的那样，差点儿被妖兰弄死，可在下一次见面，妖兰仍然会跑到他的心尖上，甚至会动摇他对文秀秀的感情。
　　看到这里，有人会质疑男主朝三暮四不坚定，有人会唾弃妖兰邪门歪道，不讲情义，但更多的人却是会更加喜欢妖兰，这是一个越争辩越让人着迷的角色。
　　她在那个旧时代的修真界，能以女子之身从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杀出重围，就证明她有不逊色男子的手腕和冷酷，理性的思考方式，让人怀疑这具娇媚的躯体内居住着怎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灵魂，然而她时而又疯狂的像是一阵暴风雨，将前路所有的障碍统统粉碎！
　　妖兰和男主第一次见面，她就用一句话夺走了男主的心。
　　彼时还是个小喽啰的男主听见她说：“你怎么不用脑子想想，弱小的自己用什么办法能让那些大人物后悔莫及？呵，瞧你的傻样，你不会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有着没法弥补的差距吧？”
　　正是这一番话，为男主打开了通天彻地的大道。
　　而在第一卷对决的结尾，妖兰更是毫不犹豫的和男主同归于尽，这等出乎所有读者预料的展开，不出意外的为她狠狠涨了波粉。
　　这也就导致，但凡提起妖兰，总会出现粉黑大战。
　　向君华本来应该是围观的那个，但因为他是作者也成功躺枪。
　　说实话，在看到自己的作者名出现在帖子里时，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有的人变着法的用各种理论证实妖兰女主身份的不合理，关键是他说的还非常有道理，起码向君华差点儿就被说服了，幸好他及时下移了一下眼神。
　　下一楼的兄弟更厉害。
　　他竟然为了反击前者，将“正统性”采取辩证法洋洋洒洒写满了三千字，后面还加上不少原著段落增加说服力，一看就是专业的论坛写手。
　　向君华看的津津有味，但看着看着，他发现不对劲儿了。
　　在某位坛友砸出“天香果”这等可迅速提升修为，目前市场上有价无市的灵物来给妖兰拉票，一副小爷不差钱的样子。
　　后面明目张胆给自己喜爱的“女神”拉支持的行为就更露骨了。
　　灵华丹，吃一颗可使凡人脱胎换骨的灵丹妙药，市价八十块上品灵石。
　　妙音鸟，四级，实力在金丹巅峰和元婴期之间，就这么被送出来当抽奖礼品。
　　风花雪夜扇……
　　彩纶纱……
　　清风剑……
　　各式各样的灵宝奇珍让他渐渐意识到，这个“群”里除了自己……全是大佬！
　　“我屮艸芔茻”
　　隔壁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鬼叫，温池舟神色不动的喝了口茶，然后挽起了袖子。
　　“剑剑剑”论坛上，一直安静仿佛就为了发张图的竹林文客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自1256楼一直怼到3987楼，敢出声的都被他怼的安静如鸡。
　　不愧文坛大佬，隐退了也威风不减当年！
　　帖子里一阵片哀鸿片野。
　　从智商到文学上的全面秒杀，给在场众人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21、你是向君华
　　二十一
　　天侠宗文丘长老纠结的拉下胡子，一张长脸耷拉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大和尚顿时就笑了。
　　宝光禅师道：“怎么了？好久没被温施主怼了，有些适应不能？”
　　文丘长老狠狠白他一眼，心气不顺的拍了桌子一巴掌，左手的心魔石攥的紧紧的，一副在帖子里受到大委屈的模样。
　　“你还笑！你还笑！妖兰那种女人何等伤风败俗？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她！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三观不正，思想严重腐烂，放在几百年前，怕不是都被魔修勾引了去当鼎炉！”
　　“还有那个文客，也不看在老前辈的面子上嘴下留德，一笔华彩全用来刺人上了，暴殄天物！”
　　宝光和尚当然知道他在愤怒什么？多年的老友了，他连他的愤怒分几个阶段都知道。
　　老神在在的捻着手中宝光内敛的佛珠，大和尚心里想着。
　　第一阶段是在批判妖兰的时候，老友最见不得这等玩弄感情的女子，会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然而网上的人谁知道对面是谁？喷起来自然是毫无顾虑。
　　所以文丘长老这么愤怒，就是因为他喷输了。
　　第二阶段，有人用作者压人，说作者既然写出这个角色，一定是因为他喜欢这样的女人！
　　此话一出，直接捅了马蜂窝。
　　文丘长老当时就“勃然”了。
　　一大把年纪抱着“手机”和对面撕的是天荒地老，地老天荒，最后还把帖子里的所有人卷了进去。
　　最后——
　　胜负……不明。
　　第三阶段，也就是竹林文客登场之际。
　　考虑到这里，老友的脸基本黑的不能要了，老和尚不禁再次感叹下不愧是著出《兰若》巨作的大神。
　　多年不见，下场之后。
　　文笔犀利，不减多年。
　　不愧是自己，真押韵。
　　自得的捻捻胡子，宝光禅师淡定的很。
　　虽然包括文丘长老在内，所有人被他不咸不淡，不紧不慢，从头到尾讽刺了个遍，可那里面没自己，这就很愉悦了。
　　被人喷，当然会体验贼差，但看人喷，体感绝佳！
　　全程没有一句脏话，不管对面是泼妇吵架，还是温言细语，人家的态度始终独一份。
　　就是要怼的你心气不顺，心脏病发。
　　宝光禅师又一次看看气得坐立不安的文丘长老，没错，就像他现在这样，遂眼皮一翻。
　　自家这个老友看样子就快喽！
　　“好友修道多年，焉能不知清心咒的妙用？”
　　“我又没犯病为什么要吃药？”
　　在道家用清心咒等同于给和尚念大悲咒，这都是有病才用的，没病谁用？
　　温池舟又没在这里，文丘道长不觉得自己需要露怯！
　　冷声一哼，鹤发童颜的老道人絮絮叨叨：“文秀秀这么贤惠温柔，哪里不比那个妖气的魔女强？老和尚你说！和我一个姓的秀秀姑娘，是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宝光禅师：“呵呵……老友，你需要冷静冷静。”
　　问一个和尚女人好不好，你还是吃药吧。
　　文丘长老被气的没转过劲儿，紧接着又被宝光禅师笑，他还以为自己没说明白，正准备再提，仔细抒发一下自己的观感，禅师见状连忙阻止。
　　“够了！够了！这本《剑气冲霄》你不是已经推荐给老衲了吗？老衲已经看完，确实不错……”
　　说道这里，他也有些意犹未尽，但和因为姓氏相同胳膊肘就完全偏到文秀秀那里的文丘长老不同，宝光禅师更重视妖兰！
　　原因无他，这等性子的妖女若能渡化，佛门定会再多一位大慈大悲观音世尊。
　　但是这种想法不能在老友面前透露出来，不然就是绝交的节奏。
　　有时宝光禅师也会觉得意外，没想到不过一本小说居然有操控人心的魔力。
　　每当他觉得自己足够见多识广，但随着时代发展，那些飞快转变的事物，还是会让他生出经验不够用的感受，难免坐立难安。
　　品一品香茶，宝光禅师睿智的眼里流露出许多感叹。
　　“没办法再慢节奏的修行了。”
　　文丘长老却不知他那般心思，兀自纠结：“老和尚你帮我想想，怎么说才能驳倒那群孙贼！”
　　“咳咳！”宝光禅师一口茶水呛到了嗓子眼，愕然的看着被时代的风暴波及到的老友，圆圆的光头忍不住摇摆起来。
　　这群孙贼太不讲道理，文丘一把年纪的人居然还被网络用语感染了，老衲心疼！
　　然后毅然决然的拿出自己的心魔石，登陆自己的账号，披马甲上战场。
　　冲鸭！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长着头发，一个没有头发的两颗脑袋，亲密的凑到一起，各个都有现代“低头族”的风度。
　　与文丘道人和宝光禅师一样在“剑剑剑”论坛注册的停神峰李老居士，此时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家的灵鹤山内。
　　周围有凉亭，小泉，流水，飞瀑，天上有白鹤落雪相映成趣，他则在帖子内大杀四方！
　　竹林文客没出场前，他就是帖子里最棒的那个。
　　他头铁到把天侠宗文丘长老怼的差点儿半身不遂！
　　粗狂的国骂技术，不怕撞墙的耿直思路，真爱妖兰的他对任何妖黑释放出杀必死的敌意，连回帖的时候也是一字一杀气腾腾，根本无所谓被自己骂的语无伦次的人本体是谁。
　　李老居士在停神峰内地位超然，已然是老一辈的神仙人物，能和他坐而论道的人基本全都作古，还活着的除了那只海里头成精的乌龟，就只有几个避世隐居的家伙。
　　要不是千年前心魔网横空出世，李老居士也不会仿佛找到另一段人生，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小号人生，然后在网络上成了有名的大喷子。
　　他曾喷的某个在教学论坛里滥竽充数，故意误导散修修炼的导师级别修士抑郁自杀！
　　也曾喷的不少人放话别让他们找到本人，不然非干死你！
　　然而不论多少追踪法术，到他这里都是如沉大海，哪怕被喷的当事人和李老居士面对面，恐怕也没法从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家身上看出那个网络大喷子的影子。
　　现在李老在帖子上大杀四方，现实中却无比高深的冲着前头的石盘自我对弈。
　　寒石打造的棋盘坚硬无比，落之有清脆之音回荡山涧。
　　清泉流淌过棋盘之上的水路，自成纵横，环绕凉亭一周，再从悬崖坠落，而这时天上白鹤会急速飞落，捕捉水流中这个时节才会出现的灵虾银鱼。
　　李老居士就在白鹤振翅的瞬间，将一拳头大小的“白子”落到对应的位置上，水流受阻而激荡，左手则拿起另一块“黑石”。
　　自己和自己下棋那是高人隐世的风雅，他做起来也似乎当真那般有情趣，只要忽略……
　　棋子错乱有序的棋盘上，出自天侠宗炼器师之手的白子颗颗成排，这里有多少枚白子，李老居士就有多少个小号。
　　匆匆一扫棋面就有几十颗之多，再考虑一旁的棋篓中黑白两色棋子总共有多少枚，真相简直可怕！
　　李老居士岂能不知自己的行为有那么点儿出格？所以多数时候，他喷人但对事不对人，只有极少情况下，才会稍稍……那么自我一点儿。
　　譬如现在，他一边对弈，一边在网络上换号喷人，《剑气冲霄》这本书，带给他新的人生，新得巅峰。
　　谁也不能阻止他喜欢妖兰，谁骂她，他喷谁！
　　哎呀，今天也是愉快的隐藏起了谁也不知道的一面的一天，在外面始终德高望重的李老居士满足的喝了口茶。
　　然后继续喷！
　　……
　　先前曾说了，心魔网里有很多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群”，这种群一般没有人引荐是无法进去的。
　　“剑剑剑”就是这样一个论坛，这里头的每一个发帖人放到外面都是震慑一方的大佬。
　　向君华无意中发现这一点儿，就悲伤的发现，自己正是群里最“菜”的那只。
　　他无可避免的想起某个表情包，然后抹了把脸。
　　“为啥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文火的已经让不少大佬公开为角色撕逼了，但作者本人还一副懵懂的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向君华是真不清楚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种地步的，要知道前不久他才刚和温池舟商量好在代国售卖实体书的事宜。
　　当时——
　　听说他要搬出去的温池舟不动声色之间就把重点儿转移了，虽然事后好几天自己才反应过来，但他倒也没说跑也跑不了的问题，而是一副根本不知道《剑气》这本书的样子和向君华据前景讨论起来。
　　虽然向君华一度很奇怪他哪里来的自信，但温池舟那副肯定会火的态度还是感染了他自己，叫没啥自信的向君华感动不已。
　　“兄嘚，你能这么信任我，我实在太感动了！没想到你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啊！啥也别说了，你是我兄弟，你一辈子都是我兄弟！”
　　彼时看着自己双手被拉起来握住的温池舟面带温柔的笑意，俊美的容貌生生晃花了向君华的眼儿，半点儿没看出他眼神深处的微妙。
　　“其实我正好有件事想和你谈谈。你的书以后由代国全权发售，发往其他国家，赚的利益好商量，我不会多要，但会有一部分供给国库，至于其他条件，你只需说清自己的想法，我会吩咐下去处理。”
　　向君华从他淡然的语气中听出随自己高兴的霸气，他虎躯一震，一扫满头雾水的懵逼，虽然看起来是傻了点儿，但他的直觉还是很给力的，迅速弄清了温池舟的意思，他也不含糊。
　　“你是打算代理出版？”
　　温池舟：“然。”他轻轻点头，“在我看来，这是个好机会。此世之上，唯知识格外贵重，但上等的文采需要极高的消费，普通人承受不起，所以‘小说’文学才有了市场。向君华，我打算将你的文字推广到全国，再由代国销售向其他国家赚取钱财，你的文字通俗易懂，普通人不会觉得晦涩是最妙的，但你知道我最看重你哪一点儿吗？”
　　向君华迷茫的摇摇头。
　　温池舟又一次笑的风光月霁，仿佛将世上所有俊逸都展现出来的样子。
　　“你的奇思妙想，你超脱于凡尘俗世的思维，以及你在把真正有用的东西试图传达给所有人，这才是你这本小说具有非同一般价值的原因。”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超然眼界，敢于大胆着笔的狂妄畅想，还有全文中透出的那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滔天快意！
　　这正是把温池舟一眼迷住的文字。
　　从这本书传达的思想和实用性上，它已然价值高昂！但它是小说，并非某种正经的文学，也就使这本书的价值降低下来。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喜爱它的人而言，它依旧价值连城。
　　温池舟看向表情怔愣的向君华，突然生出揶揄的心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是向君华，除了你，没有人会让我如此重视！”

22、黑人问号脸
　　二十二
　　向君华被夸的脸红，忍不住扭开头红着耳根嘀咕道：“你说的太夸张。”
　　温池舟淡然一笑，不做反驳。
　　谁知这个反应让向君华又郁闷了。
　　“……不再多夸两句吗？”
　　他人生中头次被这么好看的人夸，就不许我再享受享受？
　　这话一冒出来，温池舟立马又被逗笑了。
　　他无力的摇摇头，眼中泛起的笑意就像静水流深的湖面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荡漾起了波涛，抬指虚点儿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仿若生光，满目华彩。
　　“说来，我之前有在心魔网上看到你这本小说，写的不错。”
　　向君华眼睛一亮，随后面显狐疑。
　　“你看过？”
　　温池舟还没发现危险，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读者名是谁？”
　　温池舟：“……”
　　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温池舟道：“你确定自己想知道？”
　　向君华被看的毛毛的，早就后悔自己干嘛刨根究底了，像温池舟这种大佬背景是自己这种小角色可以挖的吗？
　　因而温池舟这么一拿捏，他就顺水推舟的“从心”。
　　“没，也没啥兴趣。”
　　“……”
　　刚还愉悦的人又有点儿不开心了，温池舟收拾好心情，淡定道：“我也是修士，怎么可能会不上心魔网。”
　　向君华道：“可能是我觉得心魔网上的论坛应该不吸引你。”
　　这话有意思啊？
　　温池舟扬起眉梢：“哦？”
　　向君华一本正经道：“你不觉得心魔网里的娱乐太少了吗？”
　　“娱乐？”温池舟细细的品着这个词儿，眼神中透出询问。
　　向君华正色：“你看这些帖子，太单调了！吸引注意力的方法有很多，他们为什么不放个图呢？”
　　一边靠近温池舟，无意的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开一张和剑气冲霄剧情有关的帖子，里面的内容多种多样和后世论坛网站差不多，但向君华就是看得出区别。
　　开玩笑，这么简陋的帖子零零后都不带看的好吗？谁回帖不加几个表情都是落伍了，颜表情简直跨时代发明！
　　“你看啊，这个帖子就可以起个有意思的名字，加个有意思的图片，这种图片我叫它沙雕图，看起来是不是格外沙雕？”
　　向君华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温池舟含笑听着他的一言一语，不着痕迹的挪近两人间的距离，仔细听取他在回帖，发帖两个方面提出的意见。
　　沙雕图什么的，和自己气质不符，但是发楼带图是个好主意。
　　作为一名国手级画家，当晚他就趁着灵感如泉，妙笔描绘了主角三人组的人设图，然后当做镇楼用丢了上去。
　　“剑剑剑”这个论坛也是吸取了向君华某次提出的创意准备出来的，没想到一经问世，两个方面似乎做的都不错？
　　只不过后来有人搞事，让温池舟不得不披上马甲下场战斗，所幸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他威风不减当年，把那些背后不知有怎样能量的老怪物们都怼哑火了。
　　温池舟在这方面倒是不担心，竹林文客是自己笔名这件事，早就因为《兰若》的缘故在许多人眼里不再是秘密。
　　这次就相当于自己亲身下场撕逼，谁敢不服？不服憋着！
　　自古文人相轻，能动笔就别逼逼，想用暴力解决问题，他也不怕谁。
　　狭长的凤眼里隐藏着深冷的狂傲，文丞相温池舟有的可素来不只是文名！
　　通过简单的讨论，向君华摊出一张心满意足的脸。
　　温池舟看的好玩，拿起手里的扇子捅捅。
　　向君华不耐烦的挥开，在软塌上翻个身：“干嘛？”
　　温池舟问：“怎样才能在心魔网上将一个‘东西’广而告之？”
　　向君华略作思考，之后一本正经的对他说：“兄嘚，你听说过广告吗？”
　　……
　　于小舟不过是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偌大的修真界内最多的就是他这种修为的小角色，就好像凡人大地上，无数黎民百姓，他们虽然渺小，但却是构成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
　　今天他和平时一样，干完工作就拿着当日结下的灵石，趁着夜色尚存，匆匆赶回廉租房内，住在一间向君华会感到熟悉的房间里。
　　古色古香的室内布置没法给于小舟带来一丁点儿放松的感觉，他感到自己很累。
　　忙忙碌碌一整天，拿到的灵石不过刚够修行，想要突破还不知猴年马月。
　　摸着芥子袋里凸出来的灵石棱角，于小舟望着屋顶露出丧失希望的眼神。
　　无法突破就代表他的寿命最长只到三百岁，想要拥有六百年的寿命那就需要突破金丹期，可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灵石打基础，光凭自己每日修炼来的灵气，杯水车薪更是看不到希望。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到修真界的？
　　曾经也是一名令群雄叹服的强者，可当他看见镜中的那个男人，那个面色发白，眼神枯槁的中年人……于小舟盯着房梁任由颓废的气息吞没了自己。
　　这副样子的他，哪里还有在凡人国度时的霸气凌云？
　　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名被生活压榨的失去锐气的中年老男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透出沧桑。
　　不愿继续自嘲下去，于小舟摸出枕头下面，省吃俭用买来的心魔石，手指一划，进入筑基期修士能进入的最低级网络，五花八门的论坛展现着存在感。
　　不少同境界的修士在这里抱怨吐苦水，更多的人则是拼了命的想要提升等级。
　　虽然时代改变后，修真界已经不会再发生杀人夺宝的惨案，但与之相对的，每个人分到手里的资源都不多，想要按部就班的突破，那就需要海量灵石和天材地宝的积累。
　　于小舟没有那个主角命，泯然大众就是他的命运，他也正想学着世界角落的各个筑基期修士那样，在心魔网这个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的地方，大声的吐出自己的抱怨，却没想到，一打开自己熟悉的论坛，就被一阵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瞎了眼。
　　乍看跟灵宝出世了似的！
　　近看……这是啥？
　　于小舟懵逼的看着那个挂在论坛最顶上的发光字框，原本那里什么都没有，现在突然多出了一个有颜色的条框。
　　不像是后世人们会担心陌生页面带来的木马病毒，这地方本来就是最大的“病毒”中心，但现在都被修士善加利用，所以他也就爽快的按了下去。
　　框框一开，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行文字。
　　剑侠无边力作《剑气冲霄》带您领略最豪情万丈的修仙世界，带您感受最妙趣横生的修真之旅……
　　之后的一串文字看的于小舟按奈不住躁动的内心，他忍不住打开那本书，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半夜子时，于小舟的屋子里突然爆出一声怒吼：“作者怎么断更在这里，加更呢？怎么才能加更？！”
　　类似的情况出现在各个论坛，不分级别网络，不分修为高低，大佬和菜鸡一同在评论区乱舞，作者的留言板下永远有无数小骚/货喊着求包养，或者包养大大！
　　画面一度美的当事人不敢看，但也确实……
　　让这本书和这个人迅速火遍修真界！
　　这回向君华顶着自己的笔名出门，已经不会被人漠视，而是会被人指着：“哇塞，这就是那个大大，咱们快去同框截图！”
　　没错，继广告之后，他随口一提的截图功能不知什么时候被心魔网的管理员们搞出来了。
　　某天早上一开机，向君华懵逼的发现，心魔网越来越有后世电脑的规模，也许再过不久，可能会出现更多新东西让自己大吃一惊。
　　他会冒出这个想法并不奇怪，因为……他所说的每个字眼都被隔壁园子里的温池舟仔细思量之后，通过后台发送给其他几个权限贼高的管理员。
　　竹林文客这个死去多年的号突然冒泡，真是给人一种深海烂泥兽突然诈尸的惶恐感。
　　管理员们的小群里立时一阵混乱，然后在短暂的沟通过后，大家排排坐，分果果。
　　“文客大大，您啥时候开新啊！”
　　温池舟眉梢抽动，不动声色的丢出去一个地址，。
　　“开新之后再说，你们先看看这个……”
　　大家没有半点儿防备的点开了《剑气冲霄》的网址。
　　半天过后。
　　向君华直愣愣的看到自己的文不止是在兰若文学网上被置顶了，还被放到心魔网的公众区展出给所有使用心魔石的新老玩家看，以及文案又迎来一波月球表面的刷新。
　　这是又发生了啥？
　　黑人问号脸.jpg！

23、做人要从心
　　二十三
　　竹林文客现身这件事，影响力要比许多人以为的广。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意识不到这个ID的特殊性，但在几百年前，那个黄金的年代，一本《兰若》是能塑造无数信仰，统御一整个时代的名著！
　　就好像现代最畅销的小说叫《圣经》，那个时代《兰若》就是另一本造神之书，几乎达到人手一本的程度。也是心魔网上首批虚拟转现实的小说文学，开创实体化的基础。
　　作为最早一批也是最出名的大神，竹林文客就好像他的名字一样，君子如竹，相交淡如水。
　　不似其他同僚那般孤高傲慢，与他结交的友人们能从他身上体会到文人式的清高，但也感受过温润如玉的姿态。
　　所以在当年，竹林文客是难得没有多少毁誉的作家。
　　同个时代著作《魔道》的疯皇，著作《清交游》的水莲，著作《平平风气》的小落客，著作《三侠传》的豪侠各有被攻击的一面。
　　好比说疯皇，他是个大佬级别的魔修，据说还是一教之主！当年虽然赶上新时代的开端，可魔修受到正道歧视的情况并没有多少好转，当时风气只能说略显宽松，不能说平等相待，故而当这本《魔道》问世，不知有多少针对魔修本身作风的帖子出现，全都在抵触这本名作的诞生。
　　然而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不会因为个别人士的诋毁泯然人众。
　　不少有意躲在背后操纵舆论的阴谋家都没想到，因为这股强烈的抵触热潮，反而吸引来无数本就对《魔道》不感兴趣的无关人士，路人粉大增！
　　一下子就将《魔道》的知名度刷上巅峰文学榜前五，之后随着越来越有质量的评论增多，多数不戴有色眼镜的修士纷纷给出公正的评价，最终《魔道》以排行榜第三的名次，制造了为魔道疯魔的时代！
　　但是不可否认，在许多古板的修士眼中《魔道》仍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至今还毁誉参半的停留在排行榜第三，无能问鼎首冠。
　　然后就是水莲《清交游》，这个有些特殊的书名，撰写的是水莲个人游记，这本书受到针对的地方在哪里呢？
　　问题全都出在——这书是个彻彻底底的种马文。
　　每一小节出个绝色美女，每一段落就要有美女黯然神伤，每一卷告终，主角总要浪迹天涯，相忘于江湖……我TM！
　　熟悉的知道这是作者本人的感情记录，不熟悉的还以为水莲这个小清新的名字背后有个多么猥琐的宅男灵魂。
　　然而这就是事实。
　　这就是真相。
　　男人看过都痛骂，女人看过都哭了。
　　水莲这个名字也是因此而出名。
　　因为修真界是个男女平等的地方，古时代，修为强悍的女修士大开后宫，强抢男修侍寝的情况经常发生，屡见不鲜。这也就是如今，开创起讲文明，树新风的新风气，才导致许多弱小又俊朗的男修没有直接受害，但平等的背后所隐藏的弱肉强食，也导致不少长的不错的男修特意去攀附有实力的大能女修借此获取修炼资源。
　　当然，这属于心知肚明的卖身，没人会特意揪着不放。
　　至于故意碰瓷，有意讹诈。
　　亲，你当修真界里的女修士都很好说话？
　　给脸不要脸，一巴掌扇出三山四海的威势还是不难的，螺旋上天了解一下！
　　因此这也就导致，当强者们都被约束的规规矩矩，弱者连有意耍心机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水莲这遭遇太特码的了！
　　按理说种马文最先排斥的应该是女读者才对，然而现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男读者羡慕嫉妒恨，对主角水若潇充满了愤怒的情绪，恨不得把他抓出来打成猪头，女读者一边抹泪，一边掏钱，嘤嘤嘤着某位女主黯然神伤的爱情。
　　《清交游》这本书确实是种马文不错，但水莲那个文笔太过清新脱俗，连感情都写的雅致柔情，看不出一点儿意/淫猥琐的痕迹，轻轻松松打动女性的心扉不说，那个感情写的啊……悲恋中带着虐心，欣赏中透出恋慕，明明互相爱恋，却为了对方，含笑送出祝福，然后在分别后，彻夜难眠，泪打花颜。
　　其中男主和众多女主间情不自禁互相吸引，又因种种顾虑若即若离，最后情定三生，互许钟情，深的两个字的精髓，那就是——浪漫！
　　特别浪漫，浪漫的莫得人性！
　　少妇看了生出少女心。
　　少女看了想找白马王子。男人看了忍不住变情圣。
　　女人看了忍不住生春/情。
　　特码的！
　　《清交游》问世那些年，修真界整个人口比例翻了1.5倍，可以想象，那段时期有多少人以谈恋爱为目的的耍流氓了。
　　而水莲也以此等无人可比也没法比的贡献，被无数善男信女推上了巅峰作者排行榜第七！
　　可以说他的读者群受众虽然没有前头的六个躲，但都是死忠！
　　开玩笑，看小说送老婆的美事，附带孩子都有了，这等好事岂能不死忠？
　　直到如今，民间还有送子娘娘的雕像，脸长的像他。
　　啧啧啧，温池舟那一批的大神，没有一个不曾创造过传说。
　　传说中的主人公总要不好相处，不好接近，尤其是在后来的作者们心中，大神们各个高冷的可远观不可亵玩。
　　但是！
　　同个时代的老“朋友”就别装样了，谁的黑历史不捏在对方手里？
　　比方说疯皇性别男，爱好男，写文码字之前曾杀的某个小世界民不聊生，最后以杀证道，差点儿见证不朽！但比较倒霉的是，正因为杀孽太重，最后一下雷没扛过去，然后机缘巧合的被个渔夫救了，然后被渔夫肛了，本来大伙以为，这渔夫怕不是要完，结果现在两口子小日子过的甜甜蜜蜜，看得简直羡煞旁人！
　　再比如说水莲……算了，他都在文里开后宫了，黑历史早就满天飞。
　　不过在《清交游》问世后，他被他一百零八个前女友发“飞信”威胁那件事，大家伙还是装作没看见，实则睁大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再比方说小落客和豪侠。
　　后者是一代古武流开山鼻祖，连《剑气冲霄》本质也是古武流的一种演化写法，前者则是爱情故事的女王，想看唯美淸新的爱情故事吗？戳小落客那是没错的，种田写出花来，说的就是她！
　　然而这两位文豪大家，小落客是个老饕，曾为了吃把自己的文采卖了三十年，专门闭关给火凤凰主宰写故事。豪侠嗜酒，喝多了打死人的情况在开文前期屡有发生，而且还不是一本，而是每本。所以普遍情况下，他前期章节的评论区总是空的。
　　哪个老读者都不乐意发言不标准，或太标准被自家心爱的大大盯上，然后顺着网线找到家门口被一顿海扁。
　　也就那些不知轻重的新人，才故意去豪侠的评论区作怪。
　　嘛，基本上作怪的人活不过三天就是。
　　堪称作者巅峰榜上最危险的作大大，比纯正魔修的疯皇都可怕！
　　看着他们，脑内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天才皆怪癖，怪人多文采这句老话。
　　混在这么一批人里，个性不过清高冷淡的文客大大简直就是天使！
　　想想看，追他的文不怕前期被打死，追他的文不怕后期作者为了吃拖更跑去给某位大佬写番外，追他的文不用天天生活在粉黑大战的水深火热之中，追他的文不用羡慕嫉妒恨的满心酸水……
　　他！
　　还有比他更好的大大吗？
　　没有！
　　所有竹林文客的读者都会扯着嗓子土拨鼠尖叫。
　　我家的大大天下第一！
　　……就是常年不开新坑这点儿比较愁人，大大您啥时候回来开坑？
　　兰若那本的文案下，至今还有死忠眼巴巴的蹲守，几百年了，天天念着大大您回来看一眼。
　　对此，温池舟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已经完结的坑，为什么还要回去看？看又有什么好看的，不看！
　　没有比他更理所当然，更自我任性的作者了。
　　当他在以前的论坛冒个泡泡，虽然是推文，但什么豪侠，小落客，疯皇全都跟被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呼叫，大声哀嚎，总算又把他烦出来了。
　　小落客：o(*≧▽≦)ツ┏━┓你这家伙可算出来了，说！去哪里偷情了？
　　疯皇：哼哼，小兄嘚，别装，这本《剑气冲霄》的作者和你有什么关系？话说这“颜文字”感觉不错，落客发我一份。
　　小落客：好嘞！ヽ(￣▽￣)话说疯皇大哥，你和嫂子关系还好不？
　　疯皇：那必须的，每天小日子都美滋滋，连大道都懒得求了。
　　豪侠：柯基式嘲讽.jpg！还懒！还懒！等腰上有赘肉，大鱼他不要你怎么办！
　　疯皇：(へ╬)他敢！
　　竹林文客：怎么不敢？再过两年大鱼他修为都比你高了吧，小心一生被压，翻不了身。
　　疯皇：勃然大怒.jpg！文客，你居然一回来就嘲讽我，行吧，看在我是你们中间唯一一个有对象的人的份上，呵呵，单身狗口吐芬芳我就不介意了。~竹林文客：……
　　豪侠：……
　　小落客：……这话说的没错，但我为什么那么想和你单挑？
　　疯皇：跃跃欲试.jpg！来呀，来呀！当哥哥我怕了你不成？
　　小落客：大刀流血.jpg！好啊，你一个单挑我们一群。
　　疯皇：我TM……
　　水莲：懒洋洋冒个泡，哟，文客，好久不见，(＾Ｕ＾)ノ~你发明的这个颜文字，还有表情包确实让论坛上多出不少变化。我和大鱼，还有海棠他们总算搞出来了代表式表情包，并且多弄出不少花样，你看这个……
　　鲲鹏摆尾巴.jpg！——气呼呼不解释！
　　鲲鹏大眼睛.jpg！——卖萌求打赏！
　　鲲鹏翻身.jpg!——海啸滔天！
　　鲲鹏……
　　洛天晴默默看完，然后在论坛上打字。
　　小落客：看起来是不错，但为什么都是鲲鹏？
　　水莲：素材就在身边，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了。
　　疯皇：不行，我家那位的圆形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
　　小落客：←_←圆形是什么鬼？不过大鱼是真的胖的好像个球，尤其是这张……
　　一只飞到天上身体下意识弯曲蜷缩的鲲鹏大鱼。
　　疯皇：噗嗤.jpg！
　　疯皇：不行了，太可爱了，要把持不住了。
　　小落客：千万把持住！再因为你被封贴，老娘真叫人让你单挑一群！
　　疯皇：啧啧。
　　水莲：文客，还有什么好主意吗？
　　竹林文客：暂时不好压榨。
　　水莲：哟，有人居然需要你强行压榨了吗？以往不都是主动送上门来，竟然有瞧不上我们大作家的人！快快，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
　　温池舟没怎么在意水莲字里行间，喷薄而出的八卦欲，淡然平静的回复了一句。
　　竹林文客：说起来，我确实有件事要打听，我隐退这些年，有多少晋升大乘期的修士？
　　小落墨：头疼.jpg！那太多了，给个更准确范围好不好？说好还是朋友.jpg！
　　竹林文客：本人常识匮乏，术法低下，但悟性绝佳，疑似被某个陨落的合体期修士死前传功，强行催生为大乘期高手，也有可能获得某种灵物。
　　疯皇：仔细思考一下，后者几乎不可能。能让人一跃而成元神境界的灵物，那起码要是仙界流落下来的东西，各个都是至宝，除非你家那个是天运之子，不然没可能弄到手。哪怕出现，也早就该被各门各派把持，最大可能是送到咱们几个的宝库里。即使有偶然的几率，但能获得的概率在咱们那个年代都属凤毛麟角。近些年灵气跌落，野生的好东西越来越少了，凤凰毛麒麟角出现的几率应该……反正我是不认为有这个可能。
　　小落客：+1 前者的话，我没听说有哪个倒霉蛋在“和平年代”不声不响的陨落。被提升修为者，最高就到元神境，为人提升修为者，修为最低也要合体。这种级别的修士甫一出世就已经被心魔网收录，陨落的原因也会被特别追踪记载。我翻了翻年表，没有死状太奇怪的。大多都是寿命到了，修为爆体，冲关失败……哟，还有个双修太激动，死在合欢宗大师姐肚皮上的，啧啧，男人！
　　疯皇：请不要地图炮谢谢，本皇也是个器大活好的男人！
　　小落客：有老公的人闭嘴。
　　疯皇：……之前不还说媳妇的吗…………
　　豪侠：上头两个别闹，文客估计等的心急了。
　　竹林文客：……没有。
　　水莲：啧啧，男人。
　　温池舟被嘲讽的手指一顿。
　　帖子里头讨论的愈发热火朝天，这里的每个ID本体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佬，文客这么一打听，每个人都能拿出不少干货来。
　　小落客：我最近去玉箫境界，风雪境界，寒光境界的主宰那里蹭吃的，他们说自家人没有往出溜达还霉运罩顶死外面。
　　豪侠：我这边也差不多，小落客，那些死人的魂儿呢？没好好入轮回，那就有可能寄体重生啊，我记得有一阵子这种情况挺火的，还未小说提供了新鲜素材。
　　小落客：没啊，不是魂飞魄散就是被六道轮回洗的干干净净，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找地府的熟人翻翻生死簿，看看他们都转世成了啥。
　　豪侠：好一个灵性的“啥”！这里头还有入畜生道的？
　　小落客：修罗道的有一个。
　　豪侠：告辞！
　　疯皇：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儿？豪侠，尤其是你！刚还强调过文客很着急，你还打岔，你还打岔！
　　豪侠：哦，对，抱歉，文客，你家那位的身份有点儿神啊，咱们这一大波人去找，换个渡劫期都能被扒的裤衩都不剩，就他愣是一点儿线索查不出来。
　　水莲：点子扎手。
　　温池舟这次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字一顿，用仿佛可以将心魔石戳碎的力度，对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回复了一句话。
　　竹林文客：他——不——是——我——家——的！
　　但是他随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竹林文客：谁有野生动物捕获教程，三灵石一本，再贵不买。
　　水莲：←v←
　　小落客：←v←
　　豪侠：←v←
　　疯皇：←v←
　　文客你很从心嘛~

24、明年的今日
　　二十四
　　关于向君华的身份, 温池舟有很多猜测, 可一直没到必须去调查的地步。
　　似他这般拥有太多背景，又老奸巨猾，旁人半点儿占不得便宜, 心肝黑的透透的政客体系玩家, 深知没必要就去追查一个人的秘密，那是需要有一个前提条件的。
　　那就是撕破脸。
　　他和向君华需要撕破脸吗？
　　一直以来的合作愉快，当然会让他先将这个前提条件pass, 所以手段就被限制住了。
　　其实最好是向君华主动说给他听, 但温池舟也明白，没把关系打好之前，贸然询问同样等于撕破脸。
　　他这么老奸巨猾……不是, 城府极深……也不是, 友善温和的好朋友想忽悠（划掉）交好一个人很困难吗？
　　这个糟老头子（划掉）坏的很！
　　向君华这么干干净净的小家伙，在他认真起来之后, 根本不会是对手！
　　眼下需要的不过是时间, 修士拥有最多的就是时间，温池舟认为等的起, 他早晚会自己把秘密吐出来，在此之前，加深彼此的“友谊”才是正道。
　　但是这随口打听一句，却谁都不清楚这点儿，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以温池舟对这些人的了解，他们说不清楚, 那就是真的不清楚。
　　能一下子瞒住这么多人进入这片山海，那么不只是实力问题，背景也必须特别坚实才行。
　　向君华的实力很清晰，大乘期境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本人相当懒散不务正业，一心码字懒得修行，这让温池舟又爱又恨的同时，难免生出诸多揣测。
　　幸好他还记得自己是想和向君华交好，而不是凭空树敌。
　　当初选择接触也是在做了基本调查确定无害之后方才行动，现在若是去深究那就太没意思啦。
　　自打嘴巴的事情，可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有可能把两人的关系闹崩。
　　以及，温池舟不太想……不，应该是很不想和向君华站在对立面。
　　这么多年，难得遇上一个这么喜欢的大大，作为读者岂能不哄着惯着？
　　端起一杯热茶，热气缥缈，笼罩了俊秀的眉目，藏起他大部分神色，温池舟心里头也有了决定。
　　试探。
　　要谨慎着来。
　　这个时候帖子里，竹林文客突然点名了小落客。
　　竹林文客：凤凰主宰的天启境还有多久开放？
　　小落客：啊？不是还有两百年吗？
　　竹林文客：等不及了，就今年吧。
　　小落客：喂喂喂！！！那可是秘境啊，是上界仙人为了给自家人开后门才弄出来的历练通道，你说提前开就提前开，你当自己……
　　竹林文客：一万年的竹实两颗，两千年的炎晶石矿脉三条，保证都是没开采过的。
　　小落客：是谁…………这、这我不能保证凤凰主宰他一定同意，毕竟提前开启秘境，会有很多人准备不及，也包括他们凤凰一族。
　　竹林文客：条件他随便开。
　　小落客：倒抽一口凉气有木有？
　　水莲：以我丰富的恋爱经验，我嗅到奸情的味道。
　　疯皇：你为你家那位开后门真是不遗余力。
　　水莲：疯皇你发现了“哗”点。
　　豪侠：讲个笑话，文客他不懂恋爱。
　　竹林文客：秘境好好准备，条件合理，我不介意和凤凰主宰联手，再开九龙皇城。
　　水莲：……嘶！这下我也倒抽口冷气了。
　　小落客：！！！
　　豪侠：等会！你认真的吗？秘境说白了就是凤凰主宰把他家天启境开个一撕拉的裂缝，让所谓有“缘”的修士跑去他家郊外搜刮些灵花灵草，他本人也派手下意思意思留点儿东西在里头，算是培养后辈了。但是旁人不清楚，以为秘境天赐，咱们这个层次的人可是一清二楚！和九龙皇城相比，凤凰主宰那些小打小闹压根上不得台面！上界仙皇陨落之所，万年才会开启一次，一次就能诞生几百位渡劫期大能，飞升十数位仙人大佬，文客你居然说开就开了？你认真的吗？
　　疯皇：我总结一下，这比冲冠一怒为红颜成本大。
　　竹林文客：…………
　　小落客：是个好梗，大家可以记录一下，顺便拿文客参考下一本小说的角色，你们说是反派好还是主角的师傅好？
　　疯皇：为什么不能是主角本人？
　　小落墨：看我嘲讽一笑，文客那么全能的家伙，当主角有个毛好写的？看他挥挥小手，万众臣服吗？那一点儿不升级！
　　疯皇：装逼文不需要逻辑。
　　小落客：快滚吧，在小学生面前装逼一点不高/潮好吗？
　　豪侠：快别废话了，文客，你如果打定主意要开九龙皇城，那我回头就通知手下做好准备。上一次的探索我错过了，这回我说什么也要飞升！
　　小落客：咦，豪侠你要是走了，我是不会想你的。
　　豪侠：……
　　疯皇：这一次皇城开，咱们这批人说不定都要走，哦，文客不走，他例外。
　　小落客：嘤嘤嘤，我舍不得文客。
　　豪侠：文客肯定舍得了你。
　　小落客：豪侠！！！
　　帖子里顿时又是一番唇枪舌战，证明了作者脑子大多有问题的真理。
　　温池舟看的眼神淡淡，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眼底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愈发深邃。
　　竹林文客：别担心，只要不是重入轮回，我有办法去看你们。
　　小落客：……
　　豪侠：……
　　水莲：……
　　疯皇：……
　　小落客：求深八！
　　竹林文客：呵呵。
　　早就知道文客那家伙神秘，没想到这货居然连仙界都有人！
　　洛天晴看眼自己，金钗玉环，华衣罗裳，清雅秀气的一名俏佳人，本性却比谁都来的暴力。
　　“也对，连九个哥哥都没看出我的本质，文客这么神秘的人，性子更难测一点儿也是正常，话说……剑侠无边是他的心上人？”
　　在作者脑子都有洞的真理之外，女作者都八卦也是普世真理之一。
　　不只是洛天晴，疯皇，水莲，豪侠等人也分别讨论起九龙皇城一事，这在他们眼里是重头戏，影响未来几千年的修真界格局不说，和自身的前途更是息息相关，当然，有了文客诡异的态度在先，《剑气冲霄》的作者究竟是谁也是一大话题主角。
　　有过这一波铺垫，才有了向君华发现自己文案再度变成月球表面的真相。
　　向君华摸着心魔石满头雾水，温池舟叫他过去也是原因不明，换成一般人看到心魔网的变化，这时候早就阴谋论了，但他心大，自觉自己没干坏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温丞相虽然心黑，但对自己还不错，所以坦坦荡荡。
　　到了地方，温丞相还是那么人比花娇的模样，瞧他来眼皮都不带掀一下，淡声吩咐道：“坐，上茶。”
　　向君华一个字没说，先被灌了一杯茶水。
　　温池舟的手指在石桌上缓慢敲打，带着几分思量的意思冲他说道：“有人想见你。”
　　向君华：“啊？”
　　温池舟：“《剑气冲霄》是不错的作品，我有意推向全国当然要和能做主的人商量，现在他说想见你。”
　　此话说的隐晦，索性向君华脑子不白，稍微转转就搞明白了字里行间的深意。
　　皇帝要见你。
　　不等他回答，温池舟又道：“今晚宫内有一场犒劳群臣盛宴，实际就是某位为了见你特别安排的。你无官无职，又是丞相府出身，实在不好特别召见，容易触动一部分人的神经。不过‘遮羞布’下，你和我大可便宜行事，到时随我进宫，顺便还能解决几个人的好奇心。”
　　向君华：“呃，我能拒绝吗？”
　　温池舟瞥眼他。
　　向君华立刻一个激灵，正襟危坐。
　　“我怎么会拒绝呢！”
　　温池舟摇摇头：“我知道你不喜人多的地方，但你既然有求于人就要摆出姿态，金银还是灵石，不是嘴巴一碰就有人捧到你面前来的。”
　　向君华闻言不禁感叹，这话说的在理。
　　当初在灵虚城，自己哪里有这么娇气。
　　不过他也生出一丝好奇心，温大丞相的家底至今是个秘密，所以他的身家都是怎么弄来的？如果发财的法子比较不拘一格，行不行带兄弟一个？
　　“温池舟，你的钱都是怎么来的？”
　　温池舟淡定道：“别人给的。”
　　向君华：“……”
　　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了！
　　“我没骗你，当然是送来的，你看我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吗？”
　　温池舟淡定的回想当初《兰若》闻名时，灵石不要钱的堆积在仓库里落灰，自己开启九龙皇城时，为了讨好自己一堆人送礼送到所有人都麻木了表情，还有那么多年的遗迹探索，秘境调查，身家积累至今，他都懒得去计算，反正怎么花都花不完。
　　温池舟说自己不会说谎，向君华持怀疑态度。
　　“我肯定不信，但我也相信，不是谁都值得高傲的你欺骗。”
　　此话和之前那句“只有你才值得我重视”有异曲同工之妙，全是非你不可的隐晦解释，更附加了我了解你的意味。
　　温池舟心窍玲珑的很，向君华一说，他便笑了起来。
　　“也好，你若把我当做普普通通的大善人我才要头疼。”
　　向君华干笑两声，没强调其实还有后半句。
　　但是不说谎，你忽悠起人来也比谎言来的迅速。
　　这话出口就是小船沉没的节奏，所以他自己先沉默了。
　　既然被皇帝的要求打乱原本的计划，但是时间调一调就不再是问题。
　　先把去秘境一事按下，温池舟打量起向君华，晚上的宴会等同他在代国贵族层面首次亮相，普普通通的打扮可不成。
　　唔，本人的条件还不错，宽肩窄腰腿很长，肌肉藏在衣裳里，是妇人们喜欢的类型，而脸嘛，虽然不如自己，但俊俏的有种硬朗的味道，小姑娘们应该会看的目不转睛。
　　察觉到向君华身上的唯一缺点就是没多少贵气，本身气质过于洒脱不羁，慵懒随性，很容易受人轻视……温池舟想了想，确定了方案。
　　“等会儿，你先去换衣服。”
　　向君华：“啥？”
　　“既然是我丞相府的人，当然不能被小看，”温池舟理所当然的道：“在入宫之前，你要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首饰统统换过一遍，我要确定最佳方案。”
　　“……”向君华眼前一黑。
　　救命啊！
　　温丞相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向君华是个拖拖拉拉的人，后者遇上前者，妈哒，被治的死死的。
　　一下午换了二十身衣服，八款发型，仕女们那双手有条不紊的把他摆出各种造型，后头温池舟还来了兴致，特意让各种造型的他在自己面前走了几圈，最后选定一套再摆出望山望水的姿势站在水岸上不动。
　　远处风景被温丞相泼墨挥毫下一撮而就，而他本人，因为温池舟的灵机一动，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到结束的时候，向君华委屈脸：我全身都麻了。
　　当换衣娃娃的待遇太糟糕了，他庆幸自己不是个妹子，因为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会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笑得甜滋滋，并发自内心的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然而酷爱基建的温丞相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
　　当晚，从丞相府驶出来的马车，在众星拱月的过程中成功进入王宫内城。
　　向君华撩开车帘一看，代国王宫的庄严大气，好像一座久经风雨的巨人，透出沧桑浑厚的气息向自己按压而来，通天龙气也在此时化作一尾黛色游龙，放声咆哮。
　　“咔嚓——”
　　晴空霹雳，落日白星！
　　一道天雷划过群星闪烁的天际，不需贤人示警，众人就已知——此乃异象！此乃不祥！
　　本该热闹的宴会此时万籁寂静，所有人看着神色不明的代王屏息滞气不敢多言，唯有一辆马车静静行驶过最后路段，也唯有正在下车的向君华对此一无所知。
　　二十五
　　代国虽然供养不起真正的大派修士，但却是一个习武之风甚为浓厚的国家。
　　即使是养在深闺的娇美佳人，也能边巧笑情兮，边摘花一朵，隔空打出指风，将闯入园内的采花大盗揍出满头包。
　　哪怕你眼巴巴的搜遍全屋，也愣是发现不了轻功绝佳的小姐躲在何处。
　　代国美人彪悍，还曾有游历的诗人专门作词一首点赞，至于为什么不是批评？
　　亲，美人手里拿着狼牙棒，你骂一句试试。
　　这股风气随代国建立三百年，就延续了整整三百年。
　　以至于传承至今，从皇宫贵族，到贩夫走卒，无人没有一身好武艺。在这里，弱质公子是受到鄙视的，即使是文豪大家，也使得一手轻快潇洒的剑术。
　　圣人曰：剑乃君子之器！
　　所以一帮动笔不动手的君子们，顿时没什么压力的用剑术给敌人开瓢。
　　说实话，初次接触这股风气时，向君华还在丞相府里，他很难想象，平时照顾自己的那些婢女小姐姐，能轻轻松松素手碎石，拳打南山。
　　这画风不是武松吗？为什么会串场到这里？
　　可当他去了一趟厨房，他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
　　尼玛，功夫厨师啊！
　　向君华：_(:з」∠)_三百年的时间，真的是让这个国家将武功这个概念融入到生活的点点滴滴里。江湖虽然有，但却肯定没有恣意妄为的土壤。
　　脑子里幻想一下，正在喝酒的大汉突然被人暗杀，两人乒乒乓乓打的满地残骸，桌子椅子坏了一批，碟碗瓢盆碎了一地，结果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看似普普通通的掌柜的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人一掌拿下。
　　全程没有多余的字眼，只在最后来了句。
　　“赔钱！”
　　相信那情景能笑死几个人。
　　武侠小说都不带这么写的，但这确实是代国的真实国情。
　　时至今日，还有哪个没头脑会跑去开张的酒楼里面找事？
　　人家坐镇的掌柜大多都是一流高手，为了那点儿饭钱得罪人，实在不值当！
　　真是应了那句话，高手全在民间。
　　就问你们怕不怕？
　　向君华表示自己好怕怕，同时觉得这画风真是别具一格，回头一定要结束宅男生活，溜达出去采采风，感受一下原滋原味的大侠江湖！
　　不过话说回来，修真界对凡人国家的影响似乎不是太深，也或许是代国并没有实质供养某个门派修士的缘故。
　　向君华若有所思的看着一路上刀枪林立的护卫队，这些人身上自有一股武者热血，阳刚正气。
　　在这里，修士世界和凡人之间有着不下天堑的距离，很难出现一些小说中喜闻乐见的情景发展。再加上有大能们制定好的法律，没有去联盟申请特殊待遇的国家，也不会有修士故意久留。
　　修士们普遍画风还是偶尔下凡一趟，看到个还不错的苗子拎到“天界”，三个月看看能不能混出样子，能混出来，就是未来修士预备役，不能，随手丢回去。
　　因为两边的时间不对等，被丢回去的人究竟会多么苦逼，参考前几章里头的向君华。
　　起码向君华自己都不能保证，如果他要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经历过那等待遇后，会不会发愤图强，杀上修真界，将所有修士烹煮了！
　　在他看来，修士对普通人的姿态太过藐视，高高在上，压根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
　　可事实上，这世上不乏原本看不起的小角色屡获奇遇，最后鱼跃龙门，意气风发的故事。
　　尤其是在长寿之人数以万计的修真界，到时候修士们难道指望对方会被修真界独有的风气同化？
　　好吧，接触过上界，尤其是接触过心魔石的向君华觉得，修士和凡人两边最巨大的差距，就是凡人尚且蒙昧，修士高居云端。
　　若正常发展下去，文化相比于凡人更丰富，更多样，也更先进的修真界确实很容易就将那些危机的苗丫压制下去。就如同古代人觉得现代人再怎么伤风败俗，但让他住几天有空调，有地暖，顿顿吃肉，还有网络呵护青春的房子试试？
　　不出一个月保证腐化！
　　这可能就是修士针对凡间可能生出的变故的处理方式，不得不说，想法非常跨时代，这不是一般的脑洞所能培养出来的。
　　不能用单纯的力量折服他们，那就用美好的生活使他们堕落。
　　一旦有足够的脑子意识到，摧毁了修士等同毁灭了现在的生活，那么即使是天才也会变得束手束脚，然后逐渐被周围的人同化。
　　古往今来有不惜一切也要改变时代的气魄的，向君华还真知道一个。
　　昊天大帝。
　　那位结束旧时代，开创新纪元的传说级大佬。
　　估计干掉他能掉一套橙色装备的那种。
　　可惜向君华顶多眼馋一下，却不会做出实际行动。
　　为啥？
　　一打不过。
　　二打不过。
　　三还是打不过。
　　这可就太伤心了。
　　“唉——”
　　重重的叹了口气，向君华回望听见自己的叹息声注目过来的温池舟。
　　“最关键的是人家连血条都没亮。”
　　这种角色连第四天灾都感到棘手的好不好？
　　温池舟一头雾水，可为了形象，他还是笑得那么满含深意，欲言又止，充满暗示的意味。
　　你说什么呢？给我三秒内解释清楚。
　　向君华恨这份日渐熟稔后培养出的默契，瞧他这不就被姿容美好的温丞相不动声色的威胁了吗？
　　“咳咳咳，其实是这样的，我刚刚生出了一些疑惑，还请温丞相解惑。”
　　温池舟：“准。”
　　“……”向君华偷偷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个白眼，然后迅速正色，变脸的比妹子还快速，压根看不出他刚干了什么腹诽温丞相的好事，“其实是酱样的，你说代国国力不足以供养修士，我看似乎不是这样啊？”
　　以代国在各国之中呈现上涨趋势的实力来看，为一两名元婴期修士提供资源换取庇护还是没问题的，可为什么温池舟说不行呢？
　　“还有，你先前和我提过的修真联盟，以及特殊资格是怎么回事？”
　　趁着赶路这段时间的无所事事，博学广记的温池舟不在乎的解决了向君华满肚子的疑惑。
　　拿起茶杯，他慢条斯理的解释道：“修真联盟，顾名思义，修真界各大门派联合起来组织起来的势力。两千年前，有人提议应该建立更稳定的秩序，统御阶层零散的修真界。所以昊天大帝，明月星君等屹立在众修士顶端的大能下放权力，建立起一个可以及时处理事务的‘管理层’。这个管理层就是联盟，最早一批门派无不是能统辖一方的庞然大物，而他们也有实力代理清修的几位尊主大帝处置好修士引发的种种问题。”
　　“一句话，最顶上的那些人嫌麻烦，干脆全凭修真界各家自己处置。”
　　标准的我治我自己！
　　向君华听完之后，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大不敬的念头，偷偷斜眼温池舟的脸色。
　　“这难道不会出问题吗？”
　　温池舟不以为然，这辆马车内里布置的极为精细，以至于他此时手里还能捧着一盏香茶慢条斯理的呷饮。
　　“反正这些年倒还算安稳，等出事了再说。”
　　这……有些不负责任啊……旋即向君华想到，温池舟虽然背景深厚，但也不代表就一定和制定规矩的那些人扯上关系，所以作壁上观这帮人倒霉，好像也是他的风格？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温池舟又慢悠悠的说起特殊资格，并且说着说着他就笑了。
　　“你以为供养修士真那么简单呢？所谓供养并非供养一人一物，而是一门一派。联盟在这上面卡的很紧，但凡没有供养整个山门的国力，他们是不会允许有王国自不量力的去害人的。毕竟资源来自于底层，来自于百姓，若不知节制的榨取凡人的潜力，用来提供一个山门的修真资源，那样早晚会出事。”
　　“现在联盟主事的人脑子很清楚，所以绝对不允许有国家擅自供养修士，搞出涸泽而渔的蠢事，同时也捏紧凡人大规模成仙的路径，因为上界的资源也很吃紧，不能随便谁都允许修炼。”
　　“不过你那种情况属于例外，毕竟修真界除了门派以外还有散修，散修们也总要找个弟子继承衣钵的不是？所以在这方面，就另设了一套规矩配合使用。”
　　也就是三个月的“试用期”是吧？
　　向君华发现这帮人真是大大的坏。
　　因为他把这一套话的逻辑理顺下来，真相可完全没有温池舟口述的那么轻描淡写。
　　结合自己上述中得出的结论，同化归同化，但像苏夫子那样心怀怨念的人也是不少，而这批人的怨念针对谁？
　　不外乎是带他们上天又不管他们的散修！
　　现在统领修真界的是门派，那么不曾加入任何门派的散修不外乎会被针对，这个规矩看似是一个折中的考量，但是日积月累，肯定有越来越多的有能之士排斥散修这个群体，主动加入到门派之中，这就等于变相断了散修这个势力吸纳新血的动力。
　　然后散修的生活也是真的艰难，修真界资源吃紧，平日里能赚来的灵石扣去花销十不存一，大多数人徘徊在练气范围，匆匆两百年过去就重新尘归尘，土归土。
　　下面的新血供应不上，上面的人又够不上大佬的档次。
　　可以说修士世界最苦的就是散修，最滋润的就是有名有姓的豪门大派。
　　人家名门正派有正规途径吸纳弟子，压根用不到像散修那样苦逼！
　　向君华听温池舟说过的几项常识里就有提及，但凡有名望的门派几乎都在心魔网上垄断了一门技艺。
　　比方说万法小静居，一手炼器的本事出神入化，即使是散修，多数也乐意去买他们家出产的灵器，打压的各别同为炼器主流的宗门不得不捏着鼻子依附到他们门下，当一个下级门派供应驱使。
　　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向君华是相当清楚行业垄断的暴利，这样一来，那些门派弟子日子过的有多么美也就显而易见了。
　　俗话说：金钱开出的门路，就是所谓的“方便之门”。
　　修真联盟为这些人打开方便之门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他还有个疑问。
　　向君华：“大的门派供养不起，那么小门小派的也不行吗？听你这么一说，我理智的认为，所谓供养其实就是开仙路吧？受到供养的门派允许供养自己的那个国家每年送入有资质的孩子从小培养，这样这些孩子长大了，送他们去修真界的家族势力定然会因此受益。也能使整个家族往修仙世家方向转变，算是利大于弊？”
　　向君华如今已经有一个修士合格的判断力，一个修真世家带来的好处，足以让任何有能力的家族不顾一切。
　　可想而知，联盟在这方面居然卡的这么紧，代国这种级别的国家连供养的资格都申请不来，他可不信这是为了双方考虑，联盟在这方面肯定有所思量才对！
　　温池舟淡淡看他一眼，轻笑道：“还算不笨。”
　　向君华憨笑两声，装成没听懂的样子。
　　“再给我说说呗？”
　　没有拒绝，如果能让向君华多了解这个世界的常识，也更方便自己探出他的来历，已经对他的出身有所猜想的温池舟略作沉吟，便不紧不慢的一一说来。
　　“资源紧缺这是其一，其二嘛，强的越来越强，弱的越来越弱，最后弱者依附强者，这就是修真界如今的现状。”
　　同样是吞并，只不过联盟给这种行为套上一个光明磊落的壳子，正大光明的阳谋，谁让规矩的解释权捏在对方手里呢？
　　向君华听得发出啧啧的感叹声：“一个个都是人老成精，老奸巨猾，这种法子都想的出来？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是不是每个国家可以选择的门派名单，也是需要一定‘资格’的？”虽然是询问，但他似乎已经笃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温池舟看着他，眼底泛起浅淡笑意，仿佛一抹清风吹散浮云万里，顷刻间海阔天空。
　　“正是如此，所谓不够资格，不过是够资格的门派同样不够资格登上名单，联盟牢牢把持着两边的资源，只让一部分对等又给了他们足够好处的门派与凡人国度接洽，大部分有油水的国家，基本都便宜了他们自己人。剩余的国家，比方说代国，其实也够资格供养一两个小门小派，但是这样的门派连登上正式名单都没办法，自然也无缘供养一说。”
　　向君华频频摇头晃脑：“这样下去，岂不是好苗子都落到大门大派手里，小门派最后只有依附这一条出路？”
　　温池舟品了口茶，润润嘴唇，淡色的唇畔微微开合：“也不能这样讲，起码供养修士的国家会越来越强，双方是互惠互利，而且若是有机缘，说不定能做到举国飞升。”
　　“等会儿！举国飞升！”
　　向君华瞪大了眼珠，没想过会从温池舟的嘴里蹦出这么个词儿。
　　“有可能吗？”
　　温池舟笑看他一眼，转念一想，这却是个提起天启境的好时机。
　　“五千年前，凤凰主宰本是地上一只五彩锦鸡，若非机缘巧合入了仙道，恐怕也无今日天启境的繁华盛况。”
　　向君华不解：“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温池舟抬手虚点他：“问题大了，因为稚鸡化凤之后，他并未自己先行离开，而是收纳一族之鸡，大开鸡智，使其鸡鸡皆可修行，最后功德圆满，举族飞升至天启境，成不世仙果。这样一说，你可明了？”
　　向君华想了想，诚恳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鸡。”
　　“哈哈，”温池舟笑着弹了下他的脑门，眼底笑意波光流转，像极了那凤箫声动，玉壶光转，鱼龙彻夜舞动的绚烂景致，“等下席面上，自然有可以给你吃的鸡。”
　　“那还是算了，我不太爱吃鸡肉。”
　　马车不知何时已然抵达宫内给大臣们停车的地方，向君华身姿矫健的跳下马车，抬首张望了一眼，就将视线放入从车厢里出来的男人身上。
　　修长的手指掀开暗色车帘愈发衬得指腹白皙如玉，墨色长发如滔披散，仅用几根簪子玉环在脑后打理整齐，落地之后，宽长广袖垂落膝盖，狭长凤目一扫，端的是威严不可逼视。
　　向君华一度怀疑有人敢直视温丞相的脸吗？
　　平时好说话，也颇为风趣的丞相大人，如今进入这宫中，才让人感到他如鱼得水。仅仅几个眼神之间，就有人主动上前侍奉，还殷切的提供了陛下心情不好，丞相大人可多做打算等情报。
　　将送上来的温热手巾覆盖在手上随意擦拭几下就丢给侍奉的太监，温池舟回首看向同样打理完毕的向君华，嘴角上挑，一派的雍容华贵。
　　“随本丞相来。”
　　向君华：哟呵！气场大美啊！
　　接下来这一路，他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众星拱月，原本在路上还不算明显，但当文丞相现身，不仅一路上的宫婢太监行礼相送，有些根本算不上偶遇的大臣皇子也故意汇集到他身边。
　　他们说着自己听不懂的内容，让他一面不明觉厉，一面看着温池舟游刃有余的将周围的精英才子，皇室贵胄沦为自己的陪衬。
　　内心不禁啧啧有声的感叹起来，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本身不太喜好这种场合的向君华，此时乐得被人忽视。
　　从温池舟偶尔瞥过来的眼神看，相信他也是有意有之，好让向君华不是那么显眼。
　　说实话，今天温丞相给向君华做出的打扮，有点儿过头。
　　不被注意到还好，一被注意到……那可就……啧啧……
　　这一众包含丞相和皇子的人马不论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所以他们一到宴会用的常宁宫，立刻就有麻利的小太监入宫禀报，不一会儿，就有宫门大开的钟声，门内有唱名声响起。
　　既是修士，又是本国重臣的温池舟当得起这般礼遇，其他人却不敢就这么应承下来，忙后退数步，将温池舟的存在光明正大的暴露给前方走来的代国国王。
　　温丞相凤目内含威严的扫视席上众人，连继承九五之尊血脉的皇子都诺诺低头不敢直视。
　　皇帝这时已经走下御座向他迎来，温池舟这才收回目光，向前启步行礼。
　　“微臣见过吾王！”
　　“快快免礼！”代王不可能让他切实的拜下去，一把接住他交叠的双手，眼中充斥着满满的惊喜，“寡人丞相姗姗来迟，还以为是被何事耽搁了！”
　　温丞相面容严肃，半点儿不见在府内时的慵懒恣意，一本正经的回道：“吾王英明，臣赶来的路上确实有遇异事，不得不暂停车驾。不知诸位大臣与陛下可见刚刚落日白星，晴空霹雳之兆？”
　　空气一阵安静，众人默不作声，看是看见了，陛下还大发雷霆，现在就看温丞相怎么解释了。
　　代王闻言更是面露惊慌：“丞相也看见了？是了，此等异象是吉是凶？丞相有法快为寡人讲来！”
　　温丞相安静一笑，自身所携带的宁静之气顷刻间抚平了人心滋生出的慌乱。
　　“这本是小事，不过有大能斗法而已，再过二日，异象自可散去。”
　　代王一愣，眼底有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但旋即他就毫无异样的连连赞美起温池舟来。
　　“丞相这是又为寡人解了一场大祸，来人，赏！一定要重赏！”
　　温池舟淡然笑道：“是赏是罚皆是小事，陛下还是先请上座，吾等大臣也该各归各位。”
　　为迎温丞相，眼下宴会上的排场确实不怎么整齐，主要吧，还是皇帝自己跑下来的缘故，一个金字塔上缺了个角，分分钟逼死强迫症的节奏，所以还是好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这样看起来就赏心悦目多了。
　　温丞相是文官第一人理所当然排在仅次于皇子龙孙之下的第一位，向君华平民之身不可能和他坐在一起，但幸好来时温池舟已经吩咐好了，宫女将他引至最末那席坐下，位置刚好既能纵观官场百象，又能自斟自饮乐得自在。
　　现在他从自己这个位置一看，宦海深沉，有些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或借饮酒，或借醉态，眼神移动到温池舟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的绝不是友善的情绪，然而这几个人刚还和温池舟有说有笑，甚至大大恭维了他一番。
　　这就不得不让向君华再次感慨了一通宦海深沉，玩得转的人心窍那是要多么玲珑百变啊，或者说，该是要多么心机深沉！
　　惹不起！惹不起！
　　“咳咳……”
　　给自己倒了杯酒，向君华一面感叹这都玩的来的温池舟有多么牛逼，一面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的特别开心。
　　上头正在应付同僚敬酒的温池舟淡眼扫过，有些羡慕。
　　唉，好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对饮。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是境界。
　　内心深处其实特别喜欢风花雪月的温丞相非常遗憾，因为今天的月色确实不错。
　　头顶的明月大如圆盘，明亮皎洁，在宫中灯火的映衬下，别有一番孤高清冷的风味。
　　这个时候若再使一两个戏法，有美人挥剑踏月而舞，那么连口中的酒水滋味都会特别甘美，饮之若甘露。
　　……可惜……可惜……
　　可惜风一动，星空显现落日余晖，斗大白星破空而去，踏月而来的不是什么美女，而是一金发碧眼的昆仑蛮族！
　　温池舟与向君华抬眼的时机相差不离，不过一个复手将酒樽放下，一个举杯，眼神饶有兴味。
　　“来人，救驾啊！”
　　猝不及防之间，尖锐的惨叫当场引发无数乱象，谁也没想到致使异象出现的罪魁祸首居然会如此唐突现身！
　　落日夕辉，白星隐现在金毛猛虎环绕赤/裸上身的男子从天而降时，就仿佛梦境一般烟消云散，充斥着邪意的异色瞳眸扫视这些黑发黄肤的异族之人，一看就并非此间凡人。
　　这等手段，温池舟和向君华一看就知此并非幻术等虚假手段，实乃自身实力引发天地异变的现象。
　　一如仙道修士若入元婴境可初步洞察天地万物，塑造自己一方天体境界。
　　这异族也有类似的本事！
　　凶猛张扬的狼兽纹在半面胸膛和手臂上面，说不出来历的异兽皮毛裹住他的半边身体，露出健壮阳刚的右半身。
　　小麦色的皮肤紧致有力，左耳上垂落的大颗红宝石耳坠则充满了异域风情。
　　金发张扬乱舞，他就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误闯人类的猎场，不经意间展示出来的万兽之王的姿态，就已经吸引着无数人向他臣服。
　　空气因此足足安静了半刻有余，代王才颤抖着声线呵斥。
　　“来者何人？”
　　金色头发的英俊异族男人拍拍趴在自己腿边的猛虎脑袋，冷冰冰的视线落到代王身上，一瞬间压力暴增。
　　“我来送礼。”
　　向君华支棱着耳朵仔细辨认，才从那怪腔怪调的人话里头听出他具体说了什么鬼。
　　一身打扮就不像是中原人士的外族男人，用冷峻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在场的众多大臣，最后将视线落到有着一身朔雪风华的温池舟身上。
　　他咬字不准，一字一顿的特别努力。
　　“送聘礼！”
　　噗！
　　你难不成是要娶温丞相？
　　向君华看着他视线停留的方向，很难不往这方面考虑。
　　厉害了，我的猛兽男，明年的今日你可能要坐北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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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温池舟心痛
　　二十六
　　笃笃——
　　手指无声敲打着桌案, 温池舟淡眼扫过金发男子, 脑中瞬间闪过可能和他有关的信息。
　　使用异兽的皮毛，纹有狼头，这是塞外蛮族的特征。
　　随身携带猛虎代表这是一个崇尚力量的部落。
　　面目冷峻, 五官深刻, 有别于中原人的金发异眸，还有那连标准都称不上的中原话，他来自哪里也就变得清晰明了。
　　一大串和塞外有关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略过, 最终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蛮族戈雅部落的王子阿尔哥泰。
　　据说从小天赋异禀, 深受戈雅大神的喜爱，以至于年纪轻轻就已有神人境界的修为，一身蛮力可降虎猎豹, 如今正迅速收拢分散各地的蛮族部落, 似乎有心建立起一个塞外国家。
　　从温池舟的角度出发，对方年纪轻轻能有这个见识实在不凡, 但从代国丞相的地位考虑, 代国往西千里疆土直接和蛮族生活的黑土大地接壤。若等到所有异族一统，那么代国立刻就会陷入兵燹战火之中, 所以有这个心思的阿尔哥泰王子绝对野心勃勃，不可小窥！
　　然而在场众臣之中，有他这个见识，有他这个反应能力的人实在不多。
　　大多数臣子还没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就被阿尔哥泰展现出来的强横霸道的气场震慑。
　　酒醉神迷的宴会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名一看就不怎么好惹的大能修士！他们的脑子里恐怕只剩下这个了！
　　温池舟摇头想到, 懒得去看代国群臣。
　　有胆小的确实已经脸色泛白的开始擦起冷汗。
　　向君华斜眼一扫，就知道这是修士和凡人之间有若天堑的不了解造成的威慑，再看眼温池舟晦涩不明的脸色。
　　以自己被温池舟调/教多日的眼光看来，这位异域帅哥的战斗力肯定超过了十，大于五，如果自己一路上看见的那些护卫正是代国防御力量的标准素质，那么其实有可能把这位帅气的异域金发男撵回老家，但军人给力然并卵用，现场这些大臣包括皇帝在内都是战五渣。
　　当然，这要排除实力至今未被自己洞悉的温池舟，他甚至严重怀疑，这位小帅哥再说点儿出格的话，温大丞相能直接免了那些军人跑这一趟的劳累，他自己一手就能把人按死！
　　“有趣。”
　　可是又不得不说，这副场景有趣到他没有白来。
　　向君华看着金发男子的眼睛都要冒出绿光了，对方的外形长相，完全是模特般的标准，他严重怀疑，这位穿衣不怎么严谨的异域美男出现在人民的网络上，大姑娘小媳妇能毫不矜持的脱裤子！
　　无他，这位哥们身上的气质太野了！
　　一看就忍不住想去征服，想去压倒，但在此之前很可能先被他征服，卑微的匍匐在他脚下。
　　黄金比例的身材，还是男人最羡慕的小麦色皮肤，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雄性气息。这在自然界代表着强大，代表着力量，也代表着不容置疑的危险！
　　代国宴会上用来照明的琉璃灯盏，光芒本就绚烂迷离，落到翩翩起舞的美人身上有若仙女下凡，美感突出，然而落到这个全身上下充满了爆发力的男子身上就仿佛给他的皮肤上了一层细腻的油膏，吸引着人们伸出手，去感受他皮肤底下的浑厚力量。
　　向君华还眼尖的发现，对方这身绝对是心机搭配！
　　民族风的腰带和皮毛下方，还露出一块若隐若现的腹肌。
　　这谁能把持的住啊？
　　这顶不住啊！
　　“嘶——好像不只是有趣了。”
　　如果这位真的和温丞相求婚……向君华开始思考自己该说出怎样的祝贺词能不激怒对方。
　　至于为啥温丞相是嫁的那个，呃……有时候男人太昳丽其实蛮吃亏的。你们瞧这位兄弟，荷尔蒙就差直接在空气中爆炸，满身的雄性气息，搁谁都不觉得他会是下面的那个。
　　向君华之所以对感情方面看的如此开，一是他曾生活在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二是他没心没肺，并遵从本心，什么叫本心？自己好才是真的好，人家觉得好，旁人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不得不说，正是他这种奇葩一样的性格，在现代才没多少朋友。
　　不能融于人众，那就只能被孤立。
　　好巧不巧，他思考的太过入神，那位金发王子的视线已经追踪到这个被孤立的货身上。
　　难以想象一个人的眼神会如此有侵略性，这让向君华在意识到对方是谁之前，先感觉到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意识。
　　有如大自然最顶端掠视者的视线，霸道又像是无意的自他身上扫过，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视线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在向君华和温池舟身上游移了一个来回。
　　向君华搔搔脸侧，在他又看过来时友好的笑了一下，笑得对方一愣，连眼神之中的锐利都收敛些许，猫瞳显得有点儿柔和下来。
　　这个时候，温丞相敲击桌案的手指终于停止，但这最后一下，却发出“笃”的一声。
　　以往不会多引人注意的轻微动静，在此时这个万籁静寂的场合，实在是太让人安心，太让人放心。
　　苍天啊！大地啊！丞相您总算出头了！
　　代国王臣上下感激涕零。
　　一般凡人哪怕是习武之人都拿修真界一介小小炼气期修士没办法，也是全国公认的，能对抗修士的唯有修士。
　　温池舟在代国有那么多特殊待遇，正因为他是一位身价不菲，实力不明的上界高人！
　　这对整个代国上下，那就是国体最后的保障，像如今这种有修士不怀好意直接找上门的时候，大家都毫不犹豫，一齐退后一步，露出温丞相来。
　　丞相，您请！
　　温池舟心里怎样想，此时不便多谈，但他确实对这位阿尔哥泰王子挺感兴趣。
　　“听说戈雅氏族有位生来自带白星天火的王子，想来就是阁下了？”
　　金发的男子眉梢微动，线条冷淡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难以辨识的字眼。
　　“……你……怎么知道的……？”
　　话语中的停顿看出他很努力的在说中原话，但然并卵，大家伙还是在灵魂交流。
　　温池舟眼角不着痕迹的抽动了两下，随后借着捧杯的动作掩饰过去，游刃有余的轻笑道：“王子难道不觉得自己这一身明显了些吗？”
　　阿尔哥泰王子歪头，四下乱翘的金发有种不桀的狂傲。
　　看出他脸上的疑惑之意，温池舟淡声解释出自己的推断由来。
　　“崇尚金子是戈雅部族的标志，喜爱猛兽是流淌在勇士血脉里的气魄。在这个年纪有实力狩猎七级妖兽金珍狮剥下它的皮毛做战利品的，那就只有从小饲养一头猛虎的阿尔哥泰王子。据说王子的那头老虎通体金白，隐有西方白虎的威风，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着重点明阿尔哥泰王子上身披戴的毛皮是八级妖兽金珍狮的毛，变相提醒已经赶到宫外待命的大内禁卫这位王子实力不凡，不可贸然刺激彼此之间的关系立场。再以赞美老虎的威武，软化此刻针锋相对的氛围。
　　温池舟从容自若的应对，轻易间扭转了异族王子强势到来时造成的气势碾压，稍稍挽回了代国全体大臣and皇帝丢失的脸面。
　　只见温丞相不紧不慢，慧眼如炬，并在三言两语之间道破对方来历，打破对方强横霸气的控场。
　　向君华手掌轻轻一拍，觉得温池舟回头肯定会收获一堆点赞加好人卡，同时赞美丞相大人的情商，自己一时都没想起来最近看的史记上有介绍过金发碧眼的异人。
　　昆仑蛮奴，面貌异人，多以金发黑皮为主，自古生食兽血，食兽肉，披发左襟以蛮兽为伍，祸害疆边，帝，九贺驭大军而出，将其驱之数万里，后在沃土之地定居。
　　沃土在中原就是黑土的意思，土地肥沃，有妖兽栖息，平民老百姓不好利用。平日有几斤黑土也多是当做肥料使用，没有谁会专门赶去那里开垦土地。
　　因为那片大地有金发碧眼的蛮族常年盘踞，有传闻证实这些异人生吃人肉，削人骨，乃古时恶兽的后裔，所以除非是做生意不要命的商人，没有谁会愿意放弃平稳的生活跑到蛮族异人的地方讨生活。
　　但这些不过是平民们愚昧的想法，和想当然的逻辑。
　　起码向君华稍稍整理一下，心里就有了数。
　　大概昆仑蛮奴在上古时期是某个少数民族，战败后被驱逐到沃土之侧，然后在那里繁衍生息，因为自古容貌习俗皆和中原不同，所以流传出许多奇奇怪怪的传闻。
　　至于吃人肉，削人骨，在向君华有限的知识里，确实听说有落后的原始人会这么干，所以他没有盲目的认为这些传闻统统是荒诞无稽的，看温池舟那么重视，八成也有一些值得考量的部分。
　　正好没人注意自己，向君华当做锻炼大脑一样，一边推测，一边旁观事态发展。
　　就在这时，传说中的阿尔哥泰王子又看了他一眼。
　　向君华微笑。
　　这个时候不微笑还能干什么？请对方喝一杯吗？
　　搞不懂这人为什么总会偷偷看自己，但既然想不通向君华也就不去理会了。正好温池舟发言完毕一直好整以暇的端详着对方的反应，眼神里透出的意思不需要言语都可以弄明白。
　　阿尔哥泰王子见状更是没有沉默多久，继续用他那艰难不连贯的中原话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你……很聪明……中原人……都很聪明……所以……下聘礼……”
　　手掌一张，无数未经精细打磨的宝石金块哗啦啦的从半空中掉落，那里仿佛有个无形的洞口直达某个未知的宝库。但有修为的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此乃袖里乾坤的术法，看样子对方左肩披挂兽皮就是为了方便用出这招。
　　颗颗拳头大小未经加工的宝石也许不够精美，但它最初的模样却是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人，黄金不规则的形状证明蛮族没有多么高超的冶炼技术，但那耀眼的金色光芒，再加上总体数量，能让任何禀性正直的人心慌，也能让任何贞洁的妇女抛弃矜持。
　　当这些东西统统堆积到小山大小的时候，他又拿出一个礼盒，怪异的蛇女图案和奇异的花朵植物缠绕整个盒子表面，整体有种神圣的怪诞风格，就像是古老年间人们祭祀神明时使用的图腾，凝聚着最初的信仰。
　　而盒子边沿的位置则被细心封锁，确保被打开之前，里面的东西不会受到一丝外界影响。
　　阿尔哥泰王子用指腹摩挲过盒子表面，然后当着代国全体大臣的面将盒子打开。
　　没有什么金光一闪，香气扑鼻的异象，却连先前勉强支持住蛮族强横的气势，跑到皇帝前方护驾的武将们都要支持不住了。
　　赤红色的两颗小丹丸，有奇异的纹路环绕在丹丸表面，散发着连凡人都忍不住动容的澎湃力量。
　　“炽血丹，”阿尔哥泰努力解释道：“……和你们的……洗髓丹效果……差不多……大祭司制作的……用来和这些……一起下聘礼……”
　　手指那些让人眼睛都无处可放的金银宝石，这些东西虽然俗，但没人能抗拒它们的美感！
　　更别提他最后拿出来的东西，那玩意儿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比这些珍宝的全部价值加起来还要高，能让王族不惜一切代价！“嘶！”
　　这下连皇帝都没法抗拒内心的骚动和其他人一起倒抽了一口冷气。
　　洗髓丹可是修真联盟严厉禁止的禁药，因为这种丹药可以轻易将一个凡人变为一个修士预备役。如果那个人运气好一些，一步踏上长生途绝不是难事！
　　所以联盟最早一批禁止流通向凡间的灵药，就有那些黄橙橙的小药丸。
　　几百年来，连各国皇帝都不曾见过几枚，代王还是第一次看见。
　　不过这炽血丹是蛮族所做，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又是否能起到和洗髓丹同样的效果？
　　至于是否违背修真联盟的规矩，代王心想：这可是蛮族的东西，不是你们修士的东西，你们想管也管不着！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在吞服下这颗小药丸下真正得到寿与天齐的长生，他的心脏就忍不住以违背年龄的速度疯狂跳动，语气中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粗重。
　　“你想迎娶何人？寡人都同意了！”
　　代王急不可耐的表现让温池舟淡淡看他一眼，代王下意识一阵瑟缩，但想到自己是在异族面前，绝对不能示弱，立刻又将胸膛挺了起来。
　　嗤，刚才你怎么不这么硬气？
　　对自己母族的后代实在有些失望，但温池舟早就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货色，要说大受打击但也不至于，尤其是他现在对阿尔哥泰王子前来的目的更感兴趣。
　　因为这个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和向君华之间游动。
　　是别有所图吗？
　　温大丞相一如既往的把人往天然黑方面想，都没考虑过人家有可能是天然呆。
　　二十七
　　“你同意了？”
　　一串流利的中原话从阿尔哥泰王子的嘴里吐出来，流畅的都让向君华忍不住怀疑他刚才的磕磕巴巴其实是装的，然而这一句过后，王子原形毕露。
　　阿尔哥泰：“……不……准反……悔……”
　　虽然字里行间的停顿太多，语序也存在严重问题，但特别强硬的口吻，瞬间让代王反应过来对方是敌非客！
　　异□□眼扫过在他眼里弱不禁风的文武大臣，他实在难以理解大祭司一定要自己娶个中原聪明人的主意，但整个戈雅部族信任大祭司，阿尔哥泰自然不会反对睿智的长者说出的话语。
　　而且他一来到这里不曾表明身份，那个地位似乎很高的汉人就已经看穿他的来历，证明中原人的智慧确实比他们的高，值得他们去学习，仅是这一点儿就足够他拿出狩猎妖兽的气势，不容许代国拒绝自己的要求。
　　“我要他！”
　　阿尔哥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指向了文雅从容的温池舟。
　　大殿内一阵安静，水珠滴落的声响恐怕都能在耳边儿久久回荡。
　　代王的脑子一空，差点儿没腿软的坐到地上，勉强依靠王座的扶手稳住身体，姿态特别狼狈的也顾不得对方强大的气势厉声呵斥道：“温丞相乃本国重臣，岂能随你侮辱！”
　　没错，阿尔哥泰的发言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侮辱。
　　哪怕代王多么想要那枚炽血丹，但比起温池舟的震怒，这都不算什么！
　　他的表现姑且还是让温池舟满意的，所以他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的情绪，淡然的观看着这出闹剧。
　　无论是阿尔哥泰的惊人之语，还是代国上下的表现，他就像是看戏一样，时不时品尝一口宴会上准备的美酒，没有丝毫情绪流露出来任人审视。
　　阿尔哥泰拧眉不满的表情，还是代王扭曲的脸色，让许多参加这场宴会的大臣们感到窒息。
　　前者的气势过于酷烈，以至于没人敢去确认对方的眼里究竟流露出怎样的不满，自己又应该如何履行职责才能安抚下这位强者的震怒，而后者则掌握他们的家族地位，权利前途，以至于没人敢随便吭声，生怕受到迁怒。
　　按照会场的布置，代王理当是这座大殿里地位最高的人，怎么表现的还不如自己手下一员大将？
　　阿尔西弗其实一直在审视着这些人，太无能了！是他的唯一评价。
　　他心里斩钉截铁的想道：“若南方的汉人都是这副软弱无力的样子，那我族人的铁蹄早晚践踏蹂/躏这片繁华的大地！”
　　想到这里，他看向戈雅族送来的这许多财富和异宝也不再不满，因为这些东西只是“寄放”，代国早晚会付出远超这十倍，百倍的宝物给他，祈求他们的怜悯。
　　作为生活在大陆荒僻之地的异族人，阿尔哥泰有着天生的嗜血心肠，荒野的生存竞争中，欺软怕硬可不是什么可耻的行径，而是生存的智慧！代国这次没有展现出身为泱泱大国的气度，那么阿尔哥泰自然而然的就会生出侵略的野心。
　　而野心的味道，也是男人最敏感的气味。
　　向君华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敢向温池舟求婚？
　　真猛士！
　　咦，他又看过来了？
　　向君华眨眨眼，弯起嘴角，心里懵逼。
　　咋回事，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种遗憾不舍的意思？
　　这个时候，阿尔哥泰已经将目光又一次收回，他的目标和野心这回显而易见。
　　“……你们的……王……已经将你……许诺给……了我……！”
　　他完全无视了软弱代王的呵斥，强大的自信衬得对方那张愤怒的脸充满了无能的意味。
　　阿尔哥泰冷声道：“……你要……违逆你的……首领吗？”
　　温池舟淡淡一笑，风度翩翩，尽是道不尽的书香墨韵。
　　“是谁给了你他可以命令我的错觉？”
　　嘶！
　　不、不对。
　　没啥好惊讶的，丞相平时也这样。
　　对于温丞相压根不给皇帝脸这件事，此地的文武大臣早就习惯了。
　　早些年代王尚且英明的时候还好，温丞相好好当着丞相辅助王上统治国家，但随着岁月的流逝，曾经睿智的帝王也愈发昏聩。
　　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励精图治，最后的结果不是成为昏君就是变成暴君，能寿终正寝的皇帝少之又少，而代王明显不愿意走前辈的老路，他奢求仙道。
　　曾经他也明示暗示过温池舟，但温丞相早就看出他心性不行，悟性不高，天赋低劣，所以压根没给过希望。
　　这也就导致察觉到身体衰弱的代王愈发阴沉，国家虽然还治理的蒸蒸日上，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其实是温丞相的功劳，宴会前夕的迎接和重视，不过是这对君臣维护的最后体面。
　　所以异域王子一给出长生的可能，代王立刻图穷匕见，大家也就根本不奇怪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求娶的不是公主，不是贵女，而是丞相，这品味连皇帝都措手不及，但旋即大家伙回想起温丞相平时的那张脸，哦，虽然是蛮族，但审美不差啊。
　　要是把此地大臣的内心世界写成小剧场，那么新年的小品就不缺段子了，可见这帮人平日没少腹诽姿容昳丽的丞相大人。
　　向君华一直在不起眼的角落津津有味的看戏，坐在他这个位置可以纵览所有人的表情变化。
　　比方说前头不远处那位肥嘟嘟好似某种“哼哧”的大臣，他在阿尔哥泰开口之后，表情几度变幻最后定格在遗憾上。
　　啧啧，这位怕不是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小幻想。
　　也对，他要是说出来肯定早就死翘翘了，温池舟不可能给他面子。
　　视线从猪一样的大臣身上移开，向君华这回的主要注意力开始集中到温池舟和阿尔哥泰身上。
　　异族王子啊，怪不得穿的这么有魄力……呃，要求的也这么有魄力。
　　先前自己说错了，什么坐北朝南景观坟啊，这气魄最少价值一个方尖碑！
　　看好你，兄弟，千万别三言两语被温丞相说服了啊！
　　在心底给阿尔哥泰打气，向君华太熟悉温池舟那张嘴，死人说活不在话下，所以他也就只能期待下，来自异地他乡的金发王子能不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实际上，听到这霸气十足的宣告，说温池舟心底没有厌烦是不可能的，他慢条斯理的顺着胸前垂落的长发一顺，眼角笑意挑起不明显的弧度，眼底暗藏锋利。
　　阿尔哥泰一下子皱起眉头，瞧着这对奇怪的君臣组合，他不是很能理解中原人的用词，他汉语都说的磕磕巴巴呢，但是在他们那里，一个无能的领袖早就被有能力的人取而代之了，所以他也就越发搞不懂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没办法，命令……你？”
　　没办法，他只能依照自己的理解一点一点的理顺。
　　温池舟微笑，看不出一丝为难和给代王面子的意思。
　　“当然。”
　　阿尔哥泰：“……你是……代国的王……？”
　　温池舟摇头：“不，他才是。”
　　“……”
　　阿尔哥泰迷茫了。
　　你们汉人都怎么回事，服从弱小是有好处的吗？
　　他心中的不解被趴在脚边的金虎察觉，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凶兽挪动强壮的身体，抖抖闪烁异种光色的毛皮，然后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中放声怒吼，所谓虎啸山林，不过如是。
　　胆气不足之人当场坐倒在地，丢人的感觉到下腹湿漉漉的。
　　众位大臣惊呼后退，生怕这畜生突然凶性大发。
　　代国大将军高力及时从殿外大步走来，冷眼扫过这帮废物，挥手让禁卫留在原地不动，他来时已经听部下说名此次“刺客”的身份。
　　一位大能修士，还有温丞相正在与之周旋，实在不好得罪，所以他略作考量就主动以身犯险，没想到会看到同殿为臣的这帮家伙如此丢人的表现。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赎罪！”
　　在殿外的这段时间足够他判明形势，此时一到，根本不在意阿尔哥泰或者他腿边的猛虎，自顾自来到代王身前，单膝跪下，武者身上的雄厚气血，连金虎都为之忌惮的低俯下身，做威慑的形状。
　　而他一到，殿内大臣们顿时像是找到了胆气。
　　代国双壁，文有丞相温池舟，武有大将军高力。
　　可以说，这两个人碰面，才真正撑起了代国朝堂！
　　“高将军可算来了，给将军上座！”代王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去额上冷汗，脸上的尴尬也消去不少。
　　温池舟一点儿面子也不给的嘲讽让他心里特别不好受，非常恼怒，但是对修士而言，一国之君又算的了什么呢？
　　大将军的出现不只是连大臣们都感到了胆气，也让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宫女太监恢复了正常，起码没在瑟瑟发抖，丢人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有代王的吩咐在前，一位胆子比较大的小太监送上桌案，准备好坐垫，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高力道声：“多谢陛下。”便大大方方走过去跪坐下去，身姿笔直不屈。
　　代国尚古，因而宴客朝会参考古时大能坐而论道的风气，以身形笔直如松为佳，仪态端正优雅为美。
　　前者正是高力，后者可以参考温池舟。
　　其实不只是代国，包括还未开化的蛮族在内，不少国家仍使用着包含上古之风的礼仪规范。
　　阿尔哥泰对能引起金虎敌意的高力很感兴趣，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领袖，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
　　既然搞不懂代国的官场结构，那么他只需要谨记大祭司的话就好。
　　“我来……代国……是为了找一位妻子……”
　　所有人都看见阿尔哥泰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温池舟身上。
　　“……你很聪明……我想娶你……”
　　温池舟含笑看他，目光温柔，居然给人“你真有眼光“的微妙暗示。
　　“可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然后他拒绝的也很断然就是了。
　　阿尔哥泰无所谓道：“……你可以去喜欢别人……你只要做我的妻子……”
　　“嘶！”
　　这话说的实在出乎意料，向君华一时没忍住居然发出了声音。
　　阿尔哥泰闻声又看了他一眼，面露遗憾。
　　其实风度翩翩的温丞相不是那么和荒野蛮人的口味，中原人是这么形容阿尔哥泰他们的族人的，相比之下，丰神俊朗的向君华更得他偏好。
　　拜温池舟来前特意做出的完美搭配所赐，玉冠华服，长身玉立的向公子有种慷慨昂然的气魄，英姿勃发不输给任何英俊儿郎。
　　这种丝毫不掩饰自身优秀的气息露骨的吸引着阿尔哥泰的视线，先前他很奇怪自己居然没有留意到现场还有个人在，但一旦注意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他确信自己从这个人身上嗅到强者的气息，但为难的是，自己似乎没办法迎娶两个“妻子”。
　　来自异族的王子皱起锐利的眉峰，强迫自己把不舍的视线移回来，落到温池舟身上。
　　对自己说：这个人也不错，起码聪明。
　　温池舟笑意不减，实在搞不懂阿尔哥泰王子的想法，想了想，礼貌的提醒一句。
　　“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我已经拒绝王子您多次，看来我们是真的不合适。”
　　哪里来的看来？
　　众人默默看着温丞相温柔美好的笑容，实在说不出这么“礼貌”的语气，内容其实有哪里不对劲儿的真相。
　　但是有这个想法说明他们还不了解温池舟，向君华相当明白的在心里絮叨：温丞相这哪里是礼貌？这是糖霜下的剧毒，温言下的威胁！
　　可以想象，王子殿下再不见好就收，明年的今日可能真的要享受下坐北朝南的待遇。
　　温池舟最可怕的就是，在他将心思展现出来之前，你已经死了，所以想从他的情绪中读出他的想法，那基本是不可能！
　　向君华目光炯炯，就想看异族王子准备怎么接招。
　　阿尔哥泰呆愣的表情落到所有人眼里，但没有人会小看这位出场非凡的强大修士，有人心里忐忑，怕撕破脸后自己可能被殃及，有的人则紧绷着脸，随时做好对方暴走，自己以身护驾的心理准备……
　　温池舟不在意别人想法，直接颔首好似不怕激怒对方，然后将这里变成一地的血流成河。
　　“请问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阿尔哥泰点点头，动动嘴唇诧异道：“你遇到过比我更强大的男人吗？”
　　这脑回路哪里不对啊！
　　“砰——”
　　向君华一脑袋撞上桌面，憋笑憋得快抽疯了。
　　温池舟也被这三观严重有恙的对话搞的眉梢轻轻抽动。
　　“你的意思是？”
　　阿尔哥泰理所当然的道：“你的首领软弱无能，你的同伴胆小怕事，你唯一有可能喜欢上的强大男人，我认为应该只有他了。”目光在高力身上一扫而过，看得对方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阿尔哥泰用耿直的外地人思路，率直的戳破温丞相单身的真相。
　　“但是他比我弱，所以我觉得你看不上他。”
　　他弱，你看不上。
　　我强，你看得上。
　　所以温池舟单身多年，是因为没找到另外一条强壮的单身狗吗？
　　向君华笑得快抽了，大肠小肠心肝脾肺肾一块抽搐，眼泪都要感动不已的流下来。
　　兄弟，我服你，我真的服你，你牛逼！！！
　　哈哈哈哈哈哈——————
　　温池舟端正的姿态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这误会不解开明天怕不是立刻上头条！
　　“你理解错了，强弱不是问题。”
　　阿尔哥泰恍然大悟：“那我战胜你你就可以当我的妻子了。”
　　高力被这耿直的思路惊到了，手一歪，下意识接口：“胜负不讲道理。”
　　温池舟：“……”
　　这事儿确实没道理。
　　向君华快满地打滚了，救、救命！
　　温池舟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
　　高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别被对方的思路带歪。
　　阿尔哥泰深吸一口气，心里郁闷的想着，汉人的想法真难理解。
　　群臣上下深吸一口气，不行，还是好想笑！！
　　所有人明明都知道笑出来肯定上了温丞相黑名单，但还是止不住想笑的欲/望。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人中，有个人已经仗着位置的角度好，只有那些眼角抽筋的宫女才能看见自己疯狂爆笑的样子，正肆无忌惮的扭曲脸上的肌肉，也不知会不会羡慕。
　　向君华：哈哈哈哈哈哈——！！！
　　温池舟淡声发言，无声攥紧了坚硬的青铜酒樽。
　　“不管你是否战胜我，是否比我强大，我对你无意……请回吧！”
　　连句客气话也懒得说，证明温丞相再也不打算继续配合对方的三观了。
　　有什么好配合的？这人压根没有三观！
　　阿尔哥泰生来有种野性的直觉，当温池舟放话完毕，他敏锐的从他身上察觉到一股比高力更为强大的气息，那股气息甚至隐隐威胁到有戈雅神眷顾的自己。
　　刚还霸气十足的戈雅族王子沉默了，他是个聪明人。
　　先前的言行无忌不过是因为这里没有能真正威胁到自己的角色，不论是向君华还是温池舟都巧妙的隐藏起了自身的修为，前者还顺便加了层使人忽略自己的幻术。
　　现在确定温池舟拥有击败乃至击杀自己的实力，阿尔哥泰明智的沉默下去，即使感觉并不明确，他也不打算以身犯险。
　　脚步挪动一下，踩到地面凌乱铺散的宝石上面，黄金的光影还是那么绚丽迷人。
　　“咳。”
　　代王不愿意见场面冷却下来，或者高力的到来带给他无穷的勇气，他实在不愿放过那枚有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炽血丹！
　　“温丞相不愿也是当然，你们皆为男子，不合常理。寡人有公主三位，具是秀外慧中，高贵大气的女子，阿尔哥泰王子若有心，大可尽娶之！”
　　他眼睛亮亮的说完，似乎非常期待阿尔哥泰可以一口答应下来。
　　本来嘛，娶丞相什么的也太荒唐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做不了主儿_(:з」∠)_。
　　代王此时就怕阿尔哥泰放弃，连尽娶之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实在有卖女求荣的嫌疑，但大臣们一想到炽血丹堪比洗髓丹的功效，顿时羡慕的眼睛发红，管他什么卖女秋荣，要不是怕阿尔哥泰王子看不上，他们也想送女儿好争得一条长生道途！
　　阿尔哥泰听见代王的话，似乎没想到还有更换对象这一个说法，眼睛明显的一亮。
　　“……可以……换人……？”
　　代王心想：有门！
　　遂惊喜的应道：“当然，只要寡人同意，谁会拒绝？”
　　众臣也连连点头，除了温丞相以外，应该没谁那么不识趣了。
　　高力不讲话，温池舟冷眼旁观。
　　两位可以左右朝政的重臣不开口，其他人顶多在心里想想。
　　阿尔哥泰还是犹豫的看他一眼，可能是在怀疑他的信誉是否那么有用，尤其是刚掉过链子，但是首领的地位在他心中还是比较具备神圣意义的，所以他还是决定相信他这一回。
　　“……我……要找……聪明……的……！”
　　代王连连点头，这个条件我知道。
　　“还有吗？”
　　阿尔哥泰看温池舟一眼，这次没再询问代王，而是对温池舟用异族语言混合汉话的灵魂语速快速说了一遍。
　　“我要谁都可以吗？”
　　温池舟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代王同意自然可以。”
　　不过此话一出，他就心生不妙的预感。
　　然而阿尔哥泰王子的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反应极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那好，我要他！”
　　他的语速流利的再一次让向君华怀疑这货其实是装成不会说的样子，以及，他为什么指着自己？
　　当一脸懵逼的向君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温池舟的心情是沉痛的。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虽然王子，温丞相，向君华，代王可能都不怎么快乐，2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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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完美的主角
　　二十八
　　厉害了我的大大, 你为什么要这么受欢迎？
　　虽说早有预感, 温池舟的表情还是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沉痛了。
　　我错了，我就不该熬夜修仙，如果不修仙我就不会穿越到这个传统模式修仙世界, 毫无VIP待遇, 既没有神器点击就送，也没鲲鹏升级全靠吞，体感极差, 还要被男人求婚。
　　向君华做梦也没想过的日常, 这辈子全都经历了一遍。
　　还包括首次被人求婚，对象居然是个比自己还帅还霸气侧漏的男人！
　　脑子一晕，神志不清。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一个人如果控制不住他自己, 那么他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极其匪夷所思的行动。
　　在现代, 有人压力过大当众裸奔。
　　在代国，向君华表情沉痛, 扭头就跑, 背影神似泪奔。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疑似蛮人王族心上人的家伙，就这么出人意表的飞奔出去。
　　他这一窜, 坐在他附近的大臣吓了一跳，直愣愣的看着他用堪比豹的爆发力，狼的速度越过下意识阻拦的守卫，脚尖一点儿，武者难以企及的速度使他的身影有如矫健的雄鹰般飞驰向夜空深处，突破这座没有屋顶的宫殿。
　　这反应看得异族王子眼睛一亮, 他再次确定“心上人”是个强者的事实，没有和代国国王打招呼的概念，直接迈步，整个人宛若猛虎出笼一般，气势迅猛的追了上去。
　　“嗷——！”
　　伴随着虎啸声起，他也消失在代国王宫深邃的黑暗之中。
　　众人隐隐在这突然的转变中回不过神。
　　异族王子亮闪闪的眼睛像极了夜晚捕猎的猛兽，他们本能的不愿和他发起冲突，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下意识看向此地能做主的那几个，神色和感情都呈现迷茫状态。
　　他们没认出向君华的身份，也搞不懂阿尔哥泰王子他眼睛亮个什么劲儿，按照常理这不是媳妇跑了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蛮人品味？不愧是外族人，这口味够辣的！
　　大脑麻木的群臣经历过巨大冲击，感情上终于开始自我催眠。
　　代王让附近的臣子扶自己走下御座，呆愣的表情至今没有舒缓过来，情感上不着边际的人也包括他一个，而且他还想起刚才跑掉的那个人正是自己先前要求温丞相带来面圣的文人。
　　不可否认，这位先生的大作很和自己口味，虽然小说本身上不得台面，但能借此捞金，以一个统治者的脑力，不难权衡出利弊。
　　但是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来到温池舟身旁，眼里还残留着因事态发展的过于离奇而残留的怔忪。
　　“丞相……”
　　温池舟不知在哪个时段已经从坐席上起身，一手背在身后，表情比阿尔哥泰为难代王时还要凝重。
　　“陛下，何事？”
　　代王嘴唇颤抖几度犹豫，还是觉得这太荒谬了，急切的需要确认对方的来历。
　　“……那位公子似乎正是……丞相所推荐的《剑气冲霄》的作者本人？”
　　温池舟：“就是他。”
　　代王张张嘴，没再发出声音。
　　你这找的什么作家？
　　你这找的是刺客吧！
　　要是让他知道温池舟也有写点儿什么习惯，他可能会觉得——这年头的作家没灭国屠神的本事是不是都不算专业？
　　代王脑子一阵眩晕。
　　基本的眼力他还是有的，就凭刚刚那位先生一步窜出去的速度，不提背影多么狼狈，就那个速度绝不是一般人可及，起码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修士……
　　这可是修士啊！
　　丞相你就不做说明的介绍给寡人了？
　　这果然就是刺客吧！
　　代王心里不可避免的阴暗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的王者思路转一转到他这里就成了——丞相早晚想干掉寡人，夺走这代国江山！
　　温池舟太熟悉这代代王的思考方式，瞧他那个表情猜都不用猜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比起自己不重视的王者心理阴暗综合征，温池舟其实更想知道向君华跑到哪里去了。
　　以他的实力，对上元婴中期的阿尔哥泰，温池舟其实是不担心的。
　　这些日子以来，向君华不知从他这里学走多少东西，悟性好的出奇！都让温池舟他忍不住怀疑这人其实是哪个老友“做”出来故意逗他玩儿的，内里怕不是某个老怪物的分神！
　　可他在平日常识上面的匮乏，却是绝对掩饰不来的缺陷。
　　“你到底是什么人？”
　　手指下意识按上嘴角，深邃的凤目里光芒闪烁不定，温池舟情绪到这里时突兀一顿……呃，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万一向君华着了异人手段会不会直接丢了贞操。
　　按照多年来收集到的塞外情报分析，温丞相凝重的想着——蛮人并非像中原平民以为的那样茹毛饮血，毫无尊卑，实际上在代国的千里以外，那片土地上已经建立起最初的原始社会。
　　被叫做蛮人的种族有社会，有部落，有头领，也会根据某种规律组建起来的家庭，共同生育子嗣。
　　不过风俗较为开放，男女性情相对保守的汉人更为激烈。故而，男追女，女追男，看上眼了，直接小树林里来一发，怀上了就在一起的情况多为礼仪之邦的中原所不容。
　　像是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在蛮人的社会里其实非常常见。要不是不能生下孩子，可能大多男人都会选择和同性在一起，而他们的择偶观也是选择不输给男人的强壮女性。
　　弱肉强食的观念从小灌输下来的结果，那就是越强大，越是部落里最受欢迎的人。
　　似阿尔哥泰王子这般强壮富有力量的男人，应该是他们部族之中英俊帅气的代名词。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阿尔哥泰，一旦追到向君华，那么真有可能根据古老的抢婚原则，失败的那个直接被扛起走进入洞房。
　　也就是说……
　　贞操可能真的不在了。
　　温池舟表情再度严肃了几分，内心担忧不已。
　　蛮族并非全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对付野兽他们能使用陷阱，对付敌人，他们不乏各种诡异莫测的手段。
　　从复杂残酷的妖兽大地上成长起来的他们，深蕴丛林法则的关窍，不是一头张扬不羁的金发就能掩盖骨子里的疯狂嗜血，万一要是轻敌，真有可能被打晕拖走……
　　温池舟抿紧嘴唇，望着晦涩不明的夜色，忧虑的发声呢喃：“向君华，你可要完完整整的回来啊。”
　　……不完整了……我也会帮你报仇的！
　　也不知此时被男人追咬的向君华听到温丞相这打从心底发出的真诚言论会不会一边微笑，一边大声mmp，但他此时此刻确实被后悔的情绪覆盖了，而且也没那位大神顺手让这两人心意相通一下。
　　向着黑夜的深处狂奔的向君华面色沉重，觉得天上的星星都在不怀好意的看戏，就仿佛半个时辰前的他。
　　这个世界真奇妙，半个时辰前，自己还因为嘲笑温丞相，笑得就差满地打滚了，半个时辰后，轮到自己被追的跟狗一样。
　　后头那个金毛男人不知发了什么疯，放弃温池舟后居然开始对自己紧盯不放，他愣是想不明白，英姿勃勃，器大活好的自己又哪里那么吸引他了。
　　完了，怕不是盯上自己的器大活好。
　　想到这里，向君华才发现自己身上值得被觊觎的部分居然这么多，一边痛心老天让自己生的如此完美，一边扭头去看对方有没有趁机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向君华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
　　兄弟，我们之间应该有海洋那么辽阔的距离。
　　眼瞅着对方虎视眈眈的又逼近了过来，他立刻头也不回的拉开天空般的长度。
　　那是唯有神才能丈量的极限。
　　看在你不是神的份上，兄弟你放过我吧！！！
　　向君华被逼的要疯了。
　　阿尔哥泰并不想把他逼疯，他只是认为这是心上人给自己的考验。
　　他的父母是一对少有的修士级别的强者，他的父亲为了追到他的母亲，不知坚持了多久，征服了多少危险的秘境才打动自己母亲的芳心。所以从小阿尔哥泰就拿父母两人的过去当睡前故事，也就在那些缠绵悱恻的话语中知道了，想要有一个同样强大的“妻子”，就要有突破任何阻碍的决心。
　　包括自己的“心上人”所给予的种种考验！
　　不如说，如果不是对方心里其实有自己，那么他连接受考验的资格都不会有。
　　对此，阿尔哥泰心存感激，他追上来的时候甚至一度雀跃不已！
　　看来自己精心准备的入场“仪式”很得他的喜欢，为了让有能力做自己“妻子”的汉人直接看到自己的强大，他放出自己很少会暴露出来的强大天赋。
　　群星暗淡，白星斗转，落日余晖，天地变色！
　　这在蛮族大地能征服任何一个部落里面的男人女人，他相信在这里也会有追逐强大的“妻子”选择自己。
　　只不过他选择的聪明人并非是得自己欢心的那个，所以他只能黯然的放弃真正欣赏自己的人。
　　在所有人都僵硬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唯有那个人冲自己微笑，他一定是感受到自己的魅力！这也就让阿尔哥泰更想赞美自己的眼光。
　　喜欢的人欣赏自己，还有比这更像是神赐予的缘分的吗？
　　然而大祭司赋予的任务，让他不得不放弃这段天赐的姻缘，但是他没想到汉人之间神奇的上□□系导致这件事峰回路转。
　　他虽然遗憾的放弃了全场最聪明的那个（温池舟），但却有机会追求自己喜欢的那个（向君华）。
　　虽然他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是热情大胆，直白可爱！即使因为自己没有直接向他传递感情，他暂时不想面对自己，所以率直的选择了逃跑，但对阿尔哥泰而言，代表着考验已经开始了！
　　他心里严肃想道：“这样可不行，虽然抛弃他的人是自己，但作为一名强大的男人必须争取到面对面接受“考验”的资格才行！我不能第二次抛弃他，我的真爱！”
　　从向君华狂奔的速度，阿尔哥泰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似乎是不打算就这么乖顺的依从，但是没关系，野兽在求偶时也会战斗一场，确定彼此是否有资格延续强者的血脉，而他会证明自己有实力可以让他依靠。
　　下定决心的阿尔哥泰本就有一副冷峻的长相，此时更是越发显得坚毅，猛虎般的威压从他身上宣泄过来，路上遇到的野兽连叫都不敢叫一声，直接夹着尾巴逃走。
　　有担心过最后会打起来，所以向君华谨记温池舟给出的代国布防图，往没人的深山老林里跑。
　　这次没有跑到千里以外那么远，但几百里地也还是有的，代国的城市在修士优异的眼力下仅仅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
　　很好，这回可以好好谈谈了。
　　向君华当机立断，负手而立，静等在一座怪石之上待对方到来。
　　他止步后不过数息，一道矫健的身影破空而至。
　　阿尔哥泰停脚时大地似乎发出隐隐约约的震荡，两道深深的脚印留下向四面八方龟裂的圆环形大坑。
　　天空陡然闪现白星天火的景象，落日的余晖有一瞬照亮了整片天地！
　　戈雅族王子出生自带异象的传闻果然不虚。
　　向君华正直若有所思之时，阿尔哥泰一双异色/猫眼已经向他看去。
　　无光之时略略扩散的眼瞳有种非人的异样美感，强健的体魄在兽皮的包裹下散发微微热气。
　　阿尔哥泰开心的看着向君华笑出了声，畅快豪爽的大笑笑得向君华隐隐发毛。
　　他停下了，自己追上了，这证明他打算接受自己，展开公平的考验了吗？
　　距离代国足有数百里地以外，有一座怪异的石山，山上多出土各种形状奇特的怪石。
　　温池舟等待片刻，就有眼线将向君华逃跑的路线禀报上来，最后他将目标锁定在这座怪石山上。
　　宴会因为异族王子的到来缺乏继续开办下去的借口，所有大臣在确定安全后立刻被宫中禁卫护送回各家府邸。
　　他作为丞相统辖完大局就将代王交给大将军，然后在高力幽深的注视中，头也不回的乘坐马车返回丞相府。
　　只有在府里，他才更方便推算出向君华和阿尔哥泰一战的结果。
　　他从不怀疑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一战，别管这两个人战斗的理由有多么荒谬滑稽，但代国这边却必须做好万全的防范才不至于在两位强大修士的斗法中尸骨无存。
　　温池舟打开窗户看眼银星闪烁的天际，远方已经有力量的余波向这个方向扩散开来，他手捏法诀，默念一声。
　　“起！”
　　一座足以笼罩整个代国的结界倒映北斗星的光辉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
　　中城白马寺，青斗岩仙人翁，桂花巷龙王庙，周方宫文昌娘娘……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十二个光点亮起，响应结界上的灵力，护国大阵以四十八星宿的方位缓缓运转，一层仿佛至宝的光辉在大阵成型的那刻立即消散，无数星光般的灵气飘零落下。
　　温池舟站在书房外伸手接住一枚光亮，闪烁的光芒在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噗嗤”一声散成更细碎的微小粉末。
　　“唉——”叹气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沉重，温池舟抖抖手，收回袖子里，目光眺望着远方，眉目中似乎有愁绪一闪而过。
　　这个时候，向君华已经如温丞相预言的那般和阿尔哥泰激战到一起，一向不出八分力的家伙，这回可是拼了老命！
　　一拳一式劲风十足，阿尔哥泰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打的闷哼吐血，唇齿间的血腥味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渐渐尖锐起来的异色瞳孔看的向君华汗毛一炸，当机立断的向后退去。
　　他飞快退开后，立刻摆出防备的姿态向前看去，这一看看的他自己汗毛倒竖！
　　阿尔哥泰已经变成一双兽爪的双手毫不留情的贯穿了那块曾被他落脚的大地。
　　噗嗤。
　　他抽出爪子的动作，有种捏碎心脏使之往外喷血的残忍美感，也让向君华清晰看见了那块土地究竟遭遇了怎样残酷的折磨。
　　五根尖锐的爪子堪比工匠打造出来的最坚硬的钢铁，锋利的边缘闪烁冷冷寒光，毫无怜悯的抓碎了那块坚实的地面，另之变成肉眼难以辨识的细小粉尘。
　　“咕噜！”
　　向君华吞了口唾沫，身上的灵力护罩再强上两分，他意识到对方打算动真格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凌晨我就上夹子了，求大家伙鼎力相助，帮助我上夹子第一页啊！基本上按照古耽的定律，我没上第一页就算是凉了，嘤嘤嘤，你们也不想看到我凉对不对？是不是？求推荐，求订阅，求评论和打赏以及收藏藏！！！！
　　我爱你们，这是一场我和你们站在同一阵线的战争，绝对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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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手托明月轮
　　二十九
　　当向君华再次用自己的手臂挡下阿尔哥泰的攻击, 沉重的闷哼声使他下意识躲开他的攻击, 之后双手颤抖的模样，证明了先前的战斗阿尔哥泰究竟留手了多少。
　　这力量大的惊人！
　　更难为人的是，对方有着丰富的猎杀经验, 四肢富有力量却不会滥用, 争取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而且他的肢体动作特别多，每每在关键时刻以奇特的角度躲开自己横冲直撞的攻击, 那些姿势几乎都怪异到需要挑战人体本身的柔韧。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拐外抹角战斗的人！
　　但他偏偏是戈雅族最出色的猎手！
　　他身上佩戴的皮毛, 宝石，兽牙全是亲手猎杀来的战利品，这让向君华冷静的想道：如果自己不能压倒性的战胜他, 那么有可能自己也会变成战利品之一。
　　可徒手战斗确实不是向君华所长, 对方的那两只爪子，他其实严重怀疑合金恐怕都禁不住他这一爪！
　　就在这僵持期间, 异变再起。
　　阿尔哥泰王子身子诡异的向前倾, 宛若虎豹扑击前的状态，眼尾有诡异的兽纹浮现, 双眼一闭一合，汹涌煞气从眼底泛滥开血红色，浓厚的凶煞之气强烈到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形成使光芒黯淡的修罗领域！
　　漆黑无形混杂着血腥气味的黑气张牙舞爪，一经出世就向四周大地侵蚀而去，仿若一只没有形体的恶魔自阎罗地府深处执意的爬向人间, 带来无边血海，无边炼狱！
　　向君华定睛一看，穿破皮肉表象的束缚，发现这可怖的煞气居然是从阿尔哥泰血脉之中奔涌而出，看似不受拘束，实则尽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好恐怖的意志啊！
　　光这黑气之中传扬开来的鬼叫就已经使自己的脑袋阵阵发疼，换成修为不够的人在这里，光这等恐怖的景象就足以剥夺一个人的神智。
　　阿尔哥泰现在看起来较之之前恐怖了十倍有余，气势强大了百倍之多！
　　连向君华这等修为比他高强不知多少的大乘期修士站在他面前都倍感压力，手脚一度有被束缚住的错觉，全靠他意志清醒的挣脱桎梏，没有沉沦入这地狱般的情景之中。足以想象，认真起来的阿尔哥泰，为何会在北蛮大陆被人视作神明之子，妖魔之王。
　　实在是这景象不涉及神魔领域言语难以形容。
　　但有句话说的好，驱使恶魔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
　　这等一看就不似正道的修行之法，定然会对自己造成严重影响。
　　若无坚定的心智，很可能会被这修罗之狱中的鬼声感染到自身，长年累月不说变得不人不鬼，也必定会性情大变！
　　可阿尔哥泰看起来适应良好，不仅以个人意志强令众鬼甘做爪牙，在被侵蚀而过的土地上变幻无常。一会儿从煞气之中冒出头来，一会儿在阴森的黑暗之中森森鬼笑。
　　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无数个没有形体束缚的敌人，他们就站在阿尔哥泰身旁，宛若百万大军，比有血有肉的修士更加诡异，也更加危险！
　　当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短暂的僵持使之声势形成。
　　只见金发异眸的王子狂气一笑，周身霸道野性的气势被烘托到极点，一声爆发开来的虎啸，万鬼出笼，群魔乱舞。
　　“吼——！”
　　向君华汗毛在这一刻纷纷起立，脚尖一点儿，毫不犹豫的飞至高处，手掌向上一抬，宛若托月之姿，而月亮也真的被他置于手掌，翻掌向下，月轮之大，唯有金乌烈阳可比较之。
　　刹那间，地面光显！
　　清冷皎洁的月华铺洒大地，刚还充斥着阴森诡谲气场的万鬼停下撕毁途中各种事物的动作，凶残的鬼脸在瞬间变化为最原本的煞气为阿尔哥泰王子吸收，紧接着，月轮之辉一改度化万鬼的柔和，激荡着光轮，大地被此等洁白无瑕的力量犁出一道道沟渠，远方数十里外的山川河流被这光芒照耀的失去了颜色。
　　群星无光，银河暗淡，夜幕一片银白。
　　以大实力塑造出的无可匹敌的强者之象令异域之人动容。
　　然而阿尔哥泰却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何况他还有底牌没有拿出，向君华越强他反而越兴奋！
　　过去数十年的厮杀生涯使他从骨子里热爱战斗，碰到一个好对手，脑子里什么多余的想法都不剩，那些溢散在外的修罗领域在一个呼吸之间倒卷着奔腾回他的身体，留下满地的碎骨残骸。
　　一些被两人战斗的气势吓晕的野兽在被领域覆盖的那一刻就成了众鬼的食物，而这些被月轮碾碎回原本姿态的众鬼又像是被阿尔哥泰一口吞掉，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不再存在。
　　金发的冷峻男子喉咙深处不自然的嚅动起来，面上兽纹更进一步的扩大，使他的气质愈发狂野，仿佛一头真正的妖兽变化成了人形，全身上下散发出宛若兽神附体一般的恐怖压力，双手上的爪子也变得金光闪闪，背后一双羽翼挣脱大地的束缚。
　　他仿佛流星一般飞上天际，□□的变化尚且没有到此结束。
　　只见他的肌肉在兽皮下像是缠绕着淡淡黑气，落到麦色的皮肤上留下神秘诡异的纹路，衬托着纹到肩膀上的狼兽，仿佛拥有了凶性，随时会从他的手臂上挣脱而出。
　　在戈雅族，狼神是戈雅大神的妻子，唯有最出色的战士才能在身上纹有狼神的外形，受到两位大神的庇护。
　　阿尔哥泰从小就被戈雅大神眷顾，成年之后更是成为了被狼神娜塔选中的幸运儿。
　　他强大富有魅力，有责任心是戈雅族说一不二的优秀勇士。
　　若非如此，大祭司不会派他前往中原，因为他来此的目的一是求婚，二是震慑与审视！
　　没有修士的国家在他面前不堪一击，若非遇上温池舟这个意外，可能他一开始就不会和代王废话那么多，而是直接带着受到他看重的“妻子”离开，缺乏真正顶尖战力的代国无力也无能阻止他的任意妄为，而且他会在途中破坏代国的一些东西，比如宫殿，比如街道，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为以后北蛮的入侵打下伏笔。
　　可是途中的意外虽然使他碰到真正的爱慕之人，但也阻止了他进一步威慑这个国家。
　　代国和北蛮之间相隔不过千里，经过他的审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软弱无能，若北蛮的各个部族团结起来，这却是个很好的“猎物”。
　　在狩猎之前，适当的展示实力有助于令猎物惊慌无措，可是他没有来得及行动，先被向君华引到了这处偏僻的郊外。
　　直线思考的异域王子缺乏汉人敏感的心思，没有想到对方是故意避免自己在代国朝都引发战斗，他全身的血液都因对方的“挑逗”而沸腾！
　　无所谓，反正修士战斗起来声势浩大，即使无法造成人员伤亡也足够提醒代国的君臣上下，自己有个不好惹的邻居，别做多余的行动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
　　从这里可以看出，阿尔哥泰虽然不够细腻，但直觉却非常敏锐，他已经发现汉人的贵族多数缺乏真正的勇气，养尊处优的生活与和平不缺乏资源的环境使他们很容易变得大惊小怪，或许一时会在威胁面前团结起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有着各种各样小心思的人则会严重拖累这个庞然大物的行动力。
　　到时北蛮大军也许都不需要做什么，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进入中原大地开启征程！
　　各种角度上来讲，阿尔哥泰确实是一名优秀的首领，思路丰满富含逻辑，考虑到方方面面也不会使自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一味听从他人的话。
　　所以他来到代国后的行动并未完全按照戈雅族上层长老们的吩咐。
　　因为这位有可能成为最优秀侵略者的王子殿下，打从心底的不赞同侵略计划。
　　他看好的仅仅是统一北蛮各种势力，然后建立起真正的北蛮国度，但要凭借这片贫瘠大地孕育出的本土势力侵略中原，占据大陆资源最丰富的膏脂之地，他认为是不可能的。
　　毕竟比起未曾见过大场面的族人，阿尔哥泰可知道，中原这块自古以来繁华的世界中心，一直有上界仙人照拂。
　　修真联盟的可怕，也不是与妖兽战斗至今，不懂人心可怖的野蛮人可以对抗的。
　　故而，温池舟拒绝他也就拒绝了，代王讨好他也就讨好了，向君华引他出来也就出来了，因为这些人的行动恰恰都在顺从他的意志，而非他因为谁做出了妥协。
　　当然，他从温池舟身上意识到危险选择了退让是真的，始终拿代王做筏子其实从没把他放在眼里也是真的。
　　有个真正展现出他实际想法的小细节，那就是他在代王满口答应之后，真正的需求却是向温池舟提起时就可以看出他的智慧。
　　看似与周遭汉人格格不入的异人王子，只靠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找出了真正隐藏在人群中的掌控者，这种本事，说他是傻白甜有人相信吗？
　　而在战斗之中，他又展现出和平时状态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视线碰撞上一金一绿两只眼睛的向君华感受很深，那双迷人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狩猎时的形状。
　　尖锐冷酷，理智不会鲁莽的惊动到猎物，在关键时刻一击必杀，只属于大自然中最顶尖猎手的姿态。
　　阿尔哥泰在这一刻起，身上的威胁猛然大增！
　　“吼——！”
　　一声剧烈到使空气震动的虎啸从他口中发出，他的速度完全捕捉不到轨迹，强壮的羽翼在空中扇动飞落，结实厚重的构造细看起来就是另外一种足以使人体变成凶器的恐怖进化。
　　短短的时间里，向君华凭本能和他交锋数次，几乎被压制的只能被动防御。要不是之前和温池舟全力补过课，可能此时的他已经翻车被来自异域的小王子拖走，变成他的玫瑰花！
　　想到这里，向君华本能的打了个冷颤。
　　呸，谁特么要做别人心中的一朵花啊！
　　虽然不知道他在战斗中走神个什么，但阿尔哥泰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化身成一道白光，在天空中变成斗大白星，辉煌迅疾，无法阻挡！
　　向君华在战斗层面的生疏，却又能和自己有来有回，飞速成长的强悍，令阿尔哥泰不解的同时也生出浓浓的战斗欲。
　　既然对方也是一名因战斗而变强的同类，那么无需留手，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吧！
　　在白星飞流直下之际，那头隐藏在暗处的金虎迅猛的扑上天际，心有灵犀的主宠在这一刻同步，金虎背后生出同样强壮的双翼，模样状似某种已经消失多年的山海异兽——穷奇！流动的灵光笼罩全身，它的猛虎之躯猛然放大十倍有余。
　　落到这等前有狼，后有虎的处境之中，危险的直觉不断冲他发起警告，向君华某种时候也是直觉类生物，他索性仰起头，向天一抓。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在月轮消失后银河重新恢复浩瀚无垠的迷离模样，但此时却犹如一条光带被他握在手里。
　　虚实交替，幻影重合。
　　他的手中多出一条银白色的白练，手掌一甩，白练之上的流光隐退，星光大声，柔软无害的姿态尽数褪去，分秒之间展现出真正的模样。
　　乃是一条材质神异，有若银河星海冶炼而成的银白锁链，通体散发圣洁迷离的光芒，在白虎与阿尔哥泰接近过来的一刻，风压万象，无声失色……
　　作者有话要说：凉了，失去希望_(:口」∠)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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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完美单身狗
　　三十
　　从锁链上飘荡出冷白色的云气, 奥妙神奇的星海则随云气奔涌而出, 向四面八方泛滥成一片不受约束的“海洋”。
　　倒悬于夜幕之中的无尽星斗，此时犹如海啸一般覆盖了天空，覆盖了大地, 连带着将战斗之中的两人包围。
　　深邃眼眸之中流淌的纯粹星光, 衬得手持银链之人无比神秘，平时因缺乏执念塑造出的无害模样，在此时亦是演变成了超凡至极的无上尊贵。
　　高冠华服, 风压涌动, 其脚底奔流的暗波银河，受其控制，与其强大, 无边无际, 仿若更古之时，那些足踏星, 手拿月的伟大贤者。
　　连万象都因他而臣服, 还有什么能超越他的控制吗？
　　或许，唯有岁月了吧。
　　那流淌在事相之外, 又影响着万事万物的时间。
　　然而星海银河却达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
　　矗立在永恒之上的向君华，目光在星辰的冷白色光芒中有种偏向冷漠的气质，没有情绪起伏时，经常微笑的面庞收起了温和的一面，意外的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力，这或许也是某种威严的表现。
　　锁链表现出的星辰之光时间越久, 覆盖的越广，但这段时间不过短暂的还不够两位敌人直接扑上来。
　　仅仅是一个眨眼，异象其实已经变化完成。
　　阿尔哥泰眼中略过一丝错愕，他脚下的大地，头顶的星空，此时都转变成了星辰的海洋，这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着了对方的道，陷入了未知的处境之中。但事到关头他没有选择停下，反而气势大增，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残模样，向着向君华的方向一往无前的冲了上去！
　　距离在他的俯冲中飞速缩短，变化的景象跟着倒退，但在他靠近之前，向君华的反击已经到来了。
　　向君华就在这时，一抖锁链，银河顿时浩荡，数千条光芒从这领域一般的奇景中腾空窜起，星辰开始按照千万年来的规律旋转，画面仿佛被一只手揉捏过后的模样。
　　这种情景过于奇特，以至于阿尔哥泰的动作不得不停顿了一秒来适应周围倏变的距离感。
　　仅这一秒的功夫，他捕捉向君华身影的眼神就失去了目标。
　　“人呢？”他愕然的矗立在这星斗满眼，无数不是银海的处境之中，被迫停下动作。
　　自己所幻化的斗大白星在这里起不到丝毫震撼的作用，当星辰在地上形成规模，这才是真正的绝景！
　　相比之下，区区一颗流星转瞬即逝的光芒，怎比星空浩瀚！
　　阿尔哥泰从未如此时这般深刻的了解到夜幕的神秘与广大，但带来这般极差体感的人却不知所踪，这就很能强调问题了。
　　他像是在不经意间被橡皮擦擦掉了，只留下自己独自被银河包围，看不到出路，仿佛被无尽岁月的永恒囚禁。
　　“你在哪儿！”
　　心底莫名生出的恐惧使他不管不顾的仰头大叫，携带元婴期高手毕生修为的大吼甚至引发了一阵空间上的震荡，然而此地此景毫无动摇。
　　这下阿尔哥泰可以确定了，这里绝不是什么幻术或者阵法，就算是阵法，也绝无此等神异的力量。
　　穷奇扇动着翅膀飞到主人身旁，没有及时捕捉到猎物使它的气势稍显萎靡，硕大的虎头扬起，阿尔哥泰拍了两下。
　　“找到他。”
　　穷奇听话的嗅嗅鼻子，打算利用异兽天生强大的嗅觉寻找到藏起来的猎物。
　　然而在一段时间过后，异兽无功而返，穷奇两眼甚至流露出迷茫的神色来。
　　没有？
　　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露出这副模样，阿尔哥泰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向君华的手段。
　　“连穷奇都找不到他，难道他就这样走了？”
　　金发王子冷峻的侧脸因星华的银白显得格外俊美，一金一绿的猫眼犹如宝石一般混入这银河万象之中也不见失色。
　　“想就这样困住我？”他一番思量过后，毫不犹豫的拔出腰间双刀。
　　相比起华美的镶满了宝石的刀鞘，两把仿佛工艺品一般的刀锋却有种异样的寒意流转在刀身之上。
　　“喝哈！”
　　他沉了一口气在腹中，自血脉而生的无边煞气受修为的牵引迅猛的异化了双刀的模样。
　　弯刀看起来是使用了奇异的材质锻造，此时居然能因为煞气发生奇异的转变，令人不禁感叹，这世间大地奇特之事还有很多。
　　阿尔哥泰手中的刀是年少时戈雅大神赐下的，材质还是品质具是普通，但唯有一点儿，大幅度抬高了它在阿尔哥泰心中的身价，那就是可吸收煞气并近乎无限制的成长起来。
　　当阿尔哥泰还是炼气期时，双刀能表现出来的性质有限，只能在煞气缠身之时，给人一种此刀不祥的凶恶之意，但当他元婴期后，双刀表面有血光流动，定睛观看的时间久了，脑中甚至会生出猛鬼咆哮的凄厉幻象，体质弱一点儿的人甚至会因此心神大损，仿佛被豺狼虎豹盯上的猎物，终日惶惶不安。
　　这么长时间，阿尔哥泰已经看出向君华打算困住自己的真意，若想破局，那就唯有——斩！
　　双刀已出，再无反悔！
　　汹涌的灵力转变为狂猛刚烈的煞气，此等不祥之气尽数被刀锋吸收，盘旋在天际一度形成骷髅模样的庞大恶鬼。
　　“给我开！”阿尔哥泰用异族语言咆哮一声，卷携着凶煞的刀刃毫不留情的砍了下去。
　　此刀之威如果是在地上，怕不是几座山头已经被砍平，千里大地因此而焚化为焦土。
　　然而在此地银海之中，刀刃刚接触到无水之波，星河就缓缓颤抖起来，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远方扩散，无声消除了威力巨大的刀势。
　　不给阿尔哥泰惊疑不定的时间，异变正是将起之时！
　　缥缈无形的冷白色云气无声无息的飘荡在空中，一只手轻轻抹去，仿佛擦拭镜面尘埃的人，最后于天穹之上露出向君华的脸。
　　眉峰坚毅，眼神淡漠，五官棱角英俊又洒脱，气质中有种超凡脱俗的潇洒风华。
　　阿尔哥泰仰望他，就好像在仰望真正的仙人，两人之间横跨着银河般遥不可及的距离。
　　而现实中，庞大到比十几米高的穷奇更加无法形容的巨人出现的那一刻，银河再一次扭转，之前仿佛被人揉捏过的模样一下舒展开来，也让阿尔哥泰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监牢”究竟是何等模样。
　　千万条和向君华手中锁链一模一样但又扩大了数百倍的银白之链是一颗颗星辰组合而成的星辰之锁，破开星光点点的海洋，掀起万丈云波，链身缠绕着云气在一股巨力之下飞速向上提起，将整座“牢笼”落于他掌中。
　　整个过程中阿尔哥泰在这犹如囚禁巨人的监牢里，拿不出任何反击的手段。
　　无他，差距太大了。
　　更衬得向君华的应对不着一丝烟火气。
　　轻轻松松就将他镇压下去，这无穷星海正是他意志的演化。
　　巨人在此时低头，眼神淡漠的看向囚禁在银河之中，亦是囚禁在自己掌中的男人。
　　“服气吗？”
　　阿尔哥泰咬牙。
　　巨人再问：“还是不服气吗？”
　　异域来的王子咬破了嘴唇，感觉到口腔中血气的腥甜滋味，他终于选择了低头。
　　阿尔哥泰目呲欲裂的垂下视线，一字一句带有莫名的重量与不甘。
　　“我服了！”
　　穷奇的表现反应出主人的真实心境，两只耳朵弱弱的背成飞机耳，庞大的身体缩小成普通老虎大小，然后趴在地上翻滚，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他被向君华征服了。
　　戈雅族的人，追求强者，战胜强者，征服强者，如今他成了被征服的一员，哪怕姿态再不甘心，本心之中却仍然承认了对手的强悍。
　　直到此时，向君华才松出口气，望向手掌的眼神浮现少许忧虑，但在被人看出来之前，他谨慎的收敛起情绪，用力一提一放，星辰溃散，这座只为囚禁阿尔哥泰而建的牢狱立刻倒塌，数万条银白长链发出崩毁之声，一切虚像回归真实，一切真实变为虚像。
　　阿尔哥泰眼睛一睁一眨，刚还将自己变作瓮中之兽的银河星海此时正在天上冥冥闪烁，就好像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庞大到不可战胜的巨人此时也回归正常大小。
　　向君华衣袂翩翩，在夜风之中，有种说不出的潇洒多情。
　　他看着怔愣的阿尔哥泰，没有解释自己的作为究竟有多么不可思议，而是柔声笑道：“服气就好，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把你打哭。”
　　阿尔哥泰冷下脸，用他不算熟悉的中原话一字一顿辩解道：“男人……流血不……流泪！”
　　向君华失笑，正打算再说点儿什么，此时月华风高，其实很适合谈人生谈理想谈谈那个什么。
　　“我说啊，求婚这事你还是放弃吧，不然，明年的今日你可能要坟头长草。”
　　阿尔哥泰不解的看过去。
　　“……什么……意思？”
　　向君华耸肩笑笑：“我的意思是，我很强了吧？但温池舟的底连我都摸不清，所以你还是放弃吧。丞相大人就让他当一条绝美的单身狗不好吗？每年大家都可以聚众欣赏下他单身的姿态。”
　　虽然单身狗什么的，阿尔哥泰没太听懂，但向君华劝他放弃的意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他只是中原话不好，不是智商有问题。
　　“我早就放弃了！”
　　提起那个聪明的汉人，阿尔哥泰没什么留恋的，他看向让自己遭到从未有过的失败的男人，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因为感情的问题一叶障目了，完全忽略了对方无害的外表下，拥有不下于自己甚至超越自己的实力！
　　“你不是一般修士！”
　　突然激动的语气到这里时忽然卡住，他是个纯粹的外地人，中原话已经不是精通不精通的问题，而是大多词儿他都不会说的地步。
　　以至于猫眼王子憋了半天，愣是没想好用怎样的词组能完美的抒发出自己慷慨激昂的心声。
　　阿尔哥泰怔了好几秒，才不甘不愿的强调道：“你是哪般的？”
　　看模样居然有种猫科动物甩尾巴的委屈。
　　向君华要是坏心眼一点儿完全可以逗他自己是二班的。
　　他也没撒谎，从小到大，但凡升级，他绝对是几几二班，教他的也绝对是二班班主任，连他穿越之后也摆脱不了这个定律，灵虚城那座廉租房他住二号房。
　　真从这个角度分辨，他确实是二班没错的。
　　但此话一出，出身猫科的王子殿下铁定炸毛，大家都不用怀疑！
　　之后的事情发展也证明了向君华为人还是蛮厚道的，他淡然一笑，说不出的牛逼之气笼罩周身。
　　“咳，我？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一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集合了英俊潇洒与高贵冷艳于一身的完美单身狗。
　　汪！
　　吓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向君华的习惯，丞相不在的时候黑丞相，丞相在的时候，黑自己。
　　汪，他就是这么一条绝美的单身狗。
　　给这条单身狗点个赞吧，顺便也给作者大大点个赞呗，人家家也是单身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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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树海蹲豪侠
　　三十一
　　空气荡漾开一层不平静的涟漪, 之后出现了两人战斗时的景象, 向君华沉着冷静的应战方式，不仅被很好的记录下来，还居然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自己正在被其他人围观的事实！
　　这种情况只能出现在实力出现碾压式差距的时候, 向君华穿越以来，应该没有接触到这个层次的人才是？
　　然而画面并不停歇，一路播放到最后, 阿尔哥泰是如何认输, 向君华又是怎样带着他返回代国。
　　窥视之镜就在这时震荡了一下，不知出于怎样心思偷窥向君华的人收起了戏法。
　　周围恢复了平静，能看出这里是某处断崖的顶峰, 脚下万丈深渊上有云海成涛, 漫延向远方沧海。背后森林中传来不明正体的异兽咆哮，漆黑的土地, 比之更为漆黑的是构成森林的主体, 那一棵棵不知矗立多少年的高大古树。
　　修真界有三处绝境。
　　其一、黑暗树海。
　　其二、炎山恶窟。
　　其三、天外异境。
　　此地正是黑暗树海，非渡劫期修为涉足就是死地！
　　而此人居然能在这处绝境里锁定到向君华的坐标, 还有心观察，视危途如常的平静表现，难以想象他究竟有多么深厚的根基，能拿骇人听闻的三大绝境之一黑暗树海当做寻常散步的小径！
　　由此可见，他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
　　不，应该说不是什么正常人才对。
　　“吼——！”
　　窥视之镜的灵力波动终于还是将这块领地的霸主吸引了过来, 不过这也正常，谁让这人连用结界遮掩一下都不肯，就这么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就差对黑色森林内的暗影宣布“我就在这里，有本事打我呀！”这等极其嚣张不讲道理的狂妄作风，换成任何一位有实力在黑暗树海中划出一片领地的兽王，都会立刻上门让他品尝一下暴力的美感。
　　偷溜到别人家里还不低调，活该被打！
　　黑色的森林暗影之间，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巨蛇缓缓起身，漆黑的身体完美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收敛气息的本事已然登峰造极。在它现身之前，居然硬是察觉不到它是如何将如此庞大的身体潜藏在黑色树林之中的。
　　从几棵大树之间探出的人类头颅巨大无比，光一只眼睛就有四五米高，整张面庞的巨大程度几乎达到十几米长，真正的脸大超盆，分分钟带你陷入人首蛇身的噩梦深处。
　　森冷凶残的蛇瞳低垂，它看起来没有嗅觉，并不是像蛇一样靠信子探查环境，但却能立刻锁定到胆敢入侵到自己家中的陌生人。
　　野兽的嗅觉中，入侵者发眸极黑，五官神/韵深刻的就像是用石墨一笔一划的勾勒出来，无处不展现出完美，又无处不充满了违和感。
　　作为一条正直的修蛇，它只爱同类，绝不偏好人类美色，所以此人样貌尽管到达了英俊的极致，却依然不为所动。
　　它表示自己要用特别凶残的方式吃了他，还要大张旗鼓的震慑到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邻居，省得有人小看它修蛇大人的本事！
　　尾巴一甩，震天动地，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异种修蛇说到做到，庞大到会自然而然滋生出恐惧的身姿，一旦活动起来，直接给方圆几百里地造成十分可怕的破坏力。
　　它的尾巴尖不过轻轻一动，大片树龄百岁的高大树木纷纷倒塌，山地崩裂，一座相对周围矮小许多的山峦直接变成第一个受害者，在巨蛇活动起来之后，原地只留下一堆塌陷过后的碎石，竟是被它的蛇身碾压成了这副模样。
　　“吼——！”
　　修蛇的叫声尖细而富有美感，有种人声的艳丽，人脸的容貌也是相对美艳的那种，但这种似人的长相配上粗壮的蛇身，仅剩下一种毛骨悚然的妖异。
　　混在黑暗树海里这几个月，发眸极黑的英俊男人最喜欢修蛇的叫声。
　　因为听起来催眠。
　　“稍微等一下，别忙着拆自己家可以不？”男人瞥眼那边山头倒塌的惨状，居然没有一丝动容，仿若修蛇那副庞然大物的身子不比一只围着他腿叫的土狗厉害多少。
　　此等侮辱，开了灵智不知多少年的修蛇怎能忍受？
　　修蛇当即怒吼：“——嗷！”只不过没等它用硬实力教对方做人，惨叫先从嘴巴里冒出来，几百米长的身体从脑袋到尾巴尖直接凌空数十米，狠狠砸到山脉的另一头。
　　它居然直接被不耐烦的男人飞踢到了树海的南边，中间相隔了起码好几个数千里！修蛇整条蛇都懵了，清醒过来后，体内弱肉强食的本能让它立刻灰溜溜的逃跑，庞大的巨蛇身体迅速隐没在远方的山色之间，不多时就消失无踪。
　　“飞天遁地脚，你最好的朋友。”
　　男人一边念叨，一边不在意逃走的修蛇，手指灵活摆动，总算用心魔石（最新款）联系上了平时使用的论坛。
　　一番骚操作过后，论坛大门打开，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量闪过。
　　系统提示：豪侠上线——！
　　豪侠：兄弟们！快粗来！我挖到文客藏起来的小宝贝了！！@全体小伙伴
　　水莲：突然被炸出来！
　　豪侠：哟，我以为这个时间第一个冒泡的应该是落客？
　　小落客：哼哼，有的人或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小宝贝什么样，求图求真相！
　　豪侠：喏。发图一张，以示尊敬。
　　小落客：哇——！我觉得我恋爱了！
　　豪侠：这我就不乐意了，他不就眼睛大点，身材好点，模样俊气了点，气质潇洒了点，哪里比得上哥？落客你对哥都不春心荡漾，居然就这么迷上了一个小家伙！
　　小落客：但他是文客藏起来的宝贝啊，物以稀为贵你不懂吗？
　　豪侠：有本事你和文客抢抚养权？
　　小落客：……呃……这个……咱们下一话题！
　　水莲：相声组合股市依旧□□，看样子最近一千年内我是不用担心你们解散了。
　　豪侠：说实话，他长的没水莲你好看，你那张脸是经过历史考验的。
　　水莲：这点儿鄙人无法反驳。
　　小落客：为什么我认识的男人一个两个都那么臭不要脸？
　　豪侠：可能是因为你脸皮比我们还厚？
　　小落客：滚！(ノ｀Д)ノ你发这张帖子的重点儿呢？别告诉我大家都在挖文客私藏小宝贝的身份时，你第一个找到了，就是想发出来炫耀一下？
　　豪侠：我是那种人吗？
　　水莲：我觉得我需要说点儿什么？
　　豪侠：嗯？（三个调来回循环）
　　水莲：……我还是不说了。
　　小落客：=_=臭不要脸的臭男人们，剁下你们的猪蹄子给姐姐我下酒！
　　豪侠：←_←暂时不能给你吃，以及你又歪楼了。
　　小落客：怒.jpg！
　　水莲：我来挽尊吧。豪侠，对方是什么情况？豪侠：看起来挺无害的一个小家伙，但战斗起来就是两个风格，总体感觉——和文客蛮像的。
　　小落客：咦？
　　豪侠：他的修行法我目前没看出来，不像是目前在修真界内流传的师承，我怀疑是仙界有人下来过。
　　水莲：不可能，现在早不是上古年代神仙满地走的时期，任一一个仙人下凡，都会加速修真界灵源的衰竭，末法时代会比预计的更早到来。我们和上界打过招呼，事态如此严重，他们不至于毁诺。
　　豪侠：我的意思是，留下传承。
　　水莲：……你是说，对方身上有仙人传承，所以文客才会那么重视？
　　豪侠：难道不就应该是这样吗？不然一般人哪里值得那个文客以开启九龙皇城做筹码，也要换凤凰主宰提前开启秘境？
　　小落客：我插嘴一句，凤凰主宰说开秘境的时间调整到三个月后，你们谁看到文客记得提醒一下。
　　疯皇：好滴~
　　小落客：←_←你窥屏多久了？
　　疯皇：从你冒泡开始。豪侠的想法可能性很高，但是是不是有点儿想当然了？你没给那小家伙留点儿什么，方便继续观察？
　　豪侠：没，他打完就回代国，代国那是文客的地盘，我还不想和他直接发生冲突。
　　小落客：你这是从黑暗树海里多久没出来了？张口闭口地盘的，而且文客没那么小气。
　　豪侠：一言难尽，以防万一。
　　水莲：别难为他了，被宿敌追杀的如此惨淡，没有比他更惨的男人了，还有我们谁不清楚文客超记仇？
　　疯皇：你找机会收了他不好吗？宿敌意思变化一下，就是对你又爱又恨的敌人。要不从□□上毁灭了对方，要不从精神上俘获了他，豪侠你这么一直拖着吊着，反倒显得很渣。
　　小落客：咦！疯皇不想讨论文客的话题吗？
　　疯皇：我悄悄和你们说啊，豪侠那货他艾特的是全体，你们说文客现在有没有在窥屏？
　　小落客：……
　　豪侠：……
　　水莲：……
　　竹林文客：=_=
　　豪侠：卧槽！真的在窥屏啊！
　　水莲：盲生，你发现了哗点，并把正主召唤出来了。
　　竹林文客：看的开心吗？
　　豪侠：咳咳咳——还、还不错，你对象挺帅的，而且很有潜力，我大力鼓掌，以及帮我催更，我等妖兰怒揍主角好久了，同归于尽之后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好女人是要让自己的男人永远记住她的……呃……呃……呃……文客，我错了Q^Q
　　小落客：↑好惨一男的。
　　豪侠：=_=闭嘴。
　　竹林文客：我之前就问过你们他的来历了。
　　水莲：连你也不知情，对方看起来真的很神秘啊。
　　竹林文客：没关系，他既然是修士就要修行，哪怕修行法门古怪了些，他的目标最后也是变成我们这些人，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
　　小落客：鼓掌，文客如此胸有成竹，看样子我们是不需要担心了。
　　豪侠：文客，说实话，我觉得他很恐怖。
　　竹林文客：什么意思？
　　豪侠：众所周知，修士不管以怎样的法门修行，最后三境却是共通的。仙道以大乘，合体，渡劫跨越仙门，异兽则有自己的法子。
　　十大境最后的三境，大乘又称元神境，以元神影响地表万象，谓之地境，乃初步成立仙人资质。合体又为体炼仙躯，塑造人境，人境一成，即可窥探神仙奥秘，开天柱，树立仙人之象。渡劫则是开后世仙境，立凡间神国。
　　水莲：菩提老祖的掌中佛国就是仙境的一种表现形式，到了这一步，修士已经和仙人没有多少差别，但豪侠的意思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
　　豪侠：对，我是粗人就直说了吧。世间虽有万法，但万法不离其宗，都需要在最后三个境界经过三个小阶段用来掌握地境，天柱，仙境这三种超凡脱俗的神通。不论是谁，哪怕是我，哪怕是落客，水莲都没法做到超越天道树立的规则，但你家的这个人，他是以地境的实力，掌仙境的法则！
　　他到底是谁？文客，继续这样一无所知下去真的好吗？
　　竹林文客：你在怕什么？
　　豪侠：我怕啊，我怕这家伙会摧毁我的世界观。这个世界已经有将近一万多年没出现命运之子，天道主角之类的人物了。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谁也说不清来历的怪才，你们就不担心，这个世界正有某种变化在我们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里发生？
　　小落客：……别这样，你说的我都害怕了。
　　竹林文客：修真界平静了这么多年，早已静水流深，哪怕有浪，也是理所当然。
　　豪侠：我怕是海啸。
　　疯皇：那就天翻地覆吧，上一次搞的血流成河的是文客，再上一次是我，再往上是豪侠，最早的是落客还有水莲，这回再来一个，我反倒欢喜，吾等逆天而为的大军又多出一员猛将。
　　水莲：担心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有情况危机到连这里的人都处理不来，那么担心又有何用？豪侠，放宽心。
　　小落客：鸡汤啊，你疯狂的灌啊！
　　豪侠：麻蛋，老子快撑死了，一个两个要不要这么过分？
　　疯皇：你杞人忧天还有理啦？
　　豪侠：可能是一个人呆在树海的时间久了，脑子也变得不灵光了。不行，我要赶快回归人群，当个孤僻的男人久了，真容易出问题！
　　小落客：空虚寂寞冷的老男人。
　　豪侠：……
　　……
　　眼见着帖子内容再一次转向不着边际的吐槽，温池舟收起心魔石，对向君华的表现亦是若有所思起来。
　　窥视之镜并非豪侠一人独有的法门，身为好友的他同样精通也在情理之中。
　　借此看清向君华与阿尔哥泰王子是如何战斗，又是如何在最后碾压式的收场，这也在温池舟的意料之内。
　　只不过排除他在战斗方面的偶尔生疏，其余表现可堪优良！
　　“真是看不出来，他在不久之前刚和我请教过，仅从他现今表现出的意识来评价，向君华已有仙门一流弟子的本事。”
　　此等天资……哪怕是温池舟，也不曾遇上过比他更优秀的人了。
　　他就像是将早已掌握的本事重新熟悉了一遍，又像是某位失忆的大人物，即使落魄也不炎骨子里的清高。
　　有些东西绝不是一无所知的表象所能掩盖的，这就叫人不禁对他的来历生出更多的好奇心来。
　　手指往桌面上一敲一点，丞相府内的侍女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他身旁禀报。
　　“主子，向公子回来了。”
　　温池舟道：“就他一人？”
　　侍女垂手：“是。”
　　温池舟立刻起身：“我过去看看。”
　　手掌压住桌案，起身的不假思索，举止之间有一种强行压下的勃勃兴致，好像向君华身上不论出现多少谜团，他都愿意像个合格的安乐椅侦探，慢条斯理的找出事实真相。
　　对温池舟而言，或许向君华正是一本还在进行中的推理小说，他作为唯一读者，正看的相当愉快。
　　而同一时间，孤身一人返回的向君华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着面前大变模样的系统，这还是我那个除了蹭网别无卵用的废物吗？
　　瞧瞧这妖艳贱货一样的画面，怕不是被人掉包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挥手）为什么昨天的评论那么少，为什么今天的评论还没开始我就生出不好的预感？
　　可能是因为我被这本成绩打击的好惨，嘤嘤嘤……感觉连强推都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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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生气了吗
　　三十二
　　向君华其实也弄不清楚, 为什么战斗的时候, 自己眼前会突然出现一个对话框，而他不过是随手点了一下，画风……嗯, 系统的画风就整个都不一样了。
　　他觉得那场战斗是自己打赢的吧？
　　可系统出现的变化却不是这么个意思。
　　流线型的页面排版带来非一般的感受, 精确到毫米的表格罗列出数据的魅力，一行又一行的战斗总结……向君华头一次知道自家系统还有这个本事。
　　“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我家废物啊？怎么出门一趟就变成个小婊/子啦？喂, 虽然那家伙没个卵用, 可你也不能随便鸠占鹊巢对不对？”
　　向君华试探的用手指戳戳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页面，平心而论，平时用心魔石的次数多了, 系统的功能不过是比心魔石复杂了点儿, 好用程度说不定还比不上心魔石呢。
　　然后不出意外，他的手指穿过了虚幻的文字, 也让他安下心来好好确定系统的变化。
　　不管之前再怎么没用, 向君华也没嫌弃过它，作为和自己一同穿越的两个金手指, 前期只有蹭网这点儿，搞的自己对系统的怨气很大。如今突然有了变化，就和普通人额外掌握了超能力，他有点儿小方张，小惊讶，小期待。
　　总归是自己身上的“肉”, 肥瘦还是要好好了解一下的。
　　如此合理的解释分分钟说服了本就有意的向君华，瞅着散发出迷之画风的系统，也不知这是不是和外面的小婊/子学坏了的锅，他决定自己应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些粗略一扫就很是不明觉厉的内容。
　　之后就是长达十几分钟的安静，向君华一目十行的看下来，大致了解系统多出了的哪几个功能。
　　第一个是能将自己战斗时出现的失误好好总结这一点儿。
　　他心虚的瞄眼开头第一行出现的走神两个字，咳，神情自若的继续往下看。
　　再之后也是很重要的，根据“熬夜”这个特点诞生的修仙体系，估计这个世界没人见过，也就导致不论是神通，还是技能都有待自己摸索，系统恰好可以弥补自己在这一块的短板，它能以高效率的方式，帮自己总结出一套战斗方案。可别小看了这个功能，和第一个战斗总结的效果合起来，这应该是系统进化后最好用的功能了。
　　如果是在武侠世界，系统的这次进化基本等同于凭空创造出一本长生诀！附带一本九阴真经and九阳六合掌！
　　可以想象，有了它等于随身携带了一位大宗师外挂，哪怕放到修真界亦是丝毫不俗。
　　起码——他看着用图像表现出来的战斗技能感到少许兴奋。
　　原本向君华的能力并不是特别固定，基本上就是和对手比拼谁的脑洞更大，所以他可以向天一抓，掷月索敌，也可以使用各种有形无形之物，准确说，他的修行法门其实就是利用各种概念并将之任意实体化。
　　这本事豪侠等渡劫期的大能很熟悉，因为这是“开仙境”之后，与纯正的神仙仅有一步之隔的渡劫大能才有的神通，就好像合体期可以开天柱，使用天地之力一样，那是仅属于某个层次才有的本事。
　　可是向君华就这么不讲道理的在大乘期就开始领悟，并且使用，更不讲道理的是，他所持有的系统还帮助他加速了这一过程。
　　以前向君华将手伸向某座山川大地的时候，或许还要思考一下将它们的概念揉捏成怎样顺手的武器，平白浪费不少精力。
　　虽然多数时候，他都是直接取用它们概念化后的武器，比如之前他抓向银河的星辰之链，那就是星河银海概念的直接演化。
　　他也没有多做什么手脚，直接就拿来用了，所以效果出奇的惊人！
　　但是有系统过后，系统会在不违背“概念”本质的基础上，为向君华量身打造趁手的武器。
　　比方说，以往的“概念”是刀的形状，那向君华只能用刀，想让它变成把剑还要耗费许多多余的精力，但是现在，这个系统就像个合格的铸手，在符合材质需求的情况下，为向君华打造出更加趁手有用的兵器。
　　这样一来，向君华战斗的时候简直是如虎添翼！
　　刚发现这个功能的时候，他简直乐得合不拢嘴，废物这下是真的变成宝贝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装逼的时候，伸手一抓，唉，抓出个狼牙棒这种毁人逼格的倒霉事，要说他可以强行在概念系武器成型之前改变形状吧，不是专业选手就很容易让武器的威力大减。
　　具体形容起来，就像是一把火属性武器，你非要把它扭曲成速冻款的霜之哀伤，先不说属性冲不冲突，威力起码要减弱一半。
　　在这方面向君华非常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普遍是抓出啥用啥，不求顺手，只求能发挥出武器本身的最大威力。
　　排除某些特殊时期，天地之威对这个世界的人还是不可抗力的强势的。
　　他觉得自己的本事只是有些特殊，但其实在战斗上这是很占便宜的事情。
　　因为你永远没法保证自己是不是会一直手持神兵利器，但向君华的这个能力，等同于随时可以用仙器开路！在这个仙人留下的东西基本被仅有的一些人收藏，甚至是管辖之后，他就成了一个没法让人制裁的挂逼。
　　传说，凡人大地正是一位仙人丢下无数奇宝演化而来，更古老的传说中，更有说昆仑乃玉虚真人留下的天尺所成，所以贯通天地，在修真界与凡间享有天墟的美名。
　　这样一想，自己特殊的本领说不定就是变相证实传说的可信度？
　　……
　　呵呵，怎么可能！
　　这话说的向君华自己都不信，但空气还是安静了那么一秒两秒，不过随后就被他抛之脑后。
　　上古传说什么的，距离如今的他还太遥远。
　　这次和阿尔哥泰的战斗，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还是不够强啊！”
　　向君华望着放在眼前的手掌，然后紧紧攥起了拳头。
　　这一次，他打开系统出现的第三个功能。
　　说实话，这个功能他不是很好形容，说它有用吧，它对自己的修行之路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说它玩物丧志吧……普天下没有比它更玩物丧志的了！
　　一个汇集后世网络所有软件功能的多功能插件，内容丰富到你可以用它连通修士网络，制作剪辑，周边，图片，电影，小说，合成音乐，插图，游戏等众多功能。
　　自己认识的，不认识的，会用的，不会用的，软件的世界包罗万象，无所不能。
　　向君华初步估计了一下，怕不是只有超脑那个容量才能让这玩意无负荷运转，这也就让他对能随随便便提供这么大容量和空间的系统生出不小的好奇心。
　　手指轻轻戳戳虚拟的页面，尽管知道一定会穿越过去，但他还是没忍住做出这个小动作。
　　悦耳的笑声从喉咙深处震荡到唇边，又在最后关头变成低沉的喘息，向君华将笑声压制到几乎是无的程度，却仍有不大不小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自己这个废物不仅一反常态变得像个高级公司的精英女助理，会对自己指手画脚了，背地里居然还能像个正宗宅女，随随便便就开始诱惑自己玩物丧志。
　　啧啧，女人啊！就是这么多变，系统当然也一样！
　　不过——
　　我喜欢！
　　向君华从床上一跃而起，正打算利用系统搞点儿啥丢到心魔网上让这个世界的人开开眼界，没想到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他有些遗憾的收起搞事的念头，整理一下躺床上时弄乱的衣服走去开门。
　　“来了，来了，呦吼，居然是丞相你？”他像个痞子一样双手抱胸，靠上门板，不仅没有让温池舟进去的意思，满眼还都是戏谑的神色。
　　温池舟瞧着他这副和平日不同的模样，转念一想就弄清了他这是为什么。
　　向君华更是直接说出口：“我这是帮你挡灾了吧？”
　　哼哼，我可记得人家王子一开始求的人是谁！
　　也许是他站在阴影里，显得脸黑的不算明显，但温丞相脸上的笑容确实淡了些许。
　　无他，这个事实在太乌龙了，连沉着冷静的丞相大人也不是很好处理。
　　既然向君华直接提起了这件事，他索性也不进屋，直接就在门口把话讲清楚。
　　温池舟：“阿尔哥泰在北蛮地位崇高，戈雅大神的眷顾更是给他披上一层神子的光环，我出手打杀他是没问题，可问题是我不能随便出手，而仅靠代国的力量，不管怎么做都不过是把他激怒，连带着两国之间的战争势在必行。”
　　说到这里，他平静的宛若一池湖水的眼眸落到向君华身上，超越文笔所能描述的极限的美貌居然让向君华觉得对方说的非常有道理。
　　不自然的放下增强气势才端起来的双手，向君华清清嗓子，略微责备的说道：“你当时可不是这么干的。”
　　温池舟淡然道：“我确实拒绝他了，但是有理有据，然同一件事再一没法再二，他要你，我还是代王都没法直接拒绝，这就是政治的无奈。”
　　向君华扬眉：“所以你把我卖了？”
　　“嗯，现在看来，卖的价钱不错。”他瞥眼向君华背后空荡荡的室内，温池舟抬起眼帘，“阿尔哥泰王子回去了吧？”
　　向君华没好气道：“打都打过了，我又不可能真和他走还留下干什么？放心吧，走的时候他没有报复的意思，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温池舟点点头：“蛮人心思单纯，但另一方面就是残暴嗜血。我不想看见战争发生，代王和他背后的代国也没法镇住场面，我自己出手其一是有顾虑，其二很容易会被当做代王的筹码拿来和其他国家交易，我也很为难。”
　　“政治上的考量真是复杂，”向君华多少听懂了一些，“所以你才一直以丞相的身份处理国家大事，而不是用修士的身份直接干涉？怕的就是被人拿来利用，然后使局面失控？一直束手束脚的行动，你就不累得慌吗？”
　　温池舟淡淡道：“代国是他们的国家，不是我的，能守护这座王国的是代国的君臣上下，同样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他们却不愿意看清这一点儿。”
　　说白了，温丞相的存在其实更应该是普通人担任，也应该由代国的君臣团结起来应对暗中怀有开战心思的北蛮王子的拜访，而不是由温池舟自己一肩抗。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无奈，修士对普通人的优势太大，阿尔哥泰本人又是元婴期的修为，他不得，也无奈的必须站出来，却又不能因此让别人打起自己的主意，毕竟他身上有太多不妙的东西，一不小心真有可能诱导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到了那个时候，这座母族留下的王国真有可能在大能修士的对峙下弹指间灰飞烟灭！
　　相比之下，向君华真的是个好选择。
　　只不过当事人瞧着神情淡漠的温丞相，眉宇间的戾气稍稍淡了些许。
　　向君华：“唉，看样子我是做了一把你手里的好刀。”
　　“暂时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就顺手利用了一下。”
　　温池舟脸上没有什么歉意，不过向君华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就是这种人，况且温池舟从没亏待过自己。
　　“把我打扮的那么好看，我还以为这只是你的审美癖好发作，结果居然是早有预谋……你实话告诉我，之前那个异象也有某种缘故吧？”
　　温池舟：“白星以外的雷霆就是盯着北方的属下打来的信号。”
　　这下可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出门前温丞相的亲手打扮，不是某暖暖爱好者上身，而是为了吸引今日会出现在宴会上的北蛮王子。他为什么提前做好准备？是因为他有手下盯着北方的动向，先一步得知对方的目的！然后温池舟的第一选择就是将向君华推出去，顶下这口黑锅。
　　同为修士，自己和修真界还有代国的关系都不大，准确说他只是和温池舟这个人有关系，所以不管闹出什么事，他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同时吸引走大量视线，防止代国被牵连进去。
　　而温池舟自己，他相信以这人的手段肯定有办法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藏的结结实实，然后再顺便送他一番前程作为补偿。
　　相比之下，整件事里面，好像只有自己做了回一无所觉的棋子，还有阿尔哥泰王子不知不觉间就被算计了，除此以外，谁也没萌受无法接收的损失。
　　当然这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才会如此，要是途中有哪点儿发生意外，或者有出乎温池舟预料的情况发生，也许事情就不会这么顺利的解决，起码要有许多人流干血才有可能平息北蛮的愤怒。
　　温池舟对此也解释过了，他说：“只要你不是真的杀掉阿尔哥泰，我都有办法处理。”
　　瞧人家多么胸有成竹？
　　自己就没办法这样儿！
　　向君华一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但此时也觉得温池舟这个家伙有些危险，尤其是他算计人之前，连点儿苗头都没露出来。
　　“你给我上了一课。”
　　也许是从他冷静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温池舟张口欲言，但向君华不想听他解释。
　　“你是个很好的老师，很好的合作者，但我们不是朋友，因为我的朋友不会连说都不说一声就算计我。”
　　“……”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大白天，但温池舟就是觉得气氛压抑的仿佛无光的黑夜，还是那种窗外风雨欲来，屋内烛火摇曳，孤身一人盯着昏黄的灯光，心悸感却源源不断。
　　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使他冷静的看着向君华合起房门把自己关在外面，然后用更冷静的思考方式形容起自己此时的心情。
　　传说中的GM论坛内。
　　竹林文客十分少见的发了一张心情贴。
　　帖子里面他生动的描述某件事的过程，以及最后自己隐隐不对劲儿的心态，然后用一种隐晦的手法强调自己需要开导。
　　对八卦敏锐度远超常人的小落客第一个冒泡点赞，不对，是给予帮助。
　　楼主竹林文客：他生气了吗？
　　小落客：不，你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姨妈笑，评论群的改革我也感觉到了不便，但没关系，你们的评论我看得见啊！我看得见呀！一个人玩单机好孤单寂寞冷的！隔壁评论已经变成零了，这本刚开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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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知错但还犯
　　三十三
　　洛天晴那个心情啊, 说不出的语重心长, 但同时也把其他人炸了个七荤八素，体会到什么叫殃及池鱼的快乐。
　　小落客之后冒泡的水莲用一句话表现出了自己的心情。
　　水莲：大、大灭绝五行神雷……
　　豪侠：我好像被渡劫期的天雷劈了，整个人都是焦的！
　　疯皇：发生了什么？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 哈哈, 文客怎么会恋爱，怎么可能恋爱，他不是一条绝美芬芳的单身狗吗？
　　也不知道豪侠是怎么转达的, 反正在所有人对向君华升起好奇心之后, 他就把那天战斗时包括战斗后的记录保存了一份，谁有需要发给谁。
　　同时，他手快的给自己的个人简介加上一句表白。
　　一条帅气自由, 绝不为芳草流连的单身狗。
　　配上一只土狗的表情包, 别提多傻了，但偏偏本人自我感觉良好还觉得秀出了个性。
　　在这之后, 所有人赶时髦的为自己的简介增加了许多充满了个性的名词, 单身狗在这里头已经不算少见的了。
　　哦，除了疯皇, 他是唯一有家室的那个，所以被芬芳的单身狗同盟排斥在外。
　　但是疯皇一点儿不嫉妒，反而用成家的快乐你们不懂来调戏这帮空虚寂寞冷的。
　　现在疯皇的绝美单身狗一出，威力不比小落客那句你恋爱了差。
　　毕竟大家虽然腹诽文客是单身狗但都是背着来，没谁敢当着面提起，然而没想到的是, 疯皇被天雷劈的神志不清，居然傻乎乎的没有一点儿防备的暴露出了他们暗地里的小心思。
　　大家这下是真的想“neng”死他了！
　　一个人去死可以，别拖着大伙一起上坟啊！
　　豪侠几乎是绝望的送上一行字。
　　豪侠：明年的今日，有你有我，今天的今时，有你没我！
　　小落客：去死吧！臭傻逼！
　　疯皇：……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水莲：暴走.jpg！表情包不是给你用来推卸责任的！
　　竹林文客：。
　　小落客：你要冷静啊！文客，你可是文客啊！不能像疯皇那个臭傻逼……我tm的这个句号看的我充满了不好的预感，谁来阻止他！
　　疯皇：！！！
　　豪侠：三个感叹号也拯救不了你了！竹林文客：别紧张，我没当回事。
　　水莲：一口凉气就把我刺激清醒了，文客居然说自己不记仇……
　　疯皇：这等于说豪侠发誓不喝酒，小落客发誓不美容一样。
　　小落客：还有疯皇发誓不和大鱼秀恩爱。
　　豪侠：你还是正常的吗？文客。
　　神色不明的温池舟看眼心魔石，好像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认识这些损友，但这不妨碍他关注重点。
　　竹林文客：很好，我记住了。
　　小落客：！！！
　　疯皇：！！！
　　豪侠：！！！
　　水莲：！！！我们错了！
　　竹林文客：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他也没有因此蒙受损失。而且就算他被打败，因此出现意外，我也会弥补他的损失，扭转那个意外。在这之后，他如果说要复仇，我可以教导他更艰深的术法，更高强的神通，让他去打败那个北蛮王子。他如果不想亲自动手，我也可以换个身份，覆灭整个北蛮来为他出气。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呢？
　　小落客：因为你做错了啊。
　　竹林文客：……？
　　小落客：这件事我解释不清，感觉还是疯皇或者水莲来说明更好一点儿。
　　水莲：咳咳，其实吧，他在这之前应该是拿你当做朋友的，所以在不了解你有所安排的前提下，也下意识为你考虑。这正是证明了他将你平时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所以你的安排全程才能那么顺利。如果我是他，我想我可能是被伤到心了，因为我也不想自己用心对待的人，反手扎我一刀，然后用所谓的弥补来搪塞。那不是做朋友的态度，文客。
　　竹林文客：…………
　　疯皇：坦白讲，你这事做的特别不地道，我了解你清楚你的为人，所以哪怕偶尔会开玩笑也不会触及你的底线，但那个叫向君华的小子，他应该也是了解你且为你着想，所以才会让你的计划进行的这么完美。有没有事先沟通的前提，那你就更应该反思，一向谨慎沉着，将所有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有着冷静到近乎冷血一般内心的你，怎么会被那样一个年轻的小子抓住心中所思。
　　就事论事，你和那小子谁对谁错我不评价，但我要说，文客，难道不是你先给出信赖的信号，才让那小子轻而易举的被你所伤吗？
　　做人不能这么不负责！
　　……
　　温池舟有心想要辩解，但很快发现自己居然在水莲和疯皇两个人的言语下溃不成军。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他想起自己曾随口提起的注意事项，平时他自己都不是很放在心上，也没在意向君华是否会当回事。毕竟修士和凡人是两个世界，哪怕两个修士在凡间开战，导致大量贫民流离失所，千百年的古国一夕覆灭，那也不过是让修真联盟问责几句的损失，最严重的不过是关押个几百几千年。那对一般的修士可能是需要用一生来赎罪的罪孽，可对温池舟他们这个境界的人，千万年眨眼过去，时间不过是最廉价的消耗品。连带着许多被这个年代的修士当做禁忌的规矩，对他们这些从更古老的年代走过来并且树立起这个规则的人，也是渺小到近乎无需记忆的内容。
　　可是他就这么记下了自己的随口一提……
　　想到这里，温池舟就想叹息。
　　小事之上才能看出一个人对你是不是上心。
　　他要承认，自己能为向君华出头，能为他开辟仙路，能用大量资源换取他的坦途，却没有将他放在心尖上。
　　这点儿疯皇说的对，自己是不负责任，水莲也没说错，自己做法确实伤人，那么……要怎么做才好？
　　交朋友……不对，是向朋友道歉这件事，对他而言确实新鲜的紧儿，令他不禁回想起许多年前以为已经忘记的第一次挑战。
　　那是在逆龙池里挑战一头狻猊，结果没什么问题，过程……错漏百出。
　　竹林文客：咳，你们说的没错，但我不认为自己的做法错了。
　　疯皇：……死不悔改啊？
　　水莲：听文客说完。
　　竹林文客：我没打算硬撑着不悔改，但那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不过我已经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但我现在需要一个思路，那就是怎样道歉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歉意，然后让对方接受，并且——我以后还会这么干。
　　小落客：死不悔改啊！
　　水莲：……这次我没法反驳。
　　豪侠：唉，文客就是这种人，他是那种关系再熟，要坑你也顶多在坑你之前告诉你一声，除此以外，你见过他对谁例外？
　　竹林文客：多谢。
　　指腹抚摸着表面温润的心魔石，温池舟面色较之先前的阴沉愉快了几分，不管帖子下面出现的一排“？？？”，他自己已经弄清楚怎样去做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出门时，他看眼天色，估计对方不会睡觉，干脆干出直捣黄龙这种很不符合他作风的行动。
　　值得一提的是，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向君华房间门口，然后推开大门走进去，完全不管屋主人的想法，以及他本身的礼仪操守。
　　这从侧面证明了他心中的急迫，但也用现实告诫了他——人呐，还是不能一时冲动。
　　房间里没人，倒是里间用来沐浴的房间传来隐约水声，摆放一面屏风在前遮挡的门扉后面，水气缭绕，还有沉重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场面一度尴尬到温丞相想扭头就走的地步。
　　倒是现代洗惯澡堂子的向君华抬眼发现是他，虽然气呼呼，却也是没做出赶人走的举动。
　　屋子里的气氛开始静默，空气开始沉重，潮湿的水气开始侵蚀温丞相大人的教养，他想自己扭头走人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但显然，向君华张口了，那就怎么说也来不及了！
　　澡盆子里的向君华哼了声，慢悠悠道：“丞相大人刚走就回来了，是忘记说啥了吗？”
　　温池舟眼神瞥到房间的一处角落，那里摆放了一尊花瓶，桃粉色的胎表，滴泪似的纹路，配合一枝亭亭净植绝不妖艳贱货的玉兰，显得格外清美素雅，花型极有神/韵。
　　“我来，一是为表达歉意。”
　　“哦，那你错哪儿了？”
　　温丞相噎住了。
　　给人道歉，还是给朋友道歉，还是挽回友情的小船的歉意表白，这对温池舟而言真特码全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偏偏向君华还有点儿不依不饶，他有点儿慌张，面上的神色也不再那么从容。
　　要知道，自温池舟成就威名以来，再艰险的绝境都不曾叫他流露出这等忐忑不安的神色，这次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手指下意识找了个地方轻敲两下，两次都是无声，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沉默在喉底泛滥，让他觉得自己也许不该这么急急忙忙找上门来，而是更该做出合理的，详尽的计划，才能一举拿下对自己非常不满的向人士。
　　“说话！”
　　浴桶里的向君华终于等的不耐烦了，手掌一打水面，温池舟下意识开口：“抱歉，什么都没和你说，不是不信任你，单纯是习惯了如此行事，若引起你的不快，不知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聊表歉意？”
　　他的想法很通俗，既然自己擅自做主让向君华不快，那就让对方决定，这下总不会因为类似的问题惹恼对方了吧？
　　然而，向君华被气笑了。
　　我贪你那点儿东西不成？
　　“你觉得我需要的是这个？”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应该再给对方一个机会，哪怕是看他那张脸（重音）！也不好对他生气不是？重点是，生气也没用，这货压根摸不到重点，难以想象他居然是那个心机深沉的文丞相，也许聪明人总有某些地方是低能的？
　　此时的温丞相就处在低能状态之中，面对全然陌生的领域，他不比任何一个普通人好到哪里去的表现，让向君华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有一次，不能再多了！
　　温池舟缄默的盯着云雾着影的屏风看了许久，仿佛能借此看穿里头那个人的心思，没有什么想入非非的暧昧，也没有什么水汽带来的隐约诱惑，那副聪明的大脑全力运转已经不怎么够用，怎么可能还会分出精力记挂那些有的没的？
　　半晌的静默过去，迟疑的，犹豫的，方张的……缓缓开口。
　　温池舟：“我以后可能还会这么干。”
　　向君华目无表情：你也真是坦白啊。
　　一见里头的向君华没有直接出声不满，温池舟隐隐抓住窍门，他有急智助他在过去的无数岁月中脱险，但那些智慧既然在此时起不到作用那就全凭感觉行事！
　　想了想，他认真的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能与我接近的人不多，不过寥寥几个罢了，我们之所以熟稔也并非所谓的友情，不过是同个层次的人就那么几个。自然而然聚集到一起，其实是因为许多现实的理由。关键时刻和对方交好会很方便，就那么几个人没必要再减少这个数量，性格不算讨厌等等。你口中的朋友一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很新鲜，很惊讶，也很无措。”
　　向君华听的沉默，他觉得自己应该修改一下自己对温池舟的印象，这货……也许没那么可怕到让人感觉到危险？
　　既然有心解释，温池舟天赋绝佳的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反应的速度不得不说，非常的快！那么后头的解释也就越发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真心话。
　　他用几句开头引起了向君华对自己的好感，利用遭到责备时的无措和茫然，聊起过去也是用的一副平淡的语气，但不知为什么就是那么容易打动人。
　　向君华心知这里也许有温池舟以情动人的下意识，可对方那么高傲的性子都被逼到这个份上，继续下去其实也不太合适了不是？
　　两人都不是那种随便敞开心扉的个性，大肆评估对方心里自己的价值过于夸张无礼。
　　如今他们两个都处在互相了解的阶段，保持这种愿意为对方改变的态度慢慢相处下去，总有一天能变成互相支持，互相依靠的亲密关系。
　　想到这里，向君华心里的怒气其实已经平息的差不多了，本来就只是不爽他有事瞒着自己，既然对方用这么正式的态度找上门，倒显得还泡在浴桶里的自己不怎么认真。
　　正当他预备从浴桶里起来，换上衣服，然后出来和温池舟执手泪眼，打开心扉的时候，外头不知不觉说嗨了的温池舟也说到了他从豪侠那里领悟到的重点。
　　温池舟认真道：“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我一定会提前向你说明，到时候相信你一定可以配合的更好。”
　　擦水的手巾停了下来，向君华表情木然的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拳。
　　这还真是那个温池舟啊，本性永远那么充满了控制欲。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主题应该就是本章的内容提要了，以及小天使们不要惊慌，评论区更新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会恢复原状的！大家坚持一下，作者的订阅已经死了，你们不能也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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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此事不简单
　　三十四
　　传说中的GM论坛, 温池舟走后, 帖子里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水莲：他这个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豪侠：……
　　小落客：应该是……
　　疯皇：我服了！！
　　疯皇：怎么办？虽然很不应该，但我觉得那场面一定相当有趣！
　　豪侠：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落客：可闭嘴吧, 文客好不容易认真起来, 能不能支撑起友情的大旗，好好在背后支持他？
　　水莲：毕竟是那个文客。
　　小落客：？
　　豪侠：心有戚戚，毕竟是那个文客啊。
　　小落客：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啊？
　　疯皇：落客妹子, 你好好想想，文客那种人什么时候被人逼到过上论坛求助的份上？
　　小落客：……你这说的也……
　　水莲：求助代表慌张，代表他心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想的。类似的问题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我都不关心, 但发生在文客身上问题可就大了！
　　豪侠：一直以来, 文客从来都是用斯文有礼的态度处事，可他本质如何, 本性如何？谈起对人心的了解, 我们没有一个人强得过文客，也因此, 有时连我们面对他的温柔时都不禁生出寒意。他将人心看的太通透，将人性了解的太淡然。以至于尽管是好友，也没法接受一位全方位无死角关怀自己的友人吧？何况这个友人还有一颗冷漠纯粹的内心，叫人不禁去想象……
　　水莲：待你好时他能无微不至，需要之时翻脸无情。
　　疯皇：文客这么个人，没法给人一点儿安全感, 比性格冷血狠毒的恶徒还要令人忌惮。因为你没法从他平日的一举一动里发现，自己何时遭了他的算计，然而比这更可悲的是，当你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他也已经准备好了让你无话可说的“歉意”，连愤怒都发不出来。这样天长日久的相处下去，谁还敢靠近他，谁还敢与他结交？
　　水莲：看似上善若水，实则心凉如水！
　　豪侠：若非咱们和他的境界相差不远，层次相当，放眼的大局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厘算的清，有大把时间去察觉他平日随手设下的棋子，说不定，连我也会对他敬而远之。这样一个人跟在身边，不似毒虫，胜似毒虫！
　　小落客：……你……你们这样说的也太过分了吧！文客平时人也蛮好的，虽然不声不响，但也帮咱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豪侠：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一旦等级拉大，再想想有这么一个翻掌之间就能拿捏到你全部软肋并不以为然的“友人”，你会不会心生寒意？
　　小落客：不会！我相信文客！
　　水莲：好了，再继续下去就演变成内讧了，其实咱们没必要那么较真，就事论事如何？
　　豪侠：也对，是我激动了。
　　小落客：……呃……那么谁能预测下文客这回的成功率如何？
　　疯皇：我只能说，如果有人能接受的了文客牌道歉，那么他一定心胸宽大的能装下我家大鱼。
　　豪侠：竹林文客，占有欲特别强，掌控欲爆表，喜好擅自做决定，就好像御座上的帝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觉得这种人悟出来的道歉方式，是正常人可以接纳的吗？
　　小落客：听起来这不是完了吗？
　　水莲：也不一定。
　　小落客：快说！
　　疯皇：怎讲？
　　水莲：首先那位向公子既然能看穿文客温文尔雅的表象，那么对他的本质应该没那么大的排斥，这次爆发更像是磨合而非断交，所以我想，文客他出卖个色相，然后做出一些让步应该就能解决。
　　小落客：哦哦！这么说还是有希望的？
　　疯皇：重点是让步啊，小落客，那位向公子的为人没问题，可文客这边问题很大啊！他能不能让步，让的到底是不是能让双方重归于好的那个点儿，可是都要考验他在这方面的情商的。文客这人虽然写的出传世名作，但在我看来，他的性格方面有很大问题，哪怕有攻略在手也不见得能走对路线，拿下那位向公子。
　　小落客：Q^Q！这可怎么办啊！我还等着咱们的大家庭再入一位新成员呢。
　　水莲：现在只能看他自己的表现了，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脸上会不会感觉好点儿？
　　小落客：你这么一说……我更方张了！！这不是能出卖色相解决的问题吧？？
　　水莲：谁知道呢？反正以我的经验，这样做最方便。有些时候矛盾的产生不只是因为对方长的不好看，还有可能是那方面厌倦了。换个形象，改造下自己，普遍情况下都会变成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局面。以我对文客的自信，他那张脸没个万八千年看不厌，所以我对那位向公子的选择还是保持乐观的心态。
　　小落客：唉————！可是操/死心了！
　　豪侠：不是，我有个疑问想说很久了，为什么好好的交朋友愣是被你们讨论的和新婚夫妇日常吵架似的？
　　疯皇：难道不是吗？我和大鱼当初也这样，而且从他千八百年不冒泡，突然为一本书招呼所有人主动发言，我就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水莲：难道不是吗？文客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只不过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也是有趣，遍看人心的人唯独看不穿自己的心，令人不禁期待起后续发展。
　　小落客：……我以为他们就差结婚？
　　豪侠：………………直男的我和你们究竟是有多么格格不入！
　　尽管帖子里面对温池舟一统批判，但都意外的没有说错，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确实很好的抓住了那个点儿，也确实为有话直说的向君华选择了让步。
　　他这样一个什么事都要掌控到自己手里，并对他人的看法领会太深的人，往往无视了交流的必要，反正最后大家都能满意，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但是向君华的不满却刺痛到他心中的敏感，让他意识到这回的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才能挽回那双已经从自己身上偏离开的视线。
　　做过深刻的自省之后，温池舟还是决定稍稍改变一下自己。
　　他现在起码会说“我会在利用你之前通知你”，而不是那天景色很好，要不要去逛逛？然后一无所觉的跑过去，却发现景色不错，美人也不错……之后顺理成章的多出个老婆……
　　向君华极度不喜欢后者，但考虑到前者已经是温池舟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宽宏大量的原谅他吧。
　　本来自己也并不反感被人安排，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自身又没有特别强烈的需求，那么某种程度下，温池舟的“利用”倒是有种为他建立羁绊的意思。
　　上次去龙门大典，回来他的心魔石里就多出一个冯晓的好友号，偶尔两人还会互相发个信息聊聊修真界的发展趋势什么的，这也让孤身一人在这里的向君华心里有个安慰。
　　而且他觉得比起为自己不熟悉的人办事，为温丞相办事莫名的会比较有趣。
　　再加上温池舟脸上强做镇定，实则还是有少许焦躁流露出来的慌张样子特别好玩，向君华板了一阵子的脸就装不下去了。
　　“行吧，你就是这种人我早就知道了。”
　　“？”
　　温池舟本想笑笑以示重归于好，没想到向君华又立刻说出这种不清不楚的话来。
　　“我在你心中是哪种人？”
　　向君华：“霸道自我控制狂。”
　　温池舟：“……”
　　向君华：“看起来是个美人，其实黑到骨子里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
　　温池舟：“…………”
　　向君华：“对人体贴，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可就因为上述中的性格缺陷，所以即使是友好的表现也弄得像是倨傲之下的施舍，明明没那个意思，但行动中就是这么个意思。惹人误解不说，自己还不觉得有必要改正。一本正经的忽悠人，一本正经的挖坑，埋土的时候估计也是一本正经。总是这么游刃有余真是很让人怀疑你本体是不是什么大树精？没有那么多触/手你可能没法做到这么从容！”
　　向君华：“还有啊，你那个不把别人当回事的性子至今没被打死真是因为你过去的勤学苦练。对别人好也让人觉得欠揍，和你做朋友一点儿安全感都没。讲讲道理，我这么普通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认识你这么个危险人物？察觉到你算计我的时候我背后一凉好不好？总觉得前头就是悬崖，你在后头笑眯眯等我掉下去……”
　　一开始仅仅只是抱怨，后面就越发不可收拾了，完美的温丞相被兴奋起来的向君华足足吐槽了一刻钟，期间他喝了两杯茶压下自己想要反驳的欲望，眼神渐渐望着房间的角落里出神……
　　“最后！”向君华的声线突然拔高，温池舟也像是从没走过神一样淡定的看着他，然后被他两指戳到眼睛上，“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刚才走神了！我超认真的在抱怨，不想听也给我拿出犯错人的基本态度来！你的诚恳呢！”
　　“……我错了……”
　　这可能是温丞相有生之年第一次这么憋屈的道歉，也有可能是他第一次道歉，因为不管是GM论坛，还是平日里相处的手下，都不需要他专门表达歉意。
　　有对不住的地方，前者送上对方需要的情报，仙器，灵物或者打趣几句转让利益，后者则有大把的法子消弭所谓的怨气。
　　唯独到了向君华这里，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第一次，但居然特别的心甘情愿。
　　温润斯文的气质多年来已经融入骨髓，事到如今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适应，但被他这么抱怨一通，温池舟也觉得是不是应该偶尔放松一下比较好？
　　比方说，自己也可以这样干！
　　曲起手指敲敲向君华的额头，温丞相趁着他呆愣的停下话茬时用茶杯遮住唇边的狡黠。
　　“这是还礼。”
　　“……”向君华不满的向旁边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戳，其实是点在眼皮上，很轻的那种！
　　我更想说这特码就是打情骂俏，但实际上这俩还没开窍。
　　身为亲妈的我，好不容易挑战一把感情文，我可是很努力的准备写好。
　　以及，这本清水，别再说主角不像攻了好吗？好歹是放在主攻那里的，考虑下我的心情OK？你们总质疑我难道是想让我去写主受吗？我看破你们的用心了！但我要说，晋江已经连脖子都用消毒液擦掉了，我尽最大努力也就是写的不偏离人设，大家伙爱看就看吧，你们乐意当什么看我是管不着，但故意说什么主角不像攻……攻还是受又不是写到脸上的，我就是想写一个努力蜕变，从内心到外在一同强大的主角，写的好了，说明我文笔有进步，写的差了，我对剧情人设的把握还有待加强。
　　至于温池舟你们可能觉得他气场强大的要命，但我喜欢这一款啊！奈何晋江同款类型的太少，没招，只能自挖腿肉！
　　前期温池舟的戏份比重比较高，因为看到这里大家应该已经意识到了，我这本的修仙设定和别人家的完——全——不——1——样！一个新的世界观是需要慢慢补充出来的，希望大家有点儿耐心，以及你们可以给温池舟附带上新手精灵的光环。比起干巴巴的陈述，我觉得借助CP两人培养感情的方式，慢慢把背景揭露出来比较容易被读者们看进去？
　　唔，随着写到这里，我也自省了一些问题，向君华目前接触外界的手段有点儿少，所以显得温池舟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嗯……我要改改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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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北蛮有神明
　　三十五
　　几个窝在论坛里头眼巴巴等着结果的人, 不出意外的被过来转达后续的温池舟炫了一脸。
　　竹林文客冒泡, 发了张搞定的表情包，换来一批人目瞪狗呆的大眼。
　　不是说在此之前就没考虑过结果可能会变成这样，但当想象中的好感度UP真的发生, 这一众搁在外头都可算是怪人的大佬还是不禁露出震撼到的表情。
　　那一个个脸色扭曲的啊, 拍出来当做表情包使用完全没有违和感。
　　几个人中最淡定，最镇得住场子的水莲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莫名召开的同伴聚会。
　　他说：“可能文客是真的找到真爱了。”
　　一众人无语凝噎，居然没有一个说的出话来。
　　解决心头一大烦恼, 温池舟小日子还是那么有滋有味, 哪怕每天早起上朝也不影响他愉快的心情。
　　作为代国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的首脑，为人处世的优秀手腕保证他的地位不会被动摇，甚至能将自身的权利惠及给属下。
　　若非看似奢华的生活本质是不拿百姓一分一毫的清廉, 也许他就要成为代国历史上权倾朝野的大贪官, 值得跪在地上被百姓骂上一万年的那种。
　　但修士的本质注定他和凡人想象中的不同，就如夏虫不可语冰, 就如他不会对地方上的一些小事表现的像久经官场的老干吏那么敏感。
　　抽出一份来自偏远外城的报告, 温池舟一目十行的看下来，嘴里呢喃着若有所思的内容。
　　“有几个村子祭拜起不知名的山神？百姓愚昧, 说不定是遭人欺骗了……”随手将它放在桌案上，淡声吩咐：“张大虎。”
　　“是！主子。”
　　虽然也没有多久不见，但就是给人好久不见感觉的猛虎般壮汉立刻单膝跪地，神色之间是没法用语言形容的尊敬。
　　温池舟用手指点着额角，慢条斯理的问道：“邪修那件事是你收的尾吧？”
　　“正是属下。”
　　“山神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民间祭祀淫祠不是早已经被禁止了，怎么还会被地方上报上来？”
　　张大虎闻言一板一眼的回复道：“属下按照主子您的吩咐收拾好首尾之后, 特意在不久后返回一趟，发现有村民自发建立山神祠以保平安。属下当然不会助长此等淫祠歪风，所以故意推下巨石，伪装成地动，毁掉那间庙宇，之后属下想着，以本地山民的劳力，应是不可能再有余力重建祭祀邪神，便没有继续观望，没想到……”
　　张大虎是温池舟手下最为心细的部下，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派去监视向君华，他在发现民间自发举行的祭神活动后，处理方式的态度和效率连温池舟都说不出一个差字，那么这股风气仍然泛滥的如此迅速……
　　会不会有修士的力量在里面搞鬼？
　　这是温丞相必然的思考方向，因为他就是专门处理凡间邪修作乱这码子事的总负责人。
　　“主子，大将军前来拜访。”
　　不过是一会儿功夫的空闲，就又有朝中事务找上门来。
　　温池舟淡声冲门口的婢女吩咐：“安排到匪玉阁。”
　　“喏。”
　　张大虎瞥眼身材窈窕的婢女不一会儿就走远的影子，回过头来继续看向如花似玉的顶头上司，眼神默默的垂了下去……
　　温池舟思索了一阵，手掌向下，轻易抚平袖摆上的褶皱，看不出丝毫异样的站起身。
　　“也罢，山神祠那点儿小事实乃民意，身为当朝丞相我也不是特别好沾手，比起此事……大虎，你觉得高力他是为何而来？”
　　张大虎在温池舟面前一向谨言慎行，但不代表他不敢说话，略作思索最近军中表现出的动向便笃定道：“主子，他恐怕是为了北蛮的事情来的！”
　　温池舟洒然一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北蛮窥视中原大地的繁华已久，阿尔哥泰王子到来绝不是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真正目的不过是被阻止，不得不放下罢了。高力会选在这个时候找我，算他敏锐，来人，为本丞相更衣。”
　　一阵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再出来的温丞相穿着也更加正式。
　　大将军高力被人引到匪玉阁，阁中心面朝流水，有湖为心，水中无花，湖外无翠，唯有各种各样的玉色怪石堆砌成一池的碧波荡漾。
　　走在建立到湖心中央的小桥上，高力向下望去，隐隐约约的碧绿之中，那些上好的玉石水晶在阳光下形成波光粼粼的美丽景象，光维持这一池湖水的清澈，每月就不下数千金的耗费，不然难以维持如此奇异的景致。
　　武人的耳力听见不远处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等温池舟走到附近，高力正气凛然的转过身，不着痕迹的发出淡语责问：“不愧是你温丞相的手笔，若将此池拆掉，变卖成黄金，沛县之地的地动之灾立马就可迎刃而解。”
　　温池舟淡淡一笑：“地动可是我的错？”
　　高力冷眼看他：“臣之责，社稷为重，社稷之重，民为本。丞相大人如何豪奢怕不是过几年就要无法服众。”
　　温池舟不以为然，这座匪玉阁同为某次基建情怀发作打造，但若每一次都要蒙受同僚指责一次——呵，他有可能会当回事吗？
　　“高将军特意前来，想来不是为了谈论我这阁子建了几年，花费多少金，而这些金又能填饱多少个酒囊饭袋。”
　　对不是向君华的人，那双凤眼一如既往的深邃冷淡，看似温情的表象下实则是深沉城府塑造出的不留情面。
　　高力深深的看他一眼，撇开头，没有再说些有的没得，姿态略显冷淡的道：“说的没错，我为北蛮一事前来请教。”
　　温池舟淡淡道：“请讲。”
　　高力皱皱眉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温池舟的厌恶。
　　在外虽然有国之双壁，文武双全的称号，但实际上，这两个人的关系根本说不上好。
　　平时为了国家大事勉强凑到一起，私交却是半点儿没有的。
　　高力既然独独说起北蛮，应该也是从其他渠道掌握了什么消息，温池舟略作思索，就弄清了他想问什么。
　　高力：“陛下有意征讨北蛮戈雅族，温丞相对此事有何见解？”说完，他立刻看了温池舟一眼，眼神中情绪不明。
　　温池舟神色平静，有种泰山崩面人不乱的沉着自若，负手在身后，深色的正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宛若那句诗词所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陛下的意思？”
　　高力：“正是陛下的意思。”
　　“嗤，”温池舟一改他温和的语调，面上浮现出冷笑的模样，“看来是真的被那枚炽血丹冲昏了头脑，他当真以为北蛮各族是好相与的？”
　　高力蹙起眉头，为他对一国之君的不尊重感到不快，但他知道就这个问题自己和温池舟吵起来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正事在前，实在没必要浪费力气纠结这些个陈词老调。
　　“丞相有何高见？”
　　温池舟：“废话，我当时费尽力气把人弄走可不是为了让代国自己送上门的。”
　　为了这事还差点儿和向君华闹掰，提起来就伤心。
　　高力板起坚毅冷峻的面庞，仔细思索着温池舟每句话中的含义。
　　“北蛮势力真的如此庞大？”
　　温池舟低声道：“若中原不曾一统，仅凭一国一军之力，蛮族大军顷刻就可破国入驻。高将军，别忘了，北蛮各族虽然落后蒙昧，但他们生存的环境远比中原人险恶，能活到成年的男性无一不是可比二级妖兽的战士，这种级别的军队，我们代国有几支，整个中原有几支？”
　　高力沉声思索：“……”
　　温池舟漫不经心的甩甩袖子：“代国与北蛮之间相隔不过千里，两地之近，迟早会有一战，但不能是最近。高将军权掌本国兵力，你觉得代国将士如何？可有办法抵得住来自北蛮的百万雄师？我国可有无数百战之士？”
　　“作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高将军以为，我代国占到哪一点儿？”
　　“我是否夸夸其词，相信来前做好准备的高将军比我更清楚蛮人军队的真正实力。他们确实不团结，但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出现一个真正能统领百族的领袖。大敌当前，不想方求生，居然贪图些有的没的，他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高力实在听不下去了，但又不得不承认，温池舟这一番言谈相当富有见地，忍下那些辱君不臣的内容，他肃然问道：“温丞相可有何法解围？”
　　温池舟看他一眼，没有开口。
　　高力拧眉，仿佛察觉到他有推脱之意，本就不算英俊的脸更加冷沉下来。
　　“丞相，此事不关一人一君，而是一国万民！千万不可敷衍了事，我等权掌天下，合该为万民求取生路。”
　　受此责问，温池舟眉目飒然，一反常态的在高力面前露出温柔的模样。
　　“大将军说什么呢？池舟又岂是贪生怕死，独善其身之人？不过此事之源不在我，不在你，不在君上，仅在北蛮。若有强者入北蛮袭杀各族主战之士，挑拨离间，分化隔离，相信刚一统不久的北蛮各族立刻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只是一族或几族之力，以高将军的本事，也不是不能镇守国门，为一方封疆郡守。”
　　如果对温池舟相对了解到向君华在这里，一眼就能看穿他温文尔雅下面坑死人不偿命的本质。当然他没有坑高力，不过是摆事实讲道理，但起到的作用却是不亚于指着人家的鼻子挑衅。
　　因为对高力这等忠心为君，为国为民的愚忠之人，任何有可能讥讽他擅权独揽的暗示都相当于嘲笑他一派忠心铁骨，但实际在主子眼里，却是随时有可能变成引狼入室的那只野狼。
　　这是高力竭力避免的情况，但现实却总是把他往拥兵自重的方向推动，所以他离去时的脸色实在千变万化。
　　那张不算俊秀但充满了男子汉气概的面孔冷硬的可比钢石，刀剑敲在上头都有可能发出砰砰的声音，看在温池舟眼里充满了无穷乐趣。
　　不过在他离开之前，温池舟故作随意的问道：“高将军手下有支军队正在外城驻扎吧？”
　　心里头正席卷着夺权风暴，君臣危机的高力随口应道：“对。”
　　温池舟：“巧了，今日有地方官员通报外城几座村子祭祀淫祠，若将军有空，顺手派人去办了吧。兵将耿直，不会欺民压民，若放官僚小吏前去，说不定反倒会因某些人不当的作风坏事。毕竟淫祠禁绝已久，如今突然冒出来，附近的村民有多少无辜，又有多少助纣为虐，这实在是说不清啊。”
　　高力闻言不感奇怪，谁让温池舟说的句句在理，而且没有毛病！
　　“行，回头我就派人去看看，若有淫祠捣毁了便是。”
　　温池舟淡然微笑，丝毫看不出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如此就好，有劳将军了。”
　　等他离开，笑容和煦温暖，仿佛春风拂面的大丞相收起笑容，随手一掸干干净净的袍摆。
　　“出来吧，偷听了这么久，还打算继续听下去？”
　　“呃……这不是已经说完了吗？我还有什么好偷听的。”只见匪玉阁外围的墙头上突然冒出一颗脑袋，那真是一颗好俊秀的脑袋瓜，而且长了一张向君华的脸。
　　向君华傻笑：“头一次看你是怎么忽悠人的，看得特别新鲜，”
　　温池舟扬眉：“嗯？”向君华笑了两声特意翻过墙头，踏水无波的来到他身前，一手压住桥上的围栏，一手撑起脸颊，用一副偷看隔壁漂亮妹妹的不正经神色瞅着他不放。
　　“那个叫高力的人被你当枪使了，民间淫祠何等棘手，连你温丞相都不愿沾手，结果你说推给他就推给他……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听说大将军到访时，心里头就瞬间有了推锅的算计？”
　　温池舟神色不变的道：“你觉得我是算计好的？”他微微一笑，想到前不久的争执，这次他没有随口敷衍下去，虽然真话比敷衍更敷衍，“不过随手落子，只是他会答应我并不意外。”
　　也就是那位大将军从头到尾都被你把控在掌中，这辈子翻不了身的意思呗？
　　向君华抖了抖身体，这才意识到平时温池舟“使用”自己时有多温柔。
　　温池舟略感无奈的看着他，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有事？”
　　向君华连忙摇头：“没事，但就是有点儿关心北蛮的局势。”
　　温池舟扬起眉梢：“哦？”
　　关心北蛮？为什么？
　　向君华犹豫的眨眨眼睛：“其实是这样吧，你不是说修士不可以随便参与人间大事的吗？我就想知道为什么阿尔哥泰就可以？”
　　温池舟听到后面半句时收起脸上听到阿尔哥泰这个名字时，无意识绽放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阴狠感顿时消去了不少。
　　“因为北蛮出身的修士并非修士，他们是‘神’。”
　　作者有话要说：不行，这章字数太多塞不下了，下一章再见！对了，我第一章增加了一部分内容，属于后期的伏笔，有小天使发现了没有？没发现的可以去看一下，大拇指！
　　以及，哼，等我把隔壁那本搞定了，这本我就试试双更和三更，这一章一章的太不过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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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一个副本
　　三十六
　　神？
　　这还真是一个特殊的字眼。
　　起码在向君华的认知里, 修真文里从来出不来神, 出来神的那是封神演义，洪荒开天。
　　“呃……我不是很能理解，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温池舟看他一眼, 态度比以前好太多了, 可能还没从向君华之前发飙的阴影里走出来，带着几分亲近和对熟人的纵容，慢条斯理的讲述起这在凡人国度已经可以称之为秘闻的内容。
　　“实际上北蛮的体系和中原的不是一回事, 你和阿尔哥泰战斗过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向君华点头：“他身上仿佛有千万种意志, 随随便便就可以操纵数万人的煞气，那些煞气很杂乱不纯，让我升起过探究心。”
　　“哈哈, 你会好奇也正常, 因为那就是北蛮的‘神道’，”温池舟托着下巴, 眼角眉梢流露出见之忘俗的清爽笑意, “所谓神道，集众生香火, 也是一种从五级之后想办法与天地沟通的修行法子，不过比起中原经过不知多少代留下的传承，北蛮因建立的时日尚短，学得都是异兽融血的法子。”
　　“正好提到这里，也和你说说妖兽，灵兽的修行之法, 前者食血食，不拘泥杀戒，天生浑噩，五级之前受困于丛林厮杀，只有突破五级之后，才有可能恢复灵智，但这也是一个赌概率的问题，多数妖兽修行到五级仍然不知天数，遵从本能，这样的妖兽如果有机缘突破桎梏完成六级的转化，那么它就可以被称作他，作为一方霸主统御一地。实力对应仙界的元神境，没错，就是你现在这个境界。”
　　“修士到达这个程度就要试图操纵地上万物，感化地面上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当心境与大地互通有无，修为自然一日千里，最后成就地境实力，也就是基本达到造物的程度。妖兽不似人，先天拥有灵智的异种很少，所以除了少数能在五级时开窍的幸运儿，其他妖兽多在六级才能领会天道，而灵兽没有这个烦恼。”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向君华。
　　“准确说，灵兽基本分为两种，一是现代天生灵物，二是上古大神血脉。之前你运气不好碰到的苍龙王就是后者，不过他在很多年前就堕落成了恶兽，被封印在海眼，你拿它当妖兽也没有问题。以后若有机会，你说不定有可能遇上先天灵物修行仙道蜕去兽躯享有人身的修士，这一种类型的“人”无不是手握特殊天赋，多数实力强大，性情平和，你要是有本事倒是可以选择和他们交好。”
　　对此，向君华露出苦恼的笑容，温池舟一见就知道他怂了。
　　“唉，多认识几个人而已，有这么为难吗？”他很是不解。
　　向君华苦笑着摇摇头：“寻找话题太难了，冷场了又尴尬，所以才会出现人群恐惧症这种病。”
　　温池舟：“……你总是有道理反驳我。”
　　向君华：“呃……”
　　“算了，一码归一码，”温池舟挥挥手，重新谈论起神道，“其实比较起来，灵兽喜欢仙道，妖兽更爱神道，因为仙道追究因果，神道不拘一格。你可知何为不拘一格？”
　　向君华老实的摇摇头。
　　温池舟露出淡淡的笑容，说出的话语却是残酷至极。
　　“我记得三百年前，有一蛮人部落内的大祭司，为了修行神道，下令族内每年送他三百对童男童女斩首为乐，取血沐浴。当时那个部落不过刚千人左右，他的要求几乎是断了那个部落成长起来的根本，然而你可知他这样的做法换来了什么？”
　　温池舟一旦用这种反问句，向君华就本能的觉得里面有鬼，可是温池舟说的清清楚楚，一个部落的未来就这么被一个人随口决定了，哪怕是为了修行，族人也是不甘愿的吧？
　　“他们反抗了？”
　　“呵，他们对沐浴鲜血的大祭司狂热到掏心献祭。”
　　温池舟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都像是带着淡淡的讽刺。
　　“那个时期的蛮人愚昧无知，对他们而言恐怖就是神圣，有人能赋予他们极大的恐惧，就能支配他们的全部，包括一个人的生命，财产，妻子，后代，所有的一切。”
　　“曾经我们的祖先也有如此愚昧浑噩的时期，但幸好我们并未因此沉迷下去，没有沉迷于辉煌崇高的‘神’。”
　　“那个大祭司最终目的就是将自己塑造为恐惧之神，不过整个部落的香火还是太少了，他借助那些人的恐惧，狂热勉强升到六级就再也爬不上去，但就算是如此，他仍支配那个部落到整个族群灭亡。”温池舟说着这些内容，就好像在讲一个寓意深刻的故事，顺便捧高踩低了一下双方的祖先。
　　这让向君华对他的另一面有了一些了解的同时，也为神道的“粗糙”感到由衷的寒意。
　　“这样真的可能吗？”
　　温池舟淡然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向君华：“据我所知，阿尔哥泰王子并非这种这种类型？他身上的意志虽多，但并不是特别盲目混沌的那种？”
　　温池舟：“对，所以他有机会成为北蛮共主，而别的人不行。北蛮有很多‘神’存在，他们大多是六级，五级开了灵智后的妖兽，或者是使用妖兽的法子修行到这个级别的人类，可是他们一旦到了六级，都会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试图聚集起众生意志，享受香火，结果总会因为粗俗的手段沦为邪道。但这些人中唯一的例外是戈雅神和他的妻子狼神，他们两个是特例中的特例。”
　　向君华原本并不对戈雅神感兴趣，但被他这样一强调，莫名就想听了。
　　“他们怎么会是特例？”
　　温池舟丢给他一道似笑非笑的眼神。
　　“灵兽第二种是什么？”
　　灵兽第二种？
　　因为刚说过，所以内容还停留在向君华的脑子里，他不过稍稍想到这个问题，答案立刻浮出脑海。
　　“你是说戈雅大神和狼神是上古异种血脉？”
　　温池舟轻轻点头：“不过狼神是现代先天灵兽，但实力强大，比之一些异种血脉更为优秀。”
　　向君华听得格外惊讶，他已经知道阿尔哥泰有戈雅神的血统，这样说，他其实算是混血儿？
　　好吧，自己关注的重点不对，那么回归正题。
　　“神道这种修行方式是谁流传下来的？”
　　“不知道。”
　　“啊！？”习惯了问什么温池舟都能答出来，他突然说自己不清楚，向君华反倒惊愕的藏不住表情，他震惊的看着温池舟，就像是世上居然还有他没有掌握的情报，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温池舟被气笑了，抬手敲敲桌子。
　　“有这么难以置信吗？神道来历本就久远，几乎是和仙道同时在修真界出现，然后传给凡间。不过修真界如今受仙道管辖，一些乱七八糟的邪修法门，神道香火之法全都落入到那等蛮荒之地。最后融合出这么个结果，当年的许多人也感到意外。”
　　“其实神道最初不过是香火法门，但因为一次大变，致使修真界仙魔合一。魔道被仙法吞并后，遗留下的那些残渣被一些心术不正之人拾到，那些人作恶被发现，又用那些残渣害人性命，最后不得不逃命到灵气稀薄的北蛮大地才能苟活。自身所习之道和当地修行之法产生融合，所以最后北蛮的神道就变成如此不伦不类的样子。”
　　“戈雅族的阿尔哥泰王子继承的是最正统的神道，取香火之力，集信仰之杂，驭使万民之力。每一次突破都使这众生杂念更纯一分。因他是戈雅门下，所以修的是煞念之法，若修炼大成，一法自然通万法，不过如今他还嫩着呢，起码他还没到开‘宏愿’的时候。你也不用担心他作恶，闹出不可收拾的血案。”
　　向君华被他看透心思，不禁露出装傻的笑容。
　　“这样啊？这样就好，那个宏愿……”
　　“哼，我看你对那个北蛮王子很上心啊，怎么，是对他感兴趣吗？”温池舟两眼一眯，话锋一转，一抹犀利的寒光自眼底闪过，直接打断他的疑问。
　　向君华一个激灵，本能的在面临危机之时立刻做出充满求生欲的挣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辩解道：“当、当然不是！那个……你看……一面之缘嘛，他身上的秘密又蛮多的，不小心就会多好奇一下，哈哈，对！就是好奇，为了新书取材，你懂得吧？丞相大人……”苦哈哈的心焦脸，咱不能这样啊，温池舟！
　　在他挣扎求生期间，温池舟一直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到他息声，之后才冷哼道。
　　“你说的倒也对。”
　　向君华刚想松口气，对面的语气又来了个让他心绞痛变心梗的大转变。
　　温池舟：“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是不是想背着我和他搞在一起！”
　　向君华崩溃：“好好说话！我怎么可能和他搞在一起！”
　　温池舟神色不明的道：“你对我的关注都没有对他的高。”
　　向君华：“我对他有关注度还不是因为你吗？”
　　温池舟眼睛一亮，偏偏装作不动声色：“哦？怎么又为了我了？”
　　向君华无语的对他说道：“不是你提起神道才让我好奇的吗？放心啦，温丞相，温大丞相，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个，绝对不会背着你偷偷和别人建立友情的小桥的，可以吗？”
　　唉，可能是之前下猛药的反作用，自己好像让温池舟萌发出了对友情的独占欲。
　　这可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向他解释，朋友不是对象，不能1V1，而是NP啊！
　　向君华无语望天，很想找哪个神信仰一下，关键时刻打打求救电话什么的，看看能不能拯救一下。
　　不过他诚恳的态度还是让温池舟很满意的，就是那个“只有”，不变成“唯一”有点儿小遗憾，但是没关系，他相信以自己的手腕，完全可以不出意外的把NP变成1V1。
　　“对了，我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都是被一些俗务耽搁。你听我说，天启境打算提前举办，就在不久之后，你不是想变强吗？那么这次盛事你就不能错过。”
　　温池舟眼里含笑，配上令人失神级别的美貌，向君华差点儿没当场恍惚给他看，等他凭借惊人的毅力拉回跑掉的三魂六魄，整个人怔了一下。
　　天启境？
　　天启境这个地名自己听过呀！
　　之前在龙门大典时认识的冯晓有把他拉进一个私人论坛，在那个论坛里他收获不少低层修士的八卦和大众资源，天启境这个地名就从某张帖子的讨论中看见过。
　　具体讨论了什么，就不在这章说了，重要的是，在他们的交谈中，天启境距离开启时间还有几百年！
　　这么长的间隔，突然说开就开了？这让向君华有种被人搞了大事自己还懵懵懂懂的不祥感。
　　因为修真小说里但凡出现这种事，背后肯定有哪位幕后黑手在捣鬼，目的就是为了把偷懒的主角拖出来鞭尸一百遍！
　　而且由于天启境在低层修士中间是出了名的藏宝之穴，虽然守护藏宝洞的巨龙格外不好对付，但架不住人海战术，还是修士这种皮实抗揍的！所以有机缘进入天启境的人，多数情况下都能满载而归。
　　向君华想到这里，排除下意识升起的戒备心，首先考虑到的是本地的修行之法对自己没有作用，可是灵物，灵宝什么的，不见得没用！哪怕自己有随身外挂，但也有需要小蓝瓶补魔，小红瓶补血的时候呀！
　　人在异世界，多做准备，谨慎行事胜似任何一个金手指。
　　不提向君华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但此时的他确确实实是这样想的。
　　而且还有……
　　……
　　[英雄·天启境]材料自黑，灵物拍，来需求宠物和装备的，熟手点招募老板M，共战免躺
　　不用怀疑，这时的向君华脑子里响起了游戏中熟悉的吆喝声，满满的都是网吧的味道。
　　这算是自己将要经历的第一个“副本”吧？
　　作者有话要说：不过一天没呼吁，评论就死了（挥手）这个人生太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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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手书创奇迹
　　三十七
　　不得不说, 刚经历过高层次的战斗, 对自身实力产生自信进而不自觉懈怠了修行的向君华，受到温池舟提醒，不得不又把变强当成人生准则开始挠着头皮熬夜。
　　说来好笑, 距离上一次的爆更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剑气冲霄》根本没有更新！
　　砸出裂纹的文案已经就那么摆放了许久，受术法力度的限制, 向君华答应的字数没有搞定, 文案会一直这么坑坑洼洼的摆在那里，直到加更的字数全部上传发表。
　　这种在作者眼里没个卵用，且很容易被新来读者发现自己追求的大大是个鸽子的功能,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作者发起诅咒, 但没个卵用，读者好评如潮, 让作者大大们只能心塞填坑, 以此挽救自己精致美丽的文案。
　　向君华属于个别有强迫症的鸽子，他咕咕的技能不算醇熟, 没法做到一些作者视大风大浪如浮云，更新页面遍地坑的淡然境界。
　　每次看见文案上有坑洞出现，他都要泪流满面的爬起来更文码字，以至于有段时间他的更新极其稳定。
　　但自从他被丢下凡间，平日事情又多，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让自己名下的小说连载下去了。
　　这就让每天关注他的读者们积攒了相当多的怨气。
　　若不是心魔石对作者人身安全的保护极其周密, 一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说不定已经飞到作者家门口静坐抗议——飞剑催更，破门追杀！
　　别当这是随便说说，在修真界法律尚且不规范的时候，经常有好几个陈年老鸽子出门被雷劈。待刚成立不久的修真联盟着手调查才发现，这是某位宗门大佬故作试验雷符，其实变着法的冲作者催更。
　　在当年，出门被雷劈不是笑话，而是常态！
　　码字作者作为高危职业，洞府外头经常有支持两组CP的队伍打成一团，作者本人的修为要是不能镇住场面……他就要给来访的读者一个交代。
　　再加上时不时有作者还会被修为高强的大佬掳走关小黑屋，导致不少全民作者的论坛里，经常会看到这样的帖子。
　　……
　　我和笑看天地有三天没有联系了。
　　在这三天里我用尽各种办法，甚至找到他的护命灵书发起追踪，结果所有努力全都石沉大海……
　　我知道的，我其实是知道的，在三天前他就用惶恐的语气和我说起过，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当时我就该建议他去找联盟的人执行贴身保护，而不是让他放心，再看看情况。
　　是我的疏忽致使你到现在还行踪不明，笑看天地，是我对不起你！
　　身为你的至交好友，我居然会忽略现实对作者们的残害，你一定没有在沉重的压力下妥协吧？不……你一定是那种遭到迫害也坚定不屈的人！
　　哪怕你被大能修士掳走，被威胁！被蛊惑！被贿赂！
　　你也绝对不能把小清歌配给万崇子！
　　她是我们的老婆，不是一个人的老婆！你丫的敢屈服，我就和你绝交！
　　……
　　两天之后。
　　混蛋笑看天地！你别躲起来不出声，我知道你心魔石连着网，你特么的敢写不敢冒头了是吧？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你我一定把你大卸八块纪念我的初恋！
　　……
　　瞧，何等险恶的生存环境？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还是支持你的好友的人，会不会因为文里的一个剧情瞬间拔刀相向。
　　相比之下，被人掳走当个小白脸也许还是运气不错的表现。
　　只不过这种残酷的大环境没有维持太久，随着心魔网的整顿，人事部的安排，联盟也对此插手，以防作者的人身安全越来越严峻。而当秩序一旦规范化，不少码字为生的人也不用继续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开始频繁冒头，纷纷表示自己这些年里真是遭了大委屈，现在可算能松口气了。
　　不过等环境方面的宽容固定下来，这帮人秒秒钟变成了大鸽子！
　　任由读者们撒泼打滚，灵石砸桌，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愣是能发展出各种“遁术”。
　　最牛逼的还有连载了两百八十三年，总共写了七十六章的大佬。
　　他在某篇文里创作了不下孙子三十六计的“遁术奥义”，最后关头，读者以为他已经山穷水尽，精疲力竭，总算可以好好更新了吧？
　　他拿出压箱底的大招。
　　“唉，寿命已到，风流半生，吾足矣！”
　　死遁！
　　这真特么的只有逢年过节烧纸催更了啊？！
　　诸如此类的事情，随着社会的安定开始在网络上频频发生，读者们从一开始的义愤，到勃然大怒的转变根本不需要多久。
　　也许有人佛性，但能拿起心魔石上网的人谁不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
　　敢鸽我们！
　　还经常咕咕！
　　泥人都要挤出三分火性，何况一群抄起剑来就能剑斩群雄的大佬？
　　这股怨念也是致使心魔网使出万般手段，竭力避免作者坑文的主要原因。
　　毕竟和凡人世界不同，但凡有能力把自己的境界拔到元婴期的人，差不多都是寿命千年的老妖怪。这些老妖怪年纪大了，不爱出门走动，唯一的爱好就剩下看小说，论坛那么浮躁的地方，他们不是特别中意。
　　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有需求的人还是一方雄主，落地真仙的牛人，上赶着抱大腿的人岂不是比比皆是？
　　这些老书虫的存在成功让无数作者怨念深重，可又没有办法。
　　虽说写文码字靠自愿，日常修行靠打赏，可是长期拖更还是会影响一个作者的信誉，那些经常做鸽子的人，读者们也不是太喜欢他。
　　但是一般作者能不喜欢他就眼不见心不烦，我不看你的文就是了，换成某些文笔牛逼，做人玄妙的大神，那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因为他们总有办法保证，你刚费心费力的趴出这个坑，然后“哐当”一声，掉进他的下一个坑里。
　　本来就有很多读者对此有苦难言，有泪万千，当等他们通过各种途径认识到一个叫做“剑侠无边”的作者，他们才认识到什么叫“魔鬼”！
　　一个不知用怎么的灵感制作出来的手书，画面精致，内容生动，BGM唱的入情三分。
　　剧情里，主角和妖兰与文秀秀之间的感情纠葛，在短短三分钟内被描绘的极为生动，
　　看过的人都哭了，没看过的人正在狂哭的路上。
　　不少用手帕擦鼻子的读者瞪着《剑气冲霄》的文案，还是那么坑坑洼洼，还是那么让人痛恨。
　　愤怒之下！
　　又一堆陨石从天而降。
　　“作者你有时间搞情怀，没时间来更新？吃我一发天绝地灭送你归息！”
　　经过这么一手，向君华不少驻站小天使都黑化了。
　　他变成修士之后，动手能力和学习能力显然得到了大幅提高，以往觉得很难的绘画课程也能在极短时间里掌握。
　　更是多亏系统的进化，让他对音调的敏感变成一项特殊技能。
　　既能一边用音频调出合适的BGM，还能利用自制音乐软件把一些声音进行调频，配上过去记下的歌词旋律，一首完整动情的背景音就这样完成了。
　　然后该修改的地方修改，该调色的地方调色。
　　完整的手书拿出来，精致华美的画风，哪怕放在现代也是一流的作品。
　　向君华对自己的成功大感满意，要知道他为了学会国画，还特意找温池舟进修了一段时间，再加上自己发明创造的绘画工具，总算在天启境开始前，搞定好了这一切。
　　最后，他上传发表。
　　一边想着，这可能是心魔网第一次直面剧情手书的威力吧？一边心底大笑，感受到震撼吧！愚民们！
　　多亏心魔网本质并非后世的因特网，上传没有严格的规定路线，所以这个头一次出现的“包裹”直接被丢上三小剑论坛，瞬间引爆了一发CP站队的热潮！
　　由于心魔网上没有年龄的评级，只有一群嗷嗷待哺，闲着无聊的大龄修士，所以上传什么玩意，上传者都没有教坏小孩的风险，就算没节操一点儿搞十八/禁，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发言制止。
　　废话，都特么年龄上百的老司机，好意思装自己三岁？
　　隔壁合欢宗的师姐，每天都在讨论坐莲十八式，有人去告她有碍风化罪吗？
　　但是剪辑视频这种东西，对这个娱乐尚在古早阶段的信息时代却是冲击力极大的创新。
　　剑侠无边的手书一经问世，最直接的后果，那就是《剑气冲霄》的收藏翻了好几倍。
　　这世上有人不欣赏文字的含蓄，但却不会有人反感动情回味的画面。
　　本就火到极点的《剑气冲霄》瞬间又在读者强大的推动力下，再度登顶年度好文排行榜，这个只属于各论坛一线大神的位置！
　　之前向君华因为拖更，所以导致这篇文一直没有打过那些连载了百八十年的大佬，即使上榜也是委委屈屈的吊在尾巴，但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一个手书创造了奇迹。
　　今年心魔网小说集总站，年度好文排行榜第一名，属于兰若文学城——《剑气冲霄》！
　　剑侠无边也因此红破天际！
　　而他本人，尚未察觉自己创造了怎样的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向君华正渐渐走上网络大触的道路上，他开始挖坑……挖坑……挖坑……不停的挖坑……
　　想想都为文里的读者点蜡。
　　以及，你们的评论又懈怠了，这样可不行啊，你们懈怠我不就懈怠了吗？
　　唔，来一波打赏吧！让我看看你们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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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齐聚天启境
　　三十八
　　当向君华意识到自己的手书创造了怎样的奇迹之时, 他已经成功掌握“地境”级别的实力, 开始往合体大能期迈进。
　　然而此时的他，却仍然是刚晋升到大乘期不久的新手，对整个修真界, 他实在算不上有影响力的强者。
　　在这方面, 他还比不上那个只存在在网上的小伙伴冯晓。
　　这也是向君华他刚从帖子上看到的，原来冯晓居然有本事以散修的身份混到一个天启境的入门资格！
　　要知道在联盟插手以前，天启境可从来是高门大派的禁脔, 散修不管是偷偷潜入, 还是成功后安全返回，没有九死一生的运气大多都会在半路上折戬。如今的社会倾向虽然打击了各门各派垄断的无耻行为，普通没有背景的散修想要弄到一个资格, 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所以当冯晓在论坛里炫耀的时候, 一堆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嫉妒恨，看得向君华忍不住私戳了他小框。
　　冯小心：咦？居然被你主动找上门, 难不成也是要来嫉妒嫉妒兄弟我？
　　他刚戳过去, 成天活跃在论坛里面的冯晓就立刻给出回应，好像一直有在关注向君华的动向。
　　向君华手里的心魔石因为和系统产生关联后, 似乎有了隐匿的功能，那就是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从他的状态里找到他就是剑侠无边的痕迹。
　　当然过去的一些动态是肯定没办法消除的了，但心魔网络在这方面并没有进化到如同现代人们对因特网的了解，何况他发文时期还是个小人物，在他细心的把有可能暴露出问题的内容全都删除之后, 有了系统的保障，直接杜绝了露馅的可能。
　　他现在这个向君华的号和剑侠无边的那个作者名已经变成了大号和小号的区别。
　　剑侠无边的是大号，IP名也是剑侠无边。
　　不同的IP，不同的地址。
　　系统替代另一块心魔石的作用，也方便他把利用系统做出的东西直接丢到心魔网上，然后这块闲置下来，只起到媒介用处的心魔石，被他重新弄了一个账号。
　　这个账号被系统毫无PS痕迹的继承了大号留下的人脉，虽然只有冯晓一个好友，却做到完美无破绽的替换。以至于冯晓这么频繁登陆心魔网的人，居然愣是没发现自己好友列表里的“向君华”已经被另一个小号取代了，他还喜滋滋的和向君华抒发自己怎样过关斩将，打败竞争对手，从魍城城主手中得来这个秘境名额的激动之情。
　　当然，他描述中的自己肯定高大威猛，举世无双，好像所有人竞争对手里，只有他才像个男人，扯皮的程度不下于向君华过去认识的任何一个抠脚大汉。
　　向君华：可快停吧，吹牛逼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冯小心：哎嘿~
　　向君华：天启境提前开启本就惹人注意，你这么招摇就不怕惹来麻烦？
　　冯小心：所以你别看我在网上留言，本体其实已经遁到人迹罕见的地方，等到最后时限了我再赶过去。
　　向君华：你倒是不笨。
　　冯小心：都是辛辛苦苦讨生活的，哪里能这么单蠢？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我最近可没有闲工夫帮人跑腿，不对，你也没找我跑过腿啊？
　　向君华：一句话暴露出你工作的性质是什么，这让我不禁怀疑，龙门大典里也有你，是不是也是你为人跑腿换来的资格！
　　冯小心：哎嘿~其实我那时正在跑腿中！
　　向君华：……
　　冯小心：有事快说，兄弟我也是挺忙的。
　　向君华：我也要去天启境。
　　冯小心：那感情好，说不定到时候还有机会碰面。
　　向君华：你似乎没考虑过结伴？
　　冯小心：大兄弟，你的常识呢？天启境虽然每五百年才召开一次，但修士们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这么多年都不知举办多少届了，里面的大致情况早就摸的清清楚楚。结伴？天启境入口是随机传送，进去之后，面对的是不下于修真界的广大天地。那么大的地方，上哪里找熟人碰面去？也不怕随便乱走碰到什么禁忌，直接把自己的小命丢在里头。
　　冯小心：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听说各大仙门对一个叫雷音山的地方比较感兴趣，似乎要专门组织处人手前去探索。
　　向君华：天启境危险的地方很多吗？
　　冯小心：……喂喂，你别吓我，秘境哪里有不危险的？不过是现在少了过去的明争暗斗，杀人夺宝，修士们都开始讲效率和规矩了。不过秘境本身的难易程度不会降低，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是天理。
　　向君华：原来如此。
　　冯小心：怎么？想找兄弟我淘换点儿情报？坏笑.jpg！
　　向君华：←_←你有情报可以换的话，我还真有个疑问。
　　冯小心：什么，快说？价格好商量！
　　向君华：天启境为什么无缘无故提前召开？
　　冯小心：这我哪里晓得！你想弄清楚，不如去问问修真联盟的大人物，这是只有高层次的力量才能弄清的机密。
　　向君华：天启境是什么地方？
　　冯小心：什么什么地方？
　　向君华：它没有主人之类的吗？
　　冯小心：你的思维方式怎么就这么奇怪呢？！秘境就是秘境，也许它以前有过主人，但当它面向所有修士开放的时候，它里面的所有东西就已经变成了无主之物。我们不需要弄清楚，只需要活着回来就够了。
　　……
　　向君华放下拿着心魔石的手，虽然一番询问全无收获，但多少还是弄清楚了天启境的危险程度。
　　那里不是个好相与的地方，嗯，要多做准备。
　　时间就在紧张的筹备中过去，与此同时，其他门派也早早得到消息。
　　到了天启境开门的那个日子，各方群雄纷纷到场。
　　自停神峰飞舟上走下来的清秀男女，一人头戴碧蓝色的百合花，一人手持描绘无数峰峦的折扇，顾盼之间自有清冽神光涌动。
　　提早一步来到天启境外的修士见状，下意识为对方让开路来，脸上不禁冒出憧憬的神色。
　　“快看！是停神峰的碧兰姑娘与萧楠公子！”
　　被唤出身份的二人或颔首微笑，或神态温婉，两人身后坠了一串的侧峰弟子，具是神态恭谦，显然以前面二人为首的样子。
　　这些弟子手拿异宝，模样清隽俊逸，气质超凡脱俗，乃是标准的淑质英才，方方面面将周围那些单独打斗的闲散人士比了下去，连一些底蕴不太深厚的各派弟子也不由自主的避开锋芒。
　　早早混入人群之中的冯晓见状，情不自禁的感叹道：“不简单啊！不愧是传承万年之久的停神峰，光是这副派头就不是寻常门派可比较的，想来能与碧蓝姑娘，萧楠公子争抢风头的，也就只有那几位放出风声会前来参加此次天启秘境的大人物了吧？”
　　毕竟碧兰姑娘上次突破就已经达到元婴期，这在别的宗门已有开山立派的资格，而萧楠公子距离上次闭关不过二十年，此次出关专为天启境而来，显然也是想从这次探索中，找到突破元神后期的契机！
　　唉——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强悍，就算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换人的频率也太快了点儿吧？
　　冯晓不甘心的摸摸光溜溜的下巴，看看前头举手投足间具是不俗的高门弟子，回顾自己怕被人打入门资格的主意，早早赶到指定地点隐居起来的心酸。
　　“唉！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明明我也还年轻的很！
　　“嘀咕什么呢？刚一来就看到你在这里颓废？”
　　“咦！”冯晓精神一震，身体夸张的向旁边移开，眼睛睁大，距离上一次见面没多长时间，但就是感觉分外想念的那张脸出现在视野之中，他高兴的大叫：“兄弟！你是咋找到我的？”
　　自己这么微妙的存在感都能被不着痕迹的接近到这么近的距离，不行，我必须弄清楚原因，然后再给自己增加数个反追踪的法术，这关乎到以后逃命的成功率！
　　向君华其实刚到不久，但一到场就看到这货蔫头蔫脑的缩在人群里头……在场熟人就这么一个，你说显不显眼？
　　向君华无语的说道：“你在干嘛？”
　　冯晓眨眨眼，爽朗的说道：“对人生赢家羡慕嫉妒恨呢！不说了，你猜这次天启境都会有谁参加？”大手一揽，搂住向君华的肩膀挪到背人的地方，他鬼鬼祟祟的样子看得人眼角直抽搐，幸好向君华好脾气的配合了他，没有让他冷场。
　　虽然这里面也有向君华自己也好奇的原因。
　　“有谁？”
　　冯晓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刚才碧兰姑娘和萧楠公子到了，他们是来的最早的一批人，之后还有万法小静居的人到场，飞剑门据说是派他们有逼近合体境界的大师兄压阵，辰旭书院送了甲字班的学生过来，留仙派别名合欢宗，之前联盟大搞风气，逼得人家把用了几千年的宗门名号改了，据说要和谐。但一门的女弟子，名字改了也是换汤不换药。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和留仙派颇有渊源的八宝菩提门好像也有参与的意思。”
　　“总之这次天启秘境大仙云集，咱们这些单打独斗的散修喝口汤就快点儿跑，不然卷进神仙打架，被殃及池鱼，几百年的辛苦都不够被折腾的……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向君华摸摸下巴，斜眼他：“就这些？具体情报呢？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在来之前不把对手的资料全都搜集到手，可对不起你平日来的谨慎作风。”
　　冯晓对他的无耻要求瞪大眼睛，过了半晌，他伸出了手。
　　“三千灵石谢谢惠顾。”
　　“你怎么不去抢？”
　　作者有话要说：冯晓真是带给我无数灵感的源泉，他是我写的最欢乐的角色，传说中的逗比！
　　看样子评论显示我不出来，我只能努力呼吁了，然后求一发打赏！两本V文，每天就八十块，我还有一只猫要养啊！活不下去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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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秘境开启时
　　三十九
　　天启境是一所五百年才会开启一次的秘境, 每次开启都会将一处钟灵毓秀的福地扭曲成巨大的古老遗迹。
　　因每次开启之前都会引发种种异变, 所以心魔网总会早早出现各种消息，然后大家集体到那个异变最多的地方坐等大门打开就可以了。
　　不过这一次天启境虽然提早两百年开启，但异象却维持了三月有余。
　　铭刻着古老文字的门柱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逐渐展露出全貌, 由它支撑而起的巨大石门从空间之中延伸出来, 一部分门体上留有许多造型华美的诡异纹路，盯视的久了，还会感觉到头晕, 仿佛与远超自己当前境界的“奥秘”接触。
　　仅凭这处不寻常的地方, 大多在场的人心里就已经有了计较。
　　光是一扇大门就如此不凡，难以想象门扉背后，又有怎样一个神奇的世界。
　　碧兰姑娘是近些年加入修真界的修士, 刚修炼三百年有余, 修为已到元婴期可见她天赋之高！然而在门内倍受宠爱的她，在刚到此地不久就对天启境的大门表露出了不小的好奇心。
　　萧楠公子为了阻止她在开门之时到来之前就擅自接近那条跨越两地的境界线, 不得不搜肠刮肚的试图用修真界已有的知识打消她的兴致。
　　“那些据说是上古文字的花纹有着怪异的力量, 曾有人不听长辈劝阻，擅自一个人接近过去, 结果被环绕大门激增的灵气撕成粉碎，连元婴都没有逃出来，直接被捏碎成一捧灵气。”
　　碧兰姑娘听着这意有所指的暗示，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师兄一眼。
　　“我像是那么鲁莽的人吗？”
　　“你不像，”对于这点儿萧楠公子从不怀疑，但他在碧兰姑娘露出满意的笑容之前, 先一步冷笑道：“但你有可能做的出来！我的好师妹，你就不能乖乖巧巧的等到了时间，大家伙一起进去吗？到时候你是生是死都和我没关系，现在乱来，别怪我抓起来打屁股。”
　　萧楠公子边说边将手里的扇子一开一合，示意自己不是开玩笑的。
　　碧兰姑娘气结，有这么个动不动就威胁人的师兄自己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的吧？
　　她不开心的撇开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萧楠公子欣赏了一下自家师妹造型完美的发髻，又评价了一下那个由一整颗水蓝晶雕琢而成的蓝色百合花的精致，最后他才在自家师妹即将爆炸的底限上跳了个探戈。
　　“这样吧，你只要乖乖等到今夜子时，我保证你作死我也不管你。”
　　碧兰姑娘怒：“这是当师兄的人说的话吗？”
　　萧楠公子也很无奈啊，你说管你吧，你发火，不管你吧，你暴怒，女人就是难伺候。
　　“讲真，你要不是我师妹，我真心懒得理你。”
　　“你可快滚吧！”
　　外人绝对想不到，此时正在温柔浅笑，仿佛正在聊着什么愉快话题的师兄妹二人，其实就差抄起武器干架。
　　当然，抄起武器的那个是碧兰，萧楠公子始终是风光月霁的那个。
　　不过这也算是停神峰的特点儿，从掌门到门下高徒，一个个全是戏精，不深入到他们生活中间，决然想不到这些戏精是怎样生活的。
　　人手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闲聊的过程中，又有几个门派赶来，这回是比之前停神峰到时，声音更大的惊呼。
　　正在斗嘴的师兄妹二人下意识向骚动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座高峰破开云层，逆着光芒绝顶而下。山峰上有水眼滔滔不息，河流顺悬崖流动，滴落环绕主峰而生的浮岛，最后在山峦底下，形成一条透明色的银带，七色彩虹伴之而生。
　　浓浓水雾中间，飞鹤鸾鸟展翅高飞，仙气飘飘，辰旭书院四字在水雾之间若隐若现。
　　好一幅仙家景象，好一副仙门气派！
　　萧楠公子皱起眉头：“这是……书院的人来了。”
　　一旁的碧兰姑娘保持温婉柔美的笑容，吐出来的字眼可一点儿也不温柔。
　　“师兄，你真的不考虑向师傅提议咱们以后出行换个更气派的方式吗？巨舟什么的，早就没意思，现在人家出门最次都是驾驭山峰。”
　　“闭嘴，换车的钱你给我出？”
　　碧兰姑娘语塞，眼看着萧楠公子已经迎了上去，她不甘不愿的跟在后面。
　　辰旭书院的座峰一到，立刻就有数十名穿戴羽衣的少女持书香，弄墨韵沿山而画，衣带翩翩，留下一路的墨迹形成数千丈的青石台阶。
　　古朴苍茫，好像有大贤隐居的山林间，几名冠带端正的青年这才或拿笔，或持书简，或运砚台的拾级而下。
　　众人渐渐能在山雾之间看到他们的面庞，无一不是当世风流人物。
　　碧兰姑娘见状，撇头吐槽：“真能装。”
　　萧楠公子没有异议。
　　当领头那位身穿黑红二色长袍的男学生走到山下，萧楠公子作为停神峰领头人上前迎道：“楼师兄久见了。”
　　楼晏笑容和缓，气质淡然雅致，光凭外表，实在难以评价他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但刚才那副场景却久久的停留在碧兰的脑海之中，只觉得这人全身上下都虚伪的要命。
　　正好，萧楠要将自小在山上避世修行的她介绍给楼晏，碧兰姑娘趁机好好打量了一下对方。
　　楼晏在书院中见过的人还少吗？小姑娘的视线轻轻松松被他感觉到了，他的表现相当随意，轻轻一笑，温润端方。
　　“早听说过碧兰姑娘一手琵琶绝技震惊当世无数大家，可惜楼晏俗务繁忙，没机会前往停神峰借机相识。虽然现在想来，那许多遗憾已在见到姑娘真人时消去七七/八八，却仍有两三分的不甘始终徘徊心头，这或许，只有姑娘您才能解决。”
　　碧兰虽然聪慧，但又哪里遇上过楼晏这等人物，短短几句话就被他挑起了好奇心，遂睁着眼睛问道：“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楼晏弯眸一笑，姿态洒脱，言谈之中自有无数风流穿插而过。
　　“不了，我想在接下来相处的时光中，仅凭姑娘的一颦一笑就能让这少许懊恼消失的一干二净，毕竟世上又有何等不甘比得上姑娘脸上浮现而出的美丽微笑？”
　　碧兰被逗笑了，清丽的脸上露出的笑容一如楼晏所言的那般脱俗美丽。
　　“你这人真是有趣。”
　　偏见什么的，夸一夸就没有了，可见这位辰旭书院的班长，其实是个玩花弄叶的老手！
　　萧楠公子在一旁“……”了好久，直到头上的省略号实在堆积不下，他才无可奈何的站出来。
　　“楼师兄，可别欺负我师妹了，她看起来温柔，内在却实在不是什么容易招惹的好性子，万一嬉闹出火气来，我还要担心怎么收场。”
　　碧兰嘴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不着痕迹的捏住他的腰，用力一扭，面上的温柔却是不见半分。
　　“你说什么呢？师兄，师傅来时可没叫你随随便便说错话，来，快给楼师兄道歉，就说你说错了。”
　　萧楠公子：“……”
　　师妹下手的力道真是狠，我这种快进阶到合体期的体质都能感觉到钻心的疼。
　　“我错了！楼师兄请不要见怪。”
　　师傅教导，关键时刻冲女人认怂这不叫怂，这叫“从心”。
　　碧兰姑娘柔柔的向楼晏看去，楼师兄也不知是不是见过的大场面多了，或者压根没看见师兄妹二人私底下的互动，眉眼弯弯，笑容和煦。
　　“你们两个关系真好，我好羡慕啊。”
　　萧楠公子：“……”
　　碧兰姑娘：“……”
　　←_←哦，你说是就是吧。
　　楼晏在将辰旭书院派来的座峰安顿到一旁后，就和那些同来的师兄弟们简单的商量几句，每个人的任务就在这几句话的交流中布置下来。
　　和他一起下山的三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可以说他们是相当于楼晏心腹的那种角色。
　　辰旭书院和停神峰也不同，他们一来就是一整个班的一起来。在所有班级中，甲班聚集整个书院的精英弟子，班长更是要有强大的手腕才能压制住手下这一帮骄兵悍将。
　　楼晏年纪轻轻就有能力降服这无数烈马，使他们甘愿被指使没有半句怨言，看在萧楠眼里，心里已经把他当成进入天启境后的劲敌！
　　虽然现在的修真界已经不流行所谓的杀人夺宝，但占山为王的本质还是没有变化。
　　天启境开启的次数多到每个底蕴深厚的大派，基本都在那扇门后划分出了自己的地盘。入门虽然是随机分配位置，但运气好匹配到自家门派掌握到底细的地区，这正是超越他人一等的好机会！
　　他不相信楼晏没有这个意思，他也相信碧兰和自己都在打着这个主意！
　　等一进去天启境，他们就立刻确定周围的环境，若不幸的到达不被宗门掌握底细的陌生地区，那么直到事不可为，才会迅速前往历代先辈已经开辟好的红茶山地域，在此之前，尽力搜集其他地方的情报是每个宗门弟子必须做到的义务！
　　而红茶山作为此行不会一无所知的保证，停神峰对这座山的了解远超他人想象！
　　山脚有多少天材地宝？山腰又有哪里属于修士禁地？
　　停神峰的藏书阁中留下大量前人记录！
　　这使得萧楠公子可以根据信息上的优势领先他人一步，也能将红茶山当做大本营转头开辟起其他地域！
　　但这是几乎所有富有底蕴的门派都会做出的行动，所以到时怎样做，还是要看他们这些参与者随机应变的实力。
　　而停神峰这次的目标，正是之前和其他几派在临走时发现的“雷音山”！
　　那时因为天启境关闭时机已至紧急，所有参与天启秘境的前辈没有来得及去探索那座山的真相，只留下纸面记载传给后人。
　　萧楠公子在来时就被师门特意叮嘱过，此行的成果最好是将那座山圈入停神峰的掌控之中，最次是带回更多的信息交给下一代弟子，萧楠公子也相信，和自己抱有同样目的的人在这里不会少。
　　毕竟那次天启秘境关闭时，突然出现在云雾之中的雷音山是被所有修士看在眼里的。这次秘境探索，会对雷音山感兴趣的人绝对不会隐藏自己的兴趣，而这些人统统是自己的敌人！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好难啊。”萧楠公子虽然修为高深，天赋卓越，但他的本质其实是对麻烦敬而远之的性子，所以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像是停神峰的当家弟子。
　　旁边的碧兰听见师兄用这个语气说话，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师兄，事到关头，你可别打退堂鼓啊。”
　　“我像是那种人吗？”
　　“你不像，但你有可能做的出来！”
　　同一句话被两个人互相砸在脸上，除了纷纷感觉到对方无可救药，就是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正常。
　　萧楠哀叹：“这趟合作还能好吗？”
　　碧兰姑娘板着脸，硬邦邦的说道：“不知道。不过师兄，飞剑门的人来了！”
　　“哦？”萧楠来了兴致，睁开一边眼皮盯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金光，“这是飞剑门人剑合一时才会出现的景象，而能创造如此奇景的，看来不只是一人驭使人剑合一往这边赶来。”
　　果然，正如萧楠公子所预料的，当那柄通体灿金，有若琉璃宝器的庞大巨剑穿破云霄降至此地之时，万法万象都在这一剑之威下化为虚无。十数名飞剑门的弟子驭使心灵相通的灵剑跨越长空，以最前面那位云鬓飞眉的俊朗青年为剑尖，慢慢施展开飞剑门人剑合一的奥义。
　　剑化无形，剑气冲云而起，千般剑法尽数归一为一剑，此剑天下无敌！
　　如此雄浑的气魄，该说不愧是一门派的剑修吗？
　　碧兰眼看着这惊艳的一幕于落地间变作万千流光飞剑回归到每位剑修背后的剑匣，忍不住发出可耻的叹息。
　　“当年我为什么不去学剑？”
　　萧楠挑眉：“你认真的吗？修剑的智商都不够，我以为你对自己的脑子还是比较在乎的。”
　　碧兰：也许我应该感叹的是，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入停神峰？这师门环境也太恶劣了！
　　“师兄，飞剑门的人已经到了，看样子天侠宗是不准备派人来了。”她故作无视的转移话题，小手攥紧，愤怒不已，妈个蛋，等我能打败你的！
　　萧楠公子对自家师妹内心是如何想要狂暴的锤爆自己半点儿不放在心上，慢悠悠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形势全在掌握之中的淡然。
　　“天侠宗本来就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尤其是在秘境网络越来越规范化之后。财大气粗的天侠宗比起派自己人跑到秘境里拼死拼活，还有陨落的危机，更愿意花钱从我们这些人手里收购秘境里出产的灵性材料。唉，土豪就是好啊。”
　　想想停神峰一年四季吃萝卜白菜的悲惨生活，碧兰姑娘也忍不住发出贫穷的声音。
　　“唉，土豪的生活就是好啊。”
　　垄断全修真界心魔石的大佬，人家是真的有钱！
　　几个在修真界里排的上名号的仙门大派挨个现身，证明着这次天启秘境马上就要开启了。
　　向君华和冯晓两个人凑到一起，和那些高调出场的明星人物不同，老老实实当着泯然人众的小角色。
　　用冯晓的说法就是：“风头他们去出，便宜我们来占！”
　　向君华觉得非常有道理，但是他看着那扇渐渐打开的大门，突然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尽而大惊失色。
　　“……等会儿……温池舟你……”
　　此时正在丞相府里的温池舟心里估算了一下。
　　“已经是天启境开启的时间了，希望凤凰主宰有在里面留下些好东西。”
　　然而这时已经被卷进天启境开启时制造的灵波风暴中的向君华，心底却有一个疑问特别想对他说出口。
　　“为什么温池舟你居然比修真界所有人都要早知道秘境开启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评论突然发现有小伙伴忘记冯晓是谁了？呃……他其实是昊天大帝出场时跟着出场的角色，想回顾的可以去那几章回顾下。
　　这一章的内容里，冯晓先前曾说过，境界什么时机召开这是“高层”才能得知的内容，一般修士没那个实力探明，然而温池舟这个整天缩在丞相府的凡人丞相却比心魔网的信息更早一步弄到天启境开启时间，显然这就是内部消息。
　　然后问题来了，这厮是什么来历，居然有本事走后门？
　　虽然真相比向君华以为的还要夸张，因为这个后门压根就是温池舟自己给他开出来的，在场所有门派修士全是占了他的便宜。
　　其实如果让向君华早早知道这件事，他可能会拿出后世旅游景点那套，守在门口卖门票，光垄断门票的做法就够他赚一大笔了，所以他在后面很久很久才得知天启秘境召开的前因时，非常扼腕。
　　自己错过一次发财的机会！向君华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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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雷音山中洞
　　四十
　　结合秘境开始前从冯晓口中得来的信息, 无疑, 温池舟通知自己的日期比其他人来的更早更准确，简直就像是此事乃他一手操办出来的似的。
　　“噗！”
　　因为入口处附带的随机性，向君华从一个大水池里冒出来时, 一边吐水, 一边脑子里还在想着和温丞相有关的内容，可见执念之深。
　　“总觉得好像能理解那股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了。”
　　他苦笑着游上岸，感觉下自己的倒霉, 对这趟天启境之旅产生了淡淡的惧意。
　　“一开始就这么不顺利, 后头的遭遇有点儿不敢想了。”向君华起身拧干净袖子里的水，抹掉脸上的水珠，开始观察环境。
　　平心而论, 他被随机传送到的地点山清水秀, 绿意盎然，如果不是没有一点儿人烟, 他可能会夸这里环境不错。
　　灵气鼓噪, 瞬间使得衣物干净如新，向君华脚尖一点儿, 人已经腾跃到高空。
　　这次从高处俯视，才发现天启境后，确实有一个辽阔广大的世界，怪不得连那些屹立在修真界顶端无数年的修仙门派都为此心动不已，要知道如今的修真界最缺的就是资源，而这里显然有无数资源！
　　“那么……我的机遇在哪里呢？”
　　怀揣淡淡的期待之情, 向君华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对男女结伴而来。
　　男的长相平凡，女的五官清秀，看起来修为差别极大，但女方却丝毫不嫌弃男方是个累赘，反而细心加以照顾。
　　“覃郎别担心，在你失去用处之前，我会好好保护你的。”面容清秀的女子微微一笑，仅是中等的姿容瞬间展露出绝色丽人才有的妩媚风采。
　　而男人对此丝毫不意外，态度可称随便的点点头。
　　“行，这回我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你了，反正我就是个废物，指望不上。”
　　女子柔美笑道：“我就喜欢覃郎你这副不做作的样子，操/弄起来特别可爱。”
　　被唤做覃郎的男人脸色连变都没变，“留仙派的女人要是都像你这样，那这个世界的男人可能都要苦恼了。”
　　女子问道：“苦恼什么？”
　　“肾虚。”
　　女子当即娇笑，手掌向后仿若无事的一拍，伴着某人被击飞的声音，覃郎苦下脸：“哦，也许不光是肾虚。”
　　此刻体很虚的男人被一个娇小的女子一巴掌拍飞，自尊心和身体都遭到极大的重创，他袭击之前看这俩人没什么威胁才动的手，没想到那个女人比看起来要强的多！
　　“你是留仙派的人？”
　　男人扯开衣服，看到被打的位置上呈现出桃花色的斑点，而那些斑点正越来越像是一树桃花的模样，这正是留仙派的标志性神通之一。
　　落英缤纷，女色无情。
　　女子在打出那一掌时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山门会不会被暴露的问题，清秀的脸上巧笑情兮，手指冲着他轻轻一点。
　　“胆子真大，居然敢违背联盟的规定，看样子你是已经做好被关押到寿命尽头的心理准备了。呵呵，我就喜欢这样有觉悟的男人。”
　　男人闻言不禁冷笑，双手一张，灵力涌动的越发激烈。
　　“什么联盟啊？入了这天启境谁还会在乎联盟的规定！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人夺宝，只要快点离开，比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干上一百年收益还高！”
　　女子轻笑：“原来如此，你居然是个仅靠自己就突破到元婴期的散修，只要不碰到飞剑门大师兄，停神峰萧楠公子，辰旭书院楼晏，还有其他几个这代最出色的弟子，你也确实有放话的资格，只不过……”
　　身形一闪，人已经来到男子眼前，在这期间他连反应都没有，仔细看来，会发现他的眼神在放话之后已经呆滞，胸口的花树朵朵绽放，美丽的仿佛刚渴饮过生命。
　　“只不过我也是这些人其中之一！在你打出这一掌之后，是生是死就由不得你了。”
　　留仙派流萤仙子轻笑着压下最后一掌，脑浆迸裂。
　　青山绿水之间，埋葬了一名无头的尸骸。
　　流萤仙子向名叫覃郎的男子走去，对方面无表情的后退了两步。
　　“脏。”
　　刚还眼也不眨拍死了元婴期修士的女子眨眨眼，委屈巴巴的跳到湖水中清理起自己。
　　湖光水色中间，女子洁白曼妙的背脊露出在湖面之上，伴上她时不时丢过来的魅惑眼神，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然而被诱惑的当事人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木头样子。覃郎用那张普通的脸平凡的拒绝了流萤仙子的邀请。
　　“这里距离雷音山还有三百里，你快点儿洗，洗好了我们去凑凑热闹。”
　　流萤仙子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就好像不听他的话，自己就会被丢下似的。
　　与此同时，早就对雷音山有心思的停神峰弟子萧楠孤身一人赶往雷音山的方向。
　　他进入天启境的时机不好，直接被甩到距离雷音山相当远的位置，等他操纵着灵宝赶到，山里已经有不少人影在活动。
　　萧楠公子居高临下的扫过一眼，立刻判断出山里都有哪些宗门的弟子在。
　　看样子就和师傅他们预料的一样，对雷音山这个巨大宝山的觊觎，每个门派都没打算自己的真实意图。
　　啧，这也就是天启境背后的资源已经被各派分拿一空，不然这些人也不会不顾面子，非要抢一座“山”。
　　“碧兰……”他四下环顾，确定自己那个师妹还没到，眼神不禁有些死寂，“不会迷路了吧？嗯，也有可能已经进入到山里。”想到这里，他拿起师长太丰道人交给他的烟嘴葫芦向天一放。
　　“收！”
　　千里云气受无边吸力引入葫芦肚腹，滚滚云海有若一尾被强制禁锢起来的蛟龙，正无力的甩动着身躯，在天空中留下许多溢散的云气。
　　萧楠做完这一切后感叹：“果然前辈说的是对的，这里的云层居然也是一个灵性强悍的生灵，幸好师傅给了我这个。”摘下飘到自己头顶的葫芦，这回他再不犹豫，立刻飞身遁入这山林之间。
　　吸引无数修士前来的雷音山，从山脚到山巅分别有四处洞穴接连被发现。
　　有胆大的修士组团进入山脚那处的洞穴查探，却不想越走越深，山穴深处有一光芒亮起，众人下意识合起眼皮，再睁开之时，视野之中，尽是苦海炼狱！
　　山壁巨石犹如翻滚的岩浆被凝固在热度最高的时段，触目所及的一切事物都犹如烈焰般刺痛双眼，恐怖的海水在这材质诡异的悬崖之下，暗沉的色泽令人不禁想起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弱水传说。
　　据说弱水之威，落羽即沉！
　　难以想象，这苦海尽头会有什么，又有什么手段可穿过这层苦海！
　　最先探索的人在确定没有其他危险之后，谨慎的退了出去。
　　而第二洞穴，第三个洞穴的，第四个洞穴，分别发现了如同苦海炼狱一般的奇异境界。
　　山腰上的两处是晴空烈阳和冻土冰纹。
　　山顶上的则被称作七宝妙境。
　　最后一个洞穴真相一出，立刻吸引着人们疯狂前往！
　　因为比起前头三个将危险写在表面上的异境，这处七宝妙境起码看起来还算友好。
　　最初踏入的人带着无数佛家七宝走出洞口，那些富有灵性的宝石珍珠，大大的吸引了修士们的探索欲/望。
　　到最后，连萧楠和那个留仙派的女人与她的面首都被吸引了过来。
　　三人在洞口处碰到时互相对视一眼，没说认识还是不认识，在经过短暂的打量过后，他们一起走进这座被叫做七宝妙境的异域。
　　经过一段黑暗的隧道，待到视野大亮之时，异境之中遍地的佛宝菩提，宝光闪烁的就像是在诱惑人心深处的贪欲魔鬼。
　　一堆堆晶莹剔透的宝石反射着凡间财富的光辉，淡金色的莲花池内沉淀着对修士而言无比珍贵的灵石宝藏。他们想要拿起这些财富甚至用不到动用灵力，只要将脚踩上水面就有莲叶舒张，朵朵摇曳生姿的粉色莲花相继绽放，形成一副婆娑佛境的圣洁景象。
　　留仙派出身的流萤仙子指着那莲花回头对男人笑道：“你就不打算送我一朵？”
　　覃郎目光平静，半点儿不为此间妙相所动，尽管在他们后面进来的人群已经疯狂的开始掠夺这间佛窟里面的一切宝物，他这张平凡的脸蛋在此地却充满了佛性的至高韵味。
　　他说：“阿弥陀佛。”
　　有若佛音东渡，万千妙相尽数化为虚无，刚还争抢中的人们瞬间变为白骨森森，摔落到地上，成就莲花中的淤泥。
　　萧楠公子看到这里，冲那位面容平凡的男子打了一个佛礼。
　　“原来是八宝菩提门的大师。”
　　覃郎淡道：“此地没有大师，只有一破戒的僧人罢了。此地来路已失，萧施主可愿结伴同行？”
　　入口在覃郎以大法力驱逐幻象之时就已经关闭，他们三人现在受困在这处异境之内，若不能通过考验，迟早也会化作累累白骨。
　　萧楠公子没有拒绝，看着眼前的莲花金池有感而发：“就算是佛陀成佛之地，依旧没法摆脱人心贪欲。”
　　覃郎合起双目：“萧施主，若我没有认错，此地正是佛门遗失多年的禁法，佛母功德池。”
　　……
　　在山顶上的七宝妙境无端关闭之后，困在外面无门而入的修士自发的开始探索起山腰的两处异境。
　　晴空烈阳乃一处十日齐出的蛮荒大地，进入此间的修士没多久就受限于人类身体的极限，在饥渴之中无知无觉爆死，唯有那些已经进入元婴境界，初步踏上仙神之路的修士才能硬抗的久一点儿，但也不过是久一点儿。
　　当他们发现头顶的太阳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一只三足金乌之时，他们已经失去将危险诉说出口的机会。
　　金乌冷漠无情，双翼扇动太阳真火，那些呆立在原地无法移动的修士眨眼间就化作一捧土灰。
　　冻土冰纹内。
　　修士们艰难的在冰雪之中求生了半天，没多久就看见远处的山峰上盛开着一朵冰裂玉莲。仿若碎纹一般的花瓣就像是精致的冰雕工艺品摔碎后的凋零模样，但在场众人却如同打了鸡血，不顾风雪的向它冲去！
　　冰裂玉莲即使是在修真界也是价值高昂的极品灵物，同时也是人们心中所认为的，辛苦过后所能得到的最大收获！贪心一时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连大地中心传来的震动都置若不顾。
　　那条在远处山脉上翻滚奔腾，积蓄出足够力量的“雪龙”咆哮着，一口将冲上去的他们吞没。
　　大地上有冰蓝色的纹路微微闪烁，散发出人体的热量，很快又被天上飞落的风雪掩盖，将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修士的痕迹消除。
　　死寂的冻土之上，唯有那朵莲花遗世独立。
　　……
　　向君华和冯晓两个运气不错的在分开不久后就碰到了，然后两人当然也注意到所有人都往雷音山那个方向狂涌的热潮。
　　他们不像一般人被贪心迷了眼睛，所以在行动之前，首先决定坐下来好好聊聊细节问题。
　　然后由冯晓这个百事通先发言。
　　“咋说呢，安全起见我不推荐去雷音山，因为那里一看就是群雄汇集的倒霉地儿，不小心进去然后丢掉小命，这可不是我追求的美学。”向君华点点头，认可他的反对。
　　紧接着冯晓又说道：“可是吧，之前我没说过，天启境的资源其实已经被各门各派分的七七八八，像咱们这些独行侠顶多蹭口汤，运气极好才能见到几株罕见的灵株，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被那些底蕴深厚的仙门霸占了。别看天启境这么大，但地盘被他们一代代划分下来，散修休想从中占到好处，那需要逆天的运气才有可能从虎口夺食。”
　　向君华再次点点头，但他没有急着发言，因为冯晓再次说道：“瞧他们争雷音山争的这么激烈，正代表那块地皮还没有确定主人，如果咱们有信心进去浑水摸鱼，说不定会比私底下溜缝收获更大！”
　　向君华闻弦歌而知雅意，一脸严肃的道：“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冯晓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郑重的道：“兄弟，我打算冒个险但缺个打手，你要不要一起来？”
　　向君华说哦了，之后他们就站在雷音山山脚，那个受众人忽视的异境里头。
　　苦海炼狱，弱水之海。
　　满目的熔岩仿佛正在流动一般被固定成洞穴的模样，前方不远处的断崖尽头则有一片苦海酝酿着落羽即沉的人间伤悲。
　　冯晓看着这一幕，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扭头就走。
　　“我先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你有什么发现记得叫我嗷——你不能这么对我！QAQ”
　　向君华没好气的提着他衣领走在前头。
　　“我才想说你不能这么对我。”
　　冯晓一脸悲伤的被向君华拉向苦海的方向，他觉得自己心里的苦海也要泛滥成灾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说了，昨天就八个评论，挥手，我要罢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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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飘絮 20瓶；红枫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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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凤凰主宰离
　　四十一
　　“雷音山, 实质上是我当初炼器时弄出来的失败品, 拥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不过在途中因为出了一些小问题废弃掉了，所以随手扔到天启境外围给那些修士当考验, 可你要说我没放什么好东西进去, 那我可就太冤枉啦，池舟。”
　　黑发宛若鸦羽一般从耳旁流淌而下，唇畔的弧度哪怕似笑非笑都仿佛花瓣一般柔美, 这是个精致到不需要语言, 只需要用目光就可以确定的男人，同时他也是个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得知他凤凰主宰的身份就足以令人俯首的强大雄性。
　　仿佛火焰一般华美的羽毛从王座上铺展开来, 垂落在那一级一级覆盖了白狐皮毛的台阶上, 半空中的窥视之镜转动着灵力的光流，凤凰主宰钟离露出喜悦的笑容。
　　“比起那些小事, 池舟你和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不找机会出来喝上两杯吗？我准备了最好的瑞露酒，寻个日子, 咱们出去见见面？天启境我晓得你嫌乱，但没关系，北冥海近日会出现流星雨。你若是不反对，我在那海上安排一画舫，到时荡舟看海，醉酒观星, 好好谈谈这些年生疏掉的感情。呵呵，那情景想想我就忍不住意动。”
　　镜面后面的人沉默两秒，然后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拒绝掉了。
　　温池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你什么时候来拿走这两颗竹实？”
　　哪怕被拒绝也笑意不变的凤凰主宰温柔道：“不过是提前开启天启境而已，只要池舟你亲自来说一声，哪里还需要天晴那丫头转达？你这是不把我当内人啊，池舟。”
　　温池舟第二次可疑的沉默了下去。
　　钟离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掉的错觉。
　　“钟离，我没什么事了。”
　　“可我还有事。”
　　模样精美的仿佛艺术品的凤凰主宰莞尔轻笑，手指捻着自己衣袖上的羽毛一下又一下……
　　“我听天晴那丫头说，此次天启境开，是为了你那个小宝贝？”
　　温池舟一本正经的瞥开眼色。
　　“别听那丫头乱说。”
　　“呵呵，那丫头可不是胡说八道的人。”凤凰主宰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了他几秒钟，唇边笑意再次加深些许，“剑侠无边，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吧？”
　　温池舟：“那不过是他的笔名。”
　　钟离不以为然：“内容不错，题材虽然老套但是大胆新颖，最近心魔网上那些改革也是因为他而来吧？”
　　温池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因为这个问题侮辱了他的智商。
　　而且不需要他问出口，凤凰主宰已经慢条斯理的解释道：“以你们几个人的智慧，要想改革早就那么做了，这些年心魔网上迟迟没有变化，恰恰证明你们谁都没有灵感……我虽然隐居多年，但对修真界现状却是了解的。呵，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你们居然找到一位灵感的神灵，该说时代在日新月异，连你们这些被叫做前辈的人都不能免俗。”
　　温池舟表情不变：“这些以后再谈，现在你想要我做什么？”
　　钟离眯起那双标准的不能更标准的凤眸，赤色的眼线于尾端拉长，淡红色的嘴唇轻轻勾起。
　　“好吧，既然是池舟你的意思，那我就绕弯子了。我是凤凰，最喜欢的就是珍宝，你将自己的‘宝贝’放在我们面前，难道还指望我不伸手吗？”
　　温池舟：“钟离，你以为那些对我的东西伸手的人，难道会有好下场吗？”
　　“先别急着激动嘛，”钟离微微笑道：“我是天启境的主人，我以达到渡劫期的巅峰，此地既我的仙境神国，哪怕是池舟你也没法强行从我这里抢走一个人，但是我并没有和你作对的意思，你明白吗？”
　　温池舟眯起眼睛。
　　不是作对，但有些小手段却比敌对更令人厌烦。
　　钟离看似在笑，眼中却其实没有一丝笑意。
　　“我想见见他，这就是我的条件。”
　　温池舟不假思索的回道：“我不准。”
　　钟离拍拍手，故作轻松的调侃：：“别这样，不过是看看而已，他不也是个男人吗？既然是男人，藏的太结实小心被对方厌恶哦。~”
　　温池舟深深的看着这个好像在打探自己真实想法的男人，嘴角一勾，神色陡然安静下来。
　　“你说的没错，我无权为他做出决定。”
　　“……”钟离的双眼眯起，笑意变浅了几分，“哦？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温池舟大方的回道：“他又不是见不得人，我为什么要执意反对？倒是你，别到最后迷上他了。”
　　凤凰主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嗯？”惹来温池舟愈发从容的应对。
　　“他是个有意思的家伙，经常带给我各种各样的惊喜。和他做朋友是件开心的事情，但也有比较麻烦的一面。”
　　凤凰主宰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听着这不真不实的话语，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内心的不以为然却逐渐加深。
　　温池舟要的就是他的这份转变，指尖敲打着桌面，语气淡然而坚定。
　　“一个无欲无求的家伙，经常会让上位者感到难办，毕竟他实在没有那些贪婪的家伙好掌控。不过拜此所赐的是，他这个朋友可以让我稍稍脱离俯视的角度，以平等的视觉和他对话。”
　　“这对钟离你而言，一定是件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吧？呵呵，也许你和他见面之后会大发雷霆也说不定。”
　　钟离弯起眸子：“瞧你说的我怎么会这样呢？”
　　面对面微笑的两个人，深深将笑里藏刀四个字融入到对视之中，不多时，温池舟就再度告辞，钟离也没有第二次出声阻止。
　　窥视之镜断去一方的灵力，凤凰主宰脸上的笑意陡然阴沉下来。
　　门外等候的婢女一言不发的走进来，围绕他王座下垂落的尾羽跪坐下来，小心翼翼的打理起那一根根美丽到毫毛上的羽毛。浅金色的灵光犹如金粉一般在羽翼上闪闪发亮，衬得钟离精致的面容容光焕发，无一处不是动人的模样。
　　“梅兰，你说那个叫向君华的人，会不会是温池舟在我天启境落下的一枚棋子？”
　　距离钟离王座最近的位置有名衣衫发色格外素淡的少女，她普通的长相不只是和打理钟离尾羽的婢女们没法比，就连凡间国度里的任一女子都是比较不得的。但值得注意的是，这名少女有一双智慧的眼眸，这就胜过语言对美丽的万千种描述。
　　最直观的对比就是，婢女虽然美丽但匍匐在地，长相普通的她因智慧服侍在主宰座前。
　　“陛下您是担心温先生心怀不轨吗？”梅兰睁着一双暗色的眼眸，脸上出现的无奈令凤凰主宰冷哼一声，不满的拍拍座椅扶手，“温池舟那个不知好赖的家伙，多年前曾拒绝本主宰的求婚，多年后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让我关照他看好的人，凭什么本主宰不能怀疑那家伙？”
　　梅兰轻声反对道：“然而温先生的信誉无人不知，就算是对他怀有成见的您，最后不也是同意了他的要求，提前开放天启境吗？”
　　凤凰主宰鼓着脸颊愤愤不平：“那是因为他丢出来的筹码本座没法拒绝！”
　　梅兰笑道：“正是如此。”
　　钟离睁大眼睛，好像反应过来什么。
　　梅兰适时点拨道：“不论如何，天启境总是要开的，一百年两百年的区别不大，而您获得的收获远远超过这一两百年的妥协。”
　　钟离心动的让结了冰的表情微微软化，但还有些许不满残留在眼底。
　　“可又怎么能确定温池舟那家伙没有打什么鬼主意呢？”
　　梅兰平静的笑笑，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就算另一位主宰站在她面前也不会改变分毫。
　　“天启境是由您一手创造，此地的一草一木尽皆按照您的规则而生，他想做什么也绕不开立于尊位的您。所以他能做的，可能做的，不过是将有可能的诡计加注在那位向公子身上。您到时只需要召见向公子，看一看，就能弄清这个问题的答案。”
　　钟离合起双眼似乎在考量梅兰说出的每一个字眼，尽管提议迟迟没有得到认可，梅林仍表现的不慌不忙，心态素质十分优秀。
　　果然没过一会儿，主宰便说道：“也罢，就交给你去做吧，我不想那么简单的就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要知道，我和温池舟的关系可没那么亲密。”
　　虽然是收钱办事，但过程中搞出点儿小动作则属于买卖交易中的正常操作，他相信温池舟也能理解。
　　啧，真是不满，那家伙就没有什么弱点吗？
　　想到这里，钟离的脸色陡然阴郁了不少。
　　梅兰神色内敛的瞧不出她心中真正的想法，只能见到她在钟离面前恭敬的低下头，嘴角的笑意仿佛从未有过改变的那样，维持在浅浅的一抹弧度上头。
　　“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意志。”
　　大殿门口的烛火陡然熄灭，钟离再次睁开眼睛，身旁那名发色浅淡的女子已经消失无踪。
　　“哼，温池舟看好的人，希望别是什么臭鱼烂虾，被梅兰玩的连踏出天启境都做不到。”神态乖张的凤凰主宰向左侧一瞥，耳垂突然发红，他悄悄对那些给自己整理尾羽的婢女们说：“我刚刚是不是帅呆了？梅兰会不会动心？快说！”
　　婢女们神色不变，答案从数百年前就开始渐渐千篇一律。
　　“主宰您说的是。”
　　不是也要是！
　　钟离这下满意了，然后饶有兴味的开始观看起那些修士在自己创造的“游乐场”里频频暴露的丑态。
　　对一名传说中即将羽化登仙的“妖族”，人类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拿来下酒的小菜，高傲的凤凰从不吝啬对愚蠢之人的奖赏，因为那将勾引出更富有观看性的贪婪。
　　相比起在雷音山外虽然危险但好歹不致命的待遇，雷音山内却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这可是渡劫期大能在熟练掌握仙人神通后，着手创造的仙器胚子，尽管中途半毁，但对那些连“仙境”都没有了解过就冒冒失失闯入进去的人，绝对是无需多言的死地。
　　侥幸能从雷音山里生还的，少说也是一个天道之子的待遇！
　　而钟离之所以把这座山丢给外界那些修士们玩乐，主要原因就是前几期“游乐场开门”，大家都表现的过于波澜不惊。
　　说好的留给修士们厮杀的地方，却变成划地盘这算是怎么回事？
　　哪怕外界的人并不知情，但这里始终属于天启境的外围，是属于凤凰主宰的国土。几大宗门就这么厚着脸皮随手把地方扒拉到自己碗里就是自己的，还不交门票钱，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主宰放在眼里？
　　哪怕并不把交给修士玩耍的郊外当回事，因为比起真正的“天启境”，修士意识中的另一方世界不过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实在不值一提，但是钟离还是因为刚见过的老对头感到不开心了，所以他决定给这一期的“玩家”增加点儿乐趣。
　　雷音山就是这么一个高难副本，有本事闯过最初那四关的，会直接进入地狱难度，那时事情才会变得有意思起来，可同时钟离也不对这些人抱有他们能闯关过去的期望。
　　原因嘛，也很简单。
　　这帮家伙逃了。
　　钟离冷漠着眼神，看着那些从雷音山撤退的队伍，这些家伙这辈子也不可能学会真正的仙术，贪生怕死如何能领悟到真正的大道？
　　画面一转，他不再去看那些令人失望的家伙，开始观察起留下来的剩下几人。
　　他其实说的没错，雷音山是个恶质的玩笑，是正常人眼里的死地，但同时，这里也隐藏着钟离修行多年酝酿出的一丝“道”意。这“道”意塑造了整个天启境的规则，任何人拿到手里都能如虎添翼。
　　只不过有实力，有机会做到这一点儿的人万中无一，大多数都不过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是……这才是仙路！
　　一帆风顺的雀鸟，岂知九霄雷动的浩然？
　　鸿鹄乘风而起之时，绝然不愿再次低头做那啄食地面草皮的家雀。
　　当年他就是从一只锦鸡修成正果，心头对那涅槃的执念比此世任何一个人都要深。
　　钟离现在就在等，他在等这山中再飞出一只“凤凰”之时！
　　而与此同时……
　　向君华观察这苦海许久，尝试着将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冯晓：“哇啊！！！”
　　在他的屁股接近苦海水面之前，一根细绳飞过来，拴住他的大腿向后一拽，同时有三股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火柱吞没了他刚才停留的位置。
　　向君华面带恍然的说道：“看样子这里其实有不少机关啊，你说呢？冯晓。”
　　“……”被当做“东西”丢出去，此时正从墙壁上缓缓滑落的冯晓露出苦逼的神色，“……你……报复我……”
　　向君华：“呵呵。”
　　还逃跑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看到这里就明白了，向君华对温池舟以外的人，嗯，姿态都有点鬼/畜。
　　好累呀，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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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火云旋图显
　　四十二
　　一般情况下不记仇的人, 认真起来也不是不能记仇。
　　向君华轻描淡写的行动, 给冯晓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此时见向君华冲他的方向投来一瞥，冯晓立马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蹦起来，警惕的说道：“你要对我做什么？”
　　向君华：“……我对你的贞操没兴趣, 所以能放下你抱胸的手吗？看起来特别恶心。”
　　“……”冯晓视线下移, 看见自己为防备他做出的动作，连忙恶寒的抖抖肩膀放了下去，脚步磨磨蹭蹭的挪到向君华身旁, 盯着前面的苦海无边, 神色忌惮，“要不咱们还是撤吧，这里都没人来。进入天启境的人没一个傻子, 他们不过来, 不是因为这地方太危险，就是因为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可我就看到一堆掉下去就沉底的弱水海, 实在没有值得我要财不要命的诱惑。”
　　向君华：“现在没有不正是说明闯关过去后的奖励丰富吗？”
　　冯晓瞪大眼睛，还能这么解释？
　　一手指向前头的苦海无边, 向君华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的模样自有一份令人信任的条理。
　　“天启境已经开启不止一次，每次都有大批修士闯入其中，一路上遇到的危险处境不计其数，但只要能闯过去，收获的灵物财宝足以弥补一切遗憾，这似乎正是天启境内的隐性规则。有得到就要有收获, 什么都不做，反而有可能被天启境内的危险吞噬。”
　　“咕噜，”冯晓吞了口唾沫，“好吧，我承认你说服我了，但是我们还有个问题，能渡过苦海无边的灵宝不存在在我们手里，那么只是元婴期的我，和刚入大乘期不久的你，又能怎么做？”
　　“可以这样做。”
　　话音落下，冯晓就目瞪口呆的发现向君华踢出十数块石头在天空，弱水的性质会使任何浮空类法术失效，但武者借力维持的短暂凌空却能使人违背重力的法则，停留在半空中一小段时间。
　　冯晓看着跃步向半空中的向君华，目光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你不会打算就这么跳过去吧？不可能的！”
　　先不说他丢出去的石子有限，重要的是没人能闹清楚苦海之后还有什么，因为在他们现在的这个位置，压根看不见彼岸！
　　穿过隧道后，他们是出现在一处断崖上方，头顶有岩层压下视野，令人不是很好判断岩层上方的情况。而断崖的下方有无尽苦海，海中盛满落羽即沉的弱水，前方的天空辽阔无云，更远的方向唯有一片浓浓的雾气，可以说整个苦海炼狱仅有的落脚点就是这处造型奇异的岩台，以及一眼就能看出的绝地。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一撮火花凭空喷溅出来。
　　原来这绝地之中仍有阴招！
　　冯晓瞳孔收缩，失声叫道：“向君华，小心火焰！”
　　话音刚落，刚刚攻击他的火柱又一次出现了，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是向君华！
　　正踩着自己丢出来的石子不断飞跃的人听见同伴的喊声，神色之中未见慌乱，那些铺天盖地，好像连岩石都能顷刻融化的烈火在将他焚烧成一堆碳灰之前，就已经被他迈着优雅的步子闪躲开来。
　　脚下是万丈深渊，背后有熊熊烈焰，但向君华却处变不惊的将之化解为一场闲庭信步的戏弄。
　　每一次转身，跟随火焰喷出的方向调整自己起跳时的力道，尽管自己落脚的“地点”在不到三秒的停顿间就会被火柱吞没，但他悠闲的却仿佛在烈焰中起舞！
　　随着最后一颗石子被他踢到距离岸边不过两三米的位置，向君华在空中完成一个漂亮的后翻，落地时手指触地平稳身形，半蹲的姿势完美的将冲力化解，衣袂飘飘，他的身影有种令人将赞美脱口而出的伟岸。
　　火舌舔着他的衣角，却只能不甘心的放他回到冥河对岸，烈焰一反常态的没有消失而是长久的盘踞在苦海上空，好似在蓄势待发的等待他的又一次挑战。
　　“好险，好险，就差那么一点儿。”向君华拍拍差点儿被咬到的衣摆起身，挺拔修长的身形在此刻无疑安全感爆棚！冯晓闪着星星眼扑上去拉住他的手，“大佬！你是怎么做到的？”
　　向君华无奈的叹了口气，毫不留情的按下他的手。
　　“比起这点儿小事，你先看那里。”
　　经过刚刚的一番“表演”，冯晓对向君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再无二话。
　　因为真是太帅了！
　　……
　　“卧槽！这才是真的帅！”
　　顺着向君华指示的方向看过去，冯晓再一次表演了何为目瞪狗呆。
　　刚被向君华溜过的那一小片上空，倏然火海赤波！
　　恐怖的压力从天顶上的烈焰之中散发出来，刚还被向君华戏弄的束手无策的烈火没有在失去目标后消失殆尽，反而像是得到了其他力量的支持开始往中心汇集。
　　无数赤红色的熊熊火光形成一整幅声势骇人的火云旋图！
　　冯晓呆呆的看着，呆呆的走着神，无意识的打起退堂鼓。
　　“我刚才只觉得苦海上层的天际空的有点儿奇怪，却没想到其实是为这个准备的……”
　　上有火海无边，下有苦海弱水。
　　难度太高，危险度也太高，继续和这个地方死磕，冯晓又不傻？他几乎毫不犹豫的就打算离开，并……做好拉走向君华的准备。
　　因为在他眼里，在这里浪费时间的人基本都是傻子，总之脑子都不怎么正常。
　　这个变故一冒出来，向君华就知道自己画的大饼还是小啦，怕不是自己这位小伙伴心里已经生出退意，但是没关系，他闭起一只眼睛，无奈的叹气一声。
　　他有别的办法让人老实留下。
　　听到叹息声的冯晓睁大眼睛看过来，聪明如他竟也没发现向君华的心肝已经黑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他极为平静的说道：“看样子设计这里的人是不打算让我们简单过关啊。”
　　冯晓闻言心里的眼泪就流下来：“大佬，要不撤吧？”
　　“晚了，”向君华耸肩，手指越过肩头向后比划：“出口已经消失了。”
　　冯晓对着平滑的墙面眼神懵逼。
　　出口呢？我来时那么大一个出口呢？
　　“向君华！QAQ”
　　“别急着哭嘛，想有大收获就要冒险对不对？”向君华若无其事的笑笑，踱步到悬崖边缘，正面前方的火云旋图，尽管脸上的皮肤已经能感觉到来自高温的破坏力，但他依旧镇定如初，“况且你不觉得，正因为没有退路，才会有生路吗？”
　　冯晓来到他身边缩成一团，嘴里呐呐仿佛充满了怨念。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咱俩要栽在这里。”
　　“你既然是个修士，怎么能怕死呢？”
　　“我觉得你对修士有误解啊，想长生不老的修士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冯晓大大白了他一眼：“以前我就觉得你这人有些错误的常识，但我都没当回事，活得久的人性子变得古怪的例子我还见得少吗？但你这个想法就很有问题了。修士简直是全天下最怕死的人了好不？最不怕死的是冲锋沙场的武将，那帮家伙不止不在意别人的命，更不在意自己的命。”
　　“……”
　　向君华被冯晓一通“合情合理”的说辞闹得无言以对，他现在也觉得自己过去看小说是觉得的精彩剧情大多扯淡，但是——“不是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吗？”
　　“屁，都得道了谁TM想死？”
　　你说的太有道理。
　　向君华抹把脸，莫名觉得自己没法直视很多现代创学里头的艺术加工。
　　所以文学创作果然就是文学创作，不能和实际严丝合缝。
　　“咳，我们还是讨论下当前的形势吧。”
　　“……你不说我刚都忘了。”
　　冯晓再次哭丧着一张脸，但好歹没有先前的怨念横生。
　　“你就不怕死吗？虽然是我提议的，可你既然已经身处在绝境之中，表现的未免也太淡定了点儿？”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冯晓修行有六百余年，但实在没见过向君华这样的家伙。
　　这货有时候淡然的给人一种，此人绝非善类的感觉！
　　嘛，虽然在修真界，人壳底下装着个鬼都见怪不怪……
　　冯晓叹了口气，大手无力的揉乱头发，以往自己不会问出这种挖人底细的问题，这是做人的原则，维护关系的基本，可也许是此时的气氛实在算不上轻松，以至于连他都有些失态了。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靠！你居然一句都没听！”
　　正在观察苦海水面的向君华转头：“嗯？”
　　冯晓看着这一脸的无辜茫然，有气都发不出来，没好气的责问道：“你在干嘛？”
　　向君华闻言笑笑：“没，我只是发现，果然苦海和炼狱之间还是有联系的。”
　　冯晓：“啊？”
　　在向君华隐约期待的注视中，灰沉沉的水面上荡漾起来的涟漪越来越多，些微的震动从海底传荡到崖上。
　　冯晓惊慌的站起身稳住身体：“这里又要发生什么？拜托，饶了我吧！”
　　水下的动荡越来越频繁，涟漪密集的扩散到整片全无边界的海面，仿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从海底下冲出来。
　　向君华的表情在这期间愈发耐人寻味，就在震动停止前的那一刻，数十根石柱自海水之中节节攀高，轻易超越万丈高度，最后达到和向君华的视线平齐的程度。
　　石柱出现时，一条隐约的生路也被标注出来，被火焰与水汽蒸发出的浓雾笼罩起来的前路尽头，朦胧的景象不再是那么影影绰绰，而是有了可以切实被观测并能踏上的土地。
　　“瞧啊，绝路逢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向君华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说道。
　　听着同伴透出笑意的嗓音，冯晓眼前一黑很想就这么昏过去。
　　“请你告诉我，咱们要怎么在那几根柱子上穿过火海！你这个家伙就不怕死吗？”
　　怕死？
　　向君华摸摸自己俊俏的脸蛋，好像……自从穿越后就没有怕死过……这是为什么呢？
　　他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掌，但马上他就不再将之放在心上。
　　终归是小事，现在这么有意思的“项目”摆在面前，这才是需要全神贯注的大餐！
　　“走啦。”
　　向君华揪住试图逃跑的冯晓，往第一根柱子上跳去。
　　冯晓的哀嚎在这断崖上久久回荡。
　　“你——放——过——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这边换季啦，作者不幸中招，各位小伙伴记得注意气候，省得像我一样咳的肺都要出来了QAQ
　　以及冯晓真心是个开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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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快给我闭嘴
　　四十三
　　七宝妙境内。
　　留仙派的流萤仙子与出身不祥的破戒僧覃郎结伴走在一片枯骨地上。
　　没有了佛家七宝迷乱人眼, 此地之上漂浮的种种尸骨惨象尽皆映入眼底。
　　萧楠公子收起展开的折扇, 面色凝重：“好凄惨的景象。”
　　覃郎合目，似是不忍再看。
　　他们踱步在功德池上自生的莲叶表面，水池中白骨露于淡金色的池水之上, 摇曳的莲花下有阴影突然游动, 发出轻微的水声。
　　流萤仙子眯起双眼看着这一幕：“这哪里是佛家的功德莲池，我看倒像是一座埋葬无数人命的尸骨坟塚。覃郎啊，这地方儿可不能多呆, 咱们要想办法找机会出去才行。”
　　正巧向四周张望的萧楠公子似是有了发现。
　　金光闪闪的墙壁上雕刻无数佛陀宝相, 也不知是早就存在在那里，还是刚刚出现。
　　“功德池大无边界，我们继续这样走下去, 不过是浪费力气。”覃郎合起双目, 淡淡说道。
　　流萤仙子不快的娇嗔道：“那要怎么做？此地自成一方异境，你我三人没一个拥有主宰的实力, 如何打破此界, 难不成就在这里等死？”
　　萧楠正看的入神，闻言面露讪讪：“仙子言重了。”
　　流萤仙子轻笑道：“嗯？~原来是我小看萧楠公子了, 公子有法可不要装作不知啊。~”
　　萧楠避开仙子调笑的目光，怎么都觉得那眼神如狼似虎。
　　“咳，其实仔细想想，此地既然名为七宝妙境，说不定正是一个提示？”
　　流萤仙子不解的看过去。
　　覃郎就在这时恰好开口：“七宝妙境，大慈普渡, 净若琉璃，佛法东渡。此句之中所指的经书分别是《七宝妙音伽罗经》，《观世音普渡大世经》，《琉璃般若经》，三藏禅师当年前往佛国取回中原的主要藏经就是这三卷抄本。”
　　萧楠点头附和了覃郎的解释，抬手指向墙壁上的诸多佛陀法相。
　　“你们看这些古佛的姿态，手持净瓶，面若好女，神目中隐含慈悲的菩萨，据我所知只有观世音。”
　　流萤仙子经他这一提醒，立刻也看向墙壁之上的其他佛陀，原本她至多将这些图案当做装饰，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坐骑是狮子的……文殊菩萨！”
　　“还有这个笑眼弥勒，这是大慈弥勒菩萨……”
　　“普贤菩萨，灵吉菩萨……这……这里是……”
　　女子睁大眼睛，严重的惊愕已经连她娇艳的美貌都压制不住，浓浓的在她脸上泛滥开来。
　　“这些画像不正是那三藏法师传法时留下名号的几位菩萨大神吗？”
　　“正是如此。”
　　萧楠公子神情感叹的扫过这一池功德，掠过这一地枯骨。
　　“若我想的没错，此池乃功德佛一路所得的无上功德所化，此骨乃取经路上所遇之人。”
　　“传说功德佛为证佛法，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前往佛前，受赐三本藏经，途中有与之前世金蝉子交好的几位佛法菩萨下凡相助。如今种种线索全都对上了，我们几个正是陷入这九九八十一难中。”
　　流萤仙子神色难看：“若是九九八十一难，那可是成佛考验，就凭我们几个人，怎么可能过得去！这个地方的主人太没人性了！”
　　“他们是佛。”
　　本打算发言安慰流萤仙子的萧楠向此时出声之人看去，覃郎的表情淡淡，但那双眼睛却睁了开来。
　　“他们是佛，当然不会有人性。”
　　这时萧楠才从这双沉淀着无数智慧的双眼中，看出一丝深入灵魂的佛性，而不似他外表一般平凡普通容易忽视。
　　“大师所言极是。”
　　萧楠公子摇摇扇子，娴熟的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扇子一张一合，姿态闲适悠然。
　　流萤仙子看不下去，她白了自己姘头一眼，然后再看向似乎脸上写满了聪明二字的萧楠。
　　“不愧是停神峰出身的弟子，就是比我们两个有见地，那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萧楠公子沉吟片刻，突然指着脚下莲池说道：“可能还要借功德佛无上功德一用。”
　　覃郎神色微动，看向他：“你是想……转世？”
　　萧楠颔首：“对！”
　　流萤仙子的眉头深深蹙起，不懂这两人打什么哑谜，但单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她倒不是对转世一说有什么异议，而是——“公子哥你有了主意那就快些行动，可你若是打池子的主意，我想，水里头的这些‘人’应该没那么简单会同意。”
　　原来在他们交谈之时，那些藏于莲叶之下的阴影不知何时汇聚到一起，一个庞大的影子在水面下逐渐变得清晰，它正在向上浮动！
　　流萤仙子警觉的向后退，后背碰到覃郎的手臂上，这提醒了她。
　　“池子里尸骨这么多，邪念恶灵应该不会少，也许功德佛的功德不只是制造了这些迷乱人眼的七宝和莲花，也同样庇护了这些死人。”
　　“现在这些死人……准备找活人麻烦了！”
　　在三人戒备的注视中，那阴影破开水面，露出一对白皙曼妙的手臂。
　　手臂上装饰臂环，手指上点缀宝石，小臂上交缠飘带……
　　越来越多的手臂从水中浮现，手托宝螺，持法器，拿宝珠，捻莲花……七宝妙相在“祂”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最终展现出完整形貌的千手之佛，用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座下莲台闪烁七彩宝光，全身上下珠光宝气，穿着虽暴露，却庄严肃穆的不可直视。
　　这便是佛，此地——七宝妙境之佛！
　　感受着来自佛陀的恐怖威压，萧楠公子抽抽眼角，举起扇子，想想又放下，改为疯狂扇脸。
　　“不是吧！戳破真相的代价这么严重吗？”
　　流萤仙子搂住覃郎手臂深情的说：“我可能保不住你了。”
　　覃郎也许是三个人中最淡定的那个了，他淡然的回复道：“无妨，死了也不过以身饲佛。”
　　萧楠公子苦笑：“重点是我还不想死，可是看来，不‘死’也不成了！”说完眼神凌厉，毫不犹豫的在千手之佛的注视中跃入水里。
　　功德池净水无波，他入水不过溅起一点点儿涟漪，之后就淹没在无穷黑影之中。
　　流萤仙子皱皱眉头，拉起覃郎的手臂。
　　“我们也一起！”
　　覃郎淡道：“好。”
　　流萤仙子强笑道：“其实与你殉情，我并不讨厌。”
　　覃郎没有作答，而是纵身跳入水中
　　功德池内再多三具尸骨，千手佛像波澜不惊，冷漠的双眼穿破水面，似是已经看见这三人即将迎来的下一世。
　　……
　　“其实想破解火云旋图的方法很简单，你不用这么害怕。”
　　向君华先跳上一座石柱就将冯晓放下，现在冯晓进退两难，此时正缩在两米外怨念的盯着他看。
　　向君华故作轻松的耸肩：“石柱上面的空间还是蛮大的。”
　　不似一般台阶仅够落脚，这里每一根石柱顶层的面积都够开场演唱会那么大，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问题不是这个！”冯晓怒挥手，大声抗议：“干嘛说也不说一声就把我也带上来！”
　　“那你是想在断崖上等死吗？”
　　“可、可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冯晓好想泪流满面给他看，“你也没说怎么通过这看起来就危机四伏的苦海。”
　　人家家好怕怕的！
　　向君华不置可否的看眼前头正冲他张牙舞爪挑衅的火焰，扭头便对他道：“这么说吧，在我看来，这苦海，还是这断崖，亦或者咱们前方的这火焰不过是一个阵法，阵法有死路就有生门，你觉得生门会在哪里？”
　　冯晓吸掉鼻涕站起身，摇晃着步子向他走过来，这个时候他差不多已经认命了。
　　左右前进后退都是死，那还不如跟着向君华赌一把！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当年求学的时候就没认真听过讲！
　　“但是我相信你！”
　　一股大力压上肩膀，向君华瞥眼冯晓伸上来的爪子，再看眼内流的冯晓本人，他说：“我可就全靠你啦！大佬！这趟出去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就这么没了小命，我就全指望你了！”
　　向君华：“……哪有这么夸张。”这说得他都要哭笑不得了。
　　冯晓擦擦脸，语气吞吐：“以防万一。然后你想到办法破解阵法了吗？”
　　向君华向周围呶呶嘴，干脆抬手从石柱上敲下几块碎石。
　　冯晓见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犹豫：“不是吧？你还来？哪怕有石柱也是跑不过去的吧！这火云旋图可比先前的火柱升级了不止lv.2，再想想别的更严谨的法子怎么样？”
　　向君华：“你以为这石头是没用的吗？”
　　冯晓：“我嚼着吧……它有用就出鬼了！它就是块石头，不是什么灵宝，我可没从这玩意儿上看出一丝灵气来！”
　　有灵气的是好东西，没灵气的是破烂，修真界的鉴定方式就这么简单粗暴。
　　“也不能说你说的不对，灵气确实能代表许多灵物的品质，但也有些好东西灵气内敛，没有犀利的眼光是认不出来的。”向君华一边说，一边砸下足够多的碎石，并将它们拢到衣摆上。
　　冯晓闻言眼里冒出金钱的符号，他就属于特别贪财不要命的那种人！
　　“你是说这些石头就是那种特别值钱的好东西？！”
　　如果是，他马上掏空芥子袋开始装石头！
　　“不是啊，我什么时候说是了？”
　　冯晓：“…………”
　　mmp！那你和老子说蛋？
　　向君华拍拍手，把沉甸甸的衣摆提起来，看向表情冷漠的冯晓，嘴角上挑。
　　“虽然这些石头不值钱，但是它的用处确实不小，你看。”
　　脚尖拨起一块没有捡起来的碎石，一脚踢向前方不远的火云之中。
　　只见连钢铁都能轻易融化成铁汁的高温居然没有立刻将这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变成粉末，而是在坚持有十分钟左右才让体积消失大半的碎石落入深渊下的苦海之中。
　　向君华笑笑：“看见了吗？它能有效抵抗高温。”
　　冯晓挑眉：“你的意思是？”
　　“这火焰会追逐试图跨越弱水的物体，包括石头。”向君华笃定道：“我们可以一边扔石头把火焰引诱开，一边飞速穿过去。”
　　冯晓眉梢抽动：“不觉得异想天开吗？”
　　向君华光棍的道：“试试呗，不试试就不知道有什么结果。”
　　“……不行，我还是觉得你是在玩命，我再想想别的法子，你别拉卧槽，你放手！”
　　冯晓再一次充满了怨念的被向君华抓起来，当然他也没有认真反抗就是了。
　　虽然异想天开，但总归是个法子，万一要是成功了，这不就赚大了吗？
　　一个人修行的散修，谁能没点儿冒险精神？
　　自己又不是那些被安排在温室里头的名门弟子，他这朵野花不知灿烂开放多少年，才会陨落在这种小地方！
　　正当冯晓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小的石子已经被向君华拿在手里蓄势待发。
　　前方的烈火好似察觉到他的意图，热力猛增了十倍有余。
　　强烈的高温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仍能燎烤着他们的身体，冯晓感觉自己的汗出的都要脱水了，向君华就在这时猛然丢出石子，一股火力迅速的被引走，他紧接着又扔出好几块石头。
　　“快走！”前方那根石柱的上空被清出来，他不假思索的越过两根石柱间的距离，再次向下一个落足点进发。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过程进行的极快，因为不快，很快就会被反应过来的火焰发现！
　　火云旋图在他的攻势下缓缓转动起来，在天顶形成一幅巨大的瑰丽图案，金红色的飞火从天而降，落到衣服上留下一点儿烧焦的痕迹。
　　“呜哇！我的头发！”
　　背后传来冯晓的鬼吼鬼叫，但听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精神，向君华也就不在意继续往前冲。
　　跨越不知多少根石柱，火云旋图已经扭曲成了一副狰狞厉鬼的样子，四周的温度高的不可思议。
　　霸占整个天空的骷髅鬼脸张开大嘴，狠狠的冲向君华咬去。
　　就在他后面不远的冯晓已经快被烤熟了，整个人变得极为赤红，嘴里发出惊恐的叫声：“哇——！这下要死了，你的法子果然还是太没安全保障！”
　　“不会的！”向君华轻轻回了一句算作反驳，用力一跺脚，看起来没怎么用力，但一整个石柱却渗出细微的裂缝，顶部的那一部分直接崩塌，他不顾弱水传来的吸力，那是连大罗金仙境地的仙人都无解的恐怖力量，无视刺疼脸颊的强风，在半空中猛地一振袖，瞬间落石如雨，凶猛的砸向那只火焰的厉鬼！
　　天空中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刺目的光亮频频炸裂。
　　正在往下掉落的向君华感到手上一紧，他向拉住自己的冯晓笑道：“我说的没错吧。”
　　一手死死扣在石柱不平整的缝隙上，一手用力把掉下去的向君华往上拉，冯晓整个人都不好了。
　　“快给我闭嘴！”
　　向君华难得发自真心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累又饿又困胃还难受，这两天我已经瘫了，好饿啊啊啊……
　　嘤嘤嘤，求打赏买饭，外卖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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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跨越苦海锅
　　四十四
　　整个就是用火焰构图成的恶鬼在硝烟过去后, 仍锲而不舍的啃咬着那些被向君华击飞过去吸引注意力的石头。
　　这些耐火性极佳的矿石很好的延长了逃生的时限,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个石柱，那头恶鬼紧追直上！
　　向君华淡淡一笑，手掌向前一伸。
　　“你晚了一步。”
　　嗷——！
　　无声的怒吼从它嘴里喷出, 怒滚的炎流在天空中焚烧出一道道白条, 能将空气烧的滚烫“沸腾”的高温如有实质的冲撞苦海的对岸。
　　奈何向君华身前却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墙壁，无形对无声形成激烈碰撞的效果。
　　——砰！
　　骷髅之火又是一声无声的怒吼，焰花飞溅, 仿佛向君华的掌间树立起一道绝不容许它越过的屏障, 在这股坚定的意志面前决不许它跨越雷池半步！
　　——砰！
　　又是满屏熊熊烈焰，它不甘心的撞散成无数火苗，然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在它冲着向君华扑上来时, 恐怖的气势在那个刹那间攀升到顶点, 直面死亡的绝望从脑海中泛滥开来，冯晓无意识的跪倒在地, 涕泪横流。
　　然而与之相比的则是向君华的安之若素, 不受影响的平静还有心思拽起旁边的冯晓，淡然的有一种非人的气质！
　　等火云旋图最后的余波消失之后, 冯晓这才借着向君华的帮助支撑起颤抖的双腿，狼狈却又特别心悦臣服的竖起大拇指。
　　“你牛逼！居然将这么胡来的计划办成了！”
　　向君华闻言笑着向他松开手：“还好吗？用我扶你一把？刚才谢谢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掉下去了。”
　　说这话之前你能别松手吗？刚拉起我的不就是你吗？
　　冯晓气不打一处来，腿软的他因为向君华的放手直接坐到地上，当下毫不犹豫的泛起矫情，气呼呼的拒绝向君华的再一次“好意”。
　　“说什么呢？你不也是为了救我才那么干的吗？”
　　他觉得自己眼睛不瞎, 向君华当时分明不需要管自己，毕竟开道的是他，当然有办法加快速度越过那段最后的距离，可是两人间境界的差距注定他若提速，冯晓必定一时没法反应。
　　在这个风格诡异的异境之中，落后这一步说不定就会变成身死魂消的结果，冯晓因此才感谢向君华为“自己”主动置身险地的善意。
　　说句大实话，这等于自己被向君华救了一命！冯晓又不是知恩不报的伪君子，怎么可能不会伸出手？
　　他看起来难道就那么自私自利吗？
　　觉得自己只是举手之劳的向君华脚步一顿，冯晓诚恳的语气反倒令他不好意思了，他是无时无刻不在微笑的人，如今却连眼里的笑意都多出一抹羞赧。
　　“咳，我不过是顺手。”
　　冯晓抽抽嘴角：“被你顺手救了的冯晓……听起来就觉得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喂，我好歹也是能在小门小派里被叫做老祖的元婴期高手啊！怎么混得越来越惨了？”
　　向君华看着兀自不解的他，突然生出一个疑问。
　　冯晓听到他缓缓道：“说的也是，为什么你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反而到处乱跑？”
　　散修之中，有本事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元婴级别的人本就不多，因为元婴和金丹之间是一条划分人与修士的线。
　　就好像温池舟曾讲述过的，对妖兽而言，能不能跨越五级代表着血脉的潜力是不是就到此为止。
　　五级和元婴是个相同的概念。
　　修士之中，元婴期修士的寿命有千年之久，而人一旦拥有千年的寿命，那么他从本质上就可以说已经超脱了凡人的局限。
　　大多数人会在这个“千年”中懈怠，长久的寿命能收获的地位，荣誉，财富远比过去几百年间所期待的要高出太多太多。
　　没人能一直坚持住不迷失，所以顺理成章的就疏忽了修行，改为追求享乐。
　　这几乎是绝大多数元婴修士的结局，可向君华却知道，这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因，也有很多修士不仅仅是因为自身的意志力不足而陨落。
　　实际上修士之中本就有一个古怪的传闻，那就是凡人的意志哪怕经过严苛的修行也仅仅能坚持一千年的时光，超过一千年，那个人的意志不是沦为妖魔，就是变成仙人。
　　因为修士的灵魂最初是以百年长寿为极限的凡人所成，超过一百年，人的心智就会经历一次崩溃，随着崩溃的次数越多，灵魂就会变得越脆弱。
　　若不能在千年之内突破到大乘期，初步拥有成仙的资格，那么他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疯狂。
　　身体的腐朽，意志的混沌，最终沦为不人不鬼的境地，本身仍然是个凡人的修士只会因为自身持有的力量越来越疯狂。
　　温池舟曾以一种可惜的口吻向他说起过那些无法突破到大乘之人的末路。
　　向君华如今想起来，却不知为何有些可以理解。
　　仙途漫漫，误把长生当永久，何人与你共长生？
　　也就是说，元婴不只是突破凡人寿命的起始点，亦是获取仙人资格的入门关。
　　若能超越凡人的心智，坦然面对万千时光流逝，那么此等心态已入神仙门槛，若不能，那这道门槛顷刻化身鬼门关！
　　甭管是否拥有千载寿命，等时间一到，依旧尘归尘土归土，千年修行仍摆脱不了肉体凡胎的束缚。
　　而且漫漫求道路上，回首之间尽是白骨亡魂，最初的一两百年还好，待时间一长，家族血脉尽数落入阴曹地府，那个人若心智脆弱一点儿最终必是不死也疯！
　　可按照传统修仙思路，就这样一门心思的执着在修炼之道，断情绝欲就可以了吗？
　　这岂不是另一种疯魔？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一句话。
　　天要使之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突然之间好似明悟了什么，向君华抖了抖身体，所以自己还是不要瞎想些有的没的，万一想的太深入把自己弄疯了，那不就要被人代表老天消灭你了吗？
　　咦！那个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向君华忽然久久没有言语，然后还突然颤抖了起来，冯晓眼神怀疑的看过去，这人怎么了？
　　“冯晓啊！”就当他准备对向君华做点儿什么，确认下小伙伴有没有因为刚才的惊险留下心理阴影的时候，从向君华嘴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他立刻蹦到距离他一米远的位置，惊魂未定的向他伸出了手摇摇：“干嘛？”
　　向君华无视他可笑的金鸡独立，认真的看着他：“我想过了，做人还是要云淡风轻一点儿，想太多很容易自灭！”
　　冯晓：“啊？哈……你在说啥？”
　　向君华摇摇头，没有仔细解释自己刚刚悟到的内容，看向很有精神的跳到一边儿的冯晓。
　　“看来你是恢复了，咱们继续往里面探索吧。”
　　冯晓：“……”
　　MMP，不会到话说一半说不完会挨揍的吗？
　　然而向君华本身就是个断章狗，心魔网上至今有三十万小伙伴正等他更新呢。
　　剑侠大大，妖兰和文秀秀在湖底灵源之中到底怎么了？两人一起昏迷就没有后文了，这让强迫症好难受，大大您快回来更新啊，嘤嘤嘤……
　　向君华这人自从进了秘境就没有看心魔石一眼，也算是另类的“渣男”，有三十万被他辜负的人眼巴巴盼着他回头。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冯晓对向君华已经拥有一定的了解和自我认知，他们现在正踏在苦海尽头的一处悬崖峭壁上，落脚的地点是一块从山壁之间凸起出来的奇异岩石，岩石状似平台，登上来之后，三丈视野外就有一洞口大咧咧的暴露在那里，依向君华言辞里的意思，他们要进去。
　　经过刚刚的险境，他不想进去。
　　“……”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冯晓在心底可怜自己一把，尤其是向君华自说自话起来就没他什么事，探索此地的人里向君华毕竟是主力，自己也没有捏尖的爱好，相处的也不错，可……
　　该不想去还是不想起。
　　暗叹一声，冯晓给自己打气。
　　不去就不去，向君华那竖子还能强迫自己不成？
　　事实上，当他沉默超过十秒过后，他整个人就被拎起来带着走。
　　冯晓：T^T
　　我身为男人的尊严呢？
　　你偷偷和野男人跑了！
　　两人就在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中穿过一条悬挂吊索的山坳，这处异境好像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山峰，还有许多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
　　他们走过吊索形成的桥梁时，山壁上的碎石跌落崖下，浓浓的雾气挡住崖底的景色，但久久没有回声，证明这处并非有一个弱水之海，却可能真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向君华平静的将这一路上可能的线索收集起来，并在脑中重新整理，不多时，两人就来到另一处洞穴门口。
　　对视一眼，默契的点头。
　　向君华：“进去看看。”
　　冯晓：“我想回去……”
　　好吧，所谓的默契其实是不存在的。
　　冯晓最后还是被向君华揪着后脖领拽进去的。
　　冯晓：“嘤！”
　　我的安全感呢？
　　你不能因为同伙是向君华，是大老爷们就抛弃我！
　　继续这么被提下去，冯晓都要担心是不是向君华突然想对自己图谋不轨，他都反应不过来了！
　　幸好在事态发展到那一步之前，向君华突兀的停住了脚步，坚硬结实的后背准确击中冯晓胡思乱想的鼻子也打算了他脑子里的小黄蚊！
　　只见黑漆漆的隧道走到尽头，眼前光明大亮，向君华冯晓二人下意识挡住眼睛，等视野恢复过来才重新看向山谷内。
　　一大片的火红令冯晓愕然的想起刚才的火云旋图，同样是红，火云带着晨光一般的鎏金色，仿佛融化的金子，将赤红的芯包裹起来，而后者——
　　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妖冶无比的映入眼帘，给人一种自己已经误闯入黄泉地府的三生路上。
　　冯晓这下也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就一副张大嘴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啊？”
　　向君华虽然有短暂的功夫被花海的艳丽吸引了视线，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将目光放到洞穴两边的壁画上。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第一眼所见的事物未必可怕，真正的危险往往是出在画风不对的对象身上。
　　比如他当年刚加入工作时，他就觉得自己的老板画风不对，结果那个老板吃喝嫖赌抽，最后把自己整进监狱。
　　之后遇上的诸多实例也证明了这个结论，所以眼下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两侧墙壁，仿佛有“绝世美女”在前，再野艳的鲜花又如何？终究是比不上人家的！
　　曼珠沙华：蹂躏了人家居然还能薄情寡义的捅回来一刀？MMP!
　　向君华不知自己无意中踩过无数会叫MMP的“鲜花”，他看图画中人物的递进关系正入神，仿佛这里似乎有一个故事正在进行中。
　　从线条上可看出其姿容貌美的少女低头垂泪，往前一幅壁画则是将军威风凛凛跨马离去的景象，再之后衣着华丽的公主位高权重，各式各样的角色环绕这座洞穴一周，向君华也绕着看了一圈。
　　冯晓跟着向君华装了一回艺术家仔细打量这些看不出来历的画像，最后却发出抓心挠肝的怒吼。
　　“这都是什么玩意！”
　　全是画，连个文字都没有，鬼知道这上面的人物之间是什么关系！
　　向君华也很赞同冯晓的不满，不过他却好像看懂了。
　　视线四处打量，再度环顾这座洞穴一周，洞穴内没有任何神异的宝物，平平常常的唯有那些壁画显得格外生动。
　　冯晓在他思索期间，将洞穴内的每一寸土地掘地三尺，直到他放弃为止也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向君华！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啊！”他怀疑的看向那些壁画，要说这里唯一比较特殊的，就是这些个人物。
　　就在他准备对壁画也做点儿什么的时候，一幅距离他最近的少女图似乎有了变化。
　　那个衣着简单但貌美的少女壁画冲他娇柔的笑了一下。
　　看见这一幕的冯晓大吃一惊，揉揉眼睛不是很能确定的再次看了过去，那女子的画像依旧是愁容不展的模样。
　　冯晓暗地里嘀咕：“我看错了？”
　　“冯晓。”不远处传来向君华的招呼声，以冯晓对他的了解想必是发现了什么。
　　甩甩头，将刚刚的错觉丢到脑后，冯晓不假思索的向他小跑过去。
　　“我来啦！”
　　向君华盯着壁画看了有十几分钟，之后他看着其中一幅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冯晓他看不懂，这里的人恐怕都看不懂！
　　因为这画中表示的含义，特码只有经常逛晋江，还特别爱看宅斗文的人才能理解。
　　这是穿越女主斗倒邪恶女配，然后和男主双宿双飞的剧情啊！
　　一个纯洁的直男上哪里懂这个去！
　　感觉到浓浓哭笑不得的向君华一边摇头，一边按住没有收住脚差点儿扑到自己身上的冯晓。
　　扎在头顶的头发留的很短，整体像是一个高马尾的造型，实际“尾巴”就像个小扫帚一样扫过后颈。红色的头绳混在黑色的发丝间，一双古灵精怪但又有些狡猾市侩的眼睛正在自己手下滴溜溜的打转。
　　冯晓用特别浪费那张俏脸的谄媚笑法继续糟践自己的脸。
　　向君华无奈放手。
　　冯晓趁机快速跳到一边，摆出一脸正直的样子。
　　“你已经找出怎么通过这个关卡的办法了吧？”
　　既然已经和向君华通过第一关，他大致也默认了把接下来的危险当做考验来对待的行为，因为这总比死路更振奋人心，也更能减少压力的产生。
　　嘤！他果然还是后悔冒险了！
　　向君华没有去看他那张顷刻间瞬息万变的脸，仅仅是摇摇头就随便打发了他。
　　“我大概看出一些问题，但是没找出问题出在哪里。我觉得我可能会耗费很长一段时间在这里，你可以……”
　　冯晓：“对了，我刚才看到壁画上的女人眨眼睛了。”
　　向君华神色一变，连刚才要叮嘱什么都忘了，猛然转身，犀利的目光吓了冯晓一大跳。
　　“眨眼？眨眼的画像在哪！”
　　冯晓战战兢兢的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喏，就那个低着头流泪的女人。”
　　向君华一言不发的走到那个画像前方，但是没等他仔细研究，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就先一步开始了它的表演。
　　刻满整个洞穴的壁画连笼罩在头顶黑暗中的石壁都没有放过，这些个拥有各自命运的角色却一齐发出笑声，无数双眼睛从原本凝视的方位滑动，前不久进入这里还观看了它们短暂一生的向君华二人在此刻成了目光的焦点。
　　“……呵呵……呵呵呵……”
　　女子轻笑的愉快声音传到耳中时却仿佛经过特别的扭曲，森森的寒意从心底往外诱发出来。
　　冯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冒出了冷汗，汗珠仿佛泪水一样从眼角流下，眼睛里又涩又疼，情绪混乱不已。
　　“向、向君华！它们这是要变身了吗？”
　　这个胆子不算大的人在说话的期间已经死死抓住向君华的衣角，也许是不久前成功从火焰骷髅的追杀下活下来所带给他安全感，他现在特别依赖向君华的判断。
　　而向君华这一次却没有来得及给他回应，诡谲的笑声骤然放大，冯晓眼前一黑，身不由己的跌入到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冯晓：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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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机灵鬼冯晓
　　四十五
　　冯晓昏迷过后, 向君华挡在他身前冷脸面对这突发而起的异变。
　　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狂风吹散妖艳盛开的彼岸花, 花瓣凌乱飞舞，视野也开始天旋地转，画像在墙壁上的笑声愈发渗人。
　　向君华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凝神抵抗, 而是任由意识和冯晓一样沉入到黑暗之中。
　　短暂的失神过去, 他突然睁开眼睛。
　　意料之内，这次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是那座荒凉恐怖的石窟, 颜色清雅的床幔吸引了他的视线。
　　向君华缓缓扫过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摆放在墙边的梳妆台，一支支女子使用的精巧发饰被摆放在上面，颗颗打磨精美的宝石散发瑰丽的光芒……
　　玉瓶胚上青绿的釉色, 一支梨花沾着露水斜插在里头, 宛若女子楚楚动人的娇妍姿态，应是刚被拿进屋里不久。
　　窗纱不似一般寻常人家用纸糊面, 而是选择了相对昂贵透气的蚕丝, 一层覆盖一层，每一层上都有一些典雅美丽的图案, 组合起来就渐渐摆弄出小桥流水的雅致景象，阳光一拂，落地的影子亦是好看的别出一格。
　　透过这样几处小细节，向君华分别掌握了时间，家世，还有属于自己的身份。
　　梳妆台上的发饰以未婚女子的样式居多, 窗纱的款式也证明这是一户大家族，那么能出现在这里的自己，绝不是一时遇难然后被人家小姐捡回家里的落难侠客，身份十有八九是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个。
　　花瓣上犹带露水，证明此时仍是清晨，那么再过不久应该就会有人来叫醒自己。
　　大户人家规矩多，来的非常有可能是这个“身份”的贴身丫鬟。
　　贴身意味着熟稔，熟稔意味着一不小心就会露馅。
　　向君华不禁扼腕。
　　他没当过妹子，不知道怎么伪装才能像个正常小姐姐啊？！
　　没错，此时此刻就在此地的向君华，比较悲伤的变成了一位“大家闺秀”。
　　他南征北战的“东西”明明还在_(:з」∠)_
　　偷偷确认过的向君华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究竟是处于怎样的状态之下，到底是那位大小姐的角色被自己顶替了，还是说他要代替那个大小姐走完剧情？
　　在了解那就是一本宅斗文之后，向君华有被拖入剧情之中，化身剧情一员的心理准备，但怎样参与剧情，却是个摆在面前的实际问题。
　　“实在不行，先躲起来看看？”
　　不过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他飞快否定了，因为躲起来不仅容易错过时机，还容易打乱剧情安排，这对有别的心思的他而言相当于没事找事。
　　要不还是等人过来再随机应变？
　　向君华想好了。
　　如果等下来的那个丫鬟看到自己之后，变得惊慌失措，那么就证明他在别人眼里还是男人的身份，正好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女装大佬。
　　如果等下来的那个人看到自己之后视若平常，那他就接受现实，不就是女装吗？真正的男人没什么不可以忍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因为现实永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不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早就习惯为生活这个黄脸婆让步。
　　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之后的发展也一如向君华预料中的那样，来的人确实是这具身体的贴身丫鬟，但同时，生活这个老娘们也没忘记摆他一手。
　　包包头，丫鬟的葱绿色的百褶裙与同款上衣，水汪汪的两个大眼睛，配上那明显弱化了棱角的五官……
　　千呼万盼之下，第一个前来看望“小姐”的果不其然是她的“贴身丫鬟”。
　　只不过敲开门的丫鬟顶着一张冯晓的性转脸，两个人都是西贝货。
　　嘿，这下弄清楚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了，八成也是性转的向君华。
　　虽然线条长相全都女性化了不少，可那双滴溜溜仿佛随时闲不下的眼珠，让向君华一眼洞悉了他的身份。
　　←_←很好，同志，你受苦了。
　　冯晓还不知面前的人已经变成自己苦苦寻觅的同伴，他早就习惯每天看自家小姐用向君华的脸伤春悲秋，别提，一开始他差点儿没吓得跪地上，但也正好因为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被选中成小姐成亲前的贴身丫鬟。
　　一进门，看见“小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冯晓后背泛起熟悉的凉意，他纳闷，以前这女人没这么恐怖啊？出于不想惹事安静寻找同伙的心思，他拿出十二万分的演技扮做婢女的模样。
　　“小姐，今日起的真早，小鑫这就给您准备热汤。”娇小可人的“小鑫”手脚麻利的伺候起自己，向君华会拒绝吗？
　　呵呵呵，不会←v←！
　　姑且算是苦中作乐，周围情况不明，但小伙伴是安全的呀！
　　向君华垂下眼帘，藏起眼中的笑意，冯晓不知所以，还特敬业的拿起布巾站在一旁等候。
　　没过几分钟的沉默，向君华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冯晓眉梢一抽，娇娇的笑道：“小姐您说笑了，小鑫的名字还是您给取的，怎么睡过一觉就给忘了？”
　　小鑫？
　　向君华表示，真有你的风格。
　　在向君华没有说话期间，冯晓偷偷去看程府的大小姐，对方那张向君华的脸在初次见面的时候简直给了他暴击！自己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脸女性化后居然能那么美。
　　明明男人的时候如斯丰神俊秀，怎得女性化后也有绝世倾城的本领？向君华的形象在他心中一时变得特别深奥。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程府大小姐，今早上对方给自己的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啊！
　　正当他开始起疑之际，那个令他觉得不对劲的程府大小姐嘴里却传出向君华的磁性声线。
　　“冯晓，你在这里当丫鬟当的挺开心的吗？”
　　冯晓一阵愣神，然后热泪盈眶。
　　“兄弟！我可算找到组织了！”
　　青天白日之下，扎着两个包包头的丫鬟扑倒自家衣衫不整的大小姐哭出心酸，哭出委屈，他特码都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被暗算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陌生的房间里，走出门就被一大帮人领着出去任人挑选。
　　他的运气不错，被程府大小姐程珺婳挑中，自此摆脱从低等丫鬟干起的艰辛，可他又马上发现，不论他多么想承认自己是男子之身，但在别人眼里，自己都是没有鸡儿的女人。
　　经历之魔幻，让他看见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向君华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冯晓大哭：“幸好你来了！你来的再晚一点儿我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男儿身了！”
　　他那个自从修行之后就从未用过，攻城伐地的武器啊！长久置放也不能说没就没，这可是男人安全感的来源！
　　向君华一下一下抚摸他的狗头，视觉效果是给力的，如果是个大老爷们扑上来，看他不捶的他入地三尺，但现在的冯晓不管内在如何，外表都是娇娇嫩嫩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时手软让他扑上来，想了想，算了，不和他计较。
　　“乖！事情还没那么糟糕，你拿面镜子给我看看。”
　　冯晓抽抽鼻子，看眼使用程府大小姐的脸却露出运筹帷幄的飞扬神采的向君华，莫名想到妖孽二字！
　　嘶！大小姐的脸已经够逆天的了，壳子里面换了个人，没想到居然还能buff加成！
　　他捏住鼻子，不敢抽了，他怕再抽下去会流出鼻血。
　　对着男人流鼻血算是怎么回事？冯晓一点儿也不想变成猥琐男。
　　“给你。”熟练的在梳妆台的匣子里摸出一面水晶打磨的镜子，干干净净的镜面不输后世玻璃镜的剔透，清晰的映照出向君华在他人眼中的面庞。
　　平心而论，冯晓将梳妆镜交给他之后，向君华就有了直面女性自己的预感，但真看见镜子中的那个“自己”，一口凉气忍不住直冲肺腑。
　　他怔怔的盯着镜子中的程府大小姐发愣。
　　向君华：“这是我？”
　　冯晓在旁幸灾乐祸道：“大美人吧？”
　　向君华闻言一秒冷静下来，淡定的放开手。
　　“确实不错。”
　　他没有多少波动的表情令冯晓感到无趣，既然得知伺候的大小姐现在变成了自己人，他撇撇嘴，索性大大咧咧的坐在闺房内唯一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虽然本能按照这个身体的身份做事，可我却没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干一辈子丫鬟。我是修士，早已不再是凡人。想个办法破局出去呗？”
　　听到这等充满了心气的话语，向君华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这可真不像你冯小心的画风，你不是一向能苟就苟，绝不逞强吗？”
　　“拜托，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子！”
　　懂了，向君华瞄眼他脐下三寸。
　　“不是还在吗？”
　　自己的都在，两人是同一款待遇，没道理他的就没了啊？
　　感受到向君华别有深意的视线，冯晓抖了抖腿，翻个白眼。
　　“然并卵，在别人眼里我还是女儿身，就程府这个混乱的情况，我要是不为自己打算，回头就会被发卖或者送到程家庶子的后门当个见不得人的通房。啧啧，没想到连仙人神器里头的凡人世家都这么落后，女人那么可怕的生物怎么能养在后院？放出去破家灭国才是正规操作！”
　　向君华睨眼他：“有心理阴影？”
　　冯晓一脸沉痛：“求别问。”
　　好吧。
　　向君华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脸上的神色忽得一变，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要开始谈论正事了。
　　“冯晓，你先来的这几日没偷懒吗？”
　　“怎说？”
　　向君华眯起眼睛，眉眼弯弯，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前一关正面硬肛你怂，我不介意，因为那非你所长，但眼下这个处境对你而言应是如鱼得水，别和我说你手里头一点儿干货都没有，那样我可是会嘲笑死你的。”
　　冯晓哀叹一声，嘴巴里喃喃自语：“交友不慎，交友不慎，”但眼里却流转过深深笑意，他并不奇怪向君华会这么看待自己。
　　“散修入世应该是所有修士里头最简单的，因为我们别的能力没有，唯独求生欲贼强。”手指在翘起的膝盖上一点一点，眉目间灵气十足的丫鬟面带骄傲的笑意，“换言之，不论在何种地方，我都有自信成为活的最久的那个！”
　　散修资源稀缺，绝大多数都会在进入金丹期后碌碌无为的用光自己的寿数，现今的修真界虽然没有过去危险，但也安逸的消磨斗志。
　　可以说有本事自食其力将自己的境界提升到元婴期的散修，手底下起码有三四把刷子！不然根本没法和那些占有大量资源的高门弟子同台竞争！
　　先前就说了，冯晓有本事把自己送入龙门大典，更有本事占有天启境入门资格之一，那么就算他正面战力不行，也另有其他手段弥补这方面的弱势。
　　冯晓也确实如同向君华所想的那样，先来的这几天，他通过婢女与小厮间的闲言碎语，抽丝剥茧出偌大程府内的种种世情。许多秘密，恐怕连程府当家人都不清楚谁瞒着自己，又瞒了什么，他偏偏有本事看穿，看破，并藏在心里，装作不知。
　　从第一次见面过后，向君华扭脸便从别的地方确认这个和自己逼逼半天的冯晓其实是个合格的情报小能手，有意交好之下，嗯，向君华家的百度百科迅速成立。
　　冯晓大腿一拍，程府阴私且听我细细道来！
　　这是个爱抖机灵的小机灵鬼。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已经个位数了，不是，有个问题你们发现没有？当喜欢我文的你们不出现，剩下的评论不就只剩下批评我的了吗？看着这样的评论，你们觉得我还写得下去吗？
　　啧啧啧，你们这是又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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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程家大小姐
　　四十六
　　世上有千般种人就有百十种天赋, 有的人的天赋在做糕点上, 有的人的天赋在打仗上，有的人的天赋在作诗弄词，分分钟名留青史给后辈孩子加作业, 但也有人的天赋擅长在处理人情关系上。
　　换言之就是情商高。
　　多年的历练, 冯晓有本事通过寥寥几句对话看穿交谈者的性格，后续如果发展得当，那么一步步掌握人心, 他就是最“胖”的那个！
　　如果冯晓愿意, 他能混成任何一个人的贴心挚友，不论对方是纨绔废物，还是暴君昏帝, 只要他想, 他能变成千般种人心目中的双面间谍。
　　这可不是他吹牛，三百年的时光, 总有那么几十年是在凡间度过的, 他就曾闲来无事入闱一个小国的朝廷。
　　当时那个国家已在崩溃边缘，上有昏君残暴, 下有佞臣误国，冯晓在那个时段入驻官场，正常人看来简直就是个傻子，隐居世外都比入局为臣强！
　　结果短短三十年过去，清高傲骨的忠臣拿他当做自己人，小人恶党当他是人面兽心的混账, 头顶上的昏王将他当做最好用的臣子，连百姓都听说过冯太傅的贤名。
　　你瞧，操纵人心，操纵舆论对他而言是信手拈来的本事，用这等能控制一国的手段来窥探一座世家府内的阴私实在大材小用。
　　当然，冯晓从没否认，看似本领强大的自己在修真界“弱小可怜又无助”，谁让当今世道讲究一力破万法？他也就只能通过事前搜索各种情报来增加生存几率。
　　没有情报的地方就没有他大展身手的土壤，与之相对，混入人群之中，他既得了安全感又如同鱼儿入水，轻松自在。
　　只是看似牛逼哄哄的本领，实际脱胎自求生欲，冯晓说起来居然也不脸红，甚至还隐隐有着自夸的意思。
　　不过向君华也能了解，冯晓有本事混成散修中的散修，仅凭一己之力突破凡人和仙人之间的那道坎就已经充分证明他的实力。
　　别看他平日不起眼，但若是放在名门大派里头，他的天赋足以傲视群雄！
　　这可不是夸张，作为一个交流能力点到负分，就差自闭的人，冯晓这种为了收集情报能和任何人交上朋友的本事，那可是不容小窥的不得了！
　　向君华见他摆出夸夸其谈的架势，立马洗耳恭听。
　　他的重视也没错，刚到这里缺乏情报的自己，冯晓轻轻松松就补足了他的短板。
　　毕竟这是一个没办法用蛮力过关的“阵容”，所以事前掌握女主，女配，男主的身份就成了重中之重。
　　冯晓不知个钟深意，但也误打误撞的抓住了关键。
　　程府这里头的水，深不可测！
　　冯晓竖起一根手指：“我总共做了两件事，一是确定自己身为修士的境界修为还在不在，二是搜集这个世界的情报，我坚信不管到什么地方，情报都是重中之重，绝无例外！”
　　冯晓的做法确实不错，向君华不禁面露赞赏。
　　“然后呢？”
　　冯晓摊开手，灵力催动，掌心有一团火焰冒出来。
　　“如你所见，修为还在，境界还在，但法术的威力弱小到不忍直视，这里没有那么充沛的灵气供我们修士使用，日常修炼算是废了。”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起下巴，向君华不管自己一个经受过优秀教育的大家闺秀做起这个动作有多么奇怪，他看着冯晓缓缓说道：“除此以外呢？”
　　冯晓：“你还需要记下三个人，一是程珺婳的嫡母沈芳颜，你以后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务必要注意，这女人精明又不好对付，千万别在她面前露出马脚，二是沈芳颜生有三子一女，其女程嫣然应该是最容易和你接近的女性，多留心她的行动没大错，其三就是程府的主人，当朝户部尚书程良玉，不过他一贯不和你亲近，暂时不需要多费心。”
　　一个，两个，三个……向君华暗暗把这几个人的名字记下来，随后再次看向冯晓，果不其然，他还有话说。
　　冯晓挥挥手：“我先从程珺婳的身世和你说起，这也是个倒霉的闺女。明明是千尊万贵的尚书嫡女，结果刚出生就死了亲妈，难产这么常见的死因偏偏被冠上克母的名头，导致小姑娘从小就不被父亲喜爱，涉及一辈子的婚事更是被其父指给一个寻仙问道的浪荡子，从头到脚写着悲剧。不过小姑娘人长的好看，就是特别像你这点儿我就非常想不通了，难不成你其实偷偷摸摸对死去的先夫人做了什么……？”
　　一道凌厉的眼神飞来，冯晓立刻闭嘴。
　　好吧，不开玩笑了，别这么凶狠的盯着我。
　　向君华翻个白眼，不过他在别人眼里的美人壳子就算翻白眼都好看的没法直视，看得冯晓忍不住咂舌。
　　“我们现在被卷入一本小说当中，程府嫡女会和我一模一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冯晓挑眉，神色之间倒是未见惊讶，反而镇定的问道：“小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像剑侠无边小说里写的那个主角一样穿越了？”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笔名从冯晓嘴里吐出来，向君华神色之中不禁泛起一丝尴尬。
　　“大概意思是一样，只不过我们穿越进去的地方是小说。”
　　“……小说……小说……”冯晓没发现他神情中的不对劲，嘴巴里重复这个词组几次，眼神几经变换，“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这样说来那些壁画其实就是主要角色和配角的人设图？那么我们也有所谓的剧情要遵守喽？”
　　现在修真界流行小说文学，要让冯晓弄懂自己的处境并不困难。
　　向君华轻轻点头，对冯晓举一反三的反应非常满意。
　　“差不多，我这个程府大小姐的角色，应该就是其中一位重要的女性配角。”
　　冯晓吃了一惊：“咦？你居然还是有戏份的，那我呢？”
　　“你没有。”
　　“想也知道会是这样，”冯晓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没有存在感才是好事情。
　　向君华看他这副淡定的样子，轻轻摇头：“可也不一定，毕竟你是‘我’的贴身丫鬟。”
　　冯晓想了想弄明白了向君华的意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哇哦，这样一来岂不是代表，如果你的角色定位不好，我也要变成坏人手下的走狗了？”
　　传说中的恶毒女配啊。
　　向君华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这时偏偏冯晓又机智的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我们穿的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有些不忍的面对一脸问号的冯晓，向君华仰天长叹。
　　这生活太特码艰辛了！
　　对上冯晓一脸的问号，他敢保证，自己如果照实说，他就敢一哭二闹三上吊。
　　原因向君华都能帮他提前找好。
　　恶毒女配的小丫鬟能有个好结局吗？放在当下背景中，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角色，一旦出事就是打死丢出去，尸体草草掩埋。
　　虽然内在是修士的冯晓丫鬟不至于落到这么惨的地步，但这可是仙器弄出来的考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又能说的准儿呢？
　　瞧见冯晓的脸蛋都有些发青，向君华无奈的摆摆手。
　　“继续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
　　冯晓抽动嘴角，将跑到嘴边的咒骂吞回去，在心里面对造成自己这等困境的仙人大骂变态。
　　麻蛋，这到底是怎样的思维逻辑，居然会弄出这鬼一般的秘境考验？
　　最难过的是，纵使心里气结，现在也不是算账的时候，冯晓嘟哝了好几句，才在向君华催促的视线中继续将程府的背景彻底补完。
　　除了程珺婳本人的身世，沈芳颜作为继母对后院不属于自己的儿女一贯漠视，亲生女儿程嫣然特别爱欺负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丫头，其他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弟和她接触不多，总体而言，她其实是个好扮演的角色，因为谁对她都不算特别了解，而程珺婳本人这些年更是存在感全无。
　　只不过……冯晓在这个时候停顿了两秒，冲着向君华解释道：“不过这丫头有一桩比较古怪的婚事。”
　　古怪？
　　向君华扬起眉梢，什么情况能被冯晓称之为古怪？
　　修真界的修士连看到鬼都不会觉得古怪，可见这丫头的婚事一定特别离奇！
　　正当向君华就此发问之时，冯晓已经先一步说道：“程珺婳的未婚夫姓方，出身当朝大族，家世清贵，按理说应该是不错的姻缘。但那位方公子早年上山求道，年纪到了才被自家人从山上绑回来，从小到大一事无成，实在算不上好男儿，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居然惹得程珺婳的贴身丫鬟意图毁掉程家大小姐的名誉，你觉不觉得古怪？”
　　“我是在七日前才成为程珺婳的贴身丫鬟，先前的那个随程大小姐一同长大，按理说这等大丫鬟没理由背叛自己的主子，可经过我打听后才知道，大小姐的贴身私物经由大丫鬟的手差点儿流落到外头，毁了清誉！那个叫青洺的丫头被抓住后，却直言自己爱慕方家公子才做出这等蠢事。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程大小姐早晚是要嫁给方公子的，嫁过去之后，若怀孕生子少不得要提拔自己身边的人，按照正常思路，那个大丫鬟若真心爱慕方公子，实在没理由破坏自家小姐的闺誉，因为凭她一个小小的婢女想成为方公子的身边人，老老实实跟在程珺婳身边才比较有可能实现，反之，她的行动哪里都和自己的说辞不符。”
　　“而且最可疑的还是除了程珺婳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理由，就好像故意隐瞒真正原因一样，容不得我不好奇。”
　　冯晓一口气把自己的疑惑说完，然后直勾勾的盯着向君华不放。
　　“时间还是太短，要是再给我一个月，我能把程府的底儿挖空！”
　　“……”
　　迟疑了两秒，向君华抬起手鼓掌。
　　“真厉害，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冯晓：“说来，我从采买那些人口中听说了不少市集传闻，现在外头到处都是和你有关的风言风语，我从中筛选了一下，有几条可能会影响你在程家的地位。”
　　说到这里，他用忍笑的声音吞吞吐吐的说道：“就在不久前，陈将军向皇帝求旨赐婚，对象是程家大小姐。”
　　没错，那个人就是你。
　　向君华：“……？？？”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真的要写不下去了，脑子是空的_(:з」∠)_刚开文时候的激情呢？你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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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进门我是妹
　　四十七
　　不就是求婚吗？
　　纯爷们真汉子不惧！
　　没有从向君华脸上找到自己想看的表情, 冯晓略感失望。
　　向君华发现之后, 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
　　“我可是身经百战的男人！”
　　冯晓秒懂，赞曰：“不一般的男人！”
　　向君华意味深长：“你明白就好。”
　　冯晓正色：“我懂。”
　　至于这俩都在说啥，鬼都不不知道！
　　“咳咳, ”收敛起随意的姿态, 冯晓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大腿，神色之间隐隐流动着怀疑的情绪，“我觉得如果这是一本小说, 那么剧情男主你猜是谁？”
　　“陈将军？”
　　“巧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一拍大腿，冯晓非常有狗头军师的风范，贼兮兮的冲大美人“向君华”挤了挤眼睛, “你是配角, 主角和配角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乃是天理。仔细想想, 就你这个身份, 谁敢放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上来欺辱？敢这么设计剧情的作者怕不是嫌弃自己凉的不够快！”
　　向君华瞟眼神采奕奕的小伙伴，眼神略感无奈。
　　“比起这个, 你还是和我说说这个陈将军算是怎么回事吧？他为何会向程珺婳求亲？”
　　冯晓：“不知道，别这样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连程府的人都闹不懂为什么陈靖泽向自家大小姐求亲的理由，你说我一个刚来七天的小萌新能打探出什么来？不过，我自己倒是有些许猜测。”
　　向君华果断：“说！”
　　“……陈靖泽来历不民你知道吗？”冯晓歪头说道：“关于这位陈大将军的传闻有很多，有说他是前朝皇子，有说他是开国大将军陈远洋的嫡亲血脉, 也有说他不过一介平民百姓，凑巧走了好运，踏上青云路，但不管这些流言蜚语有几成真，几成假，皇帝信任他却是不容错认的事实。”
　　“整个长安的兵力有六成握在他手里，若非有把柄落到皇帝手里，那就是他本身有值得天子放心的地方。”
　　说到这里，冯晓眼神古怪起来。
　　“其实……我怀疑他是当今圣上走失在外的沧海遗珠，呃，我觉得按照一般言情文的套路，可能性蛮大的。”
　　向君华：“重点。”
　　冯晓翻个白眼，小声嘟囔：“怎么的？看不上我的智商是怎么地？”
　　向君华眼神一撇过来，他立马正色：“陈靖泽是陈家养子，有两位嫡亲兄弟，但比起他，这两位流有开国大将血脉的后裔实在不成器，所以陈府如今是靠他支撑。文武不两立，我实在想不通，一个摆明了未来是武将领头羊的家伙，会冒着激怒最大靠山的风险，向文臣世家的程府提亲，提的还是你这个有未婚夫却爹不疼娘不爱的过气嫡女。”
　　向君华眉梢一动，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难道他看脸？”
　　“废话，古往今来有几个男人不看脸？”冯晓没好气的诘问道，然后搓着下巴偷偷摸摸的道：“你有程珺婳的记忆吗？有的话你回忆一下自己有没有在哪个地方碰上过陈将军，惹来人家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追求？”
　　向君华目无表情：“你可闭嘴吧，先不说一个征战沙场的将领究竟有没有你说的那么蠢，但我可以确定，程珺婳的记忆没有问题。”
　　“……这样啊。”
　　冯晓脑仁开始疼了。
　　“还是情报不够，嘤嘤嘤，为什么我只是个丫鬟？换个能出外自由行走的角色，我一准上陈府自荐当门客了，那样才是正确路线！”
　　上位者和底下人究竟有哪里不同？
　　一是掌握的钱粮不在一个层次，二是获取消息的速度不可同人而语。
　　若冯晓不是个丫鬟，而是呆在大臣身旁的清客，那他有的是办法将手里的情报转换成切实的利益。像此时这般没头没脑，一切行事全靠猜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冯晓这个急啊，可偏偏急起来也没用！
　　“对了，向君华，时辰差不多了，你可还要去给嫡母请安呢！”
　　视线不经意间落到窗外，清晨特有的露水雾气被升空的太阳蒸发，一阵凉爽的清风吹过窗槛拂过发梢，经过冯晓巧手的打理，向君华望着镜中那个“非同一般”的自己露出惊艳的眼神。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赖吧？”
　　如果说刚起床的程珺婳因向君华个人的气质而动人，那么被冯晓从头到脚拾掇一遍，就好像整个人被丢入高级化妆师的门店里走了一圈，不只是妆容靓丽，连皮肤发质指甲都经过一番大改造。
　　向君华端详着镜子里头的程家大小姐，觉得自己起码被P了二十多层，外加经历了补水美白的专业sp。
　　“讲道理，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去女人的后院讨生活，光是这一手就够你吃香喝辣了！”
　　有哪个女人扛得住美丽二十倍的诱惑？
　　反正在向君华的认知中这种女人不存在。
　　冯晓闻言却嗤之以鼻。
　　“我是要成仙的人，人间美色是留不住我的！”
　　行！
　　你心气高！
　　向君华也是服气，然后柔美的伸出手。
　　“扶住本小姐！”
　　冯晓：“……你进入角色的速度够快啊！”
　　向君华：“那是。”
　　冯晓：“不过程珺婳可是个温婉柔美的性子，你别穿帮了。”
　　向君华：“没事，我有你。”
　　“我？？？”冯晓一头雾水。
　　向君华贼兮兮的说道：“到时候我就说你教坏我的。”
　　冯晓：“……”
　　气结！
　　而这个时候冯晓还注意到刚才忽略掉的问题。
　　成熟的男低音从貌美的深闺大小姐口中流淌而出，违和感简直爆表。
　　“你先等等！”冯晓面容扭曲的指着他：“虽然在你自己看来你是个汉子，但别忘记不管是镜子，还是我们的视觉中你都是个大妹子！为我想想好吗？一个绝色美女张嘴吐出磁性的男人声线，我会很崩溃！”
　　向君华：……你事情还挺多。
　　这也提醒了向君华等下遇上其他人时，真的要多注意举止，以及冯晓居然是在用自己的本音说话？
　　察觉到从向君华那里传来的惊讶视线，冯晓一脸骄傲的咳嗽两声。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声带，让声音变得中性了许多。”
　　原本清冽干净的声线在调整过后开始偏向女性的柔和，但仔细分辨还是不难察觉出他本身的磁性音质。
　　冯晓的声音就和他那张脸一样，全都在细微处进行了加工，模糊了男女的界限，也是不得不赞美一下这厮的适应性。
　　“你就这么变成女的别变回来了，穿裙子很适合你，真的。”
　　冯晓感动不已，并热情的对向君华说——“滚！”
　　向君华耸肩，反正他是不可能滚的。
　　冯晓翻个白眼，懒得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看眼似乎对当下处境一点儿不着急的向君华，心里不禁感叹。
　　瞧瞧人家的素质！再看看自己？！
　　“好啦，不开玩笑了，你有本事混成程家大小姐的贴身侍女，虽说我这个大小姐注水严重，但肯定有人在背后帮你吧？”
　　向君华用了然的眼神暗示他，冯晓耸肩道：“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我算是程嫣然派到你身边的卧底，你可知当我展露出这一手美容绝技的时候，她多想换个人？啧啧，那个心疼的表情，看得我能多吃下三大碗饭！”
　　向君华点点头：“我理解，怪不得我就觉得奇怪，以你来到此地的时间推算，手里的情报量未免多的不正常，原来是有个‘新主子’当介入点啊。”
　　冯晓自傲的笑笑：“不过是个卧底，小爷我三面间谍又不是没干过？你瞧好吧，过段时间我就会令你大吃一惊！”
　　“了解，现在咱们先去和那位不好惹的‘母亲大人’见一面吧。”
　　“你可别露馅啦！”
　　“我演技有这么差，值得你三番两次的叮嘱？”
　　冯晓用你心里没点儿逼数的眼神看过去。
　　“你演技如果真的好，那就先把你的腰软下来，没哪家姑娘站的和标枪似的，闺阁女子讲究弱柳扶风，懂？”
　　“……”向君华默默的软下腰。
　　这样？
　　“叫你姿态柔软，不是让你驼背！”
　　好吧。
　　向君华抖抖肩，重新恢复刚才的姿势。
　　既然软不下来那就直着吧，左右他不是当蚊香的料子。
　　一路上，冯晓见缝插针的帮向君华恶补大小姐规范制度，碰到人马上变成低眉顺目的乖巧婢女，没人的时候嚣张跋扈，欺压的小姐眼神恍惚，一副标准的恶奴姿态，看得向君华叹为观止。
　　怪不得人家敢鄙视自己，他就没见过有谁能变脸变的这么到位的。
　　前一秒尚且凶神恶煞，眨眼看到一名婢女迎头走来，他硬是能在下一秒到来之前，调整脸上的五官位置，刚才明明都错位了……归于原位的速度真够快的，就不怕抽筋吗？
　　向君华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冯晓神色复杂的也看着他。
　　最后冯晓开口道：“你到时候还是别说话了，张嘴我就怕露馅，你演技太差了。”
　　“……”向君华没有问题，反倒松了口气，“这下你不用折腾我了吧？”
　　冯晓：“不，我觉得你还是能拯救一下的。”
　　“……”
　　你放过我吧……
　　向君华好想仰天长叹给他看，老天赐予自己一副男儿身，奈何时不待我。
　　穿过偌大程府，有冯晓在旁，向君华在和府内下人碰上时很好的维持住程小姐沉默寡言的人设，目的地眼瞅着就在前头，冯晓在这时突然摁住他的手腕，脚步一停。
　　冯晓有深沉的语气叮嘱道：“你现在是女的！”
　　女的！女的！女的！
　　重要的事说三遍，你给我牢牢记住！
　　“……”向君华在如此恶狠狠的眼神威胁的妥协了。
　　好吧，进了这个门我就是♀可以了吧？
　　感受着来自背后的炙热视线，向君华被冯晓愣是压迫出了紧张感，勉强维持好优雅的姿态迈过门槛，举止尽力不显得大大咧咧，却因一道锋利如刀的视线破功。
　　是谁？
　　向君华心怀警惕的抬起头，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就这样居高临下的坐在主位，那道凌厉的目光正是从她身上传来。
　　看到她，向君华脑海里迅速浮现起她的身份。
　　沈芳颜。
　　程珺婳的嫡母，程府如今的女主人，亦是有权利折腾自己的后妈。
　　咦！这后妈长的真不错啊！
　　作者有话要说：咦！我的小天使有点儿可爱！
　　卡文的日子不好过啊，喵的。
　　对了，节日快乐！国庆节既然没过去，我这声快乐就不算迟，哎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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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好惨一金乌
　　四十八
　　灵水镜中, 向君华的侧颜一闪而过, 温池舟默了两三秒，终于没忍住抽出自己压在砚台下的画纸，挥毫泼墨, 直至屋外金乌西沉, 他方停了下来。
　　目光停留在置于桌面晾干的纸面上，眼神从审视逐渐过渡到满意。
　　只见白色画纸上，图中女子面容绝色, 云鬓微垂, 窈窕的身姿被细笔一笔一划的勾勒出来，气质朦胧写意，神色清雅动人, 赫然是一副倾国倾城的美人图！
　　温池舟看着“性转”版本的向君华手痒, 施施然的就把这个黑历史截图保留下来，良心简直是脏透了！
　　然而这样做的人还不止他一个！
　　没办法, 谁让温池舟先前太张扬, 惹得这帮手眼通天的熊货抓住机会准备近距离围观下向君华的本事。
　　感觉上，就好像有只喵发现好玩的回去喵了一声, 然后一帮喵忙不迭的找上门来凑热闹！
　　豪侠他们就是这么一群没事闲的蛋疼的喵。
　　GM论坛群的小伙伴们早早打听好温池舟“小宝贝”的动向，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围观，几双大眼睛“皮卡皮卡”的冒着绿光，在看到帅气的小伙子被不着痕迹的变成了妹子之后，一张帖子横空出世。
　　疯皇：笑死我了！这身段够美的！
　　小落客：附议附议！哈哈哈哈——！
　　水莲：咳，我没法反驳。
　　豪侠：@小落客凤凰主宰不愧和你是同道中人。
　　小落客：(＃￣～￣＃)啥意思？
　　豪侠：这手段都够损的。
　　小落客：愤怒.jpg！
　　水莲：咳咳, 刚刚都截图了没有？
　　疯皇：举爪，我用留影石保留下来了。
　　小落客：我也是。
　　豪侠：还有我！
　　水莲：嗯，这样我可以肯定，咱们里头最心脏的那个一定是文客！
　　疯皇：愿闻其详？
　　水莲：他肯定是画下来的！
　　小落客：哈哈哈哈哈————！！！！
　　豪侠：笑死了，有图有真相吗？
　　这是截图功能刚出来后冒出来的心魔网段子，基本等同于你说过的话我截图了，别想耍赖别想跑！
　　水莲暗指温池舟硬核截图，人家不是“截”，而是手绘。
　　小落客笑得肚子直抽抽，忍不住飞快打字。
　　小落客：水土不服就服你！
　　疯皇：笑哭，你们谁能告诉我，那位高能的大姐姐居然整出这么一出历练？搁我那个年代真能坑死一堆人！
　　豪侠：同问，同问！我也想知道，这关卡直男过不去啊！
　　水莲：没想到钟离还有这个爱好？
　　小落客：肯定不是他啦，那个傲娇(`へ*)ノ啥时候有这个心思好好弄秘境啦？这回出手的是梅兰小姐姐，人家家可是桃李言情网上排名金榜的宅斗文大神！怎么样？有没有怕怕？
　　疯皇：怕了怕了！
　　水莲：怕了怕了！
　　豪侠：怕了怕了！
　　小落客：哼哼，骄傲的鼻子上天！
　　豪侠：说起来，我挺好奇剧情主线的，要是我推测的没错，陈靖泽应该就是男主了吧？方家公子是男二？
　　疯皇：以我所见，程珺婳肯定是女配，问题是女主角是谁？
　　小落客：等会，我看看梅兰姐给我发的大纲……女主角还没出场，咦，为什么还有个和尚？？
　　疯皇：和尚？？！啥时候秃驴也可以六根不净啦？
　　豪侠：淡定，干嘛歧视人家，秃子也是能有春天的，尤其是八宝菩提门的和尚，那一个个俊得啊，更可怕的是，人家出门左转就能在隔壁找着情缘。
　　水莲：豪侠，你是在羡慕吗？
　　豪侠：我这是纯天然不带掺假的嫉妒！好好的合欢宗改版后居然成了留仙派，一个个丰胸细腰大长腿的御姐，说从良就从良，这心里连个准备都没有，我也是郁闷。
　　水莲：单身也挺好。
　　豪侠：这辈子都不想被你说这句话，看看你一百零八个前女友好吗？
　　水莲：……╮(╯▽╰)╭
　　温池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画会儿画的功夫，论坛里又热闹起来。
　　平日这个论坛冷清的可以，在线人数屈指可数，帖子更是孤零零那么几张，经常有人干出对面不相识的蠢事。
　　不曾想，这几天里的热度已然远超过去几千年。
　　可见，这帮人到底有多么闲得蛋疼！
　　竹林文客：挺好的，这下不用担心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水莲：呃……语塞.jpg！
　　小落客：？？
　　豪侠：望天.jpg！
　　小落客：什么情况？
　　竹林文客：那时你正被家里拘着潜修，错过了豪侠和水莲的一场决战。小落客：什么？！
　　水莲：苦笑出声好不好？我怎么知道豪侠那小子居然是新晋GM？早知道我就不和他计较了啊。
　　豪侠：……
　　小落客：为啥打起来了？
　　水莲：性情中人，一言不合打一场岂不是情理之中？
　　豪侠：你就当我轻薄了他女人吧。
　　水莲：……
　　小落客：……不会吧？
　　竹林文客：是豪侠把水莲当成他女人轻薄了一下。
　　水莲：……
　　豪侠：……
　　疯皇：往事不堪追，挥剑断逝水，黑历史什么的，就让它随风飘去吧~
　　水莲：就你话多！[暗搓搓]
　　豪侠：就你话多！[暗搓搓]
　　小落客：……←_←
　　竹林文客：你们很闲吗？
　　水莲：文客，虽然你非常不厚道的戳我和豪侠的肺管子，但我还是要真诚的对你说——你家的向君华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豪侠：文客，虽然你非常不厚道的戳我和水莲的肺管子，但我还是要真诚的对你说——你家的向君华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竹林文客：任尔东西南北，我自云淡风轻。偷窥我的人，做好觉悟了吗？
　　豪侠：？？？不是云淡风轻吗？你这反应不对啊！
　　水莲：在你秋后算账之前，文客，你和钟离是不是闹矛盾了？
　　竹林文客：他几时看我顺眼过？
　　水莲：好歹是被求亲过的关系，至于闹的这么僵吗？
　　竹林文客：水莲，你心虚不？
　　水莲：……咳咳，行吧，不过这样一来，你家那位可要受磋磨喽，这样你也不介意？
　　竹林文客：韧石不经雨打风吹，岂能永恒不朽？我信他。
　　小落客：弱弱的出声，这话听得我好暖心啊！
　　疯皇：唉，文客也要嫁出去了，以后我就不是你们这群单身狗里唯一成家的了。
　　小落客：住嘴！我不想听你秀恩爱！
　　疯皇：嘁。
　　水莲：这期天启境有不少好苗子，不只是文客你家那个，停神峰，飞剑门都有许多良才，不错不错，看着修真界越发欣欣向荣，我就觉得咱们的辛苦没有白费。
　　豪侠：是啊，当年若非早早察觉天地灵气有变，及时断尾求生，或许我等几人早就随天地大劫一同覆灭。如今还能嬉戏打闹，实在是大幸。小落客：_(:з」∠)_幸亏有文客帮忙，若非你帮我打断九个哥哥的鸟腿，他们可能早就跑去阴曹地府浪了。开玩笑，不知道金乌家族女尊男卑，男人都跑了谁来干活？
　　疯皇：托生成你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小落客：这是传统还有习性，我家从来都是我和我妈享福，我爹和我二叔天天累死累活，之后有了哥哥，他们一起为家族大业添砖加瓦，别说了，今儿的太阳依旧这么明亮。
　　豪侠：……可怜的九只金乌。
　　水莲：应该说可怜的金乌一家子，排除雌性。
　　小落客：哼唧！
　　“biubiu！”
　　温池舟一心二用，灵镜之中的向君华与帖子内的闲谈一个都没放过，而就在这时，许多年没有动静的私聊突然发出声音。
　　“咦？”
　　他看到水莲私下发给自己的内容时，眉梢微微上挑。
　　水莲说：“文嵇，我怀疑劫数还未过去。”
　　准确说那一场将八荒六合一同毁灭的灾殃，从数个元会之前就不曾彻底消失，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鼓噪起来。
　　那场灾难若追溯古今，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开，云中生灵的年代。
　　那时大地上尚且没有人类的影子，许多神兽金仙于蛮荒上行走。
　　直至最初的龙凤大战！
　　战斗的两方具是天道霸主，创建一族，自然谁也不服谁。最后将大地打的支离破碎，东篱瀛洲消失在历史之中。
　　两族也在这场大战后元气大伤，被迫让出天地主角的位置。
　　自那之后，弱小的妖族和巫族开始繁衍生息。
　　可是好景不长，双方繁盛后再次重复了龙凤之间的战争，洪荒在几次大战后灵气愈发稀薄，渐渐诞生出名为人的智慧种族。
　　人类不同于先天强大的神兽，他们自身的力量无比弱小，但却灵慧聪颖。
　　最初只是弱小的族群在巫妖两族的夹缝里生存，每日都朝不保夕，极为勉强的延续下去，然而随着巫妖两族的溃败，他们以极为迅猛的速度繁荣起来，时至今日，亦已是当之无愧的天道主角！
　　可是在这一片日以和平的趋势之中，一些小小的不和谐却像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看得他们这些知情人心焦不已。
　　所谓的劫数，那就绝非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问题，从上古之时延续至今，连龙凤两族都没法摆脱，只能遵循“它”的意志衰败下去，由此可见，人族此时的繁盛究竟有多么危险！
　　如同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温池舟神色没有变化，仅仅是用一行干净的字眼回复水莲的探究。
　　“当然，‘它’一直不曾离开。”
　　水莲不知自己是以什么心态去找温池舟私聊，但他在看到这句话时，一股寒意从心里窜出来，冷的他久久没有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开始出来啦！
　　求评论！嘤嘤嘤，讨厌的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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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他忍得住吗？
　　四十九
　　天地大劫具体是个什么玩意？
　　用个比较贴切的词儿来形容, 那就是——癌症。
　　一旦发作, 很少有治愈成功的案例，只有不断抑制，抑制, 继续抑制。
　　GM论坛里的这一帮管理员, 就相当于抑制癌症的免疫细胞，平时盯着人体各个器官不放，一旦有癌细胞泛滥的苗头, 毫不留情的出手灭杀！
　　修真界安静了这么多年, 有很大原因正是因为这个论坛的成立。
　　水莲张口就是“劫数还未过去”，并不是说他不清楚天地大劫的成因，他口中的“劫数”其实是大劫之下的小劫。
　　修真界就好比人体, 大劫开启之后, 就如同得上不治之症，所谓的小劫就相当于人们偶尔的头疼脑热。
　　健康的身体发回烧就当锻炼人体免疫力了, 但换成一个重病在身的人咳嗽一声试试？
　　分分钟病情恶化的要上手术室！
　　龙凤之争, 巫妖大战两次劫数害的修真界苟延残喘，上古洪荒之时开辟的土地被迫下沉, 形成灵气匮乏的人间。至今不曾摆脱的噩梦，末法年代始终是梗在心里头的刺儿！
　　水莲现在就担心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局面，在自己尚未察觉到的时候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小人毁了，可偏偏这担心没法和疯皇他们说，每天瞧着他们的嘻嘻哈哈，他愁的却好像立刻就能掉头发。
　　这回他是实在忍不住戳了竹林文客, 水莲心知温池舟是个有脑子的，平时不声不响，其实肚子里都是“货儿”！
　　不想美人秃头这种糟心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忙不迭的来请教。
　　嘤嘤嘤，帮个忙呗，兄嘚！
　　眼巴巴的盯着心魔石弹出的页面，没两分钟，文客的回话到了。
　　“当然，‘它’一直不曾离开。”
　　水莲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
　　他喃喃自语，和小伙伴们联手围观文客家宝贝创造出的好心情立马消失不见。
　　温池舟撑着脸把玩着心魔石平滑的表面，指尖传来微微震动，他向着前面一看。
　　水莲：若果真如此，你可知罪魁祸首？
　　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子杀气！
　　能把水莲惹怒，可见他对此事究竟有多么在乎。
　　想了想，温池舟弹动修长的手指，回了一句。
　　竹林文客：不知，但有所猜想。龙凤之争带来的祸患延续之巫妖之时，东篱瀛洲之毁乃洪荒憾事。修真界受巫妖大战之苦久矣，你我欲成之事绝非一朝一夕，不必心急。
　　水莲的视线静静停留在“龙凤之争带来的祸患延续之巫妖之时，东篱瀛洲之毁乃洪荒憾事。修真界受巫妖大战之苦久矣……”这一行字上。
　　天地初，大劫起。
　　龙凤为争夺天地霸主之位毁天灭地，东篱瀛洲被毁，直接害苦了后来的巫族妖族。
　　原本洪荒之大，足够两族各自发展，可瀛洲一毁，巫妖二族为了种族的存亡断续被迫决战。
　　两方都需要生存的资源，但一块大陆明显没法装下两个生机庞大的族群，所以拿起武器，驱逐对方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巫妖大战的起因在后来者眼中能看出彼此间的联系，可落到他们这些几乎登仙的人眼中，却分明是天数之劫，一环套一环。
　　龙凤之乱造就巫妖大战，那么巫妖大战又给后人留下怎样的苦果？
　　答案是末法年代。
　　龙凤大战灭东篱瀛洲，巫妖之争毁天下灵气。
　　时至今日，看似灵气充盈的修真界也已有许多上古之时的仙灵之物灭绝，再过去个几万年，说不定连修士都要开始担心修行时的灵气不够用。
　　这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有实际案例，不信就看那凡人世界。
　　为何仿佛同胞姐妹的修真界与凡间的灵气含量有若天壤之别？
　　原因正是她们本是一体所生，但后者为前者所弃！
　　想起凡间那个昆仑乃天尊玉尺所化的传说，水莲想，这可能是凡人唯一所能知晓的真相了。
　　摇摇头，水莲再给温池舟发了一条信息。
　　水莲：也罢，算是我心急了，想要挽回颓势之心，你我相同，可我有一问不得不提。向君华此人，是否和末法年代有关？
　　温池舟神色一顿，手指难得缓了节奏，几秒钟过去，水莲看到页面上有一字回复。
　　竹林文客：是。
　　水莲舒缓了表情，他就知道。
　　“真是用心良苦。”
　　说着，他拉开水面灵境。
　　水莲所居之处，乃一所瑶池仙境，满湖玉荷瑶莲舒展窈窕，天宫楼阁耸立云端，五象声色为一朵香莲所化，他持莲蓬坐在玉叶上垂首。
　　百般迷雾消散而去，水池之中，显现出雷音山中千百种景儿来。
　　摇一摇莲蓬，水镜之中景象再变，景象之中出现一人。
　　青丝云鬓，粉颈娇耳，眉似远山，眼含春水。
　　正是一等一的绝色女子。
　　然而此女子身形一换，立刻变成丰神俊容的公子哥模样，看得人大为惊奇！
　　水莲静看他几息，眼神逐渐从玩味变得沉凝。
　　“文客说你和末法年代有关，此事是好是坏？向君华，希望你将是我等一员，若不然……纵使文客护着你，我也定会灭你神魂，绝不容此界有失！”
　　风声凌厉，一瞬爆发开来的气势竟是压迫的满湖莲花娇躯颤抖，没入水间。
　　与此同时，帖子里面几个人察觉到文客和水莲消失已久，纷纷默契的投诉这俩人又去说小话！
　　小落客：过分！有什么悄悄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豪侠：当着面说还怎么悄悄？
　　小落客：比如这样——喂？有人在吗？[悄悄]
　　疯皇：比如这样——喂？有人在吗？[悄悄]
　　豪侠：大拇指.jpg！你牛逼！
　　小落客：过奖过奖.jpg！
　　疯皇：落客。
　　小落客：嘛事？
　　疯皇：我其实对水莲和文客两人的消失有些猜测。
　　小落客：废话什么，快说！
　　疯皇：有没有可能他们正在讨论怎么收拾你？先前你召集我们偷偷在天启境开始后围观文客家宝贝，就文客那个小气性子，有可能不事后报复？
　　小落客：……你、你、你别吓唬我！我不怕、怕的！
　　豪侠：你忘了水莲。
　　小落客：对、对！水莲总不会助纣为虐吧！
　　疯皇：然而，水莲是不可能助纣为虐，但提供证据火上浇油他在行啊。
　　小落客：T口T，又不光是我一个人，你们不也是一个两个兴致勃勃吗？凭啥就修理我？萌妹没人权吗？
　　豪侠：摸毛，等会文客来了你自觉点儿。
　　小落客：自觉啥？
　　豪侠：自首。
　　小落客：哭成暴风雨！！！
　　疯皇：哈哈哈，落客居然真的信啦！笑死我了！
　　小落客：我敲你嘛！你特么吓死我啦！
　　疯皇：开个玩笑，别气别气，落客妹子哟，回头给你发个大红包补偿一下可否？
　　小落客：抽抽鼻子，我要三个！
　　疯皇：行！
　　小落客：(*╹▽╹*)
　　豪侠：啧啧，对你们无话可说，我还是继续去看《程府二三事》吧。
　　小落客：你不是嫌弃画风女频，懒得追吗？
　　豪侠：但我发现里面出场的角色都贼美贼好看，不自觉就……嗯。
　　小落客：这话你就不心虚吗？修真界还缺美人？
　　豪侠：不管，我就是爱看，觉得贼有意思！
　　疯皇：别管他了，真香的毛病一犯，神仙难救。
　　小落客：精辟！我也去继续追了，对着大纲看戏，越看越沉迷。~
　　疯皇：都不见啦？那我也去看！
　　几分钟的功夫，三人再次转移战场，水镜一个个连通异位面，可巧，程府内的向君华正好前去给嫡母请安。
　　甫一进门，一旁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立刻闭嘴进入角色，低眉顺目的垂着头，令人瞧不出半点儿心思。
　　向君华理理心神，上前一步，回忆冯晓给自己科普过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大小姐的礼仪气质迅速上身。
　　“珺婳给母亲请安。”
　　“哼，娘亲，姐姐看来是得了靠山，连请安都不情不愿了。”
　　你这小妮子是谁？
　　没等向君华从贵妇人哪里听来一声半响的回应，旁边先是响起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
　　抬首后打眼一瞧，只见一位正值妙龄的娇俏少女挥着帕子看着自己，发现自己的目光后还白回来一眼。
　　向君华：……这谁？
　　正好头顶上传来叫他起身的声音，向君华顺势直起身，开始打量起对方。
　　少女过了一会儿便坚持不住，颇为不自在的呵斥道：“你看什么呢？”
　　向君华微微一笑：“看美人啊？二妹可称得上国色天香，怎能不好好看看，仔细看看。”
　　退到后头装作透明人的冯晓直感到一股热气冲上头顶，喉咙里有血不知该不该喷。
　　此话从向君华嘴里一出，冯晓就差不多知道，《演员的自我修养》已经被他嚼吧嚼吧吞进狗肚子里。
　　你特么能不能有点儿职业道德！！！
　　然而不管冯晓心中怎么抓狂，向君华就是端着大小姐的范儿，耍着流氓的派儿。
　　他嘴中的二妹程嫣儿脸红的滴血，看他的眼神又恨又怨。
　　“姐姐胡说什么呢？难不成是瞧妹妹不顺眼，故意这般讽刺？”
　　论颜色，谁比自家这位“姐姐”好啊？
　　程嫣儿往日里不知多么埋怨自己这张脸比不上程府大小姐，今时今日又被向君华这般调侃，心里头的怨恨简直控制不住。
　　就当场面即将没法收场之时，两位小姐的嫡母沈芳颜总算出声制止。
　　“嫣儿，怎么和你姐姐说话呢？”
　　只不过这一开口就让人想到对自己孩子的回护。
　　经过这寥寥几句对话，向君华大致判断出自己在府内的地位，以及冯晓强调过的两位重要人物又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显然，不论是二妹还是嫡母都不怎么乐意管自己，前者更是因为脸的缘故看自己不怎么顺眼。
　　啧，不愧是宅斗文的标配，自己这身子真不是女主？
　　同样看到这里的几个大佬也是这样想的。
　　疯皇：弱弱发声，程珺婳真不是女主？
　　小落客：我翻了三遍大纲，她真不是。
　　疯皇：那谁是？
　　小落客：流萤郡主，京城双姝之一，一手琵琶冠绝当世，无人敢撄其芒！
　　疯皇：双姝的另一位是？
　　小落客：……程珺婳……
　　疯皇：……
　　小落客：程珺婳十三岁那年，教导她琴技的老师不忍明珠蒙尘，将她当时所做的曲子交给好友数人评价，岂知好友故意在白鹤楼上做歌，引此曲做伴，一时名动上京，连带着程珺婳也被狂热分子扒了出来，然后当时年少清丽的程珺婳就被冠上京城双姝之名。说实话，若非这就是大纲，我都怀疑这其实是一部魔改过的落魄小姐奋起记！程珺婳怎么能不是女主？！
　　豪侠：其实冷静想想，程珺婳如果是女主，那就代表向君华要和男主来段不死不休的感情故事，以文客的性子，他能忍得住？
　　小落客：……
　　豪侠：他要是忍不住杀上天启境，你这一年的零食就没指望了，我告诉你，凤凰主宰不是文客的对手。
　　小落客：T口T真相惹人心酸，以及赌一把怎么样？文客他会不会主动参与进去？
　　疯皇：什么意思？
　　小落客：赌文客会不会变成幻境里面的一位配角隔空操作去撩向君华？
　　疯皇：←_←有点儿意思，不过你不担心他看见？
　　小落客：要的就是让他看见，不然怎么作弊？
　　豪侠：我想……我有点儿猜出你的心思了。
　　疯皇：好巧，我也是。
　　以文客本人占有欲贼强的脾气，不看见还好，一旦看见小落客的反应，他可能忍住自己的人被幻灵调戏吗？
　　天启境内所用幻境可比一座异境，幻境内的人物也并非凭空虚构，而是许多幻灵友情出演！
　　即使是幻灵，进入幻境后，就和剧本中的人物没有区别，严格按照剧情要求去走。
　　这样一来，亲热戏，吻戏，感情戏，调情戏什么的喜闻乐见。
　　虽说这些损友管向君华叫“文客家的小宝贝”大多是出于揶揄的心思，但文客待向君华不一样却是不容错辨的心思。
　　如此这般，他能忍得住吗？
　　温池舟捏紧心魔石，只觉得小落客的一言一语仿佛烧烫的醋汁浇在心头。
　　他确实忍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我类个去，之前有评论说自己没看懂，想到这章的内容比较复杂，为了写的容易懂些，憋了两天可算憋出来了，喵的，累死我了！这回还有人看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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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非凡俗中人
　　五十
　　若说这是单纯的不喜有人碰自己的东西, 但深知人心诡辩之处的温池舟细细品来却又有些许不同。
　　不如说向君华此人从一开始就不像温池舟以前遇上的那些人那般好分类。
　　不求权不弄利, 也不追求对修士而言必不可少的灵物法器。
　　有时温池舟都在想，向君华此人又是不是一名修士，他表现出来的姿态过于安贫乐道, 以至于……对强大的追求还不如一个凡人！
　　蝼蚁尚且知晓如何力争上游, 没道理他不知道。
　　如此一来，温池舟不禁想到两个可能。
　　一是，他至今仍无处可寻的身份来历。
　　若非从小就生活在无需担忧生存的乐土, 恐怕没人能轻易养成, 不知哀，不知忧，不知劳, 不知惧, 不知危的性子，可这种佛家净土般的地方真正存在吗？
　　温池舟的身份看到现在的人心里应该都有点儿逼数了, 他不是一般人, 但就算以他的身份都实在连听都没听说过有这种桃源？
　　这样想来，恐怕结果只有这一个。
　　向君华他有这个实力不知哀, 不知忧，不知劳，不知惧，不知危，也正是这个“实力”令他无需追求所谓的他人眼中的“强大”！
　　若自己的想法是真的，那他明面上的“大乘期”修为就更似一种掩饰。
　　他很有可能随时有本事把境界提高到自己都望尘莫及的领域！
　　但这有可能吗？
　　依温池舟本人所见, 向君华身上的秘密太多，多到他忍不住生出兴趣把人拘在身侧的程度。
　　那么他再多些秘密，大名鼎鼎的温丞相也不会介意，反而欣喜。
　　这世上令他感兴趣的人不多。
　　向君华恰巧就是那唯一一个。
　　一如他曾感叹过的。
　　此人是龙，非凡俗物！
　　那双沉淀着许多情绪的眼中，温池舟所见的是一个清高入骨，世间万象都不被放在眼里的傲慢灵魂。
　　这样评价可能有些夸张，但……温池舟可是清清楚楚，几次三番从他眼中看到对心魔网的不以为然。
　　心魔网乃是万年前由大能亲手破心魔界所成的无上神器，连这等级别的宝物都生不出敬畏之心，可想而知他心中的那片天地又有多么宽广？
　　而且他的某些想法，思路，确实有叫人拍案叫绝的本事！
　　温池舟在心里多想了想，现实中多看了他几眼，很多事，很多伪装就这样不经意间被看破了。
　　但是看破不说破，这就是做人的能力。
　　只是……温池舟还是忽略了一点儿，不，不如说是下意识的不以为然。
　　因为他素来拥有见微知著的本事，既然都将对手扒的这么“干净”了，他感兴趣的也是向君华不断增加秘密的速度，绝非这些秘密本身。
　　一个秘密代表了什么？对温池舟这种地位的人什么都不算是。
　　可拥有很多秘密但又对自己没坏心的人，那就宛如刚到孩子手中的益智玩具，搞懂玩法后怎么能玩出更多花样那就成了真正的主题。
　　不可否认，从这一点儿上充分温丞相对待向君华的不同寻常充分暴露了出来。
　　然而向君华却是被揭晓了实际存在的另一面异常。
　　为何他从未怕死？
　　为何身陷何种处境他都不担心自己会否陨落当场？
　　连冯晓这等老油条看到苦海绝境都双腿发颤，凭什么他能施施然仿佛玩笑一般通关路过？
　　雷音山那可是真真正正出自主宰之手的仙器！
　　仙器一出，半个修真界都要天地变色，能与仙器对抗的唯有仙器！
　　但向君华本能觉得那些玩意伤不了他，或许会有危险，但就是伤不了他！
　　毫无来由的自信，使他在主宰的领域中如履平地，不经意留下的一抹风姿，隐隐透出绝世高人的风范。
　　主宰又称陆地神仙，真正的神仙可并非餐风饮露，坐享香火的木胎泥塑，而是有凭空造界，移山填海的大本领。
　　传说连洪荒都是上古某位大神丢下的青莲子所化，那么由此可见，所谓的羽化登仙，绝非一般志怪故事中描述的那般轻而易举。
　　神仙几乎就是凡人所能想象的极致，再在上面喜加一，不论你怎么去幻想统统加一那就是神仙！
　　后世一些凡人凭空揣测神仙的生活如何无聊，拿着自己的手游沾沾自喜，然而修真界都有心魔网，仙界可能没有更高级的东西吗？
　　说实话，在熟悉了修真界的体系之后，向君华一度怀疑仙界已经被高达占领。
　　修真界仙魔同修，神仙则科学修真！
　　仔细想想还有点儿小魔幻！
　　之所以能生出这种想法，原因还是在于向君华深刻研究过所谓的“元神境”是怎么回事之后。
　　大乘期又称元神境，这也是所有境界里唯一有别称的阶段，而这个别称也恰恰代表从人蜕变为仙的起点。
　　元婴期和妖兽的五级同为确认此人是否具备成仙资质的门槛，换成现代的话讲，那就是参加考试之前请看看自己手里有没有资格通知书。
　　没有通知书你考什么试？
　　同理可证，没到元婴期你凭什么成仙！
　　所以有本事突破元婴期的瓶颈，使凡人的思维心境蜕变为神，那么在到达大乘期的一瞬间，就已经从凡人的领域中迈出一只脚踏上非凡的世界。
　　从此是人非人，是仙非仙，想变成彻彻底底的神仙，那就要跨越元神境给出的三道门槛。
　　元神境在许多知情者口中又称地境。
　　地境与元神境对大乘期的意义又不同了，这属于一项必须掌握的神通的名字。
　　元婴期后，每突破一次大境界都会掌握日后成仙的一项至关重要的本领。
　　神通！
　　向君华成为大乘期已经有段时间，他当时不是很确定自己这种拔苗助长的类型能不能如同修真界一般修炼神通，所以也就没在意。
　　但是熬夜的那些天他实在太无聊了，看着修为增长，偏偏死活不能睡，困的抓心挠肝，无可奈何之下，他就拿来“捏了捏”，然后意外发现自己其实也能利用神通搞些东西。
　　这是唯有步入这个境界的人才能体会到的感受。
　　地上万物仿佛都在自己指掌之间，只要他愿意就能凭空操纵它们来去，更厉害的还能凭空造物，仿佛神灵一般创造世界！
　　发现这一点儿之后，向君华就猛然意识到自己穿越之后一直察觉到的违和感。
　　这里的修行方式较之以前看过的小说故事过于特殊，所以他那时都当是遇到一个“新梗”产生的不适应。
　　可是现在看来，金丹，元婴还有些他过去记忆中的印象，但到了大乘期，实力强度就逐渐模糊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渡劫绝非想象中的一力破万法，而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呸，这样说好像有些太不庄重，但向君华也只能这样想。
　　因为自己现在就好像打开了一个完美世界的游戏，万事万物全靠捏！
　　操纵着五指间刚被自己“捏”出来的剪纸小人，一分钟前它们还是白纸的样子，一分钟后已经如同拇指大小，姿态活灵活现，神态生动狡黠。
　　被自己拎起来的时候，还会发出嘤嘤嘤的声音，然后找同伴抱团。
　　机敏灵性的绝非法力制造出的寻常傀儡可比，这些孩子已经可以被当做童话故事里的小妖精来对待！
　　有着自己的逻辑和认知，全然不似刚诞生的种族。
　　然而……向君华动动手指，其中一个妖精倏然变大成人类大小。
　　半长的辫子扎在脑后，一身程府的奴仆套装裹出他半圆的身材。
　　他眨眨眼，看看不到自己巴掌大的同伴，再看看自己的创造者，嘴巴一扁，就差嘤嘤嘤的哭出来。
　　向君华一看到他这个表情就耳朵疼。
　　“这是你们种族的特色吗？我不过是练练手，怎么造出一群嘤嘤怪？”
　　因为将自己的一些记忆输入到这些小人的灵魂中，然后这些捏出来的“成品”大多拥有他现代的意识。
　　一只小嘤嘤怪趴在桌子上，懒懒的伸出手：“给我一只烟，我就带你们上王者十二段。”
　　向君华嘴角一抽：“你还能耐了啊！”
　　啪的一拍桌子，这些个小人瞬间变回纸人的模样。
　　开玩笑，爷我穿越前都没上过十二段，你一个我创造的嘤嘤怪凭什么这么大口气！
　　正好这时房门打开，冯晓偷偷摸摸的走进来，看见他桌子上的一堆纸人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已经开始突破地境第一关了？”
　　向君华挥手扫过桌面，那些纸张触风即燃，摇摇头。
　　“取巧罢了，我还没法创造出真正的生命。”
　　冯晓：“那也不错了，等你到大乘期巅峰，起死回生或许没办法，但制造一具富有生机的躯体，再肉身下阴曹，把自己想救的人的灵魂劫回来，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是重生了吗？幸好我早早抱上你的大腿，有你在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啊！”
　　向君华笑笑没接口，随意问道：“程府最近有何动向？”
　　冯晓闻言立刻白了他一眼。
　　“我还没说你呢，你到底怎么想的？请安的时候放了那么大一个雷？”
　　向君华莞尔：“我有哪里做错了吗？你看，我这不是回来就不用每天请安，直接减少了暴露的几率，怎么想我都做的不错吧？”
　　冯晓面无表情：“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沈芳颜已经开始怀疑你了？这位程府女主人不是好对付的类型你心里有数吧？”
　　向君华摊手：“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就着陈将军向圣上求赐婚一事辩了个清楚，防止有些人把主意继续打到我身上。程珺婳在府内是低调，可不是说蠢，我如此一来，也算是为我这位嫡母解决了麻烦。毕竟待字闺中的大小姐惹出什么桃色新闻，对还未出嫁的亲生女儿可不是好事。在这个年代，女人的清誉可是胜过一切。”
　　冯晓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模样，忍不住回想起前几天那个仅有一次的请安。
　　谁能想到向君华此人花活这么多？居然凭本事把沈芳颜哄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看不到评论我也好难受，以及电脑坏了，要疯，现在码字生怕电脑突然死机，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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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杀人不用刀
　　五十一
　　向君华前来请安不过数息, 便从心眼里感受到了一股刀光剑影, 垂眸敛气，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坐在主位的美丽妇人。
　　“呵。”
　　沈芳颜的一声轻笑，立刻让向君华放弃继续出声的打算, 仅用眼角偷瞥这位妆容端正, 气质淑雅，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常人的书香馥韵的后宅女人。
　　对方没有一丝受岁月侵蚀的面庞正在缓缓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嫣然，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由于程嫣然向前边说边动了手, 显然发现自己平日就令自己羡慕嫉妒恨的姐姐又美了二十倍出现在自己面前狠狠的刺激到她的自尊心, 令她想起那个小丫头正是自己送过去的人，程嫣然就不禁将撕扯手帕的力量放到可恶的程珺婳身上。
　　本来没把小女生的靠近当回事的向君华这下可吃了苦头。
　　自己的手掌被程嫣然抓起来用力揉捏，力气不大但下力精准, 捏着一点点皮肤使劲揉捏, 不一会儿就留下好几个红印子。
　　坐在主位的人视若无睹，向君华这下明了。
　　看来程珺婳每日的请安就是来受磋磨, 这怎么可以？
　　然而没想到沈芳颜在冷眼片刻后主动出声制止,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程嫣然的手指慢慢泛起冰凉，脸上神色也是忽青忽白, 最后定格在软弱的微笑上面。
　　程嫣然松开抓住程珺婳的手，低着头畏惧道：“娘亲，我知错了，嫣然只是一时心急，毕竟姐姐被那位陈将军在圣上面前求娶了，姐姐又是有婚约的人, 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会被坏了名声。”
　　沈芳颜用不咸不淡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神态语气不像是面对亲生女儿，冷淡的令向君华屡屡向她投去探究的眼神。
　　“算你有心，向你姐姐道歉。”
　　程嫣然咬住嘴唇，在自己娘亲的注视中，不甘不愿的低下头。
　　“我说错话了，姐姐。”
　　向君华下意识抓紧手里的帕子，这是冯晓在他出门前硬塞进去的，一起的还有一把扇子，被他放在腰间当做装饰。
　　按照冯晓的理论，哪有高门贵女出门不带零碎的？他觉得对方说的好有道理，并心怀感激的收下了，没想到此时就派上用场。
　　他清清嗓子，拿起手帕用自己认为的最“柔弱”的姿势挥了一挥。
　　虎虎生风的帕子就这么擦着程嫣然的脸过去，带起的风蹭过她的脸皮，细嫩的皮肉一下子就红了。
　　沈芳颜：“……”
　　程嫣然：“……”
　　你这是报复吧？
　　程嫣然的眼神立刻又恶毒起来。
　　向君华对此一无所觉，他还觉得自己表现不错，顺便打算尝试一下姐妹情深的戏码。
　　“嫣然妹妹多虑了，家中一切自有母亲安排。我是不知为何陈将军会向圣上请求如此荒唐之事，但仅凭我从未见过那位将军一次，就知此事定然是不能成的。”
　　“哦？”沈芳颜颇感兴趣的向前探身，在她眼神的逼视下，程嫣然不甘收起眼中的恶意，捂着脸退到一边，为自己母亲让出位置，“说说你是怎样得出这个考量的？”
　　向君华没有隐藏的打算，毕竟他已经不打算继续表演请安的戏码，所以略作沉吟便一一说来。
　　“原因有三，其一陈将军与父亲关系不合众所周知，圣上乃当世明君，岂会随意允许文武结盟这等荒唐之事发生？其二我在十二岁那年就已许了亲事，不管陈将军如何痴心妄想，父亲都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其三方家怎会无视这一切令其发生？”
　　边说他便用手指缠绕腰上的龙凤环。
　　这个年代玉还有许多其他含义，比方说男女定亲，多数时候两家都会选择一块图案吉利的玉佩分别交给两家孩子当信物，并基本都会佩戴到成亲那年才会取下，意义重大，也象征着隐形结盟。
　　向君华自己的便宜老爹是文臣这边的人，世代清贵的方家是个相当合适的盟友，所以他就将年纪小小还失去母亲的程珺婳早早许给了一个浪荡子，然后换取方家多年来的支持。
　　打小她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一位早年离家，上山寻道的方家公子，所以哪怕联姻对象是世家大族，未来夫君的父亲还是礼部尚书，官职清贵，也仍然不能算是一桩好婚事。
　　但是现在向君华用手指缠着玉佩的涵义，落到沈芳颜眼里就有了另外的解释。
　　方家终究是大家族，这一代不止出了一位六部尚书，还有两位外放的郡守，也就是封疆大吏！一位在京中当官的大理寺少卿，往上了数，还有做到内阁元老的方老大人。
　　想无视他们，擅自夺走定好了的儿媳妇，或曾孙媳妇？哪怕那个儿子和曾孙子不成器，也要看看方家的人愿不愿意丢这个脸！
　　沈芳颜想到这里，精致贵气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你倒是聪明，既然你看的清楚，那就别信了外头那些谣言，再有半月方家公子就要下山了，找机会我会带你去方家看一眼，你终究是我从小养大的，对方如果底子不行，我也不会强要你嫁过去。”
　　一旁听到这话的程嫣然露出惊愕的神情：“娘亲，父亲那边儿……”
　　“你父亲那边我去说，”说完沈芳颜就不管自己女儿难看的脸色转而看向向君华，眼里的神色幽深的难以捉摸，“但是方家公子要是个好人选，我也不会费力气去反对。珺婳，以你的聪明应是早该知晓你父亲的打算。”
　　联姻吗？什么时候在意过小女儿的想法。如果是儿子倒是还有可能斟酌一二，但古代女子没人权，原本的程珺婳早就做好准备。
　　向君华闻言微微低头，不作他言。
　　沈芳颜没有得到回话，深深的看了这个继女一眼，挥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母亲我，比如你那个贴身丫鬟……”暗色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哼，看不清身份的玩意儿，方家公子还没回来居然就敢起心思，这回你可不能再被这种下人爬到头上，现在那个丫鬟如何？要是觉得不好用，交给母亲身边的人，保证帮你调教的乖巧听话。”
　　此话一出，向君华倒是没为她言辞之中流露出的冷酷霸气惊吓到，反而有些期待将冯晓送过去会不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就冯晓那张脸，落到自己这位便宜嫡母手里，分分钟变成霸道女夫人和她的娇俏小丫鬟。
　　艾玛，继续想下去局势颇为不妙啊，说不定冯晓就会这么顺理成章的失去贞操？
　　缩在角落里等自家“小姐”的冯晓下意识抖了抖身子，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来自何方？
　　向君华微微福身，表示自己这个丫头用着还好，也乖巧，沈芳颜就没有继续闲聊的意思，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向君华当然不会有异议！
　　跟这么多女人说话，他可是累死了，有机会早点退场他更是连忙应声：“母亲好好休息。”然后便果断的在几个人的注视下由婢女领着离开。
　　他刚走，程嫣然就忍不住抱怨道：“母亲，您真要为她打爹的脸吗？”
　　沈芳颜放下茶杯，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再次将程嫣然吓得脸白。
　　“我说，你爹他就会同意吗？不过是做给程珺婳看的，你也能当真。”
　　程嫣然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凑到她身旁殷勤的为她揉捏肩膀，嘴里嘟囔道：“就该早点儿把她嫁出去，省得呆在府里头碍眼。”
　　沈芳颜安抚的拍拍程嫣然的手背：“别担心，名义上她还是程家长女，若她嫁的不好，你怎么能嫁的更好？”
　　程嫣然虚心请教：“娘亲的意思是？”
　　沈芳颜慢悠悠的道：“方家确实是个好人家，虽然二房的方怀玉不是个好儿郎，但大房家的嫡系方慈却是个合格的联姻对象……瞧你这副样子，难不成私底下有过接触？”
　　如今风气开放，男女踏春时偶尔碰见也不算奇事。
　　何况方慈为人谦和，温润如玉，乃是一等一的好公子，又是方家大方嫡子，若是不出意外以后必定继承方家，嫁给他当夫人，那就是方家宗妇！沈芳颜相信有这个心思的人家不少，这些人家若有儿子，定然不会放过拉拢亲近方家公子的机会，这样一来，不得不频频出没各种社交场合的方慈有机会和自家女儿碰面也就不算怪事。
　　果不其然，程嫣然脸色微红，透出青春少女的娇羞，在自家娘亲的注视中小声嗫嚅道：“嗯，不过是我看见人家，他没有看到我。”
　　沈芳颜挑起眉梢：“不错，看来我也要找机会去方杜氏那里坐坐。”
　　“娘。~”
　　没了程珺婳，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才像是一对母女间的亲密私语。
　　向君华离开那两个怎么瞧怎么鬼畜的母女二人，一时间觉得花开了，天蓝了，空气都清新了，只要忽略耳边碎碎念的某只冯晓。
　　转过头，此人披着小丫头的皮低着头嘴巴一开一合，蹦出了一串话痨般的感叹。
　　“我现在才感觉到什么叫杀人不用刀，刚刚那气氛险恶的简直吓死个人！”
　　向君华失笑：“有这么可怕吗？”
　　冯晓特别认真的点点头：“你这一看就是没有混过大家族的后院。那些人不只是男人斗的厉害，女人斗的更狠！因为一户人家只有二成的男人，剩下全是女人！她们不止为了帮自己的男人斗，还要为了自己和儿女的前程斗！争斗的方法也是阴毒的厉害，往往没留意到某处，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或者掉以轻心一点儿，脸就毁了，命也没了，要不怎么说大户人家的阴私，九成都和女人有关！我看此话真实的不能更真实！”
　　向君华搓搓下巴，听冯晓说的煞有介事，他也不禁好奇起来。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有什么特殊经历？
　　向君华心里嘀咕着，连带着看向冯晓的眼神也不是好眼神。
　　冯晓：“……”
　　转身，用屁股对着他，冷笑三声。
　　“呵，我也是有五百年历史的男人。”
　　冯晓，男，芳龄六百二十三，前一百二十三年被困在秘境中修行，直到神功大成才被丢出家门。
　　如果你这话不说的咬牙切齿，我说不定就信了你的邪。
　　摇摇头，向君华忍下严重的笑意缓缓开口：“这么说，我岂不是很危险？”
　　冯晓回身白他一眼。
　　“你以为自己很安全吗？”
　　向君华摊开手：“对啊，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沈芳颜就要免去我的请安，还会给我好几天的清净日子？”
　　冯晓不信，他何止是不信，他还用眼神鄙视向君华的异想天开。
　　“怎么可能？”
　　让那群女人放弃争斗？不可能，不可能，你就算赌咒发誓我都不相信！
　　然而向君华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笃定反倒让冯晓动摇起来。
　　有可能吗？
　　不会吧……
　　等到了晚上，应付完沈芳颜的房里人，他一脸见鬼的来到向君华身边。
　　此时的向君华夹起一片酸菜鱼，眼含笑意的冲着冯晓问道：“怎么样？”
　　“你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冯晓：瑟瑟发抖！
　　终于！终于！评论区可以看评论啦！不过似乎只有那么几本能看见，我们群里把那几本书称作天选之文，你们说我能欧气爆发一回，变成天选者吗？

50、程家二小姐
　　五十二
　　原程府大小姐程珺婳的饮食偏向清淡, 一如文人墨客笔下的清高才女, 书画琴艺引以绝唱，身世凄怜弄做悲歌。
　　平日许多生活中的小细节，也隐隐流露出类似的观感, 和许多高门贵女裙摆上的繁花似锦不同, 这位小姐裙子上至多会点上红梅清秀的纹路。
　　以往程府内的仆从们早就习惯程珺婳的画风，送上来的饮食也多是以清淡素口为主，毕竟大小姐虽然不受主母喜爱, 但到底没有被家主厌弃到底, 夫人拿捏她可能没什么，但仆人以下犯上，谁也不会多此一举的保下犯事的他们。
　　故而程珺婳虽受到冷待, 但衣食住行上倒没有什么负担。
　　只是今日与二妹程嫣儿的口角, 让这位没什么耐心的大小姐故意调换了自家姐姐的饮食菜色。
　　桌面上的菜色从清新素淡的鼎湖上素变成了酸爽鲜辣的酸菜鱼！
　　不得不说，这菜一上桌, 向君华就惊艳了！
　　鲜嫩的鱼片飘在酸辣滚烫的鱼汤里, 脆生生的蔬菜滚水一焯，滋味百般。
　　这原本是用来恶心程珺婳的招数, 倒是叫向君华吃了个爽。
　　“这厨子手艺不错啊！”
　　“听我讲话！”
　　受到无视的冯晓怒极拍桌。
　　桌面上碗筷被震了三震，他的嘴都要被气歪了。
　　好好一个大男人，学什么断章狗？
　　然而他并不知，每个作者大大都超懂断章的精髓。
　　还没有看清向君华真面目的冯晓再次拍桌。
　　“你是怎么算计沈芳颜的？”
　　向君华睨眼他：“什么算计？这说法我可不乐意了，我不过是和她友好交流了一下。”
　　“明白，你干什么坏事了？”冯晓一拍脑门, 露出我懂的表情，吐出的字眼却是比先前更加直白。
　　向君华看着他，忍不住觉得自己真的有这么不像是好人？
　　抹把脸，感受下指尖英挺俊朗的五官，他确定了。
　　这一定是冯晓在嫉妒！
　　向君华再次看向他，果然这次对方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刚恰完柠檬的酸意，向君华立刻释然了。
　　冯晓：“？”
　　这犊子的视线怎么充满了不怀好意？
　　正隐隐往损友层次挪动的两个，谁也不知道各自都在如何腹诽对方，但区区小问题丝毫不会妨碍到他们之间的友情。
　　好比如说，向君华此时就在冯晓再三催问下漫不经心的说道：“多简单的事儿，因为沈芳颜最近也不想看见我。”
　　冯晓一愣，一怔，眼神波动，神色变化之快之多，倒是叫向君华看了个新鲜。
　　“你想什么呢？”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戳戳。
　　“别闹，”拍开戳自己手臂的手指，冯晓若有所思的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大意了。沈芳颜确实不想看见你，因为‘程珺婳’虽然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却始终能膈应到她，再来，若程珺婳嫁的不好，她自己女儿的婚事也会受影响，以及最要紧的，还是那个‘陈将军’！趁此机会把你打发的远远的，说不定正附和那位当家主母的私心！”
　　向君华笑着接道：“还不止呢，想来陈将军的作为，至今仍有许多不解之处。在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前，以沈夫人的谨慎，想来也会有意避开我行事。程府这边一日无法查清程珺婳和陈靖泽的关系，一日就不会放松警惕。”
　　冯晓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事不搞清楚始终是个隐患。”
　　看着虚空的眼神缓缓转移到他身上，唇边含笑，向君华施施然道：“还需要你帮我一把。”
　　冯晓歪头，面露不解。
　　向君华见此缓缓说道……
　　……
　　“什么，你说程珺婳想出门拜佛？她都在想什么，还嫌府里如今不够乱吗？”
　　冯晓低着脑袋，怂在程二小姐面前挨骂，对自己姐姐一点儿不知道客气的程嫣儿虽然没有口吐污言秽语，但也是在有教养的前提下不断冷言冷语。
　　其实冯晓猜出向君华的意思，可他没法和面前这个暴走中的小辣椒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难不成要冲程嫣儿说，你姐姐打算趁机和传说中的绯闻男友聊聊天，你就高抬贵手放一马呗？
　　这话说了就是找死的节奏！
　　冯晓脑门冒出冷汗，当然这都是装的，他的心理素质可没这么差，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可能会把小姑娘的叽叽喳喳当一回事？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够久了，亦或者是程嫣儿总算发泄出了心口的郁气，不再谩骂的她一屁股坐下，小脸板得硬邦邦的。
　　程嫣儿冷着脸对冯晓道：“程珺婳难不成有别的打算才挑这种敏感关头出门？”
　　冯晓闻言一抖，将一名没多少见识，又惧怕主人家权利的小丫鬟的形象表演的惟妙惟肖，连声音都带上颤意。
　　“婢子不知道，不过小姐似乎是想求个心安。”
　　“心安啊？”程嫣儿眼珠一转，娇艳的脸上滑过一丝阴狠的神色，“呵，本来她要是老老实实嫁给方家的废物，我也就不说什么啦，可她却偏偏有那个狐媚子的本事，呆在府里都有本事引来当朝大将的爱慕，要不干脆就……”
　　说到这里，她突然吩咐屋子里的人都出去，等房里就剩下她和冯晓时，她才露出自己恶毒的真面目。
　　“白马寺地处高山，少不得有悬崖危地之类的地方，你到时把人引过去，然后轻轻一推……”
　　冯晓一身冷汗相当应景的就出来了，他错愕的盯了面前的少女一眼，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眼神却已不再清澈，比许多蛇蝎恶女还要刁蛮阴毒。
　　重点是这算怎么回事啊？
　　“二、二小姐，您、您是想……”
　　他没敢说下去，即使以冯晓的城府，此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谁能想到一个娇娇气气的小姑娘，张口就打算害死自己的亲姐姐的！
　　程嫣儿冷冰冰的一笑，眼里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叫我大小姐！什么二小姐？她也配做我姐姐！”
　　冯晓赶忙低头，程嫣儿忍不住心底的怒意，一字一句的吐出沉积心底多年的恶意。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短命鬼留下的赔钱货，现在程府的主母是我娘！未来当家做主的人是我弟弟！可凭什么她才是程府嫡出长女，我不管是婚姻嫁娶都要落她一筹！凭什么她哪怕深居简出，也有大将军向圣上求她，而我就非要在她的阴影下小心试探？”
　　多年来的怨恨一股脑的爆发出来，程嫣儿内心积毒之深，简直无药可救！
　　冯晓躲在一边，闭起一只眼睛懒得看她狰狞的面容，句句带恨的指控像是一滚浓稠的毒液，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因此而格外压抑。
　　谁让这个世俗如此要求？同为嫡出，但哪怕是异卵同胞尚且不允许次女越过长女，长子的待遇。对女子而言极为重要的婚事，剩下的几个姐妹也只能选长姐所嫁人家的次一级家世，不然就是家庭不和睦，更严重一点的甚至会被抨击为不尊圣人教诲。
　　越是显贵人家，对门第的要求越高。
　　但程珺婳偏偏既是多出来的那个，又占据至关重要的位置！
　　这让生来就有父母疼爱，平日里也是千娇万宠的程嫣儿怎么想？
　　只因为自己晚了几年出生，所以最好的就一定要给那个没娘养的赔钱货？
　　这让自认尊贵的她如何甘心！
　　恼怒的火焰从小小的嫉妒一直燃烧到二八年华，以至于本该青春明丽的年纪，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出一点儿单纯可爱的模样。
　　娇媚的杏眼转动，全是道不尽的阴狠毒辣，一颗心已然千疮百孔，成了毒虫长蛇的巢穴。
　　几句话之间，她居然就对自己的亲姐姐动了浓浓杀机！
　　在她看来，这并不奇怪。
　　平日里娘亲劝导自己的话语不值得她收敛起这深深的怨恨，唯有程珺婳死，她方能感受到解脱的空气！
　　正因为有此想法，她指着一旁瑟瑟缩缩的小丫鬟命令道：“她不是想出去吗？我这就帮她找娘亲求情，但是她一定不能再回来。”
　　“二小姐！”
　　然而眼前的小丫头噗通一声跪下了。
　　程嫣儿面露恼怒，一脚踹上去。
　　“跪什么跪？不就这么点儿事情吗？还会累到你是怎么的？”
　　冯晓心里犯苦，如果在这里的真就是小鑫那丫头，怕不是能被此时面目全非的程二小姐吓哭，可换成自己又能咋办？
　　默念演员的自我修养。
　　冯晓猛地抬头，眼里含泪，欲言又止的气氛立时上线。
　　“小、小鑫不敢……这、这可是杀人，小鑫怎么敢……”
　　程嫣儿恨铁不成钢的呵斥：“你就说她遇到意外，脚滑，什么借口不行？到时只有你和她，若她死的干干净净，你岂不也是清清白白？”
　　冯晓苦笑着摇头：“二小姐您别骗我，我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大小姐死，我就算是无辜的，也会被追责跟着大小姐一起死！”
　　话音未落，一道阴毒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脸上。
　　程嫣儿还是太嫩，许多地方没有想到，心计神态也过于露骨，所以冯晓糊弄起她来真的不算个事。
　　相比之下，倒是她那个娘亲，叫人不容易判断出深浅……
　　冯晓也不愧是奇人，边走神，还能边应付程嫣儿的娇蛮不讲理，一心二用的无比活络，直到程嫣儿不耐的提出假死这个主意，冯晓才稍稍来了兴致。
　　“姑娘您的意思是，我到时直接假死脱身？”
　　程嫣儿冷声道：“怎么？不行？”
　　冯晓：“可以是可以……就是……”
　　“别废话，”和一个丫头纠缠这么久，程嫣儿也是不耐烦到极点，瞥眼外头的天色，该到自己去给母亲请安的时间，她回头便丢下话来，“若事成，我会派人将你送出城外，到时钱，还是别的都少不了你，你只需要隐姓埋名，程府的一切你就全当是场梦，可明白？”
　　“是，二小姐，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
　　“然后你就这么回来了？”
　　向君华托着腮，对冯晓眨眨眼睛。
　　“卖我卖的这么顺手吗？”
　　冯晓讪笑着狡辩道：“我这分明是在卖程珺婳，您这不是向君华吗？”
　　“谁不知道谁啊，这么说有意思吗？”
　　向君华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冯晓耸肩：“没辙，那位二小姐的恶意太露骨了，不这么办，我担心她会失去控制，将这股恶意一股脑的爆发出来。”
　　向君华若有所思：“所谓的恶人暴徒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门心思恶心你的疯子吗？”
　　冯晓意味深长的道：“你明白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从医院回来了，等下还有第二章更新，别忘记看了，然后比起解释，我先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每天双更补上之前漏掉的天数。
　　之后，我想请假，但是坑爹的晋江不显示（跪地）
　　最后诉说一下我先前悲苦的遭遇。
　　家在东北的朋友们也不知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地暖还没来的那两个月，屋子里每天都很“冻”人，有空调还好，没空调那可是真心遭罪。我那天正在洗澡，头发长过腰，平时还是蛮珍惜的，但是那天的遭遇却让我恨不得自己是个秃子！
　　洗澡洗到一半停水了！
　　停水紧接着停电！
　　连续停了两天！
　　土拨鼠尖叫！
　　我湿着头发缩在被褥里瑟瑟发抖了整整两天，烧的人都哭出来了，快要不省人事！家里还就我一个人，基本上食水未进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勉强好一点给自己弄点药和吃的，然后就开始打喷嚏，嗓子疼，眼睛疼，头疼循环让我感受到病魔的爱护。
　　如此也就罢了，问题是这病到现在还没好，今天咳的肺都要出来了，我也是服气。
　　不说了，再说下去可能会让人觉得是借口，也许是我自己敏感，但特码的这破身体是真的没救了。从初中住院，免疫系统被破坏严重后体质就不咋地，但是今年确实比往年来病的次数多，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反正我之后努力每天双更补回这些天的缺勤，鞠躬，我会努力的！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多天。

51、龙凤双环佩
　　五十三
　　也不知程嫣儿用的什么法子说服了沈芳颜, 反正向君华的意思是被冯晓准确的传达到了, 至于这位二小姐打的是什么恶毒的主意，这两位都不会怕的。
　　不过冯晓还是犯了追根究底的毛病，总是想弄清楚沈芳颜是怎样想的。
　　她都不打算见程珺婳了, 怎么会因为程嫣儿三言两语就放程珺婳出去？
　　程府外如今可是多事之秋, 如果再闹出点儿什么来，到时就不是程珺婳一人的名誉受损，而是会一发不可收拾！
　　众口铄金, 积毁销骨, 程家百年清誉，说不定就要因此受累，使得一家子都不好过。
　　冯晓以己度人, 并不觉得沈芳颜此举会是什么好事。
　　相比起头都快想秃了的冯晓, 向君华这个当事人倒是清风明月，格外自在。
　　对此事的评价也仅是一句。
　　“母女连心, 沈芳颜或许对别人心机深沉, 但对自己的女儿，依旧是一位慈母。”
　　对此, 冯晓冷笑三声。
　　我信你的邪！
　　沈芳颜那女人可不是什么好货。
　　看似雍容华贵，但为何程府至今没一个妾侍久居？
　　他打听出原因后，背地里的阴暗可是连一个八尺男儿都感到心寒。
　　沈芳颜入府十六年，手段齐出，牢牢把持住后院，每次程府大老爷送回什么人来, 那名妾侍总会在半个月内被大老爷厌倦，然后在主母的安排下，送给程老爷的下属，或欣赏的子侄。
　　如今朝廷风气开放，讲究互赠美人，而且妾通买卖，送人送子，谁也说不得沈芳颜什么。
　　尤其是沈芳颜成为主母之后，还立过几件大功，对待下人赏罚公正，清理了先夫人早去而混乱不堪的后院，使得程府大老爷能专心政事，奠定了她在府内说一不二的地位。
　　如斯手段，连府外的不少人听闻都颇为赞赏，但唯有脱离时代，站在先进角度审视这一切的冯晓感到了森森凉意。
　　这女人啊，尤其是封建时代的女人，对待自己丈夫的其他女人可真是半点儿不留情！
　　程府许多年来也不是没出现过受宠的妾侍，但是这些女人无不是没有生下一子半女，身旁婢女被那位沈夫人打死丢到枯井里的少说二三十人，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也不知背地里的阴私又有多少。
　　作为一名身心健康的男人，他能玩得转天下风云，搞得懂庙堂奇诡，但他实在没插手过女人的战场。如今不经意间窥看到一鳞半爪，他险些被搞出心理阴影！
　　怀着对女性的敬畏，冯晓乖乖巧巧的跟在“大小姐”身旁出门。
　　车驾刚从程府侧门中出来，远方就有视线盯上了他们。
　　戴着斗笠的人遥遥一眼，便迅速原路返回，他这一走，车驾里面的两人嘴角同时露出一抹笑意。
　　向君华/冯晓：上钩了！
　　情报通过层层叠叠抵达陈府，在这段时间里程珺婳的行程也已经不再是秘密。
　　手下人谁也不知道陈将军要这位程府大小姐的踪迹是要干什么，但回想起将军在圣上那里求赐婚的壮举，不禁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啧啧，不愧是将军！
　　还不知属下把自己当真男人的陈靖泽拿着玉佩走回书房，房门一开一合，泄露进来的光线不小心勾勒出另一副艳丽的眉眼。
　　可能连那些守在门口的将士都没想到，自家出了名清心寡欲的将军书房里，正坐着一位容色不逊那位程府大小姐的佳人。
　　此女身穿男装，却丝毫无法磨灭气质上的高贵华美，桃花眼微垂，好似被桌案上画中山水吸引住了全部视线，体态婀娜，就算是男人的装扮也被她穿出禁忌诱惑的美感。
　　可惜陈靖泽对这一切声色视而不见，反而神色凝重的对她呵斥道：“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想算计谁都可以，不许动程珺婳！”
　　女子轻轻一笑，仿若嗔怪男人的不解风情，眼里眉梢具是惑人的颜色。
　　“将军何必动怒？我本就没有动你那位小情人的意思。”
　　陈靖泽恼怒的绷紧脸皮，五官英俊的难以描述，怪不得有出外作战，此子定会佩戴面具的传闻。
　　“珺婳不是我情人，她是……”
　　“怎么不说下去，可是觉得难以启齿？”俏丽的脸上滑过讽刺的神色，女子笑意轻嘲，“容我再次提醒你，你现在不是那位方家浪荡子方怀玉，你是受圣上看重，有望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陈少帅——陈靖泽！你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
　　“……是。”艰难的从喉咙里吐出这一个字，陈靖泽神色黯淡，坐在桌边的背影也无比颓废。
　　好好一个人突然落寞至此，此女也居然不怜惜，反而慢悠悠的为自己倒了杯茶。
　　“没几天那位‘方怀玉’就要下山了吧？”
　　陈靖泽闻言神色一滞，摇摇头，甩去脸上不满的情绪。
　　“不知。”
　　“这么说，他要和你未婚妻见面了？你说那位娇小姐若是发现自己未来的夫君是那样一个废物，她会不会绝望的悔婚？”
　　此女不理陈靖泽的答复，自顾自说了下去。
　　“珺婳不是那样的人。”陈靖泽用力攥紧那枚被细心呵护许多年的龙凤环佩，嘴里呢喃自语：“她只会将自己逼到不堪忍受，然后……”
　　一了百了。
　　他太清楚程珺婳的内心有多么脆弱，又太清楚支持她清高傲骨的内心有多么坚定。那是一个不为瓦全宁为玉碎的清丽女子，休说是家里让她嫁给一个废物，就算是嫁个一个屠夫她也会嫁，但嫁人之后，她什么时候了结自己的生命，那就全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看似娇弱易碎，实则心怀傲骨。你的未婚妻也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如今世道，少有心气如此之高的女儿家，你运气不错。”
　　女子语气泛着凉意，怎么听都不像是赞美的样子。
　　陈靖泽显然太过了解她的本性，导致她刚刚说完，警惕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别这样看我，我可没打算做什么，”女子轻笑着对上他的双眼，“倒是你有没有认清自己的立场？程珺婳的未婚夫是方家方怀玉，她肯定会嫁给方家，而你也已经不再是方怀玉而是陈靖泽，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你，死抓着过去不放有何意义，还是说抢婚一次还不够，你还打算去喜堂上抢人？”
　　此话一出，图穷匕见。
　　陈靖泽这才意识到，自己向皇帝求赐婚一事终究是惹恼了这位女谋士。
　　空气一时安静，缄默笼罩上男人高大的身影，双肩好似担上了沉甸甸的重量，以至于有种莫名的力量阻止他挺起腰杆。
　　女子冷冷一笑，芊芊素手捧起他低垂下来的脸蛋，修整圆润的指尖一下一下点在他的脸侧，没有用力，但陈靖泽却从她的小动作中感受到一股不输百战将士的冷意。
　　“方怀玉，我帮你是因为我需要帮你，却不是我必须帮你。你不是我的主公，你我只是合作者，比起平等关系，离不开我的你，才是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的那个，懂吗？”
　　手指猛然用力握紧，陈靖泽在此话中感受到了深深的屈辱，但他无可奈何。
　　“……我……明白了……”
　　“不，你没明白。”
　　女子漠然的抬起头。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告诉程珺婳你是怎样一个混蛋，你求赐婚是看上她的身体，你对她只有恶意，没有爱恋。能做到，我就相信你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要是不能，你将一无所有……”
　　“正好程珺婳要去白马寺礼佛，相请不如偶遇，相信你可以浪漫的和过去道别。”
　　何等恶毒！
　　程嫣然的狠毒和这一位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陈靖泽怔怔的望着摆在面前的娇艳面容，嘴唇渐渐白了起来。
　　他还没做好与程珺婳道别的准备。
　　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的父亲把玉佩放到他手里，笑嘻嘻的对他说，我给你讨来个天仙儿似的姑娘做媳妇，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彼时还是方家二房公子的方怀玉信誓旦旦的承诺自己一定会照顾好程家姑娘。
　　大方美丽的娘亲就在一旁笑看这爷俩两个，抱怨他们油嘴滑舌，可别坏了程家姑娘的闺誉。
　　这一切在何时看来都无比美好，可这幸福却定格在八岁那年。
　　他们一家人在去往胶州赴任的路上遇到山贼，一行三十六人死无全尸，唯有最小的那个孩子被其母藏在书画箱子里逃过一劫。自那之后，方怀玉噩梦连连，见人就怕，方老太爷不得已，将孙子送上南华山静心潜修，算是绝了通往仕途的道路。
　　可是实际上，方怀玉清楚记得杀害他们一家人的不是什么山贼，而是被大房派出的杀手！
　　自己也不是躲在书画箱子里逃过一劫，而是被这个女人的同伙救了！
　　南华山不是潜修静心的修道之地，而是一群前朝余孽的大本营！
　　当他如同养蛊一般被养大，手心里的这枚玉佩就已经成了唯一的寄托。
　　如今连“它”都要舍弃了吗？俊朗英美，十分附和时下审美的容貌露出非常可怜的神情。
　　陈靖泽：……我不愿……珺婳……
　　玉佩在手，和他心心念念不放手的凤形彩佩同款的龙形玉佩被向君华拿在手里把玩，马车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逐渐往城外走去。
　　幸好白马寺是个热门寺庙，一路上的大道都被仔细修整，不然凭借这四个轮子的马车，山路间的磕磕绊绊可没法让那些达官显贵满足的过来捐赠，他们只会嫌弃路难走，转头去隔壁道馆接受忽悠。
　　没错，在向君华眼里，这里的寺庙道馆基本都是骗人的，往好了说是心理医生，往不好了说，干脆就是骗死人不偿命的邪门歪道。
　　正经的道门和佛宗在修真界里的画风，分别是太上灵虚山和八宝菩提门！
　　菩提门里的和尚一个比一个俊俏，生怕外头的妖女不来勾引他们犯戒一样，个顶个的斯文俊秀，一身袈裟充满了禁欲诱惑。
　　而且也好像是宿命一般，八宝菩提门出山就是改名留仙派的合欢宗大门，两家弟子跟欢喜鸳鸯似的，经常打打闹闹，不是我破你的禅心，就是我绝我的尘缘。
　　时日一长，双方都把对门当做自己道途上的考验，成与不成，不在自己，全看对方够不够犀利！
　　相比起八宝菩提门出门在外碰到的野鸳鸯，修仙界的道门倒是没有妖女上门打秋风，但是大家都知道正经道门有多么放荡不羁。
　　看似是最保守的门派，但其实修真界里有八成传承都和道门有关，根本就是变相的有教无类。
　　连佛门都有佛本是道的传闻，就是不知是真是假。由此可见，道教在修仙界涉及的范围之广，可谓首屈一指！
　　据说太上灵虚山正是传承自上古灵宝一脉，取自灵虚仙隐之名，功法也是超一流的水准，门内精英弟子极多，画风百变。
　　尤其是出门在外。
　　你可以看到背着酒葫芦，气质落拓潇洒的大汉自称灵虚山弟子，也可以看到书卷文秀，言谈斯文有礼的俏书生自称灵虚弟子，还可以看见头上羽毛没掉干净的灵兽自称灵虚弟子……
　　有教无类，求同存异，继承上古之时截教包罗万象之风，端的静观世间变幻，我辈巍然不动！
　　作风如此奇诡，却又不得不赞一句大气磅礴。
　　故而，两位正统修士看这些凡间香火鼎盛的寺庙道场，怎么看怎么像假和尚求佛，伪道士念经。
　　对视一眼，这两人居然还因长路漫漫，颇有闲情逸致的讨论一番。
　　马车摇摇晃晃的缓慢前进，就当打发时间，向君华随口提道：“这种汲取香火，邀人供奉的形式看起来像是神道那边留下的传承？”
　　冯晓和向君华认识之前，天南海北哪里没去过？提起神道二字，他就立刻想起神道在修真界几乎泯灭的势微。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冯晓摇头晃脑，故意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出言鄙薄道：“信念杂而不纯，修行者有害无益。”
　　哪怕是神道也是有讲究的好不？似这种红尘香火，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才会来尝尝。
　　要不怎么说修神道者最终都会走入歧途？
　　原因就是，神道对修行者的影响太大。
　　若信徒不专，也会影响修行者的境况。
　　为避免信仰杂念横生，多数人以恐惧辅助暴力巩固信众，长此以往，再坚定的内心也会受到影响，不知不觉间自身也从神变成了魔鬼也就丝毫不感到奇怪了。
　　冯晓说道这里，情不自禁的发出忧愁的声音。
　　“神道前期进步是快，但后期的坑太大，掉下去能爬上来者寥寥无几，实在邪门的紧儿。”
　　向君华闻言问道：“怎么说？”
　　温池舟可没跟自己讨论过细节，快说来听听！
　　看似普通，但在细节上总给人见多识广之感的冯晓坦然道：“仙道讲究修身修心，不论外人怎样看我，我自本心不变，便可堪破万法。但神道却是以己之念，化念万千。用自己一个人来引导千万人的意念，长久下来对自身的精神损耗太大，所以多数人都会以向信徒施加恐惧借此提升修为。不为别的，因为这方法够快，隐患够小，比起其他的念头，恐惧是众生意念中特别单纯的一种，利用此法行事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两人聊着聊着，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车夫在外面低声唤道：“小姐，白马寺到了。”
　　“已经到了？”冯晓停下话茬，应了声，撩开车帘向外看去。
　　一座屹立在风雨中不知多少年的寺庙门扉古老，门前有种佛家庭院的幽静气息，一株足有百年树龄的高大桑树向车道的方向倾下身，在夏日之时，定是为行人揽下无数荫凉，功德无量。
　　马车停下时，两名门前洒扫的小和尚见状停下动作，向冯晓等人施以佛礼。
　　“阿弥陀佛，不知几位施主来往何处？”
　　冯晓递给向君华一道眼神，然后笑着道：“小师傅有礼，我家姑娘来自长安，出自程大人府中，不知贵寺可给安排一处僻静的园子礼佛？”
　　冯晓声音清脆悦耳，姿态大方得体，小师傅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沙弥，闻言立刻便给出章程。
　　两个和尚中容貌清秀的那个站出来，持礼说道：“请女施主随我来。”
　　成了！
　　冯晓眼睛明亮，不知在和向君华打着什么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搞定，我去搞隔壁那本！
　　嘤嘤嘤，我恨停电，妈哒，我的全勤，我的榜单，我还上了黑名单……想撞死，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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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你是个大师
　　五十四
　　陈靖泽心事重重的来到白马寺, 一进门首先便是满耳佛音, 巨大的金佛座下，十数名和尚跌坐参禅，颂念佛经, 手中木槌敲击着木鱼, 一下一下倍感禅意。
　　因从小生活在道家福地，此次突然受到来自西天极乐的熏陶，只觉满目烟香飞天遁地, 于视野之中幻化出千百种模样。
　　“……”
　　口舌在此时倏然发干, 竟是无法吐出一言半语。
　　这还是没有见到程珺婳呢，若是见到，自己又会露出何等难堪的模样？
　　陈靖泽一时居然开始想不开了。
　　纵使男儿心怀沙场, 铁血边疆, 但一旦碰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佳人，英雄也难以气概滔天。
　　想到这里, 陈靖泽不禁苦笑, 只觉自己轻易失了统帅万军的气魄。
　　原本安静的佛堂里突然出现一名劲装高挑的男子已经够惹人注意，这个男子又偏偏呆在原地不动, 视线恍惚盯着佛祖的金身不放，眉目间自带怅然。
　　阅历丰富的老僧见状，立时就可辩出此人心中有结，且自身是个豪杰！
　　这位在寺中地位不凡的老僧招来一旁服侍的沙弥，寥寥几句吩咐，便遣人将之叫来。
　　陈靖泽本因那女子的强求险些心生魔念, 却在紧要关头被一道稚嫩的嗓音唤醒。
　　涣散的视野重新恢复正常，眼前陡然多出一个年纪轻轻的小沙弥。
　　陈靖泽恍然：“你、是谁？”
　　沙弥双手合十，恭敬道：“小僧名为戒念，为引渡公子而来。”
　　“引渡我？”细细咀嚼这三个字，陈靖泽僵硬的脸上一时啼笑皆非，无比荒谬的在心里想道：“你们又是谁，有资格引渡我？”
　　俊朗的眉目间因此念骤然笼罩上一层煞意，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将领岂会因一时心结而颓丧成废物？
　　他虽受人威胁，但自有一副傲骨伶仃。
　　若因无知而小窥了他，唯有人头落地，此罪当消！
　　“哈！”陈靖泽冷笑数声，声音由大变小，单手背负，冷冷扬头，“领路吧。”
　　且让我去看看，对方是何来历，敢以此辱我！
　　以沙弥的年岁自然说不出这等话来，但陈靖泽知，此言乃沙弥背后之人所道。
　　年纪轻轻就能被圣上委以重任，屡建奇功，也就是这几年不再领兵身上少了血腥气，但这不代表陈靖泽的刀子就钝了，不敢杀人！
　　一切杀机藏于深黑墨眸之中，他看似英挺温秀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嫉恶如仇的内心。
　　因过去年少时的经历，陈靖泽对任何试图借助鬼神名义忽悠自己的人从不手下留情！
　　若这世上当真有神佛存在，为何自己父亲与母亲那般好的人却要身首异处？
　　怕不是这神佛之说，不过是一些人装神弄鬼的杰作！
　　经过一路上杀意的发酵，等陈靖泽站在那名老和尚面前，形象已然大为扭曲，那副英秀的样子落到不经世事的沙弥眼中，宛若恶鬼降世，触目皆是血血影刀光！
　　老和尚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比起因暴露出真面目的陈靖泽而腿抖的弟子，他居然还有心坐禅。
　　念珠在指尖一个一个拨开，慢条斯理的动作，配合屋内若隐若现的焚香神/韵，一股平静祥和的氛围渐渐压下陈靖泽身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凶煞血气。
　　那个看起来瑟瑟发抖仿若雏鸟的小和尚居然慢慢缓了过来。
　　“戒念，你先下去吧。”
　　老和尚睁开双眼，沧桑的目光透出看破世情的睿智，他这一声可谓恰到好处，或早或晚，恐怕沙弥都会反应不过来，但此时却是恰到好处。
　　耳旁传来小和尚匆匆离去的脚步声，陈靖泽冷哼：“老和尚倒是心软。”
　　僧人淡然一声回道：“见识过陈将军之威，我这弟子未来想必也会有一番作为。”
　　陈靖泽扬起眉梢，没想到这个和尚的气度不一般，遂凝神望去。
　　单薄的一件僧衣包裹住僧侣骨瘦如柴的苍老躯体，终日念经拜佛，他所信奉的佛祖似乎也并未延长他的青春，他老迈的模样像是一名终日耕作的农夫，经文和受到供养的待遇仅仅是让他的坐姿好看一些，除此以外，这就是一名纯粹的老人。
　　但是陈靖泽经过细细打量，也发现他身上不纯粹的地方。
　　此人的一双眼睛。
　　这名老僧的双眼有着年长者的睿智，但又格外透亮，并未如其他老者般混浊昏花，隐隐中竟然有种莫名高深的佛性。
　　奇哉怪也！
　　幸好这并非志怪故事，不然陈靖泽若如主角一般碰到这等神异之人，恐怕会跪地磕头，求和尚赐下大法。
　　心念不经意的歪到别处，仔细去看，会发现陈靖泽唇边的笑意有几分自嘲。
　　谁能想到，堪称天纵之才的陈少帅其实愤世嫉俗的紧儿？
　　遇上和神佛有关的事情，哪怕对方来历不俗，他也不愿意谄媚讨好。
　　总归他心中的佛，早在多年之前就被弑杀了，如今他只有满腔戾气，也不耐和这老和尚纠缠不休。
　　“和尚直说吧，你唤人叫我来是为何？”
　　老僧镇定自若，哪怕身前人凶戾宛若厉鬼也能巍然不动。
　　“将军为何会认为贫僧别有意图？”
　　陈靖泽冷笑：“难道不是吗？本将不过是来这寺庙逛上一逛，你这和尚就遣人将我叫来，若非有心，何做此态？”
　　老僧不动声色的反问：“将军心中有所成见，自然会觉得贫僧别有所图。”
　　陈靖泽不满的抽出随身青锋架在僧人的脖子上，眼神危险，气势威严。
　　“一推四五六对本将不管作用，似你一般的人本将见的多了，也杀的多了，乖乖说出你的目的，说不定本将军还能饶这满寺僧人一把！”
　　说不清楚那就直接开始威胁！
　　此法虽然鲁莽，但对付某些装神弄鬼的神棍却有奇效。
　　老和尚见陈靖泽满腹戒心，不禁轻轻一叹。
　　他本是好心，为这位年轻人解忧而来，却不知经过那名女子的挑拨，陈靖泽的神经已经紧绷的宛若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这时别说是他一名无名无姓的老和尚平白无故的凑上来，就算是陈靖泽心中信赖亲近之人在此，也不会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待遇。
　　但这两种人也有差别，若正是深受信赖的部下，定能看出陈靖泽此时已经失了章法，又怎能指望他仍如往常？
　　老和尚可没本事和初次见面更对自己怀有偏见的人推心置腹，见状也唯有心下叹息，退了一步。
　　“将军勿怪，贫僧并无害人之意。”
　　平静的将脖颈上随时可以要自己性命的凶器推到一旁，剑身上不知染过多少人命，以至于仅仅是这么一碰，就有无数煞气扑面而来，手掌一疼，血红染上锋刃，竟是手指被这剑上凶气割裂了皮肉……
　　“此剑好凶！”这个莫名有些神秘的老和尚神色一紧，镇定自若的气度莫名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陈靖泽看的大笑不已，倒是放下此剑，嘲讽的看着他。
　　“……”
　　老和尚沉默一阵，收敛忽变的神色，拧眉说道：“唉，我本意是为将军做说客，奈何将军无意如此。”
　　“说客？”陈靖泽不快的回复道：“我需要找谁做说客吗？”
　　不是他吹，以陈靖泽如今的地位，值得他找第三者调解的人物真心不多，多数情况下，没有他亲自出马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老和尚话里有话啊？
　　陈靖泽刚这样想，这位老僧便轻描淡写的抛出一句。
　　“贫僧有位师弟，年纪轻轻就已精通万卷佛言，如今正与程姑娘攀谈，将军若真无此意，贫僧也就不再多言。”
　　“等等！”
　　这回换成陈靖泽神色大变，腮帮子紧紧鼓起，几度权衡，才用戒备的眼神传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老和尚垂手低念佛名。
　　“阿弥陀佛，将军放心，贫僧只想做一名中间人，为两位大人排解其中误会。”
　　陈靖泽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有本事执掌天下兵马的帅才，政治能力虽然不行，但脑筋不差，何况老和尚并未故意将内情说的似懂非懂，而是直接点出陈靖泽和程家之间的矛盾。
　　那一团乱麻的情况还是从陈靖泽找圣上求娶一名自小定亲的姑娘说起。
　　因为这件事，陈将军麾下的将士，与文臣那边的气氛诡异，不是说没有看穿文武结盟好处的人乐见其成，但更多人其实不乐见身边突然多出个不懂打仗只会叽叽歪歪的盟友。
　　文人和武将间，自古以来就不太对付，到了如今这个朝代更是泾渭分明。
　　文臣觉得武将都是大老粗，竖子不堪与谋！
　　而武将呢？
　　文臣那些弱鸡每天都在说啥？
　　两派间没少互相鄙视，但要说私底下互相联姻结盟的，其实还真是不少！
　　所以说政治上的不对付，那就是做给人看的。
　　不过心眼上，武将确实不怎么比得过文人满肚子黑汤。
　　陈靖泽前不久的那一手，武人这边还没什么反应，倒是文臣那边隐隐有几股势力对立。
　　本身因为程府大小姐自小定下的婚事，方程两大文臣派系在朝中互为犄角，各为盟友。
　　这些年来也算相处愉快，而且各有底蕴，门第相当，也没有谁依附谁的隐患，关系可谓特别良好。
　　但是这潭池水多年不曾波澜，也不知有人是不是因此感到不满，所以当武将那边的领头羊强势插手进这潭池水中，掀起的风浪，远比所有人所以为的还要大。
　　方家与程家一改平日共进退的节奏，隐隐疏离起对方。
　　有人猜是方家担心程家借机和武将一系结盟，文武连襟，这前例可不是没有过，所以方家这是在等程大人表态！
　　但也有人觉得，这其实是程府在作秀，前言有提到，这潭水静的太久，已然有人心怀不满，不如趁机将人诱出，也算清理内忧，疏通内外。
　　种种说法太多，渐渐演变成肉眼无法看见的暗流，所以才有人说，程府已是在风口浪尖，唯有府内才算一片清静之地。
　　如今程珺婳主动从程大人的庇护下走出来，那些打她主意的人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比起那些真正心机深沉之辈，程嫣儿那点儿要人命的算计只能说是清新，绝谈不上绝俗。
　　用着程珺婳的模样，向君华仿若对此一无所知般，神情自若的往棋盘上落下一子，正对面与他对弈之人则略作沉吟。
　　“大师特意寻我，却不说佛理，一心奕子，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眉心朱砂红点在阳光下隐隐有种琉璃般剔透的光芒，衬得这位禅师无比年轻俊美，姿容宛若天地所成。
　　平心而论，向君华掰着手指也只找出一人可与他媲美，那就是温池舟。
　　但是和温池舟那种黑到骨子里的弄权风格不同，禅师岁数是真的不大，容貌之中自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换成旁人碰到这么年轻的小师傅和自己搭讪，这个人可能会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人家是看上自己了，但是向君华不一样，他虽然认为小师傅是看上自己了，但他不认为一见面就找自己下棋的小师傅是看上自己的脸。
　　他一定是看上了我的才华！
　　自我感觉甚美，向君华也就不在意的和他对弈了一盘。
　　行棋之间，两人时不时的也有所交谈，从谈吐中，向君华更是得以确认，这位年轻的小师傅是真·大师。
　　满腹经纶不说，对佛家典故也是信手拈来，再加上气质不俗，就是不知根骨如何，若是上好的根骨，恐怕放在修真界里也有的是人抢着要。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
　　向君华心明镜似的，这一局引蛇出洞，自己在明，冯晓在暗，自然是抱着把所有人都引出来，一个不露的念头。
　　这位大师可谓是第一个主动上门的大鱼，因而自己要多多配合，方能显得我方诚意到位。
　　对方不知“程姑娘”深浅，仅是因为一声调笑落到耳中，搭配佳人绝美的容颜，小师傅不堪诱惑的红了脸。
　　向君华看着，心说小师傅你修为还不够，当年唐长老可是在女儿国杀了个三进三出，但是对方却出乎意料的飞快收敛起窘色，重新恢复一副淡漠超然的高僧样子。
　　其实这副得道高人的神态，配上刚刚红了脸颊的娇羞更可口。
　　他没开玩笑，是真的很可口。
　　僧侣神秀垂下目光，俊俏的五官有种超越性别的脱俗清秀，因而不过是这样一个小动作，就足以动摇交谈者的心境，更被说，此子深懂人心。
　　“程姑娘何必取笑小僧，对小僧而言，佛祖自在心中，若怪罪，只怕也是怪罪小僧未曾使姑娘开怀。”
　　咦？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的向君华下意识回道：“这是你心中佛祖所想，还是你个人所想？”
　　僧人眼里含笑，正色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正是小僧心上之念。”
　　哇哦！
　　向君华反应过来了。
　　这情话说的很有水平啊！
　　换言之——
　　他想撩我！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的时间超乎预计，从三千五百字修到了四千多，我继续奋斗下一章，肚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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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府外有杀机
　　五十五
　　陈靖泽到时, 看见的就是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正在冲一白面和尚娇笑，心底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此人是谁？”他身旁带路的沙弥, 正是先前被吓的腿抖的那一个。
　　戒念沙弥心中叫苦, 已然从陈靖泽身上感到不善，犹豫几分，便被杀气震慑的不敢隐瞒。
　　“那正是师叔神秀。”
　　“神秀？”陈靖泽呢喃着那和尚的法号, 目光愈发阴冷, 他个人的气质本就不算和煦，如今气势忽变，更像是沾了血的凶兵, 叫人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沙弥颤抖着向后退, 后背撞到门前柳树。
　　两人的位置距离向君华二人有一段距离，正是能看得见却听不见的标准情况。
　　故而沙弥的畏惧与陈靖泽的愤怒丝毫不曾波及到围绕向君华而生的情话气场, 这和尚虽然年轻, 但嘴巴贼甜，听得向君华都要心动了。
　　拿小本本记下来, 以后碰到喜欢的人就拿出来哄人。
　　向君华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其实一肚子坏心眼。
　　神秀不知，只是一味说些俏皮话。
　　别的不说，配上这得道高僧的风范，任意一人到此都没法将他和那些跨马游街的风流公子作比，不得不说, 此人的皮相相当占据优势。
　　手谈最后，神秀和尚投子认输，赞叹的却是赢棋之人。
　　向君华摇着头，能察觉到神秀和尚有所收敛自己的棋力，这盘对弈更像是指导棋，但他没想到的却是对方的立场居然会主动透露出来。
　　眉心琉璃光向君华不识，冯晓却是认得的。
　　此乃八宝菩提门三宝佛印之一，琉璃慧，其余两者分别是观音法，迦叶拈。
　　菩提门中有资格点此朱砂印的弟子，少说也是一位未来三世佛。
　　而琉璃印的修行更为特殊，首先需要弟子乃修习药师琉璃佛一脉，后经历三世轮回成佛祖之身，立无上宏愿，净心明辉，身不染尘，方可承担此印记。
　　神秀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谁知道对方内在是不是某个老不死的？佛家轮回往生之法早就经过代代修缮自成体系，对那些佛门高人而言，死亡从不代表结束，而是另一段“缘”的新生。不过哪怕有功德轮回莲池相助，在冯晓的记忆中，八宝菩提门千年来也只出过三位身带佛印的佛子，每一位都是大德高僧，难以想象如今会在这区区“小境”之地遇上。
　　对方的出现代表着形势已经不再简单，如今冯晓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穿向君华的真身，只希望自己每晚补课的演员自我修养能起到作用。
　　能起作用吧？
　　看棋盘旁气定神闲的某大家闺秀，冯晓他捏了把冷汗。
　　向君华此时尚不知冯晓看出了什么，两人之间有段距离，术法之力在凡人世界当真好用，但在已知对方身份为佛子后，顾忌对方立场不明，冯晓可不会觉得对方看不出自己使出的手段。
　　修士法术，不管怎样规避都定会引动天地灵气，灵气一变，若因此暴露身份，同为修士的佛家弟子岂会视而不见？
　　出于谨慎考虑，冯晓悄悄离开藏身之处，来到这白马寺提供的院落后方。
　　相比起经过修缮的清雅院落，如今他所在的地方满眼皆是竹叶飘零，一丛丛哪怕到了冬日仍显碧翠的绿竹节节攀高，最后在头顶垂落一片绿意盎然。
　　绿竹玉骨脆清高，历代文人墨客少不得在这清高傲骨上做文章。
　　幸好冯晓不是那等喜好风花雪月的公子哥，没有被这一幕景致所迷，而是谨慎的徘徊四周，观察是否还有其他来客。
　　他的想法十分谨慎，而且非常必要！
　　有佛子在先，他已经不知道此间世界究竟混入多少修行之人，冒然使用引动天地灵气的法术无疑是不智之举，还会暴露自己。眼下最适合的办法就是自己辛苦一些，装成普通人一样巡视，这样即使引起怀疑也在接受范围。混迹在比名利场更复杂的修真界里多年，分寸的拿捏冯晓可说早就烂熟于心。
　　白马寺内多有小路，许多地方更是可以被看作密径，冯晓在这里头穿穿走走，这寺庙里的大部分地形就已经在脑内形成一副清晰可见的地图。
　　而他走着走着，遇到人也能仗着自己丫鬟的身份避开深入交流，这也就使得他的行动愈发顺利。
　　不过当他抓住一个女扮男装的可疑之人时，他不禁觉得这顺利的是不是也太过了？
　　对方也不知是傻，还是自负，明明是个妹子，却凹凸有致的穿着男装！
　　冯晓躲在角落，隐匿起自身的气息，这手段他在行，向君华有时都抓不到他，偶尔被吓到还赠他刺客一名。
　　说实话，冯晓也觉得自己挺适合刺客这行的，可惜早先踏上修士之路，不然说不定在凡间各国之间还能充当名流，打造一番不属于荆轲刺秦的刺客界神话。
　　只是如今做一行爱一行，冯晓不是朝三暮四的性格，这长生路再难走，他也做好用一辈子走下去的觉悟。
　　这念头实在有些臭不要脸，毕竟换成别人，哪怕是皇帝，给他一个机会长生不老，看他还想不想名垂青史？
　　冯晓这也就是想想，从没说出来招人嘲讽的打算。
　　只是比起他，那女子的念头就有些昭然若揭了。
　　虽然距离向君华那座园子有段不远的距离，两边一南一北看似毫无关系，但是她的眼神，呼吸，注意力，无一不是落到向君华所在的方向。
　　冯晓出来时已经看到被沙弥领来的陈靖泽，介于他过于底层的身份，没法确认对方的来历，但这种事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就不难分辨。
　　这女人一定是和陈靖泽一伙的！
　　不然没法解释对方一个女的为什么要盯着向君华，要知道他在外的身份可是“程珺婳”！
　　不是冯晓歧视蕾丝边，主要是如今这个朝代的世情对磨镜可不宽宏。冯晓在初来乍到不久就仔细琢磨过此地风土人情，单看长安各地的士人文化，无疑和宋朝格外相似。女子受到严重限制，但国号却是大丰元年，不属于冯晓记忆中任何一国的历史，应是无中生有，或是架空年代。
　　了解过这个时代的基本民情，许多人的行为也就跟着有迹可循。
　　这女子瞩目远眺，眉目之间似是怀有心事，虽然一身男装，却不做遮掩，有种莫名的自大或是自信，对方来历应是不凡而机密，此女性子应该嚣狂而阴诡。
　　不过光是如此还不足以收获更多的信息，冯晓耐心等待，他相信对方不是按捺的住的人，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支“不速之客”的到来。
　　青天白日之下，有人身穿黑衣，面巾遮脸，而且这种人还不只是一个，而是起码十数人成一小队！换成正常人被这样的家伙围住，可能早就心怀恐惧，大声呼喊救命，可那女子却是淡定的颇有风度。
　　乌黑秀发用一支玉色翠簪别在脑后，耳旁两缕青丝勾勒出圆润不失风情的脸颊，双眸含情，好似桃花盛艳，单论姿容风采，此女有祸国之能，纵使一身简陋男装也不能掩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惊人魅力。
　　可是这些黑衣人也不知怎么，不仅是看也不敢多看一眼，视线更是固定在地上久久不做移动。
　　说是不敢似乎哪里不对，此情此景更像是畏惧！
　　能让这样一群气势上就不一般的凶徒畏惧，冯晓心下诧异，顿觉这个女子有些可怕，遂将自己隐藏的更深。
　　因冯晓个人实力突出，黑衣人还是那女子都没有察觉到此地另有一“第三者”，安排起事情来也没有避讳。
　　黑衣人中，领头的那个站出来，向女子见礼。
　　“郡主，袭杀已安排妥当，程府一行会停留在明日清晨下山，约过早课，行至正午，会途径一处陡峭崖廊，属下在此地设下陷阱，若计划顺利，到时车毁人亡，谁也看不出错来。”
　　冯晓目露诧异，这是在算计向君华？不过这个女人被唤做郡主？身份果然不一般啊！
　　女子眯起眼睛，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芊芊玉指点着石桌，不声不响的，就有股压力迫得黑衣人们抬不起头来。
　　“起来说话。”
　　黑衣人汇报时是跪着的，有这一句话，他们才站了起来。
　　女子漫不经心的问道：“仅这一处设置了陷阱吗？”
　　黑衣人闻言连忙补充：“另有几处袭杀地点，确保那位程府大小姐绝对无法活着回去。”
　　“很好，”女子点点头，言语之间略带可惜，“程珺婳，黄泉之下你可不要怨我，此乃不得已而为之，若非你是那位‘方怀玉’的未婚妻，又何至于年纪轻轻就被各方势力盯上？昔年你我名响长安，如今由我亲自夺了你性命，总比被心怀叵测的家伙糟践了要好……”
　　也不知她这几声叹息中包含了多少真情假意，但是旁人却因为这几声呓语有所动容。
　　冯晓：这女人好凶！！！
　　女子双手细长，指甲并未像时下许多女子那样做出花样，反而保持着形状圆滚的干净模样，指腹有些微薄茧，虽保养得当，但仍留有多年学艺的痕迹。
　　有经验的人一望便知这是一双学琵琶的手。
　　而整个京城在名望上能达到长安双姝那一个层次的，唯有和程珺婳齐名的琵琶大家——流萤郡主！
　　想不出她一定要杀程珺婳的目的，将名声显赫又有皇家庇护的郡主大人和那个虽有名声，但宠爱全无的失势小姐联系到一起……好像怎么都联系不起来。
　　流萤郡主不知冯晓此时心中的莫名其妙，远望着寺外碧空如洗，轻轻摇头。
　　“呵，若叫人知道了，怕不是会怀疑这乃是一出争风吃醋的戏码，说不得会有流言声起，污蔑本郡主看上那方怀玉做清客。”
　　如今这个年代，高门贵女找清客，实为面首的实在不多，但架不住流萤郡主后台太硬。
　　其父为镇江王，当年南北两国划江而治时，正是流萤郡主的父亲镇守长江，后又带着军队杀上名不正，言不顺的南朝，将整个天下打拼下来。
　　天下一统不久，又迎娶了当今圣上的长姐生下流萤郡主。若非后来交出兵权，安安心心在长安养老。他很有可能走上以往名臣大将功高震主的道路，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其实在当年就有许多传言，但是没人想到手握大权的镇江王会交兵权交的那样利索，若非他及时放弃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可能镇江王一系的子孙不会这般安稳的度过这些年。
　　旁人都道镇江王此举正是证明了对圣上的忠心无二，颇有古时廉颇大将之风，但流萤却是一清二楚，自家那个父亲是有高人指点，而那个高人……正是南朝余孽！
　　正因当初一念之差，镇江王保住自家富贵，但却将整个镇江王府变成了南国余孽的老巢。
　　府内到处都是当年南国留下的兵卒，堂堂郡主在十岁之前连丫鬟都指挥不动，若非后来确定她已经被洗脑成死忠份子，也不会有琵琶大家名满长安。
　　对那些人而言，流萤郡主的用处很大，起码在长安城内的许多布置都需要交到她手里安排。
　　和那些“大事”相比，暗杀程珺婳，摆正陈靖泽的立场，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桩小事。
　　听见她如同自嘲一般的反讽，冯晓心头一阵“……”飘过。
　　你咋知道我是这样想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_(:з」∠)_感觉作息又要乱套的节奏，继续码字，写写写写！！！求评论，求地雷，求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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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男主陈靖泽
　　五十六
　　此时长安已至深秋, 天气已经驱散了夏日带来的暑气, 那一丝寒意，虽不至如同冬雪降临之时的冰冷，但却令人不禁收拢起衣襟, 犹感寒凉。
　　距离年节还有三个月, 此时的天气就已经提醒流萤时限将至，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因为程珺婳一事耽误太久。
　　若非恼怒陈靖泽给她没事找事, 这位金枝玉叶的贵人也不会亲自出手整置。
　　计划中的程珺婳之死, 一是警告，二是震慑。
　　先以警告乱其心神，趁其不备之下夺人性命, 如此造成的打击方有震慑之意。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陈靖泽自立之心有多强，但既然长安有她在, 就决不许他在临近年关之时闹出乱子, 到时不只是自己被打脸，还会干扰到组织要完成的大事！
　　正因有此顾虑, 流萤才会在发现陈靖泽有不安分的苗头后，立刻下重手，以不打死为准则往死里打！
　　一个女人活在男尊女卑的世道里还能有此手段，只能说那些南朝余孽有心培养，才能成就出这么一位郡主殿下。
　　但是冯晓旁观到这里还是想不通。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需要流萤郡主如此小心翼翼？
　　最重要的是, 这到底是什么剧情！
　　睁大的眼里闪过迷茫，他悄悄的走了，一如他悄悄的来，挥一挥衣袖，不说拜拜。
　　这院子里的阴影死角还是蛮多的，毕竟一座古寺，别指望它布置的能和大臣府邸似的，所有东西都考虑到位，避免暗探盯梢。
　　流萤郡主等人恐怕也没想到程府那个失势的小姐居然还有盟友帮助，都沦落到这等必死之境还有翻盘的想法！
　　冯晓回来时，神秀和尚已经不在，另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坐在神秀原先的位置上，院落里的气氛有些沉寂，冯晓一见就知道这不是自己搭话的时候。
　　向君华正在收拾棋子，修行人的感官和流萤郡主等人不同，早就在冯晓进门时就发现了他的踪迹，只不过这人的眼神瞥都没往那头看过一眼，专心致志的捻起棋子，收入棋蛊中。
　　时间在如此宁静的氛围中渐渐流逝，陈靖泽有些沉不住气了。
　　在这个世道看来格外冒犯的抓住“她”的手，压在棋盘上。
　　向君华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力道，不重，正好是使弱女子无法反抗的程度，由此可见此人对“程珺婳”并无恶意。
　　“阁下此为何意？”
　　没有急着暴露出自己“男性”的力量，既然自己被安排了程珺婳的身份那最低限度的演技还是要有的。
　　经过冯晓不分日夜的调/教，此时用来哄骗一般人的眼睛足够了。
　　按理说陈靖泽的真实身份既然是程珺婳的未婚夫，没道理看不出自己未来妻子的变化，但奈何身世坎坷，女子变化最大的那些年，他在山上全靠脑补度过孤零零的无数个夜晚，难说他深爱的人还是不是记忆中的程珺婳，而非“程家大小姐是程珺婳”这一概念。
　　也正是有这个前提在，陈靖泽居然没看出来程珺婳过于平静的态度其实正是不对劲之处，摸着未婚妻的小手，他没直接飘起来都算稳重。
　　然而他立刻想起流萤郡主在自己来时的警告，双目微红，原本动摇的心神渐渐坚定，终归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物，一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万山难阻！
　　“我是陈靖泽，想来你已经在别人口中听说过我。”
　　没有先放开手，冷静下来的陈靖泽言简意赅的报出自己的名讳，并隐隐透露出自己的来意。
　　“听说？我确实听说过将军的不少传闻。”向君华倒也没急着将手抽出来，而是似笑非笑的看过去。
　　大老爷们的，被摸两下又不会少块肉？
　　陈靖泽只觉自己的心上人眼中似有星光璀璨，配上那绝世的面容，顿时仿佛画中仙灵踏出洞天，于这尘世俗壤之中绘下漫天银河。
　　如此震撼其中又有多少来自心中爱意暂且不表，但身为一个男人，如何在喜欢的女人面前维持气度那是本能！
　　在别人眼里是绝色女子的向君华回了话，便做出等待对方回复的模样。
　　陈靖泽一心为他当然不会装作听不见，低沉的嗓音沉稳的自嘲道：“恐怕在他们口中，本将军得不来什么好话。”
　　向君华淡淡一笑：“将军自谦了，在我这里赞美将军天纵奇才的长辈可是不少，年纪轻轻就有踏平北疆胡人的本事，我大丰这么多年来，也只出了少帅一人。”少帅乃陈靖泽的字，据说为陈府上一代大将军所赐，陈靖泽作为那位将军的养子，在军中一贯有所特例。
　　只不过陈靖泽并不以此为傲，反而从小兵开始打磨，之后在朝廷征战鲜卑胡人时异军突起，直接奠定未来军中大将的辉煌。
　　如此事迹，在他返回长安后就已经传播的到处都是，不说这里头有谁做了推手，但想让向君华当做不知道，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来，陈靖泽的自嘲，到真有几分谦虚的意思。
　　察觉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依旧那般善解人意，陈靖泽心中开怀，更是珍惜这难得两人独处的时光。
　　俊俏的仿佛是个白面书生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但不多时就被那身横渡疆场的凶煞戾气压下，朝中将领们皆知，陈将军虽有一副英挺俊秀的好容貌，但气势太凶，气质太冷，不受时下女子的喜爱，以至于二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根。
　　不是没人想给他做媒，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虽然是陈家的养子，但也要有自己的妻妾儿女才是。
　　然而不论是谁找他提议，都会被此将严词拒绝，话中没有留下丝毫余地，这也给外界带来不少古怪传闻。
　　其中一条就是，陈大将军不举。
　　是不是真的不举，向君华没见到人时不关心，但此时见到人后，倒是生出些许兴趣。
　　无他，陈靖泽是真的帅！
　　猿臂蜂腰，端看体格就是有八块腹肌的那种男人体态。长腿宽肩，微微隆起的胸型被贴身劲装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健美。
　　单从体型上考虑，此人几乎无可挑剔。
　　但是陈靖泽身上最难得之处还是那张脸。
　　苍白，缺乏血色的面庞，五官棱角分明，每一处都相当俊美，而且因为他白，反而更容易去想象他碰到血时的狂态。
　　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军人气质，刚硬冷冽，杀气仿佛阴风一般环绕周身，倒是叫向君华期待起对方身穿战铠时的模样，想必别有一番纵横沙场的嚣狂！
　　起码此时，以公正的立场上看。
　　向君华有点儿想让那张脸露出其他表情，不然一直被个大老爷们深情款款的注视，他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
　　比起自己受罪，还是要对方多出一种风情来最好。
　　嗯，他认真的。
　　可惜暂时没有施展手段的立场，向君华心下黯然，准备回去后就和冯晓交流情报，如果能多打探出点儿什么，摆脱这浑浑噩噩的处境，那可就谢天谢地了。
　　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回，向君华淡然的模样倒是叫没有柔胰在手的陈靖泽收起可惜之意。
　　终究孤男寡欲，自己再孟浪一些，岂不是连点儿好印象都留不下来？
　　虽然一直对帮助自己的老和尚心怀戒备，但他确实感激对方提供了这个机会，不过对方不怀好意这点儿，陈靖泽也不会忽略。
　　领兵打仗的人真说他们智商低，那恰恰证明这样说的人脑子有坑。
　　战场上的阴谋阳谋绝不会少于朝堂，只不过将领们大多习惯了做出被文臣吸干智商的样子，这样正好能降低君主对自己的怀疑，毕竟有智商的人操控军队，很容易发生狡兔死走狗烹的惨案。
　　大丰立国时间不长，但武将们都非常有觉悟的样子。
　　陈靖泽初入朝堂时就意识到这点儿，但他背后的人需要他做出智商丰富，还没被文臣吸干，君上可大力依仗，不然等被吸干就没人可用啦！的假象，而大丰这一任天子也确实中了这个显而易见的圈套。
　　他现在权掌天下兵马的六成，已经是荣宠至极，他不知那些南朝余孽打算在年初之时打什么主意，但对方用得着自己却是事实。
　　有这个底线在，他倒是不怕流萤郡主翻脸，手中有天子交到他的兵权，这才是他自信的依仗！
　　这个男人其实受够了被人操控，一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反噬其主。
　　流萤郡主虽然看清了这一点儿，才打算在程珺婳身上做文章，力图用此女之死将陈靖泽的不安分念头迅速镇压下去，但是身为一个女子，她永远也弄不懂一个心怀大志的男人内心有多么深沉。
　　目前形势，闹翻是不可能闹翻的，但给个教训让队友长长脑子，流萤郡主觉得是举手之劳。
　　她是个玩弄阴谋的好手，可恰恰是这种人，有时候却是习惯了疆场对阵的将士的天敌！
　　起码流萤郡主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此时的陈靖泽还未曾将帮助过自己数次的流萤郡主当做蛇蝎毒妇，虽有不满，但还不到恨欲其死的地步，然而流萤郡主之后的作为，却让他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在原本的剧情中，男主角陈靖泽会因为未婚妻的死对流萤郡主恨之入骨，之后数度交锋，也是抱着毙命枪下的憎恨念头。
　　不用说，这么多的虐心剧情，理所当然的会惹来读者的揪心哀嚎，如此才能衬托出后面的重归于好有多么难得。
　　不过当白月光换成了向君华，这个剧情……嗯。
　　有点儿看点。
　　这时的陈靖泽尚且不知明日才是自己命运的转折点，他此时看着心上人的脸庞，目光愈发深邃。
　　向君华不自在的动动肩膀，眼瞅着空气渐渐安静下去，周围有暧昧的空气在增加，他眼里的不耐逐渐明显起来。
　　同样是两个大男人单独相处，但是温池舟就不会给他这种怪异的感觉，还是自家小心眼的丞相好！
　　千钧一发之际，向君华洞悉到了温丞相满肚子黑汤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他从不将感情表达的那么明显，那么露骨。
　　现在的情况陈靖泽倒是享受，可他快支持不住了！
　　“咳咳，”清清嗓子，他不禁避开陈靖泽热烈的目光，随口提起一个话题，“将军还未曾告诉我，你来此地是为何意？”
　　“为了见你，这个理由你觉得如何？”陈靖泽紧紧的盯着他不放，在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局促后展颜一笑，冷峻硬朗的脸上露出一抹俊逸的弧度，“姑娘莫怕，我心慕于你在这长安城早就不是秘密。”
　　他既然主动提起这件事，向君华便顺势提道：“为何将军执着于我？还是说我与将军曾在何处有过交际？”
　　“……要我说……”
　　陈靖泽望着女子的脸不放，从那倾城绝色之间找到过去那名小女孩熟悉的影子，笑意漫上眼底，此时的他不像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倒像是一个在心上人面前手足无措的小鬼头，就差挠着脑袋瓜傻笑。
　　“要我说，这在我看来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程姑娘会如何回我？”
　　神经病知道吗？
　　如何回你，这么回你！
　　向君华气闷，你这说了没说的大白话有个鬼的意思哦！
　　作者有话要说：哟，终于把另一本的补完了，我开始赶这一本，欠债欠的想死……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攻控1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violets01 35瓶；相思子 9瓶；好好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她是女配啊
　　五十七
　　就在故事男主开始和恶毒女配进行第一次接触时, 一道滚过银丝的深色广袖漫不经心的搭在腿间, 衣衫上古色古香的福字纹路于光影之间缓缓流动，修长的身形藏于暗处，手指骨节曲起, 一下一下敲打着桌案, 仿佛对此事已经了然于心。
　　“叮铃——”
　　周围回荡的声响有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优雅，也不知此声从何而来。
　　石室内点燃的灯火在这富有节奏的敲击中突然恍惚了一下，光暗分界的位置毫无预兆的多出个人！
　　此人将黑色长发在头顶扎起, 英俊的面庞被面甲包裹的一丝不露, 贴身的劲装只在袖扣，腰带，下摆等位置留出代表特殊含义的符号, 淡蓝色的绳带则缠绕着一枚刻有天字形状的玉佩垂落在腰间。
　　“天一见过殿下。”
　　手指敲打的频率蓦然停止。
　　暗室内空气凝重的吓人。
　　自称天一的暗卫等了很久才等来一声轻缓有力的吩咐。
　　“查的怎么样？”
　　听不出男女的优雅声线慢条斯理的从前方传来。
　　天一恭敬的低下头, 连半丝目光都不敢落在前方的“殿下”身上，仿佛只不过是这一点点儿拥有自我意识的举动都是一种不容冒犯的亵渎。
　　能让一个人如此小心翼翼, 也不知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又是否怀有惊人的秘密！
　　“叮铃——”
　　又是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打断脑中不该出现的胡思乱想, 那根骨节修长的手指再次敲击起来，节奏一如刚才，半分不差，半分不少。
　　暗卫在这愈发凝滞起来的氛围中冒出冷汗，但专业的素养让他有条不紊的将探查来的消息禀报给对方。
　　一段时间后，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天一不敢多嘴，也不敢询问自己的主上为什么对那程家大小姐感兴趣，过往经过的严苛训练，使他无时无刻不以自己主人的意愿至上。作为一个工具，主人没问之前，他不该表现出一丝不像是工具的模样。
　　但是很显然他的专业素养并不让自己的主子满意。
　　“你就查到了这些？”
　　被唤做殿下的声线遗憾的再度停下指节敲击的动作，改为掸去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作为棋子，没有自己意志的傀儡最为无趣。”
　　“请殿下责罚。”
　　天一毫不犹豫的跪附在地，不管对方的要求多么无理，全心全意的以对方的意志为上。
　　不过他的忠诚使对方愈发无趣。
　　“叮铃——”
　　又一声轻响，仿佛提醒一般回荡在整个石室之内。
　　“也罢，哪怕是看似毫无用处的干草也并非一无是处，起来吧，然后退下。”
　　“是。”
　　听从对方每一句话语的此人再一次于微微的火光中消失不见，当此地再不存在另一个人的声息，光影交错的位置才重新变得明亮。
　　乌黑的秀发于脑后别成发髻，被三根竹骨玉簪排列有序的固定住，其余黑发如瀑布般滚落双肩，青葱玉指捻着一串红绳系紧的铃铛，衬得指尖圆润宛若精雕细琢成的玉石。
　　这铃铛材质奇异，微微一摇，便有清灵之声回荡，正是刚刚不断发出的声响。
　　此人手里握住铃铛轻轻摇晃，状若思考般将视线停留在一束烛火之上。
　　先前光线昏暗还不觉得，此时一见，才发现这位被天一唤做殿下的“男人”，实则是一位妙龄女子，虽是一身男装，却不似那位郡主一般，遮不住的凹凸有致，而是疏朗玉颜，温秀的眉目之中遮不住的荣华风度。
　　“程珺婳，陈靖泽，流萤郡主……”
　　她嘴里吐出一个个将会影响天下大势的名字，然后飒然一笑。
　　“也是有趣。”
　　从石台上起身，沿着一条从黑暗中开始的通道来到整个暗室的出口，回身之际，衣袂翩翩，实则动手极快的压下玉瓶上方的开关，一阵细不可闻的机关转动声，便有书柜缓缓移动将她来时的暗道藏的结结实实。
　　“看样子凤凰主宰委派之人，并不打算将此地塑造成一副家长里短的无趣戏码……也好，不然我插手进来岂不是毫无意义？”
　　原来此人正是耐不住心思，特意伪装进来的温池舟！
　　他有心搅乱这一盘大局，让凤凰主宰无功而返，所以在选择角色时，特意找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和天下大势紧密相关的角色，皇室五殿下——朱颜白。
　　按照朱颜白在皇室之中拥有的能量，他明显拥有其他皇子求而不得的，来自皇帝的信任！只看她身旁有天字号暗卫协助，便可从中管中窥豹。堂堂一位大丰公主，不得不女扮男装委屈自己过日子，一不小心还有可能演变成欺君大罪，如此险峻的形势，这位“五殿下”在无顶级心机谋略的辅佐下，踏踏实实的安稳这么些年……
　　以温池舟的城府，怀疑这其中有八成和那位皇帝有关。
　　说不定，五殿下实则是个公主的秘密他早就知晓，不过是有意暗中谋划。
　　若自己的想法为真，那皇帝这些年的栽培很有可能是为了成全另一个人。
　　指尖拂过那串作为媒介帮助自己入驻到这副身体内的铃铛，灵宝“七魂珍”可是修真界内求而不得的好法器，被温池舟用在偷渡上实在大材小用。
　　他拿着铃铛在指尖一声一声回响，屋外不知何时已经度过了一整夜。
　　夜晚的星光褪去最后一点明亮，窗外一缕朝阳洒在朱颜白的脸上，略显孱弱的眉目在此时竟是有一种惊心的动人风华。此女的面貌本不出色，但因此时仿佛换了个人的内秀，连那贫弱的身姿亦是有种高人般超脱的风骨。
　　“来人。”随意的唤了声，温池舟冲第一个赶来的宫女说道：“为本宫备马。”
　　此身虽然在众兄弟之间没什么存在感，但毕竟是皇子，宫内上下，他有所吩咐，必有专人有所答复。
　　温池舟多少也是混过宫闱的人，不和平日伺候自己的仆从废话，干脆利落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接下来便是看他们用多少时间完成自己的命令。
　　这算是他初步整顿自己麾下的动作，看似不大，其实顷刻便可将宫内上下对五殿下的态度探个一清二楚。
　　茶盖拨弄着汤花，这是一位贴身宫女见他气定神闲的等在桌前深觉不妥送来的东西，他看对方那副强装冷静的模样也不为难她，换做平时他可能会有意收服这位颇有眼力见的宫女当个眼线，只因比起一旁浑浑噩噩的同僚，她灵秀的反应说明她颇有在宫中生存的天赋，然而眼下自己有正事要做，也就只能等回来后再着手布局。
　　将散发着温度的茶杯放下，温池舟状似无意的提道：“有些慢啊。”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想来这位皇子殿下不是多么耐心的人。温池舟平静一笑，丝毫不感到意外。
　　女扮男装，还能受皇帝信赖到将自己手下的天字第一号暗卫安排到她手里，这位五皇子殿下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只是在他将这个“五皇子”的秘密挖掘的差不多过后，倒是有必要对一位公主必须装作皇子虚与委蛇的原委查探清楚。
　　温池舟做过不少客大欺主的跋扈事，但凤凰主宰毕竟不同于一般人，这许多年，也就只有这位锦鸡成凤的天启钟离，能上千年如一日的找自己麻烦。
　　交手的次数多了，哪怕此次都是自己一巴掌糊在他脸上，却不代表对方就没有长进，钟离这人就好对付。
　　不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在他这里翻车……恐怕这么一个黑历史就收不回来了。
　　温池舟考虑妥当，绝不愿意让那只锦鸡轻易得逞，故而讥讽的弧度自唇边一闪而过，放在旁人眼里，便是往日沉静的五殿下突然多了几分高深莫测，他越镇定，宫内各方的气氛也就越诡异。
　　相信再过不久，五殿下今早突然大张旗鼓的要出宫一时，立刻就会传到各宫主子的耳朵里，而这也正是温池舟想要的！
　　等了有一段时间，安排马匹的太监才用滚的跑了进来。
　　矮小的身子来到门口时猝不及防的被高高的门槛拌了脚，一路用滚的来到温池舟脚下，这个叫小尘子的太监用袖子挡住自己鼻青脸肿的丑态，以免污了贵人的眼睛，一面口齿清晰的将御马监的传话带到。
　　上好的青骢马已经准备妥当，只要五殿下愿意随时可策马奔驰。
　　这太监足够机灵，就是运气不太好。
　　温池舟看看他，突然叹了口气，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他这一走，，额头肿了一圈的小太监立马跌坐在地，眼露绝望。
　　拿着宫牌给守门的禁卫看过，他淡然的牵着马离开，一身便服轻易伪装成了宫中某位伴读公子。
　　马匹性烈，刚到他手里时还想着挣扎，但温池舟不过是拍拍它的颈子，便安静下来，然后他回头看眼这巍峨的宫门，面上神色不由微妙几分。
　　若说他不知那名小太监的处境，那绝对是假话，但他为何又置之不理？
　　答案清晰明了。
　　他为何要救？
　　左右犯下错的人是他，在宫内生存不谨言慎行，毛毛躁躁，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温池舟在代国没少碰到类似的情况，但无一例外，或命不长久，或别有机遇。
　　宫里人都说这是看命的，温池舟渐渐的也就顺其自然了。
　　一如他曾对向君华说的，你若把我当做纯粹的大善人，我才要可恼。
　　善人？
　　他温池舟从来不是。
　　长安清晨的大路上，一匹白马穿行而过，看方向，似是正要去往方家。
　　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的几人哑然。
　　他们想过温池舟会入局，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就这么入局。
　　论坛里面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在同一张帖子里冒泡，帖子名——《我没看错吧？他也变成女儿身啦？》
　　洛天晴第一个给出响应。
　　小落客：吓得宝宝我都不敢睁开眼睛了！
　　豪侠：颤抖着手，默默的截图。
　　疯魔：+1！
　　小落客：卧槽，你们两个不要命啦？回头让文客他知道，你们两个也就完蛋了！
　　水莲：我大致猜测一下他们的想法，估计是觉得，好不容易抓住文客黑历史的机会，怎么想都血赚不亏？
　　疯魔：水莲知我！
　　豪侠：你太懂了！
　　水莲：←_←你们太好懂了。
　　小落客：你们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疯魔：算啦算啦！你不说，我不说，文客上哪里知道？
　　小落客：容我提醒你这帖子是有记录功能的吗？文客他一回来看眼后台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疯魔：………………默默删掉。
　　豪侠：………………默默删掉。
　　小落客：看楼上二人的眼神仿佛看智障。
　　水莲：智障+1
　　疯魔：QAQ
　　豪侠：QAQ
　　小落客：不管那俩智障，水莲，你先前和文客谈什么了，之后都不见你的影子？
　　水莲：没什么，一些职责范围内的小事，比起这个，剧情进展到哪里了？
　　小落客：为什么你一表现的云淡风轻，我就感到背后发凉？每次你这么说，总容易连着萝卜拉出坑，然后拽出一堆麻烦事！
　　豪侠：不过一般这种麻烦事都牵扯不到你身上，小落客你还是不要多问了。
　　小落客：为什么？纪录者好欺负吗？看着你们身陷尘劫，我难不成只可以袖手旁观？
　　疯魔：纪录者就是这么回事，历代纪录者都有将陨落的管理者记录下来的义务，因这义务的重要性，所以纪录者必须做到不沾因果，当你决定做为纪录者生存下去，那袖手旁观就已经成为你的人生常态。
　　小落客：……太过分了T^T，如果只是陌生人还好，大家混得都这么熟了，我怎么笑着看你们去死？
　　豪侠：呸！你才会死呢！
　　疯魔：笑着看我们去死是什么操作，你是魔鬼吗？
　　小落客：略略略！！！
　　水莲：大力挽尊，你们楼歪了。
　　疯魔：=_=不是，我说真的，文客他怎么想的，还是说被下黑手了？
　　水莲：一看就是被钟离下黑手了，毕竟天启境是他的境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其次雷音山还是他炼制中的仙器，文客纵使有通天的本事，想混入其中多少还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疯魔：所以女装？
　　水莲：准确说，外表形象变成了女子，与向君华的表象一样。
　　小落客：偷偷的搓手手）钟离这把玩的挺大，明年的今日我还能看见他吗？
　　水莲：凤凰主宰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最重要的是，温池舟没那么记仇。
　　小落客：这话我就当前半句是真的。
　　疯魔：后半句真实程度微妙。
　　豪侠：别废话，谁给我分析一下这算是怎么回事，文客为什么要去方家？
　　小落客：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掌声欢迎！水莲大大出马啦！
　　水莲：这是我的荣幸，感谢各位的信赖，然后我粗略分析一下。
　　这些天我们站在俯瞰的角度基本洞悉了所有人的动向，流萤郡主和陈靖泽各怀鬼胎，后者试图利用程珺婳的身份摆脱控制，前者则利用程珺婳警告对方，在这里我生出一个小小的疑问，在盯上自己的全不是一般人的情况下，“程珺婳”又特殊在哪里呢？
　　在这里值得注意的，应该就是“方家未婚妻”这个前缀了。
　　然后我试着总结了一下。
　　程珺婳自幼丧母，做父亲的程大人对她不算关心，但也不算忽视，从后母入家门这么多年，程珺婳还维持着大小姐的体面就可以看出来，她仿佛就是一位平常的大家闺秀。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位大小姐，偏偏围绕她的几件事都算不上寻常。
　　首先是未婚夫方怀玉下山事件。
　　这位传闻中沉迷修仙的浪荡子还没下山就引得大小姐的贴身侍女春心荡漾，以至于干出玷污自己小姐清白的蠢事。当然从上帝视角看去的我们都知道，那个方公子是个假货，真正的方公子是陈靖泽。那么我们可以大胆猜测，这个贴身侍女或许是陈靖泽的耳目？
　　那名侍女究竟犯了什么错，至今还是个秘密。可若是将侍女联想成陈靖泽身边的人，这起事件里许多人的反常也就有了解释。
　　首先是程大人和沈夫人对此的不闻不问，仿佛那个婢女死了此事就了结了，没人再去考虑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明明每个细节都充斥着不合理，可偏偏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但若将这一切和陈靖泽联系到一起，自小与府内大小姐一起长大的丫头是别人的人，程府无知无觉被监视了这么久，以程大人身为朝廷大员的谨慎，很有可能会按下此事，嘱咐夫人将影响收缩到后院，防止波及到前朝。
　　因为在他看来，陈靖泽是皇帝的人，而前不久陈靖泽向皇上求婚已经触动到文武两方的利益。自己女儿身陷流言蜚语，有很大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关系。准确说，是他背后的皇帝不乐见文武两派联合，这其实是皇帝的警告，自己女儿不得不为此做出牺牲！
　　从程大人的角度，这么理解很是合理，然而我们这些人一开始就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待事件全貌，发现此事并非如此。
　　陈靖泽不只是程大人以为的皇帝的人，他还是另一股势力掌握在手中的傀儡，这股势力连王爷府都能渗透，甚至连郡主都变成了他们操控长安各方形势的棋子，由此可见，对方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从流萤郡主等人的言谈间，这个名为南朝的势力有意颠覆大丰，而且最近一次行动正是在年初！
　　因此流萤郡主不得不在时限逼近前，先着手处理好野心勃勃的陈靖泽。
　　在这个过程中，程珺婳再次沦落为双方角力的中心。
　　……
　　小落客：……好厉害，我都没看出这么多。
　　水莲：我喝口水继续。
　　疯魔：你又不说话，喝什么水？
　　水莲：莫名感觉自己说了很多话。
　　疯魔：事多。那么接下来呢？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一切推测都建立在程珺婳的贴身侍女是陈靖泽的人这个基础上，一旦这个观点被推翻，你的理论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水莲：多谢你提醒，但是除此以外你没发现，有一个观点实际已经被证实好了吗？
　　疯魔：你是说南朝？
　　水莲：陈靖泽，流萤郡主，目前出现的这两个主要角色都和南朝有关，而南朝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从这个角度上考虑，陈靖泽在程珺婳身旁安排人手再合理不过。
　　疯魔：解释。
　　水莲：啊呀，疯魔猜不出来吗？
　　疯魔：←_←我一个写升级流的，怎么可能和你们这些阴谋家比脑子？
　　水莲：疯魔谦虚了，谁不知阁下也是布局的一把好手？
　　小落客：先别吹逼了，快把后文接下去！平时写文断章也就算了，在帖子里谁断章谁是狗！
　　疯魔：……
　　水莲：咳咳，好吧，那我就接着说了。
　　在我看来，以陈靖泽目前对程珺婳展露出的情深，和他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可是一点儿不相符。
　　他既然视程珺婳为心头明月，不管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份关注注定会引来南朝内部人士的注意。这注意不论好坏，都有可能如流萤郡主一般威胁到程珺婳的安危。
　　可他的做法有哪一件特意避开过程珺婳？
　　用脑子想想，不论是赐婚，还是和流萤郡主硬碰硬，都只是让程珺婳逐渐变成这个组织的眼中钉，而他倒是借此试探出流萤郡主对他的底线在哪里。
　　而且从流萤郡主的表现看来，陈靖泽对他们有用，一时半刻就算是郡主这位长安行动的负责人也动不了他，但是动不了他还动不了深受爱慕的程珺婳吗？
　　想要打击陈靖泽的人，在看到这么个柔弱好期的软肋时，柿子都会挑软的捏吧？
　　若他其实心怀叵测，有意利用，程珺婳这位从小便是他未婚妻的女子，在有心人眼里确实是个再好用不过的棋子，也包括陈靖泽他自己！
　　而且若陈靖泽一开始就图谋不轨，那么在程珺婳身边安排人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举动，因为他安排的越早对他而言越是有利！
　　他只需要派几个人潜入到程府，接近程珺婳，表现出自己重视她，暗中派人保护的样子，就自然而然的在南朝那里留下一个“弱点”来打消他人的防备心。
　　有弱点的棋子，总比没有破绽的气质更容易让人放心？
　　而这个有心暴露出来的小动作，却足以隐瞒起他真正做出的安排！
　　若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年纪小小时，就变成了无懈可击的阳谋。
　　因为陈靖泽身世坎坷，在他作为方家二房公子的时候，父母双方具是死在大房请来的刺客手下，血海深仇叫人不会怀疑他针对自己家的初衷，而且他被送上南华山时，又刚经逢过大变。
　　这个年纪的孩子将父母安排给自己的未婚妻视作最后亲人的做法没人会去怀疑，若他再趁机火上添油，往程珺婳身旁安排些人，那么一切表现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水莲：说不定在旁人眼里，陈靖泽小小年纪就对他人怀有戒心，那么往心中唯一的净土·程珺婳身旁安排自己人已经是富有心机手段的表现，不会去想，他实则另有谋划。正是这种理所当然，会让人潜意识的忽略掉许多通往真相的细节。
　　疯魔：你是说？
　　水莲：陈靖泽是男主角，还是剧本中唯一的男主，以梅兰惯来的笔触，她不会写出一个废物。
　　小落客：细思极恐啊！
　　水莲：若我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这位男主角后头肯定憋了一波大的。
　　豪侠：可是说来说去，程珺婳这位女主的戏份是不是太单薄了些？你看人家流萤郡主，人设多丰富，亦正亦邪，还美艳绝伦，在长安有着不低的名声，还是男主陈靖泽的竞争对手，有勇有谋还有魅力，怎么比程珺婳都输完了。光是这些也就算了，偏偏程珺婳现在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的男·程珺婳，身上最后那点儿女人气被消耗个干净，走出门都没人觉得这是个母的。就这资本，怎么和人家比啊？
　　水莲：要不怎么说是女配？
　　豪侠：……对哦。
　　程珺婳是女配啊！
　　因为所有人都是代入向君华的角度来观剧，一不小心——大家都期待起了被弃闺秀逆袭记，醒醒，这不是女主文！
　　作者有话要说：前一阵子我不是身体不好吗？这次大姨妈一来我就起不来了，一个上午裤子透了三条，坐十分钟腰疼三十分钟，挥手，头两天基本已经死了，后面就开始拼死赶文，今天先丢六千字上来，我接着再写六千多，这几天你们可以看文看到饱了_(:з」∠)_心疼，这破身体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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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流萤梦中梦
　　五十八
　　突然起来的明悟, 让论坛里的几位读者全都傻了眼。他们懵逼的看着正在和陈靖泽你来我往, 状若悠闲的向君华，再看看藏身枯园，翘首以盼的流萤郡主, 最后把视线投注到温池舟身上……
　　你瞧中的人果然不一般！
　　此时此刻, 向君华虽未出手，但已有搅乱风雨的架势。
　　用最后的三言两语打发走陈靖泽，冯晓慌慌张张的走出来, 没等张口就被他用一指头崩了回去。
　　“从现在开始注意, 有人盯上我了。”
　　原本想说什么的冯晓目瞪口呆，捂住被弹了个脑瓜崩的位置，傻兮兮的回道：“你怎么知道有人算计你的？”
　　向君华嗤笑一声, 悠然自若的神态竟和代国文丞相颇有几分相似。
　　“鱼都上钩了, 那么养鱼的人怎么坐视不管？”
　　冯晓惊愣的睁大眼睛。
　　“你好聪明啊！”
　　向君华微笑着自谦：“过奖过奖。”
　　“那你知不知道，流萤郡主正在这间寺院了, 你想钓鱼, 但是上钩的好像不只是一条？”
　　“哦？”向君华眉梢上挑，若有所思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说说看，怎么回事。”
　　冯晓此人别看不声不响，但却是个合格的帮手，短短几句话就将流萤郡主与那些黑衣人的交谈描述的活灵活现，顺带连那些人偶尔出现的几次语气变化都用他特有的演技在向君华面前表现的原汁原味，看得他叹为观止。
　　“你这本事不得了。”
　　冯晓哂笑：“吃饭的本事, 可不是怎么熟练怎么来？”
　　短短一句话里道不尽的心酸。
　　向君华多少察觉到冯晓的过去没有那么简单，但若无其事的提及不免没心没肺，想了想，他决定将此事往后延，先从这诡异的幻境中出去再说。
　　“京城双姝吗？”
　　冯晓精神一震，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了？”
　　向君华否定道：“不是，我只是在想，我这个身份是女配，你是我的丫鬟，那么流萤郡主是怎样个戏份？”
　　冯晓：“……路人？”
　　“这话你信？”向君华无奈的摇摇头，“陈靖泽是男主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按照女主和男主间一定会搅合到一起的言情法则，我可以大胆推测——她就是女主！”
　　冯晓鼓掌：“啪啪啪——然后呢？你确定程珺婳这位大家闺秀是女配，是因为此女在那座古怪洞穴里的壁画中出现次数颇多。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由于这名女子的壁画出现异变，你将之当作线索我不反对，但是别的人呢？他们的身份可没有其他标签！”
　　“你在担心什么？”
　　向君华用那双在冯晓眼里风情万种的眉目瞄了他一眼，看得他痴迷两秒，然后想起这壳子底下是个抠脚大汉，立时将自己膈应的冷颤连连。
　　“别！停！别这么看我！有话好好说！”
　　向君华撇嘴，翻个白眼破口大骂。
　　“废话那么多，痛快的，别啰嗦！”
　　冯晓委屈，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谁让你顶着这么个壳子？”
　　向君华作势抄起手，冯晓立刻正色。
　　“其实我是这样想的，男配在哪里？”
　　“咦？”向君华一愣，手指托起下巴。
　　这还真是触及到盲点啦。
　　冯晓竖起一根手指强调：“我也不是没看过小说的人，在男配身份不明的情况下，男主的身份也并非稳固如山。”
　　不是冯晓瞎说，而是写言情的人都有这个尿性。一旦男配的呼声高了起来，现在的男主随时有可能面临下岗危机。
　　这种倾向在女主言情中经常可见，因为作者也是要恰饭的，读者层面的大需求他们没法无视。
　　如此一来，陈靖泽是男主还是男配，还要看他是否得女主喜爱，也就是得读者喜爱。
　　“冯晓。”
　　“在！”
　　向君华“嫣然一笑”，赞赏的道：“干得漂亮，你提醒我了！”
　　冯晓“害羞”的低下头，连道不敢。
　　当然他们的这个表现是做给外人看的。
　　偷偷用神通观察这一方“表象”的人轻声一叹，放弃继续观察是否能从那位贵女脸上看出端倪的心思。
　　佛前木鱼无声自响，震耳发聩。
　　那名跌坐在木犊前的年轻和尚低喃一声佛号，便说道：“师弟，你着相了。”
　　“阿弥陀佛。”
　　被唤者双手合十，烛光摇曳下，一张苍老的面孔暴露出来，居然是那名指点陈靖泽的布衣僧侣！
　　“神秀师兄，此事事关佛家大统，我又如何能安下心来？”
　　“不安心又何用，佛祖慈悲，总会眷顾我等。”
　　前不久还能游刃有余的与程府闺秀舌灿莲花，宛若一名身披袈裟的风流公子，但此时跌坐在佛前，年轻和尚的一身气息却比谁人都来的神圣高深。
　　眉心琉璃印反射烟火的光芒，静视的久了，便好似看见万千佛陀齐声颂念，敬拜我佛。
　　此等异象，老和尚根本不敢在神秀面前自持身份，对他比对上一辈祖师还要来得谦卑，心中已经认定他是我佛化身，乃这一代白马佛子。
　　“阿弥陀佛，贫僧心中不安，愧对我佛慈悲。”
　　神秀闻言淡淡一笑，仿若佛家故事中，佛祖拈花一笑时的心领神会。
　　“不必忧心，且看吧，这京中将会风起云涌，我等到时派僧兵辅助明主便是。”
　　老和尚脸色大变：“这、这是已经无法挽回了吗？师兄，大丰朝已经如此无可救药？”
　　神秀道：“有药可救，但那非要天宫神方，有神人下山辅佐才是。”
　　老和尚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不正是师兄吗？师兄生来有佛宝，乃神人妙相，若出山辅佐，想来那大丰皇帝定然会愿意以国师之礼侍奉！”
　　“然，师弟，你以为我辈中人所求为何？”神秀衣衫颇为简洁，连串象征性的念珠佛牌都没有，若非头上无发，兼面目荣华，说他是高僧，恐怕都没人相信，一如他在向君华等人面前表现出的那般。
　　与女施主舌灿莲花，他之心仍如琉璃，闪耀七色法相，他之性，无垢皎洁，仿若明月中人。
　　七宝妙相，本就不拘泥于世俗浅见中的一种，世人无量，我佛自然无量。
　　故而，神秀其人相当百变。
　　这位师弟曾有过的彪悍战绩让老和尚不敢多言。
　　他不懂，所以无法回答。
　　神秀懂，所以教之曰：“唯普渡，方有大慈悲。如今大丰紫薇不眷，正因无天命之子出世，此国看似繁荣，实则危如累卵，若我出山，倒是可保一时太平，但天长地久，此时因庇护得来的安宁，终会酿成更大的灾祸。到时因果业力加身，哪怕是我，也唯有身入阿鼻地狱，方能洗清这滔天的罪孽。”
　　“阿弥陀佛！”老和尚受惊的下意识口唤佛名，“怎会如此严重？”
　　神秀断然：“正是如此严肃之事。我等清修之人，顺势而为尚可，逆水行舟，绝非我辈中人行事作风。出山之事你不必再提，大丰朝崇道抑佛必不长久，这因果，天下人也将有一个了断。”
　　事情的严重性神秀已经说的明明白白，纵使老和尚再不忍也只能闭起眼睛，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只是这心里却久久无法安宁。
　　“师弟。”
　　就在这时，神秀突然唤他一声，心怀愧疚的老和尚反应稍慢的回了声。
　　“何事，师兄？”
　　神秀：“陈施主可是早就走了？”
　　老和尚睁着昏聩的老眼看向窗外，天色早已暮暮沉沉，再过一阵，可能白星连天，遍是银河。
　　“是。”
　　“你的神通尚不熟练，只能看，无得听，更不懂唇语，想来那两位女施主说了什么你也不曾听见。”
　　老和尚的表情愈发不解，他想不通神秀这是想告知自己什么？
　　前不久才出言调戏过向君华，因而对对方的性子稍微有些了解的神秀见老和尚这副愚钝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也罢，多注意些那两位女施主的安危吧，想来这白马寺从今日往后也无法太平。”
　　此话一出，老和尚再难安稳，心急如焚的向前扑去，隔着一张桌子拉住神秀的衣袖，一脸的焦急。
　　“师兄！师兄！您说清楚，难不成我做错了什么，以至于为本寺招来如此祸患？”
　　见识过神秀拥有的神通伟力，他在老和尚心中早就拔高到仅次于佛祖的地位，若对方不是佛子，怎有本事将那神通法力传授给一介老朽之身的自己？
　　正因信任，所以依赖。
　　他对神秀的每句话全都深信不疑，此时更是惶恐起自己一时之举，会不会将白马寺百年声誉付诸流水。
　　而且老和尚还是经历过佛难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是白马寺的和尚，但皇帝灭佛，号令天下人共诛这些整日呆在山上吃斋念佛的可怜人。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师傅，师兄，满寺的僧人都是因此而死。他侥幸逃过一劫，整整用了二十年才使白马寺恢复昔日香火，若因他犯下大错致使这一切努力烟消云散，那么他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
　　神秀安静的注视这名死死抓住自己衣袖的老人，从他的眼神中他看出一股不下于修士问道之心的执念。
　　本是平凡身，奈何却有一颗不甘于平凡的心灵。
　　“放开。”
　　曲指在老和尚额心一点，本攥握的指尖泛白的老和尚不知怎么就松开了手，愕然的盯着神秀不放。
　　神秀淡声：“无碍，不过是一些庸碌算计，伤不得本寺毫毛。”
　　老和尚：“那……”
　　神秀看眼窗外，估计那几位身在局中之人已经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他便说道：“明日所有人不得外出，有事直接禀报于我。”
　　老和尚没有啰嗦的应下来，只是心中仍有惊惧和迷惑使他一直用不解的目光凝视着神秀，然而神秀并不理他，他看着窗外，感慨一声风雨欲来就把窗子关紧。
　　而这一晚如同他所说，大雨瓢泼，满天星稀混入滚滚乌云中，豆大的雨滴敲打着窗沿，屋顶，留下密集的痕迹，小股的水流顺着排水口快速在石阶下汇成一条汪泽。若非白马寺年初就整顿过地面，可能明日出门时，积蓄的雨水连让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屋外的风雨大的惊人，已经有睡不安稳的禅房点起灯火，些微烛光透过窗缝洒满地面，摇曳的影子代表一颗颗不安的心灵。
　　“干嘛点灯？”
　　但是也有人对此不以为意，甚至想再睡一觉。
　　打个哈欠，冯晓缩在被窝里冲点灯的向君华投以怨念的眼神，然后被对方施施然的白回来一眼。
　　“该干活了，你还睡？”
　　冯晓清醒了两三秒才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个咕噜滚起来，赤着脚跳下软塌。
　　白马寺给女施主们安排的禅房算是周道，除了主卧的陈设，还有安排给婢女的小间，这等连通着主卧的屋子放有烧水的炉子，暖碳，还有一张足够一名身量娇小的女子睡卧的床榻，冯晓就是缩在这上面呼呼大睡，再被向君华吵醒。
　　两间屋子相隔不过一纸，这边有点儿动静，另一间屋子里的人就别想睡安稳。
　　冯晓光着脚走进来，向君华正将头发梳起，换上偷偷带出来的那身男装。
　　向君华还是头一次做此打扮，不由的令他露出惊容。
　　向君华白眼：“我平时穿女装的时候你怎么不吃惊？”
　　冯晓磕磕巴巴：“不、不是，你在我看来就是个胸大腰细的女人，穿女装我不奇怪，反正我承认自己是视觉系动物，但你这回穿男装我就不得不惊讶一下啦！”
　　向君华：“原因？”
　　冯晓：“好看啊！”
　　不说废话，向君华男装是真的好看！
　　本因绫罗绸缎压下的气势，因服饰上的变化一下子突显出来，原本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娇小姐，现在已经是满袖春风，气概昂然的好男儿。
　　不是，你是一个妹子吧？
　　冯晓眼神古怪，仿佛想看穿向君华的内心是不是也这么硬汉，连女儿身都不能阻止他挥洒阳刚气概！
　　向君华：“收起你的眼神，我这样没毛病好吗？”
　　是没毛病……
　　冯晓多少还是承认同行人性别为难，但他还是纠结。
　　“可是一个绝色佳人在我面前变成一个会和我抢妹子，抢关注的大帅逼，如果你是我，你会咋办？”
　　向君华想了想，说出的话语掷地有声。
　　“毁他容！”
　　“滚吧！”
　　你就是知道我打不过你才故意这么说！
　　冯晓气结。
　　向君华看了眼他气红的小脸，微微一笑，满意了。
　　甩甩袖子，他道：“走吧。”
　　回去隔壁穿戴衣服的冯晓闻言下意识问道：“去哪儿？”
　　“流萤郡主的房间。”
　　“你准备偷香？”
　　“说正经的。”
　　向君华正色道：“我打算与她梦中相会。”
　　刚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认为自己误会了他的为人，现在……冯晓只有一句话要说。
　　你TM怎么不直接窃玉偷香？
　　妈的，梦中相会和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尽管被调戏的满肚子不满，冯晓还是乖乖为向君华撑起伞，两人就在这暴风骤雨的天气里，衣衫干净的诡异的闯入流萤郡主的房内。
　　对此，向君华不得不说，过度谨慎有时候也是自作聪明。
　　要不是流萤郡主在睡前让所有黑衣人各就各位，他还没可能那么简单的就来到她床边，静静俯视她的睡颜。
　　站在旁边的冯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这登徒子的行当干的够熟练的。”
　　本来以为向君华这个人不可能会开人门锁的小技巧，然而他熟练的开门进屋，一下子打破了他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对向君华人品的幻想。
　　现在他懂了，这人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冯晓嘿嘿冷笑。
　　“要干什么趁热。”
　　向君华：“……”
　　冯晓直起脖子：“我说的不对？”
　　向君华：“你还是滚吧。”
　　好好一件事，被你说的我好像要奸尸，嘴贱也不是这么个贱法的。
　　冯晓摊手，真就这么“滚”了出去，顶着大雨带来的滚滚湿气，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打起哈欠。
　　他走的干脆，被留下和人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向君华也是无可奈何。
　　“得罪了。”
　　不过他没有犹豫，默念一声得罪，动起手来却比谁都干脆。
　　也许是早就习惯了这个人的不含糊，所以冯晓才故意被赶出去，省得被抓熟练工。
　　不是他吹，坑蒙拐骗他熟，邪门歪道的小手段，他更是门清儿！
　　在这方面，向君华真要抓他，他还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回顾往昔峥嵘岁月，冯晓边观着雨景，边听着里头的动静。
　　虽然和向君华偶尔表现的不太对付，但两人多少也算是个熟人，他站在这里，其实也是在变相戒备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向君华想入梦，没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可不行。
　　时间就在打哈欠和听雨声滴落中过去，那些仿佛倾盆洒下的大雨，丝毫没有干扰到冯晓的兴致，顶多是在雨水泼来时，张开伞挡上一挡，放下时，他连衣角都是干爽的。
　　而这时，屋子里的两道身影重合到一起。
　　向君华的手放在流萤郡主的额头上，小小一个法术便让她无从发觉自己床边正站着一个人，兀自沉浸入梦乡。
　　在梦中，流萤重复着自己在王府中的经历，不似其他郡主金尊玉贵的长大，她连金枝玉叶都算不上，反倒是每天都沉浸在学习，和为南朝卖命的洗脑中。
　　时光斗转，她从一个会因为父亲去世而惶惶不安的女娃，长成一名风华绝代，挥挥手就可动荡京中风雨的蛇蝎女子。
　　她手里的权利是她一生的托付，只不过在极其偶尔的时候……她会羡慕那名与自己齐名的美人。
　　同为绝色佳人，境遇是如此不一样。
　　那个女子在程府的处境看似如履薄冰，但后入门的沈夫人并没有薄待她，为她遮风挡雨的程府男主人也还在，不似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将自己用来交易，获取筹码，日日生活在腥风血雨之中，一不小心就会香消玉殒。
　　而且最令她羡慕的，还是程珺婳有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人。
　　当画面中出现陈靖泽那张脸的时候，悄悄潜入她梦中的那名不速之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向君华暗道：“原来如此，看样子陈靖泽真的是男主。”
　　女主，女配各归各位，唯有男主的人选不明，现下唯一的女主被确定心有所属，那么此时出现在她梦中的陈靖泽无疑正是男主人选。
　　一切和自己想象的所差不离，想到这里，向君华正打算从这个乏善可陈的梦境中离开时，突然有种直觉令他意识到这梦境之中混杂的异样。
　　“……总觉得……不太对。”
　　再次仔细观察起流萤郡主梦境中的景象。
　　向君华苦恼的皱起眉头。
　　虽然觉得有哪来不对，但好像又不像是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怎么回事？
　　“错觉？”他呢喃了句，但是旋即便否认了这个想法，“不对，”向君华严肃道：“我可没有不堪到会因为初次进入谁的梦境就会失手的程度，所以这其中肯定有重要的地方被我忽略了！”
　　所以是哪里？
　　他仔细审视这个看似漫长实则枯燥无味的梦境，先前他就觉得乏善可陈，因为大多数人的梦都是这个样子，混杂一些荒谬无稽的幻想，这便成了每个人一定会经过的夜晚。
　　流萤郡主她的，好像也没有哪里不符……等等！
　　向君华神色一凛。
　　他发现自己忽略什么地方了！
　　这个梦过于枯燥乏味，所以这本该是一个“噩梦”！
　　美梦之所以是美梦，正是因为梦中出现太多现实中得不到的幻想，所以越是贴近现实，越是噩梦的巢穴。
　　流萤郡主正在做一个噩梦，但这个噩梦……没有出现任何作为噩梦的元素。
　　那么原因是什么？
　　……原因……原因……
　　向君华开动脑筋，过了一段时间，他抬起头，露出神采飞扬的表情。
　　那是一种将真相看穿的骄傲神色，他洞悉到的东西，令他对这个梦境的虚假嗤之以鼻。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不过是一场‘梦中梦’。”
　　挥袖一掀，那些仿佛流萤郡主心底深处的梦魇景象消散一空，他再次着眼审视，此地情景变化之大，一下竟是骇的他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挥手）我继续写，宝贝求评论，没评论真无聊，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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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二个同伴
　　五十九
　　一声卧槽梗在喉头, 男欢女爱, 才是真性情！
　　他冲着眼前众女魑魅，与许多健壮男儿纠缠到一起的景象避退三舍，捂着脸默念：“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耶！~来者是客, 郎君怎么能不睁开眼睛，做那朽木君子的姿态？”
　　一缕幽香，一声情郎, 薄纱摇曳背后, 窈窕女子自酒色情迷之中现身，明眸美目，姿色娇妍, 仿佛一朵正在花期间的妖艳红莲。
　　若非此人面目眉眼, 正是那名满长安的流萤郡主，或许向君华也没法在一时半刻间确定来者的身份。
　　谁让此人面上的神采, 一扫上一个梦境的麻木克制, 张扬的几乎不加掩饰。
　　不过此情此景，向君华却真是不敢再看了, 如同遇到豺狼虎豹般后退了一步。
　　真真儿表现出了何为女色如猛虎的架势。
　　这揪心的表现，令此时出现的流萤眼角抽动，妈蛋，熟悉的让她立刻想起了某个“和尚”。
　　“呵呵，”她轻笑数声，对周遭□□满满的景色无所顾忌, 穿戴虽整齐，但在这般酒池肉林的气氛下，倒是比全脱光了还要诱人，哪怕向君华努力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可配上此情此景……愣是被衬得宛若人面兽心。
　　僵持数分钟，不想做禽兽的向君华举手投降。
　　“果然所谓的角色均是由诸位修士扮演？”
　　流萤神色不变，细眉上挑，干脆的问道：“公子是何来历？”
　　向君华谦虚道：“区区一介散修，不知姑娘您来自何方？”
　　流萤：“留仙派。”她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但却报出了背后山门。
　　娇容美目中笑意浅浅，宛若莲花迎风垂落的那一颗激荡湖面的露珠，美的灵秀剔透。
　　“闲话不多说，奴家我被困住了，郎君可有什么好办法帮助奴家摆脱这具肉身？”
　　对方干脆，向君华轻笑着拿捏起来。
　　“想来流萤仙子不会让我做白工吧？”
　　流萤嗔了他一眼，但两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说话最是简单，她大大方方的道：“你想要什么，我自然能提供什么，包括……”她微微拉了拉衣领，眼神颇为暗示。
　　“……”向君华压下后背炸起的寒毛，他不太想描述自己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这女人的眼睛一旦认真唯有如狼似虎二字可以形容，他多少相信对方出身留仙派了。若背后没有源远流长的历史，一般门派怎么培养的出这么狼性的女人！
　　“咳咳，说正经的。”向君华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脸色，又一次惹来流萤不满的白眼，她挥挥帕子，“这下行了吧？”
　　只见青烟笼过，万丈繁华尽数化作一坛美酒落于女子掌心，眉心红晕仿佛胭脂一般晕染开来，她提起酒坛，腰肢摇晃，仿佛不胜这一坛美酒的重量，周围也再无靡靡之音绕耳，向君华见状就想去帮忙，没想到会被流萤一挥手挡了回去。
　　“别介，这可是奴家我的秘密法宝，若被人碰了，可就不灵了。”她痴痴娇笑着，然后一点儿不温柔的将酒坛丢入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前的古井之中。
　　酒坛入水，井水中心出现一声沉闷的声响，如此流萤方满意的挥挥手，将这里的一切景致变为适合交谈的洞天福地。
　　秀丽的山水从瀑布上滚落，水势平稳的流入到下方的水潭之中，汩汩横流的水波打湿生长在潭边的月季蔷薇，五颜六色的花枝柔韧温婉，盘着巨石便就是这么一副繁花错落的迷人景象。
　　短短一会儿功夫，此梦被流萤郡主变出三四种样子，她还犹嫌不够的点了两下地面。
　　霎时，云雾突生，风云变化，天顶流云往天外铺展，半圆形的洞天有碧绿树影绵延到远方，而他们二人面前，则分别出现了绵软华丽的座椅，椅面宽大到两人上去滚上几圈都不会落地的程度。
　　一个眨眼，天地忽变。
　　向君华想了想，缓缓鼓起了掌。
　　“仙子好手段啊！”
　　她用这一手委婉的提升了自己的地位，暗示向君华别把自己当草包忽悠。
　　这在正式谈判的关卡之前进行，以示自己并无敌意，又变相加重自己的地位，以便在等下的交谈中占据有利位置。
　　此女之心有够玲珑，向君华一眼看穿居然也不觉受到冒犯。
　　因为归根究底，她并未表现出恶意，所作所为也只是在证明自己的实力。
　　果然，流萤对向君华淡淡一笑，娇容貌美，他不过是一赞，这女人就笑颜如花，顾盼之间有娇嗔的意思流转。
　　“哪里，不过是皮毛本事，不值一提。”
　　向君华摇摇头：“仙子这一手本领几乎直达神魂领域，须知炼体容易，炼魂难，光这一手能清醒的支配梦境的本领，敢谦虚的说这是皮毛本事的人，据我所知不过数十人而已。”
　　整个修真界有多大，就有多少修士，和那个惊人的数字比起来，区区数十人，说是沧海一粟也不为过。
　　流萤此人境界，依他之见，起码已至大乘巅峰！
　　“……”流萤兀自微笑，既不应声，也不反驳，就用那一双美目安静的凝视着他。
　　向君华说道这里，突然的抬眼一看，轻轻笑起。
　　他其实还有话没说完，因为他不确定流萤刚刚的“失言”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若无意，那对方已然到达以假乱真，以虚带实，用梦境影响现世的强悍地步，若有意……嗨，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那一坛冷酒代表只是她个人的杀手锏，对向君华而言却是无足轻重。
　　如果她所说的没有一句虚假，那有这么一个盟友，自己心中的想法不过是更容易实现，她越有手段，越是件好事。
　　双方在“软椅”上坐下，虽然这玩意儿因流萤的喜好更似一张大床，而且靠背在很远的位置，坐了一会儿，向君华就感到不适，不由的也用指尖点了点。
　　流萤郡主的眼光立时就变了。
　　向君华端正的坐在一张普普通通的贵人椅上冲目光严肃的流萤微笑。
　　“我换一下不介意吧？”
　　“……”流萤收起眼中情绪，修长的大腿慢条斯理的交叠到另一条腿上，曼妙的身材就这么斜躺在软塌上，薄纱垂落，神情身段一同变得暧昧模糊，半晌，才有一声回应传了出来，“随你。”
　　向君华颔首：“谢谢。”
　　因双方在今日之前从未有过接触，故而谈判尚未开始就已各出手段。
　　先有流萤郡主以冷酒一坛展示诚意，后再出手变幻梦境提升自己在谈判中的地位，向君华紧接着就夺走流萤郡主手中的梦境控制权来了个下马威。
　　全程有看不见的硝烟弥漫，幸好两人都在有限的范围内互相试探，目前还没有发生成真正的冲突。
　　不过很快，试探就到达尾声，双方不约而同的提起了正题。
　　最先出声的是受困在梦境中的流萤，说来惭愧，神魂修为本是她的杀手锏，知道的人不过五指之数，结果却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居然被人困在一个凡人女子的梦境之中。
　　提起这可恨的事实，流萤似笑非笑，浓浓的不快融入到字里行间。
　　“郎君若有法子助我脱身，奴家不胜感激！”
　　此言绝非虚假，她是真心想找人帮忙，在这么诡异的地方，任何同为修士的人都是潜在盟友，适当付出些许代价，完成一个稳固的联盟，这对彼此而言都有潜在的好处。
　　她坦荡的表现令向君华神色舒缓，不置可否的应承下来。
　　他道：“可以，但是目前没有头绪。我会来试探流萤郡主，全因此方世界乃一妙笔生花之景……”
　　将他和冯晓细心收集来的情报说与流萤仙子听，她听到中途就开始默不吭声，直到他讲完前因后果还在思索。
　　向君华道：“仙子可还有疑问？”
　　“有，”流萤斟酌一阵，缓声问道：“不知郎君在外可有遇上过一个和尚？”
　　向君华神色不变，平静的反问道：“可是仙子熟识之人？”
　　“不瞒郎君，”流萤仙子面露羞赧，“那是奴家的爱郎。”
　　一个和尚……
　　向君华受到极大的冲击，这年头连和尚都不是单身狗了吗？
　　“假和尚吗？”他低咳一声，试图为自己单身多年挽尊。
　　哪知对方诧异的递给他一道眼神，娇羞道：“是大师。”
　　大湿啊。
　　向君华木着脸，匆忙点头，示意自己会留意，便迅速转移话题。
　　“不知仙子经历了什么，才会落到这等处境？”
　　流萤仙子闻言不禁拧眉，这是一个微妙的话题。
　　将那诡异佛陀，还有轮回莲池一一告知给向君华，彼此情报互通也是突破这方诡异世界的基本，她还说起除自己以外的几人。
　　“奴家爱郎还需要郎君多操心，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公子，找到他，可是极佳的助力。”
　　向君华虚心求问：“可是停神峰出身的萧楠公子？”
　　流萤仙子轻笑的丢给向君华一个暧昧的眼神。
　　“没想到郎君也听说过萧楠公子的大名？”
　　向君华闻言不禁苦笑：“仙子说笑了，若我说没听说过，姑娘才是要嘲讽我孤陋寡闻吧？”
　　流萤仙子笑道：“怎会，郎君多心的样子可是让奴家伤心的很。~”
　　一直被调戏的向君华做出无奈的表情，仙子大人美目流转，神色渐渐沉重。
　　“我也不逗你，萧楠公子虽是元神中期，实则已有大乘后期的实力，若非一直没有突破那道瓶颈，他的实力绝不止于此。保守起见，我建议你将他视作巅峰强者，而不是区区中期的大乘修士。”
　　区区中期……
　　久违的紧张感涌上心头，向君华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弱了？
　　攥起手掌，幸好变成程珺婳后专心修炼，他距离突破大乘中期的门槛只差两个晚上。
　　“流萤仙子。”
　　向君华突然开口唤道：“我突然想到，七宝妙境的功德莲池既然是以轮回为名，那么仙子几人会不会是以‘转世’的姿态参与到故事之中？我和姑娘的来路不同，才可以自由行走。说起来，除了最初进入的异境不同，还有一个区别双方处境差异的不同之处，就是我通过苦海第一关，而仙子等人却并未确定自己是否完成七宝妙境给出的第一重考验？如此一说，仙子可信服？”
　　“……”
　　几分钟的沉默，流萤仙子颔首：“你说的对，当时情况诡谲，我们谁也不确定身投莲池是否是正确选择。”
　　向君华淡淡一笑：“若我所猜不错，只要摆脱转世之姿，仙子自然可重获自由。”
　　话音刚落，他便从飘飞的纱帐背后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
　　流萤冷笑：“轮回对修士而言无异于转世重修，若我等真是受困于此等姿态，谈何重获自由？”
　　妈的，最没法接受自己人还好好的，结果打开游戏发现此号已删号重来。
　　老娘氪金多年攒出的时装，养出的大号，就这么没啦？
　　若非流萤修养到位，完全可以现场表演一个究极抓狂，美女出演。
　　这遭遇大多人都接受不了！
　　向君华也是深感同情，但咱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的撒。~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流萤听，换来对方古怪的眼神。
　　流萤道：“这办法靠谱吗？”
　　向君华摊手：“试试呗。”
　　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想离开这个诡异的世界，首先就需要流萤仙子恢复巅峰状态，起码外头这个受人摆布的小郡主撑不起向君华心中的大纲。
　　流萤郡主面色诡异，看了向君华好几眼才勉为其难的表示同意。
　　“成，必要时候我会尽力而为。”
　　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汇合X2！
　　卡文，挥手，没评论闹心。

58、佛子和神秀
　　六十
　　向君华从她梦里醒来的时候, 眼前仿佛还回荡着流萤那副诡异的表情,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异想天开，但对见识过各种神展开的向君华而言, 这里头其实不是没有操作余地。
　　如同肉身入眠, 还有一个梦中梦，流萤受困梦中，但在梦境中的自由权其实不比外头的肉身要小, 更甚至在他看来, 在梦中，流萤绝对是占上风的那一个！
　　既然有优势摆在这里，不去用的人才是傻子。
　　想到这里, 向君华看眼床榻上睡的香甜的郡主殿下, 自己出来前顺手看了看她的脑子，连带着白日里的算计都被他这个当事人知道的清清楚楚。
　　“唉, 还是不够聪明啊。”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谁。
　　走出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门扇合紧, 灯火一瞬间熄灭，人影出现在外头，衬得屋内格外阴湿冷寂。
　　有冯晓在外，连滴雨丝都没有侵入到房内，真的是干干净净的扫除一切会让明日梦醒的流萤郡主联想到有人入侵的痕迹。
　　只不过……向君华捞起门柱旁的雨伞撑起在头顶，桐油漆刷的伞面有一束红梅朵朵娇艳, 绽放在雪一般的白色纸面上，雨水敲打在上头，有种别样的淡雅韵味。
　　“没想到还要找人。”
　　一个人。
　　一个大活人。
　　就在他入梦这么几分钟内消失了？
　　向君华来了兴致，向着一个方向走去，若有上帝视觉来一次偷窥，便会发现，他前进的方向，恰恰有两个人正在对峙。
　　可爱的双丫髻将头发打理的干干净净，露出白净的额头和一双满是灵气的大眼，石青色的上衣与浅葱色的下裳是程府下人惯常穿戴的衣衫服色，配上一副含苞待放，没来得及成熟的身子，冯晓放在外头也算的上小家碧玉。
　　不过冯晓这副外表能蒙混的了本地人，却骗不来同为“修士”的天外来客。
　　对方光着头，手里拿着念珠，漂亮的脸蛋比花花公子还俊俏，眉心一点儿琉璃印，僧袍裹着修长清瘦的身材，天际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在他身上，仿若涤荡滚滚俗世的绝世高人。
　　两个如此截然不同的人站在雨下，画风诡异的紧儿！没有一点儿雨水打湿他们的衣裳，这副闹鬼一般的景象，硬是僵持到向君华的到来。
　　撑着红梅纸伞的来人风仪自这幽深雨幕之中，却是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只一打眼，眼睛不瞎的都不会将他当做一个小角色。
　　股股水流从伞面上滑下，握住扇柄的手指一转，就有数不尽的水珠冲和尚的方向飞去，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自视野中一闪而过，和尚猝不及防的被针对，一时略有狼狈的闪退到一旁。
　　“啧，冯晓，你被欺负了？”
　　向君华来了，他来了之后就没给那个和尚好脸色，哪怕前不久他们还面对面聊天谈情。
　　主要是神秀自己一个人在尬聊，情话一套一套的。
　　冯晓见向君华来的及时，总算松缓下紧绷的身体，白了他一眼。
　　“晚了。”
　　“晚了？”向君华纳闷的重复这两个字，“我来的够及时的啊？”瞥眼正用深沉的视线凝视他们两个的白衣僧人。
　　感受到这股来者不善的目光，神秀和尚苦笑，他不傻，就算他傻，看眼那些雨珠落地的位置也能立刻变成个聪明人。
　　只见神秀和尚避开的位置上留下一个个弹丸大小的小坑，看轨迹和向君华刚才出手甩出的密集雨幕一般无二。
　　“这个威力可不像是随手而为，女施主。”神秀和尚平静的诘问道。
　　不去纠结那个女字，向君华张口反问：“是不是随手，难道不是取决于大师您的立场吗？”
　　神秀淡然回复：“出家人哪有什么立场？”
　　“哦？”向君华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冯晓。
　　冯晓会意，撇了撇嘴。
　　“我守门守的好好的，然后发现有人偷窥就追出来了。”
　　之后也没干啥，就这么互瞪，一直瞪到向君华找过来。
　　向君华轻轻点头：“这么看来，大师是没有恶意？”
　　冯晓嗤笑：“哪有准儿啊？”
　　有没有恶意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分辨的出来的？
　　仿佛听见冯晓发自心底的声音，向君华淡然清爽的一笑，配上红梅纸伞上垂落的玉色伞坠，别有一番清风玉骨的风雅标志。
　　“大师您看，我的丫头似乎信不过您。”
　　神秀面上没有慌张，沉着的合起双手。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如何才能相信贫僧没有恶意，贫僧又如何相信两位女施主并无恶意？”
　　这和尚也是厉害，一句话就将向君华营造出来的兴师问罪气场拉回了同一起跑线。
　　是，这个和尚来意可疑，但是他们两个出现在此地难道就很自然吗？
　　同是一个山上的狐狸，演的什么聊斋！
　　正是因为这算是一出闹剧，向君华才笑了。
　　“你说的没错，但这个事儿总要有个解决办法。”
　　神秀从善如流：“施主有什么好提议？”
　　向君华想了想，道：“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贫僧老妻喜唤我覃郎。”
　　向君华眉梢抽抽，你是个和尚吧？
　　等会儿，前不久自己好像刚生出过类似的疑问？
　　思及此，他心头微动，试探了一句。
　　“那便叫您为覃大师，请问大师夫人可有脍炙人口的名讳？”
　　神秀抬眉，眉目俊秀的有种小鲜肉般的气息，但若看到那双眼睛，任谁都会推翻这个无知的想法，无他，这双眼太沉，古井无波，装满岁月流逝中风化的残渣，最终此情此景具被一池深潭淹没。
　　向君华可摸着心口保证，这和尚的年纪一定是他认识的人中最大的！只因，气质上就没法将他当做年轻人。
　　“我受人所托，若有冒犯，还请大师别见怪。”
　　冯晓在一旁喷笑。
　　这臭不要脸的，调戏人家大师妻子，还让人家别见怪，不愧是干出“梦中相会”的狠人，不是一般角色！
　　神秀看眼他，淡然的仿佛不是被人觊觎自己的“老妻”，神色之中竟是有如释重负的平和。
　　“她还好？”
　　向君华一听，便好像了解了什么。
　　“原来是大师你啊。”
　　神秀无奈的笑了笑。
　　“施主莫怪，内子爱玩。”
　　寥寥几句话，双方居然就这么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冯晓看的啧啧称奇，并强烈肯定，刚刚的“相会”绝对不是一般的相会，里头绝对有自己不清楚的骚操作！
　　有大雨做陪，三个人都不是很想继续这样下去，哪怕这大雨瓢泼，雷电齐鸣的天气他们谁都不在意。
　　最后还是地头蛇神秀和尚提议：“若两位施主不嫌弃，贫僧禅房可借来一用。”
　　向君华不客气的应下了。
　　“麻烦大师。”
　　前不久还剑拔弩张的几人，转瞬间就好像混的很熟。
　　向君华大大咧咧的敢跟神秀走，冯晓心底却仍有几分怀疑，可随着更换好干爽的衣物，三人围着一壶热茶，在油灯下坐成一圈，这份疑心不由的淡了些许。
　　神秀和尚眉心琉璃印不当回事时，它安静的就仿佛一颗随处可见的红色朱砂痣，但见识过历代佛子都以这等佛家法宝施展过何等神通的冯晓却是半点儿不敢小瞧。
　　打量法印的次数一多，神秀想当然的就有所察觉，沏茶一盏，淡淡说道：“贫僧往日里是以法力遮掩，不想流落此地，竟是连施展幻术的灵力都捉襟见肘。”
　　他也不想顶着这玩意儿到处走，太扎眼了。本身就是个内敛的性子，还在修真界的时候，那是连境界，面貌能封的一切统统封掉的狠角色。
　　任谁碰到那个比一只鸡还弱，长相普通，若不是有流萤仙子跟着，混入人群分分钟消失不见的路人甲，都不会将他和神秀和尚联想到一起。
　　佛子神秀那是八宝菩提门下精英中的精英，如若说冯晓代表了散修天才的基本水准，那他就是和萧楠公子，飞剑门大师兄，辰旭书院楼晏同一个层次的新生代领军人物。
　　起码有他们这几个人，哪怕后来者前仆后继，往后三千年的时代依然是他们的！
　　由此可见，这些人的天赋有多么霸道！
　　不用神秀多说，冯晓脑子里的等式就已经画好。
　　先还没想起来这位菩提门低调多年的佛子，但当他一说以法力掩饰这个特点，冯晓立马回想起来，还抽了口诚意满满的冷气。
　　“你……不是，您居然已经是佛子了？”
　　虽然意识到佛宝加身的修士不会是什么小角色，可等眼前迷雾被驱散，冯晓依然打了个激灵！
　　为什么先前没想起来？
　　时代在变化，菩提门的先代佛子陨落有千年之久，故而连冯晓这等情报精通的角色一时都没把眼前的和尚跟佛子联系到一起。
　　他不敢置信的嚷道：“佛门大典居然这么早就已经结束了吗？”
　　不是说佛家三宝每次归属都需要齐聚修真界所有佛家弟子，最后在公平的大环境下任由弟子们角逐出最后胜利者，才能以佛子之名继承下一代佛门领袖吗？
　　冯晓分明记得，这一次佛门大典刚开启八十年！就算自己孤陋寡闻，可每次佛典一开，少说也要两百年才能结束，在这期间不知有多少修为境界不到位的佛家弟子在激烈的禅辩中，佛心动摇化为白骨，其残酷的程度可见一般！
　　佛子神秀才多大？
　　上一次听到他的传闻，还是在三百年前！
　　那时神秀刚突破元婴期，战绩在同时代修士中间虽然颇为亮眼，但还没到惊才绝艳的程度，但此时他已经额心长出琉璃印，佛宝加身，可为下一代佛门领袖。
　　思及神秀在短短三百年间进步多少，过往种种统统自眼前闪过，冯晓突然苦笑出声。
　　果然高门大派的子弟就是好，跟他们这种单打独斗的散修前景就是不一样。
　　冯晓神色一时黯淡下去，也提不起劲来虚与委蛇。
　　向君华体贴的连他的部分也接手过来，淡定的眸子有种夜幕般静谧的神/韵。
　　茶水清香，神秀泡茶的手艺不算最好，但也足够看了。
　　水波在茶杯中荡漾，掌心传来适中的温度，嗅着空气中的水香，神秀喝了口茶，平静的问道：“贫僧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也遇上了几个麻烦，一是天地灵气不丰，体内积存的法力用一点儿少一点儿，而且此方天地好似对修行者极为苛刻，一些威力稍微大一些的术法统统使不出来，每用一次，便感觉自己神魂虚弱了一个层次。先前因为没有碰到其他修士，贫僧一直不解是否大家都碰到类似困境，如今得遇施主，不知可为贫僧解惑？”
　　向君华对合理的要求一向大方，此时亦是点点头：“差不多，不过我和冯晓的神魂没有被限制的情况。”
　　神秀闻言轻轻点头：“看来，这是特意牵制贫僧的手段，亦或者……她的情况如何？”
　　看他想说什么后来又吞了回去，改为提起流萤郡主的事情，向君华心里有了想法，口中却道：“我赞同牵制这个说法，因为她也处于不同的困境之中。我不久前和她讨论过目前的处境，仙子直言自己受困梦中，有朝一日从梦境中醒来也要转世重修，还委托我找一位和尚……”话音未落，眼神已经停在神秀身上。
　　被流萤仙子寻找的和尚点点头，一点儿不意外的表现惹来向君华诧异的注视。
　　神秀见状淡淡道：“不知施主是否想过，为何我等修士皆被以不同的手段约束在这剧本之中？”
　　向君华在换衣时有和屏风后的神秀简单说起过他对这方世界的猜测，这不是什么秘密，也是适合展现的诚意。
　　此时神秀将流萤郡主的问题简单带过，然后就好像将向君华泄露出的信息与自己之前的一些发现联系到一起，得出一个颇有说服力的结论。
　　“若不如此，我等任何人都有办法让他这场戏演不下去！”向君华沉声道。
　　若非这几人具是天之骄子，换个凡夫俗子过来，不用几轮功夫就会被洗脑，然后变成此方世界中的一员。
　　回想来时所见的尸骨如山，神秀对自己等人跃下莲池的举动再添三分怀疑。
　　“我和流萤仙子，萧楠公子是通过七宝妙境的功德莲池来到此地，两位道友则是通过苦海无边第一关，接受奇异壁画考验时来到此地。功德莲池连通转世，壁画所描绘的是另一方天道命运，冥冥中似有相似之处。”
　　“……”向君华想了想，肯定道：“相似之处还不小呢，轮回转世，另一方天道世界，说它们没关系我都不相信……直说了吧，我们是被直接摄入这个世界，你们是通过转世的方式被迫参演，你的意思是这个吧？”
　　掀开眼帘，果然见这个和尚一脸的孺子可教。
　　神秀欣赏道：“正是如此，一者主动，一者被动，两者所带来的局面可是天差地别。为了让我们几人老老实实扮演好角色，省得扰乱所谓的天道剧情，流萤被困梦中，我亦有我的难处，但是两位道友却并非如此。”
　　这是对他们二人通过第一关的嘉奖吗？
　　向君华觉得不是，但是他不能直接说出口，他需要委婉试探一下神秀的意图。
　　“虽有女配这等角色的限制，但却没什么制约，你想说的是这个？”向君华平静反问。
　　神秀看他。
　　向君华静静扩大唇边的弧度，他笑得像是偷了母鸡的黄鼠狼，贼兮兮的打碎了他在神秀和尚心中风度翩翩的形象。
　　“看来你有事求我。”他笃定道。
　　虽然向君华和之前的变化有些大让神秀一时措手不及，但他也不是好对付的家伙，虽然出家人清心寡欲，但有心踏上大道的，又有谁能真正做到超凡脱俗？
　　神秀不过稍稍迟疑便迅速镇定下来，心理素质好的发指，如今亦是淡然回复向君华的发难。
　　“道友，互帮互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想来你也不会拒绝。”
　　旁听已久的冯晓突然反应过来，神秀不知何时将施主改成了道友。
　　呦呵，向君华不简单啊，这么效率的就发现神秀对他有事相求！神秀同样也不简单，不动声色的就从称呼上拉近距离，暗示双方是同一个阵营的战士。
　　向君华虽然没有亲自做过生意，但却从朋友口中听说过不少经典例子。
　　朋友说：“商场如战场，最基本的例子那就是让可以中立的人分不清自己是敌人还是朋友，再进一步，那就是将敌人也忽悠成自己的朋友，这样在交易上自然无往不利。”
　　刚刚神秀做的就是强行让向君华二人入伙，并暗示他们是一个立场的人，合该联手对敌。
　　正常情况下，换个别人说不定就顺水推舟了，毕竟神秀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有他做主，出去的可能也比一般人大，但向君华没必要啊！
　　更何况，是不是一个阵营的家伙还没有准儿呢，这年头二五仔太多了，他的防人之心不允许他轻易说好。
　　“大师，说点儿有趣的，流萤仙子请我帮忙也是给出了承诺，大师你总不至于空手套白狼吧？”向君华呵呵一笑，眼神颇为暗示的在他身上扫过。
　　神秀状若不知，淡淡道：“也好，出去之后，自有合适的报酬令道友满意。”
　　左右他们都是受困之人，想要破局还真是非向君华不可。
　　得了承诺，向君华这才满意，双方开始进一步接触。
　　结成初步信任，神秀便开始提起这些年自己经营白马寺所收获到的大量线索。
　　“我一直没有出现在流萤身边，就是怕她会试图冒险，通过这些年的观察，我有注意到有一股意图颠覆天下的势力围绕在她的‘肉身’身旁。这股势力神秘，似与此方世界的道家有关联，我耐心追查许久，更是从中发现许多蛛丝马迹。”
　　“什么发现？”这时冯晓已经被二人的对话吸引走全部心神，破碎的小心肝被置之不理，好奇心反过来占据上风。
　　神秀看他一眼，沉声道：“邪修！”
　　向君华眼一沉，提起邪修他就想起那个绑架孩子的丧病邪修！
　　内心正义感还是颇强的向君华冷声道：“这些邪修都干什么了？”
　　神秀摇摇头：“打着道家传人的旗号，私底下却干着灭绝人性的勾当，罪行罄竹难书，这些邪修的禀性总归还是那些……尽管贫僧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但没有查出这里的邪修是哪一系的余孽始终是贫僧之过，不过南华山道友若有兴趣可以一访。”
　　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修士，不论佛魔道，基本对邪修的态度都非常统一。
　　遇上就打死！
　　神秀发现邪修的踪迹就一路追查下去，起码从逻辑上没看出毛病。
　　“我知道了。”向君华当然听说过这个地方，那不是所谓的方家公子投身的道场吗？纵使心中疑惑，但他表面上却非常端的住，“这么说，那个意图造反的南朝势力，其实也是邪修的手笔？”
　　神秀道：“正是如此。除此以外，我还查探到……”
　　屋外雨声渐渐停歇，窗户上三道人影却是燃灯许久，久到天光破晓，雨后的清爽泛滥般的充斥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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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黑衣人首领
　　六十一
　　一场暴雨将白马寺山上的土石冲刷的干干净净, 一个个黑衣的蒙面人蜷缩在山腰的石缝中, 草丛里，真正做到了在风雨中不动如山。
　　这些个人木着脸，眼神冷漠的仿佛没有一丝情绪, 很容易让人误认成是哪家死士！他们也确实如同死士一般, 全心全意只为完成主子交给自己的任务。
　　他们蹲守在这里一整夜，连半点儿折扣都不打，此时听见山道上传来的马蹄声, 这些经验老道的黑衣人木然许久的眼珠突然转动一下, 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目标来了！
　　“咄咄——咄咄——”
　　道路的尽头，几辆官宦人家的马车和一些队列零散的护卫以及仆从自山顶上的小路往山下赶。
　　白马寺兴建有数百年, 几经起落, 香火延续到大丰年间，已经拥有相当多的信众, 这些信徒心诚, 每年都会前往山顶礼佛，日积月累, 一条由人力踩踏出来的道路连绵不绝，如今已经成了车马的主要道路。
　　但是无意中形成的车道，注定比不上特意修建的结实，而且此山虽然繁茂葱翠，生机勃勃，却也依旧有凡人畏惧之处。
　　好比程府的车驾即将经过的这处地点, 旁有山腹半突令人看不见头顶，右侧灌木丛生，遮蔽人眼对周遭的戒备。
　　换成久经战场的老将在此，立刻就会发现这是一处绝好的埋伏之地！多年的经验会让他们迅速提起戒备，但是这些即将经过这里的人却不过是一个大户人家上山烧香的车队，他们自然想不到这么多，更不会想到会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不顾此地乃天子脚下就冲自己下杀手！
　　真相过于匪夷所思，因而谁都没有生出戒心，有人还想着早点儿回去，能多吃几口肉。
　　车外赶路的这些人表情是如此明显，明显到有备而来的歹徒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为首的黑衣人面巾上还往下滴着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到车驾走到巨石前头的这一刻，手里头用来通知各处埋伏的绳子就在指尖，他一动，其他人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因此他的作用至关重要。
　　绳子缠绕在指尖，这一根细绳穿了三个铜铃，分别放在另外三个领头人手里，沿途的绳子通过伪装，从外表上绝对看不出来，而铃铛则确保了，时机到来的那刻，它便会发出声响，然后所有人迅疾出动，中间绝不会有任何贻误！
　　程府的车马马上就要进入埋伏地点，那根绳子也仿佛随时会被拉动，摇响其他人手里的铃铛。
　　所有人的神经紧绷成一线，那些打着哈欠，懒懒散散的队伍已经变成这些人马上就要掉入网中的猎物。
　　“你好啊，兄弟，介意告诉我一下，你蹲在这里是干啥呢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黑衣人背后突然响起，连点儿征兆都没有的搭讪使得黑衣人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停跳了那么一两下，紧接着他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不妙的念头。
　　不好！
　　他几乎是立刻拉动手里的绳子，临时改变主意，黑衣人的反应已经非常专业，但对方的准备明显更加到位。
　　“你拉绳子做什么？”
　　被拽动的力量从手指上传来，搭话的人一脸无辜。
　　“好吧，你这绳子我给弄断了，不要我赔吧？”
　　黑衣人脸色铁青，他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出乎意料，对方居然是一个长的俊俏，眉目之间颇有些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冯晓穿着大丫头的衣服，细眉微微上挑，缠着绳子的手指张开，就这么在黑衣人眼前一直摇啊，摇啊……
　　“不是，难不成真的要算账？”
　　回过神来的黑衣人显然意识到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但是对于冯晓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家伙，直接露出一副不想放过的样子！
　　冯晓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这么可爱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认识那么一个损友？”
　　没错！
　　损友！
　　向君华在冯晓心中真正坐实了一位损友的高大地位！
　　那货毫不犹豫的在神秀那里把自己提出来处理回去这一路上遇上的明枪暗箭，还一副我很忙，能者多劳的架势。
　　那、那货臭不要脸的简直让冯晓心悦诚服。
　　不愧是自己抱大腿拐来的大佬，连脸皮厚度都技高一筹，居然将自己忽悠了，果然厉害厉害！
　　别看冯晓虽然各种本事都精通那么一点点儿，但对更有本事的人却是特别服气，向君华叫他服气了，偶尔坑他一坑，冯晓其实并不如表现中的那么放在心上。不过果然还是要做出不满的样子，不然对方坑的太愉快，坑大了……痛的不还是自己吗？
　　冯晓心里特别有数。
　　这也可以叫社会人的智慧。
　　老话说“吃亏是福”，冯晓的自我理解是，比自己强的人叫我吃亏，这确实是福气，比自己弱的人叫自己吃亏，这是脑残！
　　因为前者不吃亏则死，他看的清清楚楚，而后者，比自己弱自己还吃亏，那不是脑残了就是对方智商高，总结还是他脑残。
　　看待问题如此通透，冯晓也是佩服自己，有些世间真理，多数人都看得透，但就是不愿懂。
　　他不一样。
　　他看得透，也看得懂，还运用于实践，故而他才优哉游哉了这么几百年。
　　捏断黑衣人脖子的时候，冯晓还在想。
　　当初自己一眼看出向君华的不凡，你看现在他不就带自己牛逼了吗？
　　大佬装逼带我飞。
　　这是一种境界！
　　冯晓觉得吧，这趟天启境副本，只要向君华不玩脱，自己的收获就不能小。这是冯晓多年来看人的经验早就的结果，最后结果出来后，是赢的庄家通吃，还是赔的输掉裤子，他都有心理准备。
　　哎呀呀，就是不知道，向君华的来历，若是弄清楚了，手里头的把握无疑会再度增加两三分。
　　冯晓一边感叹，一边若无其事的应付着围杀自己的黑衣人。
　　经过南朝探子训练出来的黑衣人，各个不下于死士，对自己的性命看待的极轻，疑似连痛觉都不存在，被冯晓掰断胳膊，居然还能挺身而出，用身体做同伴的盾牌，试图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拖慢冯晓追杀的脚步。
　　局势看起来是以寡敌众，孤身一人外表还是个妹子的冯晓占据弱势，但身在局中的黑衣人却觉得自己日了狗了！
　　哪里来的疯婆娘？
　　为什么怎么打都打不过！
　　整整二十八个人，愣是摸不到对方一处衣角，反而被戏弄着谁也没法脱离战场。
　　每当有人生出想跑出去报信的念头，那双灵动非常的大眼就会瞥过来似笑非笑，然后那个人就会身不由己的变成重点关注对象，被打的根本脱不开身。
　　黑衣人首领的本事不小，可他对上冯晓却不觉得自己和那些手下有什么区别。
　　二十八个人，冯晓给他们一种他一个能打二十七个，故意留出一个，让人生出去报信，结果谁生出这个念头，谁就会遭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如果说一开始黑衣人还没弄清楚他的套路，但三番两次后，谁还不清楚谁啊？
　　他们绝望了！
　　在一次次被当成老鼠般戏弄，压根看不到脱身的希望后，整整二十八日共同作出一个决定。
　　那就是不惜一切也要搞死这个家伙！
　　冯晓被人从背后偷袭时，不紧不慢的往旁边一躲，寒光一闪，他闪身的方向一只匕首毫无预兆的破空而来，他再度挪步，身姿翩翩，于围杀中恍若闲庭信步，步法从容自若，任由四面八方各有敌人攻来，他的神色过于平静，以至于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时间一长，竟是令敌人心寒。
　　“怎么会！见鬼了吗？！”
　　不管冯晓的内在如何，他在外人眼里都是一个穿着丫鬟的年轻姑娘，这么一个小丫头能玩着他们打，有精神脆弱的已经开始大叫不可能。
　　战斗是耗费体力的活计，冯晓和他们缠斗这么久，他倒是还好，这些家伙却是手软的几乎握不住剑。
　　黑衣首领此时热汗滚滚，眼里神光虽然还不弱，但消耗大量体力的身体却已经微微颤抖。
　　他嘶哑着嗓子质问：“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正含笑看着他们的冯晓闻言微微一顿，下一刻就有冷芒炸显，显然黑衣首领才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有好奇心，他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制造突袭的这一瞬！
　　“呵呵，你以为我预料不到吗？”反手打翻袭击的黑衣人手里的武器，再伸手抓住他的脖子往地上狠狠一贯！
　　“砰——！”
　　大地开裂，人躺在坑中生死不知，冯晓整个人只感到神清气爽！
　　爽！
　　以前只看到向君华这么干，没想到亲手摔人居然是这么爽的事情！
　　冯晓心情愉悦，一愉悦，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浪。
　　“呵，我的身份你们也配知道？”
　　……
　　向君华收拾完其他两拨刺客赶来时，看见的就是扎着双丫髻的少女威武霸气的踩在人山上面，一个个黑衣人不知生死的堆成一座小山，而他霸气的和个女山贼一样，就差怒喝一声，这是我抢来的压寨夫人，给我分成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安置了！
　　“……”一阵沉默，他冲冯晓伸出大拇指，“爷们！”
　　冯晓展颜一笑，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从人堆上跳下来，迈着两条大长腿跳到向君华身边儿。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最好，你最棒，你是最胖的，好了吧？”推开凑过来求夸奖的那张冯晓之脸，向君华来到人山前头开始搜索。
　　冯晓背着手歪头问：“你找什么呢？”
　　向君华头也不抬的翻人，“我收拾的那两批人里没有领头的那个，我看看你这里有没有撞大运。”
　　冯晓：“你说哪个啊……”他小跑几步转到人山里的另一面，然后挑挑拣拣，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精悍的年轻人被丢到他身前，对方很显然还没死，耐力也强，被这么随手乱丢也不过是闷哼一声，没一会儿就掀开眼皮，好像还想再战。
　　“别动！”一脚踩上他摸自己腰间的胳膊，冯晓呲牙：“你要找的应该是这个。”
　　向君华真是被放飞自我的冯晓惊呆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的问了句。
　　“你怎么确定是他？难道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冯晓闻言立刻摇头：“这等干脏活的身上怎么可能有东西。”
　　“哪儿？”
　　“很简单，气质吧。”冯晓低下头看这家伙，专业性真高，被打了这么久面巾都没掉，脸都不知长啥样，“我当初在政局混乱的国家当过差，暗杀这等政治手段见的太多，我最惨的时期，每天遇上过三波刺杀，就这么过了三个月，每波刺客各有各的特点，因此印象深刻。”
　　“似他这种类型的，我一般当做死士对待，死士嘛，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嘴里还含着毒，一旦抓住别指望他们会说什么，自生自灭是最好的选择。我知道你找领头的那个是为了什么，但我劝你放弃，这些死士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去知道，他们的意志只不过是自己主子要求的延伸，主子要杀的人，他们就去杀，除此以外，他们脑子里不会有任务目标以外的东西。”
　　听到这里向君华忍不住了。
　　“你的经历挺丰富啊？”
　　没想到你还跑普通人建立的国家当过大官？
　　没想到冯晓这么一感叹还来了感觉，语气森然：“是啊，要不是我是修士，妈哒，我就被那群凡人弄死了！”
　　卧槽，真他妈不当官不知道，一当官吓一跳。
　　那些搞政治的人心肠到底有多黑啊？要知道老子当年入朝的时候都两百三十六了，结果愣是玩不过一群四五十岁的“小年轻”！
　　不得了不得了……
　　正因为过去的某些经历印象深刻，最后才塑造出这么一个牢记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冯晓，想想也是唏嘘。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见过这家伙跪在郡主脚底下汇报。”
　　向君华微笑的表情僵在脸上。
　　那你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
　　冯晓一番“高论”，还是最后一句更有价值。
　　认识到这位黑衣首领的价值没有期待的那么高，向君华却不似失去兴趣的样子。
　　他掀掉冷漠的观察自己与冯晓的黑衣人首领的盖头……面巾，对着那张苍白的脸微微一笑。
　　程珺婳的姿容何其貌美，不过一笑，就已倾城国色，连这个麻木的只知道命令的死士首领都眼露惊艳。
　　冯晓看的眼神抽搐：“你要□□他吗？”
　　“闭嘴。”向君华好声好气的说道，在他噤声后便对他们两个脚底下的人说：“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人一言不发，他差不多确定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死，心底没有庆幸，却有不解，他想不懂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尤其是在冯晓一席话之后，证明对方并不是对刺客的存在一无所知。
　　向君华此时显得很神秘，他冲黑衣人微笑，尽管美的倾城倾国，但却让对方愈加戒备。
　　“杀、了我！”
　　他嘶哑着嗓子在向君华又一次问出相同的问题后，冷漠的回复道。
　　向君华笑着拍拍他的脸蛋，“长的不错，但为什么就不想活呢？”
　　黑衣首领表情冷漠。
　　冯晓此时恍然：“我明白了，你不是在□□他，你是在强取豪夺！”
　　向君华：“gun？”
　　冯晓：“……”委屈巴巴！
　　黑衣的杀手首领冷漠的盯着冯晓，仿佛他有一张好脸就可以冷着脸为所欲为。
　　好吧，人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向君华心塞的捏起他的脸蛋，放手，弹回去，再捏起他的脸蛋，放手，弹回去，来回十数次，首领的脸就这么眼睁睁被折腾的红了一大片。
　　“闭嘴不说话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冯晓默默翻译。
　　闭嘴不说话保证不了你的贞操，小兄弟。
　　“乖乖的有啥说啥，才是为自己负责。”
　　老老实实的，才有好处拿。
　　“你看我这么正直，肯定不会说话不算数对不对？”
　　你看我这么正直，我败类起来只需要拿掉斯文两个字。
　　“这点儿就比你的那个主子强。”
　　我是个狼人，你懂？
　　冯晓脑内组合之后，发自内心的感叹。
　　向君华果然不是个好人！
　　这想法让当事人知道，脑壳都给你打翻，幸好他不知道。
　　黑衣首领任由向君华说的天花乱坠，表情却是越发麻木冷漠，眼神看他仿佛看智障，毕竟一张好脸顶多能说服审美层次高尚的人，没有审美的家伙才不会有怜香惜玉的念头。
　　他们刚还抱着干掉这块“美玉”的念头，向君华痛心于他的顽固不化，终于下了辣手。
　　“咔嚓”一声，黑衣人首领额头冒出冷汗，手指中的一根已经被向君华面不改色的折断。
　　“出声，别当听不见。”
　　黑衣首领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别闹，你主子就是流萤郡主，我又不是问你这个。”向君华没好气的看着神情怔忪的黑衣首领，笑得邪气肆意，一根小指头挑起人家的下巴，痞气的做出大方的态度，“做我的人还是做鬼，自己选。”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黑衣人首领硬气的选择了做鬼。
　　主角大度的成全了他。←v←
　　我这边已经开始喝药了。
　　安神补脑液←这名
　　做梦没想到我有一天会需要喝这玩意儿。
　　我居然要补“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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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你们都是鬼
　　人家黑衣首领见过的狠人多了, 他当然一门心思的选做鬼。
　　向君华大方的点点头, 说了声好，然后一巴掌下去。
　　“……为什么我还活着？”
　　黑衣人首领傻了一样的飘在半空中，他分明记得自己的头盖骨已经被一掌拍碎, 临死时的恐怖还心有余悸, 怎么就……怎么还活着？？
　　见他一脸懵逼的神色，旁边两个家伙啧啧有声的鄙视。
　　“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冯晓拿黑衣首领的部下当垫子坐在屁股底下，坐姿大大咧咧, 看得黑衣人都不想承认他是个女的。
　　向君华比他更庄重点儿, 笑得玉树临风，完全不像个女的。
　　“做人要说话算数，阁下既然说要做我的鬼, 那我便成全你, 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想说的？
　　黑衣人首领还一副怔忪的架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迟钝的表现令冯晓大失所望, 不禁怀疑起向君华的手艺。
　　“你把人打傻了吧？”
　　向君华也是纳闷的摊开手掌。
　　“没下重手啊，不过是把人打死……”
　　把人打死还叫没下重手？
　　有半途清醒过来的黑衣人听到这评价, 当场又昏了过去，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一个人啊！
　　黑衣人首领亦是无语，呆呆地盯着自己，突然看见躺在地上的那个脑花炸裂的尸体。
　　“这个是……”
　　“你叫什么？”不想琢磨是不是自己手艺出了问题，向君华摇摇头干脆直接说正事。
　　黑衣人首领本就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刚成鬼后的思维更是没法和活人的时候相比较, 向君华一问，他下意识就做出反应。
　　“靳尔风。”
　　“靳氏？”向君华一愣，下意识问起待在旁边看戏的冯晓，“这是不是突厥那边的姓氏？”
　　“那要看地域，突厥也分为南北两族，”冯晓呸掉嘴里头的杂草，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摘的，又是什么时候塞到嘴里，慢慢悠悠的说道：“南突厥靠江南蔡州边境，大丰位处北方，合并之初，一直是南朝的心腹大患，合并之后，据说族都被大丰的军队灭了，这会儿突然冒出一个靳氏，不是我说，这里头肯定藏着点儿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向君华点点头给予肯定，然后接着冲靳尔风问道：“你是哪里人？”
　　靳尔风呆呆的：“……”
　　冯晓伸出手晃晃，啧啧感叹：“完了，真的傻了。”
　　仿佛被这个声音惊醒，靳尔风突然向冯晓发起攻击，他不敢冲向君华动手，却刚柿子挑软的捏，作为软柿子，冯晓压力很大，他动都没动，任凭那只手穿过自己的身体。
　　靳尔风又一次呆滞了。
　　“怎么会……”
　　冯晓摇头晃脑：“你这个人啊，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别是这副死了爹娘的态度好吗？说好的做鬼，怎么这会儿又没法接受了？”
　　“…………我真的死了……”靳尔风看看他，再看看向君华，眼底对自己如今的荒诞处境越发慌乱，“怎么可能，我居然变成鬼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冯晓痞气的一笑，指指自己，点点向君华。
　　“你们惹不起的人，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靳尔风脸色惨白，也不知是被自己变成鬼这个事实惊吓到了，还是对冯晓的回复感到绝望。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啊。
　　冯晓心里头感叹，一般死士可没有这么灵活的脑筋。
　　正好向君华也是这样想的。
　　“活着的时候倔强，死了之后倒是机灵许多，我想知道你的来历，说一说吧。”
　　靳尔风沉默两秒，对自己的过去如数道来，他识时务的表现让这两位不好惹的大佬颇为满意。
　　通过靳尔风的坦白，他们得知靳氏果然是南突厥出身，而且地位相当显贵，不过在大丰建立之后，中原兵马再度吊打了这些草原民族，一直是南朝心腹大患的南突厥不出意外被灭族，靳尔风算是残存下来的宗种，不过他身上也有一点儿不好，同时也是他沦落为死士首领的主因。
　　他是个混血儿，身上有一半血属于汉人。
　　这就让他没法在族人中心获得信任，地位也相对低下，既不是汉人，也不是突厥人，靳尔风从小就被丢入死士之中训练，最后凭借良好的成绩，变成一柄合格的凶器。
　　简单的身世，向君华他们听起来觉得平平无奇，毕竟修士没可能像个小姑娘，看到觉得可怜的剧情就哭个三天三夜以示对作者的尊敬对不对？
　　作为一心修道的行业标兵，随随便便就多愁善感，那可是很容易出事情的。
　　比方说那个心魔什么的。
　　虽说现在域外天魔早就被炼化成了心魔网络，但在修行途中，心境同样被严格要求，就好像是考试之前被画上重点的复习内容，大家都要记好了，到时候天道是要考的！
　　身经百战的他们面无表情听到了最后，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冯晓第一个发声。
　　他说：“唉，太不容易了。”
　　向君华诧异地看过去，不动声色道：“你还很感动？”
　　冯晓没留意到他古怪的眼神，兀自点点头。
　　“当然了，灭亡前打生打死的南朝和南突厥联手了，可不是特别不容易吗？”
　　“等会儿！”
　　向君华连忙伸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相差了，冯晓可能是看出自己没意识到的某些问题才会生出感叹的心思。
　　“南朝和南突厥联合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冯晓奇怪的重复这四个字，淡定的瞥眼垂着头的靳尔风，不置可否地说道：“大丰一统前，南朝和南突厥可是生死大敌，靳氏可是南突厥贵族姓氏，也就是所谓的宗种，时机合适是可以担任可汗的，可汗的意思不用我多解释吧？”
　　向君华点头，这他当然明白。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啊！”冯晓摊手，“靳尔风乃南突厥贵族出身，以我多年来的经验判断，虽然他因为血统不纯沦为死士，但他同宗的那些兄弟肯定活的好好的。那么想也知道他一个草原民族会莫名其妙的变成造反势力的死士这里头肯定有点儿什么，这里头的道道很多，但不外乎那么几点儿。”
　　“一，是南突厥灭亡后残留的势力和南朝灭亡后残留的人联合了。”
　　“二，南突厥被南朝剩下的汉人吸纳，现在变成潜伏在大丰阴影处的庞然大物。”
　　“三，南突厥确实灭亡了，但据我所知，大丰这么些年对草原的关注力度明显降低，当年覆灭南突厥的军队撤离后，也并未接管曾被南突厥占领的那些地域。以我之见，南朝那些反动分子很有可能蚕食了这部分地盘，而靳尔风便是那时残留下来的突厥人。”
　　冯晓说道这里，捏着下巴抱以轻蔑的笑意。
　　“归根结底，不过是南突厥和南朝的人联合到一起，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还是干脆就这么被吃掉了，毫无疑问，‘南朝’的亡灵依然笼罩在这大丰朝的上空，时刻准备着借尸还魂。”
　　这一席话，不只是向君华听的惊讶，靳尔风亦是不敢置信。
　　靳尔风对任务目标以外的事情所知不多，但对自己当年的处境却留有认知，从他愕然的神色变化中，在场两个修士都意识到这些想法怕不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向君华笑了，这可就有意思了。
　　“冯晓，给你出道题。”
　　“什么题？”冯晓刚分析完靳尔风背后的故事，此时正意气奋发，向君华给出的挑战，他压根不放在眼里，终究是几百岁的人了，怎么可能如表面上的那么傻fufu？
　　向君华指着靳尔风道：“把这家伙给你，你能把京中所有南朝余孽的势力搜刮出来吗？”
　　冯晓扬眉：“就他？他知道的太少。”
　　“不可以吗？”
　　“不，”冯晓站起来，俊俏的笑脸上浮现几丝傲慢的笑意，“我的意思是，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向君华鼓掌：“厉害厉害！”
　　冯晓相当满意向君华给自己面子的表现，大手一挥，就将这件事定了下来，当然靳尔风也被提走了，不是用来当主力，而是拿来打杂。
　　一只除了修士谁也看不见的鬼当然是最好的探子？
　　冯晓需要他帮自己搜集情报。
　　至于靳尔风本人的意见……呵呵，不是说好做向君华的鬼了吗？
　　连绳子都不用拴，一个口诀，靳尔风就被冯晓牵走了。
　　至于剩下的这些黑衣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向君华眼也不眨的就把他们都变成了鬼。
　　做人有什么好的？
　　还是做我的鬼吧，你们老大都同意了！
　　一排的黑衣人跟在马车后头，飘乎乎的跟进程府，他们的死状五花八门，但从伤口的角度上判断，证实死者当时的心情很安详，没有感受到多余的痛苦。
　　向君华重新回到马车上时，谁也没有惊动，身旁少了一个贴身丫鬟，车队里面的人也对此漠不关心，这种无视的表现或许会令有些人心寒，但这种表现恰恰如了向君华的意思。
　　他回去时，自己那个便宜姐姐程嫣儿特意过来转了一圈，在发现冯晓不见了之后，脸色变了一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连带着看向君华的眼神都狰狞了几分。
　　程嫣儿身旁服务的大丫头春雪跟在神色阴晴不定的二小姐身后，小心翼翼的仿佛跟着某只随时可能将自己撕成两半的猛兽！在她眼里，脾气阴狠冷血的二小姐可比大小姐恐怖多了，每次不拿出十二万分的力气服侍，那么自己随时可能被生生打死，草席一卷，丢到乱坟岗！
　　单看外表，满脸胶原蛋白，娇气清丽的程嫣儿可是一个妥妥的小美女，但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美人，实则有一副蛇蝎心肠呢？
　　从大小姐哪里回来，程嫣儿的心情一直不好，阴沉的能滴下水来的脸色令屋子里的大小婢女大气不敢喘，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惹来灾殃。
　　“你！过来！”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春雪身子一颤，眼泪差点儿掉出来，但她不敢哭，哭出来会更惨这是程嫣儿房里人的共识。
　　身为大丫头，春雪连忙在程嫣儿发起脾气之前来到她身边，程嫣儿看也不看，被蔻丹涂抹的鲜红的指甲用力拧上春雪的胳膊，一下比一下用力，丹青色的衣袖上很快渗出了红色，想来那个位置的皮肉肯定被指甲撕裂，方有血流了出来，但是程嫣儿根本不管这个，兀自在春雪身上发泄怒气。
　　“该死的丫头，一点儿用都没有！”程嫣儿气不打一处来，对可能生死不知的丫头冯晓破口大骂。
　　春雪不敢回话，单薄的身子在程嫣儿手下仿佛薄柳一般瑟瑟发抖，胳膊上传来钻心的疼，眼泪止不住的要流出来。
　　瞧见春雪连声都不敢出的遭遇，屋子里的其他下人更是屏息静气，全力消灭自己的存在感。
　　半晌，程嫣儿才仿佛消气了一般放下手，烦躁的把人都打发出去，春雪也是被赶出去的一员，她捂着胳膊发着抖，和她关系好的夏花来到她身边拥住人，春雪的眼泪当场滚了下来。
　　“呜——”
　　“快别哭！小姐今日不知发的什么火，你这一出声，可别再被拿来出气！”夏花连忙捂住她的嘴，拉着人来到僻静的地方，紧张的四下看看，确定没人才抱着春雪心疼，“快让我看看伤的怎么样了？”
　　春雪一言不发的撩开衣袖，白皙的胳膊上伤痕累累，布满月牙形的青紫痕迹。
　　程嫣儿的指甲颇有讲究，不仅要有熟练的女婢将指甲修成圆润好看的形状，还要每日用牛乳，核桃油，香粉护养，将手指上每一寸皮肤呵护的白皙粉嫩，再用核桃油清理指甲表面，牛乳滋养，香粉覆盖，最后用上好的蔻丹染色，如此才是程二小姐的那双手。
　　夏花是服侍程嫣儿衣物的丫头，但也知道二小姐那手指有多漂亮金贵，可就是那么一双玉儿般的手指，在春雪手臂上留下斑斑血痕。
　　“疼吧？”夏花看着这副惨状，已然不知说什么才好，春雪性子闷，此时被问疼不疼，也不过是从鼻腔里逼出一声哭腔，“嗯。”
　　夏花心疼的抱住她，在她耳边安慰：“咱们回房上药，下午的活计我先帮你做了。”
　　“谢谢夏花姐。”
　　两个丫头，一个不过十三岁，一个不过十五岁，却已然成熟的像个大人。
　　两道纤瘦的影子逐渐穿过院落中的花团锦簇，这时，仿佛恐怖片一样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个脖子歪到和肩膀平行的男人从树丛后探出头来，他现在的位置和春雪她们刚才的站位不过一臂之隔，若是想做什么，她们两个绝对逃不掉！
　　然而这还不算真正恐怖的。
　　那个男人静默一会儿就从树丛中穿过来，一片片树叶怪石穿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阻碍，他飘忽的顺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惨白的脸，诡异的死相，飘忽在半空中的鬼魂。
　　这只鬼跟着春雪二人饶了程府一圈，然后从空中来到程珺婳的园子。
　　他一到，不知何时出现，将整个书房外的空地占满的黑衣鬼魂一起看过去，数十双无神的双眼充斥着冰冷的死气，证明这些家伙非人的身份！
　　“吱嘎——”
　　这个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一条窈窕的身影从里头走出来。
　　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慵懒的也不知是这个发型，还是这个女子脸上的表情。
　　“回来了？其他人也出去瞧瞧吧，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向君华轻笑着摆摆手，也不管这句话里有多少个槽点有待追究，本是大男人的他，愣是让程珺婳这个壳子表现的风情万种，而且时间越长，越有倾国倾城的风华。
　　其实这种变化挺好理解的。
　　原本的程珺婳虽然是个才女，但毕竟是黄花闺女，还是个小丫头，要说气质，清雅脱俗是有，但并非完美无缺，现在向君华接手，怎么说也是认识了好几个搅风搅雨的角色，如今不过是学着温池舟的模样似笑非笑，气质瞬间蜕变成气势！
　　轻飘飘的一个眼神，那是连鬼都挡不住！
　　这些原本是流萤郡主手下的死士，变成鬼后，真正充当了向君华门下死鬼，他说一，这帮鬼不说二，他说让他们把这里当家，这些鬼就不打折扣的将程府变作一个鬼巢。
　　几天的功夫，程嫣儿去给沈夫人请安的时候，不经意间说了一句。
　　“最近天气变化不小，我就是待在屋子里也感觉冷飕飕的。”
　　正喝着热茶的沈夫人动作一顿，也是拧起眉头，目光四下打量，感觉最近经常遇到怪事。
　　你说这屋子里的摆设哪一样不是经过她手？原先看着还好好的，但这么一看，却怎么瞧怎么阴森，仿佛置身鬼蜮。
　　“……嫣儿。”心里摇头，沈夫人将这当做错觉，转而提起程府里头的另一个人，“你姐姐怎么样了，之前出外上香，回来后可是好几天没有动静了，你作为妹妹，可要适当关心关心。”
　　不提起程珺婳还好，一提起程珺婳，程嫣儿的表情就在心里扭曲了。
　　那个该死的贱人居然没有死在外边儿！
　　程嫣儿眼神一瞬间恶毒的仿佛能滴出毒液，但在其他人注意到之前，她迅速恢复温柔美好的样子，轻声细语的在沈夫人耳旁撒娇。
　　“人家和姐姐的关系不好着呢，随随便便过去关心，恐怕姐姐也不会高兴。”
　　沈夫人听到这等大实话，很是无奈，但没有强求。
　　“唉，嫣儿，你终究是要嫁出去的，以后若是当起妯娌，关系这么糟可怎么办啊？”
　　程嫣儿敏锐的听出沈夫人没有明说出来的潜台词，两眼亮晶晶的问道：“娘，您的意思是，方家同意了？”
　　沈夫人白她一眼：“怎么能不同意？亲上加亲的好事，何况你爹最近又被圣上委以重任，方家想来也不会拒绝。”
　　这个好消息一扫程嫣儿心底的阴霾，人比花娇的脸蛋上露出娇羞的神色。
　　沈夫人看的开怀，做母亲的可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个好归宿吗？
　　方家的家世不差，方慈也是个有前途的，年纪轻轻才名已经连朝中都有耳闻，程府老爷对沈夫人的提议举手支持，这是一件和程珺婳的娃娃亲截然不同的大好事！
　　程嫣儿心喜的不能自制，拉着沈夫人的袖子撒着娇，沈夫人笑意吟吟的说道：“方杜氏发来帖子，说是想在后日开个赏菊会，这可是趁机瞧瞧儿媳妇呢！”
　　程嫣儿娇声道：“娘。~”
　　沈夫人：“快别叫了，娇声娇气的，到了人家面前可不能这样，精力表现的大方得体，方慈是方家嫡孙，你嫁给他，未来就是方家宗妇，既然是宗妇，万万不能小家子气！”
　　程嫣儿认真听着，听到这里应声道：“女儿省得。”
　　沈夫人颔首：“那就回去准备吧，对了，程珺婳也要去，似乎是方家老大人想看看二房独子未来的儿媳妇。这和你关系不大，你到时能讨喜欢就讨喜欢，不能就好好招呼方杜氏就可以了，她是你未来的婆婆，不能失礼。”
　　程嫣儿的表情在听到程珺婳也要去时扭曲了一瞬，但在沈夫人慢条斯理的解释下重新恢复平静。
　　“女儿知道了。”
　　沈夫人看着她，意味深长：“可千万别把程珺婳太当回事。”
　　“……”程嫣儿垂眸。
　　如此和谐美好的一幕中，一个脖子被掰断到后背上的影子在众多侍女中一闪而过，靠近他的烛火不安定的摇晃，连带着他所在的那个地方，光线暗了不止一倍，直到他离开才恢复明亮。
　　关于后天要去方家参加赏菊会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向君华耳中，他靠在软塌上，手里拿着孔府菜谱，一头长发披散在身下，没有贴身丫鬟，但那些鬼魂却比丫头还好用，沏茶倒水，在这间外人没法窥视的屋子里，尽情满足自己主子的要求。
　　在一杯香茶入口过后，向君华招招手让他们帮自己打理头发，当然，他不用女装，就算大大方方穿着男装，旁人也仿佛得了认知障碍，压根不觉得有哪里怪异。
　　不过该敷衍的地方还是要敷衍，所以最近大小姐的衣风出现很大的变化，本就简单的衣裳，经由向君华之手变成了男女皆宜的中性，虽然在时下女子眼中稍显怪异，但好看不就行了？
　　拥有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就算穿成乞丐，那也是时尚！
　　向君华挥挥手，让人准备好后天出门时的打扮，然后便上床睡觉。
　　灯火熄灭后，一个个死不瞑目的鬼魂飘在屋子里，窗外的月光洒满窗台，照亮了他们每个人死亡时的惨状。
　　如此渗人的一幕，每个晚上都有发生。
　　到了第三天清晨，程府的车驾准点儿出发。
　　向君华和程嫣儿还有沈夫人坐在同一辆马车内，沈夫人闭目养神，两个“女儿”大眼瞪小眼。
　　程嫣儿看着他身上不伦不类的打扮，偏偏好看的让人没法移开视线，嫉恨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我要开始写灵异小说了？啧啧。
　　继续喝药_(:з」∠)_我讨厌吃药

61、小姐看剧本
　　六十三
　　向君华眉头一挑, 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他嗅到了嫉妒的气息！
　　然后向自己斜后方一看, 立马了然。
　　今天的程嫣儿穿了一身桃粉色的琉璃百花裙，这套裙装美就美在裙摆和衣角上点缀许多价值连城的琉璃碎片，最难得的还是那琉璃的色泽是剔透的嫩粉色, 与这身裙装的颜色相得益彰。
　　站在阳光下, 整个人仿佛桃花精灵自粉雾中踏出头来，颇有一副娇媚可人的神采。
　　由此可见，程嫣儿做这身打扮绝对是费了不少心思, 而且里头有相当大一部分心思用在和向君华攀比上。
　　现代女孩有句话说的好, 颜色不足靠化妆品来补，化妆不够还有衣服，大把大把的钱撒出去, 还能变不成美女咋地？
　　程嫣儿如今就是这个心思, 我脸比不上你，没办法, 又不能回炉重塑, 但我能用金钱压垮你！
　　这一身美观不失低调的富贵衣裳，果不其然令她在宴会上大出风头。
　　眼瞅着那些夫人小姐都在围着程嫣儿和沈夫人转, 向君华这个连贴身丫头都不跟在身边的程府大小姐就略显可怜了。
　　不过向君华不在意，挑了处位置比较好的地方悠闲赏景，耳旁偶尔略过的一些闲言碎语宛若清风过耳，淡定得格外清高。
　　程大小姐在外就是这副才女款，有程大人在，沈夫人总不好真让程府嫡女寂寂无名, 所以程珺婳名气不小，但自身如何却是鲜为人知。这次算是头一次被沈夫人带出门，对她好奇的人可不只一个。
　　只是这好奇的人里头有好有坏。
　　有了解过她的背景故而眼露轻蔑的，有不管三七二十一，趋炎附势的，有待价而沽，冷眼旁观的。
　　一场大丰上层的赏花会，还真真儿地让向君华看透了人情冷暖。
　　索性他早就经过大熔炉的洗礼，早就不为所动。
　　论起人心凉薄，哪个年代比得上现代？
　　这并非讽刺，而是现代社会的便利构造出了一个缺乏人情的冷漠环境。所谓无利不起早，相比起古代必须将宗族紧紧维系起来才能生存的“朴实”环境，现代人的自私更针对个人，也就是自己。
　　因为不需要借助旁人就能活得很欢快，以至于很多人出门连自己的邻居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平日距离自己最近的人尚且如此漠视，那么那些相隔十万八千里以外的亲戚呢？那些逢年过节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催婚逼婚，指桑骂槐，话里话外捧高踩低，有好处才上门占便宜，这样的亲戚古今中外都有，但唯独在现代那个大环境下将他们的恶意突显得格外尖锐。
　　如今不过是被一些陌生人说些风凉话而已，向君华会怕吗？
　　在意了怕不是都在给她们面子！
　　他又不是真的妹子，会对名声那么在意，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缩在一角就可以了，若是如了那些家伙的意，岂不是凭白失了清净？
　　悄无声息地躲过一伙目标直指自己的家伙，她们的意图太明显了，向君华想装作没看出来都难。
　　借助园子里的假山怪石，避开人眼，等她们想找人的时候，她们眼中的“程珺婳”早就不知所踪。
　　一名鬓发佩戴翠玉蝴蝶发梳的少女搅着垂在胸口的长发不甘心地说道：“叫那个程珺婳跑了！”
　　“嬛嬛，可不能如此无礼，”温柔的声音自她背后那名少女口中传来，此女一身湘妃月华裙，取色老道，裙摆淡雅，仿若一幕月华缝入布匹之中，轻描淡绘，风动舞色。
　　这身衣服之精美丝毫不下于琉璃百花裙，单单这身衣服就能让几户京商破产，乃是有价无市的奢侈品。
　　然而湘妃月华裙色极淡雅，不若琉璃百花裙的富贵，更得文人墨客的喜爱。有骚客曰，着此裳裙，若湘妃梦生。
　　虽是浪荡子的无赖话，却颇得时下审美的赞同。
　　被唤做嬛嬛的少女转过身，目光落到温柔女子的身上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嫉妒。
　　“柳如玉，不是你说要来试试那程珺婳是否有真才实学的吗？这个时候打得什么退堂鼓，你知不知道，战机稍纵即逝，若将士在外打仗都如你一般犹犹豫豫，还不知要吃多少败仗呢！”
　　“刘嬛，别这么和如玉说话。”
　　与她们一道过来的小姐妹们不少，毕竟是夫人社交，各家女儿说不得要带出来看看。再加上门第相当的世家就那么多，所以世家的女儿们从小就有自己的小圈子。平日参加的什么花会，书会，茶会，打着各种名目递交友情的小手帕，最后许多圈子越来越大，又出现了金字塔最顶层的那几个人。
　　无疑，美名满长安的流萤郡主就是这么一位站在巅峰的绝色佳人。
　　但与她齐名的程珺婳，却没法令这些高门贵女们服气。
　　实在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些高傲的小姐们平时能碰到出外社交的流萤郡主，却没法将程珺婳从程府后院扒拉出来。
　　鬼知道这传闻里有多少真的，多少假的！
　　早就不满意被长安双姝压制的贵女们，好不容易抓住程珺婳出门的机会，肯定不愿意放过！
　　若名不副实，头顶上哪怕是少一个人也总是好的，所以这些人碰面后就有心试试程珺婳的本事。如果传闻中的琴中妙女是真才实学，她们也能大度地承认对方的实力，但若弄虚作假，这些平日大方得体的贵人小姐们可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找不见了！
　　刘嬛是将门虎女，平日说话都少不得学着父兄操练军队的语调颐指气使，性子也是最为泼辣豪爽的一位。
　　眼瞅着人不见了，这假惺惺的柳如玉还多管闲事地约束自己，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厌恶。
　　但是一起过来的小姐妹没几个和她要好的，多是柳如玉的跟屁虫，所以她一发飙就有人为柳如玉说话，可把她呕了个半死。
　　“明人不说暗话，柳如玉，小姐我是没拿鞭子，要是带了，你身旁这几个贱人一个都跑不了！”刘嬛骄傲地扬起下巴，不管那几个花容失色的小姑娘，冷冷地盯着柳如玉不放，“你拿我当枪使，看看那程珺婳是真金还是假货，我虽同意了，却不代表变成你的爪牙，不过是暂时目的一致，若因此叫你误会，以为可以指使我……呵，柳如玉，你哪里来的这么大脸？”
　　柳如玉出身江南柳家，大丰建立后凭着从龙之功也是发展得有声有色，族里更是花团锦簇，但和刘嬛这等三朝元老的将门世家还是没法比的。
　　若非柳如玉会做人，隐隐成了京中闺秀圈子里的领头羊，想和刘嬛说话，都需要三请四请两人间的差别太大，刘嬛未来是有可能变成皇子妃，乃至太子妃的人！
　　柳如玉被刘嬛直白的讽刺闹得很是没脸，但她到底心机深沉，没有将不快表现在面上，而是垂眸淡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嬛嬛，这里毕竟是方家大夫人组织起来的赏菊会，若被人看见嬛嬛不得体的样子，怕不是回家就会被赵夫人责备。”
　　刘嬛嗤之以鼻。
　　“这么说你还对我掏心掏肺了？可别了吧，我娘没那么小气。而且我就算失礼又怎么样？畏惧我家世的少不得说一句‘天真可爱’，不畏惧我家世的也要敬重我的父兄，不去做那嚼舌根的蠢事。我不管做什么都有依仗，当谁都是你柳如玉，非要花空心思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希冀得来几位皇子的青眼？”
　　说到这里，分明是年岁不大的姑娘，神色之中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老辣刁钻。
　　“收起那份心，你不配！”
　　一双素手倏然握紧，柳如玉狠狠瞪着刘嬛不放，瞧她这副想恨又不敢恨的模样，刘嬛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
　　哼，没欺负到程珺婳，我还欺负不了你吗？
　　骄傲的刘家独女走后，围绕在柳如玉身边的人这才敢靠近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起脸色惨白的柳如玉。
　　刘嬛本就不是个合群的，好好的女儿家成日舞刀弄枪，还搞了一套鞭子时时缠绕在腰间，若不是这次出门，府内的赵夫人勒令她放下武器，她说不得真会带凶器出门！
　　“一群小家子气的小姑娘，有什么好玩乐的？真是丢了大丰高门的脸！”
　　想起自己迫不得已和她们混在一起，成天看柳如玉那张虚伪的脸，刘嬛神色阴冷地踢开脚下一束生机勃勃的菊花。
　　也不知为什么，刘嬛从小就不喜欢世人特别推崇的女诫，裹小脚这个女人必须遵守的义务被她从八岁拖到十六，眼瞅着自由就要进入倒计时，她整个人都仿佛是个爆竹，找到理由就炸，找不到理由也炸！
　　“该死的！”
　　又一下踹翻一盆经过养花婢女精心照顾的菊花，淡黄色的菊花模样紧促，花枝招展，于阳光下倒映出一捧昏黄，仿佛逼近黄昏时的天色，却在这一脚之下飞出好几米远。
　　盆碎，花折。
　　看着这一幕，刘嬛不知为何居然有些爽快。
　　“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又一次向旁边的花盆伸出脚，心中隐隐兴奋着，想再重现一次刚才的那幕。
　　可就在她即将碰到花束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石子精准地打上她的脚腕，刘嬛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她虽捕捉不到石子的轨迹，却知这里一定有人！
　　酸疼自被打的地方漫上小腿，刘嬛眼神凌厉，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倒下，而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一旁的假山，也不管表面粗糙的石壁将葱白的掌心磨蹭得通红，她仿佛一头刚吃肉不久的小狼，一举一动尽是稚嫩的凶性。
　　她厉声呵斥：“是谁！是谁打了本小姐，滚出来！”
　　一阵安静，就当刘嬛开始恼怒地想着打自己的人会不会跑了的时候，一道懒散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她愕然仰头，猝不及防间被阳光闪了一下，眼角余光隐隐能瞥见她那身不同于时下流行的女子裙摆。
　　纯色的裙面没有多余的花纹，唯有纯色的色彩渐变至腿弯，宽袍大袖，一不小心会把她当做某位王孙公子，但后退一步，逆光的人影逐渐清晰，方才意识到，这是一位和自己一样的娇美佳人。
　　刘嬛目瞪口呆地盯着大大咧咧坐在假山顶上的程珺婳，前不久刚见过的眉目，此时竟是格外陌生，她惊慌地大叫道：“快下来！”
　　“你小点儿声可以吗？”向君华感到刺耳的皱皱眉头。
　　刘嬛任性惯了，可不管向君华委婉的拒绝，她焦急地四下张望，最后实在找不到人了，她咬咬牙，自己打算上手。
　　向君华看她掀裙子别在腰间的动作，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要干嘛？”
　　“救你！”
　　刘嬛冷声：“是不是下不来了？等会儿，我帮你下来！”
　　向君华：“……”
　　已经开始往上爬的刘嬛不经意间对上向君华包含深意的眼神。
　　他说：“刚才你不还想找我麻烦吗？”
　　刘嬛皱眉：“一码归一码，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上去的，但一个女儿家坐在那么高的地方很危险，不小心可是会出事！”
　　她说得没错，也不知是不是方府老大人的喜好，这院子里的假山怪石尤其多，虽因匠人的手艺将院落布置得极为清雅幽静，秋日赏菊时更是花团锦簇，但这怪石的高度也是看得人心头格外发颤，尤其是有个小姑娘坐在上头的时候。
　　向君华因为她隐隐透出的意思挑高了眉头，嘴角笑意稍微放缓了几分。
　　“没看出来啊，任意妄为的刘府大小姐也有这么热心的时候。”
　　刘嬛冷道：“外界传闻罢了，他们怎么说我也不在意。”
　　“你这样不太好。”
　　向君华托腮看着小姑娘努力得发梳都歪了，在她爬到最顶上时，才慢悠悠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刘嬛以为是像其他闺秀一样鄙视自己的粗俗，眼神不禁变得凌厉，没想到向君华盯着墙壁外的天空，慢吞吞地补上后半句。
　　“这里的景色我本来是想独吞的。”
　　刘嬛顺着他目视的方向投去一眼，不过是一眼，她的表情紧跟着发生了生动的变化。
　　此时正是秋日赏花的好时候，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有秋菊绽放，尤以方家为最。
　　向君华淡声道：“坐在下面，看到的不过是寥寥几根花草，来到上面，看见的却是万亩芬芳。”
　　各种颜色的菊花在每个院子里摇曳生姿，他们此时的这个位置恰好能将整座方府的“美色”一览到底。
　　景象有些像是从高空处拍摄梯田，无意中塑造出的美丽最为震撼。
　　刘嬛此时就被震撼到了，她没想过不过是从假山下到假山上的改变，居然会让眼中的景色出现这么大的差别。
　　“好美！”她失声赞叹着。
　　颜色不一的菊花争相探出花头，出现在视野内的，自有千姿百态。隐在视野外的，则给想象力留出了余裕，
　　她觉得自己要不是爬上来，可能会错过这副美景一辈子！
　　“程珺婳，你胆子不小啊！”
　　突然而来的责问令向君华侧头看去，刘嬛脸上隐隐的笑意让他面无表情。
　　刘嬛不管他的冷淡，笑意吟吟。
　　在忍着小腿的酸疼爬上来时，她就意识到用一颗石子敲上自己脚踝的坏蛋是谁。刘嬛原本的用意是爬上来把这死丫头抓下去打一顿，但饱餐了一顿美景之后，她的眼睛说服了自己想要打人的手。
　　总归是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色，光凭这一点儿，她就能心平气和的和打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好好聊聊“打人”这个问题。
　　向君华看向刘嬛那双闪烁着灵动的眼眸，“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懂吗？”
　　刘嬛果断：“不懂！”
　　旁人所言的收敛在刘嬛这里根本不存在，除了公主皇子就没有她不敢惹的，发现自己说了废话的向君华默了两秒，伸手按住她的脑门微微用力。
　　“疼疼疼！！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闭嘴，我喜欢安静。”
　　向君华白她一眼，重新恢复思想者的坐姿。
　　刘嬛好奇地盯着他不放，在她眼里，说不定敢对自己动手，又带自己饱览美景的向君华已经成了一个十分神秘的人也说不定。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得多。”
　　向君华发呆中。
　　刘嬛揉揉还有点儿酸的小腿，也不管被人发现两个大家闺秀居然撩起裙子爬到假山顶上会引发怎样的骚动，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她的世界中，向君华已经是自己人了，她还没碰到过和自己一样离经叛道的小伙伴，爬假山这个行为更是引起了她的高度共鸣。
　　她感叹道：“我在家也经常爬到假山上，但景色远没有这么好。”
　　耳朵动动，也不知那句话引起向君华的注意了，他居然回了她一句。
　　“钟鸣鼎食之家，和历出猛将的将门，起点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刘嬛闻言诧异的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向君华：“前者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后者……马革裹尸，只在朝夕。”
　　这正是文臣和武将的区别，古往今来有多少建立不世功勋的大将最后因绝嗣而凋零？又有多少花团锦簇的世家，旦夕间覆灭？
　　烈火烹油和只在朝夕……刘嬛品了品，发现这两种死法的差别不大，都是下一秒拖家带口地玩完。
　　“你是不是在鄙视我？”
　　刘嬛板起可爱的脸蛋瞪人。
　　向君华：“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你不学无术得连我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刘嬛的小脸皱吧到一起，就好像吃了一颗酸涩的梅子，神情诡异非常。
　　“没人敢对我说这种话。”
　　向君华不置可否。
　　“然后呢？”
　　“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向君华被她的遣词造句雷了一下，无语地看向她，谁知刘嬛大小姐一副你的荣幸的态度，相当霸道小姐。
　　“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小妹了，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向君华：“……谢谢，不用，再见。”婉拒三连过后，他立刻从假山顶上跳了下去。
　　刘嬛眼睁睁看着他一下子落到地上，四平八稳的样子惹得她眼里异彩涟涟。
　　“程珺婳！”
　　向君华被刘嬛的喊声叫住，回过神，这小姑娘前倾着身，用一种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姿势大声喊道：“你跑不掉的，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做我的人！”
　　这下他确定了，这位小姐拿错了剧本。
　　作者有话要说：这真的是一位拿了霸道……女皇剧本的小姐姐。
　　安神补脑液是安眠药吗？还是说我身子亏到一天要睡十五个小时的程度了？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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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方家藏地宫
　　六十四
　　若干年后, 刘嬛想起自己一切的起点, 那片带她来到至高王权顶峰的景色，她才恍然意识到程珺婳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少女，她的眼中有着一个大丰被怎样颠覆也不会褪色的世界。
　　此时此刻, 她的视线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消失,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其实不太妙。
　　“……那、那个有人能帮我下去吗？”
　　嘤！QAQ
　　此时已经离开她的视野范围的向君华回头看了一样，呢喃自语：“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从假山上下来。”
　　高处从来都是爬上去容易，下来难。刘嬛这小丫头是上去了, 可能不能安安全全地回到地面……算了,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左右掉下来也不过是摔一跤。
　　向君华很洒脱的想道，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会场之内。
　　除了那几个专门找他麻烦的姑娘们，没有人发现程府大小姐曾消失过一段时间, 意识到这点儿后, 他不知该感到悲哀还是庆幸，这被所有人无视的存在感哟。~
　　向君华回来了, 他以为就程珺婳不受重视的程度, 没人会拿自己当回事，谁知会场内却突然到来一位“贵客”！
　　这位客人的尊贵程度连这次赏菊会的主办人方家大夫人都没法坦然处之, 一个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拘谨地坐在原位，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呆在别个园子里的还好，过来这边儿的，无不是被自家长辈约束在身旁，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青年仿若众星拱月一般, 在向君华过来时，似有所觉的向他投来一道视线。
　　雅乐清隽，钟灵毓秀，气质清贵的浑然天成，不愧是生来不凡的天潢贵胄，大丰五殿下——朱颜白！
　　迟迟想起对方身份的向君华转念一想，突感愕然。
　　为什么五皇子会突然跑来方家？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眷们组织的聚会可一向不被放在眼里，五皇子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恕他能力不足，推理不出来，手头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而那位几乎已经反客为主的五皇子好像仅仅是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向君华，就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方府大夫人的身上，在场有资格接待他的，也就只有方家主人。
　　方夫人虽为大房正室，但也几次提出去请府内的老爷过来，可都被五皇子拒绝了，对方看样子并不想惊动太多人的样子。
　　坐立不安的方夫人心底满是疑虑，和向君华一样迟迟想不出五殿下大驾光临的原因。
　　虽说五皇子朱颜白在外的存在感不高，可终究是一位皇子！皇子来到大臣家里，他们能怎么办？
　　没办法！陪着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方夫人已经冷汗涔涔，五皇子不过三言两语就让方夫人口称不适，退下休息。
　　她一走，场内气氛愈发怪异，所有人都在用眼神交流，仿佛嘴巴全成了摆设。
　　向君华进来后就自觉找了处角落待着，打眼一扫，就将全场所有人的位置收入眼里，其中某人身上的粉色琉璃裙显眼的厉害。
　　不是，你想干嘛？
　　只见呆在沈夫人那一桌的程嫣儿滴溜溜的转着眼睛，一副不安分的样子。
　　向君华：“……”
　　别作死可以吗？
　　程府本来就因为程珺婳被推上风口浪尖，这时候不低调，还敢去搭讪五皇子，也不怕被捕风捉影的御史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所谓的夫人外交，其实处处都是陷阱，鬼知道你这边刚说出点儿家里头的琐事，回头你家老爷就被告上朝堂。
　　大丰建立这些年，腐化的速度比任何一个朝代都快，今上不过刚到二代，却全无承上启下的作用，反倒本事平庸，行事荒唐，上行下效之下，正经本事的大臣处处受到打压，小人和佞臣倒是变成了红人！
　　官僚之间贪污受贿，沆瀣一气，结党营私横行，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当成国家大事上纲上线，但和百姓有关的公事，却统统装作没看见的模样。
　　整整上千名官员，有八成都是水货，成天思考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
　　所幸皇帝本人脑子还有一部分是清醒的，那就是紧紧握住兵权，有军队的权利在手，那就没人敢反！
　　不过这也就导致武将的权利被无限压缩，大部分开国以来的名将地位被贬斥到最低，还活着的那几位早就学会一言不发，将权利的舞台让给文臣。
　　陈靖泽算是这些年来头一个身手皇恩的名将，容不得大家不去关注。
　　而那些科举考上来的官员在接触到上层的糜烂风气后飞速腐化，留下来的几个也是孤掌难鸣，统统被排斥在权力场以外。
　　最后留给大丰的，不过是一个泥沼般的朝廷，维持在灭国边缘的国家，本为国家利剑与盾牌的军队经过大量裁剪，所有的钱粮都进入贪官的口袋。
　　陈靖泽为什么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名将？
　　原因正是他能从贪官的口袋里挖出钱来填饱手下人的肚子！
　　这也就使得陈家军的军容和朝廷养出来的边境大军俨然两个风貌。
　　当然这些真相不是在场这些被养在深闺中，成年后又迅速嫁人的妇人们所能知晓的，盯着五皇子壳子的温池舟也是在偷渡成功后，稍稍的偷看了下剧本才弄清整个大丰的整体情况。
　　得知这一切后，温池舟半点儿不奇怪南朝一个已经败亡几十年的国家，竟然有本事扎根在阴影处，影响那么深远。
　　因为老百姓是纯粹的，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向着谁，此时的大丰，显然在昏君奸臣的引领下越发国力衰弱，不得人心，这也自然给了那些魑魅魍魉的生存余地。
　　向君华和温池舟所想的差不多，不过他先是想起流萤郡主等人，又想到被自己收归麾下的黑衣小队，内心不禁哂然一笑。
　　让陈靖泽把控天下四成的兵权，大丰也是无人了。
　　基本可以确定陈靖泽是南朝的人，那么整个朝堂又有多少人是南朝的人呢？
　　若是一个一个将他们挖出来会不会有意思？
　　不，果然自己对这些动脑的游戏不感兴趣，如果温池舟在这里，他应该会兴致勃勃的秀一手。
　　离开代国的时间越久，向君华发现自己越容易想念那位书生气的好友。
　　虽然自己经常会被他不动声色的坑一把，但掉坑之后，他总是会欲罢不能……没错，就好像那些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的读者。
　　不管掉坑的时候有多么不甘愿，甚至破口大骂，但等看的兴起然后发现文没了，总是会默默来一句真香，然后继续破口大骂！只不过理由变成了，鸽子作者快更新！
　　向君华不得不承认，温池舟这人就有让自己真香的本事。
　　“唉——呃！”
　　我有点儿想他了。
　　然后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的苍白鬼脸，用他“姿色不凡”的死相瞬间清空向君华的大脑，无声的愕然从嘴里冒出来，视线诡异。
　　我刚才想什么来着？
　　算了，我还是什么都别想了。
　　头被折断到肩膀往下，身上还是那身附和职业标准的夜行衣，靳尔风突然找过来，向君华在一瞬间推断出十数个理由，但还是万万没想到了一把。
　　“你说冯晓被抓了？”
　　面无表情的用神念沟通，靳尔风拍拍手，看起来就像是在给向君华打call，掉到肩膀往下的脑袋实在不支持点头这个动作，作为鬼气管断掉也不是特别好发声。
　　向君华神色诡异不已。
　　按照他对冯晓的理解，那货打不过还跑不过吗？这才出去浪多久，怎么就被抓了！
　　靳尔风再度传递消息。
　　向君华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你说冯晓去探南华山才被抓的？”
　　靳尔风再度拍手。
　　call+2！
　　眉间那块平整的皮肤隆起，向君华眼底似是有阴影冒出来。
　　“有意思，有点儿意思，这算是剧情终于展开了吗？还是说这处秘境已经开始展现它真正的模样？”
　　靳尔风：“……”
　　向君华笑了笑，半点儿不担心冯晓的安危。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陷入必须要战斗才能脱险的绝境，冯晓那家伙有的是办法保住自己那条小命，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的部下维持这副死样子我能理解，但凭你已经转化为鬼修的本事，还没法恢复生前的样子？”
　　冷不丁眼前就多出一张死人脸，这又不是鬼故事，有什么好玩儿的？
　　抗议！必须抗议！
　　“……”
　　靳尔风默默凝视向君华幽怨的小眼神，那张几乎倒过来的脸上，眼神向旁边漂移。
　　被无视了的向君华：“……”
　　行吧，这是你的自由好了吧？成了吧？我总觉得靳尔风你这个人变成鬼后就好像放飞自我了！
　　别人都是对自己的死相感到不适，只有这人好像非常喜欢这副恐怖的造型，真是白瞎了那张俊俏的脸蛋！
　　坐在上首目的显得捉摸不定的五皇子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非常诡异，时机正好是靳尔风出现的那刻。
　　好好的人群里突然出现一只歪着脖子的鬼，叫那些打扮的俏生生的大家闺秀们知道铁定会花容失色。
　　向君华你想干什么？
　　借喝茶的动作，无声拧起眉头的温池舟来此的目的当然不是那么简单！
　　他可是来催更的！
　　此时此刻，因作者失踪断更N数天的《剑气冲霄》下已经坐满了嗷嗷待哺的读者，他们之中隐藏着一个个大佬，而这些大佬有很多是和凤凰主宰有着差不多地位的劈境大能！
　　自身权掌一整个世界，镇压天下，有着堪比造物主的能为。
　　这些人一旦被逼急了，就算是温池舟的背景也有点儿吃不消。
　　要是他们暴动起来，生出抓住作者关小黑屋的念头……呵呵，以向君华目前不过大乘期的修为，怕不是会被关到死哟！
　　事实证明，向君华当初无意间暴露自己的作者账号可是相当明智，若非如此，他怎么能受到温池舟来自全方位的保护？
　　现在他见向君华一副很闲的样子，心里叹气。
　　要不……给他提高点儿难度？
　　按照钟离那个野鸡的癖好，雷音山内境中境肯定也涉及到他领悟的规则。
　　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一旦难度确认，那么等价交换的规则也会随之成立。
　　到时向君华只要通关，不怕钟离不拿出好东西！
　　呵，想到这里，温池舟就觉得自己对向君华真是太好了，合该让他爆肝才能还清这份恩情。
　　只是……他说过自己和他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那就没法明算账了。
　　“唉——”
　　温池舟幽幽一叹，望向向君华的眼神有些哀怨。
　　他其实也有些想他了。
　　“殿下？”
　　一旁听见他叹气声的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探问道，可是对茶水有不满？
　　刚喝完一口茶就叹气的行为惹来的误会，温池舟没有在意，随便的敷衍了两句。
　　“没事，退下吧。”
　　小太监对他言听计从，看他面貌，可不正是先前出差错到温池舟面前的那个小太监吗？
　　通报的时候从门口滚了一圈，当着主子的面出现这么大的失误，本来应该被丢进洗衣局里孤老终生，没想到他居然有本事留下来。
　　但就算是如此，若非温池舟生出点儿兴趣，他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因此对他几乎有再造之恩的温池舟就是他的主子，这个小太监早就全身心的臣服在温池舟脚下。
　　温池舟对一个人的忠心不是特别看重，只要有本事，有用，那就翻不出他的掌心，传说中的幕后黑手应该就是他的基本人设了，而这回他也打算做一回幕后黑手。
　　冯晓。
　　这个人其实挺有用的。
　　调查过向君华身旁所有人际关系的温池舟眼含笑意，他几次投向向君华的眼神含义都不尽相同，这一次的，更是充满了意味深长。
　　正在夺路狂奔中的冯晓也是日了狗了。
　　他是不清楚向君华背后有什么人，也不清楚温池舟又是怎样的狠角色，但他既然是一名小人物，那想当然的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以前他虽然活的辛苦，修行一道更是困难重重，但不是他吹逼，到遇上向君华之前，还没有他搞不定的麻烦事，可遇上向君华，他就仿佛碰到命中注定的克星。
　　“被坑死了啊！”
　　要不是情况紧急，他差点儿咆哮出声。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自己不过是来查探下方家的底细，但为什么好好一个清贵的书香世家，暗室里头却有一座尸窟？
　　所谓的尸窟可不是全是不会动，还无害的死人尸体，现在追着冯晓跑的，一个个有着尖锐的爪子，扭曲的肢体，恶臭扑鼻，全身上下几乎脱离人样儿的活尸！
　　这“东西”哪怕在修真界也不常见几百年了，若换个人在这里，可能都认不出这些肢体严重变异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冯晓这些年见多识广，再加上过去的某种经历导致他对活尸有那么一丢丢的心理阴影，所以发现这些玩意儿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跑路！
　　，活尸最霸道的地方那就是不管多远都能嗅到生灵身上的气味，然后不死不休的追杀下去。自己这么全无防备的靠近到这么“近”的距离，不出三秒肯定会被一拥而上，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他念头刚一转动，那些被他发现，也发现了他的活尸已经嚎叫的追了上来。
　　冯晓一头冷汗都被这些狰狞的怪物吓出来了，果断扭头就跑。
　　一边跑，他一边纳闷。
　　不应该啊！没道理啊！方家地下有这么一堆鬼东西，为什么没有一点儿消息流通出来？方家的人心就这么大，安安心心的在一堆随时可能蹦起来诈尸咬你们一脸血的尸窟上头生活？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实力受到异境规则的压制更是没法反抗。这想不通，又打不过，冯晓也就只能撒开腿的狂奔。
　　奔到半路，瞧见一处潭水，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果不其然他刚跑到水边，水里头就伸出无数双爪子探向他的衣摆，暗青色的指甲在布料上留下湿漉漉的泥水痕迹，冯晓一身汗毛都被吓的炸起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神经绷紧到极致然后一下子断掉，所有紧张惊惧统统转变成了愤怒，他开始无能狂怒。
　　“嗷——！”
　　听见他叫声的那一堆堆活尸适时给出响应，冯晓秒怂，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后面追着自己的活尸变多了。
　　要命喽！
　　他苦笑着凭借风骚走位拉开距离，也不知这密室到底是谁建的，地方是足够大，内部的通道也被修建的七扭八歪，若非有如此地利，他可能早就被活尸埋了，而不是能继续逃窜下去。
　　只不过一直这样跑总不是办法。
　　冯晓拧着眉，一边儿确保自己的安全，一边儿寻找生路。
　　不可否认，向君华虽然是一条好大腿，但同时也让冯晓没法肆意发挥。他本也是个有能力的家伙，只不过本性谨小慎微，在发现向君华是个有本事，有义气的家伙后，他也就认了这个“朋友”，不去抢他风头，甚至在苦海无边那一关的时候，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个托，以这种方式示好，可谓跪舔的极其彻底。
　　这是冯晓无能吗？
　　恰恰相反，这才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看似谄媚，实则通透。
　　将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之后，你会发现，这是一个两赢的局面。
　　天启境是按照个人表现给予奖励的地方，冯晓和向君华熟悉之后，多少对向君华的来历有所猜测，意识到对方是根少见的大腿，他在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跟在他后头喝汤。所以在进入天启境后，苦海炼狱中向君华一马当先，冯晓不仅没有不满，反而乐见其成。
　　以他的实力不是不能在天启境内闯一闯，但是安全性和收获完全比不上跟在大佬背后捡漏，虽然作为一个跟班，他拿不到最好的，但次品放在外头也是万里无一的好东西！
　　第一和第二是有差距，但第二和第三，第四，那至于连排名都上不去的人差距不是更加大吗？
　　冯晓别的不行，但特别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自视甚高！
　　既然决定好自己在天启境的路线，那他不会再生出不好的心思，像那些一边占便宜，一边捅人一刀的卑劣行径，别指望冯晓会去做，他虽然小人，但没有小人的寡廉鲜耻。
　　正因他有自己的底线，所以也相信跟自己合作的人能守好自己的底线。
　　若没有这个前提，向君华和冯晓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不会凑到一起，还相处愉快。
　　也就是说，冯晓的怂，那就是建立在不抢风头，向君华又有能力解决的条件下，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也没有他“怂”起来的时机，冯晓是个明白人，若“从心”的不够恰到好处，那只不过是让人小看自己，作为一名有骨气有实力还有脑子的修士，他会傻白甜的让别人小看自己吗？
　　凡人世界里都有柿子挑软的捏的俗话，何况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
　　他若真被人小看了，那才是羊入虎口呢！
　　只见几道念头一闪而过，冯晓的神情已然沉着冷静的和先前判若两人。
　　“呵，我也是忘了，这里可没有‘旁人’。”冲着自己轻嗤一声，快跑的脚步停了下来，俊俏公子转身面向那些龇牙咧嘴，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好惹的活尸，眼中火光一闪，顿时快扑到他身上的那一批尸体竟是无声无息地燃烧起大火！
　　那些纠缠在尸体身上的破布和几乎腐烂的尸油此时成了最好的助燃剂，一个两个，但凡向冯晓靠近的活尸没有一个能继续靠近他三米以内，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气势将它们焚毁殆尽。
　　大火熊熊燃烧，比起恶臭更难以形容的炙烤气味充斥在这条靠近水潭的走廊内，冯晓捂住鼻子，表情特别嫌弃。
　　“跑了这么久还没把人引出来，这破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原本他担心这处尸窟背后另有其人，所以才有意大张旗鼓的引活尸到处乱窜，主要是探探这处怪地的底儿，结果谁都没引来，险些将自己逼入绝境。冯晓一脸懊恼，纵横心机界多年，他还没吃过这等亏！
　　“不过……”
　　也不是没有收获！
　　在他引术法点燃尸骸时，此地多多少少有一丝灵光向地穴深处飘去，这座完全以人工之力开凿的地下庄园，被这些到处活动的走尸衬托的仿若鬼蜮，阴森的寒意自他来到此地就在无时无刻的侵蚀着他身上属于活人的阳气。
　　冯晓：“极佳的养尸之地，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养出怎样一头怪物？”
　　活尸的弱点很明显，□□不能长存，容易腐烂，怕光，怕火。
　　他看得出来活尸的主人有心消除这些弱点，所以这些活尸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肢体扭曲的异变，另外还设有寒潭保持这些活尸的□□新鲜度。但是自己能用一把火烧掉近百具尸体，证明怕火这个缺点起码还没有解决，那么继续往深去，会不会碰到完成度更高的作品？
　　刚经历过大火的隧道里飘荡着人肉烧焦的诡异气味，残留的一些残躯也在灵力之火下失去继续活动的力量。尸体的油脂因为烈焰融入地面的石块下，踩在上面有种黏滑的不适感。
　　冯晓定定神，才重新穿过这条走廊，火烧火燎的痕迹绵延了一路，直到周围空气再度恢复那种尸体腐朽后的恶臭，他才估算出刚刚追杀自己的活尸数量究竟有多么可怕。
　　整整长达数百米的隧道都有火烧的痕迹，以活尸那种抓住活物就不撒手的习性，这数百米的隧道肯定被活尸堵塞的密密麻麻，正好被大火一起烧的干干净净。
　　“幸好！幸好！”冯晓心里头擦起冷汗，若不是朱雀灵炎有一点就着，不熄不灭的属性，刚刚差点儿就翻车了！
　　庆幸自己特别有先见之明意识到这回天启境开启的时机不简单，花大价钱搞来了朱雀灵炎护体，不然这会儿怕不是要凉！
　　戏精本色发挥，小心翼翼的胆战心惊了一会儿，将自己这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烙印在窥探之人的眼中，冯晓再次向尸窟深处探去。
　　他不信自己动静闹的这么大，那些设立禁制封锁住这里的人会一点儿不知！
　　而事实上，他此时此刻的模样确实被某位“大师”收入眼底。
　　“阿弥陀佛！”
　　佛音从莲花宝座内传出，一盏盏飘荡在宫内四角的琉璃灯镇压群魔，滚烫的温泉水从地底涌出，再被莲花吸尽精华变成一潭潭深不见底的暗流。
　　这座地宫内部设有四个出口，每个出口都有鬼祟邪影若隐若现，没过多久，几具活尸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然后在距离莲花宝座不到十米的位置倒地不起，重新变回一具尸体，血肉被暗流冲过后立即蒸发，徒剩白骨森森暴露在寒潭水面。
　　活尸不知疲惫，佛光日夜不休，两者仿若抗衡一般在这地宫之内，直到冯晓这个变数的到来。
　　水流冲刷过这些尸体的骨骸，推它们进水底入土为安，莲花宝座兀自开合，仿佛自有禅音妙法流转在花瓣之间。
　　七宝之门，净心瑕秽。
　　这一暇，一秽，皆有万般神妙。
　　莲花座中，那位留有雪白长发的“大师”睁开明眸不染俗世，滚滚尘海中，眉心琉璃印清净无瑕。
　　“阿弥陀佛，贫僧为施主引路。”
　　一声禅音出口，无边大法力掀起狂岚，佛光粼粼仿若波澜般流动起来，相隔数千米之外，一座门扉毫无预兆的屹立在冯晓面前。
　　他看着这座平平无奇的大门，怪异的眼神自它空荡荡的门后一闪而过。
　　冯晓抽抽嘴角，无语的一甩袖子。
　　“这世上装神弄鬼的人真多！”
　　然后才拉开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伙伴失眠吗？
　　有的话请认准安神补脑液，卧槽，每天十五个小时还睡不醒你们敢信？最不敢相信的是，我确实感觉舒服多了，虽然清醒的时间不多，但在清醒的这段时间里精神了不少，比之前又困又乏忍不住趴键盘上一睡不起的状态好太多了！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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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谁是单身狗
　　六十五
　　穿过那扇凭空冒出来的大门, 虽然在进来时, 冯晓心里多少猜到开门者没有恶意，但当他真正看见开门对象的模样，表情还是有一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果然是你！”
　　随着一声冷嗤, 标明两人间水火不容的关系, 除此以外就只剩沉默。
　　石阶下汩汩流动的水推动尸体沉入水线以下，四方打开的门户后方总有鬼影崇崇。
　　在他眼前，莲花佛座照耀一地七彩宝光, 四面八方, 皆有佛影诵禅，声声连通西天极乐。
　　冯晓看着这一幕，脸色愈发不好, 不快的甩甩袖子, 昂起头冲着莲花座的方向低吼。
　　“你非要摆出这么一副排场叫我生气？”
　　一阵沉默，只见静静漂浮在半空中的莲花突然的动了起来, 一瓣瓣晶莹剔透的花瓣仿佛被清风吹过般徐徐展开, 露出里面盘膝跌坐的一位佛家高人。
　　半长的白发飘落肩头，清透洁白的皮肤有如玉质, 长长的睫毛因冯晓的怒火缓缓掀开，朱唇雪颜，佛胎道骨，眉心一点儿琉璃般的宝相昭示他从何而来。
　　此人一出现便有佛名响彻，隐隐引动天地异变。
　　“阿弥陀佛……”
　　看着他，冯晓眼中不见一点儿震撼, 反倒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
　　“覃岳泽！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被唤做覃越泽的佛家高人望着他沉吟几分钟，便无视他气结的表情缓缓说道：“冯施主，一件小事何必记挂多年？”
　　“住口！”冯晓暴跳如雷，一直以来坚持到现在的自我修养不知抛到那里去了，眼看着就差跳起来糊这位大师一脸，覃大师方幽幽叹道：“好吧，看你这副样子就是不打算和我多说了，一句话，单挑还是群殴？”
　　冯晓冷笑。
　　覃大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你一人单挑我们菩提门一众，或我们菩提门单挑你一人，选吧。”
　　“滚啦！我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你按死？”冯晓头顶多要被气出烟儿来，有这么个弟弟真他妈后悔终生，“娘当初怎么不把你捏死在肚子里？”
　　“咦，冯施主要和我同归于尽吗？别了吧，小僧不愿意和你死在一块啊。”
　　“会说人话吗？”冯晓插着腰，气出一副茶壶状。
　　莲花座上佛家高徒眼露笑意，仔细一看，排除已经异化的气质，单从五官上，两人实在相似的离谱，哪怕是兄弟，恐怕也是一胎双生，并蒂莲花。
　　覃越泽确实是冯晓的亲生兄弟，而且还是双生，两人一前一后不差多久的那种。不然覃越泽也不会说成同归于尽，毕竟双胎，一个被按死在肚子里，没理由另一个就有机会出来对不对？
　　冯晓对这个打小就让自己头疼的弟弟已经没辙了，每次看到他自己最后都会痛苦万分。
　　“唉，懒得和你废话，外头‘那个’是怎么回事？”
　　提起外面那个“琉璃印持有者”，覃越泽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似笑非笑。
　　“我说那也是我，你信吗？”
　　“……”
　　冯晓扬起眉头。
　　覃越泽表示对自己的亲哥没什么好隐瞒的，遂缓缓道来。
　　“当初我和流萤仙子，萧楠公子入轮回莲池，不想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一分为二，善者留在此地镇压万千荒魂，恶者游走人世，万家生佛……这个解释你信吗？”
　　冯晓用“我了解”你的眼神看着他。
　　“我信……个屁！再废话一句，我揍你！”
　　覃越泽叹息一声，嘴里嘀嘀咕咕，满身的仙气都跑了半成。
　　“对着别人天天从心，就会在我这里耍威风。”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警告的关系，接下来覃越泽确实没再废话，但他所说的内容却揭露了这方世界的另一重真相。
　　冯晓听完脸色惨白，说话的声音都变音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有另一个‘我’？”
　　覃越泽面色沉重的点点头。
　　冯晓愕然的将他从头打量到尾。
　　“你这情况也是因为另一个自己的缘故？”
　　刚才的所谓镇压万鬼难道不是开玩笑的吗？
　　然而并非如此，覃越泽面不改色的承认自己被阴了的事实。
　　“那些不知整体的邪物有本体的全部能力，连境界也是不差分毫，一不小心被它们近身，还会受到一种古怪的能力控制，我就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靠近，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动动手，将自己在此地的真正模样展示给冯晓看。
　　双手手腕上一缕金光仿佛穿破窗框的阳光，突然而刺眼的出现在冯晓眼中，当他看清这缕金光的正体，一条越有半指宽的金链牢牢将覃越泽镇压在此处。
　　佛陀镇万鬼，金牢囚生佛。
　　短短几个呼吸内，无数金光接二连三的闪现，这座金色牢笼的真正模样也完整的出现在冯晓的视野之中。
　　为了镇压运用起修为的覃越泽，这金光可谓不遗余力，简直好像一条条嗅着猎物的巨蟒，将佛子全身上下缠绕的结结实实。
　　覃越泽坐在无数金链中间，正在全力抵抗金色锁链的压制，但这一个漫长的过程终究没法带来解脱的希望，面上神光微微黯淡，他立刻便收起灵力，避免继续被金链消耗更多。
　　“冯施主应该也已经发现了，这一方世界对修士压制极大，我周身缠绕的这些锁链实际就是一种天地禁制。但凡不是正规入场的对象，都会受困在种种窘境之中。小僧所受困之境，乃佛家一悟，地藏境。当年地藏法王为渡化地狱恶鬼，立下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若不能将这方地宫内的活尸统统渡往地狱，我也无法从此地离去。”
　　冯晓听到这里，几乎是立刻想到流萤郡主那边的情况，简单几句话将流萤的处境说清，果然覃越泽便道：“那是馋梦境，梦中万象，困于表里。本质上流萤仙子与小僧处境一般无二，皆是因天地禁制被拘束在一处禁地。”说道这里，他略作沉吟，“和我们这些没有通过第一关的人不同，冯施主和你那位同伴是真正拿到入场资格，可以只有行动……”
　　自由行动？
　　冯晓眉梢一抽，顿觉此事开始不简单了。
　　“别废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潇洒抹了把前发，目露警惕，冯晓也算是怕了这个弟弟了。
　　对于冯晓的妥协，覃越泽一点儿也不意外，慢悠悠道：“听说你那位同伴有办法帮流萤仙子破开禁制？”
　　冯晓立马警觉，犹豫着道：“你也想找向君华帮忙？”
　　“然也。”
　　“……”
　　“有顾虑？”覃越泽讶异的看着神色迟疑的冯晓，一母同胞，他略作思考就发现冯晓的表情不对劲儿。
　　冯晓疲惫的看他一眼，叹气道：“那个人……他有些怪。”
　　“比你还怪吗？”
　　“比我还……你怎么说话呢！”
　　覃越泽仿佛没看见冯晓气鼓鼓的表情，神情犹疑：“我以为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冯晓挥手：“一般不一般那不是重点，主要吧，我觉得他是个事精儿，跟在他身边，我三天两头的倒霉。你瞧瞧我和他认识后那次遇到的事小？”
　　从龙门大典，再到天启境。
　　龙族安分了这么些年，唯独向君华到场时苍龙破封！
　　天启境被各家瓜分这么久，唯他参加的这场冒出一座雷音山！
　　更多的槽点冯晓都不想说，左右自己就是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角色。
　　“向君华可不清楚我和佛子之间的关系，我碰到那个‘你’的时候装作对你一无所知，你现在叫我找他帮忙，是不是有点儿不合常理？”
　　覃越泽闻言，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吧，他不会在意的。”
　　“为啥？”
　　“因为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只凭冯晓透露出的只言片语，覃越泽就已经东西了向君华此人身上最大的一个特质，那就是没多少好奇心！
　　换作别的人，可能在发现流萤郡主身上的怪异之处后，立刻就会去着手调查，这样也就不需要覃越泽再次出手引导，可是向君华这人不一样，他虽然也去调查流萤身上的违和之处，但他到底调查出来多少东西，怕是没人能摸清。
　　这点儿冯晓自己也承认，缺乏好奇自然也缺乏向他人炫耀的动机，不去炫耀，谁能知道他肚子里有多少存货？
　　想到这里，覃越泽忍不住感叹：“是个枭雄的材料。”
　　冯晓嘴角一抽。
　　你认真的？
　　然而覃越泽还真是认真的。
　　兄弟两个看人的眼光不一样。
　　覃越泽认为，古往今来没有那个英雄人物是狗肚子存不了二两香油的大嘴巴。
　　向君华不说，能忍，代表能成事，但能不能成大事，还要看此人有没有本事抓住机会！
　　就好像打赢一场仗，不只是要有充足的后勤，麾下标兵悍将，也需要抓住那一瞬间的胜机，如此方能常胜不败。
　　覃越泽觉得向君华已经有一支常胜之军的雏形，因为排除这一瞬间的良机，他本人颇有兵强马壮的资本。
　　“对了，他还和你说过些什么？”
　　冯晓一愣，然后摇摇头。
　　“说倒是没说什么，但我觉得这小子已经到大乘期巅峰了。”
　　覃越泽目光凝滞，看向冯晓时，神色出现些微变化。
　　“不是说刚入天启境的时候，他才大乘初期吗？”
　　冯晓神情也是古怪至极。
　　“但是在不久前，他创造种族了。”
　　被命名为嘤嘤怪的那些小东西虽然不算是真正的生命种族，但确实灵性的不可思议。
　　只是冯晓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向君华这个人古怪的紧儿。
　　覃越泽愕然道：“他不是地境修士吗？”
　　地境为造物，粗暴理解就是创造一方水土福地。
　　创造生命那不是渡劫期才能干的事儿吗？
　　他到底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提起这个冯晓也是嘴角抽搐。
　　“那就是个怪胎，你别想太多。”
　　覃越泽白他一眼：“不能不想啊，我们上一关已经不合格了，这回还不能通关，真的会被困死在这里一辈子。冯施主，看在你我的亲密关系，帮我引荐一下呗？”
　　冯晓板起脸：“先看看他怎样设法营救流萤仙子再说。”
　　覃越泽不置可否，知道冯晓的说法确实是目前最可靠的建议，不过他话锋一转。
　　“我和流萤仙子的二重身是谁你们已经知道了，但是萧楠公子始终没有现身，这是一个隐患，你们要多加留意。”
　　他说的没错，冯晓也就点点头。
　　“流萤郡主和外面那个神秀佛子我会帮你关注，话说真的不能找机会干掉他们，一劳永逸？”
　　覃越泽闻言苦笑。
　　“我们两体同命的啊。”
　　“知道了！”冯晓翻个白眼，“本来想去南华山的，要不是感应到你的求救，我才不会专门跑这么个鬼地方来。到处都是活尸，还有乱七八糟的结界禁制，被人发现前，我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多谢施主关心，小僧无碍。”
　　“呵呵，再用小僧这个称呼我真打你，娘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出家的！”
　　“然而施主又和小僧有什么区别？”
　　还不是个单身狗，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冯晓看他一眼。
　　覃越泽微笑，做口型。
　　小僧有妹子的。
　　冯晓气结！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总算开始打开了，二重身，每个从莲花池里过来的人都被自己的二重身困住，流萤仙子是被困梦中，覃大师是被困地宫，这两兄弟的性格都是戏精，不过一个明骚，一个内骚，至于姓氏问题……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们要听咩？

64、潜藏的暗影
　　六十六
　　天启境之主一直是个有脾气的大佬, 他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发脾气的方式特别有个性！
　　温池舟前脚和他闹了个不愉快, 这位凤凰主宰后脚就去给向君华穿小鞋。
　　别管这俩是什么关系，反正你们认识我就坑你没说的！
　　放正统打脸进阶流，这货的角色定位活不过三十章, 然而他愣生生凭借自己的天赋苟住了, 并且一直愉快活到现在。
　　他能苟成主宰的原因就在他那身堪称不讲道理的天赋上。
　　涅槃！
　　通俗易懂的解释，那就是不死之身！
　　众所周知，每位修士跨过元婴期的台阶, 步入元神领域, 上天就会根据个人的天赋赐予一项神通。
　　此神通分别名地境，天柱，仙境。
　　看名字就觉得好厉害有没有？
　　实际也确实超级牛逼！
　　地境为创建一方风水福祉, 厉害的大佬凭空造物, 自创一界的基础就是从这里开始打的。
　　后面的开天柱，立仙境, 正是在这个框架上不断精修。
　　毋庸置疑, 拥有一境之地的凤凰钟离正是这么一位大能主宰！
　　他到渡劫期后，神通融汇, 自成涅槃，以此为基础奠定天启境轮回法则，以行践道，创立不世道果，奠定万世根基。
　　可以说只要被他的领域覆盖，他特码就能随时从轮回的尽头爬回来, 跟恐怖片一样死追着仇家不放。
　　想想看，对头是这么一个翘辫子也能随时诈尸的家伙，这谁扛得住啊？
　　这谁特码都扛不住！
　　因过去的黑历史累累，所以凤凰主宰恶名昭昭，堪称最恶心的敌人没有之一，也因此，多数人对他避之不及。
　　作为一名怎么说也是主宰级别的大人物，别人不愿意招惹他，他当然不会随便和人亲近，何况守着自家的锦鸡一族小乖乖，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非要和那帮神经病打交道？
　　钟离每次提起其他的主宰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如此孤僻的性情，天启境作为他常年宅居的产物，内部每一寸山水，遍布他这些年来顿悟的轮回法则，可谓危机重重。
　　雷音山也是一座法则产物，虽为半仙器，但炼制时丢里头的好东西绝非寻常□□丝可以想象，若非看在温池舟的面子，钟离可不会拿来给一帮小娃娃们当做试炼之地。
　　不过天启境这些年也确实安稳的有些过了头，那帮修士折腾的地方虽是外界，可依然属于天启境之主统辖的范围。那些外界的门派自顾自将这块地方划分了“主人”，也没问问他这个正主的意思。
　　凤凰主宰钟离早有整置他们一番的心思，所以在温池舟入场后不久，就拉了面水镜出来。
　　在这天启境想瞒过他手里的绝对控制权，即使是温池舟这个开挂的家伙也不行，且瞧瞧，他想插手到什么程度。
　　钟离眯着眼睛盯着画面里头偏偏闪过的几道人影，顺手拿起扶手旁的水晶杯送到口中，甘美的竹露入口，他随意的提了一句。
　　“梅兰还没回来？多大点儿事，需要她磨蹭这么久？”
　　正为他搭理羽毛的几名侍女中，模样最周正的一位轻声回道：“小姐已经处理完事务，正在宫中休息。”
　　“叫她过来。”
　　“是。”
　　一阵窸窣的声音，那名侍女和之后进来的锦鸡一族女侍换了位置，双方对视一眼，已然明了彼此的任务。
　　不多时，那位样貌只是普通的女子走了进来，样貌姣好的那位锦鸡女侍反而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看到她来，钟离眼睛一亮，轻哼一声，似是撒娇一般的念道：“梅兰，快过来让我看看。”
　　女子的表现出人意料，她长相虽是平凡如尘，却比周围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婢更为气质清绝，坦然直视天地主宰的面貌，不卑不亢，一派从容自若。
　　“梅兰一切安好，您无需挂念。”
　　钟离瞪眼：“你说好就好？你好不好当然是我说才行！快过来！”
　　“……”唤做梅兰的女子似是无言，只能依他的意思走近过去，然后就被钟离抓住胳膊，从上到下的打量几遍，确定是真真无恙方松下口气，小声嘀咕：“要是早知道温池舟那家伙会偷渡进去，我一定不把此事交你处理，该由我亲自来办才是。”
　　梅兰：“这本在意料之中。”
　　钟离：“……耶？”
　　梅兰淡然：“依那位大人的性情，他不会容许打上自己记号的人脱离掌控，早晚会追过去。”
　　钟离睁大眼睛：“梅兰你早有准备？”
　　梅兰点头。
　　见状，钟离瞬间正色，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厉声道：“你干了什么？”
　　梅兰好似没感觉到从钟离身上传来的渡劫期大能的压力，不紧不慢的道：“埋下一枚暗子，在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影子，包括一方大势。您说，温丞相的影子，又是谁呢？”
　　短短几句话之间，惊出钟离一背冷汗。
　　早就知道梅兰脑子和温池舟那家伙有的一拼，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连温池舟都敢一起坑！
　　不过这么泄气的想法他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钟离板着一张绝美的脸蛋，故作严肃的说道：“咳，你做的不错……就是……会不会玩的有点儿大？”
　　不是我说，那家伙真记仇了，我这个身板有可能扛不住啊！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心声，梅兰慢悠悠道：“没事。”
　　钟离忍不住追问：“真的没事？”
　　梅兰看着他，抬手抚摸狗头。
　　“放心，有我。”
　　“……”
　　钟离：o(*￣︶￣*)o
　　台阶下那些打理羽毛的侍女纷纷低头，全都装作没看见自家主宰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但不管在外人看来有多丢人，可钟离就是从梅兰身上收获满满的安心，即使自己的修为比她强，实力比她高，境界更是和只是凡人的梅兰宛若云泥之别……
　　可爱情就是如此。
　　超越种族，跨越时间，不拘身份，无视地位。
　　看着你，我便岁月静好，失去你，我直坠修罗地狱。
　　钟离撒娇式蹭蹭。
　　“再挠挠耳朵后面。”
　　梅兰：“好。”
　　凤凰主宰这头岁月静好，可翻到剧情后头的洛天晴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开头她还没觉得怎么样，但这个剧情越走越诡异，终于她忍不住翻看结局，结果她捧着大纲硬生生逼出一身冷汗，缓过劲儿就爬到论坛上发帖。
　　#来个活人救救我的三观！#
　　帖子名一出，还活着的人立刻聚集在这张帖子下头。
　　疯魔先冒出来，发了一句——这是咋了，小落客？
　　洛天晴立马跟上。
　　小落客：嘤嘤嘤，我的三观被毁了！
　　水莲：？
　　豪侠：来来来，先别哭，跟哥哥们说说，这还是谁欺负你了还是怎么了？小落客：呜呜嘤！没人欺负我，是我忍不住手贱翻了大纲结局。
　　水莲：大纲？梅兰给你的那个？
　　小落客：嗯嗯！嘤！
　　水莲：……我要说，为何想不开？
　　豪侠：唉？
　　小落客：Σ(⊙▽⊙\"a等会儿，水莲你这口气……不会吧……你不是没大纲吗？
　　水莲：但我有脑子。
　　小落客：……(へ╬)妈哒，文化人了不起啊？老娘我好歹也是上过风云榜的！
　　疯魔：重点，敲碗等重点。
　　水莲：咳咳，应该是小落客看了结局，有些接受不了自己追的剧全是刀子。
　　豪侠：仓鼠一惊.jpg！此话怎讲？
　　水莲：翻翻梅兰这些年用小号们写的文，很容易总结出她的风格。文笔如刀，逻辑分明，不管是不是人气角色，该杀就杀，往往以虐待主角，虐待读者为乐，堪称虐主文鼻祖的大佬，她构思的布局，精巧是精巧，但最后肯定一盆狗血。
　　豪侠：仓鼠发抖.jpg！听起来好恐怖的样子！
　　水莲：更恐怖的我还没说呢，拿咱们现在追的这部剧打比方吧，你看它像是一部言情宅斗文吧？不，这里头还掺杂着一段国仇，南国势力如同跗骨之蛆，目前出现的反派势力几乎都是它的触手，但你以为这就是极限了吗？不，方家地底的养尸窟，诡异的双重身，还有一个在方家地下和亲人充分的冯晓，和另一个在南华山遇险的冯晓，诡异之处简直不知多少。
　　水莲：可以说，我们已经没办法把它单纯的当做某一种类型的文来看，它的世界观越往后越是颠覆性的。
　　豪侠：仓鼠抱耳朵.jpg！
　　小落客：目瞪口呆。
　　疯魔：咋回事，难不成都说中了？
　　小落客：说、说中了！
　　水莲：果然，这样看来，后头还会挖出更深的内情。
　　小落客：呜呜嘤，怎么办，我好想剧透！
　　疯魔：冷笑三声，憋着！没看完之前，你剧透用的是那只手，我就断了你哪只翅膀！
　　小落客：Q口Q好凶残，嘤嘤嘤，我不说了。
　　不过这么憋着也是真难受啊！
　　洛天晴迫不得已，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因为靳尔风几句话赶去南华山的向君华身上。
　　刚才水莲几乎说穿了台面上大部分谜题，像是南华山这处地方，打从一开始就现身了，只不过最初众人只是将它当做南朝隐藏起来的一处据点，而她当时又没有往后看剧本所以也没有发现。现在意识目前出现的好几个地方都变成了诡诞之地，那么这个据说诞生了无数死士的清修之地具体会是何等模样……就算是洛天晴不用眼睛亲自见证，也无法给出个子丑寅卯的推测。
　　追着向君华的身影来到南华山，他行走在山涧的速度飞快，若不是一开始就确定此界灵气不多，他这个速度很让人怀疑他是否为周遭灵气不足所苦。
　　其实修士是依托灵气而生的存在，凡间灵气不足，诞生出的有资质的人就会变少，而灵气充足的修真界，近些年也因为末法年代的到来，不得不收缩土地，尽量维持灵气的浓郁度以应对日渐庞大的人口，更古早前，会吸纳大量灵气的仙人也已不再来往两界，如今更有数名“管理员”时刻监察两界间的灵气比例。
　　可以说，修士其实是很可悲的。
　　上古年代还好，到了末法年代，许多资质非同小可，有望登仙称帝的俊杰，硬是因灵气不足，禁锢在千岁寿命往下，而随着末法时代的延长，越来越多的人再也没法拥有过去通天遁地，焚山煮海的大神通，只能沦落到手持长剑比比划划。
　　这副景象看起来是不是有些熟悉？
　　没错，那就是现今人间的模样。
　　传说中，昆仑山为玉虚天尊手中玉尺所化，真相是古时大能遭劫，无数奇珍异宝坠落尘壤，失去灵气供给，渐渐变作高山大河，形成一“蛙地”。
　　蛙地后经历九重风雨，为昊天大帝所练，赐名——人间！
　　之后越来越多的“天人”历经五衰，失去灵性再无法逗留天界，最后被统统丢入人间，他们也就成了第一批凡人。
　　其实若说血统，修真界的那些人还比不上地面这些真正的天人后裔，可失去灵气，就算是天人后裔也不过归于凡俗，在修行上有成就者不过寥寥。
　　诸如此类的骇人真相，如今早就淹没在陈旧的案牍之中，无人可知，然而洛天晴作为纪录者，却是好好的将其记忆下来，然后交给下一位纪录者。
　　因为就算是可与日月争辉的金乌一族也会死的，万物有生有灭，有轮回，有超脱，洛天晴不认为自己能超脱大千法则，举世无双，那么就作为一名纪录者将这时的一切记录下来，完好无损的交给下一纪元的纪录者。
　　之后哪怕度过无数年，哪怕再无人在太阳上看到金乌的影子，金乌也依然不会消失，或许还会在那个时代纪录者的操纵下，变得像古时的大能一样，行程口口相传的一段传说。
　　这是独属于纪录者的存在意义，恢宏浩大，又格外暮气沉沉。
　　身为纪录者，洛天晴还很年轻，自然而然的不会喜欢过于暮气的说辞，所以她更爱看一些充满朝气的内容。
　　好巧不巧，向君华身上兼具着暮气和朝气的奇异之处，令她愿意违背原则，翻看了大纲。
　　结果大纲看完，把她弄得抓心挠肝。
　　洛天晴眼巴巴看着向君华的身影没入群山之中，握着手暗暗祈祷。
　　小家伙你可千万别上当啊！那里头的东西可是很“脏”的，你千万别被骗了啊！
　　正仿佛瞬移一般在山林间忽隐忽现的人，大步穿过一条小溪，若有所思的的望向山道的最高处。
　　南华山和白马寺那等小妖精就是不同，这位连山道都不修，所谓的“道”，不过是一些樵夫猎人勉强在山林中踩出的一条羊肠小道，作为一名体面人，能维持着发丝不乱，衣衫整齐的走到这里已经相当不容易。
　　继续往上走？
　　向君华盯着烟雾飘渺的山顶，心底一时踯躅起来。
　　要不……还是丢下冯晓那小子不管吧。←_←
　　作者有话要说：我先睡，不得不说，每天十五个小时的睡眠，有时候几乎睡二十个小时，睡醒脑袋一点儿也不疼，我也是感觉神奇，但是再神奇……我也想码字啊！啊——悲恸的哭出来。

65、生死看淡！
　　六十七
　　脑子里闹出会让冯晓哭出来的念头, 向君华到底没有那么没人性。
　　归根结底,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唉，如此善解人意，完美无缺的我, 实在是太难了。
　　跨过最后一段距离, 身形仿佛飘忽不定的羽毛，几乎是一个眨眼间，他就已经站在南华山道场的大门口。
　　眼前碧瓦朱檐勾勒出的层层楼宇仿若大山间的一块华美玉石, 光泽内敛, 钟灵毓秀尽皆收藏在玉璧之内，跨越这层可有可无的外墙，雕梁画栋, 亭台楼宇, 空中飞鹤，仿若一幅栩栩如生的古老卷轴, 缓缓在自己面前展开……
　　向君华的表情有一瞬的失神,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招招手, 靳尔风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成型。
　　靳尔风歪着脑袋四下张望。
　　向君华抽抽眼角：“你确定冯晓是在南华山被抓的？”
　　靳尔风板着那张面瘫的俏脸淡定道：“是。”
　　向君华拧起眉头：“那这就奇怪了，”在靳尔风没瞧见的位置，他的两根手指已经比划出一个奇怪的手型，些微灵波涌动，却是查无音信。
　　要知道冯晓出门前，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干, 眼下灵术牵引，结果却啥都没找到。
　　嗯，他开始怀疑这里头是不是有谁当了二五仔。
　　然而他想靳尔风看去，对方平静的脸蛋，仿佛写上了正气凌然四个大字。
　　“……你没撒谎吧？”
　　向君华肉眼可见的被噎了一下，抽抽嘴角，不再去看那张糟心的鬼脸。
　　在他避开之后，靳尔风飘落前头，鬼身的飘忽不定令他对道场一类的地方很是敏感，但不知为何今天却是毫无反应，或许是因为南华山本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假货，自然没有三清天尊的照拂。
　　沉吟两秒，靳尔风冷静道：“属下确实亲眼看见冯晓公子被一不可名状之物所勤，可冯晓公子是不是冯晓，这就……”
　　“我明白了，”向君华挥挥手，也就是说，有人假冒成冯晓被捉，然后引自己过来，可问题来了，有谁会这么大张旗鼓就为了闹这么一出，就不怕装逼装过了头，变成闹剧吗？
　　靳尔风提醒道：“主人，这里太安静了。”
　　向君华动动嘴唇，你不说我也知道。
　　哪怕南华山底子再烂，外头也是一副洞天福地的美样儿，不然那些官宦世家也不会将自家孩子丢来这里修身养性。
　　只不过那些人家可能不知道，自家孩子来这里修的杀心，养的狼性，这里每一寸红瓦下头，都有数不尽的尸骨堆叠，活脱脱一副鬼地。
　　“靳尔风，去里头看看。”
　　“主人，属下虽然是鬼，可也是会死的。”
　　“你都是鬼了，怕什么死？”
　　“正因为是鬼，才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段人生。”
　　“……”向君华沉吟片刻，举起了手，一团令幽魂反射性炸毛的灵炎漂浮在掌心，“你有两个选择，一是……”
　　“属下马上就去！”
　　虽然还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靳尔风的语气已经没法平淡下去，匆匆打断向君华的二选一，匆匆利用鬼身消失在空气中，全程没有浪费一秒钟。
　　对此，向君华冷笑一声。
　　“贱人就是矫情！”
　　靳尔风其实有个苦大仇深的身世，像他这种有点儿小帅，身世背景还比较糟心的，一般不是主角就是有点儿戏份的角色，操作得当还会在读者那里换来超乎寻常的人气，一群萌妹喊着心疼，顺便拉个帅气的小哥哥凑一对，奈何世事无常，有了向君华这么一个画风清奇的主子。
　　作为一个大男人，他没考虑过卖惨这种行为，那样太丢人了，但他考虑过卖萌……
　　这年头会发嗲的女人最吃香，同理，会卖萌的帅哥更有人气。
　　只不过向君华的残忍无情，使他的这个想法刚冒头就以无与伦比的速度飞快枯萎。
　　靳尔风心里苦。
　　可心里头再苦也没用，好不容易变成鬼了，他总要表现出自己有用，深入骨髓的忠诚心叫他没法违背主子的任何一个命令。
　　就像是向君华当初对他做的那样。
　　生前不是我的人，死后就做我的鬼。
　　靳尔风不想再死第二次，那就只能扭捏一下，然后选择从了。
　　既然没法获得自由，那就跟在老板手底下好好干，这回不过是探路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在这里必须强调，脑子里虽然闪过许多东西，但靳尔风从头到尾没有放松警惕，看似空旷无人的南华山，他做到万万分的小心，但是他踏入鬼道的时间太短，短到他还没有认清，修士和凡人早就不是同一物种。差距大到好比巨人和蚂蚁，在庞大恐怖的巨人面前，蚂蚁就算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又有什么用呢？
　　靳尔风受到袭击时的挣扎，就像是在孩子手下被折断翅膀的蝴蝶，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整道魂就被人捏到手中，意识随之受到限制，与此同时，他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仿若玩味的取笑。
　　“会派你过来的人，不是自负就是自信，让我等等看，他究竟是哪一种。”
　　向君华在放出靳尔风后就悄悄隐在他身后，亲眼见证他是怎样被凭空冒出的一只手抓走的，连他被带走时眼里出现的惊愕都目睹的一清二楚，只不过他并未出手制止，而是手指在空中一划，一条只在他眼中浮现的路线极其诡异的向着远方蔓延。
　　“找到了。”
　　低唤一声叹息，这诱饵放的值！
　　早在踏入南华山的第一步，向君华就意识到这座道场里没有活人了。
　　而且不只是没有活人，连死人都不剩下！
　　整座南华山仿佛一头巨兽张开了大口，悄无声息的就吞噬了无数人命，连他们的尸体都别有目的的收藏起来。
　　向君华当然不会以为那些尸体是充当大地肥料去了，但若他事先了解到冯晓在方家地宫里的遭遇，他可能会立刻发现，这座道场里的死人都被弄到地宫里做成了行尸走肉！
　　在如今这个世道，大量死人总是没法消除掉全部痕迹的，而幕后的这位黑手显然不喜欢留下太多东西让人抓自己的小尾巴，所以他的选择就很简单了。
　　他挑了一座身处世外，背地里作为反贼据点使用的大型道馆。
　　道馆里的人就算全部消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人发现，更妙的是，这种不被人发现的原因，很大程度来自于作茧自缚。
　　简称不作不死！
　　这些家伙将南华山包装的多么超然，活似陆地仙人，那么就算和外界断了联系，多数时候也不会有人特意找上这些出世之人。
　　而唯一知道他们其实是假货的剩余同伙，在发现这块地方变成死地后，第一时间也绝对是自顾不暇，这么多大活人消失的干干净净，本就心怀鬼胎的家伙不惊惧才奇怪，怎么可能察觉到这种消失背后的意义？
　　可以说黑吃黑在计划妥当的情况下，实在是发风险财的不二选择。
　　一般人思考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了，可向君华不是一般人。
　　明日幕后黑手也不是一般人。
　　后者在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从容不迫的改了一手。
　　南华山这座猛兽不再是隐匿在山水之间，悄无声息的巨蟒，它阴狠的目光没变，只不过改为了张开大嘴，主动邀请猎物入驻。
　　它用实际行动证明，它想连发型自己踪迹的向君华也吃掉！
　　对此，洞悉了它真正意图的向君华站在张开大嘴的蟒蛇前头，冲这很可能来自最大boss的邀请犹豫了不到两秒就选择了接受。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某种意义上，向君华胆大包天！
　　虚空之中似有一扇大门被推开，南华山内最后一道人影突兀的消失不见。
　　这座到处都是琼楼玉宇的仙家福地只剩鸟叫蝉鸣成了这里的主人，若干年后，杂草猛兽将会是最后的赢家。
　　……
　　一睁眼周围就变了一个环境的待遇向君华早就习惯了，种种迹象表明邀请自己的这位修士擅长空间术法，然而他的反应落到招待这一方眼里就成了处变不惊的优秀品质。
　　对方捏着一只灰颈的雀鸟揉了揉它长长的翎羽，眼神带笑，大手一挥，一条长廊亮起无形的灯火，沿着黑暗一盏一盏点亮，为向君华指明了道路。
　　说不出材质的灰白色的长廊雕刻许多奇形怪状的花型，最常见的有牡丹杜鹃，只不过它们艳丽夺目的花苞下，一支支□□诡异的扭曲，偶然间瞥到的一处粗大隆起，就好像里头吞着个活物正在被植物消化蠕动。
　　整条长廊仿佛某种生物的内脏，他在里头踱步，耳旁回荡着细小的吞咽声，这般诡异的景象令向君华心底咯噔一下，只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走过一段模糊了感官的距离，眼前豁然一亮，与众不同的大厅内缺乏必要的装饰，反倒遍布缺乏花匠打理的花枝，团团紧促，最顶端的花苞含蓄的闭合着，唯一一朵展开的牡丹散发奇异的香气，巨大的花头张开足有四五个人的面积，一名穿着红色高领长袍的男人歪坐在上头，他手里一只灰颈的长尾雀发出可怜的哀叫。
　　此情此景，放在任何人眼中都端得诡异，可偏偏向君华表现镇定，倒是叫男人失望了。
　　“唉，你就不惊讶吗？”对方抬起交叠起来的两条腿，放到花盘下头，垂落惊人的长度，五官平凡普通，但组合起来却有一种奇妙的韵味，就好像周围飘散的花香，分辨不出这香味出自哪里，可身处在花香中的时间越长，越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男人带给向君华的观感就是如此，第一眼看去就好像随处可见的植物一般普通，但现在他再一次着眼，男人就变得好像身下那株花盘巨大的牡丹花一般惹眼，存在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向君华心中下意识生起不好的预感，也不知对方的实力是不是也这样变强的。
　　沉吟片刻，向君华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男人的重视。
　　“你是妖族？”
　　男人弯眸笑笑：“我是花妖。”
　　向君华皱眉，他可没忘这里是天启境，自己经历的一切说白了只不过是天启境考验中的一种。
　　“天启境从没想妖族开放过。”
　　男人不屑道：“南钟离他本就是个妖族，涅槃之后反倒惺惺作态起来了。”
　　向君华张张嘴，没等他张口，男人就似有所感地看了过去，眉眼带笑，美艳绝伦。
　　“你知道吗？南钟离他虽为凤凰主宰，但照拂的也不过是他那一群鸡崽子，对我们这些其他妖族可是吝啬的紧儿。”
　　向君华开始头大了，却不知他烦恼的表情落到男人眼中倒成了一种聪明的表现。
　　他大方的一挥手，似是极喜爱这个动作。
　　男人道：“说吧，你是不是猜到本座的来意了？”
　　向君华望天：“没。”
　　男人：“嗯？”
　　向君华迅速低头喃喃自语。
　　“你们渡劫期大佬的恩怨，干嘛找我一个刚大乘期的修士做筏子？”
　　闻言，男人低笑：“错啦。”
　　向君华一愣：“错了？”
　　男人点头：“不是我找你，而是天启境为你一人提前开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其实向君华也早有这个疑问，不过更深的疑问是，为什么温池舟会比所有人更早得知天启境开启的日期。不过先前他故意将之压在脑海，没有分心思去细想，现下男人的话不过是将整件事摆明了，容不得他继续逃避。
　　向君华不得不苦笑一声，捏着鼻子不抱希望的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男人眼睛一瞪，认真无比的说道：“南钟离很看重你啊。”
　　他意味深长。
　　向君华却是哗了狗了。
　　我根本不认识南钟离，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聊聊温池舟这个人身上的大秘密！
　　结果男人似乎压根不清楚温池舟这个人，也不清楚他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注意力全放在凤凰主宰身上的花妖，只看到南钟离为向君华改了日期，就以为向君华对对方很重要。
　　实际上呢？
　　重要个屁啊！
　　向君华不想菲薄自己的价值，可问题是，他真的和凤凰主宰不熟。
　　然而当他这样解释给花妖听，男人搓着下巴冷静一下，突然无比严肃的蹦出一句。
　　“原来是南钟离暗恋你啊，呵呵，他也有今天！”
　　向君华：“……”
　　我服了，认真的，我服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思考一下你们这些渡劫期大佬的脑洞，特码的都灌水了吧？
　　六十八
　　向君华很不想承认，自己穿越过经历最多的不是打脸流的起口男主日常，而是数不清的绯闻。
　　他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莫名其妙就暗恋，明恋，追求自己了，特码的，他穿越后的金手指不是魅力值max吧？
　　有种无言叫你当着我的面八卦我那摸不着边际的情史。
　　可花妖看起来对此兴致勃勃，似乎压根不在意这点儿尴尬，还想继续抓凤凰主宰的小辫子。
　　向君华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待遇，再继续下去他要尴尬癌了，不得不出言制止。
　　“你误会了。”
　　“我当然知道。”男人眨眨眼，淡定道：“但这和我黑南钟离有什么关系？”
　　有，你误伤到我了！
　　向君华满肚子不满，但瞧瞧这个本身修为不知深浅的妖精，憋到舌尖的吐槽硬生生被他吞了下去，整个人的表情也开始愈发麻木。
　　最近新角色一个又一个的往外蹦，作为主角的他莫名怂怂的。
　　说白了，还是太弱了。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跃上心头，深沉似海的眸子认真了一秒。“哟？”花妖玩味的拉长了音，向君华身上的变化他瞧了个一清二楚，在他看来这个人族是个挺有潜力的小家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不过这和他找南钟离麻烦又有什么关系？
　　哪怕是同为主宰境界，想悄无声息的混入老对头的领域里也是挺麻烦了，不搞点事情就走，那不是他花扬的风格。
　　“咳，小兄弟我看你一表人才，要不要拜我为师？然后帮为师坑人呢。~”
　　“……”
　　“我超认真的。”
　　身下的牡丹花仿佛他意志的延伸，在向君华哑口无言的时候，托着花扬向他的方向靠来。
　　巨大的花盘看起来像是要把向君华吞下去一样，双方的体型对比无比强烈。
　　花扬眼型狭长，无论他做出怎样的表情都有一种精通算计的阴柔，然而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货有多么心大，但然并卵，初次见面的人无不对他忌惮三分。
　　像是此时，我们的主角就有点儿被外表蒙蔽，没有看穿这位绝世高人外表下的莽汉真相。
　　牡丹花移动时，□□藤蔓发出的窸窣声好像多足虫类攀爬时弄出的动静，视野之中无数含苞待放的花头有种随时绽放开来的勃发感。
　　向君华不清楚这些花苞完全绽放后会出现怎样的后果，但他知道那一定会制造出一片炼狱！
　　没人会小看妖族本体出世会带来怎样的浩劫，哪怕它们大多数同类都被赶到南蛮边境不成气候，然而有资格留在修真界，还能和人族的大能们掰掰手腕的大佬，又有谁能说他们和那些妖兽一样好欺负？
　　要知道天启境幕后大佬，可也是一位修出道果的妖族！
　　现实中，能在修真界内保持一定神秘度的妖族，无不是巨佬级别的怪物。
　　然而面对这位巨佬的邀请，向君华却感到冷汗涔涔。
　　“如果我说我拒绝呢？”
　　“哦，我不勉强呢。”花盘重新将花扬托举到高处，狭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叫你背后的人出来和我打一架，谁赢了，你是谁的。”
　　“……”面对出乎意料的强势邀请，向君华沉默两秒，冷静的竟是连自己都感到不敢置信的发出反问：“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花扬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有的哦，不然我也不会特意等在这里。”
　　一下子向君华什么都明白了，他艰难地说道：“靳尔风瞧见的冯晓是幻影？”
　　花扬：“是真的。”
　　向君华一愣，面露迷茫。
　　自然界的植物为了授粉，还有猎食会分泌出花粉与香味，诱惑蜜蜂或动物靠近自己，修真界奇形怪状的物种这么多，难保没有擅长幻术的植物，他原本以为靳尔风是因此才会带来错误情报，可是花扬这又是什么意思？
　　花扬仿佛看出向君华的不解，慢条斯理的解释道：“看样子你还没有东西这处秘境的本质。”
　　向君华：“何解？”
　　花扬视线移动，放到这处狭小的空间内，繁星仿佛流动的海洋，刻印在墙壁之上，形成出乎意料夺目的景象，然而若是将视觉放到其中一颗星子上，接着不断放大就会发现，这些星子每一颗都是一个威力惊人的禁制！只不过被人为缩小成这般模样。
　　不断流动的星海稳稳的禁锢着花扬的实力，叫他不会被秘境的主人发现，与此同时，他能做的事情也被限制在一个非常“小”的范围。
　　这让花扬感到束手束脚，不是特别舒坦，为此他需要找一个代言人。
　　既然是代言人，自然不会不给报酬，他是个讲究妖，发现向君华是个好苗子后，他给出的筹码可是相当大方！
　　整个修真界目前为止也没有几个渡劫期修士愿意收徒，他这也算是近期以内轰动整个修真界的大事。
　　在他看来，没人会拒绝才对，因此早晚都是自己人，花扬对于向君华的求教表现得非常慷慨。
　　“我是个时髦的人，这么说吧，剑侠无边所著名作《二重身》你看过没？”
　　向君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崩溃。
　　听到剑侠两个字他就知道不好了，果不其然……
　　这一回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花扬的表情隐隐出现不耐，向君华方艰难应声：“嗯，多少有些了解。”
　　“那就对了！”花扬一拍巴掌，眼角眉梢都在舞动着兴奋，座下牡丹花的花枝微微轻颤，谈起自己追捧的大大，那是激动的不行不行，他直接就把现场变成了安利大会，激动不已的捏紧长尾灰雀的尾巴，“《二重身》的剧情环绕‘世界上另有一个我’进行发展，整部短篇充斥着阴森诡秘的氛围，两个自己之间性命相连，但又彼此吞噬的设定实属点睛之笔！虽然只是一部十万字的短篇，却是近年来少有的佳作。”
　　“你要没看过我推荐你去看哦，比起现在连载的《剑气冲霄》，我心目中剑侠大大的初心还是《二重身》，唉，他为什么要抛弃灵异解谜，改去写玄幻爽文呢，明明继续写下去有能力留下一部千万年不衰的名著，毫无大脑可言的大脸爽文实在是浪费了他那一笔华彩！”
　　向君华：“……”
　　实不相瞒，我搞不定推理过程才想写不用动脑子的爽文，浪费了您这么大的期待，我感到万分抱歉。
　　顿了顿，向君华艰难道：“呃，这和我刚才提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边说还不忘避开花扬的视线。
　　想起好多天没更新的文，身为作者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不怕，疼着疼着……也就不疼了。
　　每个鸽子都是这样炼成的。
　　这也就是花扬不知眼前这个小家伙就是自己的大大，要是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他直接抢人好不好！←v←带回去关小黑屋美滋滋！
　　可惜他不知道ε=(′ο｀*)))
　　话回正题，花扬收起外露的情绪，低咳一声，神色蓦然深沉。
　　“虽然不愿承认，但显然这处秘境的‘作者’借鉴了二重身的设定，这里面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影子，它们是所有修士先天的敌人，相信你此时已经猜出那个‘冯晓’的身份了。”
　　不用他继续说下去，因为向君华眉间的褶皱代表他心里已经有数。
　　果然他接下来就说道：“你是说那个冯晓是二重身？”
　　花扬抬眉反问：“还能有别的解释吗？小兄弟，我没必要骗你。”
　　确实，向君华沉吟，他是没必要骗我，在这方面双方的差距太大，以至于是个强者都不屑于此。
　　“那样我就不明白了，你借‘冯晓’引我来，是因为早就注意到我了吗？”
　　花扬笑了笑：“你看，话题又回归到最开始那个问题上，你身上有我想要的，因为你可是被南钟离看重的‘主角’啊！”
　　什么意思？
　　向君华神色中的疑惑不解被花扬捕捉到，花妖在花盘上换了个姿势，虽然同样慵懒却代表他认真起来了。
　　“经过刚才的交流，我认为我们可以达成共识，那么有些东西就可以说给你听。‘主角’是每次天启境开启后，受到天启境之主南钟离的关注层次，如果说这是一个依次递减的规则，那么身处在塔顶的那位就是你。我很好奇，虽然我每年都会混进来试图给南钟离找点事让他不开心，可还是头一次碰到让他主动提升秘境难度的参与者。”
　　“小兄弟哟，你身上的秘密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听呀，放轻松，我的目标是南钟离，给他找完麻烦，咱俩就可以远走高飞，轻松的很。”
　　“……”对上花扬笑意吟吟的眼神，向君华抽动嘴角，“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信。”
　　花扬笑了两下，没什么情绪的那种。
　　“所以你更该老老实实地说给我听对不对？”
　　对！
　　想摆脱这个麻烦的最好方式就是他要什么给他什么，可是向君华觉得难办的是，自己是真的不知情啊！
　　实话说，他能参加进来，似乎都是因为温池舟帮自己走了后门，但显然，对一位大妖而言，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既然如此……向君华心一横，脸一沉。
　　你想要“大佬”我就给你个“大佬”！
　　自始至终，花扬话里话外都坚定不移的认为向君华背后有个分量不小的靠山，也就是这个靠山，让凤凰主宰南钟离做出种种不寻常的表现。
　　向君华正是猜到这一点儿，才下定决心。
　　不就是吹逼吗？
　　当谁不会似的！
　　花扬眼睛一亮，向君华身上的气势变化令他莞尔。
　　哼哼，小样儿，早点儿乖乖不好吗？非要大爷我浪费这么多口舌。
　　在心里比了个“干得漂亮”的手势，表情上仍旧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道：“愿意说了吗？”
　　向君华率然一笑，拂了拂袖子。
　　“这可不是说不说的问题，而是是否应该合作的关键。怎么办呢？我来天启境只不过是为了历练一番，拿些东西，要是按照您说的那样，我岂不是凭白惹下一位大敌，怎么想都是我亏了。”
　　花扬赞许的点头，没有否认。“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也不是没有补偿你，有我这么一位大妖做师尊不好吗？要知道，想我收徒的人，可是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向君华笑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可这对我没有意义。”
　　“嗯？”花扬皱起眉头，想听听这家伙想说些什么。
　　向君华坦然道：“事到如今，连名字都不曾告知给我的人，我又怎么相信对方有心教导我踏上大道？”
　　本打算听他说什么古怪话的花扬噎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惊叫道：“等等，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向君华礼貌不失尴尬的微笑。
　　我该知道吗？
　　花扬：？？？
　　等等，这剧情不对！
　　六十九
　　作为修真界一朵风骚的花妖，多年来，花扬从未想象过自己会遇上这么尴尬的时刻。
　　向君华对着自己沉默时，他觉得他完了，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可随后他又恼怒了！
　　早就因常年累月和凤凰主宰对捏而名满天下，怎么可能有人没听说过自己？
　　所以他果断怒斥：“你胡说，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我的名？”
　　向君华一脸无辜：“我连你叫什么多不知道。”
　　“花扬！”
　　花盘上的男人骄傲的扬起脖子，随着空气中香味愈发浓郁，他的样貌也越发国色天香，完全看不出刚见面时平凡普通的影子。
　　花扬傲然的说道：“这回你没法说自己没听说过了吧？”语气中有种快快顶礼膜拜的意味。
　　向君华又一次沉默了。
　　花扬僵硬了。
　　怎么会……居然真的没听说过……不应该啊……
　　“你究竟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居然连牡丹王花扬都不知道？”他冲着向君华怒目而视，目光尖锐的有火花在闪。
　　向君华尴尬不失礼貌的道：“花扬公子吗？初次见面，呃……”
　　对上花扬愤怒的眼神，他有些编不下去了。
　　花扬一下子跳下牡丹花，长尾雀被他丢在一边摔晕了，他本人则大步走到向君华身前，这时向君华才看清他的身段有多么曼妙，肢体修长清瘦，皮肤娇嫩白皙，浑身上下有种不辨男女的奇异魅力。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种魅力并不缺乏阳刚，只不过和一般传统意义上的猿臂蜂腰区别迥异，但是在女性之中，这种长相反倒更受欢迎。
　　不论向君华心中对自己做出怎样赞赏的评价，花扬一步跨越十几米的距离，与他一同的是那些翠绿色的花藤，生长着尖刺的藤蔓比他更快一步的将向君华包围在内，而他瞬息之间出现在向君华眼前，距离极为贴近，近到足够他看清花扬脸庞究竟有多么细腻光滑，仿若一片吹弹可破的花瓣，透着健康的粉嫩。
　　随着他的靠近，异香越发浓郁，他不得不闭起呼吸，着重依赖起视觉。
　　花扬恼怒的神色使得眼线出现红影，淡红色的妖纹开始自眼尾浮现，仿佛一只翩然展翅的蝴蝶，停留在牡丹花的花蕊间。
　　他冷笑，艳色无边。
　　“不得不说，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妖精，给你一个选择，离开天启境后，我会去找你，到时，我会让你好好认识认识牡丹王花扬，是怎样完美无缺的男人！”
　　向君华无言以对听到他说：“到时我要你用不重样的话赞美我三天三夜！”
　　这是酷刑啊喂！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哼！”
　　然而，显然牡丹花王，花扬不是这样想的，他甚至认为自己处理的不错，对于没听说过自己“威名”的人就该这么干！
　　低咳一声，手掌攀附到周围的花藤上面，被藤蔓托回到牡丹花上头，周围那强势到爆表的压迫力才缓缓消失，有那么一瞬间，那股可怕的威慑在爆发出来的刹那就将自己压制住了，向君华无比清晰的认知到双方的差距。
　　这就是渡劫期的大能，举手投足间就代表一个世界，他们自身已然成就了规则，变成他人追寻的道果。
　　突然对那个高度可以看见怎样的风景感到好奇的向君华压下心湖中泛起的涟漪，仰望着坐在高处，眉目之中尽是傲然的大妖。
　　天启境，凤王殿内，凤凰主宰钟离一改平日里合目小憩时的懒散，突然睁开一双锐利高华的凤目。
　　坐在他身旁记录着什么的女子，偏头向他看来。
　　梅兰：“做梦了？”
　　南钟离沉默着摇摇头，手掌按住心口，秀丽的眉头紧紧纠结到一起。
　　“梅兰啊，”他语气近乎迷茫的唤道：“本王心底怎就这般不安起来了呢？你说，温池舟那家伙是不是留下后手想要阴本王？”
　　梅兰安静地看了他一阵，抬手帮他将鬓角滑落的长发打理回耳后，一只渐变色的赤羽耳坠吊在耳垂上，因为她的动作扫过手背。
　　她道：“若是您担心，梅兰再去检查一遍系统。”
　　系统，系道之统。
　　在很古老的年代这个词儿就被创造出来，为了方便修士们理解那些修为近乎道的大能是如何打理自己的领域。
　　听见梅兰这么说，南钟离少有的犹豫起来。
　　一方面他不想放弃和梅兰共处的时光，禽类对自己认定的伴侣向来是忠贞不贰，不离不弃，可温池舟这个人带给他的压力也是格外巨大，若置之不理……←_←他怕回过神自己的家底就被那货坑的干干净净。
　　“梅兰，我不想你去。”
　　他撒娇！
　　梅兰拍拍他搂住自己的手臂，然后瞧着的他不依不饶的将头埋进自己怀里。
　　“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她小声劝慰，可是南钟离还是不乐意，恼怒的拍拍扶手：“要不是我没法离开这里……”
　　“慎言！”梅兰突然抬高了声调，平日里不紧不慢的人，一改梅花落雪般的清高气质，冷冷的扫过殿内服侍的众多侍女，她们会意，悄无声息的退出殿外，独留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独处。
　　南钟离苦着脸忐忑地看着面露不悦的女子，他心爱的人连冷脸都那么好看。
　　“我错了。~”
　　梅兰抓住他伸出来讨好自己的手，宽大的手掌能轻易包裹住她的双手，掌心线条有种清修的雅致，她先一步捉住他的手掌拿到唇边落下轻吻。
　　“我知道，但我担心你，如果被人意识你的缺点，那么天启境也无法继续维持崇高的地位，锦鸡一族也无法继续安逸下去。”
　　南钟离抿抿嘴唇，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已经流露出了不满。
　　世人皆以为他庇佑锦鸡一脉是因自己的出身，有好事者将其夸成天上有地上无的无上功德。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之所以照顾那些连灵智都没法开启的“同族”，为的不过是让自己心爱之人一展欢颜。
　　梅兰眉心撅起，不过是一个小动作就看的他心尖疼。
　　南钟离连忙道：“梅兰，莫恼，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做就是了，只是……”他拥住气质韵味清绝傲骨的爱人，在她耳畔呢喃出声，“你这心底何时能再多几个我？”
　　梅兰眼神一变，玉白的指尖点点他的心口。
　　“你贪是不贪？有一个你就够了，还要多出几个？”
　　南钟离闻言，眉目之中总算瞧见了欢喜。
　　“早去早回。”
　　梅兰颔首，再次抱抱他，轻吻了下他的耳垂，直接弄红了凤凰主宰的整个侧颜。
　　“乖乖等我回来。”
　　女子起身离开的动作矜持端庄，不去看她后头留下来的那个脸红过耳，羞羞答答的“美人”，愣谁也瞧不出她刚刚的举止有多么调戏亵玩。
　　而南钟离等人走了好久才恢复过来，摸摸自己滚烫的小脸。
　　飞禽一系多是女尊男卑，虽说因他在锦鸡一族至高无上的地位，叫他无需向其他男子一般，不得不展开自己华美的羽毛，在庆典到来时冲族中女子展示自己美丽动人的身姿，这本是一件好事，奈何他喜欢上的人却是不同寻常。
　　往日里最有效的手段不起作用，连他超乎寻常的华美羽翼也换不来青睐，他只能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寿命之长，用水磨的功夫打动梅骨傲霜的女子芳心。
　　日积月累，这感情是越来越深，可梅兰的性情却是愈发内敛，似今日这般大大方方的对自己上下其手可也是久违了。
　　南钟离光是想想就忍不住面颊发烫，维持不住高贵端正的仪态！
　　人不过是离开一会儿，他就忍不住想唤她回来，但他终究是一境之主，稳了稳心神，拉开水镜，继续监视起温池舟。
　　南钟离早就打算好了。
　　你偷渡没关系，左右撕开脸对大家都不好，但中途要是被我抓住什么小辫子，呵呵，那就别怪我抓在手里了！
　　可是他瞪的眼珠子都快红了，心里头的打算推翻重来十几遍，那个心心念念的小辫子硬是没有出现。
　　温池舟安安稳稳的，用皇子殿下的身份混吃等死，除了开始的时候去方家走了一趟，回来后就懒在宫内，一动不动，严重怀疑他费尽心思潜入进来是干嘛来的！
　　水镜内的“男子”实属女扮男装，配上一个深不可测的灵魂，气质愈发深沉内敛，有些时候被那双瞧不出深浅的眼睛瞧了一阵，阵阵寒意就从心底泛起，短短的功夫，诺大宫室内服侍的婢女太监就被整置的服服帖帖，比豢养的猎狗还要听话。
　　每次不等温池舟有什么吩咐，仅是一道眼神过去，这会儿服侍他的人就已经自觉送上，有时是一杯热茶，有时是一纸古卷……虽然都是些小东西，但这恰恰体现出了他驭下的手段何等精妙。
　　但是他过的越舒坦，越让镜外的人无法拿捏出他的心思。
　　南钟离心情沉重，凤凰般堂皇大气的面目因他的存在失了颜色，缺少了往日的慵懒笑意，冷冰冰的散发出威势。
　　梅兰不在，他没有说话的人，满肚子腹诽憋在心底，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划拉着扶手表面，留下一个个不成样子的阵法。
　　能修行到主宰这个境界的人没一个是笨的人，但是他却怎样都看不出温池舟摆出的阵仗，而且他更不愿承认的是，面对温池舟的来势汹汹，他居然看不出一点儿章法，这就很郁闷了。
　　想对付的人，摆出一副坐以待毙的样子，可问题是，没人会觉得，那个温池舟真的会不带丝毫目的的跑来度假！
　　回忆往昔此人留下的彪悍战绩，南钟离被迫拉起警戒线，然后死死盯着他不放，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举动。
　　在他这般慎重的对待下，处境看似微妙的温池舟却是静水流深，瞧着不深不浅，可一旦冒险踏足，那深渊一般的水潭就仿佛泥沼一般将人深陷其中。
　　不是自己太小心，而是敌人太狡猾！
　　不敢有所行动的南钟离只能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与此同时，梅兰来到一处安静的幽潭前方，碧绿池水时不时漫过湖岸，在两岸四周留下青绿色的苔藓，赤足踩上去，有种大自然的舒适触感。
　　往日闲暇，她总会来到这里休息，周围生长起来的参天古树是南钟离送给梅兰的礼物，生命气息浓郁的地方，能带给梅兰本体说不出的好处。
　　考虑到梅兰的体质，有水的地方生命气息当然更加浓郁。
　　所以这一座深潭早在天启境创立起来时，就被南钟离送给了她，这些年不知往里面丢入多少天材地宝，漫长时光流逝下来，潭水已经和梅兰心意相通。
　　此时她不过是一动念，就有碧绿色的光带从湖心蔓延到她脚下，她足踝轻盈的踩到光带上面，沿着池水的涟漪向中心走去。
　　绿色的光点从湖底漂浮上来，浮动在空中进行短暂的停留便升空到高处。
　　一时间，满目尽是翠影飘动，那些星星般的光点飞到大树翠绿色的叶子中间，变成一只只小巧可爱的自然精灵。
　　这里存在着浓厚的生命气息，所以天启境的万物大多由此而生。
　　梅兰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被称作生命之母，这里的生命天生与她亲近。
　　那些刚刚诞生的小精灵看见她来到湖心，自发的环绕湖水围成一个大圈。
　　在梅兰在水中央站定之时，这些小精灵头顶上的呆毛一齐摇晃，一股水流般的气场与湖中的某种力量交流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微风拂过树梢，这些安安静静的小家伙突然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波动，只见以梅兰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无数灵线沿着每一个精灵所在的节点诞生，交汇，连接，最后形成一个覆盖整座湖面的大型法阵。
　　法阵上光影剧烈晃动，在一阵恐怖的气势爆发过后，万籁寂静，光线逐渐隐没入湖水中，梅兰此时像是一名优秀的纺织女郎，赤手向水中一挑，一根细线就被勾到指尖，轻轻颤动一下，水面上就浮现出一段令人眼熟的画面。
　　只见画面中出现的，赫然是向君华与冯晓，还有二重身的覃越泽碰面的那一幕。
　　有经验的人在这里恐怕会大惊失色，只因这是……这居然是传说中的“搜索目录”！
　　唯有顶尖修士才拥有的这等将一界尽归掌中的本事，传说中佛祖如来天下皆知的神通——掌中佛国，就是这么一个本事，差别不过是后者级别更高，梅兰手底下的这个，相对来说略显简陋。
　　但不管怎么说，能凭自己的意志截取一段秘境内的空间乃至于时间，生命，轮回等一切领域的片段，这已然不是能很好判断出水平的本事。
　　然而梅兰举重若轻的表现，隐隐中透露出了极为恐怖的真相。
　　一根细线，展露出一段时间内的历史，一根一根检查过去，在这数以万计的灵线中寻找到自己需要的细节，虽然“搜索目录”的存在已经大幅度消减了工作量，可实际留下的部分，依然是个大工程。
　　正因为对此有所了解，南钟离才不愿意梅兰这般劳累，但是身为主宰之人的预感又不能置之不理。
　　他可是好久没有这么心惊肉跳过了！
　　如果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么到时若是发生什么，才是后悔都来不及。
　　这点儿不禁他懂，梅兰也懂，所以他心爱的人才会主动请缨。
　　南钟离没法拒绝梅兰的要求，被留下又实在无聊，逼不得已，他开始盯梢般的盯起温池舟，并在无尽的脑补中，把自己吓的怂怂的。
　　起码这种状态下，在梅兰运气爆棚顺着向君华那条线找到花扬之前，南钟离是别想发现花扬这个隐藏角色的。
　　就在温池舟无意中为吸引走敌方主力炮火之时，花扬也和向君华商量好了。
　　主要合作的基础决定于前者对后者的爱恨交织。
　　爱之，向君华讨人喜欢起来，没人能逃脱他的魔爪，何况他本身就是花扬极为喜爱的一位大大，脑波对上线后，不引以为挚友那都是怪你太过矜持。
　　恨之，别说了，你为什么不知道我是谁？！！
　　花扬深度自恋。
　　但他自恋的不惹人麻烦，要不是撞到他身上，他能安安分分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中，所有人都深深的崇拜他，爱慕他，他也是众人心中毋庸置疑的牡丹花王！
　　基本上，他就属于那种放着别管，任其自嗨就可以了的隐藏角色，奈何向君华不懂其中深浅，硬生生撞到他眼前。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花扬一边冷静理性的和他交流合作事宜，整个人仿佛化身优秀的谈判狂魔，对其中的利益打算每一分都做到锱铢必较，实实在在的做了一回向君华的对手。
　　而当谈判的热血冷却下来，他又会幽怨地念道：“你怎么能不认识我，我这么有名怎么会出现一个不认识我的小子，是我的名气不够高吗？还是我花扬提不起刀啦？”
　　向君华在旁自是听的冷汗涔涔。
　　估摸着继续让他念叨下去，说不定字里行间啥时候就溢出了危险气息。
　　要是他想不开，觉得一刀干掉自己，这天下就没不认识他的人了，那他岂不是就这么凉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低咳一声，吸引来花扬的眼神，这名个性诡异的大妖眼神凉飕飕的盯着他不放，向君华硬着头皮迎上，做出游刃有余的模样。
　　“根据先前商量好的，我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为您提供助力，但您要保证不暴露出我的身份。和您不同，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和天启境之主作对这种大事件，这里头不适合出现我的名字……”
　　花扬不耐的挥手打断：“行啦行啦，别一点儿小事来回重复，你到底是有多怕死啊？不就是上了天启境黑名单吗？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拍拍胸脯，他表现出非常自信的样子。
　　说实话，花扬的话他信，可是命比较重要，这是向君华个人的想法，不过他心里头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说句老实话，其实还真没有。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习惯刀尖上跳舞的生活，苦海炼狱那一关，以前的他怎么都没法想象自己可以如何冷静地面对烈焰加身的后果，可事实上，他从容自若，平静的仿佛有什么依仗在。然而所谓的依仗根本不存在，他依靠的只有自己……
　　跳跃在空中，戏耍火云魔鬼的那一刻，他清晰的看到死亡在冲自己挥手，可他居然没有感到丝毫畏惧，就那么冷静的按照先前的计划行动，环环相扣，甚至在最后，他还不介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刚熟悉不久的“朋友”。
　　坠落向苦海的那一刻，他居然没有一点儿恐惧之心，而是对自己的环境泰然处之。
　　这不应该啊！
　　一个人大活人怎么能对死看得这么淡！
　　发现这一点儿时，向君华隐隐觉得自己有哪里坏掉啦，并第一时间拉出系统。
　　要说他穿越前和穿越后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多了这么一个垃圾似的玩意儿。
　　这东西的存在，起码在更新之前，一无是处，更新之后……
　　他还是没觉得它有什么用！
　　仔仔细细将系统上每一个技能都翻看了四五遍，最后没找出线索来的向君华只能重新将系统丢到脑后。
　　看起来他像是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他已经意识到。
　　自己不怕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即将走上莽莽莽的道路。
　　以及，即使是小目标也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我还需要继续码字，麻蛋，欠的太多了，越补越绝望。

66、强者的气焰
　　七十
　　镇江王府一处不为人所知的暗室被机关拉动, 无声打开屹立在墙角多年的书架。
　　流萤郡主自密道中走出, 挥手拉下帷帐上的细绳，地面传来些微震动，书架重新回归原位。
　　她转过身, 正前方的铜镜反射出她冰冷的面容, 昔日巧笑情兮的佳人，此时竟是连娇艳的伪装都不屑，满眼的冰渣化作一滴滴泪水, 顺着眼角淌下。
　　“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
　　反手打翻桌面上的茶盏, 流萤郡主死死咬住下唇，哽咽声倔强的憋在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喘。
　　不过是一次白马寺之行, 不过是想算计一个女人……怎么就将她的人手统统折进去了？
　　当日她久久没有等来靳尔风的禀报, 派人出去查探，不想等来了一座示威似的“景观”！
　　最受她看重的黑衣人之首, 靳尔风死状极为凄惨, 那颗翻折到胸前的脑袋就像是在嘲讽她自不量力。
　　可恶！
　　可恼！
　　那程珺婳哪里来的靠山，居然会在此时出手？！
　　自己之所以选择那个时机除掉程珺婳, 为的是谋划陈靖泽这个不安分的棋子，会动手也是因为程府内的暗子将程嫣儿近日来愚蠢的表现传到她手里。整个计划本没有任何异常，却偏偏在即将大功告成之前出了漏子！
　　流萤郡主气得直掉眼泪，然而被泪水洗过的两眼越发泠然尖锐，仿佛一只瞄准敌人的母黄蜂，那根涂满剧毒的尾针已然做好伺机而动的准备。
　　不得不说, 神秘人干掉的黑衣人正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一伙势力，而他们的死，精准的做到了激怒这个女人。
　　咬着牙将一片侥幸没有摔碎的茶壶碎片碾压成齑粉，脚掌离开时，一块白色的印子非常明显的留在地毯上，刺眼的厉害。
　　流萤冷静下来，高喊一声。
　　“来人！”
　　王府内训练有素的仆人立刻寻声而来，在门口拉起一支队伍，流萤就在屋内，任由婢女进进出出为自己打理，一会儿的功夫，她起身时，地面已经被处理的干干净净，桌上重新被摆上上好的官窑，一身明艳打扮的流萤无比雍容的展现出郡主的派头。
　　“去程府！”
　　她要去看看令陈靖泽倾心，又侥幸逃过自己杀手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流萤郡主大驾光临，整个程府都轰动了！
　　程嫣儿因为自己派到姐姐身边的人没有成功而恼恨的紧儿，本就在思索给程珺婳找麻烦的法子，不曾想，自家那个宅的不行的姐姐前不久居然一反常态，同意和她们去方家做客！后面一向隐居的五殿下又突然来访，突发事态多到令人心惊肉跳，万幸那个沉默寡言的姐姐没有得来五殿下青眼，不然……
　　狠狠攥紧最近新绣好的帕子，好好一个娇俏佳人满眼的怨毒。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憎恶自己的姐姐，也许是这家里本就没有她的亲人，却偏偏让这么一个“孤儿”占据最好的资源。搞的不论是利益上，还是情理上，自己都要捡她剩下的。
　　程嫣儿骄傲的想着，程府主人是她的父亲，程府后院的主人是自己娘亲，程府未来是属于她那几个哥哥的，这程府内的一片瓦都受她支配，那程珺婳又算的了什么？
　　赖在程府后院，蹭吃蹭喝，她配吗？
　　不过是一介孤女，偏偏用程家的名头给自己换来一个京城双姝的名气！
　　呵，何等厚颜无耻之人！
　　通过一套完整严密的逻辑，程嫣儿很快把自己说服了，心里头那点儿疑惑，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不过是一阵风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这世上要是有人心甘情愿的当一个善人，那就不会有自私这个词儿流传千年了。
　　想到抱住流萤郡主的大腿会令自己在以后的姐妹聚会上有多风光，程嫣儿自私的秉性立刻发作，招招手叫人来给自己打扮，力求不在抢走郡主风采的前提下，令自己充满了亲和力！
　　本来智商不过一般的女人此时头脑转的极快，不过也是，就算是傻子也能想到，没有一个女人在比自己美的人身边可以心平气和，尤其是地位身份都可以说是高贵的女性。
　　正因为看出这一点儿，程嫣儿才着重往亲和力上下力气。
　　可是给自己化妆的丫头似乎完全摸不着她的心思，几次都把眉头修饰的过于凌厉，气得她反手一巴掌。
　　程嫣儿冷怒：“不会化妆就拖下去，换个人来！”
　　“小姐赎罪啊！澄燕不敢了！澄燕不敢了！”
　　年纪不过十三四的小姑娘脸色刷白，噗通一声就跪下去，皮肉接触到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之后就是不断磕头的闷哼。
　　那力气，看着都疼！
　　可是程嫣儿这里不仅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语气越发无情。
　　“怎么？还要我再吩咐一遍？”
　　这回被小姐的怒气惊吓住的婢女们才反应过来，连忙找来几个小厮把人拖走。
　　其他人不忍去看澄燕脸上的绝望，而程嫣儿那里早有新的丫头接上去。
　　先是修面，后是傅粉，这回的丫头比上一个更加小心，生怕步上前者后尘。
　　当妆容画完，程嫣儿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仔细端详着关系，眉间的痕迹不禁越皱越深。
　　空气随着她打量的时间的加长，像是无名的枷锁，狠狠勒紧屋子里所有人的脖子，每个人都在心中祈祷，祈求这位狠毒的小姐不要再送一个人或更多人下地狱……
　　“原先那个给我化妆的人呢？”
　　突然，从程嫣儿的方向传来一道不满的声音。
　　程嫣儿的贴身侍女连忙低头恭恭敬敬的道：“您是说澄燕……”
　　“哗啦！”
　　一盒胭脂砸到她脸上，在白嫩嫩的皮子上留下深红色的痕迹。
　　程嫣儿冷冷道：“你说谁？”
　　侍女心头一凛，脑内飞速运转，急中生智的想起程嫣儿口中的“丫头”是谁。
　　“您是说……叫小鑫的那个丫头？”
　　“嗯？”
　　刚才就跪下的侍女听着头顶传来不分喜怒的声音，表现不禁更加卑微。
　　“小鑫服侍过小姐妆容，但后来被调到大小姐那里，前不久大小姐出府上香，小鑫是跟着去的，可是这次回来的人里，没人看到小鑫。”
　　至于小鑫为什么会从二小姐的人变成大小姐的贴身侍女，还是以“新人”的身份去的，侍女胆小，没敢往深处思考。
　　她跪在地上，满心都是想让小姐满意，然后别再“作”了！
　　说了这么多小鑫，实际程嫣儿没有任何印象，前不久她还让人动手除掉程珺婳，可连那个人的名字，她记都没有记住。
　　若论恶毒冷血，程嫣儿算是主要角色里排名第一的人物！
　　哪怕是那些反派，也没有一个能和她比较恶毒的深度。
　　程嫣儿自小养在深闺，看惯了人命轻贱，故而她连房里伺候自己的人都不当人，冷血到了一定境界。说不定在她眼里，一个的生死，比摔碎个杯子还简单。
　　正因她劣行斑斑，沈夫人才在出阁前为她百般遮掩，还让程珺婳顶在前头，不然以她的性子，闺名早就不能看了，也别指望嫁到好人家。
　　可惜程嫣儿不懂她的用心，倒是处处找程珺婳的麻烦。
　　此时听闻小鑫没有回来，程嫣儿脑海中倒是没有这个人的印象，却还记得那晚自己叫人来是为了干什么。
　　多少意识到去杀人的小鑫没有回府，有可能是再也回不来了，但她关心的还是自家姐姐没有趁机找自己麻烦。
　　呵，看来是程珺婳那个蠢女人没发现操纵小鑫下杀手的人是我！
　　程嫣儿傲慢的想道。
　　至于一个丫头是死还是没死，在她看来完全不是个事儿。
　　如果死了，没有完成自己吩咐的她也是死路一条，如果没死，那就在府外苟且偷生好了，压根不值得特意去把人找出来。
　　左右这一时兴起，自己没有任何损失。
　　然后她看了看铜镜，不满的把镜子砸到地上。
　　哼，那个叫小鑫的婢子真是居心叵测，有那么一手打扮的手艺居然不交给本小姐身边的人，搞得本小姐现在无人可用，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活着，我一定要剥了你的皮！
　　甩甩袖子站起身的程嫣儿吩咐道：“收拾收拾，和我去迎接郡主大人！”
　　“是！”
　　郡王府想要拜见程府的帖子一早就送来，这年头待客还是上门都有不少规矩，程府也是从早上忙到现在，才彻底准备好，里里外外的园子洒扫的干干净净，为了不玷污贵女的鞋底，还在路上洒了不少花瓣。
　　程珺婳作为大小姐，于情于理也要出面，挺早的时辰就和程嫣儿一样接到通知。
　　只不过他和嫣儿不同，比起程嫣儿的工于心计，壳子里有一个不一样的灵魂的大小姐只想吃吃喝喝。
　　从南华山紧赶慢赶的回来，向君华此时有点儿睡眠不足，但这不是说不好，不如说正好相反，他现在大大的好！
　　“雨停了，天晴了，我TM又行了！”
　　瞪着红彤彤的眼睛赶文一万，顺便画好Q版人设图的向君华拿出心魔石点击发送。
　　鬼知道这玩意为什么在秘境里也能接收信号，但是不得不说，正因为有这玩意，心里这股想要成为强者的火气才能得以抒发。
　　已经停更半个月的作品突然更新。
　　半个修真界的大佬被吸引过来。
　　停神峰。
　　天侠宗……
　　……
　　几位大佬曾在三检——剑剑剑，简称三检——论坛里的交锋一度引发无数修士散人的热议。
　　这回时隔半月的更新一出场，《剑气冲霄》评论区没有人发言，却已经能闻到硝烟的气息。
　　只因这次更新的内容，实属众多读者心头牵挂不已的一章。
　　上文中，文秀秀垂死森兰谷，魔女妖兰迷失太仓境，而主角此时就站在抉择线上。
　　究竟是去救文秀秀，还是前往太仓境，与妖兰再续前缘。
　　没更新前，不只是读者急，网站也急。
　　更新后……
　　作者有话要说：挥爪）没钱放个防盗，以及上一章我替换啦！！！每次替换都会比防盗字数多哒！嘤，这是唯一能补偿大家的，以及，没有评论我真的没心情码字，蓝瘦香菇。
　　感谢在2019-11-27 21:18:09~2019-12-02 21:4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019889 6瓶；暮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看眼色行事
　　七十一
　　“我可去TM的吧！”
　　温温和和的宝光禅师直接爆了粗口, 千万年的修养毁于一旦。
　　本该和他一起炸裂的天侠宗文丘长老不知为何, 居然施施然的呆在一旁煮茶品茗，半点儿不见上一次心脑血管一齐炸裂的火烈性子。
　　瞧着老友这副不淡定的模样，他竟然还颇有闲心的为他点了杯灵茶, 慢条斯理的劝解。
　　“你看, 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们的佛祖不也早就告诫过你们了吗？”
　　“文老头你别得意！”宝光禅师金刚怒目：“要知道小人得志终不长久，老衲有耐心等到那一天！”
　　文丘长老施施然的扬起眉梢, 语气忒气人的来了句。
　　“是吗？”
　　宝光禅师光溜溜的脑袋陡然蹦出几个青筋, 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露出筋肉扎结的结实臂膀，眼瞅着就要化身斗战胜佛, 和道门的老朋友来一场拳拳到肉的交流。
　　之所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原因就是新出炉的剧情它不讲道理，它特么神展开啊！
　　鬼知道那个道教精英是哪里来的？
　　一个新角色出现对读者而言是值得庆祝的大事是没错, 但这货一来就有倾向抱走他们唯二的两朵花, 读者们就很有意见了！
　　似宝光禅师，文丘长老这等骨灰级的大佬粉, 一字一句的看完，先是怒目圆睁，后是若有所思。
　　然后……
　　一个笑了，一个恼了。
　　宝光禅师自始至终抱着渡魔女入佛门的心思，新出厂的角色是个和尚也就算了，可特娘的变成道门算几个意思？看不起我们净土禅门吗？
　　相比之下, 最新内容中，妖兰对那位道门小哥表现出的若有若无的好感，使她在文丘长老如同点了好感度加成buff。
　　他开心呀！
　　妖兰移情别恋了，文秀秀不就成了本文唯一的女主？
　　这年头不流行后宫文学，一个读者缘无限的女主才是正统发展，不然会惹来实力强大的女修抗议。
　　文丘长老先头不满就不满在妖兰勾勾搭搭不是个正经女子，无法起到表率的作用，现下她成了别人家的，唉，一句话——舒坦！
　　吸溜！
　　一口好茶入口，满嘴清香，文丘长老的灵丘山本就是一处洞天福地，景色绝美的仿若人间仙境，此时他在竹崔下烹茶看花，听竹声悠然过耳，心境平和有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古井无波，深邃万古。
　　“你给我等等！别以为你的小算盘就会如意！”
　　眼皮子动了动，白眉白发的老爷子转动视线，目光幽幽，瞪着前边这个光头臭不要脸的大和尚。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冷笑一声，宝光禅师冷静断言：“你看着吧，剑侠无边这个人绝不会让你的谋算轻易得逞！”
　　嗨我这个暴脾气的！
　　两个真实年龄不知多少万岁的老头子怒目相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端庄，一点儿也不稳重。
　　和他们反应类似的，还出现在各大门派之内。
　　停神峰李老居士纠结的拔掉几根平日里宝贝的不行的胡子，连拿心魔石下棋开小号的习惯都不做了，一个人呆呆的坐在瀑布前头。
　　白练飞跃山崖，悬高百丈，激流入水，无数白花飞溅，隐有硕大银鱼跃出水中，与彩虹并肩，白鹤回旋过苍蓝一抹天际，深谷空旷无声，一道道蝉鸣鸟叫回荡远方，最后由一抹叹息结尾。
　　“怎么就能这样呢？”
　　砸吧砸吧嘴，李老居士心里颇不是滋味的嘀咕道。
　　老人家年纪虽大，却有一颗不老的顽童之心，眼神干净，清澈的如同不韵世事的孩童，若非那沧桑的气质过于无法遮掩，他也没想去掩饰，皱纹覆盖面上，任由时光消去年轻时的绝代风华，他也不会瘦骨伶仃，一件桑衣裹住老朽的身躯，就这样平凡的如同飞瀑下垂钓的普通老人。
　　李老此时特别委屈。
　　他喜欢妖兰是没错，可他喜欢的是妖兰为主角迸发出的那种惊艳的魅力，现在她移情别恋了，还能拥有那种魅力吗？
　　作为一名读者，他感到迷茫。在文学的领域，他也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看客，做不到作者那般宏观大气，而自身的休养又阻止他学习一下臭鱼烂虾，跑到评论区冲作者指手画脚。
　　老人家喜欢的很克制，可也很深沉，尽显一代高人的行事风度。
　　忽略他在论坛里和大战八百回合，爱开小号的悍勇，李老对剑气冲霄这本书是动了真心的，没想到新更新的内容会这么戳他的心。揉揉老眼，他像个迟暮老人一般呆坐在垂钓台上，不远处修建在奇峰尖的凉亭被飞溅的水流清洗的干干净净，他仿佛要将这副景象长久的观看下去……看下去……看……
　　“滴滴——！”
　　古人云，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此时的李老先生仿佛出笼的狡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拿起一颗没有落到棋盘上的心魔石，几道灵力输入进去，时间紧跟着静默了。
　　一段不算漫长的缄默过去，刚还暮气沉沉的老人突然嗤笑一声，摇了摇手，再次变成欢乐的小老头盯着棋盘嘀嘀咕咕起来。
　　要说他为什么出现这种变化，还要看最近勤快起来的“剑侠无边”又一次发送出的最新章节。
　　哦呵！
　　只见前不久还让人怀疑移情别恋的妖兰，毫不犹豫的坑掉带自己出太仓境的道门小哥。
　　干净利落的狠辣无情，叫那些迷恋妖兰小姐姐的抖/M们怎么琢磨怎么觉得就是这个味儿！
　　唉，还是那么可怕的风格啊，魔女大人！
　　前不久刚萎靡掉的妖兰粉丝团突然爆炸般的崛起了又一波狂潮，这回可是将原本平分秋色的文秀秀大军也挤压了下去，整个论坛呈现出一片妖艳紫。
　　与此同时，天侠宗长老气炸了肺。
　　宝光禅师温柔的看着老友鼓的高高的腮帮子，深知他有无数国骂想要报复社会，可是然并卵，这是一篇健康文，偶尔来个“特么”都是作者在打擦边球了，由此可见，文丘长老此时有多少污言秽语想要吐。
　　“老衲说什么来着？”
　　前不久刚失落的大师得意的扬起下巴，小眼神深深凌迟着文丘长老的内心。
　　文丘长老抑郁，愤怒，在宝光禅师慈爱的注视中高喊。
　　“剑侠无边到底是谁！我要抓他回天侠宗‘探讨’一下文章该怎么写！”
　　“哈哈哈哈哈哈——！”
　　极其不人道的嘲笑就仿佛此时《剑气冲霄》评论区。
　　幸好向君华早有先见之明，写完就屏蔽了所有留言，不然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某些个评论呕的吃不下饭。
　　人红了就是这点儿不好，不管香的臭的，总有人脑筋不似正常人，发些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脑有贵恙的文字。
　　“让这种人去读书真的是浪费了。”放下心魔石不管，向君华看眼外头大亮的天气，拜自己是个不受宠的大小姐所赐，冯晓失踪这么久也没人来问问他原因，或者再给他送一个贴身侍女。
　　不过没人也好，有人反倒不好解释他如今这些违反常理的举动，如果不小心被人发现人设有恙，在灵力稀缺的现在也是件麻烦事。
　　深吸一口，肝了一晚上的大作者翻身再战！几步来到镜子前头盯着自己皮白肉嫩，没有一点儿黑眼圈的绝美脸蛋，每次看他都忍不住叹息。
　　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般完美无缺的存在？
　　会如此臭不要脸，还真不是他不要脸。
　　主要吧，一个男人，做妹子的时候能倾国倾城，做男人的时候能俊美无铸，这世间又还有谁能来批评他呢？
　　现实如此真实，也就由不得他偶尔沉迷一下了。
　　仔细的打量完自己，确保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充满胶原蛋白，青春的一捏就能滴出水来，没有冯晓，他看也不看梳妆台上的化妆品，翻出几件偷渡进来的男装穿上，然后奢侈的使出幻术让自己变成一位大家闺秀的模样。这次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打了个响指。
　　“完美！”
　　怎么可能不完美，他可是向君华！
　　整个天下美色他独揽三成，剩下五成给山水，最后而成归人间。
　　……
　　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
　　一个糙到骨子里的纯爷们，满口小爷大爷的家伙实在承受不起这等夸赞。
　　长的再好也没卵用，虽不至于不修边幅，但他也真敢干干净净，保持纯天然的美和程家人一起迎接郡主大家，惹得程嫣儿一个劲儿用诡异的眼神看他。
　　在这位二小姐心中，程珺婳莫不是智障了？
　　仗着天生柔顺光滑的发质你就敢一件首饰都不戴？
　　凭借先天绝色的姿容你就敢一点儿胭脂都不点？
　　还有那衣服！
　　你不穿琉璃百花裙那等名贵的衣裳，可也别这么清汤寡水的呀，搞的好像程府虐待了你似的，一身白你是给谁发丧呢？
　　程嫣儿气得浑身颤抖，连沈夫人的表情也温柔不起来。
　　“珺婳。”
　　程府的女主人，大管家皱着眉头唤他。
　　“你的丫头呢？怎么穿这样一身出来了！”
　　向君华怔忪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穿的太“朴素”啦。
　　原本的程珺婳衣着品味可被评价为清韵天成，逢高傲骨，但那可不是一点儿颜色都没有，衣幅边角的纹路，清淡的雪梅图，无一不表现出这位世家小姐的才情。
　　然而这里的向君华却显然没有这份审美。
　　在他看来，既然要素净，不如就干干净净。
　　现在他被女士们怪异的眼神围观了个彻底，被鄙视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向君华：“我穿的不好看吗？”
　　“……”
　　能要点儿脸吗？
　　程嫣儿用怒极攻心的表情瞪她。
　　有你那张脸就是裹张破布都能倾国倾城，可你不好好穿衣服那就是态度问题。
　　沈夫人头疼的压压太阳穴，懒得多话的挥挥手：“带大小姐下去重新梳洗，务必给她穿上一身合适的着装。”
　　程嫣儿在旁尖酸刻薄的嘲讽：“对，让我的好姐姐好好打扮打扮，别穿的一身穷酸，丢了程家的脸！”
　　沈夫人警告的叫道：“嫣儿。”
　　程嫣儿不依。
　　“娘亲。~”
　　一旁安静站立成背景的中年男人突然说道：“可是夫人，郡主马上就到，现在让大小姐下去，这、这明显来不及了呀。”
　　向君华斜眼看他，从衣着上判断，他应该是家里管事的人。
　　果然，沈夫人低声叫道：“刘管家，你对我的吩咐有所不满？”
　　“岂敢！”中年男人深深的低下头，仿佛畏惧主母的权威，沈夫人冷冷的说道：“郡主看不见人不是什么大事，但让她穿这样一身丢人到郡主面前才是程府的大事……我的意思，你们不懂？”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向君华这个当事人，在旁津津有味的看着空气中的火药味，最诡异的是，这火气居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有意思！
　　看样子在沈夫人的霸道统治下，还有另一股势力和她作对。
　　正这样想着，那名姓刘的管家忽然瞥了他一眼。
　　向君华眉梢挑起。
　　这是……传说中的看我眼色行事？
　　作者有话要说：咕噜噜，灌精力药水，继续写！
　　求评论！

68、文客的风格
　　七十二
　　不等向君华去探究一下刘姓中年男士的内心世界, 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隐僵持住的氛围一松, 沈夫人收起威严的气势，好似已有预料般的说道：“郡主到了，等下万万不能失礼！”
　　“是！”
　　一众被调/教的乖巧的下人连忙应声, 安安静静的呆在各自岗位。
　　没多久, 骚动逐渐漫延到后院，这年头规矩森严，若非皇族贵女, 连后院都不可轻易踏出, 因郡主是女眷，这一干人等就等在后院门口，视野中, 避免贵女姿容外露的屏风逐渐从院门口露出一角。
　　沈夫人连忙迎上前, 恭敬见礼，其他人紧跟在她身后下拜。
　　“臣妇沈氏, 见过郡主千岁！”
　　“见过郡主千岁！”
　　大丰朝, 文臣内妇面见郡主或公主的礼节大体相同，唯有入宫觐见皇后凤仪之时, 才必须小心翼翼，以防行差踏错。
　　何况这次是流萤郡主主动发帖，作为主人家，沈夫人本就无需过于紧张。
　　一个恰到好处的见礼，空气就随之一松。
　　出门在外的流萤郡主尽显皇家风度，明艳大方脸上浮现笑意, 上前托住行礼的沈夫人，唇畔上扬，未语先笑，语气始终是说不出的熟稔。
　　“沈夫人，好久不见了。”
　　沈芳颜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威仪十足的脸上亦是出现几分惊喜，上下打量着笑意吟吟的流萤郡主，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殿下越发风姿动人，臣妇见之不禁心生欢喜。”
　　两人间的对话，好像有一段他人不知的过去。
　　向君华看眼神情迷惑的程嫣儿，就了然她也是不知情的。
　　程嫣儿哑然的看着自己想要讨好的对象居然就这么熟稔的和自己娘亲聊到一起，她忍不住发声唤道：“娘亲，您认识郡主殿下？”
　　两位风采不属于同一个类型的女子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下。
　　沈夫人一副履行地主之谊的架势，展臂做出邀请的姿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请移步。”
　　流萤郡主颔首，笑着看眼程嫣儿，转头对沈夫人道：“这就是沈夫人的女儿，程嫣儿吧？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姑娘。”
　　沈夫人一愣，眼底浮现浓厚的笑意，神色之间分明满意的很，嘴里却贬低道：“哪有，小女怎比得上郡主蕙质兰心。”
　　要不是程嫣儿一头问号，或许这是再标准不过的客套话。
　　向君华一言不发的站在角落，本不指望惹人注意，可他多少猜出流萤郡主的来意，发现她看似和沈夫人聊得兴起，实则用余光偷偷打量自己时，他大大方方的会以一笑。
　　流萤郡主微不可查的一怔，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带过这个停顿。只不过她来时轻松的眉目，已然沉重了几分。
　　程珺婳一身素白站在人群中本就醒目，流萤不想暴露自己的意图，因为在她的认知中，程珺婳并不知晓自己的存在，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只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这位和自己公分天下赞誉的女子。
　　第一眼，她就感到震撼。
　　确实是一位绝色佳人！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看过去的目光居然会被程珺婳发现！
　　流萤心头一凛，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个笑容。
　　慵懒，怠慢，看到比她出身高贵的自己依然能不为所动，而相较起她对程珺婳的重视，程珺婳对自己怎么看怎么不以为然。
　　好气啊！
　　不是卖萌的那个生气，而是不加掩饰的杀机！
　　流萤垂下眼帘，藏起眼底的潋滟寒光，一面笑着，一面和众人步入安排妥当的花园长廊。
　　按理说这个时节早无春日娇艳满园的姝色，然程府花匠却有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几株绿色的花草经过他们巧手打理，以一副接近凋零的姿态生长在花坛中，每一株都有种特殊的韵味，看久了还会从中感悟到特殊的生机。
　　流萤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笑着对身旁的沈夫人道：“你府内的匠人当得上匠心独具的美誉，我可是好久不曾瞧见如此别致的院落啦。”
　　沈夫人一点儿也不自傲的回道：“若是殿下喜欢，臣妇回头就把人送去镇江王府。”
　　流萤笑了笑：“谢谢夫人了。”
　　沈夫人道：“这是应该的。”
　　一旁被无视很久的程嫣儿一直不安分的挪动着小脚，手指纠缠着帕子，时不时用渴望的眼神望向交谈甚欢的两人。
　　她就不明白了，那几朵花有什么好讨论这么久的！
　　你们快看看我呀！看看我呀！
　　程嫣儿气鼓鼓的盯着她们不放，视线炙热的让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向君华身上的流萤也不禁投过去一瞥。
　　沈夫人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实在是无奈，不想她等下做出失礼的举动，只能先一步将她引荐给郡主殿下。
　　“小女嫣儿，不成体统的很，还望殿下赎罪。”
　　“怎么会呢，沈夫人可是我的良师益友，当初若非有夫人在，流萤此时还不知在哪里，”流萤郡主微微一笑，向程嫣儿招招手，“你是嫣儿吧？我是流萤，你一定很好奇我和你娘亲是怎样认识的对不对？”
　　乖乖被唤出来的程嫣儿看看沈夫人，再看看含笑的流萤郡主，有些不知改不改应声。
　　流萤一笑，仿佛海棠花绽放时的清丽可人。
　　“你别吓她！”
　　拍拍沈夫人的手，被拍的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沈夫人道：“不得无礼，郡主问你什么，你就说吧，瞧你刚才一脸好奇的样子。”
　　程嫣儿不好意思的扭捏了一下，大眼睛俏生生的眨了眨。
　　“殿下，您与娘亲是旧识？”
　　流萤郡主点点头：“沈夫人与我娘自小就是手帕交，受我娘所托教习我琵琶琴技，也就是那时，我和沈夫人才渐渐熟识。”说道这里，她叹气一声，“父王走后，娘亲也随之而去，现在我也就剩下沈夫人这一位亲人了。”
　　沈夫人闻言不赞同的道：“殿下可不能这么说，圣上虽然在宫里，却年年赏赐镇江王府，平日里更是不乏关怀，此话若是被旁人听了，说不得要责备郡主枉顾君恩！以后这话还是休提为好。”
　　“……我省得，”流萤郡主复杂的笑了一下，再看向程嫣儿时，目光更是温情的仿佛一个姐姐看待妹妹，“不管怎么说，沈夫人的女儿也就是自家姐妹，这是姐姐给你的小东西，看着喜不喜欢。”
　　干脆从袖子里大方的逃出一方木匣，打开后，一支东珠雕眼玲珑簪在匣子里焕发五光十色的姿彩。
　　沈夫人一见便道：“这太贵重了！”
　　流萤郡主挥挥手：“没事，都是自家姐妹，快拿着。”
　　至于程嫣儿早就看的眼花缭乱，接到手里时，心肝都在颤抖，整个人颇为恍惚的问道：“这是给我的？”
　　流萤失笑：“当然是给你的，不然还能给别人的？”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戳了她的脑门一下。
　　这一下让程嫣儿傻乎乎的说道：“我还以为您是要给程珺婳的。”
　　谁都没想到会从二小姐嘴里蹦出程珺婳的名字，热烈的气氛忽得一滞，这让努力忽略程珺婳的众人尴尬的垂下目光。
　　反应过来的程嫣儿也是苍白了脸色，刚想开口就被沈夫人打断，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程家主母收起神色间少有的温情，冷冷说道：“嫣儿，你先退下。”
　　程嫣儿张张嘴，在自家娘亲冷漠的注视下不甘的退回原位。
　　“是，娘亲。”
　　流萤郡主眼底浮现着几许异样，曼声责怪：“别吓到嫣儿了。”
　　沈夫人摇摇头：“这孩子不能宠……”顿了顿，“珺婳，来拜见郡主殿下。”
　　流萤郡主弯起眸子向椅背一靠，明明摆好了架势，嘴里却说着：“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虚伪的连装都不愿意装。
　　两个女人气势十足，对真的程珺婳而言，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潭虎穴！
　　然而向君华自发现流萤偷看自己就猜到她在不怀好意的算计什么，此时不过是对方出招，仗着先手施加压力，他要是在这时怂了，之后怕不是更难收场。
　　没再继续拖延时间，他就这么一身白俏的走出来，出乎所有人意料，淡定的福身见礼。
　　“见过郡主。”
　　被心中最羡慕嫉妒的女人拜了一下，流萤郡主心中却没有一点儿开心，她眼神复杂的看着程珺婳那张绝色的脸，手指下意识摸摸自己。
　　怎么回事？先前让手下拿来的画像两人不过平分秋色，一如牡丹秋菊，各有其芳，可是此时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这名女子，她可以打包票，她起码美了自己数倍！
　　这等姿容只要出去，就能直接传到宫里，连帝王都没法避免受到蛊惑。
　　向君华给程珺婳这个身体带来的改变，骇人的使她想起历史中出现的那一名名红颜祸水……嘶！这程珺婳，果然不是个正经的女人！
　　……
　　“她”是个正经男人←
　　因某个闲得无聊蛋疼的技术宅，也就是传说中潜水老久，只在表情包中现身的大鱼！
　　本体鲲鹏的大鱼最近发现平时冷的“冻人”的论坛最近蛮热闹的呀，但生性懒散的它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但想想家里那个安静不下来的老伴，大鱼甩甩尾巴，观察一下最近流行的话题，默不作声的就出款了一台观剧伴侣。
　　使用“伴侣”可以完美达成观剧体验，也就是宅男宅女爱不释手的看片神器！
　　一开始只是好奇拿来使用的小落客，用完后在帖子上发表血书，表示再也离不开伴侣体验，这玩意太特么神奇了！
　　后来的人跟风使用，大家伙纷纷赞不绝口。
　　只见往日里将所有人困在水镜前头的“大作”出现一行行文字，每行文字对应各个角色的心里路程。
　　这五个GM在看见流萤郡主满心肃然的想道：“程珺婳不是正经女人”的那刻，也不知有几个在水镜前头形象大失，尤其是喝茶喝酒的那几个。
　　小落客一直是第一个出场，然后引导整个帖子气氛的那一个，往往由她开头，后面承上启下的众位也会跟着不正经起来，这次也是教科书般的沙雕云集。
　　[今天的我又一次被大鱼的智慧震惊了！以及那些看似正经的“女主”，往往有着充当捧哏的潜力，天启境欠她一个开发自己潜力的机会……]
　　帖子名高高挂起，平心而论，温池舟不太想点进去。
　　犹豫两秒钟，身为忠实读者的他自然是看完《剑气冲霄》最新更新才抽出空闲去理会这帮子沙雕，看在他们一直很热心向君华处境的份上，竹林文客还是现身于帖子之中。
　　他一到场，就感觉逗比的气息扑面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豪侠那个傻蛋。
　　豪侠：某种意义上，流萤郡主猜的没错，程珺婳确实不是什么正经的女人，人家是正经的女装大佬。
　　小落客：别这么说，那是幻术，向君华没穿女装出门！
　　水莲：然而他先前还是穿了。
　　小落客：……那不是没衣服吗？————好吧，我编不下去了，立派大佬，恐怖如斯！
　　疯皇：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落客：↑他这样笑多久了？
　　水莲：从大鱼搞出那个“观剧伴侣”后就开始了。
　　小落客：哦~（意味深长）
　　疯皇：哼哼哈哈哈哈哈——！！我家大鱼就是爱我！
　　豪侠：行了行了，你家大鱼技术宅成那样，还专门为了你搞出这么一款“伴侣”来秀恩爱，不愧是咱们论坛有史以来的模范夫妻，老夫喝酒以示敬意可以吧？
　　疯皇：嘿嘿嘿！！！
　　小落客：人傻了。
　　水莲：回头我会找大鱼谈谈。
　　小落客：交给你了！
　　疯皇：喂！你们几个意思啊！
　　小落客：←—←没什么意思，主要吧，一群单身狗里，你这么秀，不太合适。
　　豪侠：为秀儿赐座！
　　……
　　你们瞧瞧，这么一群沙雕，我是要怎么毫无违和的混入其中？
　　温池舟撑起额头，眼神高高在上的俯视这帮在外都能搅起腥风血雨的狠角色，只觉——胃疼。
　　迟疑好久，他终于出现在帖子里。
　　竹林文客：好久不见。
　　小落客：咦！文客冒泡啦！~好久不见，女装大佬的生活感觉如何？
　　豪侠：……
　　竹林文客：还不错。
　　疯皇：……
　　水莲：咳咳咳，小落客，你先憋说话。
　　小落客：？？？
　　水莲：文客，是酱样的，大家不是有意看戏……不对，我们是在帮你了解向君华的内在，防止你看错人，受到伤害。
　　竹林文客：哦？还真是麻烦你们了。
　　水莲：……
　　竹林文客：我自己不会看吗？
　　豪侠：……文客，你心情不好吗？
　　温池舟眉梢一挑，运笔如飞，一字一顿，银勾铁画，气势非凡。
　　竹林文客：岂会？我心情非同一般的好。
　　水莲：偷偷解释）剑气冲霄更新了。
　　疯皇：咦！光顾着追剧了，我现在马上……
　　竹林文客：等等。
　　疯皇：？
　　竹林文客：你家大鱼最近和妖界的那几个老祖有往来吗？
　　疯皇：……没……吧……
　　竹林文客：。
　　疯皇：好吧，好吧，我问问他。
　　几分钟后。
　　疯皇：我回来了，大鱼说没有，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竹林文客：确实有，当年你们曾联手绞杀过一个妖怪，却让它逃了，那个妖物是不是牡丹王花扬？
　　疯皇：……
　　大鱼：你怎么知道的？
　　小落客：！！！
　　豪侠：！！！
　　水莲：深海烂泥兽诈尸啦！
　　疯皇：超楼上射出一发天绝地灭爆菊花！
　　水莲：？？？！！太狠！
　　温池舟无视这群逗比，戳了大鱼小窗。
　　竹林文客：泽冥，你们灵族内部是怎样处置牡丹王花扬的？
　　大鱼：你对他感兴趣？
　　竹林文客：有点。
　　大鱼：花扬当初做下惊天惨案，十八位合体期大妖，两位渡劫期灵兽被其吞食，骨血灵肉皆沦为滋养妖花的土壤，行径恶劣，我们内部的决定是魂飞魄散，不留一丝余地。
　　竹林文客：难得的大手笔，能逼你们下定决心，那位牡丹王不是个简单角色。
　　大鱼：嗯，必然的结果。我们灵兽虽然喜好和平，性情温和，但那是寿命过于漫长带来的假象。与你们修士不同，我等虽被冠名妖怪，灵兽，神兽等称呼，概因人族对我们生出的片面印象。为恶便是妖，为善便是灵兽，强大无比，至高无上就是神灵，对我们心情复杂的则统一将我们视为妖物……这么多年，人族的主流思想一直在变化，不变的始终是对待我等异族的态度。
　　大鱼：文嵇，你对两族间的摩擦一向不关心，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找我讨论一番？
　　心魔石的对话框上一直显示对面仍在打字，所以温池舟没有急着回复。
　　眨眼的功夫，一行字被大鱼发送过来。
　　是因为那个向君华吗？
　　大鱼不加掩饰的态度令温池舟会心一笑。
　　温池舟：如果给你们个机会，灵族内部还能凑齐当年的十位高手，绞杀牡丹王吗？
　　灵石的对面顿了一顿，然后紧接着出现一行回复。
　　大鱼：当然。
　　短短的两个字里充斥着绝对的自信，这也是鲲鹏懒散性格的另一面，属于大鹏的高傲。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世人予南海鹏鸟的推崇赞美。
　　孤高凌云，仿若南海之溟的绝对支配者。
　　竹林文客：既然你如此肯定，那此次天启境结束后，做好覆灭花王的准备。
　　大鱼：？果然你是找到花扬的线索了。
　　竹林文客：一开始你不就猜到了吗？
　　大鱼：向君华在水镜中有一段时间消失了，这很不自然，我试图查找到原因，但所有探查的回馈都表现正常，让我无从下手，这令我下意识想起那个家伙。
　　花扬！
　　有个看似美好的名字，本质却是嗜血的妖兽，那些徐徐盛放的牡丹花，每朵都起码吞噬掉一个合体大境的修士，其藤茎扎根的必然是修士血肉。
　　只不过这么恐怖的家伙，从外表上绝对看不出来，性格一如帖子里的那群沙雕，逗比的叫人丧失战意。
　　不过大鱼作为和他交过手的人物，自然不会被区区表象迷惑。
　　既然温池舟给出的情报是可信的，那么……
　　大鱼：你想我用什么交换花扬的行踪？
　　竹林文客：不会让你难办，我想让向君华去你们圣地走一遭。
　　大鱼：认真的？
　　竹林文客：事关那个人，你觉得呢？
　　鲲鹏在那头沉默了一阵，庞大的身躯搅动南海海眼。
　　大鱼：我现在没法给你答案。
　　竹林文客：在这处闹剧结束前，你有大把的时间与其他人商量。
　　大鱼：……
　　大鱼：你越来越狡猾了，可惜我不想去思考你究竟在算计什么，又有怎样的目的。
　　竹林文客：难道不正因为如此，你我才能畅所欲言，仿佛‘朋友’一样吗？
　　大鱼：是的，只是我怀疑，这世上真的有愿意与你为友的人吗？文嵇。
　　竹林文客：当然是有的。
　　指尖磨蹭心魔石光滑的棱角，唇畔勾起的弧度温柔的不可思议。
　　大鱼：我就当你在说笑话。花扬再次出现可不是件小事，今日若不是有你作保，我还在怀疑他是不是依旧躲在凡间的蛮荒之地，现在那里可是邪修的好去处。
　　竹林文客：这个我就不关心了，在中原与北疆发生明确的战争之前，那些邪修搅不起多大风浪。
　　一见温池舟说的笃定，鲲鹏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回到帖子内。
　　疯皇正在疯狂艾特竹林文客，导致温池舟一冒泡就被逮住。
　　温池舟一看，原来他们在讨论这个？
　　竹林文客和大鱼一起不见后，这帮贼精贼精的小团体就意识到他们偷偷跑去私聊了。
　　起因是小落客抱怨几句自己被排挤了，之后是已成惯例的吐槽。
　　吐着吐着，大家不自觉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按兵不动的温池舟身上。
　　然后疯皇的一语惊天动地。
　　他说：“文客这么久没有动作，他不会就是想尝试一下女人的感觉才费尽心思偷渡到秘境里的吧？”
　　不得不承认，疯皇的思路格外清奇，几乎是一瞬间，大家伙就和他拉开距离，防止等下被殃及池鱼。
　　半天过去，小落客弱弱的发言。
　　小落客：别闹好不好，文客那么正经的人……又不是变态。
　　疯皇：可是没法解释文客一直没有行动啊，你瞧，他现在是个女扮男装的皇子，这身份一看就大有来历，在看他来了之后都干了什么，去方家看看算怎么回事！不要啊，这不是我印象中的文客，他应该大杀四方，最后把南钟离引出来才是我心中的剧本！！
　　豪侠：你可正经点儿吧！文客本来就是偷偷进去的，大杀四方不是让先前的努力全白费了吗？
　　疯皇：所以我才搞不懂他在干嘛啊！
　　小落客：多简单，问问本人不就知道了？
　　豪侠：？？！
　　疯皇：？！！
　　水莲：标点符号将两人的心情暴露无疑。
　　豪侠——懵逼中透着震惊。疯皇——震惊后直接傻逼。
　　疯皇：撕心裂肺的怒吼，快刷屏！！别让文客看见！小落客，白疼你了，谁让你直接艾特人的！
　　小落客：啊？
　　竹林文客：我看见了。
　　疯皇：……T^T……
　　水莲：一路走好。
　　小落客：文客，你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说出来给我听听嘛。~
　　竹林文客：一点儿不值一提的想法，无需众位操心。
　　小落客：……可我好奇(｀ﾍ′)=3
　　豪侠：我也好奇。
　　水莲：让我大胆猜测一下。文客，你是不是想试探妖族在本次大变中的立场？
　　竹林文客：也对，你是知情者。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凤凰主宰南钟离，在灵族中地位不低，有必要提前接触达成共识。
　　水莲：可我怎么看你都像是在算计他。
　　竹林文客：他太强势了，有必要让他变弱。
　　水莲：………………完全没反对呢。
　　小落客：…………是呀，完全就是在大张旗鼓的坑人。
　　豪侠：是文客的风格。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昨天就能把这本替换全部搞定，结果被榜单坑了一把，吐血，我也不想放防盗放特别长时间，这对我一个全职作者太伤了，可是双开两本后，日码一万根本不够，除非日码一万二，然而……我为什么不长四只手两个脑子呢？QAQ

69、仙器天机笔
　　七十三
　　竹林文客的风格, 也就是温池舟的风格, 温池舟的风格看过这么多章的大家伙已经一点儿不陌生了吧？
　　南钟离忧郁的看着每一天都过的无比舒适的温池舟，内心对之前如临大敌的自己感到由衷的怀疑。
　　我到底是为嘛盯着这货？
　　自己不好看吗？梅兰不香吗？成天陪着这家伙瞎瞪眼我是傻了吗？
　　监视到现在，除了又一次确认温池舟本人的多才多艺以外, 全部收获等同于零, 也就是说，他浪费光阴半斗，结果啥都没弄到手。
　　“咦！”
　　忍不住发出嫌弃的声音, 南钟离想到自己先前担心温池舟狡猾的利用睡觉的时间搞事情, 所以连夜间都在瞪着眼睛监视，结果这其实是白费力气，他就忍不住想死。
　　终究不是真的两口子, 当年之所以求婚有八成是见色起意, 事到如今，南钟离也已经有自己的亲爱的, 怎么可能还把温池舟当成宝贝？
　　他可没有回忆中的初恋更动人这种情感加成, 他现在对温池舟的态度九成九都是敌意。
　　见他不爽了，自己就爽了！
　　凤凰主宰高傲的从不低头往下看, 当年温池舟的拒绝算是他少有的屈辱之一！
　　然而正琢磨着要不要放弃的南钟离并未看见，水镜中的那个好像对他的心态转变早有预料，唇边一抹讥诮笑意仿佛在嘲讽南钟离的浅薄。
　　阴谋怎么可能摆在明面上？
　　更多时候，光明正大的将一切摆在你面前亦是一种阳谋。
　　阴谋阳谋的最大区别就是，后者被拆穿的时候不是已经晚了，就是压根不担心被拆穿。
　　现在南钟离遇上温池舟, 注意力严严实实的被他吸引过去，根本来不及注意这座秘境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猎手的存在。
　　一杯好茶烹的正香，温池舟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呆在皇宫里享受人生。
　　但他本人的存在感却像是一根擎天巨柱，稳稳当当的卡在这个秘境之内，谁也无法越过他擅自谋划些什么。
　　“让我看看，今天又有谁做了什么？”
　　手掌一拂桌面，一纸古老残卷缓缓浮现于桌案上，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笔墨在纸面上勾画文字，淡黄色的古老卷轴上，一连串的字迹缓缓成型……
　　仙器·天机笔！
　　流落到温池舟手中的神器之一，介乎仙器和香火神器之间的奇怪宝物，看似是一张残卷，实际残卷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载体，真正的天机笔无性无质，以天机栽道，命运著书。
　　因为是残卷在修真界起到的作用不大，仅仅是能预知出一定概率的大势，但在这等人造的“伪境”，它几乎能达到百分百剧透！
　　平日里温池舟看似什么都没干，其实已经将眼线下放到每一位角色身旁。
　　笔墨著书，文字衔连，淡淡的墨香带给读者不一般的乐趣。
　　拿起笔迹飞速勾勒完成的一张古卷，温池舟拿在眼前细细观看，另一边的天机笔还在工作，不枉他特意赶去方家一趟。
　　一目十行的看完，他将古卷丢回桌上，这时他和宫中女官约定俗成的休憩之时，在这个时间里，整个书房唯有他一人，也方便他做些引人耳目的盘算。
　　消耗修为制造一层蒙蔽灵机的结界，天机笔在书写完之前是不会停止的，温池舟就像是一名合格的追文者，一张一张看下去，然后发出淡淡的感叹。
　　“方家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看样子我没去错。”
　　顾名思义，天机笔撰写天机，需要笔墨本身和天机勾连，温池舟来的匆忙，这个身份又和男女双主角扯不上关系，所以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出决断，那就是前往方家！
　　方家是个好地方，不仅和男主“陈靖泽”有关，他到来的那日还凑巧一般的碰到向君华，他顶替的身份程珺婳是毋庸置疑的女二，分量极重，但是比这更为令他意外的是，那一个小小的花宴上，居然有一个真正的惊喜！
　　刘嬛！
　　和目前为止的所有角色的定位截然不同，这位少女据他所知，可是未来要成为“女皇”的收官之笔！
　　有她在，整个天机就变得有头有尾，他极为顺手的将这几个人的天命拿走一份，窃入天机笔上。现在他能安安稳稳的呆在宫中，就能将形势掌握的七七/八八，配上他的智慧，已然能推测到九成！
　　向君华从南华山回来，他就从天机笔撰写的内容中察觉到那山上的异常，花扬留下的蛛丝马迹在他眼中逐渐无所遁形，不过对方的目标一直是南钟离，所以温池舟就没有轻举妄动，反而举重若轻的撩了一把鲲鹏。
　　不管怎么说，向君华此人都是温池舟身上毋庸置疑的逆鳞，正因为是新长出来不久的才格外娇嫩，戒备比别处严重十倍，甚至有点儿保护过度！
　　但是逆鳞就是逆鳞，花扬敢撩，他就敢剁掉那只撩骚的爪子，别管是不是蛮横不讲理，说到底，他温池舟什么讲过理？
　　披着文人的皮，其实杀伐果断，一肚子黑汤那不才是众人熟悉的温大丞相吗？
　　花扬没想到自己久违的想抢个人，居然就踢到铁板身上，被这个黑心人随手就卖了。
　　几位大佬在背后操纵长安风云，使得整个京城都笼罩在诡异的氛围当中。
　　陈靖泽这位久未出场的男主，从马身上下来，看着远方的天际心思沉沉的说道：“风雨欲来啊……”
　　而此时此刻，不知乌云已然覆盖在整座京城上空，仿佛一头怪兽盘踞，尽显狰狞。
　　几名女子，却在这种关头围绕一些可有可无的内容发生争执。
　　她们略显尖利的声线确实令人下意识想到争执这个词儿，不过当事人却都不这样觉得。
　　向君华的美色出乎流萤郡主的意料，原本以为是同一级别的美人，结果对方硬生生超越自己站在了山顶上，自己顶多处于半山腰！
　　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处境带来严重的心理落差，流萤复杂的目光令程嫣儿误会了。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郡主不喜欢程珺婳的表现，说的也是，到别人家做客，结果发现这家人里有个穿的和死了娘似的迎接自己，那自己也一样会不高兴。不过她忽略了就算没人主动惹自己，她也会想着法儿的找机会生气。
　　这是秉性，改不了了。
　　一如她能因为一点儿不顺眼的小事发火，也能因为一套神逻辑嫉恨程珺婳多年。
　　以往有沈夫人约束她，她不敢忤逆自己娘亲，但现在郡主是地位最高的那个，只要郡主同意，哪怕是默认，自己磋磨程珺婳自家娘亲也没办法说什么。
　　想到程珺婳用那张淡然的脸露出凄然愤慨的表情，程嫣儿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发甜。
　　她不禁轻飘飘的说道：“听说郡主殿下前几日也去白马寺上香，不知有没有碰到姐姐呢？说来惭愧，之前府内本就因外面的风言风语生怕惹来口舌是非，可偏偏姐姐她却在这紧要关头执意前往白马寺礼佛……郡主殿下是为拜祭先人，乃是孝心所为，就是不知道姐姐你去白马寺是为了什么？正好郡主殿下在，姐姐应该愿意理理我了吧？”
　　一席话连捧带打，阴的都在暗处，真真儿是一位“好妹妹”啊！
　　不知情的，或许还真以为是向君华平时不理人，才惹得她不得不在趁机拉近关系。
　　然而……向君华还是程珺婳确实都不爱理她。
　　因为她人蠢还恶毒。
　　事实上，当向君华翻看程珺婳的记忆时，诧异的发现这位看似不韵世事的小姐对程嫣儿的看法和自己一模一样，想来也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清冷淡漠。
　　程嫣儿眨着眼睛，眼里的得意几乎隐藏不住。
　　向君华都不知用什么表情对付她才好，太蠢了。
　　论聪明在场那个人不是远超她？就她露出那副狡猾的模样，假装自己是只聪明的狐狸。
　　看看沈夫人和流萤郡主平淡的表情，猜也猜得出她的心思压根没法瞒过这两位心机达人。
　　只是……自己到底要不要接招？
　　接？
　　实话说，太蠢了。
　　不接。
　　感觉会把事情变得麻烦。
　　向君华略感犹豫的动了动手指，抓住腰上那块挺好看的龙形玉佩，接下来他就发现流萤的视线凝固在自己的腰带上，准确说是那块玉佩上面。
　　这玩意儿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下意识拿到手里审视起来，被他冷落到一旁的程嫣儿不干了，自小千娇万宠的，连以前的程珺婳都不敢这么无视她，非要在她讽刺时不咸不淡的应付过去，打消她的气焰，今天的程珺婳在她看来就是长胆子了，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没脸！
　　怒气上头，程嫣儿顾不得郡主之尊就在一旁，几步跨上前去，一把抢走向君华手里的玉佩。
　　程嫣儿凉声讽刺道：“姐姐这是看什么呢？居然一心一意的，连妹妹我都忘了？”
　　玉佩转眼间落到程嫣儿手里，流萤一瞬间有冲动去夺过来，手指颤了颤，硬生生忍住这股冲动，却不知自己的表现恰恰落入另一个眼中。向君华维持被抢走玉佩的姿势，眼底划过一缕笑意。
　　程嫣儿嚣张的拎起玉佩在指尖晃了晃，阳光穿透玉石留下一道龙形投影，内敛的玉色冰冰凉凉，外形与材质越看越是可心，她忍不住就动心了，贪婪的神色自眼里浮现。
　　“哎呀，这玉佩好漂亮呀，妹妹我看着喜欢的紧儿，要不姐姐你就……把它给了我吧？”
　　流萤郡主猛的握紧拳头，目光从玉佩身上移动到程嫣儿身上。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终于把这本的防盗全部消除掉了！泪流满面，然后看看隔壁的防盗，哭成三百斤的胖子——嘤嘤嘤！！！
　　大哥大姐，美人小可爱，看看可怜的我吧，求收藏，求评论，求地雷，能求的都求，安慰安慰我这个可怜的胖子吧！！！

70、主线现真身
　　七十四
　　人的心态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来的时候敌意满满, 但当一个又蠢又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当着自己的面抢敌人的东西时，她又会本能的感到不快乐。
　　在流萤郡主的心目中，程珺婳好歹得陈靖泽看重, 那块定亲的玉佩放到她手里自己无话可说, 但程嫣儿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正着迷于龙形环佩的精致珍贵的程嫣儿，俨然不知自己的贪婪已经得罪了想要讨好的对象。
　　流萤郡主的美目中一抹冷光闪过，看得向君华差点儿笑出声。
　　玉佩嘛……当然是他让程嫣儿抢的, 不然一个深闺小姐哪里有办法从自己手里抢东西？
　　理由嘛, 不外乎祸水东引。
　　自打瞧出流萤郡主来者不善，自己就在思索有什么办法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和小女孩较真的结果, 不外乎那几个结果, 撕逼撕逼还有撕逼。
　　这方面自己可是弱项！
　　心里头，向君华手捧精心定做的和平主义匾额, 就差开个直播让广大群众看看他是一个多么和善的温柔君子。
　　奈何形势不饶人, 没有办法，他经过深刻分析, 严肃讨论，打起一直给自己找麻烦的二小姐的主意。
　　看在她几次三番想杀自己的份上，这锅就决定给她了！
　　向君华是个和善人，不论是一身素衣起到的挑拨作用，还是特意挂上玉佩在腰间的诱导，他可是没打算过要她性命。
　　不过……
　　人若是自己作死, 那他也没办法对不对？
　　实话讲，和两个小女孩较真。
　　他不屑。
　　视线瞥到一边儿，本是这场闹剧主角的人，硬生生当的堪比局外的旁观者，冷静的视线不光是在被刁难时，面对恶意的潮汐，程珺婳冷静淡泊的气质已然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刘管家不知是怎样想的，先前给她一道眼色，可直到这时竟是全无反应。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向君华不禁暗道有趣。
　　此时此刻，流萤郡主觉得心里烧起一把火。
　　程嫣儿的蠢比她想象中的还难以理解。
　　也许是那雕龙玉佩制作的实在精美，大师工艺令一块材质绝佳的玉石焕发出宝物的风采。
　　巴掌大小的玉龙有着威风凛凛的身姿，圆弧状的龙身上布满栩栩如生的细鳞。爪牙角齿一应俱全，活灵活现的翻滚在云海的波纹之中，整块玉佩仿佛神龙下凡凝聚成的珍宝，不可假人工匠，只能浑然天成！
　　怨不得程嫣儿在流萤郡主半是警告半是玩笑的呵斥声中不愿交出。
　　这东西一看就是宝贝，好不容易从程珺婳手里抢来了，怎么可能再交给另一个人？
　　宝物就有这种勾起贪婪者占有欲的能力，可程嫣儿的这番表现却是气坏了郡主殿下。
　　流萤恼怒的想道：“谁给她的脸胆敢拒绝自己？”视线不由的转移到沈夫人身上。
　　也是奇怪，要是以往的沈夫人，早就在程嫣儿无礼时就出声呵斥，但她今天却直到现在也未曾出声制止程嫣儿愚蠢的表现。
　　怎么说呢？她看起来虽然没有变化，但眼神中总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她终究是一家主母，察觉到流萤郡主不满的注视，她淡然招手。
　　沈夫人：“嫣儿，将玉佩还给珺婳。”
　　程嫣儿噘嘴：“可是娘亲……”
　　“我说还给珺婳。”
　　“……是。”
　　程嫣儿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到手的宝贝重新归还给向君华，眼里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这些年来有沈夫人的宠爱，她小仓库里的好东西不少，但像雕龙佩这般巧夺天工的珍物，却是她所有东西加到一起也是没法比较的。
　　程嫣儿不禁又恨又妒，把东西还给向君华时还小声嘟哝了一句。
　　“这好东西你也配挂在身上！”
　　向君华不以为然，自以为是的人见的多了，看着她羡慕嫉妒恨的脸都像是在看笑话。
　　“咳。”
　　流萤郡主清清嗓子，眼见着沈夫人一句话那块玉佩就重新回到程珺婳手里，这让她颇为不是滋味。
　　“珺婳小姐来年就要议亲了吧？”
　　沈夫人淡然应对，她好像从刚才那一眼中看出流萤郡主的不善，语气之中的亲近略淡。
　　流萤温和笑看眼不甚和睦的两姐妹，意有所指。
　　“可是方家？”
　　沈夫人道：“郡主也知道了？”
　　流萤：“当然了，方家二房大少爷，方怀玉，再过两日就要从南华山回京了。”
　　沈夫人闻言一愣，神色沉重。
　　“原来是这样……”
　　眉心一跳，流萤郡主心生怀疑。
　　“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回过神来，轻轻摇头：“一些和郡主无关的小事。”
　　流萤郡主不愿放过，笑意吟吟的追问道：“光看夫人愁眉不展，我这心里就不舒服的紧儿，也不知怎样的琐事，累着夫人了？”
　　沈夫人温柔浅笑，不紧不慢的接下这招，“说什么累不累的，臣妇哪得殿下夸奖。郡主要是愿意听，我也就说了吧……不久前方家传来消息，二房公子方怀玉于回京途中失去踪影，郡主殿下若是不来，臣妇已经思忖该如何向自家大女儿说明此事。”
　　说到这里，她望向身旁冷冷清清的向君华，目光深沉无光。
　　“珺婳，你可千万不能失态，作为程家大小姐，到时你是要和我一起去方家拜访的。方公子终究是二房独苗，此次出事，想来方家也是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打算。”
　　没法想象的惊人消息突然在空气中炸开，所有人皆是一副失神的样子，程嫣儿更是夸张的张大了嘴巴。
　　她捂住脸尽力隐藏起声音中的笑意，故作担心的看向向君华，实际是想从他脸上瞧见自己想看到的悲恸神色。
　　和她做出一样行动的人并不少，园子里不少人，一道道复杂的视线隐隐将他变成这里的主角。
　　向君华这回反应慢上半拍，原因是他实在不懂死了未婚夫的青春期少女的心情，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趋向于沉重。
　　沉重……
　　沉重……
　　真相好沉重啊！
　　那方家公子不是被花扬当零嘴嘎嘣脆的吃掉了吧？还得个蛋白质是牛肉八倍的评价？
　　不明真相的方家和沈夫人或许会以为方怀玉是在下山途中失踪的，因为是方家派人前去把人绑回来，算算路程最近应该到京城，但是深知某个大妖将南华山做窝已经有段时间的向君华，才不会那么天真。
　　用手帕藏住蹦迪般抽搐的嘴角，柔弱的举止配上绝望的眼神。
　　嗯，意外的没有引起怀疑呢。
　　而且他无意中的表现落到某些人眼里，居然当天晚上就被找上门来。
　　流萤郡主离开时，天色已晚，可能是方怀玉有可能死在回京路上这个消息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缘故，几人频频走神，聊无可聊，最后还是来客主动告辞，程府再次兴师动众的恭送郡主千岁，之后所有人都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为了不引人怀疑，向君华混在人群中装的惟妙惟肖，一回屋就丢下捂住嘴巴的帕子。
　　“呸！”
　　平心而论，小姐姐的用品十分精致，手帕上还侵染着熏香之类的女子私物，放在鼻下，香味清幽动人，
　　只是不太适合他这个糙汉。
　　大大咧咧的翘起二郎腿，坐在桌子前给自己翻出个茶杯，一碗凉茶下肚，向君华撑着头细细思索起来。
　　只有他一人的卧室静谧无声，仅有指节叩打桌面的声音闷声回响。
　　就这样不知过去多久，门前的石阶上蒙上一层皎洁无暇的月光之时，房门突然响起清晰入耳的几声敲打。
　　谁？
　　向君华警觉的向房门口看去，清冷的夜色中，一名身材略有些眼熟的人影投射下一道影子入室。
　　“珺婳小姐，小人是前不久见过的刘管事，此次前来，是为小人主子传话，还请姑娘开门一晤。”
　　短短几秒内，向君华脑子里电光火石，仿佛冒出思维的火花劈啪作响。
　　他在房里顿了顿，沉着的回复道：“就在门口说与我听吧。”
　　向君华的冷静令刘管家抬起了头，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型没有任何特点留给人记住，但是目光极有压迫力，仿佛穿过门板看见屋子里那个故作冷静的女子，这让他颇感满意。
　　“容小人失礼，姑娘就不怀疑小人的来历吗？”
　　向君华失笑，指尖在茶杯表面一勾一画，嘴里却道：“你敢对我如何？”
　　刘管家闻言俯首：“小人不敢，只是小人多嘴劝姑娘一句，下次可不能这么没有戒心，若小人有歹意，此时已经破门而入。”
　　向君华平静的道：“你的劝告我接受了，说明你的来意吧。”
　　门外一直不紧不慢的男人不禁一顿，向君华的从容令他失了章法，他愕然的看向门窗之内沐浴着月色冷莽的人影，一时间他错觉自己的出现好似全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不得了！
　　小主子的女人居然也是这般不得了！
　　刘管家心里一惊，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打消自己心中的小算盘。
　　“此番小人为我家小主人传话，希望姑娘莫要为方家公子的不测忧心，这本就是计划好的。”
　　向君华勾起嘴角，为那两个字——计划。
　　看样子花扬进入秘境的时间比自己以为的要短，起码没有和方家接方怀玉回京的队伍碰上。
　　不对，也有可能是这个管事在说谎。
　　“你家主人是谁？”
　　刘管事低头：“现在还不是姑娘知道的时候，但是小主人与姑娘绝对是良配，故而特意派小人前来，生怕姑娘为小人物的死讯动情伤身。”
　　向君华：“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的主人难不成以为我很好骗？”
　　听出向君华语气中的讥讽，刘管事犹豫着看了看脚尖，经过半响的抉择，他咬牙说道：“小主人说，若姑娘伤心，那就看看雕龙佩，龙佩无损，凤玉依存。”
　　哦？~~~
　　向君华再也没法维持自己淡然的语气，眼中兴奋之色勾动人心。
　　主线剧情可算找上门来了！
　　刘管事看着门板，无奈的低下头。
　　未来主母的性子好厉害啊，小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一章懵逼的人不会少，以及，二话不说我要赞！
　　感谢在2019-12-05 21:16:02~2019-12-06 23:2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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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天地玄黄卫
　　七十五
　　在这里能和雕龙佩扯上关系的, 也就只有方家那个失踪不明的二房嫡子, 也就是程珺婳的未婚夫了。
　　思及此，刘管家身前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
　　向君华：“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吧。”
　　刘管家的表情还维持在惊愕上面，他的记忆已经像是玩具一样受到向君华控制。
　　向君华没有费力地掏出刘管家的整段人生来浪费时间, 而是采取一问一答的方式。
　　“你家主子是谁？”
　　“方怀玉, 陈靖泽。”
　　受到控制的刘管家全无保留，目光呆滞的将陈靖泽在程府内的谋划透露的一干二净。
　　关于方怀玉的身份，雕龙玉佩的存在, 还有他对程珺婳发自肺腑的满意。
　　原本刘管家不会这么早就和程珺婳接触的, 但架不住南华山那个替身遭遇不测令他错误地以为这是主子开始动手的信号，再加上不久前，陈靖泽特意要求他保护好程珺婳, 种种偶然加上一定程度的脑补, 才有了今天刘管家的——看我眼神行事。
　　“没想到程府内有这么多陈靖泽安插的人手，”向君华感叹道：“青洺也是你们的人？”
　　刘管家忠实道：“对, 为了帮助小主人破坏大小姐和方家的联姻。”
　　向君华：“你们是方陇夫妇的手下？”
　　刘管家道：“两位老主上仙逝后, 我们就是小主人手上的刀。”
　　得知陈靖泽在府内的安排过后，向君华略带讽刺的说道：“你家主人就这么爱慕程珺婳吗？”
　　刘管家板着呆滞的面孔缓缓说道：“小主人对大小姐一往情深……不过, 当年老主人交给大小姐的雕龙玉佩也占有一定的分量。”
　　“你说这个？”
　　向君华摸出袖子里的玉佩放在刘管家眼前摇晃，洁白的玉石散发温润的质感。
　　刘管家颔首：“就是这块玉佩，小人原是老主人的书童，亲眼见证过老主人是如何从原本的平平无奇成长到之后的惊才绝艳。偶然的一次机会，我听见醉酒后的老主人说，他之成就十有八/九与龙凤双环佩有关。小主人得知后, 一心想将玉佩收回，看看它们身上有什么神奇之处。”
　　夜色深沉，玉雕的神龙在云雾中翻滚，冷清的月色照拂在龙身上，仿若宝物生灵一般，居然流露去几分灵宝的神韵。
　　向君华一下子把东西收起，冷静的审视着刘管家这个人。
　　“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管家恭敬道：“小主人受南朝余孽钳制无法大展身手，不得不托身陛下求取庇护，南朝的人还没有发现小主人已经投靠陛下，正在长安城内厮机行事。”
　　“对了。”刘管家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慢声补充道：“听说南朝在长安的人手最近十分活跃，小主人说，他们打算在新年初一那天弑君，还要求小主人提供帮助。”
　　弑君？
　　向君华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下意识磨蹭起下巴。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惊人的内容。
　　“作为一个管事，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刘管家在这个问题上表现的有些骄傲。
　　“我可是小主子最信任的长辈。”
　　是吗？
　　看着和盘托出，半点儿阴私都不给小主子留的刘管家，向君华无声呵呵。
　　“有你这样一个长辈，陈靖泽也是三生有幸。”
　　刘管家非常自傲的点点头。
　　向君华：“废话不多说，府内有谁都是你们的人？”
　　刘管家不假思索的吐出一个个名字，说到最后一个时，他表现的有些犹豫，像是要挣脱控制，向君华见状立刻加大了压制，刘管家立刻又恢复呆呆的模样。
　　“沈夫人，沈芳颜。”
　　这个……
　　还真是没有想到啊！
　　向君华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缓缓直起，大约几分钟的沉默过去，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
　　“你给她下达指示吗？”
　　刘管家摇头：“我无法向她直接作出指示，在主人那里，我的地位并不比她高。”
　　向君华眯起双眼：“那么什么情况下，她才会主动暴露身份？”
　　刘管家短暂的迟疑一阵，他缓缓说道：“陛下下达命令的时候，她是玄字号秘卫，十六。天地玄黄四卫是陛下吸取南朝反叛的教训培养出来的杀手。玄卫平时可以是任何人，只有命令被以特殊的方式交到手中时，才会舍弃化身的身份，以陛下的刀剑自居。”
　　向君华：“其他三卫又有什么差别？”
　　刘管家：“黄字号暗卫分散各地，主要将地方官僚情报上诉中央，玄字号暗卫混入朝中大臣家中，不被唤醒时，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地字令轻易不出，但有传言，陛下安插在军中的暗箭就是地字排行前十的高手，而天字号一直是天子身旁的守卫，偶尔会赐给特别宠爱的皇子，但不曾流落到皇家以外的人身边。”
　　向君华：“哦？为什么你又知道这么多？”
　　刘管家：“因为小人正是玄字十二位死士，受玄字一号与二号大人的直接统辖。”
　　向君华听到这里便是一愣，愕然地看着他。
　　“你是说，方陇夫妇其实是……？”
　　刘管家冷冰冰的道：“两位老主人正是玄字一号与二号。”
　　难怪陈靖泽会受到皇帝的信任，原来他父母就是皇上手里的死士。
　　“这样一来，好像这里面有不得了的大秘密等着我去挖掘啊。”向君华抱着双臂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雕龙佩是哪里得来的？”
　　刘管家：“据说是从宫中流落到老主人手里。”
　　向君华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手臂，影子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一道暗影。
　　“用什么方式可以唤醒一名玄卫？”
　　刘管家：“将玄卫经常佩戴在身上的那件首饰压住风信子放在窗台上，花瓣有几对，暗卫就要在几时执行任务，具体地点根据风信子指出的方向，和后续给出的指令为准。”
　　向君华回想自己几次和沈夫人见面，虽然每次见她都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打扮，但是那一支支发簪中确实有一枚翠绿色的碧玺始终没有变过，看来就是这个了。
　　“好好回想一下，还有什么消息没有说给我听。”
　　今天的收获已经不小了，但以防万一，向君华还是又追问了一下。
　　刘管家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正当向君华打算解开术法，再修改掉记忆让他回去时，刘管家突然冷不丁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神仙。”
　　“……”
　　一阵沉默。
　　目送刘管家的身影离开，向君华望着头顶的银河瑰丽莫测的景象，兴致不是太高的撇撇嘴。
　　“用你废话，我早就猜到是什么家伙在搞鬼。”
　　说完挥挥衣袖，大门闭紧。
　　白天的时候，流萤郡主赶去程府意外听到陈靖泽那个替身死在回京的路上，这年头失踪这么久基本就是死了，绝无例外，她顿时一点儿和程珺婳较真的心思都不剩，急急忙忙赶回来，第一时间叫来手下，这时她才发现，南华山那边儿和京中已经断了很久的联系。
　　南华山作为给南朝培养暗子的地方，一向尽量减少往外传递信息，毕竟是方外人士的底盘，和外界接触过多，很容易叫人看出端倪。
　　正因为他们行事谨慎，所以南朝反叛势力才能隐藏这么久，几乎是看着大丰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若只是消息迟掉几天也就罢了，关键是替身失踪，方家派去接人的人马全军覆没，这时又爆出南华山失联的消息，流萤郡主已经没法心怀侥幸，南华山的据点九成九遇上不测！
　　她心慌意乱的不得了，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据点出事，心疼。
　　替身死亡，心疼。
　　最关键是影响到来年的大事，她顾不得心疼，赶忙叫人把这边儿的变动传给京中其他潜伏起来的势力。
　　虽然明面上刺君行动由她主持，但南朝反叛军的高层不可能将偌大一个京都全部交给她控制，所以必要的安排也是有的，就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登场。
　　危机公关处理的很是及时，短短半天的功夫，京中各处隐藏在暗影中的反叛军势力就收到消息。
　　流萤郡主在将这一切处理完毕后，脱力的做回到椅子上，神情惶恐，手掌不安的几次握紧。
　　南华山是组织花费大精力建立的据点，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没了？
　　想找一个和陈靖泽相差不多，又不让人联想起他来，还能让方家人承认的替身，这些年不知花费多少心血，可依然这么不声不响的没了？
　　再加上陈靖泽身上的变化，程珺婳的出现，这让流萤郡主产生一种被针对的压力。
　　“难道有人发现我的存在，现在开始针对我们行动了？”
　　流萤郡主不得不这样考虑，但她手头实在缺乏证据，她已经被这一棍子打蒙了，要不是沈夫人突然将方家出事的消息说出来，可能当这件事传的满城风雨她才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
　　“可恶！到底是谁干的！”
　　她烦躁的将拳头落到桌面上，砸出沉闷的一声回响。
　　此时正身陷麻烦之中的流萤郡主还不知道，先前被她重点戒备，此时又不得不去理会的陈靖泽，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一个和整件事有莫大关联，可以被叫作幕后黑手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我像个纺织工一样，把前头的所有剧情串联到一起，这个月已经过去七天了，可我还是没有赚到足够的小钱钱，大佬们，不来点儿什么想法吗？
　　一句话：我要评论！
　　感谢在2019-12-06 23:29:42~2019-12-07 23:2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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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长生不老天
　　七十六
　　“就是这里了。”
　　陈靖泽仰头看向酒楼的牌匾, 非白楼三个字以重笔画勾勒出了铁画银钩的风采, 拉长的墨尾飘逸洒脱，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那人邀我在此地会面，却不知他会以何种方式见我？”
　　大步走入酒楼之中, 小二很快迎了上来。
　　陈靖泽宽肩窄腰, 体态修长，纬纱的斗笠挡住半张英气迷人的面孔，一身武者劲装, 打扮的与小二迎来送往遇上过的武林人士非常相似。
　　一时间, 小二哥居然没有看出他的身份，反而十分寻常的按照他的要求，将他引到避开人群的那一桌。
　　落座之后, 陈靖泽立马发现这个位置的猫腻, 坐在这里，不禁能观察每一个走进酒楼的食客, 还能戒备从二楼走下来的客人, 大厅内的景象尽入眼底，可以说小二哥的安排非常有水平。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
　　陈靖泽的眼神蓦然犀利了起来。
　　小二哥：？？？
　　保持礼貌的微笑, 他道：“客人想吃点儿什么？”
　　陈靖泽眯着眼睛，做思索的样子。
　　“你这里的招牌菜都有什么？”
　　小二哥神气活现的朗声道：“客人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到我们非白楼的食客，可是有三非之责，非赛蟹羹不食，非白扒猴脑的五味不碰, 非白切鸡之鲜嫩不美，若不将这三种美味尽烩五脏庙，他们可是没有别的心思去尝尝其他招牌菜呢。”
　　陈靖泽：“那就一样来一种。”
　　小二哥立马招呼厨房，“好嘞，白扒猴脑，赛蟹羹，白切鸡，快给这位客人送上！”
　　擦擦桌子，小二哥又去忙活着招待其他人，陈靖泽独自坐在桌前等待菜品上桌，眼神总在观察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没有说书先生，卖唱琴女，这家店的大堂稍显空旷与清净，说话的人不多，多数人都在埋头吃饭。
　　正值饭点儿，陈靖泽看着小二哥一盘一盘送上的三道佳肴，又点了一壶梨花白后，坐着沉默良久。
　　终究没有看出那人是想如何跟自己联系的，而那个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的小二哥，招呼过自己之后就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举动。
　　是我想错了？
　　纳闷着抽出竹筒里的筷子，这短短一瞬间他飞快摘掉筷子头，然后小二哥这才慢吞吞走来，隐晦的递给他一只新筷子。
　　小二哥弯眸笑道：“客人可食好用好。”
　　“……”
　　陈靖泽咬牙握紧拳头，“好！”
　　“呵呵。”小二哥无视陈靖泽复杂的表情，瘦小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颇有种自得其乐的烟火味。
　　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陈靖泽才用两根指头捏碎了这根筷子的尖端，果然木料粉碎后，一小块白白的碎布就落到自己手里。
　　这才是那个人的计划！
　　呵，拿起筷子时他就感到重量不对，果然这个人的心思比他以为的还要深沉。
　　“我倒要看看你还要玩什么花招！”
　　然而白布上只有一个字。
　　“甲？”
　　陈靖泽不解的盯着它不放，犹豫几分，他冲小二哥再次招手。
　　“小二哥，你这里可以甲字雅间？”
　　“有啊。”
　　回答的人竟然不是那个小二，而是坐在柜台上打算盘的掌柜的。
　　人到中年就一身富态，酒楼生意旺，每天要算的帐也就多，他低着头拨弄算珠，漫不经心的说道。
　　“二楼左走第三间房就是甲字雅间，诚惠十两碎银。”
　　陈靖泽没吃两口菜就把钱交给掌柜，然后自己走上二楼。
　　上楼时，他神色复杂的看眼在人群中嬉笑着的店小二，还有那个沉默不理人的胖掌柜，有种被算计了的隐隐触动。
　　站在雅间门口，不开门，先听一声声苍茫古调，七弦琴拨弄风云是非，陈靖泽听得脑子“嗡”的一声，门内人这时唤道：“进来吧。”
　　陈靖泽：“……”
　　总觉得从来到这里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人不能不见！
　　心生烦闷的推开门，又一次听从对方的吩咐，这让他越发忌惮起此人的才智。
　　非白楼雅间的布置看起来和其他酒楼的没有不同，入门便有一道屏风将弹琴之人的身影勾勒的若隐若现。
　　“关门。”
　　眉梢跳动，陈靖泽不得不再一次遵从将敞开的房门关紧，不想再次受人指使，他连忙快步绕过屏风，借机一睹此人风采。
　　“你有些急忙，这不太好。”
　　见到陈靖泽后，对方诚实的说道。
　　而陈靖泽久久没有回话，眼神之中充斥着浓重的惊愕不解。
　　“居然会是您！”
　　“五殿下！”
　　温池舟冲陈靖泽轻轻一笑，指尖挑响一弦，沉闷震耳的声音刺穿陈靖泽的心防，久久回荡在他的心中。
　　当那道低哑性感的声线自耳边响起之时，陈靖泽就隐隐有种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印象，现在看到本人，他总算察觉到整个过程中的违和之处。
　　一直以来，皇帝下达指示的方式是通过天地玄黄四卫，他的出身决定他未来一定会是四卫中的一员，但在此之前，作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备受关注的陈将军却必须有所限制，故而他虽为暗卫，其实并不融入四卫体系。
　　多数情况下，会有天卫，和黄卫的人私下与他联络，然后将指令交到他手里，让他决定在什么时候，泄露什么消息给南朝。
　　他一直做着类似双面间谍的工作，双方都不信任他，又缺少不了他。
　　本以为这次会面，是那位多疑的陛下又一次考验之举，却不想会在此地瞧见五殿下！
　　这可就不得了了！
　　要知道为他送信的那个人，可是天卫一号，地位远超自己那两位玄字首领的父母，而天字一号一向是帝王意志的代言人，以五殿下的身份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他出现在这里，透露出的就是一个惊人的信号。
　　陛下是要立储了吗？
　　陈靖泽严肃的盯着温池舟不放，脑中飞速运转。
　　天卫可是君王的禁脔，若非下一任储君，那……这五殿下所受的宠爱就太多了。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就是不知五殿下身上的君恩是否有做文章的法子。
　　短短功夫，陈靖泽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温池舟不紧不慢，目光悠悠。
　　“想好了吗？对本宫的评估？”
　　陈靖泽神色一凛，不论是不是真的，他都对皇室之人流露出应有的尊敬。
　　“臣岂敢。”
　　温池舟漫声道：“你不敢，那你以为这次叫你来的人会是谁？”
　　陈靖泽低头：“天卫。”
　　温池舟：“你可以不用乱想了，是我叫天卫唤你来的。”
　　陈靖泽神色僵硬，难以置信的看向前方风光月霁的青年。
　　“……您……究竟想干什么？”
　　温池舟温柔一笑：“你身上有什么利用价值，我就想让你干什么。”
　　陈靖泽心中忐忑：“臣不知。”
　　“你不知？”
　　陈靖泽肩膀一重，有股强大的压力扼制住他的五脏六腑，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握住，他敢答不知，这颗心脏就会立刻爆炸。
　　恐怖！
　　驰聘疆场多年，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但依然被这股力量震撼的不敢反抗。
　　收起心中傲慢，陈靖泽恭敬的回道：“可是南朝？”
　　温池舟：“嗯？跳梁小丑。”
　　陈靖泽心里咯噔一下，不禁越发恭顺。
　　“可是朝中文武之争？”
　　温池舟目光轻亵的落到陈靖泽身上。
　　“小儿游戏，不值一提。”
　　“那是……”陈靖泽飞快转动脑筋，但他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这时温池舟轻笑着开口了。
　　“你未婚妻……不错！”
　　陈靖泽惊愕的抬起头，看温池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形貌狰狞的怪物。
　　“殿下！”
　　“你想到哪里去了？”温池舟好笑的打断陈靖泽略微变调的声线，慢条斯理的解释道：“龙佩凤佩自古以来就是皇家之物，当初会流露出去是因宫内之变。你父母二人为玄一玄二时主要任务就是将流落在外的龙凤双环佩带回宫中，物归原主。但是此事波及极大，才有你父母蒙难的意外。”
　　“方氏夫妇也是聪明，在遇难之前早早做好准备，那就是方程两家的订婚。作为两家嫡系间的定情信物，玉佩一定会被严密保管，盯上它们的人绝对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之取走。”
　　“为了防止玉佩二度失落，他们夫妻也是机关算尽，”温池舟用赞赏的语气将当初方陇夫妇的苦心缓缓道来。
　　而这些，陈靖泽统统不知情！
　　“竟、竟然是这样！”
　　为人子时就被蒙在鼓里，长大之后，满怀复仇之心为双方做事，结果呢？
　　陈靖泽自嘲的发现，他仍然一无所知。
　　“这龙凤双环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对它求而不得？”
　　对于这个问题，温池舟淡眼看着面露悲愤的陈靖泽，此人双拳紧握，青筋绷紧，已然是怒不可遏的状态。
　　察觉自己过去的努力全是一场泡影，以为父母留下的遗物实际是另一场安排。
　　他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此时的心情有很大可能是报复社会。
　　温池舟淡道：“你以为它们是什么？”
　　陈靖泽恶狠狠的瞪他。
　　温池舟笑：“长生不老，天地不朽的神物，如此说来，你可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睡了十八个小时，睡醒的时候已经饿的虚脱了，我擦！

73、盗长生之盗
　　七十七
　　“罢了,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不信。”
　　温池舟淡扫一眼陈靖泽懵逼的表情, 坏心眼的如是说道。
　　陈靖泽连忙回神追问：“这世上可真正有神？可有真正的长生不老之人？”
　　温池舟莞尔，温声指点道：“那些人相信有，自然就有了。”
　　陈靖泽还想再问, 温池舟已经淡然负手, 原地起身，踱步到他跟前，眉目温软柔情, 气势强势霸道, 眼里隐隐有俯瞰天地的霸主之姿！
　　“陈靖泽，你可知我拐外抹角的叫你来，还特意隐瞒身份是为了什么？”
　　此时已然被温池舟难得展露出的强大气势震慑住的陈靖泽愕然回道：“龙凤玉佩？”
　　“是, 也不是。”
　　温池舟没有在和他绕圈子, 声线薄凉冷酷。
　　“被当做棋子的你最为清楚大丰此时是何等内忧外患，偏偏今上痴迷仙道, 久不问政事。一群腐儒霸占朝野, 摆布朝纲，结果就是盛世繁华下, 百姓早已饥不择食，寒日无衣。继续这般下去，白骨露于荒野，民不聊生是迟早的事情，本宫不忍见治下的百姓如此可怜，故而打算梳理天下。”
　　“而你就是我选中的一枚棋子。”
　　狭长的凤眼向跪地的人身上看去, 陈靖泽早在进屋后就维持这个姿势，一直到现在没有变过，定力当真算是可以，不愧是武将出身。
　　但光凭这些还不足以令温池舟满意，他对棋子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如果棋子本身的资质不行，他会毫不犹豫的换一个，而这一个如果外在的资源不够，他能花大力气把他培养出头，就像是对向君华那样。
　　他的胸怀足够广大，城府足够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
　　连此时此刻放言的野心狂言，都给人如沐春风的淡泊温雅，书卷气质浓厚，整个人风光月霁，不似枭雄，更似舞文弄墨的读书人。
　　可是正承受着来自对方的气势压制的陈靖泽完全不敢这么想，几句话之间气场一变，虽然在笑，却令人心寒彻骨。
　　温池舟加驻到他身上的压力，唯有恐怖可以形容。
　　陈靖泽胆颤心惊，完全不懂自己一个能在沙场上操控万军的大将，为何会在这道瘦弱修长的身影下颤抖，但本能无疑是真实的，他不敢倔强的仰起头，目光前所未有认真的研究着地面上的纹路。
　　温池舟见状，轻笑出声，他没有把人吓坏的意思。
　　“呵，这样说陈将军也有些过分，还请将军不要计较。”
　　凝滞的空气突然一松，后背冷汗涔涔，陈靖泽却顾不得去在意，而是满心急迫的追问道：“你想说我是棋子，我这枚棋子又有什么用处？”
　　我身上的利用价值，我必须要弄清楚！
　　陈靖泽的脸上写满了这句话。
　　温池舟低头俯视着这位有着英俊脸蛋的小将，复仇与战场的磨砺打磨掉这个年轻人身上最后一丝青涩，可是此时此刻，他久违的流露出年轻人的轻率，主动的送上自己的弱点，铜墙铁壁就此坍塌。
　　他输了。
　　在老练狡诈的温池舟面前，他一败涂地。
　　无趣啊，连练手都算不上。
　　没有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温池舟难免意兴阑珊，重新坐回去摆弄起琴弦，心不在焉的回应着。
　　“棋子当然是在需要的时候才能起到用处，无事的时候不过是一石子。”
　　温池舟指着他笑道：“不过你运气不错，正好是你出马的时候。”
　　陈靖泽：“我……”
　　“臣服于我，我便赋予你真正的意义，往后你将宛若新生。”
　　温言浅笑，不容拒绝。
　　陈靖泽从温池舟身上竟是得出两种极为矛盾的观感。
　　到底要不要背叛一直以来的努力，将一切托付给眼前这个人呢？
　　“……”
　　陈靖泽惨然一笑，为复仇而生的自己，在得知真相的时候不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浅薄无知了吗？
　　既然这个人愿意赋予自己新生，那么臣服在他脚下又如何，本来他就从未有称王争霸的心思，从一开始，他仅仅只是想和心爱的人，携手归隐。
　　“属下陈靖泽，拜见主上！”
　　他——俯首！
　　温池舟笑了。
　　“不错，你做出正确的决定。接下来我将告知你身处在怎样的旋涡中，这浪潮可不比你先前生存的浅池，这是真正的海上暗潮，做好觉悟。”
　　陈靖泽也没有让他失望，立刻摆正姿态。
　　温池舟温声道：“环绕你的势力当中，唯有南朝对龙凤玉佩的存在一无所知，所以我称它跳梁小丑，实在是其行事看似缜密，其实完全是鬼蜮伎俩，难登大雅之堂。”
　　陈靖泽回想起对方的手段，无不是洗脑控制，威逼利诱，五殿下这般评价可谓精准！
　　温池舟这时又道：“朝中文武不过一群蠢物，或许有惊天才识，但其作用统统用来捂住自己的眼睛，耳朵，误以为这天下将会在他们的操控下变成太平盛世。对于这等人，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需要的时候一支军队，几名杀手就能将他们清理的干干净净，其后人打上乱臣贼子的名头，科考全不录用，不过十几年就足够他们销声匿迹。”
　　“真正棘手的不是这些小人，而是大盗！”
　　“盗天下，盗长生，意图万古不灭，永世长存，此等人物，才是真正的对手，豪杰。”
　　说到这里，温池舟轻笑两声，颇为莞尔。
　　“我打算将你培养成他的对手，你可敢啊？”
　　陈靖泽本来在听到一半时就屏息静气，不敢说出一个字来提升存在感，可不想还是被温池舟点明，还直接点出自己对他的重视程度。
　　这种重视，陈靖泽宁可不要，他不傻，当然听出来他在暗指什么。
　　苦笑一声，他道：“殿下，你这不是想谋反吗？”
　　这个天下，有资格盗取长生，万古不灭还天经地义的，那不就唯有那一位，大丰国主，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至高皇权了吗？
　　殿下，您这是在忽悠我进一个火坑啊！
　　陈靖泽一脸惨淡：“在下何德何能可做一国之君的对手？还请主上另择贤明。”
　　温池舟摇摇头：“先不要急着怕，我说你先听着，听完了再做决定。”
　　几句话的功夫将他的不满敷衍过去，陈靖泽无奈，只能洗耳恭听。
　　这一听，他倏然一惊！
　　……
　　流萤郡主将消息传递出去后就躺下睡了，因为这几天是多事之秋，她连睡梦中都紧紧皱着眉头，仿佛有许多解不开的心事令她不得安宁。
　　在梦中，那些视作梦魇的景象又一次出现，梦境的稳固性在她颤抖的梦呓中变得更差了。
　　受困在这一方梦境之中的流萤仙子像个公主一样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凭空出现的酒杯落在她柔软的素手中，帷帐珠帘，美若梦幻仙境般的景象和噩梦的场景泾渭分明。
　　喝了口酸甜的果汁，仙子翻过身，身段突显的更为纤浓有度，意味深长的眼神经常略过对面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女。
　　半晌，她嗤笑一声。
　　“妾身什么时候会被这么欺负了？弄个假货也不造的更精致点儿。”
　　手中酒杯轻轻摇晃，银色的光面反射出她绝美的容颜，她思忖着时间，掰着手头默默计算。
　　“还有多久，还有多久……妾身不会被忽悠了吧？”
　　这一次天启境提前开启确实有不少不安定因素，之后进到里面发现的雷音山更好像故意印证这个看法。
　　几处秘境，无不是惊险恶劣，有着许多说不出的危机隐藏在冰山炎海下，自己进来的那处七宝妙境，更隐隐有大罗金仙的影子在里面。
　　自己会栽，她不意外，毕竟雷音山作为一件仙器半成品必有其特别之处。
　　她的境界多说不过刚入大乘，地境神通连领悟都来不及领悟，这次也算是赶鸭子上架，若非是为了陪伴覃郎，她才不喜到秘境之中和别人打打杀杀。
　　而且这么久没遇见覃郎了，他身边不会又出现什么小妖精了吧？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心情焦躁，眼带杀机。
　　任何抢我男人的□□都要死！
　　偷吃的男人打断两条腿，留一根用来生活就够了！
　　冯晓带着覃岳泽的消息离开，半点儿不知自己名义上的弟媳已经有施展家暴的计划，他还蛮高兴自己能碰到那个失踪几十年的老弟。
　　说来他家也是修真界的一朵奇葩之树，遍开奇葩之花。
　　老爸老妈自由恋爱生下儿子二人，后性情不合平静分手。
　　老妈一人独自带着这对双胞胎讨生活，日子过的是挺艰难的，主要是双胞胎的资质不俗，浪费哪个都不合适。
　　就好像农村要让两个孩子上学，哪个不上都觉得对不起另一个。
　　最后老妈咬牙决定全都供，豁出去也要让俩孩子走上仙途！
　　她的坚持在第一次给孩子启蒙时收获极大的感动，两个孩子都有超人一等的资质，可以说未来绝对可期！
　　但是糟心事却在这之后不断到来，先是和平分手的前夫有了新夫人，那个新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双胞胎的存在，派人来干掉这一家子。
　　此时为了孩子已经疏忽自身修为的母亲不得不狼狈躲藏，数度在生死之间徘徊，然而一时失策，还是差点儿丢掉性命。
　　这一来，她虽然勉强活了下来，但境界大跌，连年轻貌美的容貌都维持不住，宛若一名八十多岁的枯朽老太，带着两个如同孙子一样的儿子讨生活。
　　不过终归是活了下来，儿子长大，可是不等老人家享享清福，小儿子离家出走，半日后带着前夫和新夫人，还有他们这些年生下的孩子的脑袋一溜排的摆在家门口，老人家出门就被这死不瞑目的场面唬了一跳。
　　得知这都是自己儿子干的之后，她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偏偏小儿子对自己的生父极为不屑，指着那颗脑袋改名换姓，冷静的半点儿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气质。
　　这时要不是有路过的僧人出手教训改名覃岳泽的小儿子，老人家可能亲自动手请动家法，但就算如此，长歪的儿子也没法要了。
　　僧人善心，直说由他带回山门教导，严加看管其心性。
　　老人家年纪大，眼瞅没多少年可活，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答应那僧人。没想到，僧人出身八宝菩提门，小儿子一入佛门就展现出非同寻常的资质，但心有魔念，贵为佛子，身带佛宝，却依然破门而出。
　　而最后得知这一切的老人家直接傻了眼。
　　都不知是该恨臭和尚忽悠自己儿子入佛门，还是该傻儿子说弃门而走就弃门而走。
　　最后老人家可能也是累了，干脆连大儿子的教育也放手，之后才有了冯晓这个鬼灵精。
　　可是就看之前这俩兄弟的关系，说他对自家弟弟的事情一无所知那纯粹就是瞎话。
　　要知道在覃岳泽拿自己亲爹和异母弟弟妹妹们的脑袋摆出一盘仰望星空派的时候，他可就蹲在旁边围观。
　　当时他对覃岳泽只说了一句话。
　　“等会跑快点儿，娘肯定抽你。”
　　看起来也是个不怎么正常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兄弟真心不怎么正常，其实你们应该已经看出猫腻了吧？

74、烧尸人胡同
　　七十八
　　打从有个弟弟没多久, 冯晓就意识到自己是个操心命。
　　少年时期操心老娘身体, 懂事后操心臭弟弟。
　　乖张不桀的覃岳泽总有办法将自己搞的满头包，但终究是血缘亲人，一母同胞, 娘胎里就是两个人, 出生后也还是两个人。
　　就这么两个人，少了一个都不是味儿了不是？
　　哪怕臭弟弟心灵感应一般的在旁边接话。
　　“哥，再接再厉, 我觉得你距离受虐癖不远了。”
　　冯晓气得心口疼的同时, 也还是爱他。
　　就这么一个弟弟，还能换咋地？
　　可后来覃岳泽闹的越来越大，终日徘徊在生死关头, 他是快乐的不行, 可苦了冯晓，想尽办法帮他收拾烂摊子。
　　在被追杀时送上补给, 在被重伤时偷偷捡尸回去, 等伤养好又是一条好汉，他回去就会发现, 那个臭弟弟又没了，之后隔天听说弃门而出覃大佛子将仇家灭门的惊骇消息。
　　冯晓到最后也佛了。
　　他觉得这个弟弟就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早晚自己会因为这货四大皆空。
　　不过虽然因为弟弟的原因，对佛门有点莫名其妙的期望，可是会在这里碰到他显然出乎冯晓的意料。
　　冯晓分明记得自己问过他行程，他说正在北海观光, 天启境没空回来。
　　现下当场打脸，他不禁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信了呢？
　　防火防盗防弟弟啊喂！
　　身心皆疲，还被臭弟弟重点打击了女人缘的冯晓离开方家没多久，其实是想回到向君华身旁做个报告。
　　别的不提，向君华对自己是真够意思啊！和自己亲弟弟一比，那兄弟情就跟注水了似的。
　　只是在他行动之前，冯晓忽然发现白马寺佛子出现在二八胡同。
　　二八胡同是京城老人才清楚的地名，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留下这条胡同为的是干什么，以冯晓多年混迹九流的经验，九成把握这地儿不是干好事的地儿！
　　事实上，他想的没错。
　　经过几番打探，他轻易得知这是一块烧尸之地！
　　所谓“烧尸”，既是本地的土话，实际是焚烧罪大恶极的人的尸骸，不让人死后入土为安，变相的毁尸灭迹。
　　不过本身在这里居住的人就没有一个好的，说他们脚底生疮，头顶流脓都是赞美，能被这些家伙奉为罪大恶极的……冯晓动脑子想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终归离不开“背叛”二字。
　　混过黑的人都清楚，在这条道上混的人不是不讲规矩，而是太讲规矩，心狠手辣，但也轻易不越过界限。
　　所谓的界限，不外乎人心相背，出卖兄弟。这样的人一旦被发现，那原先的主人家肯定要严惩叛徒！
　　在入土为安的大观念下，还有比挫骨扬灰分量更重的惩罚吗？
　　杀鸡给猴看，这只鸡的死，绝对要让所有人心中警醒！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烧尸这项脏活是由烧尸匠专门拉到城外火焚，但是在长安这片大土地，二八胡同应运而生。
　　在京城没人敢麻烦到京兆府的铁骑，因为那代表着自己要被扒掉好几层皮被老爷们蹭脚，还要笑呵呵的卖笑，终归惹不起。
　　二八胡同这样的地方，故而也是见不得人的。
　　久而久之，大家伙心照不宣，处理叛徒什么的，往胡同里一丢，隔天就会出现一张新鲜的人皮送回去。
　　足够骇人，足够震慑，也足够穷凶极恶。
　　这里归根究底是属于小人物，属于恶人的地方，佛子这位身披袈裟的大善人跑来这里，俨然两个画风相撞。
　　冯晓表情古怪的看着细皮嫩肉的神秀佛子就这么消失肮脏的小巷里头，石砖地上一层厚厚的油腻，说不清是人油，还是别的什么，被好奇心指示着跟踪上来的冯晓一脚踩上去，那滑腻腻的触感就令他恶心的蹭了蹭鞋底。
　　“怪了，谁家大和尚跑这种地方来修身养性？”
　　他诡异的瞧眼身后，确定没人盯着自己，他仿佛一阵风般消失在门口。
　　为了不被发现，冯晓奢侈的用出了灵力。
　　术法隐藏之下，不会有人察觉到他的身份，这让他得以安安静静的和神秀保持一定距离还不会被发现。
　　他们两个会在这里碰上，实在巧合，不过冯晓看着他，神色突然怪异，那是一种混合着想笑又非常幸灾乐祸的古怪表情。
　　综合来讲，那就是没想到某人就这么绿了？喜大普奔！
　　以冯晓和他弟的联系，当然有听说过某个跟在他身边的留仙派女人，若只是如此，他可能还会羡慕嫉妒恨一般，但回想起不久前，神秀和尚请求自己和向君华帮助受困流萤郡主梦中那位女修士的情景。
　　噗嗤！
　　这是二重身到连意识情感都继承了吗？
　　所以说，臭弟弟，你绿啦！
　　离离原上草，满目皆青翠。
　　冯晓现在很是遗憾自己当初没反应过来，不然一定能看到覃越泽脸色逐渐变绿的过程。
　　遗憾遗憾。
　　不过这二重身确实有意思啊？
　　分明各个都恨不得本体去死，却在主动维持本体的人际关系。
　　对神秀和尚而言，流萤仙子是什么？表面的那个流萤郡主又是什么？
　　随着思考的逐渐深入，不知何时，冯晓望向神秀的目光中多出一丝探究。
　　比起那个年轻幼稚的流萤郡主，这位神秀佛子才让人捉摸不透。
　　二八胡同因白衣僧人的踏入，引起一阵肉眼看不见的波澜，一户户人家大门紧闭，仅是拉开一小点儿门缝观察来人。
　　放眼所及，一个个黑黝黝的眼珠子像是鬼一样从各种细小缝隙中冒出，配上褪色的墙壁背景，阴森的仿佛一幕大型鬼片。
　　阵阵阴风中，好像将有什么怪物即将登场。
　　“阿弥陀佛！”
　　而神秀和尚就在这时，突然的念起佛号。
　　“贫僧神秀，特来拜见二八胡同的主人。还望檀越拨冗一见。”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胡同各个角落里传来，以冯晓的视力，居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此地就如废弃许久一般到处都是破败的屋子和荒凉的人气。
　　没有神秀领路，冯晓是绝对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多呆一秒！可就因为神秀的神神秘秘，他才不得不维持隐身的姿态，静静当着一名不为人所知的旁观者。
　　多看多听少说，这样才能活的更久。
　　这还是冯晓过去从一个杂耍艺人哪里听来的一句话，后来那个艺人也不知又活了多久，但已经踏上长生途的他，确实因为这句话保住许多次小命。
　　修真界中不乏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危机，这时不去多嘴有很大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冯晓四处打量一圈，后背上毛毛的。
　　一个又一个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从胡同各个门后走出来，他们穿着破烂，表情阴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森然死气。
　　若不是就在青天白日之下，看到这群鬼影，他可能会怀疑自己又一次来到方家地宫那样诡异的地方。
　　这些家伙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活人啊！
　　只见这些死尸一般的家伙源源不断的从各种地方冒出来，然后堵在他前方，神秀的表现依旧镇定。
　　“阿弥陀佛，贫僧只为一见诸位的主人，还请各位不要为难。”
　　神秀扫过这些毫无人气的活人，目光静静停留在一名坐在台阶上的老人身上。
　　这个老人看起来也是一副乞丐的邋遢样儿，半张脸都被淹没在蓬松的仿佛松狮一般的头发下，手里一个葫芦里冒出黄汤的酸味，扛过大包的人一闻就知道那是酒馆里一文钱一碗的烈酒，什么滋味都没有，唯有喝下去会感觉特别爽快，算是穷苦人家唯一的放松方式。
　　冯晓追随神秀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可也没从他身上瞧出哪点儿不凡之处。
　　心中生出怀疑，他决定再看看神秀的来意，好歹是自家臭弟弟的二重身，不会放无的之矢，终归会有个由头。
　　然后在一阵静默过后，老头子掀开眼皮，昏聩无神的眼珠在一阵漫无目的的环顾之后停在神秀身上。
　　和在场人比起来，神秀的风格太特殊，太干净，好像全身上下都是宝贝，看的穷人不生出恶意才怪。
　　“和尚，你不该来。”
　　一声仿佛含着浓痰的含混嗓音带着不快出现，听得冯晓简直精神一震，连忙睁大眼睛看过去。
　　乞丐老人闭紧嘴巴，却仍有那种难听的声音不断回响，听得人头皮发麻，活似什么妖物。
　　“二八胡同是烧尸的地方，这里的人常年和尸体，人油为伴，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活人，来这里是做什么？要是一不小心引出恶鬼，就算是佛祖也救不了你，还不快滚！”
　　低沉冷漠的嗓音说道最后依然是破口大骂，声色俱厉，可诡异的是，乞丐老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若不是神秀在看他，其他人也在看他，冯晓会怀疑说话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从头到尾嘴都没有张开，身上也没有灵力流动……冯晓脑海中突然想到了腹语人！
　　虽然是凡人，但却能不张嘴说话，人们将这种本事叫做腹语术，会这种本事的人是腹语人。
　　眼前这个乞丐老人，似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腹语人！
　　真正的腹语人全都是哑巴，神秀找这么一个残疾人又是为什么？
　　越来越多的疑点冒出来，冯晓的不禁紧张起来，两眼一眨不眨的放在神秀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有种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能会超出他已有的思考方式，带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的哑巴，有很大一部分是人为的。
　　一些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人，侥幸没死但会被弄断舌头让他们再也无法将秘密说出去。
　　普遍使用这种方式保密的地方，多数都出现在宫里。
　　求评论啊！没评论好无聊，在这样下去我又要抑郁的开始咕咕咕了。
　　感谢在2019-12-09 23:50:51~2019-12-10 23:5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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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来打个赌吧
　　七十九
　　乞丐老人的污衣邋遢。
　　白衣僧人的纤尘不染。
　　这两个从地位上截然不同的身份在此时相聚到同一副画面中, 衬得风声中吹荡的枯寂愈发强烈。
　　好像这就是一副百鬼地狱图的起笔, 他们正在描绘画中那一个个在烈火中哭嚎的小鬼。
　　莫名的，冯晓用力吞了口唾沫，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一贯不是个正经人, 但眼前的情景容不得他不严肃。
　　脏兮兮的乞丐老人用不善的语气驱逐着佛家弟子, 受他影响，周围对他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阿弥陀佛。”
　　这个时候，神秀颂念一声佛号, “让鬼心中生出希望是贫僧的过错, 但向地狱之中投下一根蜘蛛丝亦是我佛慈悲。贫僧这般前来是为助各位檀越摆脱苦海，绝非轻浮行事。”
　　乞丐老人冷着脸，含混不清的腹语之声愈发森然冷酷。
　　“和尚, 都说了这里没有能得救的人, 你还在坚持什么？自二八胡同成立以来，这里不知来过多少和你一样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辈, 他们现在都被我剥掉人皮, 烧成油脂。这个胡同就是一具棺材，这里的大地就是一处坟场, 这里生存的人非人非鬼，不需要什么佛祖，也不需要什么良善。”
　　腹语人呲牙一笑，牙齿之间隐隐可见血丝挂在上头，枯槁落魄的老人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凶悍煞气。
　　“滚回去！”
　　“滚回去！”
　　“滚回去！”
　　跟随腹语人一声震耳发聩的怒吼，其他行尸走肉一般的居民突然好像活过来了, 他们推搡着向前，同声大吼，伸出的一只只青白有力的手臂驱赶着这个不速之客。
　　乞丐老人见状阴森森的怪笑：“看到了吗？和尚，快滚！”
　　“贫僧不会走的。”
　　姿容俊秀昳丽的佛子轻轻阖目，原地盘坐下来，佛珠在指尖悬挂，合掌颂念经文。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
　　不怕地面的油污脏掉雪白的僧衣，无惧眼前这帮恶鬼是否会将毫无防备的自己拆吃入腹，地藏菩萨本愿经中的大慈悲自他身上显化。
　　也不知是否佛祖保佑，那些凶狠的宛若厉鬼一般的居民居然无法再靠近他身前。
　　无措的人向乞丐老人投去求助的眼神，老人阴晴不定的冷冷审视他片刻，轻嗤道：“理他做什么？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和尚，将地狱当做佛家净土，他想呆就呆，正好让他看看人间炼狱是什么样子！你，还有你们快滚去干活，再多几具发臭的尸体，看我弄不死你们！”
　　“那边儿的蠢货，去路口看看，别再有什么莫名其妙之徒跑来开老头子的涮！”
　　……
　　一番吆喝，所有人很快各归各位。
　　老人们打开家门，年轻人跑跑走走，抬着厚重的棺材往小巷深处磨蹭。
　　孔武有力的中年人抬着石磨来到广场前的空地。
　　妇人们拿出自家的东西蹲在小巷口晾晒。
　　光这一副场景，就觉得和其他小巷的景致没有差别，只不过要忽略，妇人手里的衣物是人皮，中年人抬来的石磨是为了碾压骨头，挤出骨髓，年轻人负责处置的棺材即将被送入小巷深处的“屠宰场”……
　　经过一阵观察，冯晓看出这个小巷其实别有洞天。
　　通往外界的直道仿佛葫芦的嘴口，往里走气被吸进来，地方立刻就变大，敞亮了，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
　　这要居住的人如果换成一户户普通人家，说不定还是什么风水宝地，但眼下倒是就差被用来养尸了。
　　冯晓一边打量，一边啧啧有声的感叹着。
　　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他的眼力不差，最重要的是他不缺常识！
　　一群活人和死人代代搅合到一起这么久，体内的阳气早就消耗的干干净净，现在支撑他们行走的，已经不是活人的生气，而是死者的阴力！
　　阴者，秽也。
　　食人肉，喝骨血，以骨灰为烟，魂魄为火，久居棺木，缔造人世坟场。
　　天长地久，自有僵王应世而出！
　　这里的布置怎么看怎么是邪修的手笔，因为这炼尸场的头一步就是逆转阴阳，将对活人有益的风水福地转为给活人用的阴世洞天。
　　不知是何人在这京中弄出如此手笔，在灵气稀少的此境，不在五行，不入轮回，天地不容的僵尸确实是极好的战力，可……
　　冯晓目光复杂，真当天地不容是说说的吗？
　　僵王出世，那是苍生的一场浩劫，到时老天自有天谴雷罚，主谋者永坠无间地狱，生不能，死不能，永恒受业火焚炙，生不如死！
　　那体感光是想想他就毛骨悚然，难以想象有人会如此想不开。
　　老老实实走正道修仙不好吗？
　　天大地大，总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作甚？
　　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在佛子神秀眼中，这块天地中的一切是那般不堪入目，合该我佛慈悲，超然普渡！
　　维持双掌合十的动作到夜晚，又从夜晚坚持到清晨，露水沾衣，光溜溜的脑袋上覆盖潮湿凉意。
　　有乞丐老人的放话在前，没人理他，仿佛他就是二八胡同的一个幽灵，不仅没有像其他僧人那样，在乡野间备受尊重，还被无所顾忌的打压，无视。
　　说实话，看了这一整夜，冯晓硬是看不出他在图啥。
　　这神秀的行事风格，真真和自家那个弟弟一模一样，要说有哪里不同，那就是浪减一，皮减一，正经过头顺带吃错药后的模样。
　　嗯，一看就是正经人，良家佛子，和自家那个又皮又浪还有女朋友的弟弟实在很不一样。
　　要是覃越泽在八宝菩提门就这个样子，那几位九世佛尊能痛哭流涕，感念我佛慈悲！
　　有心思八卦的冯晓看起来很闲的样子，其实他也确实很闲。
　　神秀不行动，二八胡同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只剩下胡思乱想一途。
　　如果说他可以就这么转身离开，但他不乐意啊！
　　处男的直觉提醒他这回神秀要搞波大的，离开不是做好的选择。这个直觉动物仔细考虑，想了想还是没熬过好奇心的支配。他留下来，陪神秀静坐数日。
　　幸亏这地方阴气极重，没什么蚊子，不然就冯晓那个细皮嫩肉，没几个时辰就会被咬成傻逼。
　　静坐第七日。
　　京城上空的银河黯淡无光，圆月高挂，却有远处而来的浮云挡住光亮。
　　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神秀毫无预兆的睁开那双紧闭七日的双眼。
　　眉心琉璃印闪烁佛宝的华彩，他起身，行动，毫无预兆，看得冯晓心惊肉跳。
　　冯晓：终于要干活了吗？！
　　谨慎的尾随在他身后，利用灵力消除掉自己可能制造出的任何痕迹，跟随他走入胡同深处。
　　穿过两个葫芦腹一样的广场，他们的前往的位置越来越偏，越来越偏，最后来到几乎就是城墙的位置，神秀才停下脚步。
　　冯晓跟着停下来，张头张脑的四下张望。
　　恰在这时，一阵凉风将浮云吹散，万千银色光华洒满大地。
　　冯晓看到眼前景象之时，只敢寒意从后背袭来，头顶发凉，牙齿咯咯作响，忍不住向后踉跄倒退。
　　只见在神秀前方，一排排，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黑木棺材尘封在地表。
　　这岂止是没有入土为安啊？
　　这简直就是在和活人混居！
　　“阿弥陀佛，修罗地府，人世炼狱，檀越们如此做了，可想过后果？”
　　这将冯晓震惊的一幕，似乎没有吓到神秀。
　　佛家弟子转过身，眉目慈悲的有着一派高人风范，不自觉的就令人忽略掉他的年龄和细皮嫩肉的表象。
　　黑暗之中，阴影深处，腹语人仿佛啃噬腐肉尸骸的虫子一样蹒跚现身，那张苍老过头的老脸上麻木僵硬的好似一具尸体勉强活在世上。
　　乞丐老人冷漠道：“都叫你不要多管闲事。”
　　神秀悲悯的望着他。
　　“此地活人住棺材，死人居人家。天长地久，阴阳颠倒，你让贫僧如何弃之不顾？”
　　乞丐老人张开嘴，无声大笑。
　　“和尚，你能阻止的了制造这人间炼狱的魔鬼吗？你不能，高高在上，自持清高才是你们这些佛门中人的禀性。你们的佛，说白的只是你们的佛，他对我们这些恶鬼毫无作用，只不过是泥胎木塑！”
　　神秀淡笑：“檀越愿意与我说这些，我的佛已然不再是泥胎木塑。”
　　“呵，强词夺理！”老人漠然的说道。
　　神秀摇摇头，经过七日的跌坐，他身上却仍旧干净的发着光，在这阴暗的地方，格格不入。
　　“檀越不信吗？何方来打个赌？”
　　乞丐老人夸张的阴笑道：“赌？这个字眼老头子喜欢，你想赌什么？如果我不赌，你又能怎么样？”
　　神秀：“当然不会怎样，这不过是贫僧代表心中的佛，与诸位心中的魔鬼一较高下，若小僧胜，定助各位入土为安！若小僧败，区区一具皮囊，送与各位又何妨？”
　　“……”
　　一席话说的乞丐老人哑口无言，阴晴不定的盯着他。
　　神秀的大度使他生出不祥的预感，可他又不想放弃这具难得的“尸体”。
　　静坐七日仍不然尘土，这是一具难得的好“尸”，就这样放弃，不是乞丐老人的风格。
　　咬咬牙，他下定决心。
　　乞丐老人：“好！你想赌什么？”
　　神秀轻笑：“就赌，贫僧能否在下一个日出来临时，超度诸位檀越。”
　　乞丐老人阴沉道：“和尚，你是在说笑吗？”
　　神秀摇头：“贫僧不善委婉，一向走直线。”
　　乞丐老人放心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就坐在这里看你怎样成功！”
　　“阿弥陀佛，多谢檀越。”神秀轻声细语，秀气的仿佛女孩子一样，白净的脸蛋在望向那数不清的棺木之时，丝毫不掩饰眸中悲悯，“阿弥陀佛……”
　　他走向第一具棺材，费力的挪开沉重的棺材盖，看向棺材里面那个沉睡不醒的人。
　　额头有一颗长着毛的小痣，皮肤青白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这个容貌普通的年轻人在这七天里，经常会背着沉重的包裹路过跌坐在路口的神秀和尚。
　　偷偷来到神秀旁边冲棺材里面张望的冯晓如是想道。
　　瞧起来就是个死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困！！！！又睡了十八个小时还是困，服了，喵的，码字码字！！

76、身在三界外
　　八十
　　在他在心里嘀咕的这会儿功夫, 神秀又去打开几具棺材, 里面的人无一不是白日里到处活动的那些二八胡同的居民。
　　神秀见状，目光中的慈悲深处不禁多出一丝怜悯。
　　“阿弥陀佛。”
　　“呵，小和尚, 在这里你叫你的佛祖是没用的。”冷眼旁观的乞丐老人适时嘲讽一句。
　　神秀回头看他一眼, 又转过身静静的看向远处。
　　数不清的棺木像是一个个黑色的盒子将活人和死人统统装在里头。
　　月夜星华清冷，惨白的月色撒过地面，照射出一人的影子。
　　冯晓早早躲在黑暗处避免露出马脚, 而乞丐老人也下意识往黑暗处挪挪的举动就不是那么好解释了。
　　神秀低声一叹。
　　“惨象啊。”
　　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 他来到众多棺材的前头，静坐下来。
　　几声禅声过后，地藏菩萨本愿经又一次在这个夜幕中回荡开来。
　　原本以为这小子会有什么本事的乞丐老人见状, 眼中飞快略过一丝不屑, 再看向他的眼神中，已然有了志在必得的贪婪。
　　“若未来世, 有善男子、善女人, 闻是菩萨名字，或赞叹、或瞻礼、或称名、或供养, 乃至彩画刻镂塑漆形像，是人当得百返生于三十三天，永不堕恶道。”
　　神秀接着前七日的段落默念下来，专心致志的忽略掉外界的事相。
　　对他们而言，这一场赌已经开始，胜负即将濒临高/潮, 但对冯晓来说，神秀因何目的来此，依然处于迷雾当中，而且从他和乞丐老人交谈的过程中，他还发现几分覃越泽的痕迹。
　　就在他自称小僧的时候，这才给了他，神秀也是覃越泽的实感！
　　然后毛骨悚然的感觉就来了。
　　如果是覃越泽在这里，他图谋起来才不会像现在这么不温不火，神秀既然是覃越泽，那么只剩下一个解释。
　　他所图极大！
　　大到必须掩人耳目行事！
　　果不其然，当冯晓反应过来，现场已然出现无法忽略的异变。
　　都说了这是一个灵气匮乏的秘境，也不知凤凰主宰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这里的一切都对修士极为不利。
　　按理说，这种世界就该像凡间一样，凡人努力通过武者气血来打开自己通往修行的道路。
　　可是经过冯晓几度查探，这个世界诡异的有鬼，有神，还有各家道场香火不断。
　　灵力虽然稀薄，却依旧有修行人士的痕迹。
　　像这处二八胡同，明显出自邪修手笔！
　　这说明这个世界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实际上也确实不简单。
　　一时间，每具棺材里面都传来一声声碰撞的动静，数以万计的棺木里面，好像有什么活物在挣扎推打。
　　里面的人醒过来了吗？
　　先前看的时候明明睡的那么沉。
　　而且这苏醒的时机未免太相似了，就好像在同一时间被噩梦惊醒一样。
　　更诡异的是，就算敲打的声音已经这般激烈，也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出声。
　　诡异的好像那些棺材里居住的真的是一个个死者，他们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来！
　　冯晓想到这里时，汗毛倒竖，心里一口凉意直上头顶，下意识的就看向神秀的位置。
　　月光之下，佛门高徒干净的仿佛在发着光，眉心琉璃印闪烁五彩的光芒。
　　冯晓一愣，揉揉眼睛再去看，确定这不是错觉。
　　神秀整个人都像是琉璃一样散发着五彩的佛光，光影在地面上形成偌大的佛影。佛音连绵不断，越来越多的合声出现在空气中。
　　冯晓再去看乞丐老人。
　　果不其然，他在这些佛唱中，面目狰狞可怕的犹如一头披着人皮的厉鬼。
　　张开嘴，乞丐老人露出被切掉一半的舌头。
　　神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不为所动，阴森鬼氛，恶灵邪狱，在他面前如白雪般消融逝去。
　　随着最后一声落地。
　　“……一切众会，俱复瞻礼，合掌而退。”
　　棺木中的声响顿时悄无声息。
　　夜风吹过，每个人心底都泛起一股凉意，好似有什么被剥离人窍显露出来，又像是什么不祥之物消散在空气中留下森森阴气。
　　冯晓好奇的快要忍不住去偷偷打开棺材瞧瞧里头的状况了。
　　幸好这时，神秀及时出声制止。
　　“檀越，是贫僧赢了呢。”
　　一阵寒意袭来，月光洒在那个躺倒在地的老人身上，狼狈，邋遢，落魄，肮脏，顽固，和白天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少了一个影子。
　　是活人。
　　但没有影子。
　　神秀一点儿也不奇怪的悲悯道：“用恶鬼做影来让勾留住自己的魂魄，何苦呢，众生早就深陷苦海，檀越执迷不悟，不过是让自己又陷入苦海当中，不得解脱。”
　　空气安静一瞬，一道苍老的声线透出深深的疲惫。
　　“小师傅，你不该多管闲事。”
　　语气和躺倒在地的乞丐老人一模一样。
　　风声忽而停止，地上的老人直直的向天空伸出双手，一副想将天空捏碎的模样，然后肢体移动，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感。
　　因佛音驱散的阴森伴随着寒意重新回归。
　　透过月光，能看见乞丐老人泛白的瞳孔，青白的脸色。
　　神秀低声道：“檀越，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
　　乞丐老人：“你为他们解脱枷锁，却不过是为自己送上断头台。”
　　神秀：“贫僧不会悔恨，如是我闻，一切有为法，如梦亦如幻。”
　　乞丐老人：“老头子这辈子，下辈子，也永远不能理解你们这些修佛修傻了的秃驴。”
　　神秀：“……”
　　乞丐老人目光复杂的扫向那些再也不会发出动静的棺材，低低一叹。
　　“也好，真好，你们解脱了，只留下我一个。”
　　神秀：“一切事了，我自然也会请檀越解脱。”
　　乞丐老人：“还请你说话算话。”
　　神秀：“阿弥陀佛，请檀越告知于我，这京城隐瞒的真相。”
　　乞丐老人顿了顿，“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知二八胡同的秘密的吗？”
　　神秀摇头：“这不难发现，白马寺一直会为亡者超度。二八胡同这样的‘地方’，其实一直在白马寺的掌握之中。”
　　“原来如此，”乞丐老人低叹一声，“我就告诉你吧，这里的‘人’都是死人。被活人的世界抛弃，又不愿意就这么去死，那我们就复杂把他们还活着的身体拆散，留下他的灵魂，再拿出很久之前留下的人皮给他们使用，而那具尸体就变成所有人的‘口粮’，支撑着我们在阳世行走的年月。”
　　“平日里有人皮的缘故，我们能像活人一般作息，但到了晚上，就必须睡在棺材里，防止被阴气侵蚀。”
　　“这长安城内的东西越来越多，我们也怕……怕某一天就被吃掉，怕某一天就再也醒不过来。”
　　老人沧桑的声音在夜幕中回荡。
　　“不过我本以为我们这些活着的时候就不得好死，死后也肯定会下地狱的恶棍，居然有一天会被身怀佛宝的高僧超度，世事也是无常。”
　　被老人打量一眼的神秀垂下眼帘，安静的开口：“长安城内的‘东西’是在最近的一百年间才增加的？”
　　乞丐老人：“差不多吧，我们对时间的概念不像是彻底变成鬼，丧失心智的家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应到的。”
　　神秀：“那就请告诉我，是谁制造了你们？”
　　“……”乞丐老人呼吸一顿，苦笑起来，腹语的腔调依旧那么诡异的缺乏情绪波动，“你这还真是问到这座城内最可怕，最神秘的秘密。”
　　神秀平静的望着他，等待着乞丐老人愿意讲出真相。
　　“我是个哑巴……”
　　终于，乞丐老人用一个不算是秘密的开头开口了。
　　“但我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哑巴，是在我活着的时候被割掉舌头，防止我将一个秘密说出口我才会变成哑巴。”
　　“小师傅，”乞丐老人神色莫名的望向他，厚厚的皱纹下隐藏着一丝诡异，“你可知道这世界上残疾人最多的地方是哪里？”
　　“是宫里！”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比宫中秘密还多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和一件事情扯上关系，才会变成哑巴，然后被丢到这里，生前死后都不得解脱！”
　　冯晓心惊的看着乞丐老人癫狂的模样，愕然的在他和神秀之间不断游移。
　　乞丐老人干涩的笑道：“当年我也是一名英年俊才，可就这么没了……都没了……陛下啊！！！！”
　　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吼，混合着浓浓的怨恨，憎恶，还有胆怯。
　　冯晓一口凉气呼出来，顿时在神秀面前露出破绽。
　　神秀不着痕迹的向他的方向瞥来一眼，冯晓尴尬的显露身形。
　　“呃，偶然看见你就想过来看看，然后发现你神神秘秘的就……抱歉，我错了！”
　　冯晓干脆利落的向这个和自己弟弟长的几乎一样的二重身认错。
　　他不担心神秀对自己做什么因为从目前的作为看来，人家比亲弟弟还是伟光正，简单说，人家是站在正义这一边儿的！
　　神秀也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没有什么反应，见到他不过是点点头，然后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浑身抽搐的老人身上。
　　乞丐老人仿佛陷入莫大的悲恸之中，两手无力的向着空气抓挠。
　　“我被陛下下令割掉舌头，被丢到这里管理二八胡同，刚来时，我一无所知，但不过是三年！三年！我就变得不人不鬼！”
　　“这里是死人住的地方，我们都是生活在棺材里的尸体。陛下他想要一个真正的不老不死的怪物，我们就是那些怪物的饵食。”
　　“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现在宫里没有活人，这里也没有活人，整个京城都不会再有活人！”
　　冯晓心惊胆战的看着他泪流满面的发出绝望的嘶吼，不是很能理解的看向神秀的方向。
　　他觉得这种时候，大师应该是不会让老人家继续癫狂下去的。
　　神秀捻着佛珠，默默念诵一段经文，佛家大广日经中恢弘浩然的正气敲醒他的心智，仿佛晨钟暮鼓一般令他从浑噩中回过神。
　　乞丐老人狼狈至极的颤抖着身体，无力的向神秀伸出手。
　　“陛下他在找玉佩，他需要玉佩，他要用那个玉佩让怪物诞生！这座京城不会再有活人了……不会再有啦！！”
　　临离开，冯晓耳旁还在回响乞丐老人的大吼。
　　虽然神秀已经在临走时为他超度，送他入轮回，可冯晓还是怎么想怎么别扭，忍不住向身旁的大师询问道：“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过来是要干什么的？”
　　神秀瞥他一眼，淡淡道：“白马寺是凡俗势力，涉及谋逆叛国的俗事我们不会管。但是京城中却有一股势力在和邪道接触，这我们就无法视而不见了。”
　　冯晓将他的话和刚才乞丐老人透露出的内容进行了一番联想，他心惊的说道：“等会儿，你是说皇帝他勾结邪修？”
　　“难道还有第二个解释吗？”
　　神秀平静道：“陛下还不至于年岁花甲，但却已然走上秦始皇等诸位先王的老路，也是可悲可叹。”
　　虽然神秀解释的很清楚，但冯晓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不禁再次问道：“可是那个玉佩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怪物？”
　　神秀：“逆转阴阳，炼尸之地，如果让他的打算成功了，这里最终会出现一头僵王。传说僵尸集天地怨气而生，不老不死，身处三界外，不入轮回中，超脱五行六道，以人血为生。以京城中的人口数量，出现一头僵王，这里就不会再有活人了。”
　　神秀：“如果那位陛下想利用僵王统治天下，使自己长生不死，那他就一定需要龙凤双环佩。”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看向冯晓，目光幽深。
　　“传说龙凤佩拥有令人长生不死的能力……但看那位陛下另谋他法，对玉佩弃之不用，看来这不过是谣言。”
　　冯晓呆呆的回道：“谣言的话，他会那么焦急的寻找玉佩吗？”
　　而且龙凤玉佩，那不是向君华手里的那个玩意吗？
　　神秀漠然：“或许是因为，他要担心僵尸成型后的雷劫吧。”
　　天罚！
　　冯晓突然想到这一点儿，似僵尸王这等害世邪物一经出世，制造他的人必然躲不开天道制裁，天谴加身，任凭对方何等能耐都要被打成灰灰。
　　若是为了防止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用来蒙蔽天机，那样的话，确实也可以理解……
　　等等，龙凤玉佩可以蒙蔽天机？？？
　　他突然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行动感到恐惧。
　　难道他们其实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是哪里错了？←v←

77、长安大坟场
　　八十一
　　他和向君华一开始以为程珺婳是女配, 流萤郡主是女主, 陈靖泽是主角，在这个基础上，诸位修士受困在这广大天机之中, 不能也无法以真身干预这个世界。
　　所谓的灵气匮乏, 所谓的剧情，所谓的秘境，全部都是凤凰主宰用来剪除他们的爪牙, 打断他们的脊梁的工具。
　　那么龙凤玉佩如果有蒙蔽天机的能力呢？
　　是不是意味着, 他们可以直接走上捷径！
　　冯晓眼前一亮，只觉豁然开朗。
　　平心而论，他虽然不讨厌在秘境中慢慢找机会挖线索, 但不讨厌不代表喜欢。
　　任何一个秘境都是极为凶险的, 那么目前的秘境尚未显露出危机，但继续沉沦下去, 难免某一天就出事了！
　　如此一来, 速战速决，在有底气和前提的情况下, 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冯晓火速和神秀告辞，没发现他凝视自己背影的诡异目光，急匆匆的就去找向君华通气。
　　可是谁知，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向君华听过之后，他掀起眼皮, 语气淡淡，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更加动容的反应。
　　向君华淡定道：“冯晓，冷静点儿。”
　　冯晓愕然：“这种时候还需要冷静吗？”
　　狂呼！大叫！这可是能领先所有人一步的大发现啊！
　　你要不是我的亲友，我偷了玉佩就走你信不信？
　　向君华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好像看穿他的想法，怜悯的低低一叹。
　　“可这终究只是神秀的一种说法，谁知道这玉佩到底有没有这个作用？所谓蒙蔽天机，蒙蔽的意思是，别人看不见，但现在是，我们怎么知道别人看不看的见？”
　　“看看这偌大长安城吧，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天机编织好的傀儡，包括那些外来的修士也陷入各种各样的困境当中。我们就相当于蜘蛛网上的小虫，如何在不让蜘蛛发现自己的情况下，尽快摆脱泥沼，然后站在高处俯瞰下去，不然我们无论如何也没法看清全貌。”
　　冯晓默然。
　　“你准备怎样做？”
　　向君华歪头：“修炼。”
　　“修炼？”冯晓错愕的重复道，看着向君华如同在看什么怪物，“这种没有灵气的地方，你修炼什么呢？”
　　“这你就不懂了。”
　　已经熬了七天的向君华感觉自己快成仙儿了。
　　也是有意思，旁的大能到他这个境界几乎已经摆脱凡人的一切生理需求，事实上他也是，可也不知是不是修炼方式的缘故，生理作息，唯有睡觉这一项和正常人类一模一样。
　　肉身明明已经摆脱凡人的限制，可精神依旧有猝死的风险。
　　如何不断突破自己在意识层面的极限，将修仙的时间不断延长，延长，继续延长……这几乎就是他修炼时的核心理论。
　　换言之，怎样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七八年不睡觉的怪人，这就是向君华的金手指。
　　再加上那个几乎没有卵用的系统，他真心觉得自己这趟穿越真就是个坑。
　　坑的妥妥的！
　　一边吐槽，一边无意识的拉开系统页面，表情顿时就凝滞了。
　　呦呵？
　　向君华看着系统上突然出现的东西，神情微妙了起来。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这个秘境相比起先前的苦海炼狱真的很克自己，因为他的定位从来不是什么智者，而是——莽！
　　不要怂就是干！
　　可惜至今没有发挥余地，唯一一次的小试身手也不过是干掉几十个黑衣人，除此以外就是宅和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宅斗。
　　倒是冯晓，利用各种情报逐渐梳理出京城内正在发生的几件大事，可是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找到通关的法子。
　　是的。
　　没错。
　　不知道怎样离开这种诡异的地方，才是向君华迄今为止没有拿出全部力气来行动的原因，而且不出他所料，困在这个场景里的其他修士八成也在打着这个主意。
　　经过接触，这些人没有一个不算人精，但这样老老实实呆着……他们无疑是在等待某个机会。
　　什么机会？
　　转念一想就猜到了。
　　向君华看着系统屏幕上新出现的那一行字。
　　“地府门开，僵尸王现，轮回摆渡，送王入府。”
　　“龙凤玉佩开天锁，天命之子下九渊。”
　　“一夕成，则天地败，一夕败，则天地衰。”
　　“轮回往兮……”
　　还真是终于有用了啊！
　　向君华看着，也笑着。
　　自始至终他都没忘，他还有他们都只因一件事出现在这里。
　　“轮回。”
　　这里又是怎样一个轮回故事呢？
　　……
　　潭水之中，梅兰不断抽取灵线，突然之间，她握线的手仿佛被电打立即颤抖的松开。
　　与此同时，秘境中的温池舟仿佛有所感应的看了眼天际，目光穿透规则的屏障与梅兰那双静眼对视，两人静默的对峙了一阵，纷纷收回目光。
　　同一时间，豪侠，落客，水莲，疯魔，凤凰主宰等人都将视线投入到秘境当中。
　　无数大能的目光加强这个秘境的时间流速，眨眼春节已至，年关来临。
　　长安城内的各户人家穿上喜气洋洋的新衣服，孩子和年轻的女人也点上红艳艳的胭脂，来往在人群当中。
　　在这热闹的景象底下，其实有过一番争吵。
　　流萤郡主将出事了的消息传递给隐藏在长安城中的南朝势力，他们碰面后没多有，另一个特别恐怖的消息传来，使他们久久无法言语。
　　二八胡同消失了。
　　那个势力虽然生存在夹角当中，但没人敢小看他们。
　　不论是那些非人非鬼的胡同居民，还是他们和死人为伴的诡异癖好，没有活人不会忌惮他们的。
　　南朝虽然打着图谋不轨的心思，但不意味着他们不怕这些怪物！
　　然而就是这些怪物，不声不响的消失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觉不觉得他们的遭遇和南华山很像？
　　当这次阴谋的据点中有人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他们就像是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大事将成的兴奋冷静下来，如无意外的都开始怯步，但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大势所趋！
　　在这之前，他们所有行动都瞄准初一那天宫中宴请群臣的作秀，也只有那个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
　　皇帝和朝中重臣都会出场，他们的谋划也会顺利进行。
　　可是准备中途几乎发生了所有不该发生的意外，这让他们不得不去考虑放弃计划，以及他们已经暴露了的可能。
　　但是流萤郡主不愿意。
　　自己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权利怎么可能交出去？
　　她深知一旦放弃还是失败自己都会变成被抛弃的弃子，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个计划成功完成。
　　让天地倾覆，让庙堂重塑，唯有这样，才有她自己的一线生机！
　　所以在流萤郡主的强力推动下，也可以说是一意孤行，她还是让所有人点头同意了。
　　没办法，还是大势的问题，事到如今，也不是他们想撤离就撤离的了，无数人在他们背后等着消息，作为执行者，不去做就说不行，那么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最残酷的结局。
　　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长安城迎来了年关。
　　二八胡同消失的消息也在极短时间里被长安城各方势力获知。
　　温池舟缩在宫中猫冬，听到时淡淡一笑，眼神似笑非笑的望向皇宫深处。
　　通过天机笔和温池舟自己的聪明才智，那位从未现身还将天卫放在自己身旁的皇帝陛下在他的梳理下，和所有角色都有着不小的纠葛。
　　比如男主角的父母是他的暗卫，程珺婳此时的嫡母也是他的棋子，比如女主流萤郡主根本就是他看着长大的，再比如说……程嫣儿作为他的五女儿可是在程家生活的很好。
　　自己这个身体从一开始就是个挡箭牌，用来让所有人忽略掉“五皇子”生母的工具。
　　等到事态成熟，那位“宜妃娘娘”就会被变作僵尸从皇宫这座巨大的棺木中走出来，到时整座长安城都将是她的坟场。
　　二八胡同不过是个实验地点，而僵尸王苏醒之时，不出意外，就是今天晚上。
　　“把女儿送出去是当时已经疯魔的皇帝在仅剩下的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他深知未来的皇宫会变成活人的鬼蜮，所以女儿必须在宫外才能好好活下来，为此他特意派出暗卫守护在她身旁，可是就算如此，他也在不断重复的复活过程与等待中失去理智，将所有人都卷入进来。”
　　“为此南朝也好，文武之争也好，还是天下人也好，他统统算计进去。”
　　“唯一的失策应该就是没想到自己亲手培养的棋子会背叛自己吧。”
　　想起五皇子的女儿身，如今到底谁算计了谁也是分不清了。
　　温池舟眼中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诮，“我这具原身是真的不得了，偶然发现皇帝的意图，便当机立断将真相告知给最有人情味的玄卫首领，方氏夫妇。然后托他们的手把至关重要的玉佩送到宫外。皇帝不知真相，居然和他做出同样的决定，只不过是让玄卫去把玉佩找回来。”
　　“结果就是玄卫两位头领为了保守秘密和忠心选择自我毁灭，原身不需要灭口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存在暴露，玉佩辗转到程府大小姐和方家公子手里，最后再到这一出戏剧的开场，可谓环环相扣。”
　　“不过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真相也到了该揭开的时候。”
　　在他的注视中，天机笔自己移动起来，随着字迹一个一个成型。
　　流萤郡主，神秀和尚，陈靖泽等人在今晚齐聚大丰王宫。
　　作者有话要说：大拇指）有人猜到吗？

78、阴谋刺君架
　　八十二
　　王宫中张灯结彩, 和长安城的居民一样, 所有人都在庆祝新年的第一天。
　　宫门口从太阳刚冒头开始就不断迎接车马，有皇室贵胄，也有许多和宫中沾亲带故的大臣早早前来觐见。
　　到了晚上, 更是一片灯火通明, 文臣武将一个不少的齐聚宫中。
　　流萤郡主因镇南王府出身，也有资格在此时出现，代表皇室与众臣同乐, 后宫妃子各别受宠的几人则分别落座在皇后下方。
　　值得一提的是, 今年的跨年宴皇帝大开恩典，三品以上的大臣可以携带家眷出现在此地。
　　所以郡主大人打眼一扫，就看见程珺婳还有程嫣儿的混迹在人群当中。
　　沈芳颜陪伴在程大人身旁, 其他程家的大臣也有各自的娇妻相伴。
　　大丰不尚武, 所以武将倒是不像文臣一般张扬显赫，而是不论地位高低的十分低调的啜饮着酒水, 小声交谈。
　　在这一片其乐融融当中, 神秀和尚，流萤仙子, 冯晓等人也已各就各位。
　　向君华老实的坐在沈夫人背后，和程嫣儿同一席位，实则已经将此地布置尽收眼底。
　　所有和剧情相关的主要人员尽数到场！
　　一场没有几人知晓的动乱正在酝酿，随着一声。
　　“陛下驾到，众卿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拉开了序幕。
　　恭贺声和全体人员叩首的肃然场景内，一模样周正, 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龙袍缓缓步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在龙椅上。
　　“众卿家平身。”
　　“谢吾皇恩典。”
　　整个流程默契的跟拍练过无数次一样，接下来还会有文武大臣之首致辞，皇帝也会应景的说上几句。这在在场人眼中已经算是今天的头号大事，新年新气象嘛，在这个万事万物都因皇帝而运转的年代，陛下好才是真的好。
　　然而总有人希望陛下不好。
　　就在文武大臣们退下，陛下为表重视走下皇位的那一刻。
　　“动手！”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数道剑芒从群臣的家属中炸起。
　　来不及反应的皇帝愕然的看着一道寒光直刺自己胸口，然后持剑的人就像是被谁斩断一样，从头到脚分成了两半。
　　经过这个插曲，方家的老太爷才在做官的儿子的搀扶下反应过来，厉声高喝：“救驾！救驾！有刺客！”
　　地面上躺着一具被干净利落劈开的尸体，但是这次执行行刺计划的人却没有一个怕死的。他们前赴后继，试图用人数夺走狗皇帝的性命，宫中守卫且战且退，最后硬生生将所有人逼的分散。
　　流萤郡主混在人群当中，不着痕迹的靠近皇帝的方向，趁着守卫围拢时，一脸惊慌的混到皇后身侧，垂下的眼帘一片寂然。
　　异动几乎都发生在这一刻。
　　一个慌里慌张的小黄门还没来得及躲好就被一下从背后弄晕，向君华站在他身后，提起他的衣领将他丢到殿内的隐蔽处算是救他一命，然后就是看向混乱的现场。
　　不管是真是假，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不轻松，简直就好像这场刺杀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一样。
　　“演技真好。”
　　向君华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声，仗着有实力自保，他表现出风一般的平静，而就在这时，视线忽然和皇帝身旁的某个人相撞，对方和他齐齐一愣。
　　向君华扬眉，立刻回想起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五殿下，眼下情况危急，殿内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的聚集成群，唯有这位五殿下与众不同，他一个人坐在原先的位置上，从安排上，似乎他并不受皇帝的重视，因而位置有些偏僻，但就是这份偏僻在此时让所有混乱都没有出现在他身旁，也是奇哉怪也。
　　一般人在这时候早就找机会逃出宫中，可这位殿下富有余裕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和记忆中的某人格外相似。
　　五殿下他是怎样想的，自己是不知道，但温池舟为什么会这样做，相对来说，他还是比较能摸清楚的。
　　不外乎，游刃有余。
　　眼下的这些人看似乖张危险，实则统统翻不出他的掌心。
　　不过……也是不可能的吧？
　　那么黑心肝的人，有一个就是老天不长眼了，这会儿又出来一个……
　　正思索着，那名眉目秀气，姿态温婉书卷的五皇子冲他敬了杯酒。
　　别提这动作在此时此刻显得有多么不合时宜，但向君华莫名心动。
　　不觉得……不觉得正是此时此刻方有羽扇纶巾，天下豪杰论英雄的气魄吗？向君华心下激动，频繁的眨了眨眼睛，勉力维持住一副高深的模样，隔空吸来一杯薄酒，两人虚敬。
　　一人坐在高处，专门为皇室中人安排出来的特殊位置，一人站在下方，周围全是惊惶无措的宫人。
　　一动一静，已然将画面分隔开来。
　　异变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发生。
　　武将们可不是文人，反应过来后，各个凶悍的扑向那些不知死活的刺客。在场中人哪个不是生撕虎豹，举得三百斤石锁的主儿？当年他们驰聘沙场的时候，文官们说不定还窝在小妾怀里看春宫！
　　一场激战，武将们受伤了几人，其中就有陈靖泽陈将军，只见他目光深邃，从守卫那里抢来的长枪背负身后，枪尖上甚至往下滴着血！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和那些软趴趴的文人比起来，带给官员家眷们莫大的安全感。也不知此时此刻，他又成了多少人心目中的东床快婿。
　　然而陈将军却看也不看她们期许的目光，眼神锐利的扫过那些已经被平定的就剩下几人的刺客，他高声道：“留下几个活的！”
　　动手的人不废话，听到他的命令直接狠辣的掰断和自己战斗的刺客的手臂，咔嚓咔嚓几下子，四肢尽断的黑衣人就被丢弃到冰冷的地面上。
　　“注意别让他们自尽！”
　　陈靖泽也是身经百战的主儿，当然知道这些刺客的禀性，提醒一声就转身前去向皇帝告罪，眼角余光小心的瞥过人群中安然无恙的向君华，眼神中有了一丝轻松。
　　自从在五皇子那里听到父母死亡的真相，失去复仇目标的他一度失魂落魄，很想颓废下去，但是摸着腰间的凤形玉佩，程珺婳在程府中的险恶处境令他再度坚持下来。
　　程府里头的水格外深，如果没有他的保护，干干净净的珺婳可能坚持不到成年就会被那布置诡局的家伙在背地里撕成粉碎！
　　最初他把人送进去是为了防止新夫人进门后的珺婳受欺负，然而事实比他想象中的更复杂。
　　那个沈夫人不知是何来历，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偏偏和宫中似有牵扯，程家几个儿子在家中宛若隐身，唯有二小姐程嫣儿备受宠爱，而这一切统统在程大人的纵容下发生。
　　以程珺婳的性子她实在不适合生活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可是他缺乏将人接出来的立场。
　　一时心急，他向皇上求娶，现在想来自己还是莽撞了，可是没有办法，或许是男人的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长安即将出现异变，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让风暴不波及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
　　陈靖泽的一片痴心，落在那些工于心计的人眼中可以说非常好笑。
　　堂堂的大将军明明城府心计具是上上乘，却因为一个女儿束手束脚。
　　本身的剧情中，陈靖泽就是因此被不断算计，算计，最后跌落尘埃，关键时刻，带给他心灵支柱的女人程珺婳又被嫁给他的替身被坏了身子，如此之后他才信心大变，有了女主流萤郡主的出场机会。
　　可是剧情在向君华几人有意无意的推动下，快速将往后三年间的剧情过往，直接来到最后决战时刻。
　　这回到场的“观众”可比原本剧情中的人要多的多。
　　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潜伏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着皇位上的那人。
　　流萤郡主不动声色的向他靠过去，在刺客差不多都被收服时，又一道寒光从他身旁刺出。
　　流萤郡主果断扑上去：“救驾！”
　　她毫不犹豫的一扑，直接挡在刺客行刺的路线上，身前受创使她倒向皇帝的方向，然后如她所愿的被皇帝抱在怀中，一旁的皇后也是发出惊叫。
　　“花美人你竟敢刺架！”
　　流萤郡主一声大喊，注意力全被下方正在被围剿的刺客吸引的大臣们这才发现，皇上宠爱的美人中居然也有人是刺客。
　　亲眼见到皇上二度遇险，方老大人气得浑身发抖，就他这个年岁，皇帝都不敢不恭敬，然而此时此刻，他咬着牙恨声道：“究竟是哪里来的逆徒，居然还一伙一伙的吗？”龙头拐杖重重敲击在地面，用力的令人心头发颤。
　　他的态度代表了殿内大臣们的态度，花美人被迅速抓获，全程无喜无悲的美人半点儿不见前日还能和皇后斗个相当的伶牙俐齿，也不见刚刚动手时的灵俊身手，冷漠的仿佛先前的受宠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姿态。
　　花美人深深看了眼抱住流萤郡主，整体气势深不可测的皇帝，被人拉走时，默默的垂下眼帘。
　　她确实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所有的刺杀术仅止于这一剑，也只靠这一剑，就能杀掉皇帝的性命！
　　然而皇后还有皇帝已经顾不上她了，此时被袖剑穿透心口的流萤郡主虚弱的抽搐着，往外不停渗血的心口害她脸色煞白，但是经过刚刚的动静，没人敢让别的人再度靠近皇上，万一再来一场突袭可怎么办？
　　好运的躲过第一次，第二次，却绝不可能命大的躲过第三次！
　　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在场人知道，流萤郡主只能等死啦！
　　娇花一样的年纪，皇后瞧得不忍心，抚摸着她的鬓角哀声：“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要不是她扑上来，说不得自己就要被皇上拉过去挡剑了，同床二十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枕边人的心思。
　　当年那个“宜妃”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就差点儿被逼向死路！
　　这个男人心里只有他喜欢的，和被他抛弃的，对待像是自己这样的人，他冷血的让人心寒！
　　一时间，说不出的庆幸令她看向流萤郡主的眼神都柔软了。
　　乖孩子，谢谢你替我去死。
　　“你是镇南王的女儿，镇南王为我朝立下大功，你不该扑上来的。”
　　皇帝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因为全程他都在紧绷着脸，好像对刺杀发生这件事怒不可遏的缘故，全场没人敢去惹怒虎须，陈靖泽算是仅有的那个不怕老虎生气的家伙。
　　现下他开口，全场的气氛不禁没有轻松，反而越发紧张。
　　皇后：“陛下！”
　　皇帝：“皇后不要多说，流萤，你还有何心愿，朕能答应你的，朕自然会答应你。”
　　流萤气息微弱的靠着他怀中，手掌像是要用力一样向前抬起，嗓子里努力想要挤出几道声音来。
　　皇帝就在这番表现下，一次次靠近她，最后耳朵都要贴上她的唇边，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见流萤郡主口齿清晰的道：“我要你的狗命！”
　　嘶！
　　凉意瞬间泛上头顶，冷汗哗一下就下来了。
　　方老大人三度大喊：“快救驾！她是刺客！”
　　然而还是晚了，只见流萤郡主灵活的从皇帝怀中翻下来，她心口上的袖剑被她满不在意的一拔，取而代之的是皇帝心口正有一支箭尾出现在众人眼中。
　　方老大人眼前一黑，当场昏厥，身旁的儿女大臣当即乱成一团。
　　他们现在可就靠方老大人拧成一股绳呢，老大人现在承受不住打击昏了，他们立刻又失去主心骨，惊慌震怖的盯着这帮大逆不道的逆臣乱党。
　　没错，就是逆臣！
　　因为不只是流萤郡主的刺君，在那之后，随着流萤郡主干脆果断的一声“动手”，武将之中也出现好几个人反手将刀刃刺穿身旁的同僚体内。
　　一片惊愕中，所有人都被乱党控制。
　　来势凶猛，环环相扣，从最初的一波刺客，再到花美人的异军突起，最后由流萤郡主动手，直到众人被叛臣包围，这代表京中，朝野，皇室，后宫，全成了反贼藏身之处！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何以有如此夸张的势力！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失魂落魄的大皇子向后退到温池舟身旁，被他淡淡扫了一眼。
　　刚才几个皇子试图反击，结果遭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他们什么都做不到，反倒被朝中的南朝余孽趁机结果了性命。
　　但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吗？
　　“不，这才是开始。”
　　那些真正隐藏在幕后的角色，全然没有因为皇帝遇刺濒死的意外动摇，目光冰冷的看着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皇帝看似摇摇欲坠的身体慢慢挺起，眼里一片波澜不惊的深沉，他沉声，自有君临天下的霸主气魄。
　　“就是这些吗？太让我失望了，南朝余孽！”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正在鼓动周围同僚动手的大丰忠臣们眼眶一热，就差高喊，陛下万岁！
　　可是除了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真正洞悉皇帝本质的人却是一个劲儿在发抖。
　　比如皇后。
　　她看皇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在作者群聊了聊，听说有作者因为评论的缘故被读者人肉了，我？？？现在的人都是法盲吗，人肉是犯法的啊！会坐牢的啊！为何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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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谁都走不了
　　八十三
　　皇后没有君王之威深如海的感觉, 她只对这个刚刚还依靠在自己怀里的男人充满恐惧。
　　心脏明明是已经被洞穿了的！
　　他倒下来时, 自己分明看见那只袖剑全部没入他的胸口！
　　可他站起来了。
　　完好无缺……
　　皇后一瞬间被心底泛起的寒意淹没四肢，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究竟变成了怎样的邪物？
　　还在欢呼自己的君主逃过一劫的大臣不知皇后心中的惊骇，场中的刺客也不懂明明是完美无缺的计划为什么会失败？
　　最难以置信的是亲自动手的流萤郡主, 她惊愕的看着皇帝心口的位置, 再看向干干净净的剑刃，回忆刚才的手感，她此时方察觉, 那绝非人体的触感, 她感觉自己捅到的更像是一块木板，石块之类的死物！
　　“察觉到了吗？还不晚。”
　　流萤郡主古怪中透出骇然的神色落入眼底，向君华轻声呢喃, 然后仿佛若有所觉一般, 望向现场唯一活下来的皇子。
　　温池舟没有故弄玄虚的移开视线，颇为友好的笑了笑。
　　向君华面露古怪, 他不是很清楚这个仅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皇子, 不断冲自己示好是要作甚？
　　难不成看上小爷我的美色？
　　那可就太糟糕了，小爷是绝对不会防止性骚扰就换一张脸的！
　　眼看着自己等人因皇帝无事而大受鼓舞的武将们围逼到角落陷入危机之时, 流萤郡主忍无可忍的冲陈靖泽大喝。
　　“你还要装老实到什么时候！”
　　“胜者王，败者贼，这不是郡主您常挂在嘴边的吗？”
　　陈靖泽含笑回道，手中一杆雕龙百战枪挥舞的虎虎生风，枪尖一勾一点，寒光如同流星飞坠, 刹那间断送数人性命，银龙一抹，又有数人避之不及，躺倒在枪下。
　　附近几名和他同殿为臣的武将倒抽口凉气，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从他身旁让开，目露警惕。
　　被他下手的那些可全都是战场上的宿将，成名之时远比陈靖泽要早的多，然而他这一次突然袭击，令那些老将们的辉煌骇然而止，使这些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早已不是他们的天下。
　　“陈靖泽！你是打算背叛大丰吗？”
　　在看清陈靖泽都做了什么之后，立刻有人出声喝骂。
　　对此，陈靖泽桀骜不逊的一笑。
　　“大丰？陛下在上，本将军忠诚的唯有陛下一人！”
　　原本因陈靖泽临时反水而松了口气的南朝一行马上又黑了脸。
　　你小子什么意思？
　　流萤郡主恶狠狠的瞪他，手里一柄袖剑混在众多的攻击之中，每次出手都能出其不意的摘掉一人的性命，尤其是此时此刻，她看起来非常想摘掉陈靖泽的脑袋！
　　“陈——靖——泽——！”
　　陈靖泽不以为然的甩掉枪尖上的残血，挪步到一言不发的皇帝身前，面不改色冷声道：“郡主殿下，不如束手就擒如何？尔等的勾当早就落入陛下眼里，自始至终都未曾逃出陛下的掌心。”
　　流萤郡主一字一顿，已然怒极。
　　“叛徒！”
　　陈靖泽淡然的神色不见变化，目光幽深平静。
　　“不曾效忠，谈何背叛？”
　　流萤郡主：“啊啊啊啊啊啊啊————！！！”
　　“况且，在座各位今日谁都走不了。”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凝重。
　　那些武将虽然在战斗但几乎都有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放到陈靖泽与流萤二人间的对峙上，更别说那些闲的没事只求不拖后腿的文臣了。
　　陈靖泽漠然的语气全无保留的被他们听到，心里“咯噔”一声。
　　有什么事情超出掌握。
　　也恰恰是在这个时刻，皇帝慢声开口：“靖泽，你多言了。”
　　陈靖泽立刻以最恭敬的姿态回复道：“请陛下赎罪，眼见陛下多年谋划即将功成，属下喜不自胜……”
　　“呵，也就只有你会欣喜吧？”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己的得力干将，再看向不知不觉已经停下手的双方，挥挥手，让护卫着自己和皇后的将士们退开，他自己无视危险，大步走了下来。
　　宫中内卫虽然还在听从皇帝的命令，但神色之间的茫然人人可见，遵从命令，似乎仅仅是本能。
　　“在这里有忠诚于我的臣子！”
　　大丰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文臣武将心头一紧。
　　“在这里也有想置我于死地的仇敌！”
　　流萤郡主等人面沉似水，恨不得撕碎皇帝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皇帝这时已经来到大殿的中心，顺理成章的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也是有意思。”
　　温池舟轻笑一声，总算起身。
　　他一动作，向君华若有所感的望过来，正好看到他在向陈靖泽打手势。
　　向君华眉头一挑。
　　感情你不光是双面间谍啊？
　　先前陈靖泽和流萤郡主和皇帝的对话隐隐透露出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看似正直的男主角小哥，实际上是在翻车的边缘来回横跳的间谍小哥，在真相被揭露出来之前，大家都以为他是自己人，然而看被狠狠坑了一把，吐出血来的南朝一众就知道，陈将军好像一直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至于为什么说是好像呢？
　　因为他刚发现，他似乎和五皇子也有悄咪咪的眉眼官司。
　　不提剧情如何，这里头的人物关系实在乱的够呛。
　　然后问题来了，啥时候轮到自己出场？
　　其实为了防止被不知不觉的算计进去，向君华一直是游离在外，沾手的剧情大多被他推到冯晓身上，故而若命运有因果，他身上唯一的因（女配），所牵连的唯有一个果，也差不多改到时候发挥威力了。
　　果不其然！
　　不出几分钟，场上形势再度发生变化。
　　明黄龙袍的皇帝张开双臂，袍袖无风自起，仿若有正体不明的邪魍被他唤来此地，宫中大殿明明富丽堂皇，此时却卷起阴风阵阵。
　　不提那些面色凝重的大臣，那些受邀前来的臣子家属才是真正的慌了神。
　　原本大喜的日子突然冒出刺君的谋逆之事就已经够骇然的了，眼下又好像被卷入什么惊人的阴谋当中？
　　本来皇帝犒赏众臣，惠及家属是一件无上光荣的好事，几乎朝中各位人人拖家带口，不少老人更是不顾年迈，带着小辈进宫蹭一份喜气，然而事到如今，昏倒的老人可不止方老大人一位。
　　大殿内卷起的阴风，以恐怖的速度剥夺掉活人身上的生机，老人身上阳气本就衰弱，再经此一劫，殿内各处都回荡起悲痛的惊呼。
　　“老太君！”
　　“快来人啊！老太君昏过去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娘！”
　　“呜——”
　　……
　　哭喊声此时汇聚到一起，皇帝舒适的呼出口气。
　　“果然，让你们加入是正确的选择。”
　　在这个所有人都六神无主的当下，方家不愧是出过数名重臣的栋梁之家，硬是在老太爷昏过去后还能稳下动摇的人心，颤抖的向皇帝发问。
　　“陛、陛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尽管方家已经是所有官宦人家中表现最好的一个，但他的表现依旧不是很让人满意。
　　其中颤抖的声线几乎就是明摆着的，这个时候谁放上去一根稻草都能压垮刚刚稳定下来的人心。
　　沉迷于绝望的皇帝陛下当然不介意做这样一个人。
　　“还看不明白吗？方爱卿，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是朕通往长生的祭品，为此感到荣幸吧，你们将亲眼见证自己的血肉，化为我的骨中骨，肉中肉！哈哈哈哈哈——”
　　倍现癫狂的狂笑将大殿内的扭曲烘托到顶点，一股能将正常心志顷刻间摧毁的狂乱欢呼雀跃的登场。
　　不用任何人去教唆，也不用罪魁祸首再去做什么，惊恐过度的人们第一时间做出攻击自己身旁人的举动，仿佛只有通过纯粹的暴力，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处都出现了惨叫。
　　温润贤淑的大家闺秀疯子一样摘下自己头上的发簪扎进老人的眼眶里，年轻力壮的公子哥抢过侍卫的武器疯狂乱砍，找不到家人的孩子跌坐在地上发出哭嚎……
　　一夕之间，此地便成了人间炼狱。
　　这种能力……
　　“是怨气。”
　　一直没什么卵用的系统在向君华准备做出回想的时候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框框内，所有人头顶都被标上名为怨气的负面状态。
　　僵尸因怨气而生，五行不灭，超脱天理轮回，所以这是……
　　大BOSS出场前置CG？
　　正当向君华这样想的时候，佛音仿若晨钟暮鼓般忽然响起，狂乱中的众人心中一震，神色之间的疯狂顿时少掉几分。
　　向君华哑然：“最先动手的居然是他？”
　　冯晓诧异的望向阖目诵经，一副宝相庄严模样的神秀佛子。
　　这家伙有问题。
　　早在碰上时他就知道。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佛子真的会有一副慈悲心肠，愿意普度众生！
　　摸摸鼻子，冯晓暗暗嘀咕：“瞧瞧人家！一个二重身都比你表现的要像个和尚！”
　　不用说，会被冯晓不客气的批判的，也就只有受困地宫中的覃越泽。
　　之前他们就讨论过了，这种困境绝非谁来帮一把手就能解脱的，困住他们的不是什么实体之物，而是此间天地形成的规则。
　　想打破这个规则，一是打破向君华透露出的角色剧情，减弱这个世界对修士们的约束力，二则韬光养晦，关键时刻一击绝杀！
　　不用说，看覃越泽现在还没出场，就证明他选择第二个，他准备做那把关键时刻洞穿BOSS心脏那把匕首。
　　顺便，他的小情人流萤郡主选的是第一种，但悲伤的是，她寄予厚望的对象（向君华）生生将她的出场时机拖延成第二种，也是个悲伤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左手没法动了，叫腱鞘炎，有兴趣的可以去查查看，现在作者正在擦万特力，只能说效果一般，左手手腕从又疼又痒又肿，勉强变成可以移动的状态，拜此所赐，我起码能码字了。
　　看到这么多拖欠的替换，我的心好痛，比手还疼，我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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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以人心为芯
　　八十四
　　神秀不是真正的“神秀佛子”, 他只是这个世界为限制覃越泽强行创造出的一种名为“二重身”的枷锁。然而当众生遭受苦难之时, 他却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这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冯晓先是感叹，随后皱眉。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此时正在地宫中的覃越泽, 麾下金莲舒张开合, 朵朵金花飘荡在空气中，又在呼吸之间粉碎成金色星光，点点零落。
　　无数佛音梵唱阵阵回荡, 不断从几扇门户中走出来的行尸走肉不及靠近便跌倒在地, 池水冲荡，它们就滚落在莲花座下的流水中，皆被浮沙掩盖。
　　“阿弥陀佛。”
　　双子连心, 从冯晓那边传来的疑惑, 覃越泽略作思考便轻轻一笑。
　　“想以这种方式取代我吗？”
　　“小手段终归是小手段，成不了大气。”
　　忽然之间, 覃越泽眉心蹙起, 沉声道：“不对，虽然是不值一提的二重身, 但我岂能小看我‘自己’？我就算愚蠢也不会愚蠢到以为动些小动作就能推翻正牌货，好好想想，如果我是‘他’，又会趁机图谋何事？”
　　首先，‘他’既然打着神秀佛子的名头，想来是以这个身份取而代之……
　　神秀佛子……
　　琉璃印……
　　佛宝……
　　……
　　神道。
　　覃越泽目光深凝, 短短时间便对神秀佛子的谋划洞若观火。
　　世间众多成仙法门中，唯有神道千变万化，因人心偏邪，信仰香火中也能孕育魔性。
　　如果神秀佛子以大毅力成全佛子佛性，以琉璃重宝取信世人，再用人心信念为芯，点一簇人间烟火，那么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假货，真有可能借这一缕烟火化虚为实，改天换日。
　　到时他成了真，我自己便成了假。
　　这等不动声色就可取而代之的手法实属巧妙，非机敏巧思之辈用不出来！
　　覃越泽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二重身好本事，烟火本就是人间阳气杂念所成，他借助烟火塑身不仅没有问题，反而有许许多多的好处。
　　至于以此等异法成事又是不是邪魔外道的作为，这在覃岳泽看来完全不是个事。
　　神道本来就是仙道以外的法门，这么多年以神道为根基建立山门的门派不知多少，之前没有一杆子将神道打入邪门，就已经变相承认了神道的正统性。
　　况且，神道作为和仙道一样流传下来的两大修仙派系，经过无数天之骄子代代修炼，变化多一些，立场模糊一些，再正常不过。
　　所以哪怕神秀佛子利用神道意图取代自己，覃越泽也能站在公正的角度，没有大开地图炮，炮轰神道一脉。
　　然而会这样想完全是因为覃越泽本身思考方式就不怎么正常。
　　事实上，由于人心杂念众多，心中生魔的例子自古有之，所以神道这种收集众生信仰，汇聚法力的偏门，特别容易在修炼途中出岔子。
　　一般修行者到了这个地步，不是堕落为魔，就是自身受杂念所制，苦苦坚持。
　　故而和大行其道的仙法相比，神道终究还是偏小众流传，实在是风险过大，不得不小心谨慎。
　　可是真正让神道受到歧视的，却绝不是以上几点，而是因为但凡经手过神道的修士，几乎没有几个能把持住本心，堕落成魔，几乎是所有人的结局，因此才有人心偏邪的说法。
　　信仰之力再怎么虔诚，终归出自人心，一颗人心历经几十寒暑，又有谁能坚若磐石，风雨不改？
　　寿命短暂的凡人尚且如此，那么经过修行，一颗道心打磨通透，一念而过千百年的修士呢？
　　想要在红尘中一成不变太难，不知何时就丢失了本心。
　　古来早有圣贤看穿人心易变，所以才有警告流传后世。
　　神道，若心术不正，那么作风再怎么慈悲公正，也终究是培养出一颗妖邪的种子。
　　二重身神秀佛子利用神道的多变性，操控在场众人对他生出信仰之心，借助这一时的虔诚唤醒琉璃佛宝中的神性，加强自己的存在强度，之后再以大觉悟点燃这一簇信仰之火。
　　到时那些信奉他的信徒就是他的“锚点”，他可以随时随地成为世人眼中的神秀佛子，相当于从覃越泽身上硬生生夺走了这个身份！
　　覃越泽看穿之后，第一时间发出赞叹。
　　实在是这心思实在是巧的很，完美的避开他这个“本体”施加给他的压力，不管怎么说，二重身想成人，和自己主体为敌是没法避免的，他们天生就站在敌对的立场上。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神秀佛子不像流萤郡主一样困住本体，那就要实打实的和覃越泽在正面对上。
　　然而瞧瞧他这一番布置？
　　不说出来，谁又能想到他居然能另辟蹊径至此！
　　借这大殿一干人等于绝望中迸发出的求生信念，成全自己这一道虚假魂魄。
　　妙！妙的很！
　　而且神秀佛子此人聪明就聪明在，他甚至算计到覃越泽就算推测出自己的目的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使绊子。
　　因为他想要的佛子之位，其实是覃越泽本人不要也不屑要的那一部分。
　　他相当于当着主人的面拿走，还不怕被打死。
　　拥有如此算计人心的本事，已然超过在场众人，相信谁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营造的局面，已然成就了一名不在计划中的“小角色”。
　　覃越泽想着想着就笑了。
　　“不愧是‘我’！”
　　虽然二重身和本体是敌对关系，但那也是‘自己’。以覃越泽的脑回路，自豪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但是他想通了，殿中人还处于困惑当中。
　　这些被殿内的诡异气氛逼迫到绝境中的众人，迷茫的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和尚。
　　青年头顶无发，宝相庄严，一身朴素的月白僧衣包裹着清瘦颀长的身形，双掌修长，檀木佛珠悬挂在指尖，颗颗坚硬，质地宛若墨色玉石，衬得手指骨节白皙如同羊脂玉雕琢而成的宝物。
　　鬼氛喧嚣的大殿，此时竟是衬得他犹如寺中佛陀，散发出莹润宝光！
　　这光芒令阴风休止，怪氛消散，距离他比较近的那几位大臣家属，不自觉的就安下心来。
　　“大师……”
　　一名年轻的少女无意识的哀求出声，“求您救救我祖母，她刚才昏倒了，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阿弥陀佛，施主不要担心。贫僧神秀，这就来为施主解忧。”
　　神秀这次和女施主说话时，没有在唇边挂上一贯的轻浮弧度，慈悲的神色从双眼中流露出来，少女鼻中一酸，险些在他面前落下泪来。
　　显然，从进宫之后遭遇的一切已然令这名温婉柔弱的大家闺秀不堪重负。
　　“和尚！看来那些藏头露面的鼠辈只有你愿意出现在朕面前，也好，叫朕看看你的本事吧！”
　　制造出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大丰皇帝龙目冷凝，玩味的审视此时站出来的神秀。
　　打量的视线冰冷毫无温度，仿佛冰刺簇拥着扎上无力抵抗的肌肤，寒意随之渗透入骨子中，打从心底泛起的战栗感从这一刻涌遍全身……
　　“果然！陛下早已不再是凡人了！”
　　神秀轻语道，好像从这等感受中领悟到了什么，望向大丰皇帝的目光何等悲悯。
　　大丰皇帝挑起眉梢，自负的说道：“朕自然不是什么凡夫俗子！”
　　神秀闻言，神色间的悲叹再添三分。
　　“陛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大丰皇帝冷笑：“你以为光凭你自己就可以打动朕？朕会因为你寥寥几句言辞就罢手？”
　　“贫僧还没有这般狂妄。”神秀低语，平静的目光掠过全场，一张张充斥着祈求和希望的面孔落入眼底，“阿弥陀佛，陛下，这些人也是您的子民……”
　　“曾经是！”
　　大丰皇帝豪言道：“不过朕如今的‘子民’是它们！”
　　轰——！
　　话音落地，一道沉闷的仿佛棺椁落地的声响随之从后殿传来。
　　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悄无声息的泛上殿中各位的心头，使他们惊恐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觉不寒而栗。
　　神秀见此仿佛猜到他的做法，一声叹息，一声佛名。
　　“阿弥陀佛！”
　　说不出的慈悲！说不出的肃穆！
　　脚尖轻轻点地的声音，伴随衣物的窸窣声自两扇宫人很少走动的墙门后“走”出来。
　　一蹦一跳，越来越近。
　　所有人渐渐看清“他们”的面容。
　　这一刻，真正的恐惧降临全场，活人在尸者的獠牙前，惊惧的身体僵硬，渐渐忘记呼吸……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过去一段可能很长，又可能很短的时间，终于有人精神崩溃的尖叫出声。
　　他失去往日里竭力维持的体面，不顾一切的向门外跑去，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逃离噩梦，然而就在他跨出殿门之后，一道骇然而止的惨叫刹那间加重殿内每个人心中的恐惧，随之而来的咀嚼声，叫她们各个脸色惨白，已然失去任何自救的能力。
　　“这是噩梦吗？”
　　跌坐在地的贵妇人也没有继续保护自己雍容得体的仪态，呆滞的目光落到前方那块地面上，嘴里不断呢喃着听不懂的言语。
　　对她而言，对在场所有人而言，这些怪物，这个突然变成怪物一样的君主，他们造就的现实就是她们想要摆脱的噩梦。
　　如此，在神秀带给他们希望的时候，信仰才会由此而生，且越是绝望，得救之后产生的信念越是坚定。
　　这个时候，向君华也反应过来，他望着神秀所在的方向，眉梢轻轻挑起，俊朗不凡的面上浮现一丝意料之外的讶异。
　　“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看样子，这么多人算计来，算计去，反倒成全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好像不会写文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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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他是个好人
　　八十五
　　二重身看似拥有真身的一切条件, 但实际上除了开局比较便利以外, 他们全程处于不利的位置。
　　因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世界绝不会给他们真身的一切，这是规则一旦成立后必然形成的制约。
　　说白了，二重身实际上是低配版, 想和真身斗, 困难不说，很大可能就是白给。也因此，他们必须全力维持本体的受困状态, 这样才能达到所谓的“势均力敌”。
　　这一切是从他们“诞生”那刻就“设定”好了的, 即作为剧情的一部分，也是“作者”挥毫泼墨，即兴而成的那一段“灵感”所致。
　　按照常理, 剧中人物无法以任何方式反抗自己造物主（作者）留下的设定, 但是神秀特别不一样，他将自己的全部都利用起来, 再加上突破性的“创新”, 完美的打破“次元”之间的屏障。
　　最后的结果就等同于作者看到自己笔下的人物擅自行动，或者出现在自己面前。
　　很奇妙对不对？
　　很有野心对不对？
　　看穿之后, 那是连他的本体覃越泽也不禁发出赞美之声的绝赞逆袭，让人不禁举起双手，奉上致敬的掌声。
　　向君华将这一切想通之后，也是为他惊叹不已。
　　不论结果如何，起码在结果出现之前，神秀拼尽全力去反抗自己的命运了, 最惊叹的是他居然还真的找到了这么一条出路！
　　而同样目睹这一幕的温池舟，比向君华，覃越泽等人知晓的更多。
　　身处现场的他仅凭目光就穿过秘境世界的规则堡垒，同时一丝灵光直接从梅兰手中的灵线中迸出，落到她身前的水池中，掀起一道预料之外的浪花
　　无视被打湿的裙摆，她阴晴不定的看着被留下一道血线的掌心。
　　梅兰的皮肤本就肤白胜雪，所以这一抹红色十分显眼，就好像雪地上的红梅，朵朵鲜艳清绝。
　　但是比起这种小伤，最值得瞩目的还是她刚刚挑起的灵线断掉了。
　　没错，代表这个秘境一段段“剧情”的灵线被剧中之人斩断了，这原本绝无可能出现的状况，偏偏就这么出现了！
　　梅兰沉下脸，再一次向潭水中探出手，但这次她用出相较起平时多出十倍的力量方将这一条重生的灵线挑起在掌心，仔细翻看。
　　这一眼——穿越时光，空间，落到重塑的“命运”上。
　　瞳孔骤然收缩，梅兰冷清的眼底首度浮现愕然的情绪。
　　“……还真是……出乎意料……”
　　“终于注意到了吗？”
　　当这个秘境被众多“大人物”关注，就连本该没有灵智的剧中人也生出了反抗天命的勇气。
　　修士一生逆天而为，但凡和修士沾边的存在，迟早会走上这条荆棘之路。
　　温池舟收回视线，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了，此时也该轮到他来“收官”了。
　　一局棋，唯有在即将决定胜负手时才出现收官的字眼，到时两位对局人心照不宣，各施浑身解数，力争最后一子……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他已经罢手许久，若非当年那件“事”，他本该……
　　垂下眼帘，如画眉目之间一时竟是浮现出少许阴鸷。
　　这与众不同的一面恰好落入向君华眼里，古怪的既视感再度浮现。
　　短暂沉浸入旧日的篇幅中是温池舟少有的温情表现，大多时候他铁血冷酷的叫人敬畏不已，所以他回神的速度很快，有一种干脆过头的无情漠然。
　　大殿中的所有人此时都成了他落下的棋子，重视也不重视，明明几米开外就象征着一个国家，一个时代，整个天下的中心，无数动乱兵燹由此而起，可偏偏围绕在他身旁的，唯有冰冷如霜的寂然，只有高山空谷吹来的风雪。
　　几步距离，隔开了两个世界。
　　到达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早就看破真实虚假的界限，不会一味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当成画中人的演绎。因为但凡他愿意，他都有办法一拂袖，将此地演变成天启境内的真实国家。
　　渡劫期的大能大多有这个本事，抬手间翻天覆地，凭空造界，不然也不是有陆地仙人之称的大能力者。
　　外界的修士，本地的住民，在他们眼中本就没有多少差异，如果拘泥于真假，那么他们一辈子都窥不到上界风景，只能孤零零的呆在自己所以为的巅峰踯躅一生。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这些大能本就有此觉悟，才不会冒冒然去挑战别人境中真假，一般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人看的都很开。连生死都能视若往常，那么想来，应该也没有什么能彻底打动他们这些人心目中的生死轮回。
　　越是修行，越能察觉到天地间的真相，凡人生死自有一套阴阳运转。不成仙终究受制在这片天地之下，但凡有实力窥破天境之谜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而且修真界还有这么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那就是过往越桀骜不驯的人，在跨过渡劫期这道门槛之后，越会特别老实。
　　过去有无数名声响彻大地的枭雄能人，各个叫嚣着天不与我，我必伐天的狂士，最后的最后，大多都让自己的盛名消散于历史的尘埃之中。这些人中或许有时运不济陨落入六道的悲剧，但剩下的几乎全是有意为之的老怪物。
　　其中真相如何，哪怕是有金手指的向君华，恐怕也只有超越如今的地境，收获天柱神通时，才能摸索出几分真意。
　　如今的他，还是只能当个和温池舟风格相似，但境界不同的旁观者。
　　温池舟的“看”，在上述中已经解释的清清楚楚，那是居高临下的一种俯视，地位崇高者的云淡风轻。
　　向君华的“看”，更酷似一种棋盘之外的冷眼，为河中泥不污染到自己鞋上的自利，还有一分总归要揪出所有真相的执意。
　　可以说格局方面，两个人没法比，但他身上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起码他是一个好人。
　　不管怎么说，来自现代的他就算失去生死观念这个大前提，唯有这一点依旧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当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狠狠心就可杀人的刽/子手时，他融入骨子里的“和平”信念也就变得弥足珍贵。
　　不过无论是温池舟，还是从开始看戏到现在的几位“大佬”，欣赏的从来不是这一份与世无争，他们看中的是向君华身上的另一个特点。
　　从来行事都是以一石二鸟为最低标准的温池舟，只有在一件事上面“例外”过，所以受他看重到如此程度的向君华，也在这个标准的范围内。
　　躲在一开始就被忽略的角落，之后更是退到暗处，本就稀薄的存在感越发不引人注意。
　　温池舟主动增强自己和这个世界的隔阂，这很容易，原本他就是偷渡进来的，只需要释放出一点点来自外界的气息，就足以引起这方小天地天道的警觉，所以他消失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发现。
　　向君华或许是唯一的意外。
　　最近越来越有用的系统主动将温池舟消失的过程编著成容易理解的文字，向君华一目十行的扫完，又看了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大丰皇子，两眼一眯，熟悉感越来越重。
　　这种隐藏在幕后的作风……
　　这种一脸我什么都知道，而你什么都不知道的笑容……
　　这种皮白心黑，满肚子黑汤的既视感……
　　是谁？
　　会是谁？！
　　向君华抓心挠肝的急，可平时灵活好用的大脑在这时偏偏不给力啦！
　　而不过是这么一段时间的走神，殿中形势又发生新的变化。
　　神秀和尚强势登场，佛音梵唱引来金莲开路，展现佛门法力无边之妙相。
　　光影错乱之间，仿若奇迹一般的巨佛擎天而起，万丈佛身将空中鬼氛驱散一空不说，神圣妙法展现出的彼岸梵莲一接触到那些铜皮铁骨，以人血为生的僵尸之时，立刻将之焚化成灰。
　　佛光对僵尸呈现出压制性的强大，大丰皇帝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好胆！”
　　神秀无视从皇帝那里传来的怒喝，手掌平抬，又是佛光闪耀。
　　无数经文从天而降，那些被震撼的一脸恍惚的人下意识向天空伸手，光芒在接触到手掌的刹那间暴增出铺天盖地的架势，整个大殿都仿佛被佛光镀上一层金色，而身处变化中心的神秀和尚，更是被光芒衬托的通体剔透，宛若琉璃金身成形，好像眨眼之间就可以得道前往西天极乐之地。
　　这等景象，就算在修真界也是难得一见，遑论此时面向的观众是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凡人？
　　那一个个几乎将全身心交付给佛祖慈悲的模样，相信神秀和尚此时接收到的信仰之力一定超乎想象。
　　“哈！”
　　怒喝一声，万丈巨佛再度擎天而起，金刚怒目之相不加掩饰的对准大丰皇帝，宝身，神光，八臂，护法大神之姿震慑人心！
　　如果大丰皇帝再不掏出底牌，可能这出戏就这样散场了也不一定？
　　向君华如是想道。
　　谁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剧中人物会在关键时刻做出这么大的逆转，这里这么多人，很有可能最后成就了他一人。“这样可不行啊。”
　　忽然有人呢喃道：“如果这样就完了，岂不是白费了我在大丰筹谋这么多年留下的心血？”
　　这道声音乍听起来很是陌生，但似乎只不过是一种掩饰。
　　“陛下，稍安勿躁，这不过是叛臣逆党收买人心之举，事态仍有转机！”
　　关键时刻，刚标榜过自己是皇帝忠诚的陈靖泽站了出来，深深的看了眼不似人貌的神秀和尚，紧张不失条例的行使起臣子的本分。
　　那就是劝诫！
　　幸好大丰皇帝终究继位多年，有用的建议还是听得进去的，当然，关键还是神秀没有杀他的意思，动手的对象也不过是一些距离活人过近的僵尸。
　　冷静下来的大丰皇帝呵斥道：“和尚，你是要与朕为敌吗？”
　　神秀和尚沉静的回道：“还请陛下回归正道。”
　　“你是一定要多管闲事了？”
　　大丰皇帝沉声道：“殿上这些人，和尚你若是喜欢，朕大可以送你，太阳升起之前，朕也可以既往不咎让你带领他们离开长安城，但是剩下的人，朕绝不会放弃！”
　　沉重的气氛逐渐凝滞起来，尤其是伴着那一句“和尚，朕不是退步，也不是摄于巨佛之威，只不过鱼死网破，对你，对朕都没有好处！”在大殿内传荡开来，终于有人承受不住精神压力，大声哭诉。
　　“陛下，您为何要将吾等弃之如敝屐，吾等有何处对不起陛下？”
　　看他涕泪横流的模样，可能在今日之前，正是一位大丰忠臣，朝中骨干。
　　谁知大丰皇帝用奇异的眼神看他一眼，竟是嗤之以鼻。
　　“对不起朕？看样子你们似乎都有这个疑虑，那朕就不妨说给你们听听，好好听听！”
　　一声轻嗤，低沉的磁性嗓音仿佛火山爆发一般，将这殿中各位的信念震撼的地动山摇。
　　大丰皇帝莞尔道：“呵呵，朕的大臣，朕的天下……哈！错了，错了，分明是大臣的朝廷，大臣的天下，你们当真以为，你们背后里做的那些蠢事，朕当真一无所知吗？”
　　暴怒！
　　从大丰皇帝身上传来的前所未有的狂怒，在这一刻席卷了所有自喻朱氏忠臣的大臣们的心。
　　一些心里有鬼的家伙更是恐惧的心肝颤抖，最没法形容的是，这样的人差不多占据大丰重臣的九成数量。
　　“就算是没有今日，大丰也早晚亡于尔等贼子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小可爱建议我用语音，我尝试了，忍着羞耻尝试了，然后悲伤的发现，东北口音无解，一句话十个字错八个，还比不上我单指戳呢！

82、另一个好人
　　八十六
　　大丰是一个如同明朝晚期一般的王朝, 看似繁华实则早就糜烂到骨子里。
　　大丰皇帝可不是给自己找什么借口, 实在是他看的太清楚了！
　　坐在王权的高位，实际手底下的权利全都被朝臣们架空，空有天地玄黄四卫, 但对上掌管天下舆论的文人, 他们彪悍的战斗力生生让刚登基不久的少年天子举步维艰。
　　再加上拼尽全力努力了八年，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失去了……
　　后宫那个埋葬不知多少香魂的巨大坟墓中，有一段独属于当今天子和他宠妃的故事。
　　龙凤双环佩。
　　彼时, 你亲手为我佩在腰间, 整个天下唯有你一人对我的信念坚定不移，谁又能想到，不过八年……八年！
　　你没等到我亲手为你戴上凤冠, 反而等来一杯毒酒。
　　昔年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年轻太子在她面前坚信自己继位后可以一扫朝纲，重令天下海清河晏, 然而数年过去, 不再年少的天子艰难的维系着充满庸碌无能之辈的朝堂，但朝堂碾压从不会因为为君者的坚持就有所减弱。
　　那些已经把皇权当做自己的东西来使用的大臣, 无所顾忌的将手伸向后宫。
　　那些出身不凡的高门贵女，肆无忌惮的玩弄着不见光的阴私。
　　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自持“仁义礼信”，却干着天底下最肮脏卑鄙的行径。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失去了她。
　　被逼的，被迫的, 谁让她是皇帝喜爱的女人，谁让这个女人挡了他们女儿的路，谁让这个女人不识趣……
　　文人的笔不客气的将妖姬之名冠在尸骨未寒的她身上，天底下都在传唱红颜祸水的故事，取代了温柔贤惠的妃子夜夜伴在皇帝身侧，支持他励精图治的真相。
　　自那之后，登基之时立志为天下带来太平的皇帝沉默了下去，心中的那一点儿火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刻骨的恨意。
　　他恨这些将国家归为私有的大臣，他恨这些打着忠孝仁义的旗号，自持德艺双磬却从未考虑过天下百姓一分一毫的自私之辈，他更恨这些人同流合污，连自己也不放过的狠毒昏聩。
　　年轻的天子和他们战斗了八年，最终败北，也变成了过去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只不过这位皇帝比世人所以为的更为刚烈。
　　既然你们想让我成为亡国之君，让我背负这一世骂名，那你们也别想拍拍屁股走人，清清白白的留名史册！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让整个大丰与自己一同陪葬，内心深处已然化为妖魔，但性情之中却不失凛然傲骨。
　　所有人因主君的质问鸦雀无声，巨佛还在半空中，骇人的邪物仍旧从殿外不断涌入。
　　大丰皇帝硬朗桀骜的面容苍白如雪，两眼通红仿佛随时会流下血泪，致死也要拉着他们一同摔下地狱。
　　终于有人开始崩溃了。
　　他们扑倒在地，疯狂磕头恳求原谅，整个人仿若疯癫。
　　大丰皇帝见状，嘲讽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后悔……你们后悔了？朕觉得十分可笑，十年前，朕每时每刻都在期望着你们会后悔，你们会愿意看看双手下的血腥，可你们不看，不听，黄金闪耀的光芒迷了你们的眼睛，忘记这黄金底下有多少人贪赃枉法，害人害民！权利带来的快感美妙吗？偷窃来的权利被你们用来欺压在原主头上，是不是滋味更妙？”
　　“朕！从没有今日这帮爽快过，为什么？因为你们这些大臣，连朕的嘴都堵上了！”
　　“和尚！”大丰皇帝骤然咆哮，“你说这些人，这座长安城，这个大丰，谁才是主人？他们吗？我吗？”
　　阴狠的视线透出大丰皇帝此时此刻的癫狂，神秀和尚若是为殿内这些人着想，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好人，会站出来，为的不过是信仰，越绝望的环境，信仰之力才会越纯粹。
　　有这个前提在上，神秀会怎么做，用屁股都想得出来。
　　只听他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陛下！”
　　大丰皇帝狂笑：“哈哈哈哈——那我要他们死又有什么不妥？”他将矛头之间指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大臣，不管他来时何等衣冠如新，风度翩翩，此时的他在巨变和疯狂的皇帝眼里已经脆弱不堪，比外面任何一个身份低贱的贩夫走卒还要不堪。
　　他颤抖的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大丰皇帝冷然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都是你们说的，这个时候又不承认了吗？”说到这里，他还不屑的踹了他一脚，将人踢到一旁。
　　抖抖宽大的袖子，大丰皇帝喘着粗气指着殿内唯一一个听命于自己的活人吩咐道：“靖泽，将他的脑袋摘下来！”
　　“是！”
　　刀光一闪，抢过宫中内卫的长刀一下枭首的陈靖泽面无表情的将那名大臣的头颅奉上。
　　大丰皇帝满意的提起那个死不瞑目的人头，哈哈大笑的丢到僵尸堆里，不出半盏茶的功夫，那颗人头就被饥肠辘辘的邪物分食殆尽。
　　如此残忍恐怖的景象，一下子吓坏那些被养在深闺中的小姐们，各别妇人也是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各个晕倒的非常有规律，连姿态都有那么些许相似之处。
　　大丰皇帝见状，眼里浮现出一丝不屑，但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
　　剩下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总算不再心怀侥幸，望向曾经效忠的主君的眼神仿若仇敌。
　　谁知这样一来，大丰皇帝倒是笑了。
　　“对，你们和我的关系就该是这样，有本事的就冲过来杀了我，这样你们自然就安全了，没本事的，就和他一样！”
　　不过眨眼之间，刚还指挥陈靖泽动手的皇帝陛下居然亲自动手，抢过来的剑把一个大臣穿胸而过，湿淋淋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大地。
　　宫中大殿具是用上好的石料打造，此时这些青石表面粘上血水渐开的血花，场面再度失去控制。
　　一个大臣疯了一样拔出随身佩戴的宝剑，像是这种皇家席面，大臣们也要配置相应的仪仗，所谓文治武功，虽然在本朝武将已经势微至极，但为表示自己文武双全，为国之栋梁，大多臣子还是会佩剑来朝。不过为了表示对武功的轻蔑，多数使用的都不是真刀真枪。珠光宝气的剑鞘，基本砍不死人的轻飘飘“剑刃”，好看多过实用。
　　也许是这名大臣和守卫们一样，已经失态的忘记自己不是什么用剑好手，拿着一柄堪比棒槌的“宝剑”想要捅死皇帝，结束这狂乱的一夜，却在半途就被陈靖泽一枪贯胸。
　　陈靖泽冷冷的看着他倒下的尸体。
　　“不自量力。”
　　“呜……呜嘤嘤……”那名大臣的妻女哭泣着抱住他的尸体，平时也是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这会儿却是一点儿形象都没有了。
　　殿中到处都回荡着悲戚绝望的哭声，幽幽传入耳中，大丰皇帝仿若听见宫人新编著出的琴曲，满足的笑了起来。
　　“和尚，你同不同意朕的提议？”
　　一直没有行动，就这样冷眼旁观大丰皇帝恐吓之举的神秀和尚缓缓睁开双目，原来他在皇帝动手之时就将双眼闭起，一副不曾看见，不曾听见的模样。
　　大丰皇帝见状，更是讥讽一笑。
　　“和尚你很懂嘛。”
　　没看见就是不知道。
　　没听见就是无耳闻。
　　不知不道则无怪。
　　还真是符合出家人不沾因果，独善其身的世外作风。
　　只不过你这表现是不是婊了点儿？
　　大丰皇帝嘲笑的眼神神秀和尚不是看不见，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本来嘛，他站出来就是另有目的，所谓慈悲普度不过是赚取信仰的假象，说他虚伪也好，左右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信仰之力到手，以神道那种吃干抹净，转头就走的作风，神秀已经开始考虑退路了。
　　毕竟神秀他非常清楚，只有拥有离开这个世界的资格，他才能是佛子“神秀”！
　　有这个大目标在前，他能做出任何人眼里的卑鄙小人的行径，哪怕被咒骂质问也不为所动。
　　“陛下可愿意放过这些人？”
　　不过形式上还是要过一遍的，神秀眼也不眨的问道。
　　大丰皇帝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朕不愿意，他们是朕用来血祭的祭品，我这样说，大师可有异议？”
　　神秀和尚点点头，随后看向冯晓的方向。
　　“贫僧并无异议，倒是另一位施主如何以为，贫僧认为，陛下也应该同等视之。”
　　卧槽！
　　躲在暗处的冯晓猝不及防的就被神秀卖了！
　　他愕然的望着那个光头，这秃子明明开大了，最后却怂的相当果断。
　　为毛，你又不是打不过？
　　显然，神秀认为，比起牺牲自己去斩除魔头，还是让敌方阵营送一波人头更为合算。
　　这个狡猾的家伙！
　　冯晓眨眨眼睛就领悟到了二重身的险恶用心，不愧是自家弟弟的分/身，心肠黑透了，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这货的人品分明和覃越泽不分上下的贱！
　　不给冯晓反应的时间，神秀和尚果断收起神通，失去佛光笼罩，僵尸群再次开始蠢蠢欲动，无视“信徒”再度绝望的视线，冷漠的仿佛一尊域外邪佛，安宁的剪断代表希望的蜘蛛丝。
　　传说，慈悲的佛祖见地狱中时遭受苦难的灵魂不忍，遂垂下一根象征希望的蛛丝，但是地狱中的人们拼命的顺着这根蜘蛛丝向上爬时，蜘蛛化作的魔鬼一刀剪断了希望，使罪恶的灵魂重新跌回地狱。
　　此时的神秀无疑正在扮演这个角色，而且经过刚刚才遭受过的“欺骗”，冯晓不得不站出来的时机非常不好。
　　不只是大丰皇帝的眼神十分不善，那些被佛祖抛弃的罪恶灵魂，也不惮于用最恶毒的想法诅咒他。
　　冯晓这时可谓吃力不讨好，被坑的非常之怨念。
　　“我就不该站出来是吧？”
　　他郁闷的抖抖肩膀，好像想抖落那些露骨的恶意，虽然非常之不情愿，但他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事实证明，一个习惯了独善其身的狡猾之辈会风格大改的当个好人，原因正是因为，他身边有着另一个好人。
　　向君华在旁边看着，说实话，还挺欣慰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圣诞节啊？！
　　来自对所有节日都后知后觉的作者的感叹。
　　大家圣诞快乐，我会努力单手戳键盘更新的！

83、我不会帮你
　　八十七
　　以向君华最开始对冯晓的认知, 这货一旦被点名, 九成九就该装死啦，这回居然没装死？向君华抱以十二万分的欣慰。
　　太不容易了！
　　冯晓平时几乎将贪生怕死四个字写在脸上，网名都是“冯小心”个签遇事小心的家伙, 这回居然没怂, 反倒冒着风险站出来啦！
　　不管他出于怎样的心思，向君华都愿意为他改观一次。
　　堪比浪子回头一般的事迹，不服不行, 真的不行！
　　之后冯晓用连珠炮的小剧场证明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全怪那个臭弟弟！
　　冯晓满心绝望的将自己置身在众多视线之下, 害羞的他就差扭捏两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
　　苍天见的，他习惯了当个小人物溜须拍马，背后搞搞事情, 却没学过怎么站出来当一个背负荣辱的英雄。
　　现在这情况应该是需要一个救世主的时候吧？
　　神秀下场的时候也是一副光芒万丈的样子。
　　然后问题堆积到冯晓脑门。
　　他干过祸害英雄的活计, 但没仔细思考过怎么发光。
　　恶有恶报这话在他这里不管用，他见多了贱人越活越长命的案例。
　　最近的一个, 就是那个和他做交易, 让他帮忙，找他顶锅的臭弟弟覃越泽。
　　小眼神飘到流萤郡主身上又飘到大丰皇帝身上, 最后定格到向君华的方向。
　　目光对视，向君华指指自己，然后沉默几分钟，用一个爽朗不失委婉的笑容冲他比划一个大拇指，做口型。
　　“加油！”
　　气炸他的肺喽！
　　冯晓好想撂挑子不干！
　　可是他掰着手指头数数。
　　不说别的，覃越泽那边是他自己接下的锅, 弟弟虽臭，但不能不管。同理，弟弟用来炫耀的女人，流萤仙子也不能当不存在。
　　说到底，若非有这两个人掺和进来，向君华也没法随心所欲的指使他。
　　冯晓承认自己对向君华有好感，尤其是炼狱苦海那一遭，恩是恩，情是情，他记在心里头，但这不足以让他从一介自由人，变成向君华的小弟。
　　他俩的关系终归是平等互助，顶多自己多占了不少便宜。但是这些便宜，冯晓自认自己只要在秘境之中乖乖受他指派，出门之后，各走各的阳关路就足够了。
　　这原本是心照不宣的情况，只不过当时谁都没料到中途会发生意外。
　　谁能想到，会有别的秘境的人混进来，还是一副考验失败的受困状态？
　　如果这俩人和自己没关系，信不信冯晓直接趁机下黑手，除掉两个竞争者？但现在这两个人都和自己有关，他就要开始考虑要不要瞒着点儿向君华。
　　人有远近亲疏，他终归是没法做到彻底信任向君华，将弟弟的安全交到他手上。覃越泽之前和他商量，请自己搭线然后跟向君华合作的要求也被他置之脑后，他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在双方碰面之前，向君华已经答应援手流萤仙子。甭管他有什么底气说出这等大话，但在向君华做出成绩之前，冯晓还是打算瞒下去。
　　原因说不出来，太多了。
　　出于散人玩家的自觉，他不愿意欠向君华太多，目前的这些，出了天启境，大家还可以好聚好散，继续欠人情下去，他担忧自己早晚需要卖身还债。
　　冯晓比他弟弟好的一点儿就是恩怨分清，不是分明，他或许会坑人，但坑的都不是熟人，虽然现在承认起来有些故意的嫌疑，但向君华终归不算是外人，就算和亲弟弟的地位不能比，那也是一个“好人”。
　　冯晓从小受到母亲教育，他能坑坏人，恶人，贱人，但绝不会坑一个好人！
　　更别说这个好人还救过自己几次命！
　　另外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他隐约意识到，自家那个老弟和向君华碰面之后，八成不会出现喜闻乐见的好事。
　　别人不清楚，覃越泽内心深处的小怪兽冯晓还是一清二楚的，哪怕是同胞兄弟，并蒂双生，他们两人的性格终究还是有着微妙的不同，这一部分不同也造就了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若说覃越泽是狼，冯晓就是一只没有完全退化的王，有节操和没节操的行为处事差别可就大了！
　　冯晓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靠自己的能力解决覃越泽的问题，反正覃越泽想和向君华联手，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帮流萤仙子摆脱困境，但在此之前，流萤仙子已经和向君华达成协议，那自己更没必要多此一举。
　　话说回来，作为英雄站出来迎接的却是恶意的眼神，这待遇未免太糟糕了吧？再这样下去我要闹啦！
　　放眼所及，到处都是一群活着不如死去的“尸骸”，他们也许在今日之前都曾威风八面，主宰无数人的命运，但此时此刻，经历过连番“玩弄”，精神状况已经濒临崩溃。
　　还清醒的人随时可能变成尸体的一部分，昏迷的人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
　　冯晓在出来之前就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可他不能不来，就算躲着，神秀也不会放过他。
　　哎呀！就不能让我轻松点儿吗？
　　凉薄的眼神瞥向收敛起神迹归于平凡的神秀和尚，俊秀温文的脸上哪里还有先前的宝相庄严。
　　思及此，冯晓不禁感叹道：“来之前我可没看出你有这份心思！”
　　神秀笑笑，不以为意。
　　“施主，莫要见怪。我与‘那位’的差距，绝非这一点点儿‘进补’就能抵消的。”
　　冯晓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你和‘他’的差距有多大我不管，我想说的是，你够黑的啊！世上最狠毒之事，不外乎赠予希望又将之收回，你更狠，不止亲手打个粉碎，还在人背后推了一把，前头就是万丈高崖！这里有多少人能挺过这一波打击都是个未知数！”
　　神秀玩味道：“这是贫僧的错？”
　　冯晓看看他，最终目光落到大丰皇帝身上，嘴巴里一直没有停止不满的抱怨。
　　“别和我打嘴皮子，你懂我的意思。”
　　神秀温润道：“阿弥陀佛，一切都是我佛慈悲。”
　　既然生者的世界如此苦厄，何不就此遁入西天，享受真正的极乐？
　　向君华仿佛从但笑不语的神秀脸上看到这样一句话，说实话，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的他还没见识过修真界本土的佛家弟子，但前头这个神秀却怎么瞧怎么不正常。
　　他甚至觉得，现代电视剧里那些一口一个“去和佛祖解释吧”的暴力和尚说不定都没他这么危险，透过这层斯文秀美的外壳，他好像看到一个狂信徒的灵魂正在诞生。
　　就这样放置不管是不是不太妙？
　　一定程度上，丧失掉正常生死观念的向君华居然生出就此扼杀掉他的念头。
　　其实这是很容易完成的操作。
　　神秀作为覃越泽的二重身，本身所拥有的能力不过是个残缺版本，真正的境界不过是刚到元婴期，还是非常不稳定的伪境，刚刚通过吞食这么多人的信仰，实力暴增到元婴后期，但因为还没完成元神的蜕变，增加的修为不过是加重了神魂方面的不稳定。
　　如此半吊子的修为，别说不知不觉已经突破到大乘后期的向君华可以轻松处置他，较真起来，不管是流萤仙子，还是他的本体，或者冯晓，在座各位乱入的修士其实都有办法搞定他。
　　之所以他能这么张扬的和这些天之骄子同台竞技，不外乎是占了个主场便宜，外加每个人的状态都不完全。
　　别说实力如何，向君华他们这一组还一人套了个女装壳子，再加上这个秘境几乎没有灵气可以使用……大家伙的感受都是同一个。
　　很伤！
　　放到外面轻易就可奠定局势的大宝贝掏不出来，真正的实力备受压制，最糟糕的还是莫名其妙背上的惩罚bebuff。
　　睁开眼睛就发现状况不妙的妙境闯关者差点儿呕出血。
　　太不讲道理啦！
　　可又没有办法，不得不咬牙潜伏，还要看着二重身在外头耀武扬威。
　　不过处境虽然特别不妙，但终究是各大门派压箱底的宝贝地址，养气的功夫很是不赖，按兵不动硬是等来了转机。
　　没人发现，刚开始还受到关注的流萤郡主这时一副恍惚的模样，本来敢于给皇帝设下连环套，还一击必杀的郡主殿下应该是接下来改朝换代中间最闪亮的那个崽儿！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皇帝爆种，让这一系列计划付诸东流。
　　没给她静静的时间，寄予厚望的陈靖泽又突然背叛，爆出他其实是双面间谍的角色，这怎么不让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流萤郡主无法接受？
　　若非她心思深沉，早就一口血呕出来怒吼苍天不公！
　　可若只是如此，也不过是一次谋反失败，她的结局最多不过是打入大牢秋后问斩，可是皇帝爆种后的发展，她就开始看不懂了。
　　准确说一切都不正常了！
　　按理说大丰皇帝遇刺之后，早有准备的掏出一波兵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流萤郡主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兵马掏出来，却各个变成嗜血的妖怪这让人从心理上承受不住。
　　不应该啊！
　　人们虽然不说，但一国之君多少还是具有神圣性的，天子差不多等同于老天爷之子，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合该由皇帝统辖治理。
　　但是这个最为“伟大神圣”的人现在居然弃天下苍生不顾，饲养以人为食的妖邪，还要拿朝中大臣，黎民百姓喂僵尸，流萤郡主哪怕三观一开始就出了问题，也觉得有什么崩塌了。
　　“你在干什么？”
　　身为大丰子民她只觉荒谬。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哪怕她从小就被洗脑成反对大丰统治的傀儡，流萤郡主也从未说自己不爱这个国家。
　　“你快醒醒！”
　　身为皇帝你恼恨官员嚣张跋扈，你憎恨天子之威有形无质，但百姓何辜？
　　任谁都知道，一旦这些人被妖物吃干净，那么次日宫门打开，早晚会有人会因为无人出宫而疑惑的派人进来，到时这些妖物就又有了新鲜血食！
　　而到了夜间，整座长安城都将笼罩在鬼物的阴影之下，那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流萤郡主慌了神，心想：我只是想改朝换代，没想让邪物颠覆阴阳啊。
　　想象出长安子民将会遇上怎样的惨状，她已经没有刺杀失败的懊恼，反而充满了悔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发觉她神色有异的，此时也就只有一人。
　　陈靖泽：“后悔了吗？”
　　流萤郡主闻言浑身一颤，双眸含泪的抬起头，倔强的咬住嘴唇。
　　“我若说后悔，你会和我联手诛杀邪君吗？”
　　陈靖泽看了看她，仿佛头一天认识她一般。
　　流萤郡主惨然一笑，重新低下头，仿佛失去希望。
　　“我不会帮你。”
　　尽管流萤郡主早就猜到自己会被拒绝，但陈靖泽真正将之说出口时，她仍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但是……会有别的人出手。”
　　流萤郡主猛然投来激烈无比的视线，嗓音嘶哑的问道：“你说什么？”
　　陈靖泽似乎对她此时的模样很是不忍，低声道：“你以为此地只有这两位高人在场？”
　　当然不是！
　　自从投奔了五殿下，陈靖泽拥有成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决心和自信，他相信不管神京遭遇怎样的动乱，五殿下都有办法力挽狂澜！
　　一个脑残粉的自我修养，陈靖泽在短短时间里就做到啦！
　　他展露出的狂热神态，让流萤郡主很是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对温池舟而言，洗脑一两个人不过是随手而为，倒是向君华跟他这么久还没有被洗脑，才让他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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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女主角换人！
　　八十八
　　表面上, 陈靖泽是皇帝的人, 可是私底下的猫腻大家都知道，人家早就投了“五殿下”。
　　现在的五殿下是谁还用说吗？
　　套着女体壳子也没法忽略温池舟的牛逼。
　　如果让向君华得知这俩人私相授受的前因后果，恐怕会口不择言的蹦出上头那句话。
　　论心眼, 以温文尔雅的表象埋葬无数历史故事的温丞相, 从来都是奇闻异事的操纵者，偶尔几部以他为主角的传说，也是写在史册上, 再由漫长的时间将之风化, 掩盖，最后留下一个温润如玉的竹间文士，用手中的笔墨勾勒山水大地。
　　看似出世脱俗, 远离红尘世外, 实则人在山野，心怀天下。
　　像陈靖泽这等一时失去人生目标的人, 很容易就会被他身上的气质吸引, 那是由无数敌人的破灭，无数时代的兴衰塑造出的特殊气质。
　　高高在上, 俯视人间，仿若神明一般至高无上，轻易就可令弱者折服拜首，唯有强者才能拥有的强大气势，像是隐藏着无数暗流的海面，平静且波光潋滟, 美丽的一如他出色动人的容貌，然而接触过他这个人的却全都会心照不宣的拜倒在他无形中流露出的风仪之中。
　　那是绝对无法作假，也绝对动人心魄的魅力。
　　说实话，接触过这样的人，眼界就被打开了，自此再难有第二个人入眼。
　　不论是作为敌人，还是朋友，或者盟友，更甚至是效忠的主君，都会情不自禁的拿来和他比较一番，这样一比较，差距明显到刺眼。
　　巨大的仿佛天堑一般的差距，是个人都没法忍耐，所做的，唯有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扑向他。
　　这些人中有很多被烈火燃烧殆尽，但也有一部分因他手下留情，最后归入他麾下。
　　作为上位者他总是需要属下的，像操纵五指一样操纵那些及不上自己的人，如摆弄棋子一般将他们布成一个个天罗地网。
　　说个只有几人才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其实是温池舟无敌天下后才萌发出的小兴趣，和他真正的实力比较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不过到如今这个时代，远古的名声早就逝去，所有人能看见的不过是代国王宫中，雍容华贵，凤仪过人的温丞相。
　　人们畏惧他的城府，忌惮他的手段，远离他的狠辣，也眼馋他的风华。
　　这个时代已经不会有人去追索传奇背后的故事，那些陈年旧事，最终就如同温丞相取代掉的那个“名讳”，如今世人皆唤他……
　　——温池舟。
　　睫羽阴影下的眼眸平静无波，衬得他淡然平稳的神色与周遭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随着神秀和尚的玩弄人心的倒戈，一度被佛光拦在外围的妖物们已经开始吃人了。
　　这种情况下，冯晓继续视而不见，他立刻就会变成第二个“神秀”！
　　变成第二个“臭弟弟”，还是个假货？
　　呵呵呵……
　　不行，这绝对不行！
　　不管覃越泽那头有没有办法观看现场，冯晓发誓也不愿意留下这么个黑历史好让臭弟弟嘲笑自己。
　　本来不愿多管闲事的他，逼不得已也要开始救人了啦。
　　“不要太过分了！”
　　冯晓不满的大叫出声，脚步一弹，就有凌厉飓风自空气中形成箭雨，风雨如刀，贪食血肉的那几头僵尸来不及闪躲就被撕裂成粉碎。
　　“噗嗤！”
　　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肉的腥甜，渐渐又转变成令人作呕的臭气。
　　冯晓脸色铁青，难得他会露出这么恶心的模样。
　　“你们这是非要把我掺和到你们这些破事里面啊！”
　　神秀微微一笑，代替好像察觉到不对劲儿的大丰帝王回答道：“然，冯施主，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敌人，不是您说个一两句，就能罢手的和谐关系。”
　　眉梢抽痛，冯晓眼皮子开始跳动。
　　果不其然，神秀在此时仿佛化身幕后黑手，表现的简直比真正制造这一切的大丰皇帝还要霸气。
　　“尔等修士想要摆脱困境，脱离此间天地的困局，我想摆脱轮回，重新做人。”
　　“想要同时完成这两个心愿是不可能的，我亲爱的敌人，我本体的兄长……”
　　玻璃般剔透明亮的眼眸此时暗沉如水，眉心佛宝明明在闪烁琉璃色的彩光，然而他的神色之间却有无形的阴影，令他的气质陡然阴鸷了数倍之多。
　　神秀含笑，却仿若轻描淡写的抛出毙命用的暗器，比刀光森冷诡谲的弧度挂在嘴角，引发无穷无尽的寒意。“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冯晓施主，成全我又何妨？几百年的时光，您也该活够了。”
　　冯晓气得嘴唇颤抖，眼睛发直，憋屈半天，吭叽出一句厚颜无耻。
　　这神秀臭不要脸的就差对着冯晓揭短说，我还是个孩子，你个老头子就把未来让给我吧。~
　　活了几百年怎么了？
　　你年轻你就是个宝宝，我年长就不算个宝宝了吗？
　　闭嘴，憋说话，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不只是女人，男人的年龄有时候也是不能说的，这关乎到男性的尊严！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恼怒，郁闷，蛮不讲理，神秀此时展露出的诸多特质久违的唤醒冯晓的杀心，他是个爱干净的人，所以说来可笑，多数让他萌生出杀意的人几乎全部不是死在他手里面。
　　和弟弟覃越泽想干就干，杀人如杀鸡的残忍性格截然相反，冯晓怕麻烦，爱干净，人命这样脏的东西，就算他活了几百年也不爱去沾，极少的几次，都不能愉悦到他，渐渐的他反倒爱上在幕后做手脚。
　　因为没什么圣母思想，所以哪怕不主动杀人，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绝对不少。
　　用一句艺术般的总结说明——该死的人肯定会死，关键是这样死去的人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某种意义上，他像是一个合格的编剧，将许许多多的角色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然后坐在台下，欣赏着他们的每一幕演出。
　　这是和覃越泽不同的另外一种异常，但冯晓自觉自己的做法非常具有观赏性。也正是这种与众不同的癖好，让他在维持正常人的三观的同时，将他的异常完美的隐藏在善于交涉，热爱八卦的情报贩子的表象下。
　　不会有人想到，这样一个狗腿的小角色实际上是幕后黑手，也不会有人想到，看似“从心”的人，有颗搞风搞雨的大心脏。
　　如此也印证了那一句话。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现在冲着你笑的这个人，私底下又是怎样的样子？
　　而和这样两个危险人物擅自熟稔的向君华，恰恰可以说是对他们身上的异常特别没有逼数的那个。
　　像是看到冯晓发火，他居然也没担心这个惯爱卖萌的家伙会不会趁机爆发，让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站在人群边缘，既不去救人，也不去做力挽狂澜的英雄的他，瞧起来真的是比在场所有人都要作壁上观。
　　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中呈现淡色的韵调，像是没有彻底调开的墨汁，即拥有石头的冷硬，又具备水的柔和。
　　相当矛盾的气质集中到他身上，让他没有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般怒发冲冠。
　　他身上的变化落到另一双静静旁观的眼睛中，那一瞬闪过的，也不知是不是名为欣慰的情绪。
　　温池舟垂下眼帘，又长又密的睫毛下，目光平静无波，只在偶尔才闪过涟漪般的动摇。
　　向君华变成这副模样，他作为主要推手，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他会懊悔吗？
　　不会。
　　仅仅是几缕动摇，就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多表现。
　　对他而言，向君华这样才好。
　　既然已经五昧皆失，那么何妨再进一步！
　　不知哀忧劳惧仅仅是开始，无畏生死轮回方得始终，最后超凡入圣，得太上道果，踏仙途，登仙台，成立不朽……
　　可以说，温池舟已经为向君华准备好了一条成仙的坦途，并最大限度的挖掘出他身上的潜力。
　　然后这脱胎换骨的头一步就是——
　　忘却生死之悲。
　　现代生活虽然打磨掉了向君华身上的哀忧劳惧等四昧，最后的一昧悲也若有若无，但温池舟是个谨慎的人，绝不会因此大意。
　　所以天启境看似是为了提升向君华修为而做出的交易，实则是为了让他通过“看”这一行为，洞悉人生一幕幕喜悲终会归于轮回。
　　陷身轮回，永世不得解脱，不超脱，就永远摆脱不了因果业力。
　　而且生死这一问题的正确认知，比想象中用处更大，现代人不敢杀人的毛病，当失去这个观念时，正常人也能随时化身冷血杀手。
　　向君华现在的看，随时可以转变成“杀”。
　　至于他动不动手，还要看他在失去这个观念后会做出怎样的行动。
　　人群之外，向君华的冷漠颇有种冷眼旁观的意味，连冯晓都被神秀激得要和他单挑，可偏偏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明明龙凤玉佩的龙佩在他身上。
　　明明男女主角全都在现场。
　　明明妖物已经开始吃人。
　　按理说剧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高/潮已经可以出现了。
　　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登场，在这个时候不论是谁站出来都会吸引无数的目光，变成焦点，变成——“主角”。
　　心神一颤，向君华猛然反应过来一直以来感觉到的违和感在什么地方。
　　不对劲儿！
　　十分的不对劲儿！
　　“主角”——分明在那里啊！
　　一脸沉重的陈靖泽落到向君华眼底，他这个旁观者清的围观群众，居然还真发现了局中人不曾察觉的噩耗。
　　“不管怎么说……这里还真就是个虚假的世界。”
　　向君华也不知发觉了什么，居然发出这样一声感叹，然后极其突兀的出现在流萤郡主身边。
　　美艳绝伦的郡主殿下，本文第一女主此时已经失去风华绝代的姿态，狼狈又落魄的蜷缩在人群中的一角。
　　现在没人搭理她，连理应因为她的刺杀而暴怒的大丰皇帝都对她置之不理。
　　这样的待遇打从心底的让流萤郡主感觉到屈辱，可她是个弱者，弱者在这样的场合不配拥有抗议的权利。
　　话说换做一般人，被一群怪物无视反倒会高兴，怎么会觉得屈辱？
　　从这般无用的傲骨上可以确认，流萤郡主确实是女主。
　　“可惜，现在不需要你了。”
　　向君华出现之后立刻拉起她，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屈指点上她的眉心。
　　“睡吧，这里已经没有你的舞台，女主角该换人了。”
　　流萤郡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空空的，仿佛……自己就应该按照他说的去做。
　　也对……刺杀失败了……自己眼看着也活不成了……干脆就这样……
　　睡下去吧。
　　眼睛一闭，自愿消失的流萤郡主，还有打碎她最后一口傲气的向君华，这两个人之间在这之后出现惊人的异变。
　　首先是软倒下去的流萤郡主突然在倒地的半途停滞，空气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将她托起，衣带无风自动。
　　为参加皇家宴会特意准备的衣裙华美富贵，飒飒逼人，配上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气势瞬间达到顶点。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绝不会是流萤郡主这一介凡人女子，留仙派女修一颦一笑，风情无限的艳媚正随着她的脱困，融入到高门贵女与生俱来的矜持贵气之中。
　　流萤仙子苏醒，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君华娇笑一声，语气不知是怨是嗔。
　　“郎君可是害我等的快要没耐心了！”
　　向君华温柔的指向神秀的方向，善解人意的提供了发泄沙包。
　　“这不是有原因的吗？”
　　流萤仙子看向那个方向，神秀与情人极为相似的容貌使她一愣，眼睛顿时就绿啦。
　　“哎哟，没想到出来的晚还有这样的惊喜！”
　　一股如狼似虎的气势，丝毫不突兀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其中的含义叫单身汉们敬畏的……后退。
　　向君华礼貌不失委婉的——
　　后退三步。
　　您请！
　　作者有话要说：温池舟是个复杂的人，冯晓某种意义上算是单纯，以及向君华被搞成连环杀手的胚子了，唉——

85、大女尊山门
　　八十九
　　一阵悦耳的笑声突兀的回荡在大殿中, 众人反应不及, 个别敏感的更是如同猫儿一般的炸了毛。
　　两只本来就不小的眼睛再度瞪大了一倍，一小把的马尾扫过鸡皮疙瘩此起彼伏的后勃颈，冯晓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这个笑声……这种笑声……”
　　卧槽！
　　是留仙派的魔女！
　　谁放出来的？！
　　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向君华不动声色的向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冯晓当即心脏病发作。
　　好死不死你这个时候放这个女人出来是几个意思？
　　刚准备大发神威的冯晓果断后撤。
　　溜了溜了！
　　“别急着走啊。~”又是一段娇笑, 无顶的大殿回荡着流萤郡主的笑声，然而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无匹自信与冲天气势，衬得那本就荣华万千的美貌惑人的好似妖姬妲己, 一颦一笑, 竟是连大丰皇帝都失神片刻，神色之间出现短暂的迟疑。
　　“流萤……？”他发出疑惑的呢喃。
　　“正是奴家哟~”流萤郡主动动耳朵，无视他惊诧的神色, 施施然的来了一句, 身形飘忽，仿若仙人一般凌波掠过中间这段与冯晓之间相隔的距离, 然后在几人惊讶的瞩目中素手芊芊托起冯晓的下巴, 逃脱的人止住冲势，一动不动的被其拥的怀中。
　　“郡主大人”娇笑。
　　这里是天堂！
　　留仙派的女人向来是修真界中最辣的一批, 和许多讲究吃相的“名门正派”不同，传承自上古宗门的底气叫她们可以说是修真界最先掀起女权运动的一批猛士！
　　最古女尊说的正是她们！
　　世道和平时，有人将合欢宗误以为男欢女爱销魂所，但当乱世来临，任何拿合欢宗当做软柿子捏的宗门最后都凉了。
　　那一双双葱白小手能捶你胸口，也能爆你的胸口！
　　这已经是当代修士们的共识！
　　恐怖, 可怕，门内延续着古老的传统，以女为尊，以爱为魂，男人们在她们面前无不弱小可怜又无助。
　　据说合欢宗的创立者正是世上最后一位女性氏族的传人，随着时代的变化，人族从母系社会转为父系，女性的地位一降再降，合欢宗正是在那段时期横空出世！
　　但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如今的年轻人大多不知情，而且合欢宗改名之后画风依旧不变，这也就让不少修士无形中看低了这个门派。
　　可实际上，留仙派弱吗？
　　“她”会改名可是修真联盟八位长老亲自登门拜访，交换无数利益条件，才获得留仙派之主的准许。
　　在此之前，还是那句话，胆敢挑衅留仙派的人都凉了，这个惯例从未因改名而废止。
　　以及必须要着重说明的一点儿，那就是由于门人风格造就的天大误会！
　　以女为尊，以爱为魂，既是门规，也是修炼法门，留仙派的门人充分贯彻这一条件，所以在男女交往上……有些荤素不忌。
　　各别比较开放的，那真是连老司机都脸红，但是她们从不做强迫这码子事，就算在世道最混乱的那段时期，强大的女修抢个个把小白脸算什么？那时可一直是充分贯彻强者为尊的硬道理！弱肉强食，你弱就乖乖给我躺在床上随时等我临幸，不论是男是女！
　　但是还未改名留仙派的女修，虽行事大胆豪放，作风放/荡随性，不拘泥于贞/操，但她们行为办事，却讲究真心爱慕。
　　看上你了，人家一见面就拉你上床，说着小哥哥真帅呀，要不要耍一套？
　　碰到面皮薄的拒绝了，人家也不会当回事，而是拿出无上毅力，仿佛孔雀开屏似的开始疯狂追求。
　　可以说，合欢宗在男女感情上，是目前最先进的一批人，而且因为门规的缘故，她们从来不准许自己由爱生恨，某种程度上，竟是比现代人还要豁达。
　　哪怕被拒绝，被发了无数张好人卡，哪怕喜欢的人和别的人长相厮守，共许白头，她们顶多气的一跺脚，地裂三丈，然后在一对饱受惊吓的有情人的注视中，飞天遁地。
　　躲起来，像一名柔弱的女孩子那样哭的梨花带雨。
　　也正是这种敢爱敢恨的行事风格，很难让人不喜欢上她们。
　　事实上，当时舆论中针对出身合欢派女修发出的声音，也多是针对“贞操”这一点儿，基本可以当做歧视。
　　然而合欢宗也并非全是可爱单纯的女子，也有一部分，也正是这一部分造就了攻击舆论的出现。
　　因为门内讲究以女为尊，以爱为魂，每个人都一心一意绝不花心滥情那是不可能，不信就看无数年来有多少男子朝三暮四？极端悬殊的比例，导致合欢宗这个极为女权化的门内也出现不少物化男性的声音。
　　说是物化其实也不准确，用比较接近的词汇来形容，那应该就是万花丛中过，一朵都不放。
　　没错，有钟情一人的，当然也有这个喜欢，那个喜欢，后面来的都喜欢的颜控。
　　也不是说只有颜控，而是多数花心滥情的女修基本都有看脸的毛病。
　　之后变成什么样子，相信舆论已经忠实的告诉大家。
　　毕竟这个世道还是父系掌权，合欢派本就特立独行，久而久之，胡闹的弟子多了，门派名声也渐渐坏掉啦。
　　再加上合欢宗功法的缘故，一个个女子妖媚入骨，瞧着就不像是正经姑凉，所以本就半信半疑的人，见此心中又多出不少想法也就在情理之中。
　　然而合欢宗在无数流言蜚语中始终屹立不倒，漫长的时光坚守下来，颇有一种雨打风吹，我自故我的超然。
　　就连改名之后，留仙派虽为正道肱骨，但在人言之中，多出现亦正亦邪的评价。
　　流萤仙子出自这等门派，为人处世可想而知！
　　她本就倾心覃越泽那张脸，标准的看脸下饭，颜控的简直不能更颜控的颜控。
　　然后现在，除了覃越泽不在，神秀，冯晓这两人都长着一张让“颜控”忍不住食欲大开的俊脸，场面会变成什么样子还用说吗？
　　妖娆的小姐姐当即笑得花枝乱颤，眼珠子里头闪烁着如狼似虎的绿光。
　　这光芒让和覃越泽本是同胞兄弟，一卵双生的冯晓抖如筛糠，配上那张仿佛P大的眼睛，仿若一只瑟瑟发抖的竹鼠，可怜可乖又可爱。
　　流萤仙子忍不住捧起他的脸蛋细细观看。
　　也是奇了。
　　哪怕是兄弟，但是同一张脸还真能长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啊！
　　这让流萤郡主荡漾不已，再看向不远处宝相庄严的神秀，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满满的禁欲感，喵的，所有留仙派出身的女修都特爱羞辱和尚！
　　尤其是扒掉大师的衣服，听着他发出隐忍的喘息，欣赏他忍不住快感展露出的情/色……只要这个男人的脸够好看，气质够圣洁，那么留仙派的女人就敢打他主意！
　　也不知宗主是不是也有这个心思，所以留仙派几次换地址都跟着隔壁八宝菩提门走。
　　别的不说，这个宗门里出来的和尚，一个比一个好看！
　　私底下，女修们是拿隔壁家的大师，当门派福利看待的。
　　想想看，就算是停神峰，灵虚山，天侠宗也没有入门送道侣的待遇吧？
　　可我们留仙派有！
　　所以论起门派忠心，留仙派冠绝榜首，实在不服不行。
　　流萤在门内虽然是大师姐，但却是一个没救了，放弃吧，告辞级别的颜控晚期，当年她对所有男人都不屑一顾，可谓是合欢宗这个大环境下生长出的一朵高岭之花，简而言之——奇葩。
　　当时据说连宗主都开始关爱起爱徒的身心健康，生怕对方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变成石女那种可悲的存在。
　　在得知流萤是真的对男人没兴趣后，留仙派首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召开了相亲活动，目标就是把流萤推销出去。
　　留仙宗主第一时间找隔壁家的方丈聊聊天，然后被踹出门去，拍拍屁事儿没有的屁股，人家颠颠回家，感情是去打情骂俏了！
　　流萤看穿这帮人包括宗主的险恶用心，数度苦恼的想死。
　　她的感受就像是无数大龄少女被父母亲戚逼婚的那种感受，对男人的厌恶情绪打从心底迸发出来，原本可能只是无视，现在改成了仇视，她仇视任何一个有繁殖能力的男人，间接导致她听说佛门大典将会聚集无数带把的和尚后，整个人仿佛发怒的公牛，势要做出一番大事！
　　然后抵达现场的女战士就被台上还不是佛子的覃越泽勾走了魂儿。
　　后来谈及这段相遇，流萤仙子总会捧着泛起红晕的脸蛋，痴痴呢喃一句——
　　真香！
　　香的不能再香！
　　而且覃越泽长的不能更加对她胃口，流萤仙子甚至觉得，原本是多情派的自己，肯定会因为这个男人（脸）变成专情派！
　　但是这个世界总会将惊喜突然送上门。
　　一个……两个……三个……
　　覃越泽。
　　冯晓。
　　神秀。
　　她喜欢的脸有三张，现在正以不同风格的方式摆放在她面前。
　　流萤仙子擦掉流下来的哈喇子，情真意切的说道：“这真不是我不专一……”
　　实在是男色的诱惑太真实！
　　覃越泽缺乏常识的张狂为她所喜，冯晓的清秀灵动叫她多情，神秀的目下无尘，清高悲悯殊为难得。
　　尤其是神秀，那副端庄禁欲的模样，令她错觉的以为遇上初见时的覃越泽。
　　彼时，那个光着脑袋的小和尚就这样站在佛轮中静静的俯视着自己，漠然刺骨的眼神看得她当场鼠蹊酸软，动情不已。
　　决定了，今天这种情况实在是太难得了，轻松放过我就不是女人！
　　流萤仙子以大意志下定了会让两个男人痛不欲生的决心。
　　尤其是冯晓，他几次反抗都被这位姑娘无形之中化解，让他知道，你姐就是你姐。
　　大姐，看在我弟的份上你放过我吧！
　　冯晓一副哭唧唧的表情，更是让流萤发出狼叫。
　　冯晓朝向君华投去求助的眼神，这一看去，发现本来在十米开外的人影，现在他妈的都跑到墙底下去了，两人相距差不多五十多米，看都快看不清了，他心里顿时就哗了狗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这应该是我设定中最可怕的门派，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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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蛇发出蛊惑
　　九十
　　“我这也不是故意的。”
　　向君华嘀嘀咕咕, 穿越这么久, 尤其是在灵虚城那一个月，他也听说过留仙派女修的彪悍。
　　考虑到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所以在亲自见过流萤仙子之后, 他就对放出她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感到好奇。
　　接着又因为各种各样的迟疑，把对方的出场拖延到现在，本来以为是最完美的时机, 但是一想到仙子口中的“覃郎”不在, 向君华就分外遗憾。
　　再加上一个人，成型的修罗场想必更加庞大。
　　一颗搞事的心没有得到满足。
　　向君华心里转着的念头，足够冯晓和他不共戴天！
　　流萤仙子身上发生的变化, 大丰皇帝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他也是经历过神异之事的人，当年那个“人”将起死回生术交给自己时就说过, 一旦下定决心, 你终将万劫不复，连那时的震撼都承受下来了, 如今马上功成的现在，就算是有其他“仙人”联手阻挠自己，他也绝不罢手！
　　回不了头了！
　　想到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神秀，大丰皇帝沉声道：“你想从朕身上得到什么？”
　　神秀一半注意力放在突然脱困而出的流萤身上，一半却是交给这位凡间帝王，他试探的声音一出口, 神秀便笑着应下。
　　“陛下看来是想清楚了，海清河晏，四海升腾的盛世不好吗？非要百姓流离失所，天下群魔乱舞才可满意。”
　　大丰皇帝目色冰冷，深沉的不见光影。
　　“白马寺神秀佛子，朕也不和你打马虎眼，唯有这一点儿，朕决不能退步！”
　　神秀沉声道：“为何？”
　　大丰皇帝坚定不移的说：“朕若退，将她置于何地？朕已经不能舍弃她第二次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向御座。直奔软倒在后位上的王皇后。
　　王皇后神色凄然的被他抓起脖子，两只手颤抖的落到他的手腕上。
　　“陛下！”
　　大丰皇帝神情冰冷决绝，冷血的叫王皇后为之绝望。
　　这时神秀和尚又道：“一夜夫妻百夜恩，同为侍奉你的女子，王皇后之于你又有几分重要？”
　　大丰皇帝冰冷的目光落到此时狼狈不已的王皇后身上时，眼底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王皇后能稳坐皇后高位多年，察言观色的能力自是不低，见状不禁升起希望。
　　“陛呃……”
　　不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清脆的一声骨裂响，大丰皇帝丢她的尸体到御阶下。
　　“一分也无。”说着会让活着的王皇后万念俱灰的绝情之词。
　　而这时的他，一点儿没发觉那个一句句质问自己的人，又是如何在自己迈出向着深渊的最后一步时，唇畔泛起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神秀清隽的面庞因唇边弧度格外慈悲祥和，愈发有高僧尊者的气度，然而在看向步入万丈深渊的大丰皇帝时，他的眼神却绝对称不上良善！
　　彻骨的凉意与讥诮构成了一条盘踞在世人耳旁的毒蛇，蛇发出看似警告的蛊惑，诱导着人们坠入地狱底层的苦海。
　　“阿弥陀佛，这乃陛下所求。”
　　他再次发出怜悯的叹息，弧度加深少许。
　　蹙起眉头的大丰皇帝显然不是很爱听他的念叨，在他看来自己下定决心的行为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而且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事不关己的轻浮。
　　当皇帝当久的人的通病，大丰皇帝全部都有，不满的朝神秀的方向看去，此时神秀嘴边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目光之中唯有悲怜。
　　见此，大丰皇帝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想法。
　　他真的会和自己联手吗？
　　既然决定当个世所不容的暴君，大丰皇帝就从未想过那些正派人士会愿意继续追随自己，会生出和神秀联手的念头还是看在他对此地官僚翻脸无情的做派上头。
　　显然，如今处境之下，大丰皇帝更信赖一位和自己有利益纠葛，两面三刀的小人，而不是一位德高望重，一看就正气凛然的圣人！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连王皇后都杀了，再提什么后悔，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暴君和明君一样能传名千古，但一位胆小懦弱的天下共主，恐怕只能等来千万人的唾骂与嘲笑，暴君虽残暴，却自有枭雄霸道，震慑古今中外！
　　念头通达，大丰皇帝整个人的气度立时有了改变。
　　神秀见状，眼露惊奇，旋即就变成了看好戏的期待。
　　“陛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贫僧也就唯有遵从。”
　　大丰皇帝这回不急了，倒是随便的提了一句。
　　“神秀大师好像丝毫不担心朕会失败？”
　　神秀闻言叹道：“眼看敌人那方再添一员虎将，贫僧会怕也是当然，可见陛下虽急却不慌，贫僧一介出家人，当然要谨遵圣意。”
　　大丰皇帝扬眉：“哦？”
　　神秀温婉轻笑：“一切唯上！”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一切唯上！你若入朝，定然是一等一的馋臣！”
　　大丰皇帝不知是贬是夸的大笑道，随即如雷电一般摄人的目光落到冯晓他们身上。
　　此时已经自身不保的冯晓连个回应的功夫都没有，竭力挣扎着在流萤仙子的手下保全贞操，就他那副辛辛苦苦也逃不出魔掌的小模样，给出反应的人变成流萤仙子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流萤仙子被困多时，漂亮的脸蛋下是对局势一无所知的迷茫。
　　说是一无所知，其实通过二重身的郡主壳子，多少也对这些人的身份有些了解。
　　低着脑袋想了想，舔口冯晓香香的脑门，在他生无可恋的注目中，流萤仙子态度高傲起来。
　　别看她的实力不过元婴期，但那其实是表象！何为表象！代表她的真正实力远不止于此。
　　大丰皇帝的目光很不友好，甭管流萤先前对他是怎样一个态度，现在就一个念头。
　　揍他！
　　“扣下两眼珠子听听响！”流萤仙子刚这么想，身体就已经开始行动，直接表现就是冯晓立刻得到了解脱。
　　“我的娘类！”冯晓一边儿擦脸，一边儿不敢侥幸的迅速往向君华的方向跑，这个时候抱大腿很重要！
　　而流萤仙子这边儿，根本不怕冯晓跑路，素手反转，一掌对准大丰皇帝的方向拍过去。
　　千树万树，梨花映雪。
　　强悍的可摧山拔河的掌力以骇然之姿对准了御座上的皇帝，冰冷无情的寒风刮起灵气的漩涡。
　　“阿弥陀佛。”
　　关键时刻！
　　一句佛语，居然硬生生拦下了这惊天动地的一掌！
　　神秀和尚眉心佛宝光彩耀耀，一个人就仿佛一座山脉般屹立不倒。
　　流萤的一掌可摧山，却不到将整座山脉，无数青山绿水一同销毁的地步。
　　流萤仙子见状，面色微变。
　　显然神秀和尚此时展现出的实力超出她的估算！
　　“和尚，你要和人家动手？”
　　一言不合就干人，这可是女儿家的特权！
　　流萤仙子用眼神谴责他。
　　神秀和尚微微一笑，用那张惑人的面孔迷乱了颜控的心智。
　　流萤仙子心道：哎呀，奴家的心怎就跳的这样快呢！
　　“难以想象一个和尚的魅术用的比合欢宗的大师姐还好……”
　　冯晓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一幕，转过头，哀怨道：“你刚才居然就这么送我入虎口！”
　　冯晓得救之后，向君华立马遭到来自对方的疯狂谴责。
　　向君华听完他的抱怨，才施施然的给出一个反应。
　　“你又没事。”
　　冯晓：“可我差点儿就丢掉了清白！”
　　向君华：“放心吧，人家很漂亮，你不亏。”
　　“不亏才怪！”差点儿被向君华高高挂起的语气气到自爆流萤仙子和自己弟弟的关系，幸好及时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不然就真要没脸见人了。
　　只是这样一来，虽然自救成功，他也没法继续谴责向君华的负心薄幸。
　　冯晓郁闷着转移话题。
　　“这回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帮流萤仙子脱困了吧？”
　　“可以，”这时既然已经不需要保密，向君华自然大方的满足冯晓的好奇心，“梦这种东西，虽然能困人，但更多的用处是困‘己’。既然流萤仙子和流萤郡主共用一具身体，那么只要让其中一个意识再也醒不过来，那么由流萤郡主的意志演化出的梦境必然会出现破绽，凭仙子的能力抓住这一处破绽不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发出不知是遗憾还是悲悯的感慨。
　　“原本我是不打算用这么激烈的手段的，在我看来，流萤郡主也还是个孩子。”
　　冯晓汗毛一炸，忙阻止道：“可别！现在什么都能无辜，就孩子不算无辜。年纪小可不是逃脱惩罚的借口，努力承担做错事的后果才是一个合格的凡人。”
　　闻言，向君华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别以为他没听出这句话里头的猫腻。
　　凡人可不是修士，也就是说，修士的待遇从一开始就和凡人的道德标准是两码事。
　　冯晓被向君华看的肩膀颤抖，随便打了个哈哈就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的战局上。凭第一观感，流萤仙子的实力居然和神秀半斤八两！
　　不得不说，这很不妙！
　　冯晓不禁心焦的冲身旁人念叨道：“不行啊，怎么看神秀都像是开了挂，虽然流萤仙子表现出的实力也和传闻中的不同，但这片天地对待修士实在苛刻，继续战斗下去，没有外界灵源补充的仙子难免不会落入下风！”
　　神道的臭不要脸就在这里，只要殿中的这些凡人还没死，那么他们就能源源不断的提供信仰之力给神秀。信仰可是不分正邪的，君不见有多少人以恐怖施加统治，强夺无尽香火？
　　神秀一开始的慈悲作态已经将这些人打上自己的标志，哪怕后来他翻脸无情，但他展现出的恐怖力量，足以令这些人下意识的臣服。
　　恐怖比善意更容易掠夺人心，继续这样下去，没有外界灵源辅助的流萤仙子会败！
　　一旦她败了，用膝盖想都知道，神秀和尚必然会乘胜追击，收获更多的恐惧与敬畏，然后以暴增的实力趁机干掉他们两个。
　　从立场上来自外界的修士和境中的“伪物”绝对是势不两立！
　　冯晓急的的开始折磨自己的嘴唇，拼尽全力和神秀战斗这个选择一开始就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看来能苟先苟，苟不住再谈其他。
　　和这个意志各种方面都分外坚决的人相比，向君华的反应淡然的好像压根没有把神秀的威胁放在眼里。
　　这也是冯晓没有第一时间逃跑的重要原因，可是光是如此不能令他心安。
　　冯晓需要更有利于己方的底牌来支撑起士气，所以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淡定？”
　　被问到的人淡淡瞥他一眼，道：“放心，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不是？
　　冯晓瞳孔放大，一时竟是不知怎样的回答才能完美的表述出自己的心情。
　　所以他想了想，然后——MDZZ！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次绝对不会立旗了！每次一说有灵感，立马就会出现各种事断更，所以我不说，不说，为了你们我坚决不说！！！
　　啊！对了，我替换了两章！大家别忘了去看上一章啊啊啊！！！！

87、并非剧中人
　　九十一
　　妈的智障！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情况怎么看也和和平友好扯不上关系？
　　冯晓瞪大那双圆滚滚的眼睛。
　　尽管每一次冲突的最后, 事实都会证明向君华才是正确的那个, 可一旦身临其境，没人能像他那样云淡风轻，大多数人都和冯晓一样, 对他的判断充满了质疑。
　　“你这么急做什么？”
　　斜过眼去, 向君华诧异道。
　　冯晓气笑了，指指那边和流萤仙子交战的神秀，再比划一下自己, 准确说是他们两个。
　　“你说我急什么？明人不说暗话, 大丰这届皇帝不行，我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这么邪恶的法门，但是在我的感知范围内, 整座长安都在法门的笼罩范围内。也就是说, 不消灭罪魁祸首，指不定会有什么怪物以这座皇宫为棺, 造神京大坟。到时邪术吞没大丰首都几百万的人口, 威力会达到何等级别，我用膝盖想也知道, 咱们这帮人肯定通关失败！”
　　我不想game ove！
　　冯晓确信自己的脸上一定写了这么一行大字，因为他发现向君华的眼神变得无奈了。
　　紧接着他就说道：“我也不想闯关失败，秘境可没有虽败犹荣的说法，在这里，死了也就死了，一场赌命的游戏, 不是大赚就是埋骨。”
　　冯晓沉着道：“你明白就好。”
　　“但是——”向君华话锋一转，“我既没打算失败，也没打算插手。”
　　冯晓：“……说吧，你是不是想和我干一架？”
　　“冷静冷静，”向君华嬉皮笑脸的摊开手，“主角一直不是咱们两个啊。”
　　这话说的实在意味深长。
　　冯晓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顿悟了他想说什么，眼里闪烁着惊愕的看着向君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失声叫道：“你难不成……早就料到了？！”
　　向君华笑笑：“哪有，我又不是神，而且我从来不是靠脑子办事的人。”
　　冯晓不耐烦的挥开这些托词，一本正经的追问道：“就看我入秘境以来一直鞍前马后的伺候你，你现在和我说句实在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君华扬眉：“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剧本中的世界一定分有主次，这是我们早就洞悉的条件之一。条件之二就是这片天地对修士实力的压制，显然秘境背后的创造者不希望我们暴力破局。归根究底，修士失去灵气，无疑自断一臂！再强大的高手落到这种地方都要三思而行，然后在以上基础上，出现的条件三，二重身，你不觉得奇怪了点儿吗？”
　　“奇怪？”冯晓疑惑的重复道。
　　“对！”
　　向君华颔首：“非常奇怪，乍看起来二重身和前两个条件一样是限制修士的枷锁，可枷锁不需要意志不是更好？这些二重身有的不知道自己的责任，有的却又有别的心思，怎么瞧，为他们附加上自我意志都是多余的设定，在我看来就是一处败笔！但是后来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
　　冯晓听到这里，忙急声追问：“你想到了什么？”
　　向君华看眼他，“我想……低配版本的二重身既然不能完美的履行束缚的责任，那么它的主要用途是什么。和其他用意清晰分明，干脆就直接拍脸警告修士，不允许暴力破局前两条禁制，二重身的存在灵活又有太多漏洞……对此我一直疑惑不解。”
　　“流萤仙子的二重身无疑十分弱小，只要有人在外界推动一把，仙子就可以破封而出。但是如果没有充当‘惊醒’的这个人手，那么流萤仙子的处境却会是最糟糕的，流萤仙子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自己’，也就是说，她必须找到信赖的盟友才行。”
　　“而神秀和尚是某个修士的二重身，但是他展现出的自由程度不下于任何一名修士。若非他中途露出破绽，根据以他一直以来的表现，对自己身份的认知程度，误把当做同伴，我们会落得什么下场既可预见！如果说流萤仙子的二重身是对己的强大威胁，那么神秀和尚就是针对外界的武器。”
　　“但是只是如此还是没法解释二重身的存在意义，渐渐的我开始改变将二重身视作这个世界抑制力的想法，不得不说，这样一来念头通达了许多。”
　　从向君华脸上的笑容来看，他应该解密的很开心，可是旁听者却满满的疑惑，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冯晓颤巍巍的伸出手叫停。
　　“你说结论就好！”
　　正好向君华差不多也要说出最后的总结了，闻言仅仅是睨了他一眼。
　　“简而言之，所有人都有资格竞争‘角色’。”
　　冯晓一怔：“什么意思？”
　　向君华抬手指天，“这是一个书中界，我们所有人都被安排好了角色，原本我是这样以为的，不得不说，开局时程府和程珺婳的角色误导了我，让我一时被牵着鼻子走，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二重身对第一关的失败者是个惩罚，但对我们这些通过第一关的人则是提示！”
　　“提示我们，要和原有设定竞争角色！”
　　最初他确实是被程珺婳误导了，看着镜子中绝色倾城的性转版，大多数人都很难静下心去思考这副样子究竟有什么深刻含义，多数时候视作无关紧要的内容，或者当做秘境主人的恶趣味也不一定。
　　常理中，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也就导致人们忽略掉——
　　玩家不是NPC！
　　通过某种手段来到这里的玩家，不过是一个个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外人，不然不会有种种限制的存在。
　　流萤仙子，覃越泽等人的二重身，其实正是□□裸的提醒他们这些第一关通关的玩家，你们自身替代的角色，正是另一种含义上的二重身！
　　从任何旁观的角度去审视，其实很容易发现这一点儿，毕竟别人眼里的你和你自己看自己时的模样是不同的。秘境通过镜子，人眼等外在条件进行误导，但秘境唯一做不到的就是误导修士们自己的眼睛！
　　所以向君华看镜子时，里面会出现云鬓娥眉，姿容曼妙的程珺婳，但是不通过其他方式直接看向自己时，衣服，身材还是原本的模样。
　　破绽一开始就摆在这里了，可架不住秘境安排了一个非常有误导性的开局！
　　相信多数人在穿越后，发现自己成了另外一个人，连模样都一毛一样，还有同伴和前期追查到的线索打底，下意识把这当做自己应该顺应剧情发展，乖乖走到结局的证据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思考方式。
　　向君华一开始正是这样想的，可是他本性不是个按照剧情走的狂人！
　　自从前往白马寺，开始无意识破坏剧情之后，越来越多的疑点冒出来，现在终于被他看穿真相。
　　就拿他自己来当例子解释。乍看起来，他好像是取代了程珺婳开始剧情，可偏偏作为女配的他从未好好完成过自己的任务，所以属于程珺婳的命运线一开始就分崩离析。
　　那个时候，不安分的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并猜测破坏剧情才算是破关的条件。
　　但是这其实只是第一个条件，第二个就是，找到自己的“敌人”。
　　然后问题来了，根据剧情发展，大丰皇帝，逆转阴阳，操纵邪物，怎么瞧都是一个剧情BOSS，按照传统的思路来判断，他肯定是“敌人”！
　　可是光是如此完全不能表现出秘境创造者的牛逼，所以安排一个隐藏起来的敌人等待人们发现也是可以理解的“惊喜”。
　　向君华思索这个套路很久，最后还是落到“二重身”上面。
　　不考虑其他，单纯从字面意思上推理，和程珺婳如今一体的自己岂不也是个“二重身”？
　　一旦坚定了这个想法，很多想法就开始顺理成章。
　　女配程珺婳是敌人。
　　他不是程珺婳！
　　之后思路豁然开朗。
　　再顺着这个路线逆推过去。
　　流萤郡主是流萤仙子的敌人，覃越泽是神秀的敌人。
　　不过和向君华这些前者相比，后者的二重身有形，前者是隐藏起来的扣分点儿，不具有威胁力，后者则能实体化和原主捉对厮杀。
　　作为一名作者，向君华十分佩服秘境创造者的脑洞，这安排环环相扣，很容易在不经意间就因为丢失掉一个环节而被暗中设计好的陷阱坑了。可若真正找出所有关键线索，最后来个大揭秘，那么成就感简直令人上瘾！
　　冯晓听到这里，简直目瞪口呆，久久无法言语，呆滞的盯着眼前这个“美人”，怎么样都没想到，团灭的风险居然距离自己这么近！
　　“向君华……”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啊！
　　向君华睁眼：“就随便长长。”
　　随便长长都长成这样，别人的脑子可能根本没发育。
　　冯晓已经不知怎样评价才好，他张口结舌了好久才呐呐问道：“这样说，你要和程珺婳竞争角色，我要和这个侍女竞争角色，他们也要和自己的角色竞争？”
　　随着冯晓一个一个点名，向君华干脆果断的摇摇头。
　　冯晓炸毛，他觉得自己在向君华面前仿佛是个智障，以往的聪明才智完全发挥不出作用，他快要自闭了。
　　“那是怎么回事！”
　　向君华斟酌着说道：“其实我考虑过了，虽然我们全程都在贯彻竞争一词，但是我们和他们还是有所区别的。毕竟我们是第一关的胜利者，所以二重身的考验上，我们占据很大的便利，基本看穿关窍就不具备威胁性。但是仙子他们，倒是必须直面二重身的危险性。”
　　“而且我觉得，竞争不只是我们这些外来者要竞争，这些为修士们出现的二重身本身也在竞争。因为如果不能取代本体，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永远不能从假成真，在他们面前摆有两条路，一是取本体而代之，二是取原主而代之。本体是谁一目了然，倒是原主……”
　　他看眼专心致志的冯晓，向君华才道：“流萤郡主如果按照剧情走到最后，她应该就算是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对剧中人而言，按照既有的命运去前进，不妨也是一个选择。
　　对于那些弱者，生来就□□控的角色而言，遵从造物主赋予自己的与生俱来的使命，那就是人生意义的全部。
　　只不过……再听话的种族里也难免出现几个离经叛道的对象。
　　想到这里，向君华就冲着神秀的方向笑得别有用心。
　　怎么看，这位佛子都不像是个安分的，想要他老老实实遵循自己的使命，那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大闹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被我的脑洞惊了一下？
　　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布局了，之前全部安排都是有意义的，我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的神展开！
　　以下是为没看懂的小天使准备的总结。
　　程珺婳，神秀，流萤郡主全部都是二重身，只不过两者一个是看穿就没威胁的盲点，一个是眼睛能看见的威胁。
　　会有这个差别是因为向君华和冯晓通过了第一关，而流萤仙子他们没有。
　　说起神秀和尚他们这边的二重身的设定，其实是分为两种的。
　　基本上他们就是伪物，属于随时可以抛弃的一段虚幻，不过蝼蚁尚且偷生，想要真正“活”下来，梅兰也是这个世界为他们准备了两条路。
　　一是顺天而为，那就是干掉本体，然后顶替本体在这个世界被安排的身份，顺着角色剧情走都最后，如果分配到的角色是个主角，那么说不定可以寿终正寝，算是比较稳妥的选择。
　　流萤郡主算是无意中走上这条路。
　　二是逆天而为，一句话，替代本体在外界的因果业力，从此由虚假的伪物，变成真正的人类。此处秘境名“轮回”，所以在这里和轮回有关的定位都会加强。
　　“替代”这一行为，就好像一次轮回，如同一个人经历过一次转世。将自己和对方无缝衔接，而且因为二重身都是伪物，所以一旦成功，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取代。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本体的一点点灵魂碎片捏造的，不然也不会是弱化版的定位登场。
　　然后毕竟是轮回境界，肯定是要涉及灵魂的，这个从向君华手底下的鬼杀手就能看出来，这个世界是有灵魂的。
　　神秀和尚应该是这个选择的支持者，不过就上一章的结尾来看，他好像也有其他打算。
　　至于他到底会怎样想，怎么做，不用说，继续追连载，支持作者，那么不就都知道啦！
　　再然后，以上不管哪个选择，本体和二重身都是终究为敌的关系是前提。
　　本体想要活着从秘境中离开，坚持住不被二重身干掉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不过想要完美通关，应该也是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比如干掉二重身后，夺走角色根据剧情发展走到最后，或者如向君华这样，一开始就崩坏剧情，当个破坏者……
　　总之，离开这个秘境才能得知自己的决定会收获多少好处。
　　毕竟只要保住自己不死，就能有收获，这是天启境的核心法则。
　　最后的最后，看在我这么耐心讲解还写出这么精彩的剧情的份上，求打赏，求支持！！！

88、花和尚多情
　　九十二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一时之间, 侃侃而谈, 颇有谋士风度的向君华，居然让冯晓生出自惭形秽的心思，他抹把脸, 目光空幽深渊, 语气平平。
　　“我原以为你平时不声不响，其实是为了偷懒，不曾想, 这一切全是我的错觉。”
　　向君华闻言, 好笑的看着他。
　　“我说过，我是认真来刷副本的。”
　　“屁！”冯晓不屑的唾了口，“就你的表现, 说认真都是侮辱认真这两个字！”
　　向君华无可奈何的摊开手。
　　“但是——”
　　冯晓肃然道：“你的脑子是真的好。能从那么多不相干的内容中得出这么多信息来, 你可是让我刮目相看，想来等下会出现怎样的变故, 你都有所预见？”
　　向君华眉梢一抽, 有种不妙的心惊之感。
　　冯晓话里话外流露出的意思……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吧？
　　略作沉吟，向君华肯定道：“你有事瞒我？”
　　冯晓：“呵呵。”
　　向君华伤心了。
　　为什么要对我呵呵, 不知道它作为攻击性词汇早就过气了吗？
　　“讲道理，我又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那是有意的？”
　　“你是我女朋友吗？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胡搅蛮缠？”
　　“不，想也知道我肯定不是你女朋友，重点我根本不是个女的，但是——”冯晓陡然气势大增，两只大眼瞪的圆了一圈, “鬼知道你这么做会不会留下隐患！”
　　“哈？”
　　“不明白？”冯晓确信自己从这张脸上读出了不是虚假的疑惑，他不由露出发愁的表情，“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这个人，只刚才那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说你心智手腕低劣都没有人相信，可是为人太自负了不好。”他语重心长的以过来人的口吻劝诫道：“哪怕你把什么都预料到了，可你永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中途会不会发生意外。不论怎样的计划，混入意外就会多出许多无法承受的风险。这种时候，多找个人共同应付，分散风险是成熟的体现。”
　　向君华脑子不错，认真思考过后，他乐观的道：“你是在建议我推锅吗？”
　　冯晓：“对！”向君华：“推给你吗？”
　　“滚！”
　　冯晓觉得自己是瞎了眼才和这么一只白眼狼谈起处事心术，有这样的人吗？话音还没落地呢，就考虑着先把教导自己的人坑掉，活学活用也不是这么来的！
　　大眼睛一眯，眼刀顿时“嗖嗖”标出，用实际行动证明，人家现在很不满，需要——哄！
　　向君华：“……你真不是我女朋友吗？”
　　“滚啊！”
　　因控制自己的二重身一梦不醒而取而代之的流萤仙子，正在和情郎的二重身神秀和尚大打出手。
　　两人每次交手都尽力克制着对周遭环境的破坏，但就算如此，仍有强烈的气流奔涌狂烈，丝毫不受约束的摧毁了富丽堂皇的装潢，崩裂了高耸坚固的柱子，大地震动，裂缝沿着御座前的石阶，一级一级蔓延到大疯皇你的脚底下，他慌张向后退了一步，吱嘎一声，地表的缝隙在一次交手时的动荡中塌陷，直接导致代表大丰王权的王座损毁了一处边角。
　　皇帝陛下看得眼皮直跳，可他除了动用底牌毫无阻止的办法。
　　他心知神秀和尚和自己联手却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两个人都是在互相利用，而那个自称“流萤”的疯女人显然和自己不是一个阵营的，那么光从力量对比上，双方没有特别大的差距，怕就怕现场还有什么未知的变动。
　　“不行！”
　　继续这样下去完全起不到拖延时间的作用，自己必须思索求变。
　　“陈靖泽！”
　　关键时刻，他骤然想起得知自己全部计划还选择支持自己的心腹，在被呼唤名字之前，这位真正的男主角仿佛隐身一般，竟是无人察觉到他的气息。
　　因为这对存在感收放自如的本事，连先前和他对峙过一番的武将都没有在皇帝自爆后留心过他。
　　但是当大丰皇帝大喊他的名字，他又能从一处角落，无声无息的走出来。
　　高挺笔秀的身姿仿佛一杆顶天立地的□□屹立在天地间象征着不朽，这副模样的陈靖泽落到大丰皇帝眼中，似乎就标注着自己的王朝霸业永不衰落一般，支撑着他的雄心和梦想。
　　现在叫他出来，为的不是别的，而是为了自己十来年心愿的实现。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丰皇帝冷酷下令。
　　“陈靖泽杀掉大殿里的所有人！”
　　祭品！
　　这里还需要有更多人丧命才能让他有安全感！
　　从殿外蹦跳着的邪影明明还有许多，可是光靠僵尸捕食的速度，对这座殿内的人数消耗不大，再加上流萤仙子和神秀和尚之间的战斗，间接震慑住了这些低级行尸。
　　不行！继续这样哪怕时间到了，效果也是不完美的，所以这殿内的人必须死上一半才行！
　　抱着此等残酷的念头，大丰皇帝冰冷的环顾大殿，眼神越发残酷。
　　本来算上被皇帝抛弃的大内守卫，加上殿内文臣武将，想要反杀他其实绰绰有余，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能化解任何劣势。
　　可是这些男人的数量和场内女人的对比实在惨烈，现场总共几百人，却有七成的数量是老人，女人还有孩子。
　　大丰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的传统，以及官宦势力的强硬造就大臣们在皇权面前的肆无忌惮。有时候连皇帝的脸都能随便拍打，何况是带着家里的子侄进宫镀金？
　　往日肆意挥霍的权柄，在今日居然成了勒紧在脖子上的绳索，他们完全是被自己送上了绞/刑架，无助的甚至可恨！
　　那些雍容华贵的官家夫人在经历过几次打击后早就绝望，尤其是王皇后的死，更是压下这最后一根稻草，多数人在邪崇的獠牙下，不是疯了就是昏了过去。仅剩下的男人一面护住自己的妻女，一面支撑年岁不小的长辈，早就□□乏术。
　　更别提大丰的文臣素来手无缚鸡之力，这等时候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一只狗！
　　仅有的几个意志坚定的将军试图力挽狂澜，但这样的人不是在先前刺杀引起的混乱中就被陈靖泽趁机弄伤，成了早前僵尸现身时的饵食，就是被周围人拖累的无法行动。
　　大丰皇帝将一切算计的好好的，一世君臣，不光是大臣们了解他，他也了解这些人里有谁会最有可能成为死难中的变数。
　　那些豪杰他绝不可能给他们活到现在的机会，而能活到这个时候的，就算丢下把剑到他们脚下，这些人也无力反抗他这个罪魁祸首。
　　此时此刻，大丰皇帝眼露杀机，陈靖泽当仁不让的领命。
　　“是！”
　　拔出皇帝丢到他面前的宝剑，七星龙渊，帝王霸道之剑，在今日之前，任何一个臣子拿起它都是大不敬之罪，可是现在又有谁在乎呢？
　　放下自己管用的铁血□□，拔出刃纹清洗的上古名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疯疯癫癫的臣子率先头颅落地。
　　陈靖泽冷声道：“第一个。”
　　“啊！啊啊啊！！！”
　　这一切发生的极为突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这个男子的家人，女子温婉柔顺的脸上显示浮现悲痛，旋即又变成了惊恐。
　　陈靖泽漠然的表情吓得她娇躯颤抖宛若风中落叶，不等她开口求饶，又是一声滚落热血的闷响。
　　“噗通——”
　　尸体倒地。
　　陈靖泽道：“第二个。”
　　冷漠但机械的杀伐突然出现在人和人之间，越来越浓郁的血腥的气味令嗜血的僵尸群开始躁动不安。
　　流萤仙子余光瞥见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
　　“那边儿那个混蛋，快给我住手！你以为老娘打的这么憋屈是为了什么？”
　　要不是怕误伤人命，她早就把这秃子这样那样了好吗？至于拖到现在！
　　由此可见，流萤仙子一直有在留手，她连自己的真正境界都尚未暴露出来，会和神秀打的有声有色完全是因为顾虑无辜。
　　不过就看神秀和尚没有在她分神时趁机加强攻势，就猜到他也有在演，目前的表现绝不是他的真正实力，就是不知道，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目的不明，用意未知。
　　神秀的出现就好像是一汪出现在一片荒凉热土上的深泉，看似是生命的唯一救赎，实则黄沙之下，遍是枯骨。
　　也不知那静谧的水潭中，有未知的危险潜伏，还是这泉水，本就是危险之物。
　　流萤仙子的怒喝，陈靖泽充耳不闻，他表现的就如同一个只听命于皇帝的工具，合格的简直让大丰皇帝拍手叫好。
　　流萤仙子见状只觉愤怒已经没法抑制了，她不顾影响周遭的提升体内灵气的浓密程度，翻手就是一掌过去，空气中的花香浓郁的扑鼻，几乎形成桃粉色的女体线条，香粉飞舞，伴随轰隆一声，她的手被和尚用拳头挡住。
　　哗啦一声脆响，一道白色从线条修长的手掌中滑落下来。
　　颗颗圆润饱满的白骨佛珠，被五根如玉般白皙的手指握住，在空中荡起一道优雅的弧度。
　　“女施主，戒骄戒躁。”神秀无视流萤仙子吃人的眼神，微笑着劝告道。
　　流萤仙子冷哼一声，她不是跪舔美男的痴女，顶多喜好见色起意，现在人还没吃到嘴里呢，她又有什么需要顾及的？
　　真当自己长的好，我就会怜香惜玉啊！
　　美眸之中冷光一闪，那妖娆的身段顿时扭了几近一百八十度，裙摆如云般铺张，素手扬辉，竟是一改目标，直奔大丰皇帝而去。
　　“狗皇帝！”
　　满载着杀意的娇喝声当即令他变了脸色，大丰皇帝慌张后退，下意识大喊：“护驾！护驾！”
　　然而往日的忠臣良将正被他派下的人残杀，依靠的邪崇怪物在实力的差距下表现更是直接，没有人上前来救他，就连他自己都要担心是不是要命丧于此了的时候，一声清越的响声从他怀里冒出来，他神色一松，从怀中掏出龙凤双环佩的凤佩。
　　经过山中清泉数百年的冲刷，剔透温润的玉质本就蕴含了山川大地的灵性，之后再被万物灵长的人类挖掘出来，找到天下第一的能工巧匠，历时三年得一双龙凤，进献给天子，这就是龙凤双环佩的来历。
　　这对环佩之中的凤鸟如今由一条丝绦悬在大丰皇帝的指间，优雅精致的线条勾勒出凤凰华美无双的体态。一双凤眸灵动无比，栩栩如生，好似随时可以引喉歌唱，唤来百鸟来朝一般！
　　失落十多年，最后终于又回到大丰皇帝手中的凤佩，此时又有了惑乱人心的魔力。
　　那等浑然天成的美态连流萤仙子都不禁因为这个插曲停顿了半秒，抓住这个机会，神秀再度将她拦于身后。
　　“阿弥陀佛，女施主何必如此无情，且多与贫僧聊聊吧。”
　　似笑非笑，神秀双掌合起，拇指尖悬挂白骨佛珠，庄严法相之下，隐藏着犹如浪子一般的风流情怀。
　　流萤仙子听了，眼睛不由一瞪。
　　居然敢撩我！
　　作者有话要说：替换了两章啊！大家记得去看上一章，别漏了！

89、凭眼神结盟
　　九十三
　　尽管神秀和尚如沐春风的笑容非常容易收获他人好感, 可惜现在场合不对。
　　不光场合不对, 人也不对。
　　流萤仙子爱美不舔狗，光凭笑的好看可没法阻止她动手！
　　“喝哈！”
　　一声低喝，掌中聚气成红莲朵朵, 这是她观看覃越泽无数次干架领悟出的招数, 出自留仙派芳桃万里的掌法，配合佛光普渡的特性进化而来。
　　运使此招时，掌心有业火灼烧空气, 莲花朵朵从天空飘散零落, 然后一瓣瓣赤红妖艳的莲花夺目而逼真，摄人的妖华有种独特的魅力。
　　温池舟定睛一观，眼中首度浮现出点点惊诧。
　　虽然招式还很稚嫩, 但这招红莲式一很像古老年代一个已经断绝传承的门派。
　　那个门派自不用说, 正是佛门分支之一。
　　妖花绽放，看似柔美的莲花, 在零落之时演化红颜白骨, 一名名体态轻盈，身材丰腴的少女轻笑着向庄严法相的佛门大师扑去。
　　女子娇媚的肉体在半空中犹如鱼儿一般灵活优美, 跃滋半空，若隐若现的嬉笑之声陡然转为烈焰熊熊，只见女子发间带火，手若枯骸，多情的眉目眨眼显露狠辣恶相。
　　天空中回荡的佛音禅唱，刹那间旖旎不见, 转而阴风阵阵。
　　向君华从头看到尾，下意识吐出一个在现代十分出名的佛家宗门。
　　“大欢喜佛！”
　　欢喜禅。
　　佛门密宗之一，小说中经常能看见这家宗门从头到尾都是最污的那个，时不时遭到广电的重点打击，基本上是修真界的黄色宣传，出品无数让宅男狼女嚎叫的小电影，对了，这家宗门还有个广为人知的大名。
　　合欢宗。
　　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但是据向君华所知，留仙派只是喜欢狩猎和尚，门派出处却是和佛门密宗没的一毛钱关系。
　　然而流萤仙子一出手自带的法相高光，似乎又没办法那么肯定了。
　　“哟呵。”向君华拖着下巴，自言自语：“说不定有机会见识到这方世界大欢喜菩萨的起源。”
　　菩萨在佛教中是男女共用的法号，不过因为民间宣传最广的是观世音，而且被擅自认定为女性，所以菩萨这个法号无意中偏向了成女。
　　既然菩萨是女性，流萤仙子也是女性，继续任由她发展下去，说不定真的会出现一位大欢喜菩萨，如果事情变成那样，那可就太有趣了！
　　向君华的嘀咕多多少少有些事不关己，要知道，成仙尚且有八万种雷劫超度众生，成佛这种和仙人同一级别的bug，哪里会有多么简单？
　　更别说，流萤仙子不过是刚刚琢磨出一点儿欢喜禅的味道，真正入门，可能还需要成千上万年，有这个时间，普通人早就入土几十次了。
　　标准的从入门到入土！
　　可是这从未出现在覃越泽记忆之中的一招，确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红莲化出的女子自带魅惑效果，心志不坚者根本听不到红颜白骨之时，但是哪怕神秀坚持到了这一步，女子表象一去，展露出内里修罗恶鬼之姿，也是实打实的强大。
　　若不是这一招消耗极大，流萤仙子一早就拿出来对敌，可不会等到现在！
　　“呵，小和尚，奴家可是有家室的人，不是谁都能仗着一张好脸就能黏上来的。”
　　别看刚才她冲着神秀和冯晓的脸一副流口水的样子 ，仙子大人的本性其实蛮矜持的。
　　废话！不矜持早就被那个冤家始乱终弃了！
　　唉，一朝和人厮混，不知不觉就没法再向过去那般风流。
　　流萤仙子顶多也就是对神秀口花花，若是让她真刀实枪的干，她……她就……她就去找覃越泽请示一下，如果可以，一起大被同眠岂不快哉！
　　流萤仙子悄悄搓手手，想到床铺一掀，各色美人含羞带怯的望着床边的自己，口水顿时就要止不住的流下来。
　　“小心！”
　　而就在这时，冯晓目光一凝，顾不得自己出声会再度吸引饿女的注意，连忙提醒起不知为何走神起来的人。
　　不用说，流萤仙子好似也有察觉，冯晓提醒的话音未曾落地，她腰肢款款的偏身，哪怕躲闪的及时，凶猛的拳劲仍打散了女子背后的发髻，如云黑发如瀑布般散落满肩，铺满后背。
　　流萤仙子含怒瞪眼，然后马上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你……怎么回事……！”
　　这一招红颜百象真正实力如何她可是一清二楚，在她的想象中，神秀和尚吃了这一招不说半身不遂，也要重伤倒地再战不能，可是对方好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令她禁不住怀疑起自己刚才有没有全力出手。
　　神秀和尚仿佛看穿她的震惊，从容自若的合掌。
　　“女施主此招实在霸道，若非小僧有琉璃佛宝护体，怕不是已经身首异处。”
　　不提自带魅惑的大招有多么坑人，要命的是这还是个群攻，一旦注意力被前头的女子妙相吸引，后头的攻击一至，活不活的下来他也不知道。
　　如他所说，这次能侥幸无伤，真是多亏了佛宝的存在。
　　流萤郡主目光凝落到神秀和尚的额心，那里有一颗琉璃般的原色宝珠，这玩意儿她不陌生，亲爱的身上就有一个。
　　“你这东西……不是假的？”
　　神秀轻笑：“似真似假，亦真亦幻，谁又说的清呢？在这方世界，说不得我为真，诸位施主才是假。”
　　“胡言乱语！”流萤仙子斥道。
　　神秀不以为然，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到陈靖泽身上，嘴角挂起微微弧度，转身踱步，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向大丰皇帝走去，已然没有和流萤仙子再战的意思。
　　流萤仙子见状瞪眼。
　　“你是要不战而逃！”
　　神秀和尚的笑声紧跟着质问传来。
　　“仙子何必不依不饶，贫僧乃是一介看客，偶尔站队，并不影响我对诸位没有敌意。”
　　流萤仙子眯眼：“你以为我会信吗？”
　　神秀莞尔：“仙子不信，小僧也没得办法，毕竟小僧……是信的！”
　　流萤仙子因为他改换的自称恍惚了下神，神秀其人一直正正经经，哪怕是调笑也多以贫僧自持，但是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的向君华却知，论起见风使舵，巧言善辩的本事，区区一个自称的变化算什么呢？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多的是本事将别人玩弄的团团转。
　　在话术一道上，向君华没见过比他更可怕和危险的人了。
　　寥寥数语就能把控人心，将他人的反应，行动全都算计到底，心术之深，骇人听闻！
　　不过……也确实蛮有意思的。
　　因为向君华认识一个和他风格差不多，但却纳于言敏于行的人。
　　神秀是用语言操控别人，变相显露出自己的外强内干，而温池舟他，或静或动，统统叫人看不出深浅。
　　前者是一汪建立在荒漠中，引发无数杀戮的清泉，教唆者可能更适合用来形容他的风格。
　　后者则是广阔无垠的大海，平时海面卷起温柔的波澜，海浪洗刷着焦岩沙滩，但当暴雨来临之时，激荡的涟漪，震动的海层，惊天动地的风浪也无法令深海跟着一同摇曳。
　　深沉，静谧的宛若深渊一般，危险又迷人。
　　尽管表现上有种种相似之处，但若深入了解，就会发现前者依旧没有摆脱弱者的怪圈，语言在强者身上，仅仅不过是外物。
　　不论是“力量”的层次，还是“计谋”的深度，皆是如此。
　　不过就神秀目前表现出来的水准，用来糊弄流萤仙子这位耿直的女子已经足够了。
　　趁着她愣神的片秒，神秀和尚来到大丰皇帝的御座下方，虽处在仰视的位置，却因他展示出的实力让大丰皇帝有种被俯视的憋闷。
　　尤其是他笑意不减的规劝，更是让大丰皇帝恼怒的发狂。
　　神秀：“阿弥陀佛，施主若再拖延下去，贫僧恐怕无能为力了。”
　　大丰皇帝咬牙怒叱。
　　“和尚你是要反悔吗？”
　　“非也，出家人不打诳语，”神秀和尚轻轻摇头，淡道：“不过是从一条不去补救的船，跳到另一艘完好的大船上，此乃人性本能。”
　　“人性本能！好一个人性本能！”
　　大丰皇帝择人而噬的恐怖目光从神秀身上渐渐滑落到殿中倒下的数十具尸体身上，半晌，他憋出一句话。
　　“人……还不够！”
　　神秀和尚皱眉，不紧不慢的拨弄着掌心佛珠。
　　“陛下，贫僧认为，这些已经够了。”
　　“还不够！”大丰皇帝暴跳着大吼，“这点儿血食岂能令朕满意！”
　　神秀和尚眼神闪烁，相隔几十米的距离，目光落到向君华身上，两两对视，不意外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果然，神秀也发现了，皇帝陛下这回是说漏嘴了啊。
　　向君华感叹着，然后第一次主动向战圈的方向靠拢。
　　他来到附近时，恰好听见神秀和尚冲大丰皇帝问道：“那么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陛下满意？死去这么多人，陛下又想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当然是……”
　　眼瞅着大丰皇帝就要说出来了，却突然戛然而止。
　　怎么说也是做过一国之君，和大丰朝野上下勾心斗角了十数年的皇帝陛下，说他笨，可能会有一大半人连笨蛋都不如，此时他好像就已经洞悉了神秀和尚套话的用心。
　　“哈！”
　　空寂的大殿内突然响起诡异的笑声，这一开口，大笑就止不住的从皇帝口中发出来。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还以为你们什么都知道了呢？原来……原来……”
　　大丰皇帝乐不可支，连高大的身材都站不稳需要后退到御座上座下，方能保持住威仪。
　　不怒自威的眸子向下俯视，仿佛看穿这里每一个人的用心。
　　他笑道：“你们演了一出好戏！”
　　神秀唇边的笑意缓缓收起，向君华这时也来到流萤仙子身边。
　　一脸懵逼的仙子拍拍向君华的胳膊，眼神迷乱不已。
　　“这什么情况？神秀不是敌人吗？”
　　看着她，向君华不得不再重复一遍先前说给冯晓听的内容。
　　“神秀他可不是敌人。”
　　流萤仙子懵逼之色越发浓重，向君华也没有再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明摆着的事儿，就说目前以来，神秀和尚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吗？
　　如果把他之前利用众人，后来又翻脸无情的言行拿出来讨论一番，那也是阴险在手段，绝非丧心病狂的屠夫！
　　论起死在他手里的人的数量，刚诞生不久的“伪物”，可能还没有向君华干掉的人多。
　　大家也知道，在场众人之中，向君华手上沾血的数量绝对是最少的那个。
　　单纯从结果出发，神秀简直是大好人！
　　但是看待一个人的方式不光是结果，还有过程。
　　所以流萤仙子，还是冯晓，亦或者生怕再被欺骗的其他活人，神秀的表现就太有迷惑性，叫人无法愿意去相信。
　　也就向君华适应良好，隔空之下，居然还能凭眼神达成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啦！大家节日快乐！
　　并且发自内心的抱怨，我如果是一只鸽子就不放防盗了，正因为不是鸽子，才会放防盗让我自己尽力不拖欠更新。
　　虽然我自己也清楚，没办法之下放上去防盗本身就不是非常好的行为，需要改进，需要愧疚，需要……下不为例……
　　新年新气象，希望新的一年，我可以下不为例！

90、天地如鸡子
　　九十四
　　大丰皇帝坐在四角有些崩碎的皇位上, 眼神颇为感慨, 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只有今天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什么才是活着。
　　以往的自己那就是行尸走肉！空有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其实不过是大臣们的傀儡。
　　想做的, 想办的, 想保护的，全部都失去了，回过神来, 少年时的热血不在, 只剩下冷冰冰的恨意在午夜梦回之时不断提醒自己。
　　此时他看着还在增加的尸体，一度陶醉在这血肉交融的污浊空气当中。
　　接近死亡的恶臭，不仅没有令他厌恶, 反而享受一般的深深吸了口气, 威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他们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自己总算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了！
　　指腹轻轻摩挲冰凉的扶手，一股难以描述的魔性笼罩上他的眉心, 最后凝聚成一缕黑气, 不断榨取着他的生命。
　　生机大量流失的快感令他错误的以为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觉得自己非常好, 好的不能再好，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在洞悉神秀等人的盘算后爆发开来。
　　大丰皇帝猛然大笑，笑声在夜幕中传递出老远。
　　“哈哈哈哈哈——”
　　这下不光是知晓内情的向君华和神秀神色变化，就连不知真相的冯晓和流萤仙子亦是勃然色变，他们也统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这家伙难不成是要狗急跳墙？”流萤仙子恶狠狠的想要冲上去给他来一巴掌狠的, 看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可是和神秀缠战过一遭，体力空虚，能坚持住不露出羸弱的姿态已经是她的个性足够刚毅，若想再突破极限，和男人大战一场。
　　哪怕她有两个肾，也要考虑一下晚年生活吧？
　　总之，她内在特别的虚。
　　神秀看穿她的真实状态，笑意重新浮现在眼底。
　　“仙子还是不要逞能为妙，刚刚那一战，恐怕已经将仙子体内储存的灵力消耗干净，继续消耗根骨，压榨潜力，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流萤仙子闻言诧异的向他瞥过去一眼。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神秀叹息：“贫僧也是没有办法，不然怎能取信丰王？”
　　“丰王？我看是疯王吧。”冯晓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语气也是最糟糕的，就在刚才，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神秀和尚种种作态的原因，“你们居然不查清对方目的就莽撞动手？”他讽刺的看着两人，“我该说你们两个的胆子够大吗？”
　　向君华无辜的看着他，两手摊开。
　　“没办法啊，知道内情的人可都被这位疯王灭口了，事到如今，他想做什么，也只有让他自己亲自说出口。”
　　冯晓拧眉，看看那些仿佛隐藏在黑暗中的僵尸，似乎已经意识到他们这样冒险的原因。
　　大家伙体内储存的灵气只够这最后一战，若不能在最后找准秘境核心，打破这方世界，那么即使是干掉大丰皇帝，到时毫无还手能力的几人也会被虎视眈眈的僵尸撕成粉碎。
　　某种意义上，冒险其实正是慎重的表现。
　　此时正是落幕前的最后高/潮！
　　错过这个机会，也就再没有确认的办法了。
　　神秀一见他明白了自己等人的用心，眼角眉梢慈悲含笑。
　　“既然你能理解，那么想来接下来的战局你会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冯晓呵呵：“帮你们也是在帮我，事到关头，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向君华在他身旁背负双手，夜风吹过衣摆，一副高人做派的风骨，配上飘飘长发，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一瞬就化作山崖之巅喧嚣的风声。
　　“可惜最后也没有套出话来。”
　　他看向疯王的方向，面露遗憾，到了这个时候，没人会去考虑大丰皇帝的本名叫什么，目前为止他的所作所为，足以用两个字取代他真正的名讳。
　　——疯王！
　　疯狂的君王，将自己的王宫炼做棺木，把整个长安视作坟场，生死混淆，阴阳颠倒，生者与死者再也不分彼此。
　　此等邪术，合该天下共诛！
　　活动活动脖子，再看向疯王的方向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冯晓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一张一合，雪白无字，和萧楠公子曾握在手中的千山万岩图截然不同，干干净净的扇面，好像只等什么人下笔作画，不然它永远都会是这副半成品的模样。
　　看着这把折扇，冯晓露出心疼的表情。
　　“这下可是亏了！”
　　向君华好奇的看了一眼，敏锐的察觉到上面缠绕着某种规则，他诧异道：“法器？还是有规则之力的法器？”
　　冯晓：“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东西，如果最后谁都没出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神秀哈哈笑了两声，“施主多虑了，到时候以咱们几人的实力，坚持住一时半刻不死，尸毒入体，最后也不过是化作僵尸一员。区区小场面，就想要我等的命，未免太小觑人了！”
　　冯晓不禁惊讶的看眼和端庄内敛的印象不同，正在豪迈放话的神秀，眉梢止不住的跳动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啊？”
　　他扭头冲着向君华问道，向君华看也不看他，姿势摆的格外漂亮，最可恨的是，他还是无意的。
　　冯晓看的心头扎刺，舍不得拿出来的法器宝扇也开始一摇一摆，配上他灵气十足的眉眼，自有一股江湖侠客的潇洒随性。
　　不怂的时候，冯晓那一副皮囊的优势顿时展现出来。
　　而神秀呢？
　　他的皮相自然也是极好的。
　　佛光仿佛幻化好了他的琉璃骨血，皮肉也有如白玉一般细腻动人，世人眼中所见的外表，是用一副玉塑精雕细琢方能得来，形貌无一处不是精妙至极，极尽妙手。
　　从外形上，三人的外表各有高低，从气质上，法相庄严，五官透出微辉的神秀明显更胜一筹。
　　这方面，哪怕是向君华也不服不行，谁让人家制服诱惑呢？
　　眼看着几名男士颇有默契的并肩作战，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唯有流萤仙子感到自己被排斥在外。
　　她拧眉看眼疯王，又看眼这几个家伙，这些人先前话里有话，不好好说话，这会儿倒是不瞒着了。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流萤仙子瞪大眼睛盯紧向君华和神秀两个，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如今这个局势是受谁引导的！
　　若无这两个人在前头牵线搭桥，相信这里的许多人至今还摸不着头脑。
　　神秀和尚总是心疼美人的，不像是向君华，经常能闭着嘴，冲着你笑，让你猜猜猜。
　　“阿弥陀佛，我和向施主早有默契。”他这算是变相解释了一下搞在一起的时机。
　　而向君华更是干脆道：“最早是去和你做交易的时候，那时神秀就暗示长安有不止一股势力操纵着邪术。但是我当时以为是南华山道场，没想到直到不久前，由神秀亲自带领，才得知二八胡同的所在。”
　　“以活人炼尸天理不容，施主并非做的不够好，而是与施主有关的人太多了□□乏术。”
　　神秀和尚淡笑。
　　程珺婳的女配身份虽然方便了向君华篡改剧情，但同时也限制了他的活动，因为不管他做什么，总会不经意间碰到关键人物，然后没法轻易抽出手来。
　　这也是他让冯晓代替自己行动的原因，亦是他准备了一批鬼杀手的意义所在。
　　两个心眼黑的人刚一碰头，就在暗中做好交易，而在不久前，他们二度交换了筹码，完成结盟。
　　其过程可以说充满了聪明人的套路，以冯晓的阅历也顶多看穿三分，而流萤仙子压根不打算去浪费脑力。
　　她只需要知道，神秀现在是自己人，大家伙要一起干掉那个嚣张的疯王就够了！
　　“下次不论谁说，我也不乱入哪家秘境了！”
　　流萤仙子嘀咕一声，操纵所剩不多的灵力，一抖臂上飘带，浑身绫罗璎珞在此时齐齐发声，环佩叮当，亦是一副天女之姿！
　　内心：这压根不是憨憨能参与的世界！
　　向君华先前觉得可惜了，没有套出疯王行此癫狂之举的原因，但是神秀打入敌方阵营总归不是没有收获，他终究是露出了马脚。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遇上一个疯子，没有理由纯粹是想报复社会，那对任何一个攻略者都是无解的，只能期盼打倒他，策划就能放过自己，完成通关。
　　但是以向君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那个狗策划真的会安排那么简单的最终回吗？
　　用屁股想想都不可能！
　　他们现在就像是参加了真实游戏，一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
　　那么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那就只能慎重更慎重。
　　刚才多少从疯王突变的态度中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黑化角色，那么就有背景可挖。
　　有背景总比没背景好，这说明通关的方式可以通过一定程度的智取，减少正面对抗的压力与不确定性。
　　之前向君华一直没机会说，因为还不到时候，但是这个时候还不说那就彻底没有机会了。像秘境这样诞生自天启境内的小世界，自身会基于一个“核”而运作，“核”权掌着这方天地的所有法则，等同于一个模拟生成中的小型天道！
　　优秀的“著者”有能力将更多的规则编写入“核心”当中，随时补充天地之间的自然运转。
　　类似这种“核”不及开化的世界，在外界看来统统是一个鸡子的形状。
　　犹记得古老的记载中有这样一段话——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年后，开天证道，重演地水风火……
　　有没有觉得两者叙述的情况格外相似？
　　没错，“核”就是还没有成型的卵，如果创造这方世界的“著者”不断为“核”积累底蕴，它早晚会变成另一方不逊色天启境的洞天境界。
　　然而这世上有更多的“核”被当做一次性用品，或者练手的工具。
　　因为实力抵达“天人境”的修士，一到渡劫期还未到渡劫时，这个时候，择数枚鸡子自然演化，窥取其中自然生成的法则，完善“仙境”的神通境界就变得非常普遍。
　　而这一枚被天启境之主用来考验向君华等人的鸡子，命名则是天地大法则——
　　轮回！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儿卡文了，没办法这本的世界观和别的修仙文都不一样，我压根找不到参考只能自己脑补_(:з」∠)_，可以说，这是一个靠领悟规则造世界，造手办，提升境界渡劫飞升，个别大佬还擅长扛着世界砸人，干架，就算没飞升，也有仙人的能力。
　　而真正的天人，自身就是法则，每次呼吸都能引动天地运转，乃是活着的大道。
　　听起来是不是超吓人？

91、魔一枝独秀
　　九十五
　　名字不会是随便取的。
　　旁观这一场“好戏”的众人脑海中不禁冒出同样的一句话。
　　没一会儿, 论坛里就炸开锅了。
　　小落客发的帖子中, 众人无不踊跃出场，发表各式各样的言论猜测。
　　豪侠：唔，我是真心没想到, 这几个小娃娃的心思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疯皇：正常, 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鬼灵精的？相比之下我倒是更看好神秀，一介伪物，却有改天换地的雄心, 仅凭这一点儿我就喜欢他！
　　小落客：流萤仙子强抢郡主身上的女主天命, 如今风云大势已经开始朝她聚拢，说不定最后的破局之势会借她手完成。
　　水莲：我很好奇不声不响的覃越泽暗地里是在筹谋什么？仅看神秀和尚的表现，他这个“本体”若是表现无能, 我会非常失望。
　　寥寥数语, 便勾勒出各人心头所好。
　　小落客身为女权主义，当然最支持和自己同一性别的流萤仙子, 而且从她出场以来柔媚不失率性的英气表现, 更是直接对准金乌少女的口味。
　　她拍着桌决定——粉了！
　　小落客在帖子中，难免疯狂为流萤仙子打CALL！
　　大家伙从最初的附和到无视, 整个过程表现的极为自然，可以说是非常不成功的市场安利。
　　和她比起来，疯皇对神秀的看好，就非常附和魔修标准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逆天而为，斩天为道。
　　论起猖狂, 古往今来，魔道一枝独秀，不容花开两枝！
　　更早的岁月，魔修几乎就代表着天地不容。
　　那时不只是属性正义的修士排斥，连天道对魔修的天劫数量都要再加三成，体现了何为区别对待。
　　但是严苛的道途磨砺出最强大的体魄和心智，后来但凡有魔修坚持着跨过人魔之间的界限，一举进入大欲天，活着成就不朽，那么这帮“魔”后来的行为充分表现出了何为桀骜不驯。
　　前头因为天道偏心吃到的亏，这些大佬回头就隔着时空给天道使绊子。
　　既然大家都是活着的法则，集合一界规则之体，级别上，已经算是同等的存在，所以大家伙现在都是同事，那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打就完事了！
　　要不是后来仙魔两界的领头人隔空谈话，定下约定，再有人冲天道出手视为挑起两界战争，仙魔共诛之，可能劫火界的天道依旧是个小可怜，矜矜业业的被打成包子。
　　然后也正是经过这一出，天道也不敢继续差别对待，仙魔两方的天劫比例逐渐趋于一致，顶多某些十恶不赦的家伙，会被特殊关照，大范围的为某方开后门这种事却是再也不敢了。
　　只是这样改革后不久，就发生昊天大帝统一正邪两道，将魔修归类入正常修行当中的大事件。
　　不提这样一来仙界有多郁闷，上界的魔头们也笑不出来。
　　总觉得自己当初违法乱纪，历劫之前都被追杀的和狗似的，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后辈合法化了……怎么感觉自己亏了呢？
　　然而大势所趋，上界和下界间的通道虽不至于彻底断绝，但也绝非过去那个灵气充盈可以容纳他们肆意下凡的大境界。
　　天地两界自从彻底分离后，那些灵气干涸的土地就被丢入下层，演变成凡人居所，而修真界则合抱剩下的灵气充盈之地，改造成一块介于凡间和仙界之间的境界。
　　某种意义上，可以将修真界视为一个更大的洞天，只是修真界为先天洞天，有能力窃而居之的，几乎都已经飞升上界，而剩下的人不是不够格，就是大势不允。
　　想想看，一座没有主人的房子，大家住在里头怎么折腾都可以，顶多有公德心的人发布条例，不允许住户破坏家具，而其他人为了自己住的舒服，下意识控制自己的行为也是应有之理。
　　但是这座房子突然冒出个主人，还有能力把搞事情的人丢出房子，这特码的可就不好玩啦。
　　有个天道在头顶虎视眈眈的盯梢，大家都感觉不自在，要是真正出现一个主人……别说了，肯定先抄家伙把这个人干掉再说！
　　就算是修士，修行的时间越长，从内到外的变化也就越大，但惯性却也是依旧摆脱不了的。
　　无他，没了那些惯性，可就连人都算不上，只会是泥胎木偶。
　　正因如此，修真界这个无主的大型洞天，几乎是所有晓得内情的人都不会去碰它，如同凡间大地的猫腻，所谓的开天辟地又是怎样的真相，事到如今，已经不会有人在对古老年代的恢弘事迹感兴趣。
　　现在大家想的都是怎么飞升，怎么赚灵石，怎么在心魔网里嗨皮。
　　连魔修也不例外，顶多多加上一个挨最毒的打，叠最厚的甲。
　　因为没有过去人人喊打的待遇，许许多多的传统都已经在时间中遗失，现今的魔道也就只能不断提倡锻炼身体，加强体魄，口号天天都在喊，可是许多不错的苗子还是会被隔壁修仙的拐走。
　　以往崇尚强者为尊的魔修不景气，无关人士受到口号误导以为入门就要变肌肉男，对比下隔壁飘飘欲仙的天侠宗大师兄，大家用脚投票，呵呵呵——再见！
　　公平竞争之下，竟然连霸道总裁都没几个人吃了，邪魅狂狷更是缺乏市场，女修喜欢清冷禁欲的大师兄，可爱乖巧的小师弟，温和可亲的二师兄，你说隔壁魔修？那些小女生才喜欢的类型，你是在变相鄙视我幼稚？
　　魔女们的状况倒是还好，可是她们一向和圣女的人气平分秋色，拿不出亮眼的成绩。
　　疯皇作为这一代的魔道共主，不知为招生情况头疼过多少次了，别看他一整天嘻嘻哈哈的，但那是在网络上，现实中的他可是非常严肃的人！
　　不怒自威懂吗？
　　一邪笑吓哭一片人你可知道！
　　这些年为了挽回劣势，疯皇不知耍过多少花招，但奈何大势所趋。
　　可恶的大势所趋！
　　神秀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几乎立刻勾引出他的兴致。
　　小兄弟，心术不正，不错啊，有没有兴趣来魔道逛逛，保证你乐不思蜀，不愿意走！
　　疯皇差不多是搓着手等他搞出大事，然后自己再向凤凰主宰把人要走。
　　自身是伪物？
　　那不是问题。
　　区区一具肉身，似他这等级别的魔道至尊还提供的起！
　　只要神秀胆子够大，敢为常人所不敢为，疯皇就敢拿他当后辈弟子培养，呵呵一声贼笑，暴露出他的真正目的。
　　大海里正在晒太阳的鲲鹏翻了个身，用黑黝黝的眼珠子瞅他一眼，呼出口气，脊背上的小孔喷出响亮的水柱。
　　大鱼慢悠悠在帖子里发言，他可是个再真实不过的潜水党了。
　　大鱼：你不能喜欢他，只能喜欢我。
　　图片·鲲鹏翻身.jpg!
　　一条线条完美的黑白色大鱼在半空中遮天蔽日的蜷缩起身体，仿佛一颗巨大的皮球，重重的砸入海里，掀起万丈浪花。
　　那场面从图片上就有一种地动山摇的震撼感，更别说现场旁观了。
　　当场，所有人打了一排的回复。
　　小落客：秀恩爱，死得好！
　　豪侠：我去，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水莲：要不要一出场就这么刺激？行行好吧，这里全是单身狗。
　　疯皇：娇羞.jpg！
　　小落客：我呸！
　　疯皇看的一笑，瞥眼围着自己脚下这块礁石静静浮水的鲲鹏巨兽。
　　“说句实话，你身体这么大，心眼是怎么这么小的？”
　　鲲鹏懒洋洋的又呲出几口水，然后才慢吞吞的分析道：“因为我心脏虽大却只装了一个你。”
　　疯皇嘿嘿傻笑两声，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个答案。
　　“我也喜欢你哦，说好的，你死后骨头归我。”
　　“都是你的。”鲲鹏往水里浸了浸，然后道：“文客现在很关注那个叫向君华的青年？”
　　疯皇心情不错的摸着他柔韧湿滑的表皮，不怎么关心的应了声：“嗯哼？”
　　鲲鹏：“我是说……文客好像有拿他当继承人的意思。”
　　“嗯……嗯？！”疯魔惊讶的看过去，“你的意思是？”
　　鲲鹏：“我不知道，这要看他们两个自己的发展，但如果顺利……或许会是一件好事。”
　　疯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你知道文客的情况，我也知道，但那小子可不清楚。文客身上的秘密多着呢，别说攻略成功也还有下一个等着，重要的是，之后的这个比前一个更难搞，要不怎么说是‘锁’呢？”
　　环环相扣，为之“锁”。
　　鲲鹏道：“将所有压力都放在文客身上不是明智之举。修真界的灵气总会流逝干净，世道也总会进入末法时代，修士也总会迎来如凡间一般的末日。尽管你们几个联合文客在天地之间加持了一把巨锁，以期望将灵气困锁住，但随着修士的增加，天地灵气的失衡，终有一天锁眼是会从内部崩溃，到时候，不只是温池舟会死，这天下没有一个人会逃过。”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等道理，疯皇怎么会不懂？但是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因为天地灵气始终遵循着自己的规律，一个循环过后，自然有衰竭也有兴盛。
　　末法时代的衰竭或许残酷，但度过这段时期，总会有新的鼎盛之时到来。
　　他们作为上个时代的生灵，唯一能做的就是延续这段时光，直到所有人都丧失自信为止。
　　鲲鹏仿佛看出他的忧虑，慢声安慰道：“别担心，你们不是留下洛天晴这个纪录者了吗？什么都不干，甚至连修炼都不修炼的她，凭借金乌强横的血脉就能存活到世界尽头，到时不沾因果的她自然会在万物寂灭后领取旧时代最后的遗产。那个时候，我们应该早就已经消逝，□□寂灭，灵魂落入轮回当中。”
　　疯皇阖起眼睛缄默了一阵，然后才缓缓点了下头。
　　“不说这个了，要是那小子真有这份机缘，我们到时候就欢天喜地的把文客嫁出去好了。”
　　鲲鹏轻笑道：“好，到时候我也会帮忙。”
　　疯皇拉扯嘴角，露出个嚣张的表情，跃跃欲试。
　　“那么我们现在可多保存些黑历史，这玩意儿在未来可是用来要挟文客的绝好筹码！”
　　鲲鹏纵容着自己爱人的所有行为，脾气又懒又好的大鱼没有提醒他，事情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那可是温池舟！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疯皇开心就好。
　　即使最后他可能会哭，鲲鹏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要睡了。”
　　“还睡？”
　　“嗯。”
　　“行吧，妖界来消息我帮你听着。”
　　“好。”
　　一人一句的商量完毕，鲲鹏巨大的身子再度下沉，只留下脊背上的一块，而鲲鹏庞大的体型就保证只是这么一块地方就已经有自然形成的岛屿大小。
　　疯皇离开脚下这块礁石跳到它背上，头顶的太阳暖到人不想睁开眼睛，徐徐海风吹过面颊，不禁泛起一丝困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在海上久居的呢？
　　算了，反正从被这条鱼救起来起，两人的生命就开始不分彼此。
　　打个哈欠，疯皇盘坐在鲲鹏的背上，努力提起精神看起帖子里头的发言。
　　一扫眼，他就知道，自己不在，肯定有新乐子出现。
　　果然，水莲在里面长篇大论，从各种角度，掰开了，揉碎了，推测起覃越泽的打算。
　　这种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做法，疯皇嗤笑一声，用力说不！
　　水莲：凭借以上分析，我坚信覃越泽图谋之大，一定是最靓的那个崽儿！
　　疯皇：浪费时间，如果他真这么厉害，一开始就不该借人之手成事，瞧瞧他现在的处境，看他在干什么？
　　一个特写，蹲在地宫的覃越泽一下子成了反面教材。
　　和齐头并进，打入敌阵中心，气势不凡的那四个人比起来，他的处境和表现输的连遮羞布都不剩。
　　疯皇：水莲你也好意思给人挽尊？
　　水莲：脑筋里长出肌肉的笨蛋，当然不懂我们脑力工作者的强悍。覃越泽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有谱，这叫守株待兔，为的是最后关头，斩将夺旗！
　　疯皇：我看你是想屁吃。
　　水莲：噗给你吃！
　　豪侠：干嘛吵起来？小落客，出来剧透@小落客
　　小落客：哦，我看看啊，其实从神秀开始有自我意识起，剧情就有点儿不对头了，先前我联系了梅兰姐姐，她说是文客从中作梗……呃……不用我在说什么了吧？
　　她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唤醒了什么，帖子里一片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欢乐的五人组出场，很少冒头的大鱼少有的和疯皇秀了一波恩爱。
　　我——呸！

92、妖界的战士
　　九十六
　　澄澈的湖面涟漪点点, 一丝丝波浪顺着白底红梅的裙摆泛滥开来, 像是一头随时可能付出水面的怪兽在轻轻吐息。
　　莹绿色的林间精灵还在嬉闹，创造者不需要的时候，它们总是表现的十分快乐。
　　小小的身子藏在树影斑驳间, 像是一只只叽叽喳喳的鸟儿, 睁大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无声的跳下树，然后像是一枚落叶, 轻飘飘的滑翔到水面上。
　　看它跳的欢快, 其他小精灵也想和它学，然而不等其他人也这样去做，一只手轻轻将它从水面上“摘”下来, 像是采摘水葡萄一样, 提溜在眼前晃了晃。
　　“叽叽！”
　　小精灵惊慌的叫道。
　　梅兰拖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将它托在掌心, 虽然只是一时的造物, 但精灵本身却有着重要的意义。
　　如果说灵线构筑出了搜索目录的框架，那么精灵的存在就是软盘编码, 没有精灵们扩大梅兰的神念，目录根本无法成型并投入使用。
　　然而梅兰现在遇上的问题已经绝不只是如此，精灵在她受过伤的掌心老实了一阵就又开始调皮，它抱住梅兰的手指摇摇晃晃的想要跳到水面上，但是抓住它的人再一次将它提起来。
　　“不要闹。”梅兰温和的戳戳精灵的脑门，目光移动到水面上时, 波澜不惊的池水立刻映照出她渐渐变得冰冷的目光。
　　灵线还在水底若隐若现，但是梅兰已经失去大部分权限，自小天地中飞射出来的那一斩，不只是伤到她的手，还将温池舟的“规则”融入到这水中。
　　此时看来水面依旧干净美丽，仿佛一块浓郁无暇的大块翡翠，满池的莹莹碧波，但唯有梅兰才清楚，池水不过是媒介，她将自己的力量，和天启境之主的力量封存在这潭水中，使之成为操控“核”的指挥台，防备的，就是有人越过他们两人，以外力夺走指挥权限。
　　可是千防万防没想到，有人会从池子里头动手。
　　梅兰感到十分棘手。
　　“梅兰，多年不见，你依旧长的那么不起眼啊。”
　　正当她思考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做些什么，而不是不作为时，一名全身缠绕着花藤，连细软的金发间都开满鲜花的丰满女子自林茂深处走出来，看到她时，就仿佛看见了春之女神的倩影引导着无数春/色降临。
　　梅兰平静无波的神情因为她的出现变得惊愕，诧异的唤出眼前这位春之女神的名字。
　　“花彩，你怎么会来？”
　　手心的小精灵仿佛感觉到危险一样跳开，其他精灵也跟着聚集到梅兰身后的水岸上，不似梅兰的面貌那么普通，花彩拥有女神般的气质，自然也有神女一般的容貌，只不过她周身笼罩的点点神光往往会分散他人的注意力，无意中忽略掉同样出众的美貌。
　　梅兰警惕的站起身，长长的裙摆拉出她高挑的身形，像是禽类准备战斗时展开的双翼。
　　瞧出梅兰暗含戒备的心态，花彩当着她的面白了她一下。
　　“别紧张，想也知道我专门过来不是为了和你打架的。”
　　梅兰从善如流的问：“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花彩一愣，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遂似笑非笑的道：“别着急，不光我一个，其他人应该是去见你家那只炸毛鸡了。”
　　梅兰皱眉，严厉的强调道：“钟离他是堂堂天启境之主，不是什么炸毛鸡！”
　　花彩不在意的说道：“你和我发脾气又有什么用？南钟离他来位不正，叫他炸毛鸡都算是抬举他，”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顿，语气颇为意味深长，“要是你愿意回妖界，说不定大家对他的印象还会好上几分，似他这种来历不明的小妖，就算逆天改命了也终究成就有限。”
　　“花彩！”
　　“我说错了吗？”花彩天生就有一双湛蓝的眼眸，眸中似乎涵盖无边广阔，当她出现情绪波动，往往她的眼睛会直白的将这一切暴露出来，比如现在，她的嘲讽在眼眸深处勾勒出一幕疾风暴雨的形状，刺激的梅兰全身发抖，却无言反驳。
　　花彩是个老实人，就是说话不爱给人面子，况且她也确实看不上梅兰的选择，在她看来，南钟离配不上自己，更配不上梅兰。
　　“你差不多也该清醒一下了，要是他真的适合你，这个时候他就该出现在你身旁，而不是坐在那张椅子上。”
　　梅兰的嘴唇抿的紧紧的，随着她越加深入的讨论自己的决定，她的拳头紧绷有种随时爆发出来的愤怒。
　　花彩当然不会漏过这一点儿，她似有所思的瞥眼梅兰的手，不得不强调。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你是来讽刺我的。”当然对整件事梅兰也有自己的一套看法，起码表面上，梅兰表达的比较准确。
　　花彩挠挠头，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花朵开在发间，她有些粗鲁的抓下几对丢到地上，刹那间，芳草绿茵迅速生长，一只只长开的花苞亲吻着她赤裸/的足踝，她跨步到水岸旁，望着站在水潭中心的女子，心情复杂的撇撇嘴。
　　“实话实说也有错？”
　　梅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头冒出的怒火，她就知道，不论多少年，花彩见面准挑衅的天赋永远不会变，自己必须要淡定。
　　“你说的不是实话我可以肯定，钟离他有天赋，有潜力，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花彩偷偷看看她，不赞同的扁嘴，但又好像不想和她闹僵，最后勉勉强强的说道：“行吧，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
　　梅兰：“……”
　　如果说，欠揍是一种天赋，眼前这个女人绝对已经逼近大成。
　　她就没见过有这么容易惹人生气的家伙！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也不是来嘲笑你的，”花彩一根一根压下手指头，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遗漏某些叮嘱，“大长老前不久联系妖族的其他几位大王，说是逃亡多年的某个流窜犯找到了，让我们做好准备来天启境待命。”
　　在听到大长老这个名字时，梅兰的神色就有了变化，等她说完，梅兰的眼神已经变得诡异至极。
　　她问：“花彩，你知不知道那个流窜犯的名字？”
　　“不啊，我又不关心这个。”花彩摇摇头，迷茫的说道。
　　梅兰此时已经不知怎么说她，只能提醒道：“最近几百年间只有一位逃亡在外的犯人，值得大长老特意通知妖王分派人手，那个妖怪的名字叫花扬。”
　　花扬？
　　花彩？
　　光名字上就有不少相似之处，恐怕并不是偶然。
　　而花彩在听见那个名字时，表情立刻就变了，她不再迷惘，反倒眼神痛苦的看着她。
　　“不会吧？”
　　梅兰肯定道：“没有第二个解释。倒是你，你究竟是怎么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就被派来参与这次围杀的？”
　　花彩喃喃道：“亓鄂说，这次是最好的机会，不容许失败。”
　　梅兰：“然后呢？”
　　花彩：“然后我就被拉来了。”
　　梅兰：“……你能更傻一点儿吗？”
　　“现在怎么办？”花彩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梅兰同情的看着她，这可是要和自己的亲哥哥动手啊，说不定还要亲自杀掉对方，怎么看这孩子都被忽悠的不轻。
　　“要不你和大长老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退出？”
　　然而不提还好，梅兰一说花彩直接就哭了。
　　“我亓鄂打着让我吞了我哥的主意！我走不掉的！”
　　就算是在自然界，植物互相吞噬也不是没有，尤其是一枝同出，强干弱枝几乎就是自然法则。
　　花彩吞了花扬，操作性确实比别的办法要大。
　　只是……对花彩的情操教育不太好。
　　梅兰也是没主意了，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在来之前多问两句？”
　　不然也不会落到这么尴尬的处境了！
　　花彩哭：“我懒嘛！”
　　该！
　　这个时间，其余几位由鲲鹏亲自指派来的人手已经暗中和天启境之主接洽，甭管私底下妖界的妖王们多鄙视这只山地里飞起来的土鸡，但在别人的境界里，不将双方的关系闹的太僵是基本常识。
　　所以耿直会得罪人的华彩被丢去和梅兰叙旧，其他正常人躲在暗处，只等小天地粉碎的那一刻，将趁机遁出的牡丹王花扬就地格杀！
　　至于凤凰主宰南钟离的意见？
　　他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谁都知道花扬和他是老对头，能趁机下黑手干掉他，南钟离可谓求之不得！
　　而这一切，全部都在温池舟的掌控之中，从他在帖子里联络鲲鹏时就已经开始布局，现在到了即将收尾的阶段，他亦是不疾不徐，从容自若的等候着最后时刻。
　　大丰皇宫外，没有宵禁的夜晚让挨家挨户燃放起驱逐年兽带来好运的爆竹，点亮的灯笼从街头连到街尾，一家人守着一盏灯光，跨越来年与今年的最后一晚。
　　这是一个带来希望的大喜日子。
　　也一直会是一个希望的新年。
　　然而此时的大内深处，却和外面的景象截然相反。
　　殿中已经死去不少人了，这些人全是应该死的，留着他们既不会给这个新年带来好事，也不会给来年带来希望。
　　他们的死，在别的时候可能至关重要，但在今天，他们无关紧要。
　　陈靖泽杀人杀的手都累了，可是眼神余光瞥见的那几个人却一点儿没有关注动手的自己。
　　难道这些人不像他们标榜的那样，是为了天下苍生站出来的英雄？
　　想到这里，陈靖泽忽而一愣，原本应该为自己“未婚妻”出现在队伍之中的他，此时居然冷静的没有任何疑惑，活像他早就发现“程珺婳”的不同寻常一样。
　　而现在，他自己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
　　这一切立刻变得恐怖至极，我到底是谁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_(:з」∠)_我觉得这几天我真的是拼了，以及昨天和今天都是替换的两章，大家别忘记看了！

93、玄卫三十四
　　九十七
　　没人会去特别关注陈靖泽眼中的异色, 哪怕他正在大开杀戒, 但是只有一个人细心的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变化。
　　“发现了吗？算了，也不迟。”
　　温池舟平静的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到向君华身上。
　　陈靖泽是习惯了隐藏的人, 异色刚刚出现, 他就急忙收敛起神色之间的紧张不安，下手的力度却连变都没变。
　　“噗嗤——！”
　　一张惊恐绝望混杂着憎恨的脸倒下了，临死前还在祈求生路的到来。
　　喀嚓——喀嚓——
　　刚死去的尸体是僵尸最好的血食, 它们发现威胁最大的那几个人没有关注自己, 有耐不住的家伙已经朝地面上热乎乎的尸体伸出手，一阵血肉撕扯的声音，伴随着尸体骨骼被折断的脆响, 僵尸们开始咀嚼到嘴的猎物。
　　剩余的幸存者被逼迫到一个角落, 他们之中仅有的几名男人拿起武器挡在外围，方家的老大人苏醒过来, 所见到的就是虎狼遍地的一幕。
　　其他的老人孩子, 多是武将家的人居多，方家作为文臣世家,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因为后辈多是人杰，临危不乱的护住自己家人没有在恐慌中被周围的怪物一把涉走。
　　值得瞩目的是，程珺婳的父亲，程大人他居然活到现在！
　　该说多亏他有个好妻子吗？
　　沈夫人不仅护住了程嫣儿，还保住这个平日里当家做主的男人。
　　只不过文官的体力无法指望，他现在一脸惨白的和女眷们站在保护圈中, 能坚持住不疯不傻，比起那些死在外头的蠢货，他的表现起码没有超越底线。
　　程嫣儿恐惧的抱住沈夫人的手臂，完全没有看见沈夫人眼中的意味深长。
　　“嫣儿，放心，就算这里谁都会出事，唯有你是安全的。”
　　程大人锐利的目光突然而至，他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沈夫人状若未闻，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程嫣儿的发顶，不紧不慢的说道：“什么意思？老爷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程大人脸色难看至极，看向程嫣儿的视线更是吓得惶恐不安的程嫣儿往娘亲背后钻。
　　“你别吓唬孩子。”沈夫人将她一把揽过，描绘着长安荣华的尊贵眉目沉静异常，她平淡的口吻在这里简直格格不入的仿佛某个画皮的妖精，“老爷，别怪我没提醒你，嫣儿若有什么危险，咱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该死的！”
　　程大人放低声线，勃发的愤怒从胸腔里低吼出来：“你这妖妇！”
　　“呵。”
　　沈夫人不以为意的扶扶发髻。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啊！”
　　程嫣儿惊慌的目光在爹亲和娘亲之间来回移动，他们此时的争吵直接加重了她心中的不安。
　　她从未见过爹爹会和娘亲这样说话，也从未见过娘亲这副妖异不祥的模样。
　　尽管平日里对身旁的丫头再怎么恶毒，她也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这种时候想要她不慌神是强人所难！
　　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沈夫人岂会不知程嫣儿的本性？
　　长达十几年的任务终于结束了，沈芳颜也不介意和她多说两句。
　　“你爹心情不好，别吵他。”
　　程大人：“呵，我当年就该知道，娶你入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若非是为了珺婳，你！还有那几个来历不明的孽子！我早就乱棒打出去了，岂会容许你们留在府中多年！”
　　程嫣儿：“爹爹！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唤我爹，”一向斯文有礼的程大人好无耐心的甩开程嫣儿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冷漠的说道：“你是这妖妇不知从哪里抱来的女儿，我为了自己唯一独女的安全不得不接受你的存在，可这十几年来，我从来都没把自己当过你的亲生父亲！”
　　“爹！”
　　程嫣儿崩溃的叫道。
　　不得不说，绝望的环境会直接将人心底的阴暗不留余地的逼迫出来。
　　既然程大人撕破脸，沈芳颜也干脆扯下最后一张面具。
　　“你以为你自己好到哪里去？你以为我想嫁给你？若不是陛下的命令，我岂会大好年华进你程府做续弦！”
　　程大人闻言更是狂怒。
　　“若不是陛下暗地里下旨，你以为大妇新丧我就愿意娶你过门？”
　　说道这个，程大人不免咬牙切齿。
　　“若不是为了珺婳的安全，若不是为了爱娘的嘱托，你们……你们……”
　　你们之后的怎么样是无论如何都接不下去了，沈夫人见状冷笑出声。
　　“别说什么我们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有我们在，程府后院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光摆在明面上的就有三方势力在院中角力，没有我，你那宝贝女儿早不知被什么样的家伙拐走了！”
　　“喏，看看你视为女儿最后归宿的女婿，方家二房嫡长子！”
　　沈夫人直接把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方家人也拉入战场，指着正向这个方向逼近的陈靖泽，仗着自己天地玄黄四卫的便利疯狂爆料。
　　“惊讶吗？恐惧吗？哈！方家方怀玉早就被人在南华山上掉包了，不久前失踪的那个是个用来蒙骗世人的假货！要不是中途发生意外，那个家伙就是你女儿的最后归宿！”
　　“什么！妖妇你休要胡说！”程大人连惊带怒，已然口不择言。
　　沈夫人眉目一凛，语气冰冷：“我胡说？我再怎么胡说也比不上方怀玉偷天换日的本事！你那个女婿不仅仅是往程府里塞人，还一门心思仇视方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这四十几口，甚至不惜投身南朝余孽也要为不幸身亡的方家夫妇报仇。”
　　“不过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东西？呵！方家夫妇是玄卫首领和副官，受大丰皇帝指使不知干过多少好事！他们的儿子？别说，这本事可是不小，虽为南朝余孽，却有本事和邰凤宫拉上关系，如今堂堂正正的换张脸，立身朝中当双面细作！”
　　“嘶——！”
　　在座意识还清醒的人脑子都不笨，联想到先前皇帝隐隐透露出的态度，众人的目光无不骇然的望向以尸山血海为背景铺路的陈靖泽身上。
　　程大人嗓音涩然的像是吞了什么尖锐东西划伤了嗓子，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荒谬感。
　　“陈靖泽……你是……方怀玉？”
　　和他一样迫切的希望陈靖泽给出回答的方家人也是复杂的紧儿。
　　正好这时陈靖泽已经一步一步逼近到人圈外围，抬眼一扫，枪尖在手中轻轻一抖，甩落血花无数。
　　“程大人，晚辈失礼了。”
　　程大人脸色煞白，和他一样难看了脸色的还有方家的那些人。
　　任谁都没想到，这乱糟糟的关系是怎么形成的。
　　方老大人虚弱的唤道：“怀玉……”
　　陈靖泽避开他的目光，落到程大人身上。此时此刻的程大人不断自言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所以你才会求陛下赐婚，你早知道……早就知道那个方怀玉不是真人！”
　　陈靖泽：“……”
　　“可你这又算是怎么回事！”程大人好像发狂的雄狮，突然爆发了，“如果说先前做事，尚且情有可原，但你如今是在做什么！在干什么！方怀玉！”
　　陈靖泽的俊美总有种刀子般的锋利，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划伤，征战沙场的时间长了，浑身的气势更是晦涩，宛若一把出鞘饮血的凶兵，令人寒毛战战，不能自己。
　　但是身材高大的他直面程大人这一清瘦文人的愤怒咆哮，却一反本性的沉默不语，简直就好似心虚了一般，逆来顺受。
　　“……珺婳……你要我如何向珺婳交代……”
　　说话之间，程大人老泪横流，望着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他绝望的阖起眼睛，觉得就这么死了才能避免面对这负心的苍天。
　　陈靖泽：“程大人……”
　　“别说了！”程大人猛地睁开眼睛，凶狠残暴的目光一时间居然将陈靖泽都震慑住了，“我程家世代为官，可不是像表面上那般温文儒雅，哪怕最是无用读书人，你如果伤害到珺婳，老夫就算拼了命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靖泽张张嘴，哑然道：“……这是应该的。”
　　程大人冷冷道：“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靖泽抿起嘴唇，“天地玄黄四卫，玄卫三十四。”
　　“居然是皇家爪牙……”
　　程大人一时无言，然后他抱着更为绝望的念头，复杂无比的问道：“珺婳她……又是怎么了？”
　　混入高人圈子，言谈举止皆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名不敢亲近生怕她被府中诡谲谋害了的女儿，程大人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虽是书中人，却七情六欲俱全，人生百态俱现。
　　画中图案最后定在程大人那张崩溃不已的脸上，笔墨逐渐风干，成为洛天晴手中一卷有待完结的故事。
　　她把手稿收好放到一旁，扯过桌案上摆放的另一卷徐徐展开。
　　造型华美的青铜炉中飘出渺渺香线，荷花的清甜滋味拂面而来。
　　仔细一看，这间少女的闺房中到处都是散落的书卷，个人私物少的可怜，奇木建造的书架倒是摆满了每一寸空间。
　　但是这并不奇怪，因为纪录者的屋子多是如此，洛天晴的也不例外。
　　她把收好的那卷手稿随便一丢，空中就好像有别的力量托付起它送到02号书架中存放，她拿起纸笔一思索，香茶点心就有婢女送上。
　　而洛天晴本人，生活中像个小公主，赶稿的时候变成女织工，更可怕的还是，明明已经时间不多了，她还非要拖延到最后一秒钟！
　　“不管了！不管了！大不了再被人抓到小黑屋里闭关十年，让我瞧瞧剧情都进展到哪里了！”
　　然后这一看。
　　“卧槽！”
　　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回收伏笔中。

94、准备开荒啦
　　九十八
　　只见这帮人先前摆出一副要开荒大boss的架势, 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是这样干的, 不过还没等他们成功，大丰皇帝眉心的那股黑气就开始作怪。
　　“你们想杀朕？”
　　“哈哈哈哈！！！你们办不到的！”
　　打眼一扫，确定殿中死伤已经过半, 大丰皇帝两手张开, 眉心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滚流下，仿佛黑泥一般的液体将大丰皇帝的身体包裹的密不透风，又迅速硬化, 最后形成一副形貌狰狞的漆黑铠甲。
　　“朕不擅长战斗。”他沉稳的说道, “但是朕手下有千军万马！”
　　一挥手，铠甲上支棱出来的骨刺就往下滴落相似的黑泥，泥水滚落地面, 飞快冲向那些正在拒绝尸体的铠甲, 然后在它们无动于衷的表现下，将它们一个个包裹成带来恐怖的无畏士兵。
　　“看到了吗？这才是朕掌控整个国家的真正力量！”
　　穿着那副铠甲的大丰皇帝好像得以命令那些被黑泥包裹的僵尸, 先前他只不过是能保证僵尸不会攻击自己, 但是现在，一支无敌的死亡军团出现峥嵘。
　　“妈的, 这皇帝疯的够全面的，连军事都考虑到了！”
　　冯晓忍不住破口大骂。
　　神秀和尚与向君华齐齐瞩目，互相对视一眼，颇有默契的张口。
　　“你能对付的了几个？”
　　“不多，全部。”
　　“但是？”
　　“但是贫僧之后就只能仰赖众位施主保护了。”
　　也就是说，三秒真男人吗？
　　向君华有些头疼, 事到如今，方知没有灵气的修士能弱到什么程度，这方世界简直释放了一个大型禁魔领域，传奇大法师落到里头都要乖乖认怂。
　　这种时候也就看出一个拥有完整洞天在背后支持的重要性，怪不得大乘期也好，合体境也罢，全都是为了最后的渡劫期做谋划。
　　地境，天柱，这两个境界神通，完全是为最后建立仙境而量身打造的阶段。
　　似向君华此时的能力，能造物，造人已经在天赋上远超大部分修士，可硬杠一境之主开辟的小世界，那无异于痴心妄想！
　　难办，这事真难办！
　　无意中，向君华忽然想起一直被遗忘的系统。
　　趁着敌人增加兵力时，他拉开页面一看。
　　哦豁！
　　他想起来了！
　　还别说，系统进化后，在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用处的，没掉链子！
　　向君华满意的看着系统剧情功能中延伸出来的一项，有关于流萤郡主的介绍。
　　一目十行的看完，他心里有了数。
　　“你动手吧。”向君华转头对神秀说道。
　　神秀扬眉：“确定？我可不会把性命交到你们手里。”
　　向君华淡道：“彼此彼此。”
　　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神秀探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向君华看看他，“虽说决定联手，但两方既然分属不同立场，那么留一手也是应该的吧？”
　　神秀闻言笑道：“是贫僧多言了。那么贫僧动手后，一切就全靠三位施主，有和变数，贫僧也是无能为力。”
　　“这就是没有套出后手的棘手之处。”冯晓小声嘀咕道，谁知神秀耳朵就是有那么灵敏，一转头就看他笑眯眯的道：“冯晓施主说的对，贫僧学艺不精，不及施主演技精湛。”
　　冯晓：“……”
　　向君华拖着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你和仙子是不是能无障碍的看穿我们的真实模样？”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流萤仙子茫然的看过去。
　　“这不是废话吗？”
　　神秀眯眼，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贫僧记下了。”
　　冯晓：“？？”
　　流萤仙子：“？？”
　　现场就你们两个聪明人吗？
　　打哑谜什么的最讨厌了！
　　流萤仙子抚上自己丰满的胸脯，抓紧时间用来恢复体力。
　　神秀和尚第一个上阵，十指如莲花花瓣般令人眼花缭乱，漫天金莲朵朵生成，仿佛凭空形成的佛家乐土，梵音禅唱，刹那间引来天女无数，与对面形成不久的漆黑死亡之军形成鲜明对比。
　　冯晓趁机凑到向君华身旁，在他奇怪的目光中巴巴说道：“不愧是佛门出身，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光是这卖相就叫人不得不服。”
　　向君华：“……”
　　停顿两秒，没等来向君华的接话，冯晓无奈只能抓抓头，好声好气的问道：“你不会站在神秀这边儿吧？别忘了，他是假货，和我们这些真货不一样！”
　　向君华转念一想就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这也变相证明了冯晓和神秀本体有关联这一点儿，遂似笑非笑。
　　“现在是讲这个的时候吗？”
　　冯晓撇嘴：“不得个准信我不放心啊！”
　　向君华：“如果说离开这里后，我不参与随便他们自己得出结果，这样你满意吗？”
　　“行了！”冯晓活动活动筋骨，瞬间正色，“我们去干掉大丰皇帝吧，瞧他就是个不好打的！”
　　向君华：“……”沉思的目光不禁落到不远处一身僧衣的神秀身上，无疑，冯晓认识的那个本体可是遇上一个难缠的对手，而他碰到的这个“二重身”可能也是所有人中最棘手的一个。
　　不小心阴阳颠倒，正邪逆转，也不是不可能。
　　怪不得冯晓会巴巴凑过来，生怕好像和神秀已经达成某种协议的向君华会肯定站在他那边儿，因为在这个小世界，逆天改命若是成功了，那么就算离开，结果也已经注定。
　　冯晓既然和那名隐藏起来的修士交好，想必是不愿意神秀一方的实力继续增加下去，然后给本体带来更大的压力。
　　“只是，你们不觉得想这个太早了吗？”
　　他复杂的看眼好像一直在虚张声势，外强中干，抬抬手就能按死的廉价boss一样的大丰皇帝。
　　人家虽然不算威风八面，堂堂皇帝还给自己套了个乌漆漆的龟壳，但是人家可以一声救命招来七八百刀斧手啊！
　　看看那些还在不断从殿外“涌”进来又被瞬间变成军队一员的僵尸，也不知这座王宫中到底埋葬了多少死人。
　　长安坟冢，王宫大墓，果然不虚。
　　“且让我看看你都隐藏了多少手段吧！”
　　流萤仙子一声清喝，抢夺女主身份成功的她，当然会是第一个向大丰皇帝动手的那个，一出手，风起云涌，毫无逆水行舟的艰涩。
　　其实也对，女主代表这方世界的三大气运，她既然夺走了其中一份，就连天道此时也会眷顾她。
　　气运的好处是不分人选的，哪怕流萤仙子此时丹田空空，灵气时断时续，可她依仗自己女主的气运，硬是以强硬的手段，撕开疯王身遭源源不断补充的兵力。
　　大丰皇帝见状怒吼：“你这妖女贼心不死，朕好心饶你一命，你居然还敢阴谋刺架！”
　　流萤仙子闻言，脑海中属于郡主的记忆一闪而过，然后她生动表现出了何为心情复杂，皮笑肉不笑。
　　“皇帝老儿，看清楚了，奴家可不是那个青涩的连情爱都分不清楚的小姑娘。”
　　衣裙妖娆，翩然的仿佛一只彩蝶游戏花丛，芊芊玉足踩在一头僵尸士兵的头顶，连着铠甲一同将它跺入地底，只留下偷窥的顶端，彰显她绝世无双的怪力。
　　大丰皇帝看到这一幕，肝都快吓裂了，其他人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冯晓一想到自己过会而还要从这魔女手中跑路，更是两股战战，胆颤心惊。
　　流萤仙子却不管这些，骄傲的一拂耳畔，顿了顿，竟是将发间繁复累赘的珠花步摇一支支抓下来，然后大把丢到地上。
　　青丝失去固定，如瀑布一般滚落肩头，黑发如水流般柔滑光亮，由她亲自挽起梳出一个简单的发型，黑发明眸，姿容秀美的仿佛美人图中，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的绝色佳人。
　　必须值得一提的是，她一边梳头，一边居然没落下进度。
　　只见她身形如箭，笔直无回的穿破前方防线，大丰皇帝心急之下，顾不得隐藏手中底牌，咬牙丢出其中一张。
　　源源不断的僵尸苏醒，然后再被他那身邪气肆意的铠甲变成兵力，从上空看去，就像是一朵气势张扬，光芒四射的国色牡丹，碾压仿佛蚂蚁般不断增加的兵线。
　　好一出植物大战僵尸！
　　流萤仙子动起手来的架势，可是完全不管僵尸身上的尸毒，还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特点。
　　她的办法相当简单，一巴掌凭怪力把挡路的家伙统统推开，硬是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
　　向君华和冯晓紧跟在后，抓住机会就把僵尸往神秀那边儿丢。
　　此时神秀已经开始放大，佛唱声越来越清晰洪亮，佛土光芒万丈，巨佛气势恢弘，连带着那些亡于此地的死者魂魄，全都一脸安详的前去往生。
　　天空中的阴气怨念顿时少了许多，可这不足以镇压这几乎无穷无尽的兵力。
　　打到后面，开路的流萤仙子都震惊了，周围的阻力完全不见少的样子。
　　“疯王到底是从哪里搬来的这么多尸体！”
　　要知道，让一个尸体能完美的变成一具僵尸需要相当多的前期准备，十具死人能成功一具都是炼尸人的运气好，本地居民十年来运气最低之时。
　　可是看疯王这个架势，根本就是在搞人海战术。
　　流萤仙子立时尖起嗓子大叫。
　　“和尚，你到底行不行！”
　　再酝酿下去，大家都要玩完！
　　哪怕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小看了这个没有多少修行法门流传下来的世界，但他们却绝对不想因为一时大意翻车。
　　流萤那个方向刚传来怒吼，这里的准备也已经到达高/潮。
　　神秀眼里涌动着不输于佛印琉璃的金光，信仰之力则形成琉璃宝身，庞大的巨佛在他身后着金甲，八臂三头，每一尊具是金刚怒目的法相。
　　“阿弥陀佛！世尊大慈悲！”
　　恢弘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法相八臂同时使力，佛光万丈，刹那间贯彻天地形成达摩降服妖龙时的宏大景象。
　　神道修行到达极致后，可以轻易塑造佛门天堂，驱使那些佛陀菩萨。
　　神秀现在做的，却好像是要一口气释放出先前收集起来的所有信仰之力，所以这几尊法相的体积都格外庞大，威力也是震撼人心。
　　如同平地卷起的海啸一般的光流，因为他全无保留的释放，瞬间拍打过这块死者无数的土地，怨念一夕间被全部净化，砖石的缝隙中还冒出点点佛光，死去的人一脸安详，前往轮回，活着的人深受震撼，只觉此情此景是何等匪夷所思。
　　程大人这些幸存者仰望着巨佛庞大的身形，一时无人能发出言语，他们没发现，这个片刻间，本应该冲他们下杀手的陈靖泽不知何时竟是离开了。
　　他前往哪里？
　　向着皇宫的深处，他悄无声息的避开那些被召集而来的僵尸队伍，一路上遇到不少尸体，在皇帝决定将王宫变成坟冢之后，这里的人就已经变成了陪葬品，被僵尸吃掉或许还是幸运，倒霉的是那些还对生存怀有希望的活人。
　　“唉——”
　　叹了口气，陈靖泽虽然疑惑自己的身份，但他的性格不会特别追根究底，何况他有任务要做。
　　完成南朝余孽的任务。
　　完成大丰皇帝的命令。
　　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人下达的吩咐。
　　“我要你在某个时刻，将龙凤玉佩中的凤佩，挂在那个女人身上。”
　　耳旁回荡着五殿下的声音，陈靖泽不假思索的走入一座被忽略多年的宫室，途中遇到那些蹦蹦跳跳的身影他全都安稳避开。
　　皇宫变成尸窟，可诡异的是，越是靠近宫殿的中心，僵尸越少，简直就好像这里有什么在驱赶他们，使他们畏惧的不敢上前！
　　陈靖泽意识到这里头的东西恐怕有古怪后，倒是没有选择立刻停下转身离开，反而出乎意料的往深处走去。
　　来到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放眼所及就是一盏盏光芒黯淡的宫灯形成的通路，两旁从房梁上垂挂下来的飘纱，阴森的仿佛数道鬼影，在人最胆战心惊的时候，吹来鬼气森森的寒风。
　　飘忽不定的挂纱就是如此，在陈靖泽走过时，无风自动，如同他的存在将什么东西惊醒过来！
　　“呜——”
　　如泣如诉的风声哭诉般的吹开满室白纱，一股股寒意飞速爬上脊背，刺激着皮肤上的汗毛，似陈靖泽阳气这般足的大男人，都愣是被吓出一身冷汗，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
　　无声吞了口唾沫，他抓紧玉佩的手不知不觉已是僵硬的泛起青白。
　　“呜——”
　　鬼哭般的风仍旧在吹着，周围开始群魔乱舞的影子。
　　陈靖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朝寒意出现的位置走去，来到恰当的距离，他看到一副不知存在多久的冰棺，等他来到可以看清冰棺里面情况的位置，他这回看到一个女人。
　　莫名的，他就知道，这是自己的行动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替换的还是两章，大家可别漏看上一章啦！
　　至于为什么都是替换，我发现有新来的小天使发出疑问，因为本作者不想因为生病鸽掉大家的更新，放上防盗，表明我一定会把漏掉的更新全补回来的态度。
　　这样虽然更新不算及时，也能表明一些我因为腱鞘炎左手没法动而无法及时更新的歉意。
　　感谢在2019-12-29 23:19:29~2019-12-30 22:4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紫梦月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5、流萤仙子危
　　九十九
　　沉重的冰棺不知被置放在这间废弃宫室里多久, 使得这间屋子里连地缝里都在往外释放森森寒意。
　　刚刚陈靖泽穿越的这段距离, 凉意幽幽，就好像有位惨死的女子在哀怨吐息，渗人的滋味打从心底泛滥的一发不可收拾, 更别说多走两步, 就看到棺材，还有棺材里面的女人。
　　思及自己的目的是把玉佩放到她身上，陈靖泽顿了顿, 就试图打开冰棺的盖子。
　　死人嘛。
　　他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这一整块货真价实的寒冰倒确实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冰块的边缘锋锐的不比经过工匠锤打的钢刀差, 刚刚他就一个不小心，被划伤了手掌，冒着热气的血液从伤口中滴落在透明的冰棺表面, 顺着缝隙渗入……
　　白纱在一瞬间无风自动, 仿佛某个开关被打开，本来没有把这个伤口放在眼里的陈靖泽突然寒毛直竖, 猛然回头望向棺材里面。
　　不经意的和一双冰冷的眸子对上视线。
　　陈靖泽张张嘴, 只觉得自己好像变成某个恐怖故事的主角。
　　棺材里面的女人，他一扫眼就知道她是个死人, 没有活人能长年累月活在这等阴气森森的跪地，还以冰棺为眠。
　　但是他想到现在大丰皇宫中正在闹腾的鬼魅事件，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
　　他是能确定这里头的人不是活人，但不代表死人没办法跑出棺材，到处乱走！
　　“你是人是鬼！”
　　近乎本能的，陈靖泽向后跳了一步, 摆出戒备的姿态，为了方便拿在手里的玉佩与伤口接触，血液直接染红了莹白温润的表面。
　　冰棺中的女人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到他的手中，这一刻，仿佛惊醒了某种无法描述的恐怖压力。
　　这座废弃宫室周围仅剩下的那十几头僵尸本在摇摇晃晃的到处闲逛，无视同类们倒下的尸体，寻觅着可能存在的猎物，但在威压散发出来后，它们立刻像是误入凶兽领域的兔子，根本不敢在主人醒来后多呆一刻，一个个跑的比人类快多了，一跃就是数十米，看起来简直是一道道影子在飞！
　　可惜陈靖泽干掉这么多僵尸也没有看见这仿佛被猛兽驱赶的一幕，不然他可能会因为这滑稽的一幕感到啼笑皆非。
　　然而他现在的处境却是严峻到比数十头僵尸围攻还要危险，冰棺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然后伴随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扇连陈靖泽一时半会儿都没办法打开的厚厚棺材被人从内里打开，长方形的结构被力大无穷的女尸分成两半。
　　先是脚，脚尖轻飘飘的点着地面，然后整个身体才跟着直起来，硬邦邦的没有人体应该有的柔韧。
　　等她站起来，脱离棺椁的束缚，陈靖泽才看清她动起来后的模样。
　　白裙红妆，黑发柔顺的泛起凉意，若非她的唇色与肤色彻底丧失了活人的血色与温度，可能会有人误把她当做身体虚弱的娇娘子，因为她长的实在是太美了，连死亡都无法消除她的魅力。
　　或许这就是她在死后也无法入土为安，反而被人陈尸在这里，还被陈靖泽唤醒的原因。
　　不知不觉，飘飞的白纱轻轻垂落，仿佛刚刚群魔乱舞的一幕全是自己的错觉，但是陈靖泽绝不会这样想！
　　因为这具女尸怪异的对他充满了兴趣，上半身摇摇晃晃，脚尖稳稳的扎在地上，似乎随时会冲着自己扑上来的姿势，让他没有一丁点儿安全感，可是任务不能不做！
　　忽然之间，陈靖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然后就是浓浓的苦涩。
　　也许这就是大丰皇帝，还是南朝余孽不担心自己背叛的原因。
　　他的父母是被训练好的刀刃，哪怕最后叛主也绝不会反噬主人，而自己无意中继承了自父母那代传递下来的血脉，叫他直到最后，也没办法向自己的‘主子’挥刀。
　　他太好用了。
　　陈靖泽悲哀的想到自己这一生。
　　恨得快要失去力气，得知这一切真相后，倒是连最后的血气也失去了。
　　我到底还能干什么？
　　父母的死因太过荒谬滑稽，说是求仁得仁似乎也说的通，自始至终，陈靖泽执着的仇家，好像所有人都是，又好像所有人都不是。
　　哪怕得到真相后，自己又去专门证实了一遍，可一模一样的结果只是让他自暴自弃的投入到五殿下麾下。
　　是的，他是崇拜五殿下的。
　　和因为真相消极不已的自己不同，五殿下可以毫不犹豫的算计自己的血亲，将天下万人玩弄于掌中，这个过程中他又如何徐徐图之的布局，又是怎么狠辣无情的决定许多人的命运，处于旁观位置的自己最是清楚，所以才敬佩不已。
　　过去沉溺于复仇令他下意识追求起这种无有浮名绊身的果决快意，但这不过是他的错觉。
　　恍惚之间与一道冰冷的目光相撞，陈靖泽眼眸紧缩，电光火石之间，他向身旁跨出一大步，只这刹那间的交错，竟是和那女子近在咫尺！
　　“可恶！”
　　恐惧只差脱口而出，那先前倾身的女尸飘飘然落回原处，这时才有冷汗渗透脊背。
　　这就是她的能力吗？
　　无形中影响他人心神，又在瞬息间逼近到猎物身侧，若非自己反应及时，到时会发生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女尸唇畔间若隐若现的那一缕寒光，陈靖泽只感惊惧，连想象都不敢想象！
　　阴风阵阵的宫阙中早无当年的堂皇大气，冰棺中往外流动的寒气浸透这方殿堂内的每一块砖石，活人身处此地，那一条条飘忽不定的垂纱，像极了活死人的手臂，其间散发的阴冷气息，叫陈靖泽本能的不愿意往那个方向靠近。
　　谁知女子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又一次飘飘忽忽的向他逼近过来。
　　陈靖泽眉间蹙紧，腰间宝刀有出鞘的迹象。
　　他走时没有带来那杆银枪，不然处境也就不会这般棘手了！
　　眼睫颤动，无数思绪在脑中飞快运转，陈靖泽还不想死他想活，那么这具女尸的身份就显得无比重要。
　　然而不等他根据过往搜集到的信息推测出她的来历，女尸身形骤然变幻，眨眼之间来到陈靖泽身侧。
　　暗道不好，他立刻想故技重施，谁知却一步退到陷入白纱乱阵当中！
　　没进来时，悬挂白纱的地方看起来面积不大，可是此刻此时，居然有让他昏头涨脑找不到出路的邪性！
　　周围到处都是轻飘飘的白带，女尸身影在飞舞的白影中若隐若现，陈靖泽一时焦急，不知是退是前，视线稍稍一错，女尸的影子就消失不见。
　　如此超越常理的状况，令他用力攥紧手中的宝刀，仿佛这是自己如今唯一的依靠，手掌冰冷却泛起冷汗。
　　脑后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逼近，他头也不回的劈过一刀，女尸灵活的闪退入飞纱之后，擦着刀锋的边儿，游刃有余的闪避到他视野的死角。
　　“这地方太邪性了！”
　　哪怕身为军中宿将，一身阳刚气血，此时也有点儿扛不住。
　　那女尸扰乱心神的能力还在发挥，心头的焦躁隐隐影响自己的判断，努力冷静下来，效果却差的出奇。
　　事到这等地步，陈靖泽只好用力咬破舌尖，一口血味刺激伤口，靠痛楚保住清明。
　　试探的向一个方向退去，女尸之所以越来越棘手，不得不说，这飞纱阵助了她一臂之力，只要能离开，起码不至于这帮困窘。
　　也不知是不是又一次被女尸洞悉了想法，这段退路他走的极为艰难！
　　首先是一股子郁气直冲脑海，叫他忍不住搏杀出去，其次就是那些悬纱，真仿佛人手一样拉拽住他的身体，逼得他举步维艰！
　　就算他自持心志坚定，一面维持戒备，一面抵抗心神上的侵蚀，还要分出注意力撕扯开那些恼人的纱带，坚持到最后，他也由走变跑，举止隐约透出疯狂，手中宝刀毫不留情的劈砍开前路上的白影，满头的大汗跑回原先的空地。
　　没有一头扎到女尸的怀里，陈靖泽冷静下来后相当庆幸不已，谁知一个回身，女尸就站在飞纱乱舞中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
　　寒意刹那间深入骨髓！
　　……
　　漫天莲花化作点点金光，巨佛消散徒留无边佛法。
　　神秀屹立在众人中央，满地枯骸见证了佛门无上大法，在这之后，他的气势陡然衰败下来，正如他所说，这一招过后，他绝无再战之力！
　　“阿弥陀佛，剩下的要托付给诸位同道了！”
　　“和尚，看好了吧！”
　　流萤仙子抓住疯王兵线来不及补充的机会，转瞬之间飞身掠过八百米范围，御阶级级，她只点过两下便扑到疯王面前。
　　微微一笑，流萤仙子在疯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挥掌拍上他的胸口。
　　“下回可不要认错人了，奴家也不是随便阿猫阿狗就可以冒充的。”
　　“你！”
　　噗嗤！
　　一只形状完美到能勾引出人心无穷欲念的手掌眨眼间洞穿一具成年男性的躯体，连漆黑的铠甲都被毫无压力的破开。
　　疯王满脸的难以置信，一张口先是呕出口污秽的脓血！
　　“这不可能！”
　　向君华淡声道：“这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自始至终没搞清楚与你为敌的人都是谁。”
　　疯王愤恨的怒吼：“程珺婳！是你！是你串联这一般逆臣贼子来试图颠覆朕的江山？！”
　　别的人疯王不认识，但流萤郡主是谁的人他却是一清二楚。现下将程珺婳和流萤搞到一起，疯王的脑筋顿时飞快转动起来，然后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你们一早就计划好了的！”疯王憎恨的骂道：“流萤郡主，那是朕看重你，不然你就是个贱婢之子！程珺婳！若非朕派人入程府后院，你压根无法活到这个年岁！结果你们居然冲朕恩将仇报！”
　　这个逻辑——
　　冯晓下意识看向向君华的方向，小声说了两句。
　　“他疯了。”
　　没疯的话，他何至于做这副竖子之态？
　　疯王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吃不到想要糖果的小孩，开始当着大人的面撒娇耍赖。
　　可问题是，这里的大人没一个是好人，不管撒娇还是耍赖，我都是一巴掌！
　　“行了！像个男人的样子去死不行吗？”流萤仙子鄙薄的看眼这个连最后气节都维持不住的失败王者，手臂向后用力就想从他身体里拿出自己的手，然而她这一动，立刻引来疯王的最后反击。
　　他抓住流萤那只手臂，当着她的面一改先前的恼恨狼狈，嚣张狂妄的大笑。
　　疯王大吼：“别以为朕不清楚，你们都当朕疯了！朕没疯！朕才没疯！”
　　流萤仙子恶心的撇撇嘴。
　　“给老娘放手！”
　　“哼！”疯王忽然沉下眼神，语气凉薄的令人心惊，“龙凤双环佩，一龙一凤，各有遮蔽天意的力量。现在龙佩在你程珺婳手里，是吧？”
　　向君华抬起眼帘，手里把玩着环佩一枚，外貌在疯王眼中应该还是那绝色女子的形象，可因此更加气人。
　　疯王见自己被个女子小瞧了，气恼的同时居然无视了心口的巨疮！
　　坚持到现在，疯王还没玩完，流萤仙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她赶忙喊道：“你们快退，情况不对！”
　　“发觉到了吗？晚了！”
　　疯王怒吼出声，翻滚着的不祥之气眨眼间将流萤仙子吞到肚子里，厚实的铠甲瞬间变得仿佛八月孕夫，却切切实实的提升了强大的力量。
　　冯晓脸色蓦然变得惨白，有心搭救，但硬是无从下手。
　　偏巧这个时候向君华语气平平的问他：“想救人？”
　　冯晓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这时候还装什么神秘？
　　向君华歪头：“先回答我。”
　　“想！”
　　“好，疯王操纵的黑气是枉死之人的怨气。宫闱之中遍地枯骨，整座皇宫早就是一所巨大的棺椁。只要不是一瞬间将整座王宫泯灭，怨气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拖长时间对我们相当不利。”
　　“别说废话，我现在需要的是救人的办法！”
　　向君华无视他的急躁，慢条斯理的解释道：“之前不是奇怪过为什么疯王手下的僵尸成品这么多吗？原因就在于他能操纵死者的怨气，达到以宫中积攒多年的怨恨催化活人的目的，继续拖延下去，你有幸可以看见流萤仙子版本的僵尸大妖。”
　　冯晓要急疯了，偏偏向君华还在说风凉话！他努力耐着性子，压抑住自己想要抓狂的冲动，字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救人！”
　　向君华沉默。
　　你别沉默啊！
　　冯晓急的团团转，几次张口欲言又止，向君华才迟疑着说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办法？猝不及防之下被暗算，怎么想都是绝路一条了啊。”
　　我！
　　我特么！
　　对啊！我为什么对你信心这么充足？
　　冯晓绝望的干瞪眼。
　　神秀忍不住偏头“噗嗤”一声，立马引来凶狠的瞪视。
　　冯晓阴森森的瞪着他。
　　神秀轻咳一声，宝相庄严。
　　“刚才想到了好笑之事。”
　　我笑你个光头哦！
　　作者有话要说：灵感我又泡回来了，贼艰难！
　　其实我一天写的也不少，但一分成两本，卧槽，少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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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陵寝现世间
　　一百
　　冷静冷静, 我要冷静下来。
　　之前一直都放弃大脑, 当个彻彻底底的工具人，现在人家撂挑子不敢了，不代表自己就真的傻逼了啊？
　　冯晓略作思考, 目光掠过疯王之时突然反应过来, 然后猛地瞪向向君华。
　　被瞪的人笑容僵硬在嘴角上，冯晓一字一顿道：“我想出办法了！”
　　向君华沉默了片刻，神色尴尬。
　　冯晓：“你故意的！”
　　神秀再也忍不住的低笑出声。
　　向君华叹息。
　　“好吧, 我是故意的, 然后说出你的看法吧。”
　　不可否认，想通的一瞬间冯晓气结于心，可旋即意识到, 这才是向君华的性格。
　　“被你算计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啊！”他哀叹一声, 自认倒霉，“如果说, 那个人是我的兄弟, 你会怎样想？”
　　向君华：“意料之中。”对上冯晓吃惊的视线，左手置于后腰, 侧过身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你和神秀的外貌不失相似之处，这原本就是一个最大的疑点，而你迄今为止从无辩解的意思，那就由不得我发挥联想。”
　　神秀：“总结来说, 越是想要隐瞒的，越是将疑点置于表面。”
　　冯晓不禁苦笑，挠挠头，还真是被这两个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我投降，我坦白，先把人救出来，我就什么都说清楚！”
　　不过他还是要准了最后的底线，流萤仙子不脱离危险不罢休。
　　重新回到疯王身上，几个人一时拧眉不止。
　　疯王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人的形态，圆滚高挺的肚子比他本人还要显眼。
　　这也是他们交流半天，疯王还没有趁机呼唤不死军团的原因。
　　神秀仔细打量两眼，沉声道：“难办。”
　　向君华附和：“确实。”
　　冯晓板起脸，控制住想动手的欲/望，视线久久的停留在向君华身上。
　　似是察觉到他目光的意味，向君华张开手，再次发问。
　　“确定要我动手？”
　　“当然了，你有办法你就快去做啊！”
　　“没那么简单！”
　　急切的冯晓被神秀一把拦下，这名气质慈悲的和尚严肃的警告道：“你以为我们至今不让向君华动作是因为什么？疯王有怨念可以无穷无尽的打持久战，而我们消耗不起！所以必须留下一人以防变故！”
　　冯晓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神秀讲的这般明白，他只能让自己越发纠结。
　　“可是……就这么放弃流萤仙子，未免有失道义！”
　　“谁说我要放弃她了？”
　　向君华淡声道。
　　焦急的冯晓呼吸一滞，只见向君华二次看向神秀，目光灼灼，唇边弧度格外意味深长。
　　神秀坚持了一会儿，不禁在这道别有深意的目光中苦笑连连。
　　“施主，莫要过分。”
　　“大师，慈悲为怀。”
　　冯晓明明是有头发的那个，却偏偏被这两人弄的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向君华不理他，兀自对着神秀说道：“我先前的提醒值得这一张底牌吧？”
　　神秀也不管他，温声开口：“非也，贫僧所为之事，万万少不得这一下。”
　　向君华：“不能宽容宽容？”
　　神秀但笑不语。
　　冯晓忍不住了，抓住一人就急切的追问道：“你们这是何意？”
　　向君华瞥了一眼神秀，目光之中似有未尽之言。
　　“那可是您的老妻啊，大师。”
　　神秀噎住，不慌不忙的神色之间陡然多出几分不自然，他叹气一声。
　　“施主，您这就不厚道了。”
　　摊开手，向君华表现的十分光棍。
　　“那又不是我的老妻。”
　　神秀无法，也可以说是被逼迫到角落，他既然是二重身，必须严格按照这身份的设定才是，不然他连基本的存在都维持不住，更别说取而代之。
　　若非抓住这一弱点，想来神秀也不会乖乖和他们合作，而此时更是不会受这三言两语的胁迫！
　　神秀往前开路，身后的向君华半点儿没有逼迫他人的笑容，反而神色有异，好像还有别的烦恼。
　　突然之间，冯晓听见他道：“陈靖泽去哪里了？”
　　冯晓道：“先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巨佛吸引，他趁机遁往何处犹未可知。”
　　向君华：“我一直心怀疑惑。”
　　冯晓愕然。
　　“你还有想不通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和神秀的表现简直是能文能武，多智近妖，现在你给我说你还有疑问没有解开？
　　向君华瞥他一眼，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疯王也是区区一代天子，因何事疯癫到如此程度你就不曾考虑？”
　　“偌大长安城，就算全是蝇营狗苟的草包，也总有那么几个聪明人循着蛛丝马迹推测出一二，怎么坐视圣地化为鬼蜮？”
　　“疯王筹谋多年，十几年前上有玄卫一二带头反抗疯王踏入邪道，怎么十几年后就无人敢做？”
　　“还有这邪门的阵法，疯王又是从何处得来？一桩桩，一件件，我统统都想不通。”
　　冯晓听得目瞪口呆，努力思索了一阵，他选择扶起掉下来的下巴。
　　“你都不懂，我肯定也不懂！”
　　向君华一拍手：“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是那个人在这儿，早就稳坐钓鱼台，何至于像咱们这样狼狈？唉，这也算是变相证明我智商不够，玩不来翻云覆雨的阴谋奇诡。此处局面虽大，但还在人力所及的范围，可我却顺着脉络也摸不到头绪，实在是羞愧的很。”
　　冯晓：“……别这样，一直以来可是全靠你统筹全局，你现在说自己不行，我们岂不是脑子被僵尸啃了？”
　　向君华随手一掌，拍烂偷偷摸到冯晓背后偷袭的僵尸脑阔，只差一点儿他的脑子真要被啃！
　　无奈的白他一眼，甩掉满手烂肉向君华正色。
　　“所以我决定还是回归老本行！”
　　冯晓：“啥？”
　　“不管阴谋阳谋，我皆一力破之！”
　　冯晓无言以对。
　　“以力破巧，也算是有所成长。”
　　无视满地尸骸，温池舟总算看够这场玩笑般的闹剧，平心而论，此地算的上凶险，尤其是对这帮蓝不够的修士而言，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可对他这等早就超过世人所能理解的范围的强者，观众席才是他的位置。
　　和疯皇等人一样，沉默的观剧，幕后的放纵。
　　大家各有支持的角色，也期待他们表现出不输给期待的魅力。
　　只不过温池舟比其他人多干了一件事。
　　他派人去将真正的“主角”引了过来！
　　“这个时候，陈靖泽也应该意识到我吩咐的目的了。”
　　话音渺渺，飘落在皇宫大院的寒风之中。
　　陈靖泽在前面尽力和后面追来的女尸保持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一面小心女尸的突然袭击，还要时不时闪躲路上遇见的小怪。
　　拜女尸周身强大的威压所致，但凡有僵尸靠近，这些灵敏的大个子都会在蹦跳时有三五秒钟的僵直，陈靖泽就可以趁机跑出老远，后面追上来的女尸就会顺势把这头僵尸撕成粉碎！
　　靠这点儿唯一的优势，陈靖泽勉力坚持到现在。
　　手里的凤形玉佩时不时发出轻微的脆响，这动静放在这阴冷鬼蜮仿若天籁，女尸就靠这声音不断锁定陈靖泽的位置，往往一次突击，直接略过几十米的距离！有好几次陈靖泽都是差点儿折在这上头，不得不更加小心！
　　回头谨慎的确定两人间的距离有没有缩短，时不时抬头确定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疯王所在的大殿。
　　他在前面游走，仿佛一个吸引女尸的诱饵，但是陈靖泽非常清楚，真正的诱饵是自己手里的这枚玉佩！
　　洁白无瑕的宝玉生而有灵，可蒙蔽天机，化解死厄。
　　二十年前，这是大丰太子和其宠妃的定情之物，十几年前，这玉佩从宫中流落在外，起因是玄卫首领的反叛。
　　到现在，没人知道玄卫是从何人手中拿走的龙凤玉佩，只知道它们失踪十多年，再出现时就分别在程家嫡女和方家二公子的手里！
　　但是事情的真相，却是一桩奇闻！
　　要从太子宠妃宜妃被赐死后开始。
　　自古帝王多情，不择手段已是常态，为保宜妃肉身不失，他偶然想起龙凤玉佩有蒙蔽天机的作用，遂为死去的宜妃佩上宝玉，送入冰棺，保她天命不失，保她肉身不损。
　　然而继位之后打着寻找长生不死药的主意，实际是为宜妃寻找复生之法的皇帝没注意到，自己的念头被彼时已经查出自己真正身份的五皇子发觉。
　　这位皇子胆大包天，不仅唆使玄卫首领和其妻子逃离宫中摆布，还诱使他们带走龙凤双佩！
　　对这位并非皇家出身的假皇子而言，有机会报复皇帝的机会实在不多，她恰好抓住了这个机会，还隐藏起了自己在中间做的手脚。
　　之后就是玉佩丢失，宜妃天命已终。
　　大丰皇帝哪怕修行邪术也无法将爱人从幽冥中唤回神智，继续相爱，原本到了这一步，他也该死心了，可是花扬的出现带给他另类的希望。
　　花扬将造尸的法子告知给他，还告诉他怎样将长安变作坟场，将王宫修成大墓，身为帝王，他在陵寝之中有着远超生者王朝更强的统御力。
　　譬如强行将活人炼成僵尸，操控怨气祸乱天下。
　　这等偏门的修行法，只有这个受到妖界通缉的怪人才晓得。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花扬和向君华碰面后说的每一句话，统统都是谎言！
　　然后就是大丰皇帝冒天下大不违，以生换死，将整个王国拖入炼狱。
　　向君华他们先前遇上的，正是君主在自己陵墓中至高无上的权利体现，所谓无尽的兵将，全因这王宫正是他的陵寝！
　　在皇帝的墓穴当中，死人要比活人听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替换了两章，别忘记看上一章啊！
　　吐魂，两本写了五章，我觉得我要死了……

97、你快要死了
　　一百零一
　　凡人的帝王为了在死后仍能维持自己奢侈无度的生活, 会在活着的时候建造囊括天下山河的绚丽国度。极具人间一切能工巧匠的智慧, 连天上的星辰也要随皇帝一同入土。
　　这些曾在秦始皇的陵寝中出现的画面，一度令世人为之惊叹不已。
　　然而在这个世界更加夸张。
　　为了死后仍能实现自己的威权，帝王们往往会在陵墓当中留下许多骇人听闻的人殉！
　　那些枉死在墓中的尸体, 直到时光尽头也要受坟墓主人的操纵, 没有半分自由！
　　而像是大丰皇帝这种活着的时候威权不多，在死后却能因生前的地位一跃而起，拿回天下王权的皇帝, 历朝历代也有不少。
　　可却没有几个像他一般, 拥有这么疯狂的野心！
　　“朕登基多年，一直未修陵寝，连继位之初择定的选址之处都作废了, 赖因朕看重的, 正是这座葬人无数的丰都，朕将以生换死, 向死由生, 从黄泉中归来，建立不世霸业！”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 响彻整片天际。
　　疯王的胃口远超众人想象，当门后又开始出现僵尸士兵的影子，冯晓终于从脑子里的犄角旮旯里挖出来亡者之都的术法。
　　冯晓不禁倒抽口冷气。
　　“这太疯狂了！”
　　所谓亡者之都，很好理解，阴间就有一座酆都做参考。
　　但那是在黄泉！
　　不是给活人住的！是给死者安居的！
　　可是疯王却是反其道而行，从一开始他就将丰都当做自己的陵寝, 也就是说，都城内的所有活人都是他的殉葬人，所有财富都是他的陪葬品。
　　而在皇帝的陵寝当中，他的所有命令都是绝对的！
　　比如死者复生，比如逆转阴阳，比如拥有无穷无尽的兵甲……
　　只要是他所想的，他就是这里唯一的王！
　　“这不是完了吗？”
　　除非他们之中有谁能一招将丰都毁灭，不然他们将迎来无穷无尽的敌人，甚至连看似弱点的疯王也拥有了不死之身！
　　冯晓绝望的想道：“流萤仙子前面刚刚翻车，现在神秀又一副划水的模样，我们到底要怎样做才能突破重围，起死回生？”
　　能让冯晓这样认为，形势俨然已经紧迫到了极点。
　　最初大家都拿这个疯王当笑话看，不管受这方天地影响的几人有多么狼狈，他们在外界的身份地位摆着呢！
　　区区凡人土著，他们自始至终都在用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他，一点儿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可是突然逆转的形势，一瞬间打破他们自以为是的傲慢。
　　疯王还是疯王，他的狂妄以最为疯狂无解的方式降临人间，变成一座巨峰阻拦在他们身前！
　　这可以说是凡人创造的奇迹，也可以说是高高在上的那几位大人物执棋落子时产生的影响力。
　　余波一起，不管是谁，都要随波逐流。
　　而在这时，清脆的玉佩声仿佛一道灵光由墙外响起，与此同时，一头僵尸，两头僵尸……许多经过残暴分尸的残骸被丢弃过墙头，再之后就是陈靖泽战战兢兢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虽然魂魄已失，但她似乎还记得龙凤玉佩这个生前无比珍惜的信物，陈靖泽拿着它在前头引导她往这个方向来，女尸也真就跟着他走。
　　踩着玉佩所能影响到的范围极限，陈靖泽沉着脸退到安全的位置，让那具女尸的模样彻底暴露出来。
　　疯王一见，当场失声。
　　“爱娘！”
　　女尸绝美清幽的模样，可不就是疯王至今仍念念不忘的心爱之人吗？
　　“你复生了吗？朕就知道，朕的坚持是对的！”
　　疯王开怀大笑，炙热的视线穿过将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的怨念，像是要点燃爱娘身上的衣物。
　　不论多少年，他深爱的人依旧这般美丽。
　　“爱娘，到我身边儿来！”
　　疯王想象中的，爱人朝自己款款走来，仪式达到高潮的景象没有出现。
　　女尸脚尖点地，面部轮廓有一种死人的僵硬，她向着陈靖泽的方向追去，自始至终初心不改。
　　疯王失声：“爱娘！”随后又气急败坏，“这是怎么回事！陈靖泽！”
　　陈靖泽来不及回应，匆匆扫视人群，没有看见五殿下的影子，心急如焚之下，他看到向君华时突然灵光一闪，手中玉佩不假思索的像他抛去。
　　“接着！”
　　“哎！”
　　向君华看向手中突然多出的那一块玉佩大小的重量，愕然的回视向陈靖泽的方向。
　　“你这是……？”
　　陈靖泽冲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然后毫不犹豫挨身一滚，那具女尸在玉佩落到向君华手里的一瞬间就狂暴了，十支乌黑的指甲瞬间暴起，阴风滚滚自裙摆下弥漫开来，要是陈靖泽没有躲开，她刚才那一下已经掏出他的心脏！
　　被人从死亡中惊醒的宜妃娘娘显然没有生前那么贤惠温柔，失去凤佩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的残暴瞬间以恐怖的姿态向周围席卷。
　　似她这般形貌，她也算是一种僵尸，只不过更加高级。
　　凭她能让僵尸小兵不敢靠近，凭她一醒来就有万鬼哭嚎的威势，彻底变得血红的眼睛，仿若地狱中的鬼王踏碎黄泉的大门，焚灼人世的土地。
　　在她眼里，这里的所有活人都是食物，包括不人不鬼的大丰皇帝！
　　“……”
　　微微张开小嘴，一丝凉气从她口中飘出来，长年累月积攒出来的尸气，就像是先前险些将陈靖泽困死的白纱，刹那间分化数条缠上殿中血气最为旺盛的那几人。
　　冯晓，陈靖泽，神秀等人相继中招，而奔向疯王的那一缕却被他身体外层的“铠甲”吞噬。
　　这种行为立刻引起了女尸的注意。
　　不管冯晓等人，她漆黑阴森的目光直直对上疑惑不已的疯王，微微呲牙，无声的咆哮震碎殿中一切质地脆弱的物件，厚重的石柱在短短几秒钟内崩裂出数道裂纹。
　　大殿中剩下的活人几乎全部昏厥，冯晓卧槽一声，立刻运起灵气抵抗，却在这个刹那发现那股尸气正在疯狂吞噬自己的灵气，速度快的他脸色一白，暗道不好，赶忙向向君华他们投去询问的目光。
　　出乎意料，向君华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神秀一样惨白了脸，见他看来，微微苦笑，指着向君华道：“看来我们三人，唯有他逃过一劫。”
　　可是为什么？！
　　冯晓纳闷：“总不可能因为他帅，女尸就放过他一马吧？”
　　刚才他们可是清清楚楚的看见，那口尸气分化四条，对向君华就好像大发慈悲一样，活生生当他不存在！
　　闻言，神秀深沉道：“也许，那位女施主是真的没有看见。”
　　冯晓愕然：“你认真的？”说完直接朝向君华看过去，“你也是这样想的？”
　　“……”向君华沉默片刻，望向孤零零一人的陈靖泽，“看来，我们需要找引来女尸的当事人谈谈了。”
　　陈靖泽这时躲避在角落处，避免一出现就疯狂拉走仇恨，但是就如冯晓和神秀两人被尸气吞噬灵气一样不好受，尸气附着到他身上，直接吞噬的就是血气，也就是生命力！
　　比起修士抗摔抗打的身体，仅是一个凡人的他坚持不了多久，吐出的气息全是冰冷的白气，整个人像是被光着身子丢到冰天雪地之中，脑子快要麻木，以他的抵抗力，最多再坚持半刻钟。
　　“你快要死了。”
　　向君华他们想要避开战斗的余波走过来还是不难的，女尸现在正抓住自己生前的爱人疯狂捶打，半点儿不记得过去的你侬我侬，看起来像是将这十几年来的家暴一起清算，根本不在意这些被自己尸气缠上的小虫子。
　　对由天地怨气而生的僵尸而言，疯王浑身缠绕的怨念才是美味大餐，冯晓这几个饭后甜点不去管也没什么。
　　可怜疯王因为爱人的脸庞根本下不去手，他召唤的卫兵又被女尸高一级别的威压死死克制，僵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身体和恐怖无比的怪力又在近身战斗中优势巨大。
　　不一会儿，疯王就恼恨的尖叫一声，理智被怨恨侵蚀的本就不多的他疯狂的和心心念念的情人纠缠到一起，泼墨般的怨念将周围大地腐蚀成宛若泥潭的怨沼。
　　女尸的咆哮，疯王的怒吼，交织在一起，有种别样的喜感。
　　换做别的时候，冯晓他们少不得会嘲笑两句，但是刚吃过亏，没道理这么快就忘记？
　　此时他们显得很急，神情硬邦邦的，盯着陈靖泽的目光，叫他背后直冒凉气。
　　冯晓道：“你知道吗？你快死了？”
　　“我当然知道。”
　　沉默了几秒钟，陈靖泽解脱一般的坐到地上。
　　“原本我就没想着活下来。”
　　冯晓眉梢一挑，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思绪，扭头对向君华说道：“这家伙废了，还有用吗？”
　　向君华不禁沉吟，目光上下打量起这个男人。
　　相比起上一回碰面，这次的陈靖泽无疑狼狈，颓废，就好像全世界的恶意变成一座高山压迫在他的身上，既将压迫的不堪重负，也为自己预备好了变成墓碑的命运。
　　而在向君华打量着他的时候，陈靖泽却对他的目光不管不顾，一直到向君华出声，他才给出些许反应。
　　“……看样子……我应该向你表达歉意。”
　　陈靖泽的手掌倏然握紧，青筋根根在手臂上绷紧，目光这此刻充满了受伤野兽的孤愤。
　　见到他这副样子，向君华心中的猜测顿时得到证实，他真感到有些抱歉了。
　　神秀在旁询问道：“不知向公子这是何意？”
　　向君华看他一眼，回过头来，目光怜悯的落到陈靖泽身上。
　　“他应该是发现了，我并非程珺婳。”
　　冯晓还有点儿晕，闻言不禁反问道：“你从性别到长相都不是程珺婳好不好？”
　　“哈！那我的珺婳去哪里了？”
　　陈靖泽怀抱莫大的悲哀，痛苦的质问道，英俊深刻的面庞流露出深深的恳求，连拥有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去欺骗或者打碎他心中怀抱的希望。
　　神秀见状，非常附和自己大师身份的低唱一声。
　　“唉，痴儿啊！”
　　“问世间情为何物。”向君华摇摇头，原本还想咏诗一首以示尊敬，可是自己压根没有这根秀骨，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就只能残忍一些了，“抱歉，这个人在我出现时就已经消失了。”
　　作为向君华的二重身，当他识破关卡的时候，程珺婳就自然而然的前往轮回。
　　陈靖泽眼神颤抖，无声沉默了很久很久，在自己的意识中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一开口，嘶哑的嗓音叫人心惊不已，仿佛经过无尽年月后，连灵魂都变成了枯朽的老木，倍显沧桑。
　　“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这回连冯晓都不忍心了，向君华却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低声问道：“龙凤玉佩。”
　　“传闻，龙凤玉佩有蒙蔽天机的用处，我不知真假，但想来你是有办法确认的。”
　　作者有话要说：_(:з」∠)_努力码字，努力赚钱，为了恰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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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他们就是bug
　　一百零二
　　花扬是个无趣的人。
　　不管世人给他冠上怎样的凶名, 这都无损他对自己的评价。
　　无趣。
　　即使他为了让自己变得有趣一些, 经常去接触那些有趣的人，努力把他们变得更加有趣，然后试图影响自己, 也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无趣！
　　——可最终不管他如何努力, 他都失败了。
　　归根究底，花扬就是个无趣的家伙。
　　空有牡丹花姝色逼人的华丽美艳，可一旦失去这个外表, 展露出的不过是最为贫瘠的根系。
　　扎根大地, 编织成网。
　　那是任何一个人见到了都不会觉得美好的恐怖模样。
　　仅有的那几个人侥幸从“网”中存活下来，他们的生，反而奠定了牡丹王的“死”。
　　因过去的亲密, 这些活着的人口述花王凶名, 无人怀疑。
　　昔日佩戴在他头上的荣耀王冠，被他的子民亲手埋葬, 他被打落王座, 他的光辉历史被人用最残酷的手段清除。
　　直到如今，无人再知牡丹王花扬的威名。
　　连花扬这个名字, 还记得的人也不多了，一个个对他忌讳莫深，连他的存在都被掩盖的丁点儿不剩。
　　外界对自己做出的所有暴行，花扬一清二楚，但他既没有选择去报复，也没有选择视而不见, 反而像个懦夫一样抱住镜子，对着倒影自怜自爱。
　　“哎，你们居然忍心遗忘这么美丽的我。”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不过是想变得有趣一些。”
　　“你们讨厌我，憎恶我，也对……是我我也不会喜欢这样一个无趣的人。”
　　“既然我这么无趣……”
　　……
　　“那么——就让世界变得有趣吧。”
　　镜子中的美人勉强弯起眉毛，平凡普通的面容随着香气的浓郁越发美艳绝伦，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变美，这简直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雕琢自己的容颜呢？
　　可花扬就是这样做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随着他的美丽越发动人，他的实力也正在一种疯狂的速度飞快增长。
　　这种表现，俨然是已经做好接下来将会有一场大战的准备。
　　……
　　“花扬就是个神经病！”
　　与此同时，妖界派出来的五位大将正在被人科普自己的目标。
　　属于花扬的历史确实已经被妖界最顶端的那几位联手埋葬，他究竟触犯了何等禁忌，又是做出了怎样丧心病狂的行为才会被彻底封杀，事到如今，已经无人晓得。
　　但是花扬是个狡猾的猎物，最关键是他的强大是随着时间出现强烈变动的，所以为了防止这次行动不会失败，那几位没有亲自过来的大人物，特意传下话来。
　　那几句嘱托中，有一部分是专门用来警告这几位最近千年内才崛起的妖界英才。
　　对一个神经病，别用你们正常人的逻辑去揣测他的行动，干就完事了！
　　对于如此简单粗暴的指示，大家一时迷茫不解，但这个关头，还没人将花扬与小队中的花彩联系到一起。
　　花彩和自家那个人生无趣，自己很无聊的哥哥不同，她是个美丽的有些温柔的妹子，气质仿佛温暖无暇的明媚春光，金发之间开放的小花就是她纯澈干净的内心故事。
　　她很爱幻想，在她的幻想中世界都是美好的，土地是褐色的糖块，云朵是绵软的糖丝，雨滴是甘美的糖水，池塘是可口的果汁，而树木，花田，自然界的一切都是甜美的滋味。
　　正因为在花彩的幻想中，世界如此美好，所以她对现实中的一切兴致缺缺，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情商低下，经常瞎说大实话。
　　派她来的那些长辈也了解她的性子，直接给她下达封口的命令。
　　哪怕这可能是最后见自己哥哥一面的机会，花彩也没有说出半个字的权利。
　　这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简直毫无人性！
　　但是花彩腹诽了几秒钟就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说实话，自己那个哥哥……可能估摸着也不会介意唯一的妹妹站在自己对立面。
　　花彩对周围的事物兴致不高，但与之相对的，她看穿他人内心的本领强大的惊人，不然她也没办法随口说“大实话”对不对？
　　花扬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性子有多扭曲她再清楚不过，他才不会因为自己是妹妹就手下留情，最大可能是一起打！
　　对花扬而言，世界上所有的正常人都是值得羡慕的，他想和这些人亲近，但又自卑于自己的“无趣”。
　　然后他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接近那些“出色”的人，试图学习他们身上的有趣之处。
　　在这里，出色两个字需要划上重点。
　　花扬本身就十分出色，除了心性诡异，他的其他条件可以说完美无缺，不然也不会被众多族民推举成王！
　　而他私底下认为的出色，实际上是“有趣”。
　　每个普通人他都觉得有趣，可光是普通人的有趣不能满足他对学习的渴望！
　　之后他做了什么？
　　花彩因为是他的妹妹，多少也被他带去认识过那些“学习”对象。
　　他们无不是在某些方面具有特别天赋的能力者，换成通俗易懂的解释，那就是各个天才！
　　和这些人相处，花扬最开始的目的确实是满足了。
　　他可以跟在出色的人身旁学习，但是时间一长，事情又不对了！
　　别忘记花扬的最终目的是让自己变得“有趣”一点儿。
　　但是不管他怎样学习那些人的做派，他都无法接近自己羡慕的“群体”，反而因为他变得越来越“优秀”，渐渐连那些他学习的人都开始反过来追随他。
　　这就很不好了！
　　优异，出色，在他的公式中是不等于有趣的，准确说不能代表有趣的全部。
　　关键是他可不想努力半天，结果只是变成一个“优秀”的人！
　　他的目的是有趣！
　　所以花扬转念一想，乐观的觉得应该是自己学习的对象还不够有趣的关系。
　　想到他们反过来追随自己的情况，他又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来帮助他们变得更加有趣，这样，我不就可以继续向他们“学习”了吗？
　　这个念头直接导致妖界八成精英全疯或半疯！活生生毁掉妖界的一个时代！
　　越是跟花扬亲近的人，资质越好，资质越好，花扬越觉得他们有潜力。在他倾尽全力的“帮助”下，每个人都被从背后推了一下，直接掉入疯狂的深渊。
　　当这些原本就资质绝佳的天才们都疯了，造成的破坏力也十分吓人。
　　妖界在这个过程中，间接或直接导致的损失超过有史以来的最大灾难，花扬几乎化身天灾，让三界中实力最为强横的妖族元气大伤！
　　当时为了围剿牡丹花王，妖界几乎倾巢而出，甚至请出隐居多年的鲲鹏大长老对花扬下死手！
　　但是花扬不愧是新一代中天资最出色的妖王，明明修行时间比不过这些老家伙的半数，却能将死境逆转，生生从围剿中脱身，抓住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自那之后，妖界多年不出世，就是为了抚平牡丹王之乱带来的伤口。
　　这次若非有温池舟牵头引线，或许消息迟钝的妖界还未发现，当年逃走的花扬已经开始躲在暗处蠢蠢欲动。
　　至于花扬为什么会选择凤凰主宰下手？
　　“很简单，因为他得位不正。”
　　温池舟淡声说道。
　　世人多以为天启境是凤凰主宰所创，和其他拥有仙境神通的大能们一样，具备开天辟地的能为，但真正情况绝不是如此。
　　南钟离的仙境是半成品，之所以会有完整的众多法则，概因他多年来不曾离开主宰宝座，一直加班加点，方能维持这般盛况多年。
　　二是因为，天启境本就是一方天成境界，南钟离以自己尚未成形的洞天强加覆盖，吞并，拿走了这方境界的大半法则，强行归于自己的掌控当中。
　　这样做的好处是，弱小的仙境一下子变得辽阔强大，可孕育更强大的种族，积累更丰富的灵气，但弊端也十分明显，一口吃成的胖子，首先就要消化不良。
　　这种弊端在南钟离身上相当明显，多年来他不仅无法离开王座，还必须不断创造小世界将之碎化成“卵”弥补这方天地中尚且缺失的法则，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修为不断补全世界，速度要比那些走正规方式自创天地法则的人要慢很多。
　　而且他也没法将天启境收起来，只能变成个秘境放在外面，时不时还要被各大门派收割一番。
　　种种缺陷，导致他是所有同境界强者中，移动能力最为受限的那个，但是也不能说这样没有好处。
　　首先同境界打架就是比拼各自天地的强悍程度，脆弱一些的洞天一碰就碎，必然战败！天启境前期发展快速，已然是庞然大物，一般专心修内天地的人，没事也不会专门去找这个胖子麻烦，因为这无异于用自己的矛撞人家的盾，现实版本的矛盾之争，没谁会故意这么干。
　　其次，修士打架不只是冲着变强而去，还要多样化发展，塑造天地就是成仙必备的一项技能，南钟离吞并先天境界，这就等同于抄了学霸的作业，还是老师专门评改过的作业，瞬间就在成绩上超越大部分学渣，变成学霸中间的一份子。哪怕因为“抄作业”的行为导致自己后期潜力不行，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学渣本质，但只要这个学渣加倍努力，也不是不能伪装成学霸的样子。
　　再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
　　灵气储备。
　　可以说，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人，灵气已经不单单是储存在自己的体内，更多的是依靠自己创造的世界。
　　像冯晓他们遇上的棘手状况，对他们这些人根本毫无作用！
　　因为这个天地限制我汲取灵气是吧？没关系，我自家有！
　　一个买矿泉水的，和自家就有山泉和矿泉水厂的人区别有多大？
　　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以说，自己世界的法则越全面，灵气越浓郁，遇到必须战斗时候，可发挥出的战力就越高。
　　只有一个小型世界的人能发挥三倍战力，那么有着一个法则全面大世界的人，那他实力可以瞬间达到百倍，千倍！
　　所以这些强者无不是宅起来研究加强自己对法则的理解，没人乐意到处乱跑。
　　同时，这些家伙一旦认真起来，也是能直接导致修真界被打坏的罪魁祸首。
　　故而，才会有修真联盟这等维系和平的重要组织，而这个组织之上，还有专门应对的五位GM，也就是温池舟他们几人。
　　虽然平时这些家伙看起来就是个闲得无聊的水友，可谁也没法忽略他们在各自领域具备的影响力。
　　可以说，他们就是bug！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替换了两章，痛苦的甩手，手腕好疼！

99、疯王当场毙
　　一百零三
　　凤凰主宰会被花扬挑选为出世祭品,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温池舟所说的, 得位不正。
　　也许他确实在吞并先天小世界的过程中收获许多好处，可对花扬的品味毫无影响。
　　对这个连历史和过去都被抹消的怪人而言，南钟离的所有挣扎都是他开启此世浮屠的乐子之一。
　　就好像家里的小猫朝主人伸出了爪子, 以花扬的脾气, 他连吼都不会吼，轻轻一捏，就将猫儿的命运握在掌中。
　　尽管南钟离也是主宰级别的强者, 但花扬并不在意。
　　狂妄, 邪异，这或许就是他本性的真实写照。
　　所谓自卑到极致就是对他人的极端傲慢，现在的花扬已经不羡慕那些“普通人”身上的有趣, 他打算毁掉这个让自己变得“无趣”的世界。
　　浮屠宝刹, 天下尽为焦土。
　　炼狱血海，人间处处修罗。
　　经过无法记清岁月的逃亡, 花扬再次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之上！
　　……
　　“啊啊啊——！！！”
　　无法被活人分辨的嘶吼从一张紫红色的嘴唇中大叫出来, 女尸的双手已经沾上了疯王的鲜血，一对尖锐的獠牙时不时像是猛兽的阴影, 从活人的喉间滑过，但凡有一个失神，立刻就会被刺穿，成为她悬挂在口中的食物。
　　比起残暴而不留情面的女尸，疯王的表情显得十分崩溃。
　　他不是一个依靠战力作战的帝王，他的绝大多数力量来源自人海战术, 只要人们还信仰地上的权利在死后仍能继承，那么在这座“陵寝”中，他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听起来非常强大，也是代代王侯君主的梦想，可是这看似完美无缺的强大中，其实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弱点。
　　陷入困境的疯王恼怒的瞪视着自己喜爱宠爱的女人，对方此时展露出的丑陋超出他的心里预计，更没法继续深情下去的原因还是自己的最大依仗被她克制的连一成力量都发挥不出了！
　　高等僵尸对低等邪异的压制力几乎是绝对的！
　　疯王的战士可以为他创造不死不灭的强大军队，但是这样的军队也是脆弱的。
　　在此时此刻，竟是抵挡不住女尸一具！
　　“啊啊啊——！！！”
　　疯王也咆哮出声，他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情深至极，保留下这具尸体，还寄希望宠爱的女人能从黄泉中归来。
　　想想也知道，从地府中回来的除了怪物还能是什么？
　　“不！你不是宜妃，你只是个怪物！”
　　惧怕刚到手的权利被人夺取的自私，恐惧心爱女人变得狰狞的形貌，疯王一改不久前的深情款款，恼怒的尖叫道，鲜明的表现出了何为人性丑陋的那一面。
　　而帝王，本就是用至高权欲与数不清的财富供养出来的集中体，自私自利可谓到达极致！
　　宜妃如果仅仅还是那个依赖他的女人还好，但是这个女人一旦表现出不符合她地位的野心，将手伸向他刚掌控不久的权利，威胁到他的地位，那么这个人立刻翻脸，而且还不假思索的推翻自己先前做出的一切情感表态，直接翻脸无情的大骂她是怪物。
　　现下他挺着正在消化流萤仙子的肚子本就行动不便，再对上狠辣的女尸，困境的压迫之下，他已经有恼羞成怒的架势。
　　为了防止他做些伤到流萤仙子的冲动行径，冯晓犹豫着几度想要出手，但都被向君华拦了下来。
　　向君华对此只有一句话。
　　“还不到时候。”
　　从陈靖泽那里听来大丰帝王的许多计划，其中不知有多少安排极度灭绝人性，似二八胡同那样的鬼地已经不是特例，这个本该君临天下的王者，竟是将全部精力用来将大丰制作成鬼地。
　　十几年的政治生涯，他没有为治下的百姓带来富足繁荣，他的眼睛，他的手脚，全都为死后的领土费——尽——心——机——！
　　他居然真的相信死后创造的王权霸业，才是他能长盛不衰的秘诀。
　　此人的薄情寡义简直令人发指！愚昧自私的完全没有心怀天下的王者气魄！想到丰朝上下，全都在努力挖国家墙角，贪官污吏沆瀣一气，国家繁荣之景，有若烈火烹油也就半点儿不奇怪了。
　　名臣无路可出，名将无人可识，小人佞臣当道，又怎么能指望这种环境会出现一位圣主明君？
　　不过该鄙视的还是要鄙视，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空有野心，没有正常逻辑的人太蠢了，蠢到让人窒息！
　　但是不可否认，一个王朝的崩溃，一个国家的灭亡，往往都有这样的蠢人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其中以皇帝犯蠢的概率尤其高，统治阶层的顶端一旦崩溃，那么紧接着就是天下大乱的开端。
　　大丰皇帝身在局中，不论是否看得见，形势也已经裹挟的他身不由己，况且他本身就没有雄才大略的本事，普通的资质成就不来伟业，所以这也是他决心统辖王者之国的主要原因吧？
　　思及此，不禁觉得这个人可悲又可恨可恼。
　　摇摇头，冯晓当年混入过不少末代王朝的庙堂中，也曾侍奉过不少无能之辈，那些人最后基本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不是亡国之君，就是有名的昏君，所以他大体还是能猜出疯王的想法的，对此他除了感叹一句也没有别的想法。
　　成年人，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是应有之理。
　　只是……
　　你别弄伤我的弟媳妇啊！
　　尽管向君华朝他保证过流萤仙子无事，可冯晓还是不放心，脚下几次想要冲出去，但都被拦了下来。
　　要不是他对向君华的决定还是放心的，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也建立起了充足的信任，不然他可没法继续这样旁观下去。
　　话说回来，覃越泽！这是你媳妇吧？你还在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啊！
　　异变就在这个刹那突然爆发了，可怜怒气正在升腾中的冯晓，疯王爆炸的瞬间，他整个直愣愣的傻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一名姿色绝美的女子破开疯王的小腹，身姿恍若天人一般的飘然落下，然后——疯狂干呕！
　　捏住脖子呕吐半天什么也没出来的流萤仙子虚弱的朝向君华几人的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你们居然丢老娘一个人单打独斗！”
　　什么妾身啊，形象啊，她都不要了，她只知道自己被吞的一瞬间就看到三根大猪蹄子在摇摇晃晃。
　　卧了个槽！人性呢？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大美人遇害？
　　以及，疯王的肚子里真的臭炸了，连带着流萤仙子的脾气也爆炸了。
　　疯王咆哮完，本是打算直接拿流萤仙子下手，他的想法极限就是自大的觉得她已经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没有女尸的意外，原本是打算慢慢消化，但是眼下的处境逼得他无法考虑消化不良的问题，可是他做梦没想到，一个胆敢冲锋陷阵，并被本文主角指出怀揣王炸的女人岂是易与之辈？
　　几乎是他刚把主意打到流萤仙子身上，肚子就突然炸了，更让他惊恐的是，流萤仙子离开后残留在他身上的力量正在阻止他使用怨气修复身体。
　　而女尸看到自己的大敌突然虚弱，遵从的本能伸出掏心一手。
　　疯王怒吼：“这是为什么！”
　　一颗黑溜溜的心脏被女尸抓在手中，胸前空了大洞，整个人踉跄后退的疯王瞬间苍老，没有心脏就没办法指挥怨气，看起来那颗心脏正是邪术的关键！而失去怨气的疯王榨干活人身躯的最后一点儿血气，整个人变得活像一张皮包裹的骷髅。正在艰难吐息，混浊昏聩的目光落到女尸身上。
　　这位一度逆天改命的疯癫之王悔恨的吐出遗言。
　　“悔当初……一往情深。”
　　做皇帝要什么爱情！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他总算洞悉到这一点儿觉悟。
　　疯王的死不是结束，所有人都清楚，比起还是个活人的疯王，女尸才是真正的敌人，但这一招驱虎吞狼用的实在不错。
　　向君华赞赏的看着被冯晓搀扶回来的流萤仙子，目光忽然一动，眨眼之间出现在他们身后，手掌之上不知怎么已经挡住一只漆黑的爪子。
　　女尸目光冰冷的张张嘴，尖锐的牙齿猛然暴涨，仿佛怪物的模样二度扭曲。
　　冯晓和流萤仙子见过的大场面何其多，但还是为刚刚的生死刹那吃了一惊。
　　流萤仙子倒抽口冷气，摸摸心口。
　　“差一点儿我也被掏心了啊！”
　　冯晓不敢停顿，立马带着流萤躲到神秀身后，他可还记得向君华说过这货藏了一手！
　　三个人神色凝重的望着挡在女尸身前的向君华，眼中的探究一点儿也不比警惕少。
　　要说为什么？
　　在场人或多或少都被他算计的出了手，唯有他本人，自始至终躲在后面，所经手的，也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
　　“女尸吃掉心脏看样子获得了大好处。”神秀和尚低声说道，目光一点没从他身上移开。
　　流萤仙子按住胸口，靠在冯晓身上，不是她故作柔弱，而是刚才那一招真的把她榨干了，她自己非常清楚，一滴都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嘶！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他明显是故意为之，用来试探我们呢！”
　　冯晓轻声道：“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流萤仙子冷笑：“他如果不想事到关头被我们卖了，那就一定要出力才行……这可真是个聪明人！”
　　神秀和尚：“阿弥陀佛，前不久女施主曾和向公子交易？”
　　流萤仙子：“想问什么直说吧，和尚！”
　　神秀和尚垂眸：“方便告知贫僧两位施主的交易内容吗？”
　　话音落，流萤仙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是奇怪。
　　“如果我说……我们的交易本就和这件事无关呢？”
　　神秀眼中一闪而过诧异的神色，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想来是信了流萤仙子的说辞。
　　这个时候，亲自挡在女尸身前的向君华，总算弄清楚为什么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疯王会迅速败倒在女尸手下。
　　不光是平衡被流萤仙子用出全部底牌打出的那一招破坏了，更多的是因为女尸本身的能力克制住了由生转死的疯王。
　　与此同时，感受到手臂上逐渐加强的力量，向君华迫不得已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黑发狂舞，邪气张狂！
　　作者有话要说：摸摸下巴，继续思考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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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努力变强吧
　　一百零四
　　“嗷——！”
　　女尸仰天咆哮, 刹那间, 天地变色，浓浓黑云压迫城池，地面出现许多敞开的裂缝, 从高处看去就好像一道道疮口, 凶狠的压榨着王宫大地。
　　“坟！快要被她撕开了！”
　　目光一凝，冯晓大惊失色。
　　流萤仙子果断的抱住他的手臂，厉声催促。
　　“还不快飞！”
　　交谈之间, 冯晓余光瞥见已经腾空而起的神秀, 当机立断抱住流萤仙子飞往高空。
　　他们离开之后，没有再多几分钟的迟疑，山石崩毁, 土块塌陷的轰鸣声, 象征着邪物出世的狂啸。
　　“先前你们都说这王宫是一座坟场，现在可好了, 诈尸了！”冯晓为这惊天动地的出世景象咂舌, 隐隐还有些心惊，因为他感觉到女尸的实力正在飞速上涨, 这个速度一点儿也不正常！
　　神秀闻言，轻轻摇头。
　　“龙凤玉佩在向君华身上，如若我所料不错，女尸应当是发现不了他的。”
　　冯晓惊讶：“都交上手了还看不见，岂不是等同于隐身？”
　　“然！”
　　神秀所说不差，玉佩遮盖女尸五感, 她的全部攻击都浑浑噩噩，没有半点儿章法。
　　趁此机会，向君华几次下重手，活粉碎女尸手掌，或以大力气废她手臂为齑粉，几度交手，女尸都以生猛凶残的架势恢复过来，全身的气息也越见狂乱。
　　踩踏着整座王宫形成的废墟，向君华从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四周无人的空旷之地，挥挥衣袖吹散空气中扬起的灰尘。
　　女尸悄无声息的隐藏在这倒塌的残骸间，若隐若现仿佛一道幽灵鬼影。
　　大丰王宫毫无预兆的毁灭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其动静早就引来若干人等的窥视。
　　幸运的是，那些人还没来得及踏入这片死地，不幸的是，这等灾难活人幸存不下来，却有少数僵尸活动自若，若放它们踏出这片土地，首先受难的就是长安城的百姓。
　　思及此，向君华朝天空喊了一声。
　　“去拦下那些僵尸！”
　　几人齐齐一愣，面露古怪的互相对视一眼。
　　流萤仙子道：“他怕不是傻了吧？区区伪物，何须在意？”
　　神秀神色复杂。冯晓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流萤仙子欲张口反驳，不想冯晓来了句。
　　“举手之劳而已，难不成你想在这个关头和他闹不愉快？”
　　流萤仙子顿时哑然。
　　在他们争执的过程中，神秀和尚早就降低距离，目光在王宫废墟上一扫，神色微微变化。
　　他发现有的人死了，而有些人没有死！
　　譬如那个陈靖泽！
　　他们三人可是谁也没管他啊！
　　除此以外，还有一群人消失了，不知是死是活。
　　原本以为女尸的出现已经是最后的难关，可情况根本不乐观。
　　神秀凝重的思忖着，环顾周遭，只感另有一道视线，居高临下的将他们的所为收入眼底，以俯瞰的形式，怀有不明目的。
　　心下陡然沉重许多，以至于冯晓他们过来时，诧异的瞄眼神秀冰冷许多的表情，各自不解。
　　流萤仙子悄悄道：“他就那么不喜欢打杂吗？”
　　冯晓刚还摸不着头脑，流萤仙子这样一说，他立刻恍然。
　　“也对，打杂这么辛苦的工作，他肯定不乐意干。”
　　流萤仙子眼神斜了过去。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那是，我可是从头打杂到尾，劳苦功高，这里最辛苦的人就是我！”冯晓牛逼轰轰的隔空将一头从碎石中挣扎起来的僵尸点爆。
　　幸好疯王死后他那诡异的邪术也跟着消失，不然加上那层厚厚的铠甲，就凭大家这副被榨干的模样，还真不好处理这些不死不灭，刀枪不入的家伙。
　　流萤仙子靠在他身上，做沉吟状许久，一直到憋不住才美眸一掀，白眼抛去。
　　“脸皮够厚！”
　　冯晓不乐意了，反驳的说辞乍一听非常有道理。
　　“如果打杂不辛苦，你怎么不见有人争着抢着要当打杂的人？你当他们傻吗？不，他们那是聪明！聪明人才干轻省的活计，苦活累活都给别人。你看，我既然愿意主动去干打杂的工作，是不是全场最累最辛苦的那个？”
　　流萤仙子大吃一惊，不为这货的脸皮之厚，只为他能把一个歪理说的如此合情合理。
　　“佩服！佩服！”
　　“过奖！过奖！”
　　本来不算熟稔的两个人，经过这般对话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因为流萤仙子想看看他啥时候会被人打死，这脸皮厚的大乘期一下捶不动吧？
　　前不久流萤刚用出底牌，就是一瞬间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合体后期，极为逼近渡劫期的实力，但是这一招消耗极大，总体而言就是一掌的蓄力值。
　　一掌下去，她就再无可战之力，所以也是压箱底中的最后一招。
　　若不是被卖的干脆利落，流萤还真不想就这么拿出来。
　　然而当时也没办法，不出招自己就要被消化，这等阴沟里翻船的倒霉事，流萤仙子青着脸也不愿意认同，唯有咬紧牙关，豁出全部！
　　哪知向君华就等着她献祭呢！
　　疯王死后，怨气不受控制，本该消散于天地，然而疯王的心脏却是邪法核心，女尸将心脏吞食，立刻就接收了这股力量，配合上她本就是不死不灭的僵尸之躯，立时变得被疯王更加难缠。
　　冯晓等人很是不解，搞不懂他这是何意？
　　弄死一个难搞的，再搞来一个更难搞的，意义何在啊！
　　几个人中，似乎只有神秀发现些许端倪，遂和向君华一同保持沉默。
　　女尸之强，肉眼可见，实力以恐怖的速度突破到合体境，明明前不久还是元婴，可在怨气的浇灌下，一身血肉强度越发骇人听闻，恐怖的怪力裂石开山，一声嘶吼，就能卷起狂风，吹翻大石，配合上她鬼魅的步伐，白影忽隐忽现，偶尔的几次出现，袭击都发生的猝不及防。
　　若非向君华留了个心眼，时时刻刻在意周围，黑暗天光下，她早就在第一次突袭时得手，啃着他的心脏品尝血食的滋味。
　　阴气从地底裂缝中渗了出来，温度已经逼近呵气成冰的程度，肉体的反应能力在低温下变得迟钝，女尸的反应却变得比之前更加灵敏。
　　可以说，上一秒在跺脚，下一秒，这只脚就被她拽下来，拎在手中！
　　这等恐怖的感知能力，哪怕玉佩悬挂在腰间，向君华也不敢乱动。
　　“希望别玩脱了。”导致这等棘手场面出现的罪魁祸首苦笑一声，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戒备起突然出现的寒意。
　　大场面对轰，他不怕，但他怕就怕在这种近身交手，众所周知，向君华不会贴身肉搏，他真不会！
　　“之前还说女尸天克疯王，现在看来，她也是天克我！不行，这次回去一定要找温池舟帮忙训练一下，一名优秀的穿越者，不能继续混吃等死下去了！”
　　向君华暗暗发誓，这种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是穿越者，而不是本地生的土著。
　　页面拉开，金手指系统打开小地图，越来越贤惠的为向君华提供后勤。
　　地图上，属于女尸的红点几次瞬移，落在他眼中，逐渐找到了规律。
　　“在这儿呢！”嘴角上挑，一拳轰出，向君华神情自信，半点儿不担心自己的拳头落空反倒被女尸抓住机会，因为他的拳头已经接触到钢铁一般的触感，女尸就在视野之中的下一秒现身，沉闷的碰撞声，后心隆起，实打实的撞上这一股拳劲儿，她吃不消的张张嘴，流下一滩深绿色的血液。
　　“呕！”
　　被打吐了！
　　向君华眉梢抽动，嫌弃的向后一步，一退退出四五米远，甩甩手，他也被反震的手疼。
　　“就这样吗？还不行啊！你要更强才行，因为我已经抓住你的行动规律，不论你打算从哪个方向袭来，我都有办法让你自己撞上我的拳头，所以为了你自己考虑，不再努力一些吗？”
　　不管女尸能否听懂，他的一言一语确实极富有煽动性。
　　温池舟隐藏至今，终于因为这一番自恋的煽动破空，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既然看出来了就不会低调些吗？”
　　不过也是，若是低调，后面可就要棘手了！
　　思索之间，向君华与女尸再度战到一起，速度压缩到极致，半空中出现连绵爆响，而他履行自己的宣言，不论女尸从哪个角度出现，迎接她的都是沙包大的拳头，和似笑非笑的轻蔑眼神。
　　这等动静很快把其他吸引过来，他们几个面色不定，眼神闪烁。
　　看出来这个人将自己的力量拿捏的相当到位，几乎是能出一分力的地方绝不多出零点一分，在大乘期就有这等控制力，已然是在暗示他的出身既不简单。
　　可惜就连较为亲近的冯晓也说不出他的来历，其他人更是只能憋起一肚子的好奇。
　　仔仔细细观察了几眼，流萤仙子突然道：“不好！女尸要暴走了！”
　　冯晓神色一凛，大叫道：“向君华，小心啊！”
　　冯晓的警告声远远传来，向君华神色不变的看着被自己一拳砸进废墟中的女尸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叫声有充斥着气急败坏的味道。
　　“看样子你不是没有感情。”
　　向君华给她定性，但也没法得出她拥有清晰意识的结论。
　　因为女尸此时的反应怎么看，都只是刚刚学会哭闹的婴儿，行为却完全没有婴儿那么纯洁。
　　准确说是弱小。
　　婴儿的玩闹顶多伤害到他自己，可女尸的玩闹……王宫大地上的残骸只等天明就会震撼整个大丰！
　　“变强吧！”
　　对于这样一个凶残的“婴儿”，向君华只能捏紧拳头，凝重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替换了两章，上一章别忘记看吼！

101、风息族出世
　　一百零五
　　此时方家和程家两人成了仅剩下的幸存者, 他们一脸茫然的模样, 倒是没有半分得救了的惊喜，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温池舟从他们身上收回视线，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之所以能在刚才惊天动地的毁灭中存活下来, 正是因为他伸出了援手, 而在温池舟背后，陈靖泽一脸沉寂的坐在地上，两手搭在膝头, 目光深沉迷惑, 时不时闪过一丝不解的光芒。
　　“不想发表感想吗？”
　　陈靖泽闻言，抬起头，表情数度变化, 最后定格在木然上头, 他反问道：“我需要有感想吗？”
　　温池舟淡然轻笑：“我需要你有。”
　　“……”神情苦涩许多，陈靖泽摇头, 已然不堪重负, “我身上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惦记的？”
　　温池舟莞尔。
　　经历几番剧变，坚持的, 守护的，都被现实摧毁的一点不剩，作为这方世界钦定的天命之子，他未免太惨了些！
　　不觉得很不自然吗？
　　“陈靖泽，不要小看你自己。”温池舟别有深意的提醒WAN，抬手指向远方正在交手的两个人身上, “如果你愿意，他们将会是你的未来。”
　　陈靖泽发出嗤笑的声音，根本不信他给自己画好的大饼。
　　“我有那么痴心妄想吗？”
　　“男人有野心是好事，反倒无欲无求……才特别棘手。”
　　不知是想起了谁，温池舟的神色之中略过几分无奈，视线转动，淡淡的目光定格在陈靖泽身上。
　　“我不是非你不可，但如果是你，效果会更好一些。”
　　“……”抿抿嘴唇，陈靖泽对温池舟的笃定充满了迷惑，他近乎哀求的控诉道：“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究竟有哪里特殊，值得你们这么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
　　想来，陈靖泽最绝望的就是他永远看不清自己的价值，即使他从未停止对自身潜力的挖掘，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总有一部分是不为他所知，却能轻易改变他之命运的特殊。
　　陈靖泽曾想过，如果可以自己宁愿去做一个普通人，和心爱的女子共度一生，妻贤子孝，就这样在几十年后，安详的闭上眼睛。
　　这无疑是美好的仿佛梦境一般的人生，但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当初，当年，自己的父母就不该把龙凤玉佩带出宫，再交到自己手里，若非有这一遭，可能……可能自己……
　　“没办法继续想象下去了吗？”
　　陈靖泽倏然抬眸，眼底浮动起狰狞戾气，像是一头重伤倒地的猛虎，尽管濒死，也有办法在最后一刻，虎啸山林！
　　仿若感知到这具随时可能崩溃的精神中始终顽强不屈的凶戾，温池舟微笑着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这样才对，那原本就是你该奢望的。”
　　陈靖泽嘶哑着嗓子：“那我应该如何？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中，我该是什么样子？”
　　温池舟好似没有听出陈靖泽讥诮的语气，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英雄，枭雄，狗熊，你想做哪一种人？”说完不顾陈靖泽脸上的迷惑，笑着摇头，“算了，英雄你是做不成了，那么枭雄与狗熊，你的决定呢？”
　　“……”
　　实在摸不清温池舟的思路，陈靖泽自嘲的摇摇头，“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当个狗熊的吧？”
　　“很好！”
　　温池舟鼓满意合掌，然后突然低声说道：“三年之后，黑暗树海，你可记好了，这正是我放你一马的原因。”
　　“什——！”
　　不等陈靖泽说什么，一汪黑魔从眼白处扩散开来，顷刻间性情颠倒，人魂两变。
　　“……”
　　温池舟含笑踱步，悠然离开，他背后陈靖泽维持端坐的姿势，手掌却仿佛疲惫不已的按住眼睛，指间缝隙之中，独见一双血眸鲜红欲滴，凶恶非常。
　　“呵，黑暗树海，我居然被人看穿了！”
　　低沉的有些暗哑的音调，从胸腔内部经过声带的震荡层层回响在耳际，语气从容磁性，隐约可以勾勒出一位冷峻男子的黑暗形象。
　　那是独属于上一个时代的秘闻。
　　据说黑暗树海并非如今的禁地，它原本也有一族生存在树海之中，号风息族，族人多为半妖，但因血统驳杂，难以生育后代，所以不知不觉中，新生儿越来越少，直至族灭。
　　可这不过是修士单方面的说辞，真相实际上是五位修真界无冕之王亲自出手绝杀了这一族之人，只因为这一族人有改天换地的野心！
　　而且这族人血脉独特，有寄宿在轮回的特性，哪怕将他们杀之灭绝，也仿若野草一样，无法斩草除根。新的风息族灵总会借由树海之内栖息的无数生灵重生，使用那些莽兽，凶兽的身躯化为半妖，再度捡起祖辈坚持至今的信念。
　　一代一代，仿若愚公移山，逼得疯皇，豪侠等人，时不时就要来到黑暗树海除“草”，定期如同割草一样，将树海中的种族覆灭一波，断绝风息族重生的时机。
　　这一次轮到豪侠出马，前不久他也刚杀死树海三分之一的生灵，可是连他们这些已经在修真界只手遮天的人物也没无法算到，风息族人到底还是瞒天过海，天赋卓绝到连天启境这等独属于修士的盛事也混进来“一只”！
　　说实话，当温池舟发现“它”的时候，有些恍然，有些惊讶，有些好笑，就好像从度过的漫长时光中间翻出一页尘埃落满的记忆碎片，之后方想起这个生物的名字，并谅解了前因后果。
　　“风息族，也要出世了。”
　　掸掸衣袖，温池舟一步跨出，一步之下，站立在整个世界的外层，如人观察玻璃器皿中的蚂蚁，如神俯瞰芸芸众生，整个天启境都包含在他的视野当中，身上的伪象无声消散，露出穿戴代国相袍的俊美男子。
　　其姿容丰神俊朗，如玉石雕琢般永久流芳。
　　自家的地界突然冒出一个特征这么明显的外来者，南钟离不需要多想就认出他的身份。
　　“温——池——舟——!”他咬牙切齿的念出此人的名讳，目光冰冷的可以冻结一片海洋。
　　事到如今，他怎不知自己遭了算计？
　　可这就是温池舟的风格！
　　多智近妖！
　　冷酷无情！
　　若因为和他有点儿关系就以为他会手下留情实在天真！和他碰面必须像防着此生大敌一样防着他，才能避免一不留神就被安排成了棋子！
　　堂堂主宰境大能，他也是要脸的！
　　可温池舟随手就拿自己当棋子落局，压根没把自己当一回事的行事风格，要不怎么说他遭人恨呢？
　　这种人岂能不招人怨恨！
　　凤凰主宰脸上的恼怒就差流出一条怨恨之河，手掌用力握紧扶手上的宝珠，多年的休养好歹没让他当场失态，但那目光却是格外幽深憎恶。
　　毫不怀疑，只要抓住机会，他一点儿也不介意给温池舟来一下狠的，如果能狠到送他入轮回，南钟离做梦都会笑出声。
　　可惜和他想法差不多的人，从古至今一直不绝，但成功的人别说屈指可数，根本就是没有。
　　也正是如此，温池舟表现的越是滴水不漏，越有更多憎恨集中到他身上，用向君华的话来说，那些全是败犬的狂吠，无能狂怒！
　　“哼！”见温池舟一派云淡风轻，重点是理也不理自己，凤凰主宰悻悻的收回视线，他本性张扬，又因是稚鸡成仙，性情多少残留着雄鸡的小肚鸡肠，如果说有谁能让他性情大变，那就只有梅兰才能做到。
　　虽说是被花扬小看，被温池舟算计的主宰，但这并不代表南钟离弱，正相反，若无实力，他也没可能被这两位超规格的存在看上。
　　只能说，有些人的逻辑正常人理解不能，南钟离被选上，纯属流年不利，该着倒霉！
　　这就好像天有不测风云，凤凰主宰现在就到了要抗住旦夕祸福的时候。
　　“梅兰！”
　　此时多少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头的南钟离紧张的抓紧把手上的宝珠，纠结着几次想要离开，可全被强行按捺了下去，他现在不怕别的，不怕陨落，更不怕天启境的存亡毁灭，他怕就怕在梅兰被自己卷入到这风波当中。
　　“快走吧。”
　　南钟离抓住胸前垂落的长发呢喃自语，“走的越远越好，本就是我强留你的，回去妖界，那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戒指上的大颗宝石闪烁美丽的华光，他的容貌本就荣华万千的笔墨难以形容，珠宝的富贵支配点缀他的尾羽，不及他的美色三分。
　　可是此时他一改骄傲，眼带愁绪的模样，立时变幻出了另外一种风情。
　　两人连心，南钟离这边儿心情忧郁，梅兰怎会察觉不到？
　　坐落在森林中的碧色潭水，无数灵线在水底深处凝聚起磅礴的力量，她本是这灵线的主人，有操控的权利，可到了一个“鸡子”即将成型的时刻，她手中临时的管理权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坐视局中人兀自发展。
　　不得不说，这让梅兰心情不悦，小天地中的“变故”已经足够多了，连这最后的结局都超出掌控，这枚“鸡子”可能会在成型的瞬间报废，也可能会变成难得的极品！
　　原本没有温池舟的插手，这枚“蛋”没有意外会是上等的规则之卵，可有了他的插手，凭空多了许多风险。
　　极品的规则之卵，确实难得，可是冒着风险去消耗创造一整个世界的材料，那就不是简单等价交换，许多不受把控的意外最终会决定鸡子的品质。
　　尽管梅兰对他的擅做主张很是不满，但她和南钟离不同，她连“看”都没去看已经离开任务世界的温池舟，没有实力就算恼恨也毫无意义，不如安安静静旁观这世界即将成型的时刻。
　　然后在这一切归于终末，再从终点处诞生的刹那，自己能领悟到多少，这就看个人悟性。
　　不光是规则之卵十分难得，见证一个世界毁灭到新生的过程也同样稀有。
　　有这样的机会在前，哪怕是梅兰这等修为深不可测的妖族，也不愿花费时间去生气而白白错过时机，浪费大好的机缘！
　　时间就在三人的不理不睬中逐渐过去。
　　湖泊中的灵线如同呼吸一般发射着灵光，碧绿色的水潭在此时此刻好像一大颗琥珀，将这无穷星光的景象凝固在这一个刹那。
　　终于，有一道仿佛小鸡破壳的细微动静从水潭中传来，梅兰目光一凝，然后就是光芒无穷无尽的从水池中迸发出来，恐怖的好像一个小星辰爆炸的力量凝缩到池水当中。
　　光芒沉寂，梅兰睁开刚才反射性闭起的眼睛，只见水池已经变成光流似的存在，清澈的碧翠褪色成银芒，光流化为实质。
　　梅兰伸手入水，捧起的不是水，而是一捧光。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你们怎么就没想到女主是修士，没理由男主就是土著啊！
　　陈靖泽可以看穿程珺婳的外表，已经是在暗示他不是本地人的身份了！
　　啥也不说，被我忽悠到的给个评论呗！（甩头）

102、当天地变色
　　一百零六
　　大丰王城的废墟当中, 女尸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飞快变强, 刚才还是合体境，眨眼间就要迈入渡劫期的门槛。
　　“不行！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了！”
　　神秀脸色大变，身形变幻, 仿若一道流光飞矢, 转瞬吞没数百米之间的距离，径自前往战场中心。
　　随后跟上的两人虽然不解，却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放开我。”流萤仙子拍拍冯晓环住自己腰部的手, 沉声说道：“我恢复的差不多了。”说完不理冯晓怀疑的眼神, 身形如花型移，衣袖袍摆优美的回旋摆动，衬得她风姿卓越, 美丽的不可方物。
　　这是留仙派法门的核心奥义, 无处不美！
　　一名合格的留仙派弟子，你可以是个弱鸡, 但绝不能不精致, 不美丽，不艳光四射！
　　流萤仙子作为门中翘楚, 显然精通此道！
　　冯晓目送她仪态万方的消失在视野尽头，神色略带哑然，然后以忧愁的目光看向远方，好似有说不出的心事在那双深眸中涌动。
　　“哎——”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向君华与女尸之间的战斗级别逐步上升，声势浩大, 神秀感到之时，正是两人交手，气劲对冲，天地变色的关键时机。
　　作为覃越泽的二重身，本身也优秀到足称妖孽，神秀的眼力当然不差，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果决下手。
　　“我来助你！”
　　向君华目光闪烁，双方掌力雄浑提升，周围灵气涌动恍若海潮拍岸。
　　神秀掌中佛光影影倬倬，千般幻影，万般法相汇集这一掌。
　　他残留的余力之多，叫紧随其后赶来的二人大惊失色。
　　冯晓惊愕：“这臭和尚居然还留了一手！”
　　流萤仙子也是犹疑不解的紧儿。
　　大家都是没有灵气消耗的小可怜，凭什么你神秀这般持久？
　　“轰——！”
　　两人出手具是惊天动地，遑论此时联起手来。
　　风压涌动，天色异变，惊鸿雷声贯彻天际彼端。
　　女尸的境界被二人联手死死卡在跨越渡劫期的那个瓶颈处，黑发狂乱，气势暴涨，任凭鱼死网破的狂气节节攀升却奈何不得这两个狡猾的家伙。
　　一双利爪疯狂挥动，任凭指甲削金断玉，落到神秀身上却连护体圣光都破不开来。
　　“嗷！”
　　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女尸血红着眼睛，让怨恨流淌成河。
　　由怨念强行灌注提升的尸体尽管坚不可摧，在心脏被向君华剜出来后，也不得不黯然腐烂成普通的白骨。
　　“砰——”
　　倒向地面，摔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距离宜妃死去将近二十年，她的尸体总算尘归尘土归土，回归安宁。
　　“呼呼——”神秀艰难的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一声端庄正气的佛门高徒用出那最后一击后，已然维持不住自己波澜不惊的形象，冷汗渗出脖颈，他苦笑着伸手把这一层汗水抹到掌心，神色凝重不已，顿了顿，呼吸平顺下来，他方沉声道：“消耗比预计的要多，接下来动手的情况恐怕不会很理想。”
　　向君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注意力正集中在女尸的心脏上头。
　　只见肉块一样跃动的心脏，哪怕离开躯体的支撑仍能自如活动，血液从血管一样的地方流出来，却在接触在空气的瞬间变成黑色的气体，黑红色的脉络包裹肉块的整体，偶尔露出几条浅粉色的□□，像是被诅咒成永生不死的不祥之物。
　　“这东西还有什么作用？”
　　只一眼，流萤仙子就厌恶的退后两步，拉开和向君华之间的距离。
　　向君华闻言，轻轻摇头。
　　“这是一个考验。”
　　“考验？”
　　“你们就不奇怪吗？怎么说这里也是天启境之主安排的考场，可是我们这些起点不一的考生却连减员的人都没有，这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优秀？”
　　流萤仙子刚要张嘴，“难道不是吗？”就听见冯晓口吻冷寂，说出的话叫人心底一沉。
　　冯晓别的优点没有，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像是这时他就能理性的没有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昏头脑，向君华一提，他更是立刻反应过来，比所有人的心思都要细腻。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以我们入局时的状态，还没有优异到能毫发无损的通过那些大人物们安排下来的考验，或许有人有那个能力被主宰另眼相看，可我们这些人的表现显然够呛。”
　　“……”流萤仙子面沉似水，她也想到自己连合格都算不上的第一关。
　　神秀则是想起自己伪物的身份。
　　一路打酱油到现在的冯晓扁扁嘴，不知是喜是悲的说道：“也许换成别人，到这里就应该境界破碎，大家重回雷音山道场。到时候赏的赏，罚的罚。可是你们看看周围，我们还被困在这里，寸步未动！那么解释只有一个——”
　　流萤仙子等人顺着他的语气朝四周看去，心头骤然发紧。
　　“我们还没有脱离考验。”
　　他们还在大丰王宫的废墟之中，环境一点儿没变，证明冯晓说的不错。
　　这个秘境没有将全部的面貌展露出来，意味着他们还没有真正通过考验！
　　“这怎么和颗洋葱似的，剥掉一层还有一层，没完没了！”
　　寂静的夜幕下，一道愤怒的女声高昂的回荡在半空中，流萤此时一点儿仙子的气场都没有，动作粗犷的跌坐在地上，秀美的脸上满是疲惫，再看看他们这一圈人，哪个不是榨干了最后一点儿灵力，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去继续探索真相？
　　流萤仙子可谓说出了每个人的心声，几人无不是狼狈不已，这种状态下不管遇上什么都不是一件好事。
　　冯晓理解的点点头，但他还是继续说道：“八成我们之中有人被大人物们看上了，不然没法解释这个不正常的难度。”
　　流萤仙子呲了呲牙，她累得懒得去研究这个，反正她现在就想休息，哪怕就剩最后一口气，她也不想动弹！
　　神秀想了想，朝他们之中最有可能被大人物盯上的那个人问道：“向公子，你又是怎样想的？”
　　“我？”
　　向君华总算把落到心脏上的视线分给了他们，“我的看法是，如果你们再不做好准备，这颗心脏消失的时候，大家都会被团灭。”
　　“什么！”
　　情势变化的猝不及防，事到如今，大家隐约意识到他才是破局的关键，想当然的不会忽略他语气微妙的告诫。
　　流萤仙子愤怒的爬起来，一对长袖拍打的虎虎生风。
　　“啊啊啊啊啊——！！”
　　气的不想说人话！
　　神秀叹气：“稍安勿躁，那么——”他朝向君华递去询问的视线，“此话何来？”
　　向君华一言不发，只举起握住心脏的手。
　　之间喷洒出黑气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成粉末，黑黝黝的齑粉融入到空气中，形成流沙一般的景象往四面八方扩散。
　　等到心脏完全消失之后，向君华方在众人愕然的瞩目中，给出最后回答，昭示着此乃最后一次绝境。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这由野心与邪念呼唤而来的无尽怨念。”
　　换言之，任务名正式更改为净化这方天地之中存续至今的无穷怨恨。
　　确定自己的真正任务后，压力一时仿佛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没给他们抱怨或者后悔的机会，怨念如黑沙，自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奔涌过来，天空本就深邃辽阔，却也在不知不觉布满这些黑色的砂砾，凝聚成如墨一般深沉幽暗的景象。
　　一时间，视野全部都被这黑色的流沙之海填满，他们再也看不见除彼此以外的东西。
　　头顶影影倬倬浮现出来的天象只停留了半刻，就被彻底覆盖。
　　然后在黑暗的天际勾勒出一道道线条，最后形成一具巨大，却由黑色砂砾形成的巨大骷髅首。
　　众人凝神看见它的那一瞬，无声咆哮响起，心灵震慑顷刻间激荡神魂，使灵魂深处感到一阵被万剑穿透的剧痛。
　　“啊！”
　　流萤仙子是三人中最虚弱的那个，尽管她逞强装作无事的模样，此次过后，她立刻倒在地上再起不能，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除她以外，冯晓与神秀也是眉间紧蹙，心脏不正常的剧烈跳动，血脉偾张，好像□□随时会炸开，灵魂不受控制的飞入骷髅首的口中。
　　那些看似软弱无力的流沙，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扩张泛滥，仿佛将整个视野中的世界都变成黑沙墨流的邪异领域。
　　骷髅首又在这时吞吐一口气，龙卷黑风形成贯通天地的数根支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又好像变成与整个世界为敌。
　　难以想象，这还是经过两次消耗后展露出的威势！
　　若无向君华与神秀联手将女尸逼到临界点，刺激她不断吸纳，消耗天地怨念，又花费大量精力，将两方战力始终维持在极限对比的范畴中。
　　终于在女尸突破到无可匹敌之前，以超越对方0.1强度的实力，将她消灭干净。
　　确保怨念被最大程度的削弱，又没有让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制造出一头无敌的僵尸王，横行无忌。
　　这等□□无缝的计划，到底有多少交流是通过默契互相传达过去，又花费多少精力方能收获此等优异的战果……
　　两个人可以说是进行了巅峰程度的合作！
　　可光是如此还不够，原本以为足够了，可看到真正的敌人展露出獠牙后，众人的心情沉重下来。
　　他们想的还是太乐观了。
　　黑沙以无可匹敌的速度将他们几人重重包围，身影顷刻间消失在墨流的海洋。
　　心脏这枚打开副本的钥匙，也在短短十几秒的静滞后完成了倒计时。
　　大丰王城从一座废墟，变成一颗漆黑色的巨蛋。
　　巨蛋破壳，出世的会是一头何等恐怖的妖魔？
　　长安城外，一间在黑夜中点亮灯火，静静看守人间无量的寺庙，始终念诵着禅声。
　　一栋朝廷大员的宅邸下，修建不足两年的地宫正在静静崩塌。
　　黑暗中，不同于夜色与墨流的静谧之间，隐约有一声佛号传来。
　　“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心好累，我的肚子也好疼，可恶的大姨妈……！！

103、妖界五人将
　　一百零七
　　“是时候了！”
　　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出面将自己隐藏在异空间中的花扬, 一出手就是杀招。
　　仿佛薄纱一般的墨色自潭水周边飘荡开, 如同锦鲤尾鳍一般的景象，它们如有意志一般向中心汇合，也可以说, 这些看似不多的黑色正在迅速同化潭水中的光流。
　　当墨色浓郁到可见, 一声清喝自水中央响彻。
　　梅兰：“还不动手！”
　　强烈的光流立刻奔泻而出，镇压潭水中的墨色液体，清冷淡泊的女声正是打响战争的第一声号角。
　　五位妖族大将对视一眼, 默契的分散开来。
　　其中一名头生牛角, 身材魁梧的妖将，仰头大喊。
　　“哞——！”
　　强大的力量在他周围掀起剧烈的声浪，向着四面八方推进过去。
　　“这里！”
　　耳鳍突出透明, 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衣裳仿佛琉璃一般从朱红往透明色渐变，流光溢彩, 好似水中精灵的同伴在闭目半刻后迅速锁定位置, 几乎和她的声音一前一后出现的是一杆重锤！
　　锤型粗犷，布满蛮荒时代流传至今的古老咒符, 沉重的黑铁色大锤撞击地面，能感受到一股股蛮力透过锤子向着地下扩散，形成仿佛龙卷一般的风暴，切割大地，分离土石。
　　地底传出痛苦的哀鸣，裂缝向四面八方扩散。
　　但在更为超然的视觉中, 这一锤敲击的绝不是肉眼可见的土地，而是视觉无法捕捉的世界壁垒。
　　重锤的任务非常简单，在牛角妖将打草惊蛇之后，朱衣妖将负责索敌，而使用战锤的妖将在找到敌人位置的那刻，以大力气将它逼迫出来！
　　三名渡劫期的妖族大将联手，效果清晰可见。
　　一片虚无的空气中，一个皮球大小的空间被排斥出来。
　　它原本和异境融合的很好，甚至瞒过了这方天地的法则，但是它隐瞒的再好，被三名主宰级别的妖将从外界联手，也不得不主动脱身。
　　它刚出现，三人立刻向着它出现的地方顺义离去，比他们更快的是早就做好准备的另外两人。
　　当这个被挤出来的皮球空间在现界稳定住，一个和它大小相似，却由无数花藤编制而成的花球突然出现，然后在它反应不及之时，猛然飞撞上去！
　　皮球立刻从原地消失，被抛到空中，原地出现的女神金发碧眼，长发中不过指甲大小的小小花苞缓慢绽放，空气中一片春天的气息。
　　妖将花彩！
　　她出现的速度不慢，可以说是极快，但是比她更快的那个却是在她出手之前就呆在天上守株待兔。
　　轻薄的云雾隐藏其身，只在“皮球”飞上来之后，一只如云似雾的洁白手掌猝不及防的出招，缠绕在球身上的薄薄云气硬度可比传说中的玄晶秘鉄，这种专门产自云天境的奇异云雾，正是云倾妖将自身修炼而出的一种奇异物质。
　　皮球被这些雾气缠住，相信一时半刻是没办法脱身了。
　　后面相继赶来的几人确定云倾已然得手，不约而同的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偏好朱红的妖将朱衣细白的手指拂过薄薄的耳鳍，半透明的红色好似琉璃宝玉一般洁美动人，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颤动。
　　花彩最后一个赶到，就听见此人充满傲气的宣言。
　　“真是浪费时间，我要回去了！原本以为被长老们重视的是怎样一个厉害的家伙，结果根本没有反应就被我们拿下，哼，长老们看来也开始跟不上时代了！”
　　说完，朱衣转身就走。
　　作为这一代最有天赋的五人之一，花彩头疼的想道：“她确实有耍脾气的资本。”
　　“朱衣！”
　　闷闷的声音像是从粗犷的嗓子里传出来，但他刚放声咆哮了一波，会如此嘶哑也是应当的。
　　花彩刚这样想，朱衣已经不耐烦的回头，用一双细虹的眼珠轻蔑的嘲笑道：“怎么？大个子，你难不成是想和我打一架？”
　　“朱衣！长老要求我们如果抓住妖界叛徒牡丹花王，需要合五人之力带回妖界，你如果擅自离开，该如何向长老们交代？”
　　“大个子，我还用不着你管！你以为你是我们之中最强的那个吗？”朱衣一副无理取闹的模样，但有心人能看出她确实是手痒，所以不惜挑衅也要发泄体内这股嗜战的欲望！
　　云倾妖将来到花彩身旁，一头长发在发尾处形成烟雾般的模样，双眼闭合，眉心一枚六角形的水晶衬得他的眉眼越发脱俗纯净，皮肤极白，几乎就仿佛天上的云雾一般，衣衫轻薄，飘在天上，有若天人执云雾而望日，两手细长，托着那枚仿佛皮球一般的异空间，气度沉稳大方，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可靠的那一个。
　　花彩看见他过来，下意识的嘀咕了句。
　　“不去阻止朱衣真的好吗？”
　　没想到云倾淡然反问：“你觉得朱衣打得过牛庄？”
　　“但就这么放着？”
　　“吵一吵有利于感情发展，况且朱衣日日不离珠海，和他人隔绝的修行方式，我亦是不赞同许久。”
　　“呃……”
　　你是我们的妈吗？
　　花彩望天，做无法理解的模样。
　　她很难理解，云倾为什么能把他们这些放外面各个老不死的修士当自家儿女一样关心爱护，连朱衣平日里的心态都考虑到位。
　　认真的，我哥都没你对我关注的多！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眼云倾手里的球体，心情复杂。
　　“想看看？”
　　云倾像是对自己的小妹妹一样举起手里的东西，好像根本不在意这玩意儿的危险性，也或许是他对自己的实力拥有极端自信，所以花彩就看到他像是逗自己一样，把皮球放在自己跟前。
　　“听说他和你有关系，但你是怎样想的？”
　　我？
　　花彩仔细想了想，复杂的滋味没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云倾双眸闭合，却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去想了，时间会将那些不该存在的褶皱抚平。”
　　花彩扁扁嘴，不知怎样形容心里的滋味，干脆转移话题，虽然自己是所有人中最弱的那个，刚大乘期，可其他几人无不是合体境，渡劫期的精英。
　　就这五人小队中，自己一个大乘，朱衣与牛庄分别是合体后期，已经分别创造独属于自己的天柱宇宙，而剩下的这两人。
　　云倾，渡劫中期，修有一个大世界，万观太初。
　　刑天，渡劫中期，修战争大世，麾下小世界无数，随时可点兵点将一战太初。
　　听形容就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实际上也是如此。
　　刑天几乎是在打出那一锤后就一言不发，孤僻的站在一旁，完全按照云倾制定的计划去做，不多做，不少做，无形中将自己排斥在他们五人之外。
　　连最后收尾之时，也仅仅是比花彩早过一步。
　　到了这时，他的态度已经表现的不能更鲜明了。
　　花彩不禁问道：“刚才刑天大哥是能和咱们两个一起赶过来的吧？”
　　虽说计划中，由朱衣牛庄刑天三人索敌控敌，自己两人则是在目标出现后立刻找到目标，然后迅雷不及的出手，将之可能的反击压制下来。
　　这原本是最稳妥的安排，可是以刑天深不可测的实力，他那一锤下去，依旧有着游刃有余追上他们两个的实力。
　　然而他没来。
　　他就那么不喜欢你吗？
　　仿佛听出花彩未曾说出口的潜台词，云倾含蓄的笑道：“他是害羞了。”
　　正在侧耳偷听的刑天：“……”
　　害你妈的羞！
　　花彩也是无语。
　　“云倾哥哥就因为你这样，刑天大哥才烦你就差直接跟你动手。”
　　说得对！
　　刑天站在和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暗指点头，觉得小丫头懂自己！
　　谁知云倾一本正经的摸摸小丫头的头，温润端静的答道：“那是你的错觉，我反而觉得刑天他一直想和我喝酒，不过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过来罢了。我们同是妖界中的精英一代，正是人类口中的兄弟姐妹，世上理当没有比我们更亲近的人，所以刑天他才不会和我动手，那全是他人错误的理解。我一直相信我们亲密的不分彼此，回头我就找他好好聊聊！”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花彩觉得自己头顶正有一滴大大的汗流下来，她差点儿就要耿直的戳破云倾哥哥的自欺欺人。
　　或者在刑天爆发之前，准备好灭火道具？
　　然而正好这个时候，梅兰传话来打听情况。
　　“你们拿下他了没有？”
　　心魔石中，传来梅兰冷彻的声线。
　　这语气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温度，几人察觉到不妙，聚集过来，由云倾开口回应。
　　“自然，行动很顺利。”
　　“不对！”
　　梅兰突然抬高音量，厉声否定道：“小心，他没有那么好对付！”话音不等消散在空气中，心魔石就被动的断掉联系。
　　水潭这边儿，梅兰没有去看失去灵力的心魔石，视线落在潭水中晦涩不明。
　　只见水池中心一点儿光流涌动，除此之外，黑如浓墨的水滴聚合起来，转瞬之间就好像可以将这唯一的光明吞没。
　　在妖界五位大将行动之时，这墨流突然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污染了大片银白水色，哪怕有梅兰护持，白色的光流也只能退居在她身下，维持一片狭小的领地。
　　黑白色的对比之间——
　　白的越发光明纯澈，
　　黑的宛若深渊暗狱。
　　梅兰神色凝重，终于将手伸入水中……
　　另一方面。
　　梅兰的警告让五人神色变化，性情丰富如朱衣，嘴里嘀嘀咕咕，眼里时不时闪过好战的光彩，沉稳如牛庄则面色难看，似乎很不想接受完美的结果中出现意外。
　　刑天一言不发，冷酷的维持造型。
　　花彩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云倾手中。
　　这些人再难维持先前的轻松神色，经过梅兰这一遭，他们纷纷意识到刚才的行动中其实隐藏多么大的漏洞。
　　不，应该说，他们谁也没见过花扬，又怎么知道，这个“皮球”就是花扬藏身的异空间呢？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头顶上的天空悄无声息的出现波浪般的痕迹，正推搡着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流血流的想死，卧槽，我还失眠的厉害，死了死了……

104、把你头打飞！
　　一百零八
　　“察觉到的太晚了。”
　　好像失望具现化形成的哀叹, 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旁, 灵力渐开的细小涟漪朝着远方扩散成汹涌的潮汐，天空仿佛海面一样涌动。
　　不知过去多久，极纤细的花茎从空间中探出头, 一朵硕大无比的花苞与花茎连接着徐徐绽放, 顿时花香弥漫，每个人都嗅到这股雍容华贵的浓厚芳香。
　　牡丹。
　　每个人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这花香的来源。
　　世上唯有国色牡丹才有如此强烈浓郁的香味，不张不驰, 不娇不傲, 天香国色，自古以来就被定为神都之花。
　　哪怕在另一个世界，牡丹也在众花之中拥有不低的地位, 可与它较量的, 分别是昙花一现，西湖莲花, 冬雪寒梅三种。
　　四种花皆具备成就花王尊位的潜力, 然而在几千年前，花王由牡丹花扬接掌之后, 带来的不是妖界期待的繁荣，而是妖族修士陨落三分之一的灾难。
　　看到这花，就等同看到牡丹王的真身。
　　接下来的发展也确实如此。
　　一朵朵硕大无朋的花苞探出涟漪，赤足花衣的青年坐在花苞上现身。
　　仅一眼，花彩就认出他是自己的哥哥花扬！但是其他人的表情难免讶异，众所周知花妖的姿容一直是妖界第一, 然而这个曾作为牡丹王君临妖界的男人，却没有印象中的美艳妖异。
　　普通的面貌不如想象中的惊艳，容色随着时间的流逝确实越发华美动人。
　　一颦一笑充满了写意流芳的风情，而在他眼睛下方，额头上，细小的纹路构成独特的妖纹，将他高贵大气的特殊气质增添三分邪异的神/韵。
　　侧坐在花苞的底端，一条腿自然垂落，洁白的脚跟一下一下轻点着细嫩的花瓣，脚趾的色泽与花苞尖端的嫩粉极为相似，倒是花朵的色彩越是接近花扬坐的位置，色彩越显素淡。
　　明黄色的下端在嫩粉色的衬托下宛若纯白，他的另一只脚踩在上面，仿佛浑然一体。
　　花扬就这样抱住膝盖，侧脸压在上面，维持这个无害的姿势，失望的凝视着他们。
　　然后云倾等人听见他说道。
　　“这就妖界如今的底蕴吗？你们是来逗我发笑的吧？”哈？
　　心情丰富如朱衣已经夸张的瞪大眼睛，鲜烈宛若明火的恼怒自眼中一闪而过，她怒极反笑。
　　“哪里来的小角色？先前缩头缩脑的找不见人，这会儿终于出来了，倒是冲姑奶奶我大放厥词！牡丹王花扬吗？本姑奶奶不怕告诉你，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我朱衣的主场！”
　　话音落，翩飞的朱色衣裙如同利箭一般分隔空间，浓艳的颜色顷刻间泼墨出一条长虹。
　　朱衣动手的速度非常快！
　　她可以说是所有人中最为果断的那个，瞧见花扬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计划出现意外，他们已经没法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包抄对方的全部退路，那么要想将他带回妖界只剩下硬碰硬这唯一方案。
　　朱衣动手之后，其他人想通的速度也不慢。
　　刑天手持巨锤，下手最是赶路，一锤砸向空气，只见空间顿时出现无数裂纹，这力量之大，竟是直奔花扬所在的方向，比先走一步的朱衣还快！
　　“哞——！”
　　性情敦厚的牛庄好像发狂的公牛，狂吼一声，沙包大的拳头大力挥舞，一左一右的空中出现灵力的漩涡，他从中各自掏出一把两米高的战斧！
　　憨厚的有些俊气的脸一转头就变成了粗狂的牛头，足有成年男子手腕粗细的牛角锋利无比，瞳孔鎏金色，眼底深黑纹，黑金色的眼睛极大，充斥着浓烈的战斗意志。
　　轰隆轰隆——
　　他狂奔着向花扬冲去。
　　花彩望着花扬的方向心情复杂，多年不见的哥哥总算现身了，可惜一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时候。
　　半点儿不信这个老哥会对自己手下留情的花彩，动手就是杀招！
　　脑袋大小的花球从空气中跳跃到她手中，砸在空间上留下圈圈涟漪。
　　花藤编造出来的球体上理所当然的长满花苞，现在她要像是春之女神一样令它们绽放。
　　战场中，浓郁的牡丹香味中，突然出现另一种格格不入的温暖气味。
　　花妖对自己以外的授粉气息最是敏感，抬眼看去，一颗巨大如同太阳的花球从天而降。
　　“哦？”花扬轻咦一声，抬起手，点在花球上面，一整个世界所拥有的万钧之力，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的阻止，强烈的风暴从手指接触到的地方爆发开来，瞬间将这块被选为战场的森林拦腰截断。
　　几人闭起眼睛等狂岚退去，风暴过后，唯有在树林边缘的一些榉树勉强存留下来，其他的树木无不是惨遭毒手！
　　大地上无数年岁过百的古老大树倒塌两断，树根稳稳的扎入地底，前不久还高耸的树冠则会在不久之后腐烂在地面上。
　　造成这一切的花扬朝下手不留情的花彩微微一笑。
　　“进步了啊，可光是这样可不行，‘世界’哪里是用来砸人的？这么粗糙的用法……呵……”
　　花彩睁大眼睛，刚要开口，一道恐怖的力量斩断花球和自己的联系，并在瞬息之间冲入自己体内，功体立刻反噬。
　　“噗！”
　　此战第一捧鲜血喷散到空中。
　　云倾手快的接下向后倒去的花彩，温润的面庞首见怒容。
　　“牡丹王花扬，你不要执迷不悟！”
　　花扬从容道：“本就是来杀我的，何必站在那么高的位置朝我指指点点？”
　　云倾怒极，反手将花彩送到安全的地方，两手一拍展开，浓郁的雾气消化了周遭景象，乍看起来，就好像天地都在远方如云雾一般交汇到一起。
　　自身已经半云化的云倾一手拢云，一手推雾，清逸的眉目隐隐虚化，半个身体都被云雾推动而轻飘不定。
　　花扬见状，惊讶的扬起眉头。
　　“云鼎无形，雾化迷踪。想不到这些年来，妖界居然出来一个有云相天赋的奇才！你是云鸟一族的谁？”
　　云倾不答，此种形态他很少使用，原因不多说，只看他一挥掌，天上云雾滚滚倒卷，整片天空在云雾的包裹下变成他的一只手掌，围绕以天为地，扎根吐蕊的花扬，左右围攻，双掌朝中心合拢。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包围且跑不了了，花扬嗤笑着摇摇头，又是虚点两指。
　　“都说了不是这么用的。”
　　嗖——
　　两道金光一瞬间洞穿两只能将天托起的巨掌，留下一对几不可见的小洞，而这洞搅散了一点儿云气就被周遭飘散的雾气立刻抹平。
　　云倾暗道：“成了！”
　　“咦！”
　　恰好牛庄惊疑一声，云倾下意识仰头，瞳孔受惊的收缩。
　　天际那双翻云覆雨，掌拨天地的恢弘大掌中，一个本可忽略的小孔竟然有一支绿意冒出。
　　牛庄眯起眼睛，认出那是一条脆弱的花枝，在巨掌的力量下本该被轻易摧毁，可是之后发生的景象让他惊恐的看向云倾的方向。
　　“花枝脆弱，可我既然选这脆弱之物为寄托，那么你们就不该小看它。”
　　花枝仿佛响应花扬玩味的语气，吸纳云雾之中的灵气飞快成长。
　　一根根青翠欲滴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多变粗，攀附在手掌上面，然后将它吞没。发展到后来，竟然以这比玄晶铁还要坚硬的云雾为地基，生根发芽，形成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半空中，两只云掌保持合拢的姿势，居然就这样被这无数花枝禁锢在半空中，不仅无法对手掌中心的花扬形成威胁，还变成为牡丹花提供养分的另一块土壤。
　　云倾试图用力合起双掌，却感到一股庞然阻力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花扬好像不把自己轻松震慑两个人的举动当回事的换了个姿势，冲他们询问道：“还有人吗？”
　　刑天瞳孔收缩，冷峻的线条组合成男人味十足的五官，如今正散发着强烈冷意。他手中的战锤仿佛回应花扬的轻视，以绝无一点儿虚假的怪力重重轰击上距离他最近的那一条花茎。
　　牡丹花的花苞大如明月，直径长达十几米，而且又因为收获一块新的土地，吸纳充足营养的花叶，花茎更是狂长。
　　被刑天拍碎的这一根光是目测就有两米宽，长度更是无法衡量。
　　助跑几米，然后猛然跃起，古老神圣的咒符在他狂吼一声吼，猛然脱离战锤，朝着四面八方形成一道道作用不一的咒文，咒文形成圆环，将所有阻止刑天靠近的花枝摊开，半米宽的叶子挥开气流，凶猛的扑上来，被他一锤砸碎。
　　“一名继承莽荒古锤的战士？”
　　花扬斜眼他手里看不出材质的重锤，确认锤子来历的方式非常简单，看他周身环绕的那些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咒文就能辨认出来。
　　况且花扬担任牡丹王的那几年，早就将妖界多年积累的知识记入脑海。
　　可以说这些人的出身来历，使用的是怎样的法门功体，个人的实力在哪个境界，花扬只需一眼就能确认个七七/八八。
　　“你们还太弱，没有更强一点儿的吗？咦——”
　　刑天这时已经跨越重重阻碍来到他身前，这一锤就砸在他身前的空气上，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墙壁阻挡在外，与这一锤同时砸落的，是仿佛无数陨石从天而降的朱红流火。
　　“你坐的太高了，等你下来我就把你头打飞！”
　　将半个天际变成火烧云沸腾的景象的朱衣嚣张的大喊道，衣裙在云丛深处翩飞，看起来像是一尾锦鲤摇曳在水层中的朱红尾鳍，无数火球在她的指挥下，朝花扬的方向飞速坠去。
　　作者有话要说：替换了两章，别忘记去看上一章哦！
　　墨者不知为什么总是显示同化不成功，码字的时候那个红色的闪光好烦人，我看看有没有别的码字软件。

105、世界的怨恨
　　一百零九
　　梅兰把手伸入到水池当中, 当洁白的指尖碰到墨色的瞬间, 它立刻撕掉温情无害的假象，依附到梅兰的手臂上，竟是一副连她也要同化的凶残样子。
　　“想吃掉我？你有这个能力吗！不过是受到我操控的‘伪物’, 不敌真正大世半分！”
　　清冷的眼中划过一丝讥讽的神色, 全力抵抗起墨流的侵蚀，周围的灵气瞬间被她抽干用来反击，非常简单的就将覆盖到小臂上的墨流压制到手心当中, 形成一小块漆黑的斑点。
　　看着它梅兰思索道：“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冒然将它净化, 而是小心的观察起池水中真正的核心。
　　这个虚假小世界的“卵”！
　　每个世界都有一颗核心，成功孵化之后就会变成一个世界，没孵化则是蛋的样子。
　　梅兰手里的这个正是一个即将破壳的“蛋”, 成功破壳之后就会变成世界之卵。
　　卵如果放任不管会逐渐发展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但那需要无尽的岁月，而且因为最初的规则不同, 成型之后的样子也是千奇百怪。
　　比如以乐这一法则为根基形成的小天地, 它最终的模样很可能是诗歌文明为主体，以大象无形, 大音无声来修炼的世界。
　　这种世界先天不全，发展畸形，后天出现的轮回，阴阳等天地理念都不够完善，经常会出现漏洞，导致规则混乱, 时不时就会发生灭世危机。
　　真正稳定的世界多是以天地大法则为主体，如同轮回乃人世生死重中之重的规则，这样的世界好就好在没有漏洞给人来钻，碰到那等想要灭世之人，天道自有足够的力量来处置他，修炼法则相对来说也会更加完善合理，灵气也会更加充足。
　　似过去梅兰拾取到的“卵”，几乎都是发育畸形的模样，根本没法诞生出一个健康的世界，而且她也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人工制造的卵，由于法则核心是单一的法则，多被用来进补另一个成长中的世界，这也是修士到达后期，开始利用自己掌握的法则创造洞天福地时必然会选择的捷径。
　　南钟离因为前期急功近利，后期才更需要这种单一的卵来进补天启境。
　　他那长长的尾羽上，不知装饰上多少外表华美的“卵”来加强自己对天启境的掌控。
　　长年累月，梅兰手中也不知消灭多少卵进化成世界的机缘。
　　如今这些一方世界毁灭后残留下来的怨恨终于抓住机会，与她手下这方正在向卵进化的秘境融为一体，最终创造出一个惊恐万状的“恐怖世界”！
　　一旦想清前因后果之后，梅兰立刻发现整件事情十分棘手。
　　不说别的，光是她斩尽杀绝的卵有多少？而这些卵沉淀下来的怨恨积累在这池水中，如今总算抓住机会反噬她这个刽子手，她可不信，自己能轻飘飘的脱身。
　　现实也是如此。
　　梅兰的注意力集中在手心的黑斑上，又因发现了真相而心绪不明，一不小心就漏掉自己背后有一滴墨珠掉落在白色的裙摆上。
　　这一小滴水珠放在平时实在不值一提，可在这个时候，那些躲藏起来的小精灵不知何时从树丛中探出头来。
　　漆黑的大眼睛安静的盯着水中央的女子，幽深的瞳孔深处，一点点儿墨色泛滥开来。
　　它们是灵线的直接表现，也是秘境意志的直接反馈。
　　刚才它们不敌墨流的攻势，所以齐齐逃走。
　　现在它们回来，本质却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那颗墨珠成了危机迸发的关键！
　　当梅兰意识到危险的气息，立刻紧急回避时，那水珠一下子飘到空中，满池墨流瞬间蜂拥而上，眨眼之间，她全身上下都被墨色沾满，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拽着，不受控制的栽入水潭当中。
　　与此同时，墨流在瞬间和仅剩下的那点儿光流同化到一起，水面仿佛阴阳鱼一样慢慢转动，最后墨色吞没了最后的白……
　　黑暗的水池底部，能看见一只手用力向水面上伸去，但是察觉到梅兰在挣扎的墨流立刻将一整个世界的重量压上去。
　　“噗！”
　　梅兰猛地呕出一口血，身体传来了仿佛被粉碎全身骨骼的痛楚，不甘的任由黑暗吞没了自己。
　　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承受不住一整个世界的怨恨，何况是她？
　　……
　　妖将们战斗的地方。
　　无数火球拉长流星似的尾巴向牡丹花开放的方向飞坠，火克木，从属性上，朱红这一招的杀伤力犹在单纯的攻击之上！
　　可是——
　　“呵。”
　　连笑声中都不透出讥诮的味道，可见花扬有多么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一抬手，无尽花藤汹涌出巢，从背后的空间深处拉长出连绵不绝的植物山脉。
　　流火撞上这翠色的“群山”，植物中蕴含的水分在一夕间被蒸干枯萎，但很快就被不断抽芽新生藤蔓覆盖。
　　火源不息，花藤源源不断。
　　竟是一副生生熬死天火的架势！
　　形势看起来十分危机，然而朱衣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衣裙摇摆，如同鱼尾一般拨动火云滚滚，越来越多的流火滚滚坠落。
　　“咦！”
　　花扬轻叫了下，好似发现了什么。
　　只见那些生生不息的牡丹花茎在烈火的攻势下居然开始阵线后移，不在花扬预料中的意外突然出现，他没有慌张，倒是津津有味的观察一阵，似笑非笑的目光随之落到云倾身上。
　　因身形化作云雾，存在感也直线降低的云鸟之子好像除了最初那翻云覆雨的一击就销声匿迹。可现在花扬知道了，这家伙在背后偷偷使坏。
　　云倾敏锐的察觉到花扬那里的气息变动，脑海中划过不祥的预感，当机立断的朝朱衣喊道：“动手！”
　　赤金色的焰花迅速向瞳孔中心聚集，白净的脸上绷起青色的经络，朱衣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她硬是支撑着这份几乎将身躯四分五裂的痛苦，放声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鲛人于深海歌唱的美丽音色在剧痛之下微微扭曲，却完美的释放出了两人联手的威力。
　　原来云倾利用自己可化为云雾，身形变幻不定的特点一早就和宛若长虹般飞天而去的朱衣做好打算。
　　云倾吸引花扬的注意力，为朱衣创造机会，一击不成，他将身作云海，掩盖朱衣真正的能力。
　　云海当中泛起炎色波浪，仿佛鱼尾一般的长裙隐隐有一条真正的鱼尾在摇曳云波，云雾声浪逐渐消弭，漫天霞光火烧云端。
　　朱衣是一条血脉古老的异兽，身形似鱼，有龙须，龙鳞，天赋异禀，可控水驭火！
　　水形如鱼，游荡珠海。
　　少有人知，这条一看就和火合不来的红色锦鲤，实则却是水火双血脉！
　　此时，云霞之荡。朱衣放纵血脉的力量游走全身，掀开无边火海，使之朝地面倾覆。
　　云倾展开自己的身体，全力迎接她血脉的力量，再将自己的云雾之力融入其中。
　　这也就导致流火一下，花扬的花茎不仅是被火焰灼烧枯萎，还要被隐藏的很好的云雾吸干剩余的水分无法立刻抽枝发芽。
　　不光是植物可以吸水，云倾也有直接提取植物中水分的能力。
　　五行相克，绝不是一板一眼的水生木，水火相克，还有更深奥的理论，那就是强者无限强！
　　恐怖的植物山脉在天火形成的海啸下势弱，朱衣发梢，指尖，全都出现被滚水烫伤的艳红色，眼睛里面的焰花兴兴灭灭。
　　刑天手中的重锤，牛庄手中的战斧，一刻不停的削减着不断生长出来的牡丹花。
　　这些妍姿浥露的美人不怕两人的辣手摧花，反而热情的朝两人的方向簇拥而来，不多时，重重绿影，逐渐拉出幕布，将他们两个的身影遮挡的一丝不露。
　　刑天目光一冷，戾气凶煞，锤头表面覆盖的苍茫咒文正半浮空中，挡住那些不断朝他涌来的植物，感受到他的心情，咒文在一瞬间暴增几倍，然后又一次排列出了不同的组合覆盖到锤头表面。
　　“给我开！”
　　拿锤的人掂量两下就用锤子在那些植物身上一滚，摩擦出飞溅在半空中的火花，刑天怒喝出声，汹涌的气浪滚滚升腾，这一次组合出来的效果是炙热。
　　植物怕火，怕烫，那他手里这只重锤，就能撕裂它们的表皮，榨干它们的汁水，将它们统统碾碎成肉泥。
　　每一株被锤子扫到的植物都被惊人的热量“烧”死，刑天甚至不需要多么使力，仅仅是一贴，一蹭，牡丹花就大批倒下，而且因为他个人的实力在众人之中首屈一指，所以速度仅次于朱衣和云倾的联手，不及流火焚烧山脉的霸道。
　　眼见植物形成的山脉渐渐不敌，开始收缩变形，妖将一方的气势大受鼓舞。
　　云倾不禁朝朱衣说道：“再坚持一下！”
　　然而云海当中，依靠云倾的力量才能操控自己另一种血脉的朱衣却是笑也笑不出来，她疼的快哭了。
　　脸蛋手臂都出现烧伤的痕迹，白净的脚踝上甚至浮现出了龙鳞来抵抗水汽蒸腾出来的恐怖热量。
　　想要维持这种火海倾覆的强大招数，不用说，朱衣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收获是相当客观的。
　　山脉退却，花扬的身形渐渐暴露出来，后方刑天也在不遗余力的逼近，眼看着胜利就要到来。
　　但是现实从不会因为意志力而变得乐观。
　　“啊！”
　　尽管云倾用尽全力协助朱衣控制她那属于火焰的血脉，但她的身体依旧在那股狂暴的力量下迅速衰败。
　　当朱衣失去坚持下去的力量时，他们此刻迸发出来的强大，崩溃只需要一秒。
　　好像将深渊倒转过来，用炼狱充当能源的火海终于停下它源源不断的攻势。
　　火烧云燃烧天际，却染上一丝血红的色彩……
　　云倾紧急变化身形，因为中间跳过许多步骤，一口甘甜含在喉间，由于他出现的及时，朱衣没有直直从云端掉落下去，而是躺在他的怀里，将痛苦的吼叫压抑成隐忍的呻/吟。
　　没有火海的倾覆，刑天一人的努力显得格外有限。
　　不知不觉，妖界五将，没有一人能再露出刚开始那副说说笑笑的轻松模样。
　　“就这样？”
　　花扬怀疑的吐出这句话，并清晰的出现在这五人耳旁，令他们羞愧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替换了三章，前面还有两章，别忘记看啊。
　　不行了，我榨干脑浆了，啊啊啊啊——！废话不说我要奖励啊！！
　　感谢在2020-01-10 23:03:21~2020-01-11 23:5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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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何人不杀生？
　　一百一十
　　当梅兰沉入水底, 御座上的凤凰主宰突然心口剧痛, 一双干净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胸前的布料，冷汗直从脸上滑落。
　　“不好！难道是梅兰出事了？”
　　南钟离在剧痛之余，眯起淡色的眸子视线森冷。
　　阴鸷偏激的神色半点儿没有印象中煌煌大气, 烈日悬空的天启飞凤！
　　正在殿中服侍主宰的婢女们一脸惊慌的看着南钟离突然痛苦不已的模样, 有激灵一下反应过来的立刻快跑出去通知锦鸡一族中还在世的几名长老，剩下的人则纷纷手足无措。
　　她们在宫中地位低下，说是服侍也不过是为主宰打理羽毛, 何时有过亲近的机会？
　　往日里, 一向是梅兰管理她们，而这些侍女只负责谨言慎行，南钟离的心腹也只有梅兰一人！
　　现在梅兰不在, 主宰突显不适, 这些只会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们顿时就慌了神。
　　一人大着胆子朝玉座靠近，不过没等来到御阶下, 就被一股猛烈的火焰弹飞出去, 凄惨的瘫软在地。
　　“啊！”
　　惊叫声一时在殿内四起。
　　南钟离眼睫颤动，勉力出声呵斥, 安抚人心。
　　“都慌什么！本座还没死呢！”
　　“陛下！”
　　“陛下！”
　　……
　　锦鸡一族的侍女们相继跪倒在他座前，深吸一口气，南钟离沉下眼神，目光穿过本应该具有实质的阻碍，命令整个天启境的法则在这一刻化作虚无，使他的目光畅通无阻的来到梅兰应该在的水潭上。
　　空荡荡水潭, 墨色流动。
　　一阵使人心悸的缄默从南钟离身上扩散开来。
　　没有人。
　　刹那间，风云变动，天翻地覆！
　　明明离的老远，花扬仍然能听见属于凤凰主宰的疯狂咆哮。
　　“花扬！我要你死！”
　　巨大的王座投射在半空，南钟离首次动用主宰级别的权利，天空好像焚烧起火海，翻滚的火浪推动气流，逐渐连视野的远方都变成一片赤色。
　　真正具备仙境战力的大能，可比朱衣与云倾二人联手造就的天象变化要恐怖的多。
　　此时的天空完全化作一个倒悬的深渊，爆发的火浪喷驳而出，飞溅出的火花都是一颗颗硕大异常的巨型火球。
　　连神念都无法完美覆盖的广阔疆域，在这个刹那，因造物主的愤怒苏醒过来。
　　水流，大地，无形的风，空气……这一切一切都在针对花扬散发出浓浓的恶意。
　　这就是在别人境界里战斗的不便，因为连天道都在针对你。
　　有时一个小失误就能决定一场生死的顶级战斗，刚开始地利就站在对手那边儿，那还玩什么玩？
　　更别说，随着时间的发展，渐渐连天时都会变成对方的囊中之物。
　　花扬翻个白眼，他才没那么傻呢。
　　“看样子你们运气很好。”
　　含笑的眸子这一刻格外冰冷无情，看样子就算这些人中有自己的妹妹花彩，他原本的打算也是斩草除根。
　　“南钟离发狂了，我可不打算在他的世界里和他硬碰硬，姑且算你们运气好。”
　　话音落下，仿若无穷无尽不断从异空间中冒出来的牡丹花藤飞快回缩，哪怕云倾几人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只要缠住他等凤凰主宰注意到这边儿，牡丹王他就跑不了！但是狡猾的花扬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屈指一弹，四枚奇怪的种子立刻被打入他们体内。
　　花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仿佛在俯瞰那个自己离开多年的妖界。
　　“下次再见，可别这么弱了，会死的。”
　　“花扬！你曾是长老们看好的贤王，为什么会突然叛出妖界！”
　　看出花扬有离开的意思，云倾忍不住，抱紧受血脉反噬无力再战的朱衣厉声喝问。
　　“哈？这么简单的道理也要我来教你吗？因为，你们都不是自己人啊。”花扬笑了笑，目光冰冷，“如果必须杀一个人，那么你们会选择熟人还是陌生人？”
　　云倾沉声：“什么意思？”
　　花扬无视他的询问，继续说下去。
　　“我会杀掉陌生人。”
　　“如果妖界就是那个陌生人，你还觉得我的选择有问题吗？”
　　这解释一时连浑身萦绕着大荒气息的刑天都接受不了。
　　“就这样？”
　　“就是这样。”花扬勾起嘴角，邪气肆意，“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天道之下，何人不杀生？我等既然受制于天理，遵循自古以来的规则，更有先达如是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乃众生仁义！由此可见，杀，为天地至理。不杀，才是逆天而为。既然一定要杀人，我当然要择那些针对我的人动手。”
　　“你这是谬论！”云倾差点儿一口血喷给他看。
　　花扬眼中神采明明灭灭，好似真生出了辩论的兴致，薄唇勾起，模样似笑非笑。
　　“没错，你也不能接受这冠冕堂皇的天道吧？什么天地不仁是为大仁，狗屁不通！不过是圣人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是无人敢去逆流而上，毁灭这糟糕的世道！”
　　“妖界统统都是这种人，自作聪明，自以为人前显圣，人后就可无忧，空流异种神血，结果不过是退居一偶，装作超然世外，其实根本不敢直视妖——乃修士之敌！”
　　“住口！”
　　牛庄怒吼：“花扬你妖言惑众，真以为我们会轻信你的花言巧语吗？”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花扬看着牛庄，渐渐冷静下来。
　　“刚才还没发现，原来这里就有一只长老团的走狗。正好，你也就别回去了。”
　　说话间，一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藤蔓以迅雷不及之势将牛庄捆住，又在众人的瞩目中，飞快将他拖入到异空间的入口之内。
　　全程速度之快，他们将将看个过程。
　　牛庄当时连反抗都没有发挥出全力，就被花扬挥挥手带走，这一举动中隐约透露出牡丹王的真正实力，看出这一点儿几人心下一沉，原本打算集合剩余的战力拖住他的人，不约而同选择了罢手。
　　收拾完长老一派的小虫子，花扬心情愉快多了，他开始有兴趣和云倾等人聊一些明眼人一听就能立刻嗤之以鼻的“歪理”。
　　“说到哪里了？对，瞧我这记性。”
　　“你们不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吗？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有一个人不喜欢，自己讨厌的人，总会被大多数人喜爱，自己希望变成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无法如意，不管是低声下气，还是学着他人的样子伪装自己……最后的最后，只得到一片空虚。”
　　“这太奇怪了。为什么大家都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不能互相理解？”
　　“想想看，原因出在哪里？”
　　“出在你，我，或者其他人身上吗？可是这不是答案。”
　　“然后我就想明白了，我找到答案了。”
　　花扬微微一笑，眼底泛起的凉意令云倾这等镇守妖界的大将都不免心寒战栗。
　　“原因确实出在你，我，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身上，但不仅仅是你，我，还有千千万万人的责任。”
　　“是天啊……”
　　“是这个养育我们，又培养了我们自私自利本性的天地的错！”
　　“你难道是想灭天吗？”云倾涩声说道。
　　出乎意料，原本云倾都以为花扬会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他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但他没有。
　　他说：“不。”
　　花扬一笑，隐隐犹如世家公子般风流贵气，牡丹本就是皇家之花，流淌着古往今来，属于花中王者的尊贵骄傲。
　　“不光如此，出错的又岂止这一个？”
　　瞳孔骤然收缩，心室开始不规律的颤动，云倾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一股震怖涌现全身，手指冰凉，脸色泛白。
　　果然接下来花扬就说道：“还有‘你’和‘千千万万’这个概念呢。”
　　和他想到的一模一样！
　　云倾失声叫道：“你要杀尽天下人吗？！”
　　没有人能被所有人宠爱，同理，也没人能被所有人憎恨。
　　就算那些生前大奸大恶，死后也受万人唾骂，遗臭万年的大恶人也不可能！
　　但是花扬想做的，比这个还要困难。
　　他想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他喜欢的人。
　　“……”
　　这有可能吗？
　　没可能的！
　　所以这家伙最后只会去杀人。
　　不断的杀人！
　　世道崩溃，人伦丧失，天下大祭！
　　杀到最后，只剩下那几个小猫两三只的“知己”，可到那个时候，那些“知己”面对这一片荒芜的世道，真的不会性情大变，然后被这个罪魁祸首以其他理由干掉吗？
　　这荒谬的逻辑压根说服不了谁，可令人畏惧的是，花扬是认真的。
　　云倾本来不对花扬心怀恐惧，即使他的实力远远超过自己，但属于天才的傲气让他始终认为，只要给他时间，花扬的境界不算什么，自己早晚能超越他，傲视这一刻的无力！
　　但是当花扬将他心中的世界展示出来，细细的在他们面前描绘，伴随煽动里极强的话语。
　　畏惧，震怖，扭曲将正常的价值观完全粉碎的理念，生生让云倾感受到了什么叫异类！光是想象花扬口中的世界，朱衣就忍不住呕吐出来，那是因为观念上的冲突形成的绝对领域。
　　朱衣一边干呕，一边朝花扬投去惊恐的眼神。
　　打从心底的无法再将他归为同类。
　　“——呕——呕——”
　　尽管嗓子在干呕中已经撕裂的疼，朱衣还是强忍着全身上下传来的不适，费尽力气的怒骂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傻逼玩意儿，那种世界不就是地狱吗？”
　　“地狱？”花扬目露失望，他遗憾的看着这几个对他来说还是个小家伙的一方大佬，缓慢但坚定的说道：“那是天堂，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美丽世界！”
　　他疯了！
　　云倾眉间一阵放松，终于找到能让自己心安理得无视花扬的解释。
　　只有一个疯子才能形成如此极端的人格，并且以那不加掩饰的疯狂吸引同样疯狂的家伙。
　　强大的人格魅力在花扬身上可见一斑，将疯狂视为真理，自私的别具一格。
　　怪不得会让他们这些出身正派的精英也情不自禁的动摇。
　　原因就在花扬的本质特别纯粹上面。
　　纯粹的意志和那些经过包装和伪造的信念是截然不同的，首先它们在感染力上，后者就比不上前者。
　　也许虚假的信念能蛊惑人心，但纯粹的意志将会吸引无数人奋不顾身的去追随。
　　就好像扑火的飞蛾，花扬就点起了这一堆疯狂的篝火，而且假以时日，这火焰将会向整个修真界燃烧，到时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
　　不行！
　　不能让他走！
　　云倾已经从花扬身上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必须将他杀死在这里，才能使未来不会天翻地覆！
　　可是他尽管多么想要突然拥有制服花扬的实力，此时此刻，他都只能眼睁睁的目送他离开，甚至自己这一伙人的小命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受到花扬“大放厥词”的影响，几人完全忘记要去阻拦回收藤蔓的牡丹花，当最后一根花枝回到牡丹花主茎下的涟漪之中，云倾已经意识到他们连最后的机会都失去了。
　　颤抖的目光恰好与花扬冰凉中酝酿着笑意的眼睛对上，脑海中划过一道雷霆。
　　他是故意的！
　　云倾浑身颤抖，猛然惊觉自己等人中计了，花扬之所以大费周章的和他们说这么多，全是为了拖延时间，防止他们鱼死网破的引来暴怒的凤凰主宰。
　　他们之前一直在天启境，异空间，加修真界三个世界的交汇点战斗，空间涤荡造就的平衡导致凤凰主宰一时半刻无法立刻突进进来，至多能改变天象，造成恢弘壮丽的天地异变！
　　云倾如果拼死拖下花扬，确实能给凤凰主宰制造机会，但是现在却是不可能了。
　　牛庄失踪，朱衣失去战斗的能力，花彩昏迷不醒，只剩下自己和刑天两个面不合，心也不合的对手。
　　放任花扬从容离去已经是个定局。
　　“啊！”
　　左前方的位置突然传来刑天愤怒的叫声，看来他也想到了。
　　天际的火海翻滚的愈发强烈，证明凤凰主宰即将驾临，花扬坐在淡黄色的花盘上挥挥手。
　　“看破不说破，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希望下次再见，你们不会像现在这么弱，顺便帮我向南钟离说一声……”
　　“不用带话了，直接和我说吧！”
　　花扬目光一凝，一道赤焰突破空间时间的距离，化身亿万光束于分秒之间在声音抵达之际，自身也犹如拖拽着一片火海大世，凶猛的撞上即将脱离天启境的牡丹花王。
　　火光飞溅，大地在火焰的炙烤下变成流动的岩浆熔岩，强大的冲击力点燃牡丹王周身除座下这株盛开的牡丹以外的所有花苞。
　　花扬沉哞笑道：“你可算来了。”
　　仔细一看，他的手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接触的是那般近，似乎全靠牺牲了这只手，其他部分才能在强大的压迫力下幸免于难。
　　“哼！”
　　和刚才突然出现的声音别无二致的清亮音调散发出恨不得将花扬除之后快的杀意，火焰从手掌的部分开始褪去，拖拽着火海的实体逐渐暴露出来。
　　凤凰主宰南钟离的形貌头次出现在这些年轻的妖族面前，凤目睥睨，仪态万千，古老年代的强者威严在顷刻间将他们汹汹包围！
　　凤凰华美的尾翼变成无穷无尽的火海，接连着天际，火浪翻滚，滚滚不休的从天上流淌到地面，天穹仿佛成了熔岩的载体，凝练滚烫的赤金色炎流形成一条有史以来最广阔的岩浆瀑布。
　　看着这副惊人的景象，众人恍然意识到，这才是主宰的真实面貌，出则天地重塑，绝不是一个安分呆在家中的死宅。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爆了下字数，但也生生写了三个小时，卧槽，太难写了，花扬的神逻辑，主宰的牌面，考验我的脑细胞！

107、不等价回馈
　　一百一十一
　　和南钟离出场时带来的震撼相比, 朱衣和云倾两人全力联手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占据半边天际的火云，岂能与真正的熔岩之海一较高下？
　　事实上，当凤凰主宰踩踏着BGM出现, 大家就已经没有任何比较的心思, 该说是燃烧殆尽了呢，还是吃瓜看戏？
　　总之，接下来的形势彻底失去他们插手的余地。
　　清醒的几人用平静的眼神注视着这两个将名字写上妖界历史的前辈, 前者创造了锦鸡一族的奇迹, 后者则颠覆了大半个妖界王国。
　　这应该说是花扬和南钟离的首度碰面，然而预料之中的——不咋地。
　　花扬当时哄骗向君华时，有一句话还真不是谎言, 那就是, 他确实讨厌南钟离。
　　没有理由，不是借口, 虽然两者素未蒙面, 可花扬就是发自内心的不喜南钟离这个人。
　　所以他挑选猎物，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 几度潜入天启境，也要拿这个只不过比自己稍弱一些的主宰下手。
　　“不可思议，原本我还对自己的想法怀有一丁点儿迟疑，觉得是不是太莫名其妙了，但当看见你之后，我彻彻底底失去了这个念头。是你了, 就是你了，我的心声这样叫嚷着。”
　　花扬眯起眼睛，两人的掌心叠在一起，仪态何其轻松写意，半点儿看不出双方正在比拼各自世界的重量！
　　滚滚沸腾的熔岩在他脚下流动，在天空流淌，蒸发大地带来酷烈的高温，凤凰主宰可没有闲情逸致听花扬废话，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杀了花扬！
　　“我要杀死你！”
　　该说是默契吗？
　　花扬正好也这么说道。
　　目光接触，分别从对方眼底看出惊人的杀意。
　　索性谁都不伪装，恐怖的气场瞬间爆发，冲撞，掀起狂烈的风浪。
　　两人瞬间交手，眨眼间就完成数十次不留余地的杀招，像云倾这几个人，居然没看懂他们都做了什么。
　　仅仅能从一些小细节上，隐晦的推测出几分。
　　花扬目光一凝，南钟离耳旁发丝突然断裂，主宰冷哼一声，牡丹王座下花苞凭空爆炸了一片花瓣。
　　永不熄灭的流火烈焰环绕他华丽富贵的衣衫下摆，威力十足的熔岩竟然只做观赏之用！
　　似他们这等极为逼近天上神仙的洞天真人，各有各的杀手锏，他们当初决定的立道根基才是同境界较量，甚至越级斩杀的无敌之招！
　　如南钟离，他所炼就的世界，虽然五行俱全，阴阳齐备，但他本身所修习的大道只有一条。
　　那就是——
　　涅槃！
　　不管对手如何强大，一经涅槃，他立刻浴火重生！
　　仿若打不死的怪物，不论对手有多么强，他都能以弱胜强，直到耗干天启境万年底蕴！
　　比拼世界的积蓄，整个修真界有这个胆量和南钟离较量的那几个全都榜上有名，花扬却绝对不包括在这些人里头。
　　实际上，花扬自家知自家事，在南钟离的地盘和他打消耗战，自己脑子怕不是没长全？
　　既然早就摸透天启境的底儿，现实也不准许花扬在比拼底蕴这方面做出建树，那么就动动脑筋，换种方式好喽。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个通缉犯呢？
　　平时不冒头还好，一旦冒头，妖界的探子可不是好糊弄的。
　　像是这回，不就是原因不明的被妖界的人堵住了吗？
　　不过这些人居然这么弱，确实出乎花扬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还要多废些功夫才能脱身，不想居然游刃有余的玩了这么久。
　　意料之外的花费了些时间，然后就被南钟离找上门来。
　　花扬不是个怕事的，凑巧南钟离比想象中的还要激发自己的杀意，那么为对付他特意准备的底盘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你有涅槃，轮回不灭？
　　不好意思。
　　类似的招式，我也有。
　　“咦！”
　　南钟离忽然惊呼一声，只见在他们的视野中，天，地，已经变成无数复杂玄奥的规则，这些规则构成了天地之间的生老病死，自然轮回，将生命从无创造出来，将尸骸分解成最初的粒子。
　　在这个领域间的战斗，轻易间就可影响到现实。
　　南钟离统御天启境多年，怎么都不可能在这等层次的较量中失手，可他确实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意念作用到他身上，那个被他完整驱动的规则被什么东西反弹了回来。
　　思路转动到这里，现实中，一道无性无质的气流直直的擦过他的耳际，凶猛刚烈的冲撞到他背后拖拽下来的“瀑布”上头，一时间，火流飞溅，海洋震动！
　　这是一道刚猛无匹到使火海短暂停止流动的强大规则，光是余波就将天启境三分之一的大地粉碎，倒悬于天的火海瀑布上，被留下一个深深的大坑。
　　花扬眯起眼睛，看着牡丹王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感到了棘手。
　　居然是反射。
　　……
　　相比起已经闹翻天的外界，小秘境里面已经变成难得安全的地方。
　　只要两位主宰的意念不显化在小秘境身上，这片天地中的一切都会是安稳的，世界之卵破壳前会形成坚固有力的膈膜，非主宰级别不可破之，也就成了最稳妥的保障。
　　但是花扬为了坑凤凰主宰，直接将秘境的控制权从梅兰手里夺走，还陷害了她一把，直接挑起自己和南钟离之间的大战，也进一步推动了他暗中进行的计划。
　　可以说，这一个男人多智近妖，在言行上甚至比温池舟还要邪气！看似拥有一副疯癫诡异的逻辑，但何尝不能看做是用来阻碍正常视觉的伪装？
　　起码他这么做了，没人觉得他把梅兰困住的行为还有什么深意。
　　这个疯子难道不就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任意妄为的有些歇斯底里吗？
　　然而，小秘境中的人们若得知了前因后果，恐怕会口径一致的否认。
　　墨流，黑沙，在异变发生后已经覆盖了他们眼中的天地。
　　渐渐的，向君华，神秀，流萤仙子等人开始连时间都无法分辨。
　　墨流环绕的诡异处境当中，他们好像正在丧失五感，变成一块没有任何情绪的石头。
　　可想而知，连他们这些心智非同一般的修士都难免被影响，黑暗当中是否还有人活下来，他们也已经无力去顾忌。
　　情况太诡异了！
　　看似虚无的黑沙形成了硕大的骷髅头，一开始他们几个人紧张戒备，与突然变异的环境僵持许久，但是骷髅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攻击过来。
　　它就像是一个新出现的自然现象，出现，给凑巧出现在身旁，不光是人类的所有生物带来一些惊吓，还有麻烦，然后它就无害的维持了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
　　就好像出门时临时下起的暴雨，遇上的人仅仅是感到棘手，困扰的程度，要说会畏惧或者绝望……没人会因为衣服湿透了，鞋子打湿了而绝望吧？
　　这之后的感觉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大家摸不着头脑，然后不约而同的——
　　向君华，拿个主意吧。
　　虽说是所有人里最出工不出力的那个，但却莫名的让人觉得这货一定知道不少内情！
　　在确定双方是同伴关系之后，就算是临时同伴，大家也在保留一定底线的前提下，决定听听他是怎样分析的。
　　“你看起来好懂的样子，所以就是你了！”
　　流萤仙子说了一句大实话，搞的向君华不知是哭是笑，总之，啼笑皆非。
　　“其实我也没什么头绪。”
　　流萤仙子刚要张嘴……神色不变的向君华立刻吐出一串有理有据的分析。
　　“但我觉得还是暂时别出去比较好。”
　　“为什么？”冯晓不解的问道。
　　向君华沉吟道：“不出意外，这实际上应该是并不存在的最后一关。相信就算是闲心多到可怕的主宰大人到女尸那里，就该为这卷心菜一样的设计感到厌倦，继续下去那就不是公平公正的考验，而是资源的严重浪费。因为不管怎么看，之前的表现我们都该是过关了的。可是现在的处境，让我想到，我们可能是卷入某个大人物的心血来潮当中。”
　　“这不是南钟离的风格。”
　　要说他为什么知晓凤凰主宰的姓名？
　　因为刚在不久前，没个卵用的系统突然更新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牡丹王花扬，一个是凤凰主宰南钟离。
　　通过两个人恐怖的战力描述，以及血红色的敌对标识。
　　他觉得自己还是别出去为好，说不定一出去就面对比修罗场还恐怖的火海炼狱，这么一想，其他人最好也和自己一样。
　　这个秘境虽然挺异常的，时间久了说不定还有什么副作用，但短时间内还是没关系的。以修士们动则闭关几百年修炼出的心智，会被这几乎不做流动的处境影响的可能不大。
　　这些人当中心智最弱的那个就是他自己，向君华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觉得，既然自己没问题，其他人的状况只会比自己更好。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大人物”还很是恶趣味啊。
　　向君华目光通幽，视线仿佛穿过境界的彼岸，洞悉到花扬的真身。
　　结合已知情报，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把大人物和花扬联系起来。
　　目前这个秘境当中，仍然神神秘秘，没有现身，还来历不明的角色也就他一个了。
　　自己大胆猜测！他们之所以被困在这诡异的处境当中，十有□□是这人干了啥！
　　“……”
　　就是可惜找不到证据。
　　听见向君华叹气的冯晓下意识朝他看过去，琢磨一下他的说辞，觉得蛮有道理的。
　　流萤仙子坐在地上，一边儿休息，一边儿说道：“嘶——你似乎说对了！”
　　“嗯？你想到什么了？”向君华分出一部分心神冲流萤仙子挑起眉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剩下的一部分则用来思索花扬的真正目的。
　　不过后者进度加快不起来，倒是前者逐渐有了轮廓。
　　流萤仙子道：“留仙派每次天启境启动都会安排人进来，不光是留仙派，目前有名有姓，能在修真联盟挂号的门派几乎都是如此。所以我们进来的次数多了，也大多熟悉了天启境的风格。众所周知，一个境界的风格基本上就是境界主人性格的表现。这么多年来，天启境从未有过提前开启的情况，仔细想想，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出古怪！”
　　向君华眼角一抽
　　流萤仙子神色凝重的说出自己的推论。
　　“我们门派先辈留下的手稿，谈起天启境的规则，基本上全都用了‘等价交换’这个词汇，形容起可能存在的境界主人，也多用刻板这一词来描述。因为历代参加者中，死去的人数量一直不少，但能活着回来，基本上都会对自己这一趟进入秘境的成果满意。说明境界主人在这方面非常遵守规则，所以一个守规则的人，毫无预兆的改变了秘境开启的时间，还设置了新的规则来考验参加者，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和以往的作风违背，你是想这样说吗？”神秀理性的口吻收到流萤仙子赞赏的眼神，她点点头：“没有错，如果我们没有遇上这么多的意外，没有经历仿佛套娃一样一环扣一环的危机，我或许还不会这样想。但恰恰是向君华你提出的猜测，解开了我心里一直都有的疑惑。”
　　被点到名字的向君华疑惑的重复道：“我？”
　　“对！”
　　流萤仙子用力点头：“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还发现不了这个盲点呢！”
　　冯晓等不及了，连声催促道：“快说呀！你发现了什么？”
　　流萤仙子没有卖关子的爱好，沉声说道：“等价交换啊！我们已经将秘境挖掘到这个程度，天启境又该给我们怎样的奖励？我们没有死，从危机中活下来，那么我们应该受到先辈们拥有的待遇，满载而归，而不是被困在这个奇怪的境况下，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因此，我赞同向君华的推测，这应该是如今最合理的解释了。我们不是被卷入某个大人物的恶劣兴趣当中，而那个人还和天启境传说中的主人关系不睦，就是已经进入最后一个关卡。”
　　“最后了……”冯晓神色隐隐变幻，心情相当复杂，“也就是说，如果能从这种处境下活着离开，我们能从天启境中带走超乎想象的好处？”
　　流萤仙子眯起眼睛笑了笑。
　　“还用强调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这个秘境可能是天启境开启以来最复杂的考验，我们成功通关活着离开，往后在心魔网上留下攻略，说不定还能在排行榜上留有自己的足迹，到时名利双收，怎样的天材地宝，优秀功法，锦绣前程不可得？”
　　这一刻，赤/裸的贪欲被仙子的素手轻轻揭开。
　　冯晓的呼吸粗重了。
　　流萤仙子描绘出的一切，没有一个不是散修们朝思暮想的景象！
　　“只是……”描述着这极为具有吸引力的一幕的流萤仙子顿了一顿，好似不甘心的瞥开眼，轻轻说道：“只不过等价交换，我们在这处秘境中做出多少成绩，离开时，秘境也将会给我们等价的回馈。”
　　本就沉寂的不可思议的黑暗中，因为她的声音变得好像连心跳声都能捕捉的到。
　　神秀突然笑出来，桃花眼邪气的看着这几个外来的修士，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们这里谁的功劳最多呢？”
　　作者有话要说：又爆了一下！！！啊啊啊啊——！
　　今天替换了两章，大家别忘记去看上一章。
　　然后都爆更这么久了，还在看文的小天使们给每一章补分好不好？
　　一两个评论看的我忒难受！

108、纷争的种子
　　一百一十二
　　望着因为神秀一句话陷入沉默的几人, 温池舟淡淡开口。
　　“贪婪。”
　　……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
　　冯晓在惊愕的同时, 心中不免为流萤仙子描绘出的未来感到心动。
　　他没法不心动！
　　哪怕是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求长生者，他终究还只是个凡人，既然是凡人就存有私心！
　　但是神秀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又似笑非笑的垂下眼帘。
　　冯晓一瞬间就被激怒了。
　　“你什么意思！”
　　他骤然生出一股暴怒, 竟是不顾场合的抓起神秀胸前的衣服，恶狠狠的怒斥，言行之中充斥着一种连自己都羞耻去思考的色厉内荏！
　　……
　　“暴怒。”
　　……
　　“好了, 别争吵了, 这又有什么好吵的？”
　　流萤仙子抱住胳膊，凉飕飕的说道：“你就算把神秀打成猪头，他也不是修士, 压根和天启境的奖励机制无干。”
　　“那你是想说, 三个人中，我的功劳才是最多的吗？”向君华莞尔, 只不过这个笑不再如平时一般平静。
　　冯晓悚然一惊, 连忙叫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别介，我这样懒。”
　　……
　　“嫉妒。”
　　……
　　“话说回来, 我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一入场就被困了，要不是这种开局，我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流萤仙子振振有词：“这是非战之罪，有黑幕，不公平！”
　　冯晓挠头：“你那不算吧？”
　　“闭嘴！你个臭跟班！”
　　“……”
　　……
　　“迁怒, 自私。”
　　……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脱离这破地方吗？仙子你还有心思想这么多，我也是服了！”
　　“嘀咕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好吗？不是我拦着你已经和神秀打起来了！”
　　“我怎么会打架？！”
　　“你是被打的那个。”
　　“嗨，我这暴脾气的！”
　　两人顿时就撕吧起来。
　　……
　　“傲慢。”
　　……
　　“向君华，你评评看，这个女人是何等不可理喻！”
　　“向君华，我奉劝你别听这个冯晓，说些有的没的，我脾气可不好！”
　　“你居然还威胁人！”
　　“似你这般的弱鸡，是不懂大女人的世界的！”
　　“！！！”
　　冯晓眼瞅着要炸毛了。
　　神秀就在这时，不咸不淡的来了句。
　　“你们还有心思吵架？”
　　冯晓突然朝他投去恶狠狠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我就不信，你难道没琢磨着等我们脱离危险时，好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你TM连人都不是，相信你对我们心怀善意，我不如去吃屎啊！
　　神秀呵呵，凉薄的说道：“姑且，贫僧暂时没有背刺的需求。”
　　“向君华，我没法忍了，你确定还要和这家伙合作？这只毒虫！水蛭！我特么好怕打的正辛苦的时候，被自己偷袭了！”
　　“用你们修士的话讲，背叛在秘境当中随处可见。”
　　“那我也不想死在你手里！”
　　向君华：“……”
　　……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你会如何去做呢？”
　　温池舟的目光穿过两方世界的境界，不带有威胁力的落到那名神色渐渐纠结起来的青年身上。
　　距离离开前偏长不少的头发，被他用最简单的样式梳起，黑眸若点漆般纯粹，隐隐因为几人的争执闪烁怀疑的神色。
　　清俊的长相较之大多数人都要出众，却没有到达温池舟那种一颦一笑具是美人模子的高度。
　　其实仔细比较起来，程珺婳的模样更美，但向君华更自然。
　　英气，俊俏，始终无害又平淡的气质，像是暖阳下反射瑰丽色彩的热带海面，清澈干净的水层中间，生活着五颜六色的鱼类，各色各样的珊瑚，足以将水层的平淡，点缀的足够绚丽多彩。
　　相比起发展时间不长的修士社会，向君华的思想丰富多彩的使他留恋，那仿佛站在人智顶端上，随心所欲的审视与思考的模样也令他着迷。
　　温池舟不是一个不敢行动的男人，只是光他一门心思的去做还不行。
　　当事人也要努力才可以。
　　“原本也是时候磨磨你这安逸的性子了，可不知为何，你越发内敛的言行，令我不由自主的生出怀疑的心思……你是看穿我了吗？敏锐的小把戏。可是推别人出来分担视线的法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好用的。”眉目秀气，气质斯文，神态之中有种隐晦的深沉的温丞相自言自语：“你瞧，像这种时候，你不就没办法作壁上观了吗？”
　　……
　　旁观者在多数时候都是个好位置。
　　这意味着当身旁人全都卷入到麻烦当中时，自己能抽身而退，脱出立场给出最实际的考量。
　　至于当事人们喜不喜欢？那就不在旁观者的考虑范围了。
　　俗话说旁观者清，但没说旁观者的话一言九鼎！
　　多说多错，向君华可没有闲情逸致和杠精们打嘴炮，也就熟悉的人才会提醒两句，毕竟就算是现代社会，成年人之间也很忌讳交浅言深。
　　向君华算是热心肠的人，和那些动则杀人夺宝，阶级呈金字塔形状从高到低，越是中层的人士厮杀的越激烈的修士们比起来，他的无害几乎写在脸上！
　　手里头若不是金手指，他严格意义上，只能沦落成一名凡人，然后被丢到下界去！
　　但是这并非意味着向君华就一无是处，他的无害是建立在安逸的环境之下的温柔品质。
　　没有伤害他人的想法，不意味着没有防人之心。
　　准确说，他不傻！
　　在刚意识到天启境提前开启是谁在谋划什么的时候，他就猜到是温池舟在算计自己。
　　可是他想不明白，想不通啊！
　　自己这个就差把自己洗白白送到他嘴里的傻白甜，到底有哪里值得人家温大忙人专门着手布了局？
　　若说他身上有什么是温池舟看重的……向君华没想出来，妄自菲薄的觉得，自己如果是海中的小虾米，那么温池舟就绝对是海洋霸主那种级别的王者！
　　虽说真正的海洋霸主是个嘤嘤怪，可谁见过嘤嘤怪找虾米麻烦的？
　　也许他的级别可以提升到鱼类的范围，但嘤嘤怪可也是挑食的啊！
　　所以向君华十分费解。
　　费解着费解着……他也就不愿纠结开始见招拆招。
　　也许是本能，他不觉得温池舟有害自己的心思。
　　从现实考量，两者的地位相差极大，以他那身自己暂时看不出深浅的实力，按死自己，他相信只能看温池舟愿不愿意脏手，而从感性的角度，好歹自己也是宣称是他朋友的人，温大丞相不会凶残到连朋友也随随便便弄死吧？
　　自己可没有坏心思啊！就是想抱个大腿，舒舒服服的活下去而已！
　　况且，向君华有时发现，虽然温池舟很少在自己面前表现的深不可测，故意将危险写在脸上，但他偶尔和自己相处的时候，会无意识的冒出一些青涩感，当然他会有意将这种感觉压抑下去，可向君华这么见多识广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略有时落到自己身上，混杂着好奇和复杂的视线？
　　他觉得温池舟之前说自己没有朋友恐怕是真的。
　　因为当他开始无意识的时候，那种青涩感就如同猫咪碰到从未接触过的玩具，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接近，然后伸出爪子拨弄两下，随后感觉到有趣，开始围着玩具转圈圈，不知是把它当做猎物一样玩弄呢，还是将它放到自己藏东西的宝箱里面，亦或者时时刻刻不离身旁？
　　真实的情况，可比猫儿的心思更加复杂。
　　基本上，当整件怪事的背后开始出现温池舟的影子，向君华就差不多放弃了思考。
　　凡人没法和妖孽比脑子，例如温池舟。
　　人家随随便便布置个局就能让无数人疲于奔命，换成自己呢？
　　还是该躺平就躺平，做个老老实实的咸鱼就好了。
　　可是向君华现在知道了。
　　温池舟的意思怕不是不想让自己好好当条咸鱼。
　　因为这该死的秘境从头到尾都在逼迫他疯狂抖盐！
　　不要啊！别这样！雅蠛蝶！
　　人家只是想稍稍努力，不是努力到连肝都卖掉_(:з」∠)_
　　“向君华！”
　　在争吵声又一次点名自己之后，向君华终于不耐烦，一巴掌挥过去，幻象顿时支离破碎。
　　“该死的幻境，你就不能换一个不那么吵的方式让我沉迷下去？”
　　你特么设计一个温柔乡能死啊？
　　眼前的冯晓，流萤仙子，神秀等人仿佛玻璃碎片一样，块块破裂。
　　向君华冷淡的看着洞悉了真相后，瞬间消失掉的幻境，墨流笼罩下的黑暗依旧散发出一种灰扑扑的死寂，那头遮蔽半个世界的骷髅头还在维持着俯视的姿态，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玩意儿和自己等人的距离更近了。
　　幻象消散，原地出现的几个人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向君华眉梢上挑，首次没好气的话语之中透出一股冷然。
　　“我不清楚你们都看见了什么，但我多少猜到幻境里头的内容。因为我相信你们一定被挑拨出了猜忌之心，此乃人之常情。”
　　说完他就不理人的走到一旁，背负双手，望着漆黑如墨的世界静静沉思。
　　冯晓在听出他语气不对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接下来的他说出的话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儿。
　　该说这挑拨的招数虽然老套但管用！
　　有些怀疑一旦生出就没法轻易消失。
　　缺乏有力秩序的社会就是如此，不论阴谋诡计，还是武力谋杀，这都奠定了修真界是个野蛮的社会制度。
　　没有真正具有效力和执行力度的法律约束杀人者的剑，那么人心的猜忌永远会往大了发展，而不是向安稳的方向过度。
　　而且向君华可以相信，如今渐渐融入到时下修士行为当中的制度，还是多亏了修真联盟的竭力宣传，与铁血镇压！
　　不然他穿越之后，绝不会有一个灵虚城做新手点儿，迎接他的是更为暴力落后的残暴时代。
　　这么说吧——
　　幻境当中，在流萤仙子就差点明向君华是几人间功劳最高的人，那么剩下的人只要准备合理，完美通关，那么少他一个不少。
　　要知道，凡人中间尚且有财帛动人心谚语，这些下手更为干练的修士，难不成会有一副温柔和美的心肠？
　　别开玩笑了！
　　当时的情况最有可能变成，这些人表面上争执，背地里结盟，然后挑个合适的时机干掉自己，掠夺自己留下的政治成果！
　　而且这一切还会发生的神不知鬼不觉，等意识到的时候，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也许你会说，大家相处的不错，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那么这么说的人，还真是天真的不行。
　　从一开始，这些已经跨越元婴期的门槛的修士，就已经进入“非人”的领域。
　　人和仙人会是一个物种吗？
　　这些修士的目标可是长生不死，创世究极！
　　怀揣如此“大志向”，谁人不是枭雄？
　　一个枭雄会和你谈感情吗？
　　会，但他会在谈完感情后，将你的利用价值榨干，然后毫不犹豫的抛弃。
　　……
　　“人类社会的进程就是不断引起纷争，扩大纷争，在纷争中浴火重生，留下下一代纷争的种子。”
　　如果说这样的想法不免偏激与悲观，但是向君华始终游离在外的表现，却是实打实的自我防备。
　　他从没忘记，除了冯晓以外，自己和这些人可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吐舌头）好累！
　　每个月就一千块的收益，要活不下去了，求老爷们助力一波吧！
　　要死要死要死！！！
　　感谢在2020-01-13 23:27:30~2020-01-14 23:4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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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主宰即世界
　　一百一十三
　　既然是利用, 就没有背叛。
　　向君华的心态平和, 周身气质温油的让暗中偷瞄他的人啧啧称奇。
　　“是个怪人！”
　　流萤仙子本没有计较那点儿奖励的意思，但是杀人夺宝也算是修真界的传统，尤其是在这种三不管的秘境当中。
　　私底下不做个人的人, 流萤仙子活过这么久, 也遇上过那么些。
　　若说她对向君华有没有恶意。
　　答案一定是木有。
　　但是架不住经过这次挑拨之后，合作确实不再那么稳固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她无伤人的心思, 却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这样想。
　　或者说, 就算别人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谁又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就算能证明，一时起意冒出的恶意又怎么算？
　　越来越多的猜忌如温池舟所想的那样让这些躲在安全屋中的年轻人们无法平静。
　　秘境外面, 凤凰主宰与牡丹王打的天崩地裂, 规则层面上的比拼已经进化到了肉身融入规则的单挑！
　　一道道小如蚂蚁，密如织网的规则层层覆盖在他们身上, 又在一瞬间隐去, 浑身气息在那一刻变得古老苍茫，恍若一整个世界具备的形态。
　　他们的手指分成皮肤, 肌肉，血管，神经，骨骼。
　　皮肤是大地，肌肉是土层，血管是河流, 神经是气体，骨骼成矿脉。
　　拿整个世界的底蕴来完成战斗，在现代人的意识中也是闻所未闻，疯狂至极！
　　一个主宰级别的大能陨落，同时也意味着一个世界的毁灭，众生的凋亡！
　　更古老的年代，那片荒古粗犷的土地上，曾有无数洞天强者的残骸，世界的碎片堆积成累累高山。
　　因为那段时期的疯狂，导致修真界的资源差不多被耗尽！
　　如今已经很少有渡劫后期的大能不顾一切的开战，冒着同归于尽，两个世界一同灭亡的风险出手。
　　毕竟自身创造出的世界越成熟，越会约束一方境界主人的言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逐渐收敛起年轻时的心气，渐渐变得平和安然。
　　也因资源的数量有限，无所顾忌的浪费，那就是最大的罪恶！
　　当然，一些性格本就诡异的主宰所创造的世界本就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也是事实，但这终归是少数。
　　有些思想本就偏激的家伙，修行的大道本就不能算正常，日积月累，连本该和平发展的洞天福地，也会透出一股子戾气！
　　这也是常识中，世界能表现出境界之主是怎样一种性格的原因。
　　一者为表，一者为里，相辅相成。
　　“南钟离！”
　　一番激战，花扬邪气的脸上粘上属于自己的血，碧绿色像是流动的翡翠一样晶莹剔透，他霸气的用拇指抹下来看了看，然后放声狂笑。
　　和牡丹王脸上的狂笑呈现鲜明对比的就是南钟离冰冷如霜的面容，骄傲夺目的美貌凝聚着冰冷的杀机，使其在炙热之余，更添三分冷艳的魔力。
　　“花扬！”
　　凤凰展翅飞翔时的情景是世间最为美丽的景象，华丽的羽毛那是火焰成形的瞬间绽放出的转瞬惊艳，金红色的火花则点缀一根根羽毛，将这一瞬间就会流逝的短暂时光凝固在它最为惊艳的刹那，所以凤凰之美，为百鸟之最！
　　然而当这份美丽转化成杀意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火焰深渊就成了敌人的梦魇。
　　花扬操控的植物遇上南钟离的火焰时，完全无法重现对战火海时的游刃有余，粗壮的藤蔓触之既燃，水分立刻蒸发，别提什么收拢后再次回流，如果是一滩积水，能清晰看到水面蒸发出的热气，眨眼之间，积水就被熬干了！
　　这个时候，云倾之前拍出的双掌被花扬不假思索的转化，带着不能行动的几人避开乱相，来到安全的地方的云倾突然感到身体一清，肢体的一部分立刻少掉些许。
　　旁边揉着脑门清醒过来的花彩十分有眼力，她也非常了解花扬的性格，见状，立刻建议道：“云倾哥哥你先走！云鸟一族对我们植物妖精的益处很大，我怕等下花扬打起来不顾两族情谊，拿你进补！”
　　满身水汽的云鸟本就是自然的精灵幻化而成，外形是洁白的只有巴掌大的小鸟，眼珠冰蓝，灵动可爱。
　　可若因此小巧了它，这只可以聚集无限水汽云气的小鸟可以顷刻间变成万丈巨兽，天底下的云雾，河川都能是它肢体的眼神！
　　而植物伴水而生，正是云鸟的大敌！
　　但云鸟能寻水，还能自生水渠，所以两族的关系一贯友好。
　　但是这种友好，根本不能放在花扬身上做参考！
　　花彩咬咬牙，撑着头疼欲裂的身体勉力起身。
　　“我们几人的目标太大了，花扬就算专心与凤凰主宰战斗也一定会分一部分目光在我们身上，何况还有先前那颗种子，找到机会我就帮你们弄出来，不然留着威胁太大，鬼知道他在暗中打算什么！”
　　云倾闻言，还在迟疑。
　　他不是担心任务没有完成回去后会受到责罚，他担心眼前这些人独自一人能不能平安无事！
　　“婆婆妈妈，云倾，你把我们都当废物了吗？”刑天实在看不下去，他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几步走过去把朱衣提起，“这家伙我带走，其余还有活动能力的，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难，两个主宰决战，这种正面的战场没过多久就会波及整个天启境！”
　　云倾没想到刑天会突然开口帮忙，一时竟是惊诧非常。
　　“刑天？”
　　刑天冷哼。
　　被他提在手中的朱衣宛若一条死鱼，她现在超级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那么拼，但她挣扎了一下就被刑天暴力镇压。
　　啊！颓废的仿佛一条咸鱼！
　　朱衣蹬蹬腿，只能无视这个被人提在手里的姿势，没好气的飙了云倾一脸毒液。
　　“都这个时候了还磨蹭什么？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是天命不在，死就死了！要是运气不错活下来，那就修行个千八百年，帮不幸的家伙把仇报回来！牛庄那个傻货不是已经回不来了吗？小爷如果大难不死，勉勉强强的帮他把这个仇记下了！”
　　花彩噗嗤一笑。
　　“朱衣洒脱！”
　　红色的大鱼高高兴兴的扬起了头。
　　刑天不耐烦的蹙起眉头，“就这样，我们先走了！”话音落，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黑色凶焰，朝着远方飞遁而去。
　　花彩看向云倾，用眼神问他是一起，还是分开。
　　云倾思考片刻，缓缓摇头。
　　“各走各的，就像是朱衣说的，花彩，你有可能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能活着回去的，到时一定要完整将今日看到的一切告知给长老。”
　　“就说——”云倾咬牙，凝重道：“花扬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又变强的，他现在的实力最低也跨过中期的门槛，到达主宰的境界，甚至我怀疑他和传说中的仙人只有一步之隔！”
　　花彩一怔，收敛起轻浮的神色，面目严肃冷峻的接下这个有可能是云倾留下的最后托付。
　　“我会的，云倾哥哥你也一样，若我不回去，就将这个种在妖界的大地上吧。”她摘下头上生长的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花苞，嫣然一笑，“我们植物对生死没多大感慨，来年春季又是一支。若活着回去自然没有二话，若回不去，就期待看看来年那朵，是否有我花彩三分神采。”
　　云倾失笑，略带怅然。
　　“她一定会像你。”
　　“也不一定。”花彩笑靥如花，摇了摇头，金发就在眼前转瞬消去，地面一朵藤花类的植物飞速从地下遁逃。
　　云倾最后回看了眼自己等人已经完全没办法插手的战场，攥紧手中花彩留下的种子叹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的也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
　　冯晓现在一脑门子的官司。
　　区区一个幻境，大家都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咋就掉坑里了呢？
　　好吧，他刚开始是有点儿芥蒂，可本文更新到现在，谁不清楚他冯晓是个对自己特别本事多大特别有逼数的怂货？
　　怂货的世界，委屈一下就自己想开啦，况且，人家向君华对自己不差，他更没理由发小脾气了不是？
　　但是光冯晓想通还不行，因为他们这一伙人内部本就有太多不安定因素。
　　首当其冲就是神秀！
　　这货可一直是敌人，如今不过是战略意义上的结盟！
　　心说有这么个人在身边，谁不膈应？
　　其次人家留仙派的大姐姐和大家都不熟悉，准确说是初次见面，而且一来就是这么烧脑的秘境，身旁的人除了冯晓表现的都比她心眼多。
　　换个妹子被戳穿和谐的表象后也要麻爪好不好？
　　何况——
　　谁能没有恶念？
　　没恶念的人绝不会跑到天启境，舒舒服服的躲在门派里刷心魔网，看小说，在论坛里聊天打屁不好吗？
　　跑到秘境里为了各自利益九死一生，何必呢！
　　所以冯晓等人费尽手段闯入天启境，就证明他们心里有着一个超越众生的野心，那就是成仙成圣！
　　一个有野心的人，从不耽于用最大恶意揣测自己的对手，这是天性，也是本能！无可奈何！
　　没办法，冯晓只能傻兮兮的看着向君华避嫌似的躲到一旁。
　　如花似玉的留仙派大姐姐生着闷气一言不发。
　　神秀和尚作壁上观。
　　每个人都感觉气氛诡异到不行！
　　流萤仙子捏捏拳头，恶狠狠的唾骂。
　　“该死的破地方，居然出这么阴损的手段！”
　　正嘀咕着，突然听见身旁有人靠近过来，流萤仙子顿时警惕回望，见到来人，眉梢上挑。
　　“你来做什么？和尚。”
　　原来这种时候会特意过来的人，竟然是和战利品分属全无关系的秘境伪物——神秀！
　　神秀和尚抬手打了个佛礼，然后笑道：“女施主不必戒备，贫僧和众位不是一路人。”
　　流萤仙子冷笑，然后低声警告。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神秀和尚轻笑着摇摇头。
　　“女施主不信我，总要相信此身的源头。那一位虽是我的生死大敌，却对女施主珍而重之。贫僧既然源于他，自然对女施主毫无敌意。”
　　“……那个冤家会这么好？”流萤仙子虽是不信，语气中却难免微微动摇。
　　能看的出来，她爱重覃越泽之深，若神秀所言不假，两人定是一对神仙眷侣！
　　而向君华冷眼瞧着在场四人逐渐划分队伍，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环绕他们的黑暗之中，那巨大无比却好似在逐渐逼近的骷髅之影，又代表怎样的恶意？
　　未知，不知，安逸，逐渐组成了庞大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在内。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了，大家过年好啊！之前休息了两天，没招，现实中我妈的弟弟出事了，差点被讹诈进局子，我也被折腾的不轻，这大过年的也真是糟心……

110、真·龙潭虎穴
　　一百一十四
　　别人眼中, 孤身一人立在人群外的向君华, 言行举止似乎都被赋予了特别的含义，更别说他波澜不惊的表现，很难让人解释他为何会如此平静。
　　但是真相简单的简直叫人啼笑皆非。
　　他不过是觉得参与者的位置很容易被抓紧泥潭, 遂决定向后靠靠。
　　嗯, 总之就是老毛病又犯了。
　　多个角度更容易看清事态的发展。
　　然后一双亮若明星的眼睛眯了起来，虚合着望天，视线落到那巨大的骷髅虚影上, 看样子, 似是已经洞悉了此地的本质。
　　“难怪。”他叹息一声。
　　一直关注他这边儿动静的冯晓机灵的动动耳朵，朝他看过来，炙热的小眼神, 闹得向君华哭笑不得。
　　“怎么了, 一副委屈的样子？”
　　冯晓可不委屈吗？
　　他拍拍屁股小跑到他身边，俊俏的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 若不是修士体魄早就经过千锤百炼, 没那么容易出现变动，光是在秘境里头混的这些天, 就够他胖成一只白面团子。
　　冯晓是真没遭过什么灾！
　　把向君华对自己的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说冷静也就冷静了，那点子挑拨，当事人看开也就不算一回事。
　　只是冯晓也知道。
　　他能看开，是因为有一定信任基础的缘故，其他人却不见得能放得下, 就算表面上方向了，心里指不定还有疙瘩。
　　怎么消除芥蒂，就要看向君华有没有那个手段魅力，叫人信服！
　　不过他又不能这么说！
　　为这事头疼不已的冯晓，这会儿可算不用一个人头疼了，眼巴巴围着向君华打转，然后脚步一停，犹豫两秒，却没有直接将组织好的语言说出口。
　　一张嘴，冯晓小声抱怨。
　　“幸好你还理我，我还以为你真中计了呢！”
　　向君华失笑：“你也知道是计策，我又怎么可能中计？”
　　“对啊，这么明显！”冯晓感慨一句，随即正色，“但就是如此，这招才狠！瞄准人心三寸，我信你，可他们没办法信！”
　　不是不信，是无法！
　　前后两者的区别可大了去了，冯晓不信向君华领会不出来！
　　“那么……冯晓公子有何良策？”向君华笑笑，没有急着说明自己的看法，倒是悠哉的把问题反抛给他。
　　冯晓气息一噎，瞪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有思考这个问题的脑子吗？”
　　“别妄自菲薄，偶尔也要动动，我看你分明就是懒的。”
　　冯晓当着向君华的面拍手，果断承认了。
　　“我就是懒，都有你在了，我干嘛还要费力？”
　　向君华被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洒脱态度搞得简直哭笑不得，无力的指指他，然后摇头。
　　“也行吧。”
　　冯晓见状，愉快的眨眨眼睛。
　　又能当一条成天冲浪的咸鱼，不是……
　　没有继续去思考咸鱼怎么冲浪，裹盐吗？冯晓盯着向君华，从他从容平静的表现上，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
　　“向君华，你准备行动了吧？”
　　向君华一愣：“啊？”
　　冯晓撇嘴：“别装傻，我们说白了，可还没安全呢！”
　　对！
　　别看他们这些人内部暗波汹涌就忽略外部环境中的危险。
　　刚刚那个环境其实已经表现的相当明白。
　　看似平和安稳的黑暗中，遍布杀机陷阱！
　　虽然不致命，但冷不丁的阴你也下也不好受！
　　他相信在座各位不是看不出来，而是心乱了，没法客观的处理各种信息，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瞧出冯晓心中的纳闷，向君华淡淡开口。
　　“是这个环境的原因。”
　　冯晓：“哎！”
　　看向周遭，平稳无波的黑暗正流动着数不清的墨色黑沙，他们就好像被困在里面的小鱼，不过不是浴缸，还是海洋，所以给他们一种自己很自由的错觉。
　　实际上，这就是错觉！
　　“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面。”
　　向君华沉声说道。
　　冯晓也不是杠，就是下意识问道：“证据呢？”
　　“喏，”抬手指天，向君华指着那头骷髅道：“钓鱼人不已经早早在此？”
　　“嘶——！”
　　冯晓倒抽口冷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那场激发众人猜忌的幻境怎么想怎么像是诱饵！
　　“这就下套了？不是，我们就这么栽了？”
　　不应该啊！
　　区区幻境而已，光看他们几个，举手抬足就能将幻境破裂便能看出来，幻术对他们的影响不大，可问题恰恰就在于此。向君华道：“幻术破了，你们就不受到影响了吗？”
　　“……”
　　没有。
　　冯晓沉默。
　　“看来还有一场大战。”向君华如是说道，就好像看见了注定的未来。
　　有些时候，熟悉向君华的人真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一张乌鸦嘴，或是真有什么看破天机是手段！
　　当他朝冯晓预言一般指出此地危机四伏之后，他们一行四人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中立马受到仅止于精神上的无数伏击。
　　有时人一个愣神，就已经在幻境当中度过数十寒暑。
　　好似在先前的考验中那样，真心实意的体验一个人的身份，一不小心就会遗忘自己是谁。
　　这也真就是他们修炼多年，意志坚定，换成个有心魔破绽，或者精神有漏洞的，这个时候早就忘记自己是谁，然后平安无事的度过一生百年，在那些亲人的悲哭中入土，外界的身体也会在一夕间变作白骨。
　　这诡异的陷阱几人都感防不胜防，只能靠不断搭话来确定各自有没有被强行拉入幻觉当中。
　　比起那些肉眼可见的危险，此地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炼狱魔窟！
　　没多久，流萤仙子就爆炸了。
　　“老娘受够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真把我们当豢养的鱼儿，时不时的调戏一把？”
　　冯晓在旁也是憔悴的紧儿，颓唐的抬起头，看眼咋咋呼呼的御姐，美色在他眼中极端接近于无，颇为不解风情的嘲讽道：“快省省力气吧，发火又改变不了现状。”
　　流萤仙子怒：“那就这么受着？别说那两个非人类，冯晓，我就问你，你还能坚持几次？”
　　几次？
　　冯晓觉得自己下一次就会完蛋！
　　和一般由修士布局制造的幻境不同，他们所经历的人生没有漏洞，就好像切实体会到从幼儿，到年老时的一生，而且并不是全都平顺，有坎坷的遭遇，有绝处逢生的惊喜，还有转瞬即逝，一旦抓住就能风雨化龙的机遇！
　　过于真实，以至于将它当做第二段人生也非常具有诱惑力。
　　若非冯晓这人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在年轻的时候特意游走在大千王朝当中，仔仔细细体会不同人，不同的境遇，说不定也会沉迷下去。
　　倒是流萤仙子能坚持这么久使他感到惊讶，不过也是，各门各派有资格进入天启境的，谁手里没有两把刷子？
　　或许流萤仙子只是表现的妖艳火辣，真正的她其实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不一定。
　　思及此，他就皱起眉头。
　　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向君华。”
　　隐约觉得不对劲儿的冯晓神经紧绷，下意识召唤自己最信任的人。
　　“我觉得奇怪。”
　　旁边眯着眼睛，老神在在好像压根没有受到幻觉影响的向君华低调发声。
　　“有什么可奇怪的？”
　　冯晓：“我想说……哪个骷髅有这么近的吗？”四下乱看的眼神突然之间停在天顶的骷髅头上，虚幻无形的流沙组合而成的脆弱之物，他终于发现有哪里感到奇怪，“你们觉得不觉得它更加凝实了？”
　　流萤仙子一听，也朝它看去，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对比了一下。
　　修士的记性都好，哪怕是细微的差别若认真去比较，绝不会像是凡人一样出现错误的认知。
　　“是凝实了，而且靠近的速度也快了！”
　　向君华道：“看来若有什么变化，再过不久就能看清了。”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突然神色微妙的看向神秀，对他说道，“从刚才开始，你确实没有受到一次袭击？”
　　前不久有意与流萤仙子达成友好关系的神秀，其实早早察觉到隐藏起来的危险，听闻向君华此问，他没有隐瞒，坦率的点头承认。
　　“是，可能因为我是伪物的关系。”
　　向君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眸色深沉，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把冯晓看得急得不行。
　　“就不能好好说吗？装模作样的吊什么胃口！”
　　向君华一听，顿时啼笑皆非。
　　“哪里有那么简单，我如果没有证据就随口说给那么听，如果成真了还好，不成真那岂不是虚惊一场？”
　　冯晓：“但是……你不说，也看的我们揪心啊！”
　　向君华：“有人为我揪心，这难道不是个好事吗？”
　　冯晓：“不想和你说话！”
　　流萤仙子看看他，再看看向君华，嘴角一抽。
　　“我觉得你们两个有奸/情。”
　　若有理解她的人在这里，可以顺势接上。
　　不是觉得，而是就是！
　　本来因猜忌生出矛盾的四人，不知怎么又开始渐渐靠拢。
　　其中冯晓和向君华这两人的态度绝对起到了关键！
　　正如人不能和逗比较真，一个两个都不当一回事，身边的人也会安慰自己是多想了，然后接下来只要行动不出差错，基本就不会发生流血事件。
　　这也是人心的另一种走向。
　　只是若说出来，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向君华没说，全靠冯晓自己领悟，然后冯晓的行动证明他没有相信错人，这个看似没用的和他的系统一样的家伙，其实跟自己颇有默契。
　　流萤仙子是个好人，好人哪怕怀揣野心欲望也持有底线。
　　阵容重新缔结到一起，哪怕没有先前一般稳固，也足以令阴暗处的魑魅魍魉生出忌惮。
　　尤其是——
　　这黑暗所吸附的无穷怨恨，在无法收纳更多新的食粮之后，如何会乖乖放他们离开？
　　霎时！
　　骷髅空洞的两个眼眶中央，亮起两道幽深残诈的冰冷焰火。
　　作者有话要说：替换两章了，上一章别忘记喽！

111、黄泉奈何桥
　　一百一十五
　　有种恐惧, 没有实体却恍若具备实体, 有种哭嚎，嘤嘤不绝恍若地狱鬼哭。
　　重重叠叠，好似屏障一般自四面八方袭来, 强大的声浪一度骇的几人变掉脸色。
　　有过先前那般遭遇,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是人都猜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怎么办？
　　冯晓脑筋飞速运转，下意识的, 他朝神秀望去。
　　没错！
　　这次看的不是向君华, 而是神秀。
　　难不成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神秀心底咯噔一下，隐约生出不妙的预感，怀疑忌惮的目光落到向君华身上, 他立刻成了神秀想象中的“有人”。
　　向君华：“……”
　　别看了, 看也长不出一朵花来！
　　哭声如泣如诉，如怨似恨, 就好像无数冤死枉死之人的鬼魂从黄泉冥府中爬了出来, 而他们这几个活人不幸的变成了被嫉恨的对象。
　　张开大嘴的魂魄哭嚎不止，声音越来越大, 渐渐拥有摄人心魄的邪异魔力。
　　流萤仙子眼神一阵恍惚，倏然惊醒，连忙朝其他人的方向靠近几步。
　　“小心！这声音不简单！”
　　冯晓搓搓手掌：“找到这声音的来源了吗？”
　　向君华摇头。
　　冯晓拧眉：“棘手！”
　　像这种不具备实体的敌人最难对付，思及此，他侧头问道：“神秀，你没有办法吗？这玩意儿一看, 佛法正是此物克星！”
　　“遗憾，贫僧实力尚未恢复，强行祛除，不过治标不治本，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神秀语气虽慢，但全然不见轻松，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掌，死死攥紧枯木色的佛珠，神色幽深凝重，不似平时一般悠闲平淡。
　　冯晓听见他这么说，差点儿气死，吊着嗓子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嘀咕什么治标不治本？”
　　“非也，死而不僵，正可卷土重来，倒是如何，可就不似现在一般了。”
　　神秀说完，冯晓从他的神色中领悟到了什么，焦急的语气一顿，他也冷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状况算不上危险？”
　　向君华接话，“顶多是有些诡异，认真计较起来不过是和那些幻术一样，多注意一些就能强行脱离控制。”
　　冯晓还听见流萤仙子的嘀咕。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一样防不胜防，全是阴险鬼蜮的伎俩？”
　　“……”向君华可疑的顿了一顿，然后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也罢，那就让你们看看这哭声的真面目——开！”
　　“什么？”
　　流萤仙子随口问道，向君华像是掀开帘幕一般，自周遭黑暗中轻轻一抹，她的眼睛立时瞪大，瞳孔受惊的缩小。
　　“我去！”
　　这一撩显露出的真实模样，能骇的见多识广的留仙派女修花容失色。
　　只见那由墨流形成的黑幕当中，一颗颗人头流着血泪嚎哭，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容，恍若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以至于它们的哭嚎声，天生具备动摇神魂的诡异能力。
　　刚才那阵无法形容的鬼哭声，正是这些枉死的厉鬼聚集后发出的动静。
　　向君华轻描淡写的将这一幕揭开，顿时将几人吓得不轻。
　　冯晓脸色铁青，但他留了个心眼，仔细打量起这被掀开的一角中出现的人脸，他先前有特意记住几个疯王之乱中出现的人，好巧不巧，他刚辨认到第二排就和脑海中记下的一张人脸对上，继续往下看……
　　那一颗颗簇拥到一起的人头，有了越来越多的熟面孔。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冯晓连忙偏开头，不忍再看。
　　那些人头仿佛最恐怖邪恶的装饰品被镶嵌在黑幕之上，向君华把挡住它们的帘子拉开，让他们得见这个黑暗秘境的真面目。
　　一时间，大家赶紧自己仿佛深入了灵域，误入了地府幽冥！
　　流萤仙子反应最大，几步跳到远处，被那些人头拥挤的排列到一起的模样恶心的不轻。
　　没有过多思考，她便大声尖叫道：“别告诉我，我们周围都是这种玩意儿？”
　　向君华眼也不眨的回道：“没错。”
　　他是故意的！
　　流萤仙子感到脑子里出现一个小人，这个小人非常暴力，它想打死这个混账！
　　“自欺欺人解决不了问题。”向君华慢条斯理的笑着。
　　干！
　　流萤仙子在心里冲他狠狠比了个中指，然后恼怒的戒备着周围，眼神神经质一样微微闪烁。
　　不了解的时候，以为这片黑暗乃一处安逸之地。可当真正的模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展露出冰山一角，光这一角，就让流萤仙子生出想死的心！
　　“这样说来，我们脚下踩的地面，头上天空，周围墨色，只不过是隐藏这些……这些人头的障眼法？”
　　向君华摇摇头。
　　流萤仙子眼角一抽，眼神骤变。
　　冯晓看不下去流萤自己吓自己的模样，主动将自己想到的内容说了出来，也有找向君华对对答案的意思。
　　“如果我想的没错，墨流乃众生怨恨所化，大丰皇帝从邪修之手得来操纵天下怨念之法，却误将之当做称霸死后王国的秘术，为此秘密制造僵尸这等伤天害理的邪物，打造不死军团！可惜功败垂成，这怨念又寄生到后来的女尸身上，然女尸也被向君华消灭，失去载体的怨恨并未消失，反而露出爪牙，反将我们摄入这个古怪的墨流秘境！”
　　“众生怨念何其庞大？放任其自主行动，就是将那些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灵魂裹挟，控制，最终变成不断制造怨念的傀儡。我们刚才所见的，应该就是‘墨流’的真面目。”
　　一席话，听得流萤仙子云里雾里，她还有些懵，觉得自己的智商突然掉到了最底层，呐呐的问道：“我、我没太听懂……”
　　冯晓：“意思就是，把墨流比喻成一条河，这个秘境正是由不断流动的河流组成，那些枉死的魂灵死后仍溺毙在这条河中，而这条河，现在组成了我们脚下的土地，天空，周围的黑……”暗……
　　冯晓忽而怔住，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什么，但他没有及时抓住，却留下一段暧昧的印象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流萤仙子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有哪里不对，不过这个比喻确实容易理解的多，她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
　　耳旁的哭嚎还在若有若无，虽无阴风，却是格外渗人。
　　想到自己正在这条“河”中，说不准什么时候也变成那些头颅的一员，流萤仙子的脸蛋顿时就白了。
　　神秀和尚冷不丁的笑了。
　　“贫僧曾听说过一条河，每年溺毙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十八人，唯有持有无上功德的贤者，才能赤脚踏过河川，不需要过桥，也不需要乘船。”
　　冯晓一听，那个若隐若现的念头不知怎么变得呼之欲出，他现在特别希望这秃子能多说两句，帮帮忙！
　　神秀没有让他失望，简单几句话将那桥，那船的名字一一说来，顺带着还提了一嘴地藏王菩萨。
　　“奈何桥上奈何人，奈何桥下等奈何。普渡船上泛普渡，普渡船下普渡人。地藏王菩萨不忍众生入地府仍受黄泉苦楚，与地府十殿阎王做约，遣一分身执掌普渡船，于奈何桥旁泛舟渡人。若心怀我佛，自可乘舟来去，若心中无佛，上船之人，无不跌落水中，成黄泉深处一亡灵。”
　　“而十殿阎王也派得力干将孟婆起一座孟婆庄，就修建在奈何桥旁，每日熬汤送人过桥，能过桥的人遗忘前世，浑浑噩噩。虽和普渡船不同，却也算是免了那些亡魂溺毙水中。”
　　“原本的黄泉虽有彼岸与奈何桥，却不是人人都可上得。”神秀和尚缓缓说完，冯晓脑中的念头总算清晰了起来，他先是一阵愕然，然后嘴唇颤抖，只觉自己东西了一个大秘密，一不小心就会被那些个大佬们打死的那种。
　　“向向向向……向君华……我、我什么都没猜到对不对？我、我猜错了对不对？”
　　冯晓哭丧着脸，冲一脸同情的向君华如是说道。
　　向君华诡异一笑，语气轻缓温和。
　　“现在害怕了？晚了！”
　　冯晓“嘤”了一声，顿觉自己作了个大死！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总做个没嘴葫芦了！”
　　实在是有些事，不该被人知道！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流萤仙子不满的瞪眼，听了这么久鬼哭狼嚎，她快被闹出更年期了，你们两个居然还能有说有笑？
　　有什么瞒着我，快快从实招来！
　　“……”冯晓苦笑着看她一眼，又朝向君华偷瞥过去，见他没有反对，便把自己的推测简单概括出来。
　　说来简直是个悲剧。
　　真正的主宰最后无不是要洞悉六道轮回的真谛，创建属于自己的生死法则。
　　但轮回大事高挂法则榜前三的难度不是说笑的，不知有多少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佬卡在这上头，迟迟突破不能！
　　而他这一个刚元婴期的小人物，突然就领会到轮回之地三大重镇之一三途川的本质，你说他怎么可能不心慌？怎么可能不颤抖？
　　“黄泉就是人世怨念的集合体，又是亡魂执念不断流动混淆下的不灭海洋，释迦摩尼口中的苦海，正是这黄泉的缩影，我们此时所在的，压根不是什么秘境，而是——”
　　这个小世界没来得及成型的彼岸黄泉！
　　“此界既名轮回，自然会有相应的配置，三途川，奈何桥，孟婆，阎王……”
　　“该有的绝对不少，而你们，现在身陷黄泉地府当中，又将作何打算？”
　　温池舟平和的说道。
　　女尸等于孟婆。
　　疯王便是地藏王。
　　此二人皆和众生怨恨有关，有一定的执行权。
　　但两者在与黄泉产生联系之后，自身的意志立刻就被万千怨憎裹挟成了傀儡。
　　一开始的丰王有这般疯吗？
　　不见得吧。
　　疯王和女尸的大战，可以看成地府与地藏王在争夺轮回权柄。
　　现在两人的实体纷纷崩溃，怨念之河重新变为无主之物，变成虚幻无形的概念，就成了冯晓等人误以为的安逸。
　　但若一直以为这河会永远这般安逸，那就纯粹是痴心妄想。
　　无形之物想要伤人极难，但卷入怨恨当中的亡魂如此之多，总会找出办法，冯晓他们也确实在平稳不久后又受到了攻击！
　　受怨恨包围之人，终将被怨恨挟持。
　　他们几人的处境，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越发危险。
　　而三途川，奈何桥组成的这个世界，向君华等人直面那庞大到连灵魂都会被拘束起来的怨念之河，想要完美脱身，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关键是——
　　究竟是怎样的代价！
　　向君华一早就从系统提供的信息中得出这方世界真实又可憎的面目，但却不曾找到破解之法。
　　起码从弄清此地是那条“黄泉”之后，他们已经和那些溺毙在水中的亡魂没有两样。
　　光从内部想办法，他们只有在不断的幻觉攻击中沦为黑幕浮雕之一，和垂死挣扎两条路。
　　所以唯一的生机，不在他们，而是在外界。
　　算算时间。
　　花扬应该动手了吧？
　　向君华目光一沉，表面上仍是成竹在胸的模样，无形中支撑起了其他人的信心。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天因为过年没来得及更新，我有罪。
　　过年那天正好本地确诊一例，紧跟着第二天就出现第二例，我这里可是个三线小城市啊，全城最远的地方距离市中心医院就十分钟公交，然后发生了什么，大家可以想象了。
　　买物资，买口罩，趁着范围没扩大，赶紧把冰箱塞满，然后当一只躺着为国家做贡献的宅……嗯，我尽力了_(:з」∠)_

112、他竟敢回来！
　　一百一十六
　　温池舟眯着眼睛, 瞧着向君华那副蔫坏蔫坏的小模样, 隐约有点儿眼熟。
　　如果疯皇等人在此，恐怕会直接告诉他。
　　和你干坏事时贼像！
　　咳——
　　平心而论，向君华目前的表现他还是满意的, 虽说有刻意收敛, 留有余力的嫌疑，但总体评价也足够亮眼。
　　只是还不到让温池舟点头满意的程度。
　　视线久久的停留在那个人身上，久到他终于愿意分出几分精力去关注南钟离那边儿的战局。
　　修真界多年来, 终于又有两位主宰不顾一切的动手, 顿时惊醒了各大门派。
　　许多隐藏在山门内部，不问世事已久的老怪物们隔空投来视线，瞧见和南钟离对战的那个人, 一脸的陌生。
　　花扬在妖界之时的事迹早已被人为抹去, 如今那些后起之秀对他的来历更是不得而知，也就一些老人, 方对他的战斗方式有点儿印象。
　　要知道, 多年前，妖界奇才无数, 精英辈出，花扬诞生在最好的一个时代，不然也不会使他萌生出那般异常的念头还能付诸实践！但也正是如此，当群星陨落之后，妖界立马一蹶不振多年！
　　从这里可以看出，花扬能成为妖界的大罪人, 连过往存在都被抹消，他当年的行径正是如此罪无可恕！
　　不过话说回来，在牡丹王尚未变成罪人之前，他也实打实的为妖界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当年和妖界打过仗的人族修士，差不多都有和牡丹王交过手的经历。
　　虽说多年不再听闻对方的消息，更早之前隐隐还有此人陨落的传闻，如今再次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那几个从妖王时代活下来，硕果仅存的几个老家伙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他的身份。
　　哐当！
　　停神峰李老居士失态的砸翻了棋盘，海里头那只乌龟难得从深海之中上浮，一对能使人犯深海恐惧症的眼珠凝视海天一线的远处，久久的没有再次下沉。
　　牡丹王！
　　花扬！
　　“他居然回来了！”
　　他居然还敢回来！
　　两位主宰对决的动静太大，没人藏的住两个世界的直接对撞。
　　所以正在做凤凰主宰的对手的人，一目了然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有的人不解，有的人则是恍然大悟。
　　文丘长老坐在天侠宗仅次于掌门的尊贵座位上，身旁是他不知隔了多少辈的徒弟，两只大眼瞪的溜圆，嘴里呢喃着其他人压根听不懂的咒骂。
　　文丘长老忍不住，当着大殿中所有人的面拿出心魔石，光明正大的登陆上去。
　　霎时——
　　一个沉寂多年的加密论坛出现一张新得帖子。
　　没一会儿，各方大佬在这张帖子下聚集。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阿弥陀佛，吓死贫僧了！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玛德，那混蛋还敢回来！他就不怕妖界的人找他拼命？
　　深海一只龟：老人家觉得吧，此事没那么简单。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此话有理。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老乌龟！秃驴！就不能少说点儿废话吗？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看贫僧ID。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怒.jpg！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天翔五雷闪.jpg！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居士为人还是急躁了些，以及年轻时候的照片就不要P一行字上去了，看起来蛮不庄重的。
　　深海一只龟：附议。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你们两个……！！！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说正经的，你们别玩老李了！
　　深海一只龟：啊呀！啊呀！老人家觉得，妖界不会置之不理。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可现在他是在和凤凰主宰开战，哪里是天启境！我家孩子还在里头呢！！！
　　深海一只龟：孩子嘛……死了大不了再生就是了。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出家人，不近女色。备注：没有孩子。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我家孩子可不是你家的龟儿子，一生一海滩！你丫都多大年纪的一头乌龟了？居然还能如此恬不知耻！还有你，臭秃驴，你没孩子，可我家有啊！
　　深海一只龟：龟族的美人很漂亮。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阿弥陀佛，贫僧会念往生经。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不跟你们这两个老不修废话，文丘，你怎么说？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考虑考虑联手去按死他？总觉得来者不善！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善者不来，他牡丹王几时能被称作善人？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那是同意？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并非如此。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嗯？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贫僧始终觉得牡丹王突然现世所图不小，但究竟如何行动，还需商议。因为你看，按理说，和牡丹王不共戴天的妖界尚且没有动作，我等人修太主动了，难免给人一种有意染指天启境的信号。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盟誓犹在，我等岂会出尔反尔？
　　深海一只龟：当年凤凰主宰，妖界，和人修三方约定，每隔一段时间开放天启境外围给年轻修士历练，参与历练之人死活不论，是由妖界仲裁决定的事情。凤凰主宰提供场地，人修们提供人选，乍看起来似是南钟离此人吃了大亏，实则不然，这么多年来陨落在秘境当中的修士不知凡己。
　　深海一只龟：运气好的，真灵转世，运气差的，死在秘境当中，肉体化为灵气滋润天启大地，灵魂入此界轮回，孕养他南钟离的六道法则。以此法辟捷径，在当年，你们可没一个人认为他能成气候，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人家凤凰主宰将天启境经营的有声有色，果子已经成熟，难保不会有人冒出毁约的念头，坐享渔翁之利。
　　深海一只龟：老人家就这样说吧，我们不当回事，不见得其他人没有。年轻一辈终究行事浮躁，利益使然。花扬他隐藏行踪多年，如今大张旗鼓的出世，说他只是一人神经了想要单挑全世界，老人家更担心有谁想不开站在他那一边儿。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阿弥陀佛，贫僧也是这样想的。万一有人狼子野心，我们不得不防！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你们考虑的这么周道，是因为修真界近年来的水太平了吗？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我就纳了闷了，和平难道不是好事吗？怎么总有人不安分的想搞事情！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居士稍安勿躁，有人心怀不轨，可也要看看镇压当世的那五人乐不乐意。不说别的，魔界之皇冥渊尊者可和妖界大长老关系不错，若花扬有心针对，难保不会引出这位。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魔罗天落到冥渊尊者手中，现在看来竟然还是件好事？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啊？魔罗天？什么魔罗天？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一些多年前的秘闻，时间可追溯到昊天大帝重分天地阴阳之前。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万万元会之前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这么熟悉？
　　是和尚不是秃驴（宝光禅师）：因为经常去听龟老讲故事。
　　文秀秀铁杆粉头（文丘长老）：+1
　　来下棋呀（李老居士）：……
　　……
　　停神峰内，隐居多年的李老居士纠结不已，一不小心拽掉一根宝贝胡子，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兴趣爱好，关键是，居然还瞒着我？？？”
　　觉得自己被小伙伴排挤的李老居士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在网上开小号怼你们吗？
　　多大点事儿啊！
　　当然，换成李老居士自己，屁大点事都要撸起袖子干一架，这和脾气有相当严重的关系。
　　暴脾气的李老居士哪怕修身养性多年，也是一个一戳就炸的烈性子。
　　这回，停神峰派去参加的人，有好几个是灌注多年心血的好苗子，好一个更是他看好的晚辈。
　　要是说没就没了……不对，不论是多大能耐的修士，不到渡劫，卷入两位主宰的世界大战中，都特么十死无生！
　　想到再过几天就要为自家娃娃收殓尸骨，虽然最大可能是连骨头都被凤凰火烧成灰灰，李老居士就心疼的跳脚，差点儿没动情的哭鼻子。
　　老顽童，老顽童，年纪越大，性子越像是小孩儿。
　　李老居士可不就是这样吗？
　　和老朋友们在心魔网上吵了又吵，勉强分散掉注意力，可小眼神还是不禁眼巴巴的落到天启境里头。
　　心脏随着一道道战斗的余波颤抖不休，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快控制不住闯入天启境，把人带回来的冲动了！
　　正巧，帖子里面的老朋友们估摸是从他先前的回复中看出了踪迹，一个个用力警告。
　　是和尚不是秃驴：居士莫要冲动，凡渡劫期修士均不可在境界主人未曾允许下越界，此乃不成文的规定。有人触犯，不管为何，都将成众矢之的。居士你也不想成为停神峰千古罪人吧？
　　文秀秀铁杆粉头：冷静，深呼吸，说不定没死呢？
　　深海一只龟：老人家瞧着萧楠和碧兰那两个娃娃的面相不像是早死的人。
　　辰旭书院一枝花（楼院长）：窥屏这么久，你们就不帮忙担心一下我家的学生吗？
　　……
　　眼看着帖子中越来越多的人出现，讨论的都是天启境中发生的变故。
　　可以说，这次天启境提前开放本就怪异非常，之后花扬的出现，更是将这股舆论推至巅峰！
　　作者有话要说：替换了两章，上一章别忘记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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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书院四学子
　　一百一十七
　　辰旭书院包括楼晏在内的几人, 没有似其他人一般, 贸然闯入雷音山中，虽说此地突然出现一块新蛋糕确实挺馋人的，但是辰旭书院先辈开阔的“领地”极大, 多这一口蛋糕不过锦上添花, 少这一口蛋糕也无伤大雅，故而，这几人稍微商量一下, 就由楼晏做决定, 带领几人前往辰旭书院划归好的地盘。
　　一处山明水秀，却内藏宝山的奇地！
　　尽管准备不做，可若能在此地呆到秘境关闭的时辰, 辰旭书院的收获定然能排到此次秘境参与者中的前三。
　　只要没有意外。
　　对。
　　只要没意外！
　　两大主宰连地方都没选, 直接就地开打，这特么不算意外还能算什么？
　　几名书院学子满头黑线, 匆匆忙忙的逃离先辈们历代开阔出来的领地, 有楼晏打头，颇有先见之明的避到天启境的另一侧, 和那块战场相距了差不多一个婆娑海的距离。
　　到了这里，楼晏才有余力查看其他人的处境。
　　不少进入秘境历练的修士并非都像他们一样运气好，有些倒霉蛋直接就在两位主宰脚下埋骨，南钟离没来时，就已经饲了那花。
　　现在战斗正式打响，方圆百里之内尽成焦土, 千里以外，遍是炼狱！
　　有人不开眼的试图抢到那虚无缥缈的机缘，结果就是葬身火海，以身饲花。
　　见识到这些傻子的下场，没人会不顾生命危险的靠近，隔得老远，远远张望。
　　楼晏单看个人素质，绝对是这一批人中拔尖的那几人之一，他也是最先嗅到危险的那一个。
　　现下，整个天启境都在动荡。
　　天穹中时不时有火球飞坠而下，大地上，生灵惊惧，走兽不安，飞禽张开翅膀飞得混乱，再无秩序。
　　怎么看，怎么都不该久留。
　　楼晏环顾以自己为首的几人，这几个人别看不起眼，但具是自己从甲字班挑选出来的精英！
　　辰旭书院依照修为不同，共分甲乙丙丁四个阶级，又按照境界，排列出二十八星宿班。
　　筑基期在丁字级，分为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星班，学优则角，以此类推。
　　金丹期为丙字级，分为井、鬼、柳、星、张、翼、轸……学优则井……
　　元婴期为乙字级，分为奎、娄、胃、昴、毕、觜、参……
　　大乘期为甲字班，分为斗、牛、女、虚、危、室、壁……
　　只有学院中最出色的甲斗班出身的学子，方能代替整个书院出战，并以甲字班闻名天下。
　　楼晏无疑正是甲斗班的高分学子，年纪轻轻就有魅力收服藏龙卧虎的书院甲班，此次派他出来，一是老师们对天启境突然提前召开的不安，为求稳妥，二也是他自身实力出色，令几名合体境的学院长感到放心。
　　然而，当时拍板做决定的那几个老师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好好一个天启秘境，最后会变成两位主宰征战现场！
　　一如停神峰李老居士担心自家孩子担心的脸色铁青，书院里的人也怕自家学子年纪轻轻就因意外夭折。
　　楼晏从一介凡人修炼到大乘后期，不过用了区区七百年！
　　如此成绩，堪称天赋异禀！未来直接有望接掌辰旭书院掌事大权，前程如花似锦！
　　这么一个好苗子，谁舍得他就这么陨落？
　　花费大量心血在他身上的书院能甘心吗？
　　想也知道，肯定不甘心！
　　所以这次秘境历练，学院也直接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以自身安全为主，勿要冒进！
　　楼晏等人也确实这样做的，毕竟来时，老师们都语重心长的和自己深谈了一场，着重点明，年轻人，未来才是希望，一时的受挫不代表失败，一时的意气也不代表胜利。
　　聊聊两三句话，尽显对后生晚辈的关爱。
　　如此一来，楼晏又岂会带人冒险？
　　可是眼下这个处境，非不是他冒险，而是立足三尺之外，皆是险地！
　　“看来……不想想办法是不行了！”
　　楼晏手指习惯性的转着笔身，鹤骨松姿，气度非凡，眉目之间尽是书香韵味，却不显柔若无依，而是有种玉石般的灵秀深藏其间，叫人心生喜爱和平和。
　　“苏芳，去将那些队伍松散的修士召集起来。”
　　“淮北，你去周围看看，发现有散修就将他们带来。如今形势严峻，若不集合众人之力，天地倾覆之时，我们都将遭难！”
　　“师兄，您可是看出什么？”
　　“……一件大大的坏事！”楼晏用力咬字，叫人听出他的忧心忡忡，“我曾听习师匠说过，一方主宰便是主宰一方天地，先前战斗的二人，其中一人的面容实在陌生，但另一人，我却知道，那是凤凰主宰南钟离的相貌。南钟离是天启境之主，不知与他战斗的是何人，但若双方动起真格，天启境毁灭仅需片刻！”
　　“嘶——”
　　苏芳倒抽口凉气，他曾跟在楼晏之后，踏下水墨绘成的万丈高台，拾级而下，手中运使的正是一方砚台，而这绝不是耍酷，他本就嗜好此道，然而此时他竟是震惊的险些摔掉手中的爱物，满脸惊惧，他敬畏的说道：“听闻，主宰强者有抬手间重塑天地的能力，先前凤凰主宰抬手毁天灭地，就是不知这重塑又是怎么一番模样？”
　　“不论如何，我们死后想来是没有复活这个命。”
　　淮北自嘲一声，打断苏芳敬畏之余生出的满满好奇，认真的看楼晏一眼。
　　“我和元郃同去，进入秘境的散修多数人品良莠不齐，多带一人，较为安全。”
　　楼晏闻言，不由将征询的目光落到沉默寡言的那人身上。
　　楼晏是笔，苏芳是砚，淮北收入袖中的竹简，那这元郃的少年人，正是爱“墨”成痴的一名怪人。
　　他不声不响，淮北提到他他便点头，没人搭理他，他兀自不语，好似现在不是什么危机时刻，而是学子们自习的院子，能不出声就不出声，保持良好的学习环境。
　　但是楼晏可知道这个不声不响的元郃，实际上是修为仅次于自己的少年天才，假以时日，以他比自己还优秀的悟性，沉稳的心态，某天突然超过自己也不一定！
　　楼晏打从心底的认为元郃不该死在这里，一如他认为他们这些人应该及时自救。
　　淮北不知元郃的真正实力，故而只是希望他搭把手。
　　楼晏看出他的意思，见元郃没有反对就同意了。
　　此时的天启境，已经化作一片人间炼狱的模样。
　　有修士被从天而降的火球砸死，有人则来不及逃跑就被火海吞噬，还有人藏的比较严实，找都找不见他的影子。
　　灾难来临，每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战斗，可和“天灾”比较起来，他们的抵抗微弱不堪。
　　“以前常听闻主宰修士，神通早已贯彻天地，与世界同寿，彼时我还以为是夸大，人又怎能操纵天意？如今看来，倒是我少见多怪。”
　　淮北一边搜索幸存者，一边自言自语。
　　如今的修真界早就没有人见识过“主宰级”的战场是如何模样，因为各个“洞天福地”的主人选择偃旗息鼓，修身养性，像规则重造之前，大小修士打的身骨粉碎，世界残骸堆积成山的景象，很早之前就脱离这代修士的视野当中。
　　故而对他们这些元神期的修士而言，似凤凰主宰这般，轻描淡写的就让整个世界战栗的伟力远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出的景象。
　　真正意义上见证了传说级别的战斗，他们在燃烧起一捧热血之前，先感受到的就是生命的渺小。
　　他们以往仰仗的天赋，实力，悟性，在一整个世界面前何其脆弱？
　　曾为之骄傲的才能，到了主宰那个境界，已经成了最不值得在意的部分。
　　说句不好听的，一个主宰大能的洞府中，可以诞生多少珍奇异兽？
　　那些先天就流淌着非凡血统，化形就是元婴期的灵兽，怎么不比孱弱的凡人强吧？
　　他们这些修士，即使修炼了逆天的功法，先天上就比不得这些身带一部分天地法则化形的宠儿。
　　敢冲着这些天地宠儿骄傲？他们可是一点儿也不敢！
　　正因为见证到了事实的残酷性，见识到了远方的前景有多么广大。
　　有的人感受到了压力，选择了怯步，有的人看到了未来，大步向前，而剩下的人感知到了危险，萎靡不振。
　　对付这些人，楼晏的选择是将他们聚集起来，形成一股庞大的“势”来摆脱不利的处境。
　　淮北自认是楼晏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看出他的想法，定然会全力做到最好！
　　可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天启境之主动用主宰世界的权限，那么这片大地上的一切都将会被消灭，汇集成最纯粹的法则之力，协助南钟离战胜他的敌人！
　　到时，本就是天启境中的生灵，可以被造物主的凤凰主宰重新塑造出来，但他们这些外来者却不在此列。
　　那个时候，少不得要往轮回地府走一遭，转生成天启境的住民，而那样的结局，辰旭书院的四人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接受的。
　　没等他们想好最差的结局，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战场突然有极其强烈的余波扩散到了这边儿。
　　组合成广阔森林的大树被飓风吹的东倒西歪，天上火烧似的云层被清理的一干二净，露出赤色的天壁。
　　那令人惊恐的火海深渊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启境天空，但在此刻，居然已经扩张到了三分之二。
　　这就是一个倒计时！
　　这下除楼晏以外的其他幸存者也醒悟过来，纷纷开始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
　　当深渊彻底吞没天际之时，就是一切重启之际！
　　不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还不想死！
　　“嘶——”
　　同一时间，南钟离看着自己正在流血的手，面色冷峻，刚刚他无疑用了在当下这个状态时能动用的最大力量，可也不过和对方拼了个半斤八两。
　　那么——
　　想起梅兰离开前的承诺，南钟离眼眶隐隐发红，指甲上蹦跳出炙热的火星，适可而止的念头顿时淡去。
　　“我要你死。”
　　他又一次如此说道，可这回，连牡丹王花扬都感觉到了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搞定三章，大家别忘记看上面的两章！！
　　跳订好难受_(:з」∠)_

114、友情的巨轮
　　一百一十八
　　南钟离激荡的情绪无处抒发, 只能以最猛烈的攻击回馈花扬的阴险伎俩。
　　若非他将主意打到自己挚爱的女人身上。
　　若非他肆无忌惮, 拿天启境之主的威严做儿戏。
　　若非……
　　若非他目中无人！
　　南钟离绝不会如此暴怒！
　　“时也运也命也，花扬合该如此。”
　　温池舟吐出浅淡的叹息声，居高临下, 目光冷漠无情, 恍若天道俯瞰人世红尘。
　　“撕拉——”
　　恰在这时，一道好似布匹撕裂的清脆动静引起他的注意，手掌虚虚一划, 凝神看去。
　　温池舟：“这是……”
　　森林中心, 未被火海殃及到的翠意深处，那池被染得漆黑无光的深潭静谧的流动着，阳光落到上面, 一口就被吞噬, 星光落到上面，一夕就已沉沦, 视线落到上面, 不出几个呼吸，注视之人的意识逐渐沉沦不醒。
　　然而从天极之地投来的一道视线, 轻易的刺穿墨流的迷障，那些鬼气森森的墨色对这束目光唯恐避之不及，黑沉的水面眼瞧着浮现出一道隐约的人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水色褪去暗沉恢复青碧的本貌，然而这一小滩青翠和周围的墨意比较起来实在太小，不过手镜一般, 却逐渐清晰的勾勒出女子清秀的容貌。
　　正是沉入水中的梅兰！
　　见到此人，温池舟的眉梢一动，心念急转好似察觉到了自己的这番举动引发了怎样的命运变化。
　　只见正和花扬激烈战斗中的凤凰主宰神色突变，好像某个断掉的联系重新续上，他的目光直接穿过万里的距离，抵达梅兰被困的位置，看清她的模样，南钟离下手立时没了轻重。
　　轰隆——！
　　一声连被困在轮回当中的人都能听见的巨大响声。
　　冯晓几人连忙起身，从坐该为站，疑惑又焦急的望向周遭环抱自己等人的黑暗。
　　流萤仙子最是性急，即使已经听见动静也仍是询问声不断。
　　“向君华，你没故意玩老娘是吧？这动静是真的对吧？是不是再过不久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冯晓听了一阵就不耐的嘲讽起她：“是是是！对对对！你还要向君华重复几遍？”
　　“滚！”流萤仙子唾了一口，懒得维持绝世美女的形象，焦躁不安的跺着脚，“老娘是担心我家那口子啊！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怎么样了！”
　　谈起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冯晓无奈的叹了口气。
　　“放心吧，谁死那个贱人都死不了。”
　　流萤仙子眼睛一瞪：“说谁贱人呢？”
　　“祸害遗千年成了吧？”冯晓摇头晃脑，“打从那小子学会杀人，我就知道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成功的祸害了。”
　　流萤仙子美眸圆睁，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不放。
　　冯晓不自在的挪动肩膀。
　　“怎、怎么了？”
　　“我猜你和我家那口子有关！”流萤仙子美眸流盼，好看到心尖上。
　　“废话，这不明摆着吗？”
　　他们两个脸和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
　　冯晓捏着自己脸蛋，冲流萤仙子做出个鬼脸，眼睛比平时还大，古灵精怪的。
　　“我是他哥！弟媳！”
　　“呀！竟然是哥哥！”一时之间，流萤仙子仿若找到了比出去更感兴趣的事情，围着冯晓转圈，上下不住的打量起来，“可你们两个不怎么像啊！”
　　“哎？”冯晓惊讶了，就我们这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脸居然不像？
　　流萤仙子仔细品品，再次开口：“果然不像。”
　　“哪里？”冯晓好奇的问。
　　流萤仙子诚恳道：“气质。我家那个人别看平日里宝相庄严，禁欲的紧儿，其实骨子里癫狂着呢，疯起来可吓人了！而你呢，无害的像个宝宝。”
　　“……可人家家不是个宝宝！”冯晓嘴角抽搐，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有多么操蛋，干脆扭头装死，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我说向君华，刚才那个动静不会就是你说的‘帮手’吧？”
　　被点到名字的本文主角还是那副淡定到蛋疼的模样，神态气质既不冷峻，也不超然，就是那种冷淡的稍稍有点儿温度，平静的稍微多出那么一点儿波澜的样子。
　　瞧起来有些古怪，但相处起来却觉得这副模样是最好的。
　　因为有温度，也有变化，不会冷漠的产生距离，又不会高不可攀的叫人敬而远之。
　　听见冯晓的呼唤声，他也没有高傲作态，反倒平静的回复道：“应该就是他了。”
　　不过，他们两个可不是“朋友”。
　　谈起花扬，向君华陷入这个能进不能出的困境时，难免庆幸自己当时的虚与委蛇，不这样做，那真是半点儿生机不留了！
　　然而如今这个层次的向君华还没意识到，自己当初留下的后手早就因为种种意外而报废，真正的“帮手”，其实是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个。
　　如果将人放在心里，连不经意投出的一道目光都会主动去帮助他。
　　察觉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的温池舟一阵哑然，原本刻意安排出来锻炼某人的局面，顿时不再那么严苛。
　　这是……给他放水了……？
　　温池舟不自在的活动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到扇骨上，节奏缓慢，但有序，险些外漏的情绪通过这种方式重新内敛起来。
　　他扪心自问，这种不像自己的行为，是因为向君华吗？
　　那他是自己的谁？
　　朋友吗？
　　若是朋友……这情谊就太多了。
　　冷静的剖析自己的感情，属于温池舟的一贯做法，在他人看来特别不可理喻，理性的简直不拿自己当人看，可却是最能针对自己的法子，似他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尤为好用！
　　可是这样一分析，许多感情的指向就十分不妙了。
　　扇子的侧面，光滑温良的骨面轻轻接触到文理分明，莹润如玉的掌心上，对自己的思维速度一向特别有信心的人在这时缄默的令人心颤。
　　天极之地本就什么都没有，就连世界毁灭也将是最后毁灭这里，实乃一方境界最坚固之地，最不可捉摸的法则原点。
　　但是仔细观察温池舟的周围，接近他的那些虚无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捏碎，竟是出现幅度不小的裂纹向着四周漫延出去。
　　幸好这个过程在中途就被强行停止了。
　　被制造这一切的人。
　　起伏不定的气机因他的失神而释放出来，温池舟回过神就重新安定下来，使得破坏没有进一步扩大。
　　身处世界原点的他，要比外面的人更容易毁灭天启境，但若不具有无上的威力，来到这里的人可能连蛋壳都敲不破，何况是摧毁蛋黄？
　　无疑，温池舟拥有这样的力量，但是稍稍动怒就使得世界壁出现裂缝未免也太夸张了？
　　幸好没人看见！
　　若无其事的伸手将痕迹抹去，温池舟继续沉默的注视着那个人，只不过这次的目光相较起之前的，多出一抹深沉的色彩。
　　……
　　向君华不知为何突然寒毛直竖！
　　他本来正沉静的围观冯晓与流萤的双人相声，可是突如其来的的预感给他一种自己被凶兽盯上的危机感。
　　本能使他第一时间拉出没个卵用的系统，往更新过后出现的即时页面上一瞧，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系统提示您，您正在被温池舟注视。】
　　“……”
　　默不作声的把页面向上一拉，又一行字眼出现在视野当中。
　　【系统提示您，您正在被温池舟注视。】
　　“……”
　　沉默两秒钟，他干脆把页面划拉到顶。
　　【系统提示您，您正在被温池舟注视。】
　　【系统提示您，您正在被温池舟注视。】
　　【系统提示您，您正在被温池舟注视。】
　　……
　　仿佛刷了屏一样的句子重复出现，在脑海中留下深深的痕迹。
　　向君华：系统，他这到底是注视还是偷窥，我傻傻的已经分不清了！
　　该说幸好自己已经没有生理需求了吗？
　　不然任谁被这么看都要崩溃！
　　可即使如此，向君华也整个人都不太好，浑身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对此非常敏感的冯晓几乎是立刻看过来。
　　“你怎么了？”
　　向君华：“突然感到了压力。”
　　友情的巨轮是如此沉重，他是不是该找机会跳海啦？
　　没法直接听到他的心声的冯晓被这番说辞感动到了，他抽抽鼻子，认真的劝告道：“别有压力，大不了大家同年同月同日——同归黄泉，相信明年的今日，大家也能如今日一般聚首……我闭嘴。”
　　流萤仙子这才收回威力十足的眼神，目光森森。
　　“老娘才不想和你们一群臭男人共赴黄泉呢！”
　　冯晓：行吧，臭弟弟有你一往情深，我也能放心了。
　　眼神转动，滴溜溜的大眼珠子倒映出一道庄重慈悲的清削身影上。
　　平心而论，身穿僧袍的神秀不显山不漏水，可就是好看。
　　好看的不像是自己这张脸！
　　冯晓嫉妒的撇撇嘴，学佛的人就是吃香，光头都比长头发的吸引女修。
　　八宝菩提门里佛法高深的大师不知凡己，但最出名的还是出山的小和尚各个俊美，姿容俊俏，由此可见，颜控的威力有多么巨大！
　　单身等同于人生的冯晓打从心眼里看不惯这个颜控的世界，可又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赏心悦目。
　　如同自己身旁这个姓向的，如同面前这个拷贝了自家兄弟外貌的和尚。
　　“神秀，你就和我们这么老老实实等着，不怕作茧自缚吗？”
　　冯晓刚说完，就看见神秀含笑的双眼，在这双眼睛前，自己为何挑衅，挑衅的目的都被扒的干干净净。
　　嘁！所以自己讨厌和尚！
　　神秀：“阿弥陀佛，贫僧可学织工妙手，自行取丝成衣。”
　　“呵呵，你开心就好。”
　　失去兴致的冯晓耐心的又等了一阵，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动静越发频繁了，渐渐的连整个世界都开始颤抖。
　　冯晓凝视黑沉的远方许久，突然在又一声震动中福至心灵。
　　有什么要开始了！
　　咔嚓——
　　一颗圆润的仿佛鸡蛋，又似鹅卵石一般的物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的边缘虚化成烟，露出一点点不祥的内里。
　　凤凰主宰此时已经抽掉走天启境八成灵气，连带着划分时序，维护天地运转的法则也因此倾覆，而那些依托在天启境法则之上的“卵石”，更是无法维持自己本身的秘境特性。
　　轮回因此开裂。
　　黄泉不再坚固。
　　滔滔不休的怨念之河，在见光之后，必不可免的变得脆弱。
　　而这——
　　对沉沦入河底不得解脱的亡灵而言，正是唯一的机会！
　　向君华带头低喝。
　　“动手！”
　　轰隆——！
　　四个人齐齐朝天空中虚无缥缈的骷髅巨身下手，只见庞大的冲击过后，墨流剥落，鬼哭神嚎。
　　骷髅的另一面具象佛光，真正的模样正是八臂千手的佛陀法相。
　　璎珞，宝瓶，琵琶，莲花，宝珠，披巾等笼罩神异灵光的奇物在祂手中，眉心一点儿红印仿若鸽子血般使之面容满是荣华。
　　巨佛出现的瞬间，一股庞然的压力险些压的众人无法反抗，但这种被禁锢的感觉仅仅是维持了几秒钟。
　　刚意识到，威压就退去了。
　　刚察觉到，危险就飘然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估计——这海是跳不成的。
　　以及，我想死，这么多的替换，我真的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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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地藏王菩萨
　　一百一十九
　　温池舟：“地藏王, 不要多管闲事！”
　　虚无的交界之地, 两道目光于极境之处交汇，爆发，完成宇宙大爆炸一般的恐怖景象, 空间被一寸寸碾压, 山河一地地崩毁。
　　最终，巨佛首先收回注视。
　　安逸祥和的佛家净土上，头戴金冠身披薄纱, 一举一动仿若莲花中人的巨大人佛垂下眼帘, 他身旁，一头仅比他小上一圈的金雕安静的站在菩提树的枝干上，他脚下, 姿容秀美的婆罗门女子仿佛察觉到人佛身上的气息变化, 停下轻歌曼舞，恭敬的退到一旁, 同时, 一样发觉到人佛身上的气机有所改变的婆娑海向他的方向蔓延过来，又在瞬间被佛光镇压。
　　“迦楼罗, 你会怀念吗？那曾生你养你长你的妖界？”
　　美丽的人佛无视婆娑海的试探，轻声询问着屹立在树枝上，合起双目，显得十分安详的金雕。
　　然而当金雕睁开眼睛，刹那间迸发出的凶性令那些体型矮小的婆罗门女子花容失色，安逸的氛围瞬间被打碎, 变成零落的残花，而他则踩着花瓣朝向太阳的方向冷声回道：“地藏王，这没有什么可怀念的，曾生我养我的是妖界，我为妖界而战，如今我已从净土重生，便是净土的菩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难不成你还在怀疑我？”
　　地藏王闻声轻笑，莲花花瓣形状的眼睛弯出开心的弧度，细白的手指有种不分男女的精致魅力，揉乱金雕的羽毛时，仿佛小孩子一样欢快。
　　“当然没有，我最爱的迦楼罗。”
　　“那你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地藏王温柔的浅笑使百花羞赧，淡淡的莲香从他曼妙的肢体间流动出来，一点儿也不像是镇杀地狱，万鬼臣服的苦海征伐者。
　　他更像一位莳花弄草的公子哥，而且是比女孩子还要美丽的那一种。
　　不止一次，金雕都深深怀疑这货当年是怎么发出“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难不成当时人没睡醒？
　　总之，地藏王的一举一动落到金雕眼里，全身上下都打满了虚假广告，这么多年来，不知骗了多少年轻人。
　　“呵呵，”地藏王莞尔笑着，用指尖在迦楼罗嘴尖逗了逗，然后被不耐烦的他一口啄破，渗着琉璃光的金色液体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滴落在地面立刻变成一位美丽的婆罗门女子，血液之中的生机之庞大，规则之玄妙，恐怕唯有这位地藏王才能做到滴血成人的壮举。
　　金雕见状不快的合起眼睛，凶性立时收敛。
　　“迦楼罗，不管怎么说你也曾作为妖界一方守界大将征战四方，时髦点的说法，你可是妖王，成日这么悠闲可是有损你的威名。”
　　地藏王有意和金雕多聊几句，奈何此地唯一可交流的对象兴致缺缺，他无奈的叹气一声，慢吞吞道：“牡丹王花扬。”
　　金雕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金色泛黑的瞳孔深处寒光凌凌，仿佛有鬼哭狼啸的背景沉淀，更有一道雷霆闪电，威慑性的划过。
　　“你说谁！”
　　“花扬，”地藏王：“你的老熟人了不是吗？”
　　金雕收起外露的情绪，纳闷的转过头，朝地藏王问道：“你哪里来的消息，据我所知，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地藏王摇摇头：“还没死，妖界这回派人过去了，但不知为何，派的都是一群小辈。”
　　“……什么原因？”
　　“不清楚，”地藏王摇摇头，尽管外形就像是供奉在庙宇间的神像，但他毕竟是拥有血肉之躯的修士，顾盼之间流露出的风采远超泥胎木偶的呆板，此时撅起眉梢，神/韵优美温婉，“自打你死在地狱，入我轮回法境已经过去千年，期间你斩断生前尘缘，从一员妖界猛将沦为我净土护法菩萨可有怨恨？”
　　金雕愣了一愣，它隐约发觉地藏王这次透露出的意思和先前的调侃不太一样。
　　地藏王笑了笑，好脾气的问道：“怎么不回话？”
　　金雕狐疑的盯着他姣好的脸蛋，毫无两性的特点，仅仅以“人”这一状态执掌地狱大势，如此才有人佛地藏王的威名赫赫。
　　然而他熟悉的地藏王绝不止于众生口舌间的描绘，真正的地藏王远比语言，文字形容中的更加深邃。
　　他不会小瞧一位古佛的智慧，可这也就代表了，当他想跟自己打机锋，金雕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脑阔疼。
　　“你想干嘛？”
　　金雕不答反问，眼神警惕，仿若千年前被坑的那一次。
　　那次对赌，直接导致妖界大将陨落成佛门净土的守门神兽，那时迦楼罗的眼神和现在一样警惕不已。
　　可是然并卵，他还是被吃的死死的。
　　地藏王幽幽叹了口气，形状美丽的嘴唇勾勒出一抹笑意。
　　“准确说，我希望你去找花扬报仇。”
　　“为什么？”
　　“你当年不是被耍的团团转吗？报个仇而已，任谁也挑不出错，不是吗？”
　　“我和你也有仇，你见我报了吗？”
　　金雕扇扇翅膀，近乎将半边天际遮挡的密不透风的双翅在放松一会儿后就重新收拢在身侧，漂亮的金色凶兽轻亵的鄙视着人佛的坏心眼。
　　“你其实是想给人捣乱吧！”
　　“嘿，就是找个借口，干嘛这么较真？”
　　金雕被地藏王搞得特别无语，没好气的撇头。
　　“不干！”
　　地藏王幽幽的看着他，直到确认迦楼罗没有帮忙的意思他才放弃的撅起眉心。
　　这回金雕不禁问道：“谁让你看不顺眼了？”
　　“一个骂我多管闲事的家伙。”
　　“啊？”
　　“虽说地狱的归地狱，地上的归地上，但我好歹也是堂堂地藏王！见面就唾人家多管闲事算怎么回事，他有没有把我当回事！”
　　“……所以你就打算给他找麻烦？”
　　“对！”
　　“……”
　　金雕满心无语，凝视地藏王的眼神宛若看一个三岁智障。
　　“你好歹是地藏菩萨……”
　　然而地藏王不以为许反以为荣，振振有词的说道：“都说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了，这地狱不还是没空呢吗？我干嘛要有偶像包袱！”
　　寄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眼神，是我的失误。
　　金雕心塞的用翅膀挡住脸，任由地藏王戳自己脑壳也不抬头。
　　地藏王：“你这是干嘛？”
　　金雕：“闭嘴，放我静静！”
　　“静静是谁？”
　　“滚！”
　　恐怕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地藏王私底下其实是个爱玩记仇的活泼性子。
　　这也是迦楼罗死后转世在净土界后才逐渐发现的真相，当他发现之后……一切都晚了。
　　迦楼罗：当年为毛想不开信了他的邪？
　　“诸天万界唯一一个自号人佛的伪佛，叛出大雷音寺之后立下大宏愿，常年驻守苦海边界，把守地狱大门。现世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和他有关的消息，可他刚才为什么突然借巨佛虚影显现？”
　　涉及到地狱这个级别的人事，就算是温池舟也无法轻拿轻放，再加上有用视线交锋一场，他的心情很微妙，隐隐有种什么东西脱离掌握的预感。
　　“错觉？”
　　到他这个层次连直觉都有特殊含义，更别说错觉了！
　　温池舟不禁缄默不语，沉眸思索良久，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不是错觉，而是——心动！
　　他若心不动，此间形势当然尽在掌握，可他若心动，雨落水面渐涟漪，自然会朝着整个湖面扩散开去。
　　使这一切出现变动的不是外物，而是内里。
　　是他自己。
　　也就是说——
　　温池舟的视线不禁再次落到向君华身上，隐隐刷新了自己对此人的定位。
　　这个人对我的影响竟然比我以为的还要大！
　　他不禁再次陷入了思考。
　　与此同时。
　　巨佛消失后，向君华等人没有第一时间出去，如他之前所猜测的，骷髅是墨流的核心，核心也意味着黄泉的基础。
　　骷髅被破，秘境变得很不稳定，原本乖顺的被裹挟听话的怨念顿时暴动逆反起来。
　　墨流一层一层的掀开屏障，触目所及，到处都是厉鬼在哭嚎，那声音密集而尖锐，仿佛拥有钻进心底的力量，意志稍不坚定，少不得要血液逆流，爆体而亡！
　　几个人第一时间封住听觉，但效果少的可怜，没有听力，那哭声依旧尖锐刺耳，直直的钻入到脑袋里，逼得人恨不得以头抢地才好。
　　幸好这哭声没多久就变成了惨叫，一颗颗瞪大眼睛流出血泪的头颅在一阵尖叫中泯灭成灰烟，然后升浮向虚空。
　　流萤见了，不禁奇怪。
　　“它们是到哪里去？”
　　“修补裂缝，”向君华看了一眼就给出答案。
　　流萤仙子：“啊？”她惊讶的张张嘴，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向君华一边等待时机，一边耐心的解释道：“刚刚那些动静就是这个秘境被人从外面破坏了，现在是秘境本能的试图修复自己，那么最好的材料当然是诞生自这个小秘境的厉鬼。别看他们都是小人物，不起眼，可轮回这么久，他们每个身上都携有法则之力，放在外面各个都是‘天材地宝’！”
　　神秀不禁叹道：“不愧是黄泉世界的雏形，形貌虽是可怖，却直指本源！”
　　几人听见他意有所指的说辞，目光不禁落到那些枉死鬼的脸上。
　　还别说——
　　确实形貌可怖……
　　流萤仙子被丑的当场倒吸口凉气，幸好没让她纠结太久，向君华一声“就是现在”，她忙不迭的逃出这个怪异的秘境，不用继续为丑货烦恼。
　　自墨流当中脱逃，抬眼就看见满目深邃中流淌的银河万千，神秘静谧的夜幕，颗颗星子闪烁柔和的光芒。
　　流萤仙子打从心眼里赞叹一声：“好美！”简直洗眼睛！
　　然后才放眼四周，下意识寻找起同伴。
　　他们逃的时候前后没有差多少，她一抬眼就看见冯晓，向君华，倒是没瞧见神秀。
　　流萤仙子刚想张嘴询问，下一刻，惊人的交手声就从不远处传来。
　　庞大的声浪哪怕相隔数里依旧波及到了这里，流萤仙子还没反应过来，向君华与冯晓却是福至心灵的对视一眼。
　　他们齐声道：“果然等的就是这时候！”
　　流萤仙子一脸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真理越辩越明。
　　在这文里，思考的多了就心动了。
　　别问是怎么心动的，问就是高智商人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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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他虚心求问
　　一百二十
　　昏暗的天空中, 两道金光疾走闪烁, 竟是不比天上星辰黯淡多少。
　　紧促的追击中，其中一道金光回身一掌，浩然佛音镇压万魔, 另一道金光冲势立时被阻了一阻。
　　覃越泽冷眉倒竖：“神秀！你想往哪里逃？”
　　“吾之本体, 你以为我会乖乖束手就擒吗？”
　　神秀一改在向君华几人面前的宝相庄严，清秀的白净面庞邪气肆意，双眸之中佛光隐隐闪烁, 眨眼间就燃成红莲业火。
　　足尖踏前, 莲影相随，覃越泽毫不畏惧的迎上这一掌。
　　砰——！
　　对轰过后，双方各自退后一段距离。
　　夜风泠泠的吹过二人。
　　神秀反常的勾起嘴角。
　　覃越泽见状不着痕迹的的侧过身来, 故意问道：“你笑什么？”
　　神秀凝视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俊俏面容……不对, 应该反过来，自己的长相是随了他的英俊倜傥。
　　作为一道“影子”, 与本体亦步亦趋方是天理。
　　然而想到这天理是何其残忍冷酷, 神秀就心生不甘！
　　“我在笑，不愧是一主一副, 一正一邪，居然连动手的时机都想到一处去了！”
　　神秀声线残虐，就好像将他一直维持的慈悲假象一点一点撕开，露出漆黑空洞的真正模样。
　　不过是一道无血无肉，无情无义的影子。
　　这影子穿上人皮，有了人相, 才变成了神秀。
　　可是这人皮，这模样来自另一个人，若他承认自己是神秀，影子就无从归属。
　　覃越泽好似看出他的想法，眼神微微变化，风轻云淡的回道：“我知你一直找机会想要逆转正副。”
　　神秀静静的看他一眼，竟是也道：“我也知你一直在找机会消灭我这个伪物。”
　　覃越泽笑了。
　　“你终究是我，所以想到一处，可你知不知道，我特别了解我自己？”
　　神秀淡然：“是说你按兵不动，将我视作跳梁小丑这件事吗？”
　　覃越泽扯扯衣袖，平静的说道：“可别妄自菲薄，你终究是‘我’，小看你也是小看我自己，如你所知，我从不小看我自己。”
　　“呵，”神秀一声轻笑，眼神之中流露出如水般的凉意，不到风雪漫天之时，就已有霜气染上衣摆发梢，他郑重说道：“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覃越泽神色不变。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
　　半晌，覃越泽突然开口：“要不要来对对看，我们都算计到对方的哪一步？”
　　神秀不动声色的扣紧指尖佛珠，根根手指白皙修长，如玉石般温润浸凉。
　　“好。”
　　身为本体，覃越泽大方的决定由自己先来。
　　“我想你一定在什么地方留下后手，对不对？”
　　神秀瞧他一眼，淡道：“这可不能作数，毕竟你我心知肚明。”
　　“成吧，”覃越泽潇洒的甩甩袖摆，眉目修长，神态张狂桀骜，一头长发未经打理就这么垂落腰下，深色长衫，褪去最后一丝庄严法相，唯有眉心一点儿红痕，证明他出身佛家，乃是受过天龙八部劫的正经佛子，他看着对面头顶结疤，琉璃法印尚在的神秀，神色微妙，仿佛看见某个时间段中的自己。
　　这方世界的“二重身”相当奇妙，真真儿好似将佛门时期的自己自时光中硬生生拉扯出来，光明正大的摆在原主面前，让人难辨真假。
　　“若我说，我自打睁开眼睛就知道此身处境并不简单呢？”
　　神秀“哦”了一声，静道：“洗耳恭听。”
　　覃越泽轻笑出声，软叹一口，慢悠悠的捏玩起手指。
　　“终究是受罚入世的状态，思来想去顿觉不妙便留了一个心眼，后来左思右想，大致铺垫出一出残局，直到另外几人入局，方瞧出玲珑技法。”
　　“其中，我想到你。”
　　神秀：“我？”
　　覃越泽笑道：“自然，我想到，若世上有天敌，怕不是只能与‘你’为敌。”
　　神秀一眼见他，看出他眼底跃跃欲试的魔性，忽然恍然大悟。
　　覃越泽是什么人？
　　身为他的影子神秀再清楚不过！
　　平时变作平凡模样，吃着软饭，叫人有意无意的忽略，而他正好借此鱼龙入海，体验世间百态。
　　覃越泽此人，是一头自无边佛法中蜕去凡身的魔龙！
　　昔日八宝菩提门八位大法师试图渡化他心中魔念，却皆在他身上功败垂成，无力看他破门而出。
　　如今，他笑，岂能是什么好事？
　　神秀脸色紧张，恍惚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忽略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在和自己打机锋，更不是在和自己玩什么有你没我的把戏。他是真心的拿自己做敌人，现在的，未来，他期待自己变成他的大敌！
　　刹那间，言辞之间透出的深意化作庞大的压力，压迫的神秀险些不能呼吸。
　　佛珠一下子因他用力过猛发出“哗啦”的声音，神秀闻声醒悟，看覃越泽的眼神仿佛看一个从地狱中逃脱的邪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覃越泽大笑，击掌自得。
　　“你猜到了！你也想到了！不愧是‘我’！”
　　神秀愕然至极的表情显然愉悦到了这个心态诡异的佛门叛徒。
　　覃越泽笑声传出老远，缓过劲儿来他自得的询问神秀的想法。
　　“不好吗？”
　　当然不好！
　　拥有覃越泽部分记忆的他和修真界所有人一样，视心魔界陨落，世间再无心魔劫一事当做常识。
　　但是覃越泽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想要利用“神秀”的特殊属性为自己做出一个“心魔”来！
　　实在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开心于长生路上少掉一个劫难时，会有人别出心裁的为自己造一个劫数出来。
　　他要制造一个最了解“自己”的敌人，这个敌人必须全方位的和自己作对还不落下风！
　　哪怕只是短短几句话，神秀就听出覃越泽话里话外透出的执意。
　　这让神秀心头发冷，有种重新认识了这个本体的感觉。
　　专门为自己造出一个最了解自己的“杀手”，这岂不是疯子才有的思考方式？
　　而神秀和覃越泽两人的特殊对立，注定了有你没我，保证神秀只要能一次次活下来，绝对会是覃越泽的最大敌人！
　　更令神秀无言的是，这副身体在各种方面都和覃越泽一模一样，这意味着覃越泽能达到的境界，神秀也一定能做得到。
　　从敌人的角度，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一对。
　　可从神秀个人的角度，他浑身发冷，隐隐感到恐惧。
　　“你疯了吗？”他喃喃出声，手指无意识的攥紧，在白皙的掌心留下月牙形状的痕迹。
　　覃越泽淡然一笑，云清风楚，神态傲然超脱，有种远超大多数强者的疏阔气度。
　　“一个人的游戏太没意思了，而这世上又有谁比我更适合做我的敌人呢？”
　　神秀演练颤抖，无意识的呢喃变成了肯定。
　　“你疯了！”
　　“……”
　　嘴角拉开，黑夜覆盖上挺拔颀长的身形，藏起大部分的表情，仅仅让这个“笑”变得触目惊心。
　　覃越泽道：“不要撒娇，你源自于我，我给你一个存在意义不好吗？”
　　不好……
　　神秀想走，想离他远远的，但是覃越泽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听他笑意吟吟的说道：“当我发现你的存在代表了什么时，我的脑海中立刻勾勒出了计划的一部分，就像是我先前所说的……”
　　一局残子，算不得完整。
　　“后来我的哥哥机缘巧合的找上了我，寥寥几句，我不得不左思右想，如何使珍珑重现。”
　　故而左思右想，终于大功告成。
　　“我将你走出的每一步棋都看在眼里，算到极致，落到实处，逐渐确信了你有这样的资格。”
　　别谦虚，因为目前为止你的想法和我一般无二。
　　“你收拢宴会上的朝中大臣，夺他们的信仰亦是在夺大丰国运，大丰朝臣哪怕平时不作为，但只要他们在位一天终会受龙脉庇护。只要他们活着，你就能借国运具备越级战斗的能力，神道缥缈无形，你这一手确实非常漂亮。”
　　“后面殿中众人惨遭屠戮，而你视若无睹，目的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正目的对不对？”
　　“秀儿，从你诞生的时间看来，你的每一次落子不输给任何一位老辣谋士，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叫另一个人看出你的打算，这就让奇谋的效果大打折扣。”
　　覃越泽就好像教导后辈一样，慢条斯理的将他做过的，算过的每一步拿出来，细细拆开讲给他来听，没看见也可以说不在意神秀渐渐难看的脸色，活似一位尽职尽责，为了学生矜矜业业的老师。
　　谈到神秀隐藏起来的几次手笔，他叹了一声，略感遗憾的点评道：“神道之中利用恐惧掠夺信仰的手段最是常见，信仰又分三六九等，无疑，混杂着国运的信仰值得你专心谋划。你先是用庇护的手段夺了一部分信仰，后面又在他们遭到屠杀时，再次割了一波韭菜，有了续航之力。”
　　“但是你有意隐瞒，完美把实力保存下来，可是你的打算被人看破，盘算落空，这是你的第一处失误。”
　　“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是你的底牌被人看穿了。”
　　覃越泽略带遗憾的表情就好像写了这样一句话，“既然能做的很好，为何不做的更加完美？”，深深刺痛了神秀的心。
　　神秀冷笑一声，甩甩袖子，眉间的邪气因这番交谈变得更凶，戾气倒映在身后，本就浅的几乎等同于无的影子也仿佛具备了实体，好似邪魔鬼怪一样形状可怖。
　　提起这两个人的本质也是奇了！
　　一正一邪，按理说正的应该是本体，邪的应该是身为伪物的神秀，可真正的情况却是覃越泽由佛堕魔，叛出宗门，自身属性邪异异常的神秀偏偏继承了覃越泽在佛门修禅时的影子。
　　这也就导致——
　　覃越泽桀骜大胆，气度颇有魏晋疏狂之风，眼中却有一股魔念顽固不去。
　　神秀清秀妖态，一念而邪气肆意，任谁看来都是一等一的妖僧，可论起眉目之清正，竟是能让多年修身养性的高僧都不如。
　　可看他们平时的作态。
　　前者就是个吃软饭的，后者宝相庄严，一个比一个能演！
　　现下两人对峙，杀机潜伏在任意一道眼神当中。
　　覃越泽被嘲讽也不以为然，不紧不慢的接下话茬。
　　“你不满？”
　　他虚心求问，目前神秀表现出的素质令他非常满意，但他还想要看看神秀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继续按照自己安排的路线走下去。
　　这期间如果出现任何不对，他都不介意直接弄死他，放弃这个不成功的谋划。
　　毕竟，他要培养的是一个能“杀死”自己的敌人，而不是翻不出自己掌心的“玩物”。
　　命中注定两人为敌，他要他做自己的心魔，且——不容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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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狼中哈士奇
　　一百二十一
　　两人在今日之前没有真正见过面, 但是作为一个影子, 对本体的感情和了解注定了初次见面也不会感到生疏，但哪怕做过许多心理准备，神秀也不曾想过, 自己的本体居然一见面就告知给自己这么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个瞬间, 神秀不寒而栗！
　　但随后，他竟然觉得还不错。
　　并从心底认识到，他们两个果然是一个人！
　　即使是残缺的影子, 体内也隐藏着疯狂的因子, 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气氛逐渐缓和，混杂其中的杀意却越发浓厚, 隐隐显露出刀光剑雨的虚影。
　　神秀半点儿也不意外, 代入思考一下就能想到，覃越泽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完美主义, 既然决定了, 就不可能会放水。
　　接下来若发生厮杀，自己如果不敌他的算计死在此地, 刚刚谈论的一切都将被他抛在脑后，废弃的方案不值得他二度着手。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是他的心魔，没有不断成长的潜力，逆天改命的气运，那么死在他手里也是理所当然, 身份也不会是他口中的“心魔”，而是那些折在他手中的“无名小卒”之一。
　　似乎覃越泽的想法中，心魔本就该是他最难缠的敌人，稍微费力一点就解决，那才不是他的心魔劫！
　　对自己自视甚高，又无形中展露出唯我独尊的霸气这才是覃越泽。
　　神秀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被小看了，除了一丝不甘就是跃跃欲试。
　　因为覃越泽玩弄劫数，他也在承担着“劫数”所带来的风险。
　　往近了说，等下要是神秀成功逆袭，送他一个血条清空之术，自然完成心魔壮举，将覃越泽过往的一切取而代之？
　　况且某种意义上，身为覃越泽影子的神秀合该就是他的“心魔”。
　　想明白之后，神秀首先流露出一抹笑意，其后就是同样微笑起来的覃越泽。
　　此时若有人将这两人唇边扬起的弧度做比较，定然会发现两人此刻的表情仿佛镜中倒影，不差毫厘！
　　抬眸之间，视线不经意的相撞，两人心底具是轻咦一声，发现对方的表情和自己这般相似，不禁怀疑，他们两个的想法是否也在这一刻重合了。
　　……
　　已成废墟的大丰皇宫。
　　向君华出来后首先用神念扫遍了附近，然后得来一个不错的消息。
　　怨念爆发时，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僵尸最后还是没有逃过被一波带走的下场，估计当时他们砸化工取暖中看见的人头，就有几个是这些活着就被做成怪物的可怜人的。
　　不用专门去把他们找出来消灭，向君华感到心情不错，之后又见到另外两人紧随在后的跑出来，眉间一松，紧紧悬起的心脏重新落回肚子里。
　　尽管他一直表现的游刃有余，这也不代表他真就是个大佬。
　　一开始被赶鸭子上架，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
　　向君华表示自己实际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现在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终于可以松下口气了。
　　向君华：呼——！可算没有白学温池舟的做派！
　　在确定神秀，流萤仙子等人全是不好对付的强者，他下意识在脑海中搜索合适的大佬人选，下意识的挑中了温池舟。
　　还别说，深沉内敛的智者风采确实为他加分不少，起码流萤仙子就没发现他傻白甜的本质，对待他的态度一开始就拿出了诚意。
　　后面紧跟着就遇上神秀，他也曾咯噔一下，心道不好，可仍旧运用脑补出来的装逼画风，完美的维护好了形象。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自己稍稍放松一些，应该也没什么了。
　　不过回头想想也是郁猝的很。
　　多残酷啊，一个个全是大佬，就他是装的。
　　不小心被抓出来，脸能丢到太平洋去！
　　他小心翼翼的捂住自己的马甲，至今没有暴露也算是对温池舟有个交代了。
　　向君华在心底放松下来，然后——
　　抱住脑壳，下次再COS温池舟他就是个大——傻——子——！
　　靠嘞！
　　所有人吃惊的时候，他明明也很吃惊却偏偏要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虽说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小看，但是让一头羊伪装成一头狮身人面像也太困难了！
　　光是学习温池舟的做派他就觉得自己要死了，同时还要表现的滴水不漏，确保智商占据高点，让所有人敬佩不已。
　　向君华再一次确认，这不是人干的活儿。
　　起码这不是自己该干的。
　　就算最后成功忽悠过去，他也绝对不想来第二遍。
　　他宁愿拳拳到肉，当个莽夫也不要学智多星孔明摇扇子。
　　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谢谢，谁爱去谁去啊！
　　可就在这时，远方天际一声不自然的气浪与若隐若现的金光，立刻吸引走所有人的视线。
　　今天是大丰新一年的第一天，街道上还有残雪未化，家家户户点亮红灯笼，爆竹留下的红纸被夜风吹的满街都是。
　　尽管天一亮，皇宫变成废墟的事实就会暴露在人前，引发各种可以想象得到的恐慌算计，现在长安城中的聪明人应该也已经注意到宫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们既然现在不敢过来，也就做好了不会被人当回事的准备。
　　也许是条件反射，在异变发生时，向君华本能的做出不动声色的沉稳模样，给人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冯晓因而福至心灵，和他异口同声的做出一样的反应，说完之后，现场就尴尬了。
　　躲避冯晓既敬佩又复杂的眼神，向君华目光幽幽，不知怎么骂自己才好。
　　是！
　　没错！
　　这次自己不是装的！
　　但是你嘴欠个什么啊！
　　老老实实不出头，不冒尖，当个背景板不好吗？
　　作业都得六十分了，干嘛一定要挑战别人眼中的满分？
　　向君华在心底猛抽自己嘴巴，刚才开开心心丢下的偶像包袱，现在又一次压在身上，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重量仿佛翻倍了。
　　他不由再度确信自己不是当智者的料儿。
　　叹息一声，对上流萤仙子充满了迷惑的双眼。
　　向君华语气笃定的道：“我想，你有问题要问？”
　　流萤仙子的眼睛在他悲痛欲绝的注视中亮的仿佛天上星子，她急急忙忙的点头，连声说对。
　　“我想知道，你们两个瞒着我什么了？”
　　话音落下，她也不再维持那副求知的小模样，表情变得硬邦邦的，眼神责怪的扫过他们两个，就好像在说，革命友谊被你们吞了！
　　思及经过这么多，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战友情，所以流萤仙子说自己被瞒着，可能还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不愿意闹出不愉快的向君华自嘲，他干嘛还抓住现代时的观念不放？万一有人发现你就是个无害的小绵羊，秒秒钟被人吞吃入腹，可本性就是本性，他顶多装的更像一点儿。
　　弱者的友好是易碎的珍玩，被人看破就会强遭掠夺，强者的友善那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聪明人都不会头铁的去撞，万一车翻了自己呢？
　　这不光是修真界的道理，现代“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也是比比皆是。
　　向君华觉得在自己锻炼出一副强者应该有的心态前，装出一副强者的姿态，既不给自己软弱的借口，也不给别人留钻洞子的机会，这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是一件好事。
　　既然没法立刻变得杀伐果断，那就先从不被小看开始。
　　这般想法，他没和任何人说，尽管平时看起来咸鱼一条，躺平任嘲，但不代表他就真是一条鱼。
　　向君华不是鱼，而是人，看似圆滑温吞，其实内心深处有棱有角，只不过经过世情的打磨，被迫消弭下去，以至于光是外在，绝对看不出他内心深处的锋利。
　　温池舟正是看到了这一抹不凡的寒光，才一次次将他推入险境。
　　用火炼金刚打磨，以熔岩炼狱淬炼，势要让这口绝世宝器出世就能惊动八方，睥睨一切！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向君华本人都没发现，自己身上有多少格格不入的部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但是世间万物，唯有本性最为顽固。
　　尽管向君华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不太适合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他总算没有掩耳盗铃，装作没发现的样子。
　　在温池舟的角度看来，这是一件好事，让他不由的更欣赏了他一些。
　　可在向君华看来，这其实是一件坏事。
　　他连最后一个不求上进的借口都没有了。
　　偶尔不经意的想起，向君华还不禁会后悔个几分钟，对自己感到绝望。
　　这会儿他又一次想到了，并吐槽自己干嘛忽然有上进心，不然也会背上沉重的偶像包袱。
　　他悲伤，他难过，但又能怎样？
　　凑合过，还能离咋地？
　　哀叹一声，向君华眺望远方，神态间有种特别的魅力叫人忍不住久久的将目光流连在他的脸上，撩人而不自知。
　　一不小心，流萤仙子都被闪了下，回过神来，难免怀疑自己身经百战的过去统统是假的。
　　不然怎么就觉得这小子好看的像是一颗精心雕琢过的宝石，每一寸线条上都被匠人用心灌注进忧郁的气质，常常在不经意间触动人心。
　　尤其是女人的心……
　　冯晓看见流萤仙子面色古怪，不由低咳一声，代替向君华开口解释。
　　毕竟整件事在一开始就是商量好的，向君华是局外人，还是答应好不插手的局外人，没道理害人凭白受过对不对？
　　再加上冯晓自认流萤仙子是自己弟妹，那么自家人嘛，透露一些内容无伤大雅。
　　冯晓心里有着分寸，以上两个理由不足以让他泄露覃越泽的计划，但天边的金光证明形势已经进入正轨，具体覃越泽做出了怎么样的准备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打乱他的谋算，那么说就说呗。
　　挑挑拣拣，没把覃越泽蛇精病一样的心魔计划拿出来耍，或许他也觉得太蛇精病了，但覃越泽在此之前打的什么主意倒是能拿来唠唠。
　　就像是神秀隐瞒自己的真正底牌一样，覃越泽既然有心和他步步算计，那么相应的后手肯定留下不止一个。
　　拿出自认为最有意思的部分，冯晓笑看臭弟弟后院的葡萄架倒。
　　“其实覃越泽一开始就没被困住，他是装的。”
　　装成被地宫困住，装成无法自由行动的样子，示敌以弱。
　　那个狡猾的家伙，睁开眼睛就开始满肚子黑水，给这方世界的敌人挖出一个始料不及的坑。
　　冯晓说完，还看眼向君华，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向君华演的很努力了，他很努力的装成狼！不接受反驳！
　　以及替换的第二章，不知道有没有第三章（躺平）别忘记订阅啊，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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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后院着火啦！
　　一百二十二
　　冯晓觉得, 要不是事先有和臭弟弟通过气他才弄不清这货的盘算呢！
　　同理, 不需要通气就能智珠在握的向君华一定比自己牛逼也就是一个可以理解的等式了。
　　想想他不过是听自己说起地宫中的一些行动就将过程包括覃越泽的动静推测的八/九不离十，现在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犹在覃越泽和自己之上的心智。
　　在他面前, 臭弟弟那点儿黑水就像是兑了水的墨汁, 根本不够黑啊！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戳穿臭弟弟蛇精病一面的意思。
　　什么心魔劫啊？
　　老老实实挨雷劈不好吗？非要虐身虐心！
　　从不觉得贪生怕死有啥可耻之处的冯晓可不想在渡劫过程中多此一举，故而对覃岳泽的想法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顶多出手帮扶两把, 确保人不会把自己玩死。
　　然而当向君华一下子变成“知情人”时，冯晓不禁在心里面啧啧感叹了两声，心眼多的人脑子就是好！同时不免好奇, 向君华对覃岳泽的做法有没有别的看法。
　　应该是没有的吧？
　　毕竟这么蛇精病！
　　向君华虽然留意到冯晓怪异的眼神, 却是既不知道冯晓脑补了什么，也不想亲自去思考他脑补了什么。
　　静静不美吗？
　　静静不香吗？
　　他干嘛要想不开自寻烦恼！
　　明明只是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进行常规推测, 确信覃岳泽和神秀如果要动手，肯定会选择事态告一段落后, 各自解决。
　　结果他只要说出来，立马就会变成智者千虑，高深莫测的证明。
　　证据分明就摆在那里。
　　冯晓之前还试探过自己的态度，他也表示两不相帮。
　　可为啥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就和集体失忆了似的呢？
　　难不成在他们的脑海中，自己的身影之高大，已经无须赘述, 连当事人只需要静静承受就行了？
　　这未免太霸道了！
　　向君华压根没想到，自己先前在任何处境下都泰然自若的表现过于逆天，好似任何变故全在掌握之中，叫人不知不觉高看了他不止一眼两眼，以至于到了这一刻，他平常的言语都有些被神化的趋势。
　　冯晓又是个脑子灵活的，稍稍一脑补。
　　场面顿时就变得“完美”了。
　　如果这是一张考卷，向君华觉得自己刚好合格，顶多达到八十分的中流，那么落在冯晓这等差生眼里，字迹工整，态度淡然，所有题目都被写上答案，并在规定时间之前从容交卷的向君华岂能不是全班第一？
　　脑洞再大一点儿，年级第一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这对当事人而言，就是另一种哭笑不得的场面了。
　　对此，向君华只想说：我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牛逼！
　　然后拿出演员的自我修养继续琢磨。
　　明明这书还是冯晓给他的！当时他还表现的不以为然！
　　可一丛神秀等人身上嗅到危险的气息，他立马就活学活用了，真实表现出了何为“真香”。
　　流萤仙子怔了两秒，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抓住整句话中的重点。
　　“所以我被困在一名凡人女子梦中，被她使用我的身体自由行动，他都眼睁睁看着，对我的上心程度还不及一个伪物？”
　　嗯，神秀第一次出场，好歹关心过流萤仙子的安危，但正版对象可是对她提都没提。
　　哐当——
　　这已经不是葡萄架子倒的程度了，这是下一秒就可以死情缘的作死！
　　向君华正想着，怪不得就觉得地宫的存在很奇怪，既然都有能打能抗实力不弱的二重身做枷锁，没道理再来个地宫禁锢人身自由？覃越泽遇上的“类型”分明和流萤仙子属于两个种类。
　　流萤仙子的桎梏是二重身流萤郡主的梦，并非是两个分开来的概念。
　　但是地宫和神秀却绝对是两码事。
　　属于那种下意识会忽略，但仔细想想又很违和的多余“设定”。
　　但若从一开始，这就是覃越泽设下的局，那么一切都能得出解释了。
　　思及此，向君华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地宫中出现的那些行尸走肉，原因是他的脑子经不起压榨了。
　　流萤仙子冷笑一声，这才唤醒了陷入思绪当中的向君华，他偷偷瞥眼仙子极为难看的脸色，眼观鼻，鼻观心，为某人默哀。
　　一个漂亮又自傲的女人能让五官狰狞到这样一个程度，那么死还是生不如死都乖乖在她手底下受着吧，反正肯定没有第三个选择挥霍了。
　　想到这里，向君华忽然好奇起来。
　　好奇覃越泽是怎样一个人。
　　虽然没见过，可通过他规划出来的几次手笔，让向君华大概勾勒出一个潇洒如风，诡计多端的形象。
　　难以想象，一个疏阔英朗的男人，又是如何能让风中都混入诡谋的气息的。
　　真是好奇。
　　在温池舟的保护下，还未接触到修真界特产之神经病的向君华，尚且不知那些思路清奇的人都拥有怎么一副神奇的三观，等他见到，也许立刻会后悔也不一定！
　　不过他现在蛮想知道那两个人的胜负会在谁身上诞生。
　　目光远望，修士的能力沟通天地，真想看还是可以看见的。
　　他们就在废墟上远远旁观，向君华答应了不插手，自然就不会插手，这也就表示，唯一可争取的助力袖手旁观，神秀必然会在战斗中陷入弱势。
　　这是必不可免的。
　　他仅仅是覃越泽的二重身，世界也没给他开个外挂，一切实力全靠自己打拼。如果运气不好，别说做心魔，倒霉的开局送人头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蝼蚁尚且偷生，人有逆天心气。
　　覃越泽给他描绘出的前景，丰富多姿的让他舍不得放弃，尽管感到不甘，但只要干掉本体，这不甘也就没了，神秀别的没有，就是做人通透。
　　通透到深知自己想做什么，而且绝对不会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交手后不久，长安城外某座寺庙就开始彻夜响起诵经的声音，黑暗当中，金光隐隐汇聚出巨大佛陀的身影。
　　那佛眉目清秀，眉心琉璃印褶褶生辉，细美的莲花目紧紧闭合，肢体曼妙，似男似女，正是众人臆想中的佛陀形貌。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隐约之间，这佛的眉目和神秀极为相似。
　　覃越泽一下子被神秀威力骤然暴涨的攻击打退三步，口中顿时尝到一抹甘甜，他大笑。
　　“神秀，我不是说了吗？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将底牌从一开始就掀开，还以为能混淆视听，然而你这不过是白白让了一手，真正的效果差的离奇。”
　　神秀从容的收回这一掌，坦然说道：“我知道。”
　　覃越泽好奇，遂问道：“那你准备怎样弥补这个失误？”
　　神秀道：“你都说了这么多次了，我多少也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手段，那么干脆不动歪脑筋，和你正面较量一场！”
　　“嗯？听起来可不怎么聪明。”
　　“早就棋差一招，再耍心机才是不够聪明。”
　　覃越泽看到他嘴角翘起，秀气的面庞笼罩着阴鸷邪意，活似一名妖僧正在戏谑的亵渎着佛门清净，不由浅笑出声。
　　“你莫不是故意逗我笑？”
　　“非也，”神秀此时怎么看怎么有股促狭的味道，“我突然想到，说不定这个时候，我才最有可能将你取而代之！”
　　覃越泽神色忽变。
　　神秀见状冷静的陈述下去。
　　“论起经验，哪怕我拥有你的记忆也是拍马不及。”
　　“论心计，我棋差一招，已经不如你。”
　　“可是唯有一样，在此方世界的加持下，我定然是不输你的！那就是修为！”
　　“……”覃越泽目露惊疑，然后缓缓的……勾勒出一抹弧度在嘴角，他轻轻鼓掌，承认自己的疏忽，成功让神秀找到破局关键。
　　“我毕竟是你的二重身，自诞生之初，为了实现‘二重身’的义务，我和你的实力是无限接近的，即使有距离，我们之间的差距也会不断缩短，只要创造出合适的条件，我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神秀的眼中闪烁着智慧，这光芒令他俊俏的脸蛋充斥着荣华美态，胜过邪气带来的妖冶艳丽。
　　覃越泽眼眸明亮，自负的他在面对“自己”时也能心平气和的反问。
　　“条件成熟你就觉得自己能反杀？那什么时候条件才算是成熟？”
　　“就是现在！”一句话说的掷地有声，神秀坚定的模样看得覃越泽想笑，他想了想，再次认真的做出询问，“你故意的吗？故意逗我发笑？”
　　这怎么听怎么轻亵的回应没有令神秀失态，他维持着冷静的姿态，平静的反问道：“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试试我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你发笑？”
　　覃越泽轻哼一声，眯起了狭长的双眼，同样是莲型的眼眸，三个面貌一样的人，给人的感觉却十分不同。
　　冯晓的眼睛又圆又大，形状再典雅也挡不住眸子的黑白分明。
　　而神秀的呢？
　　平和时慈悲满目，冷静时古井无波，经书万卷滚落到这双眼眸的深处，赋予他洞悉人世的一双慧眼。看穿覃越泽的心中是如何的不以为然。
　　一双莲花眼，由淤泥中拔高，不蔓不枝，亭亭净植，偏偏被赋予了一身不合时宜的霸气傲骨，自负自我，活在自己的世界，张扬跋扈。
　　他不欺凌弱者，只因弱者入不了他的眼。
　　他不讥讽众生，只因他不屑众生弱质。
　　覃越泽谁都看不上，现在他看上了神秀，但也就到此为止。
　　赤/裸裸的轻视，变相没拿这时的神秀当回事。
　　也许在覃越泽的想法中，真正有资本与自己一较高下，胜者为王的是脱离此方世界的掣肘，前往新天地的神秀。
　　如果神秀说这会儿的自己就能给他一个教训，他没嘲讽出声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覃越泽很强，具体有多强，当世无人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很好，第三章，我觉得我要死了，求订阅，求评论，求打赏！我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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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天命的宿敌
　　一百二十三
　　神秀没开玩笑！
　　再一动手, 覃越泽立刻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较之先前更强硬的攻势, 仿佛真的无惧于他，下手更是一下比一下狠辣，咄咄逼人的压根没有佛门中人的风度！
　　不过——
　　覃越泽笑了。
　　这才对嘛！
　　双方交手, 从此开始不留余地。
　　无形的气机锁定到神秀身上, 他反应极快的侧身偏移开灵机轨迹，反向覃越泽的方向挥出数掌，掌掌惊心, 仿佛携有千钧伟力, 空气在他的掌风中急速退却，一掌下去，绽放无尽红莲业火, 朵朵娇艳, 却是生在死魂的骨血当中，榨干每一滴血肉, 生者无比避之不及。
　　“因果之力？”覃越泽刚做出反应, 却发现袖摆不知何时沾上一抹赤红，他当机立断的断开袖子, 匆忙退后，耳旁就有一缕邪风吹过，刹那间，他好似坠入阿鼻地狱，修罗恶鬼朝他凶狠袭来。
　　“滚！”
　　厉喝出声，幻象当即消散。
　　覃越泽目光锐利, 绽放点点精芒，他向神秀投去一瞥，错觉间，好似看见他背后静立万千法相，一时不禁嗤然。
　　打烂的牌岂能力挽狂澜？
　　他嘲笑神秀在一开始就暴露自己修行根本乃是神道，神道虽缥缈无形，变化万千，不似中原仙道一般体系正统，根阶固定，难以越阶杀人，但却胜在可弱，但可更强！
　　论起不可捉摸，神道之人，能凭借香火之力一跃成为顶尖大拿，前后修行却可能不超过三天！
　　不过这是古老年间才能创造出来的奇迹道果，所谓一举封神，鸡犬升天，不过如是。
　　现今灵智开昧，奇迹难以复制，神秀当时虽然取巧，借一国气运有了合体境的修为，但真跟合体境界的修士比较起来他还是不如的。
　　那时他以为神秀有后手伺机而动，才会如此张扬，谁知那恰恰是底牌外露的结果。
　　覃越泽静静凝视着神秀身上的神道痕迹，心情复杂，没有及时回手，就这片刻的功夫，数名由香火凝聚出来的法相发出阿鼻禅音，仿佛晨钟暮鼓，震耳发聩。
　　听到的人鼻腔一热，立刻有血红流了出来，大脑嗡嗡作响，难以再战。
　　覃越泽目光狠厉，毫不犹豫的运气推掌，灵力爆满，整片天地顿时被一阵无形大音笼罩，瞬间压下禅音妙法显露出的无象森罗之音，神秀被天地大音围困，陷入困境，胸口沉闷难吐，在音声阵阵来袭后，表情越发难看。
　　覃越泽可不会给他留机会，立刻乘胜追击！
　　事到如今，双方全都下了狠手！
　　神秀出则神光激荡，自有力神达摩持双锏相随，香火信力之间，灵山众神，莲花宝殿若隐若现，声势浩大。
　　覃越泽亦是不输气势，反手之间，天柱立，方圆百里之地，尽成领域万象！
　　身处天柱当中，众神的形象在香火间飘忽不定，神秀不见担忧，覃越泽展露出自己合体境界的神通修为，他亦能抬手牵引众生信念，使之成形森罗万象，种种光怪陆离的线条变成障碍一屋子的凶神恶兽。
　　神秀冷眼下去，挥手就可在这至高至圣的天柱当中，制造一场残暴屠杀！
　　神道的变幻无穷与仙道的神通大势在此刻纷纷展露狰狞，一时间竟是谁也无法占上一筹。
　　覃越泽顿觉奇怪，正常情况下，神秀绝对支撑不了这么久，不经意间瞥见神秀背后的景象，瞳孔骤然缩紧。
　　区区不过一方香火，居然得天地所钟！
　　“这才是你的依仗吗？”
　　这下，他也反应过来神秀先前的狂言来自何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覃越泽小声呢喃，已然认为自己看穿真相。
　　神秀神色不变，好似就打算这样硬碰硬下去，尽管他十分清楚，就算自己另辟蹊径，久战不下也终究是讨不了好儿的！
　　看他模样，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等什么呢？
　　自古以来，香火鼎盛的寺庙有几率承接国运。
　　如今大丰天命已终，白马寺中与陈靖泽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和尚，神情肃穆的作法祈神，信念直通灵山净土。
　　同一时间，神秀血气旺盛，周身笼罩的神光陡然增厚了不止一倍！
　　覃越泽惊奇的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喝问道：“区区一座寺庙？！”
　　只是一座寺庙！
　　一点儿没有被覃越泽放在眼里的栖身之所，却不想，这才是神秀真正的杀招！
　　什么大丰朝臣身上的国运，那些立身不正的臣子身上能有多少庇佑？神秀压根看不上！
　　他野心极大，筹谋不小。
　　皇朝式微之时，历朝历代的百姓都爱将信念寄托给神灵，百姓乃一国根基，根基崇神，国运自然亲神。
　　神秀谋划大丰国运已久，久到白马寺建立在长安城外，久到白马寺万家生佛，香火鼎盛！他能在大丰亡国时，自然而然的窃取到一国命脉。
　　如今大丰名存实亡，国势偏移，众生信念被有心人牵引移花接木到神佛之上，白马寺为寺庙之首，理所当然的收下这份大礼。
　　俗话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神秀天命加身，实力猛然暴涨到恐怖的地步。
　　一番谋算，竟是将覃越泽算计的死死的！
　　这可是谁都没有想到……
　　……
　　“天柱升起来了。”
　　眺望远方，天柱顶天立地，呈现古时女娲补天之时，斩神龟四足支撑天地的奇伟景象。
　　天柱名为柱，实无形，肉眼所见，各有千百种姿态。
　　冯晓举目瞭望，慢吞吞的说出自己所见的模样。
　　“通体泛白，有光，更有黑风环绕表面，像极了黑白云石错综复杂的纹理。话说，我们就这样看戏吗？”
　　“不然呢？”
　　“不是，我觉得不太好。”
　　“那你闭上眼睛。”
　　“为啥？”
　　“不看不就没那么多烦恼了吗？”
　　冯晓倒抽口冷气，觉得他说的真特么有道理。
　　“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你不满意？”
　　“那好歹是我弟弟。”
　　“塑料兄弟情。”
　　“……还不至于……”
　　向君华瞥过去的眼神让冯晓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羞赧了神色，堂堂一个大男人愣是演出最是莲花一低头的娇羞。
　　“我怕什么都不干，被那货事后算账。”
　　向君华啧啧有声的道：“不愧是亲兄弟。”坑谁都没有坑自己人狠！
　　冯晓抽抽嘴角，装作自己没听出向君华口气中的嘲讽。
　　“说正经的，你觉得谁能赢？”
　　向君华：“你对自己弟弟没信心？”
　　“那当然是有的了！”冯晓瞪大眼睛就差拍着胸脯保证，“没有十成也有八成，但……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向君华：“哦？”
　　“该说是直觉吧，”冯晓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眉间皱的有多紧，向君华看着都能感受到他的烦恼，“我总觉得神秀肯定藏了什么，你帮我想想，难道我们准备的还不够万全？”
　　向君华沉吟片刻，看眼远方，再看眼天柱的方向。
　　“冯晓。”
　　“啊？”
　　“你的直觉没错，要出事了。”
　　“哎！”
　　向君华一旦拧眉，身旁的人下意识就会觉得大事不好。
　　冯晓小心肝不受控制的发颤，惊恐的叫道：“你别吓我，也别含糊其辞，到、到底错过了什么？”
　　向君华没有卖关子，直白的道：“你弟如果没留后手，这次他可能就凉了。”
　　冯晓当即——“艹！”这还不算卖关子？
　　天柱当中，覃越泽真的是差点儿就凉了，只差一点点！
　　幸好天柱属于领域的初级版本，成型后就会变成一方境界，自成天地大势，而覃越泽身为天柱的核心，天然具备将天柱当中游离的法则熔铸到自己身上的权利。
　　要不是靠这一招支撑下来，可能就惨死在“天命加身”之下。
　　哪怕如此，他也重伤在身，神情不似先前那般轻松。
　　神秀此时占据优势，气定神闲的反问道：“你还笑的出来吗？”眼神微动，他明显感觉到覃越泽的呼吸一滞，不想抬起眼帘，这人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他一边呕血，一边喉结滑动，发出低沉舒缓的笑声，磁性的嗓音仿佛拿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心头，既疼又撩人的紧儿。
　　直到此刻，他的傲慢仍未有一丝一毫的消减。
　　覃越泽越是笑，越是让神秀感到不快，可他留着手，始终警惕着他。
　　他们是命中注定的敌人，天命的宿敌！
　　正如覃越泽所愿的，名为神秀的劫数正式从他心中崛起，自此成魔！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神秀握起手掌，冰冷的审视着他。
　　覃越泽哼哼笑着，惨白的脸不见愁容。
　　“想听我求饶吗？你还有这爱好？”
　　“别废话，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
　　“那就是没有喽？”
　　低咳一阵，覃越泽缓缓直起身，用头一次认识神秀的眼神静静的打量着他。
　　片刻过去，天柱自成一方领地后才诞生的风轻扫过他的发梢，他道：“我承认，我小看了你，但光是如此还不够。”他用拇指在自己心口一划，粗暴的动作险些扯开衣襟，但倍现落拓不羁，“还不够要我的命！”
　　“想杀我？你做得到吗？”
　　覃越泽瞳孔中有一圈金色纹样，放大来看，正是一个作用不明的特殊阵法，此时构成阵法的金色条纹原因不明的开始燃烧，像是在地面上燃放的烟花，一瞬的绚烂过后，留下漆黑如墨的深邃。
　　天空在此之后骤然降下一股庞然巨力，噼里啪啦，神秀听见自己的骨骼在爆响，“砰”的一声，他连忙看向身侧，只见自己召唤出来的凶神一个接一个的在这股压力下爆体而亡。
　　“覃越泽！”他怒喝出声。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居然不甘受死！
　　“哈哈哈——！！”覃越泽仰天大笑，身形踉跄着倒退，险些踩空从天空中跌到地上，一抹渗出鲜血的嘴唇，眼神明亮的仿佛引燃生命的最后一息时光，“你说对了，若非有天地加持，天命所归，你没可能胜我，可是偏偏这方世界不容我，因而才有了你。有你没我，此乃天命！也是你借助的大势！大势所趋，我败的不冤啊……”
　　吸了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覃越泽减缓呼吸的频率，认真的给予赞美。
　　“你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包括你天生就是我的敌人这个‘身份’，重伤我，我不怒反喜，因为这正是我所求的！”
　　神秀心知覃越泽能说出这番话，应该是用那双利眼看出自己手头已经无牌可使的现状。
　　不过——
　　“如今你就算意识到了又如何？就像是你先前说的，失误就是失误，一招错满盘皆输！你输了！”
　　“我没有！”
　　覃越泽郎笑出声，他看起来是个冷硬的性子其实还真不是，他爱笑，爱闹，爱玩，就是性子忒怪，常人不能容忍，怪人他不能忍，因此孤僻自我，连到这种时候，他也张狂的不为人所容，一副绝不安于现状的样子，好似随时准备撑着一口气逆天改命。
　　神秀深知他有这个执念，就有这个行动力，他若想改命，定然会不留遗憾，豁出一切！
　　显然，放话出来的覃越泽还没有认命，他还想一战心魔，踏足九霄，从此逍遥无限，长生不老，既然有如此多的挂念，他岂会就这么倒下？
　　在神秀不悦的注目中，覃越泽又一次挺直身板，肩颈，背脊形成一条拥有些微弧度的线条，凸显出他漂亮的身材比例，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
　　光看身材，覃越泽有自傲的资本，可不看身材，好像也不妨碍他自傲？
　　低笑着眯起眼睛，倒映着天地的眸子一张一合，震天的巨响从天柱顶端开始崩塌，那并非修士自爆时的场景，神秀一眼就辨认出来，这是法则经过凝练，天地颠覆时才能出现的奇景！因为天柱还不是世界，所以这般景致在他看来虽奇却不够宏大，但光是如此，也已然震撼的无以复加。
　　神秀一声呼喝，就有长着翅膀的凶兽飞来，拖着他逃离天崩地裂的这方土地，离开前，他回头深深看了没有阻止自己逃走的覃越泽一眼。
　　覃越泽在笑，笑声张狂，透出发自内心的喜悦，随着一声裂响，长安城内，方家府邸坍塌地陷，无人能从那一片废墟残骸中找出曾有一座地宫建立在此处的痕迹。
　　待到逃出很远，远到离开天柱笼罩的范围，神秀才在空旷的荒地上落脚，望着渐渐消失的天柱，他自言自语：“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个程度，你赢了，覃越泽，下次再见，定然是在这方世界之外，届时，要分的不再是生死，而是天地大道！”
　　同一时间。
　　向君华等人也瞧见天边发生的变故。
　　冯晓心急如焚，一马当先的赶了过去，他背后，流萤仙子也是着急的一个劲儿提速，唯有向君华不疾不徐，慢悠悠的恍若闲庭信步，但也没有慢上多少。
　　天柱崩塌的速度极快，尚未成形的法则直接形成风暴阻拦在路上，他们赶到时，正好追上一个尾巴。
　　风眼中的那道人影模糊不堪，肉眼难以辨识，流萤仙子看见他张开手臂，当即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冯晓下意识抓向她，却没有来得及，惊恐的看着她在暴风中与覃越泽消失的一干二净。
　　天柱崩塌，法则剿灭了所有残留的痕迹，导致他们根本无法确定胜负归属于哪一位，也就不清楚，那道带走流萤仙子的人影究竟是谁。
　　冯晓心情复杂，尤其是眼睁睁的看着流萤消失之后。
　　向君华体贴的没有出声，等待冯晓自己整理好心情，而他在四下张望过后，平静的收回充斥着震惊的视线。
　　他还是大乘期，自然不清楚合体境界的恐怖，此时一见天柱鼎立时的擎天之姿，忍不住就有那么点儿心动。
　　男儿谁没有做过顶天立地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大家别忘记前面的订阅！
　　关于神秀的算计，文内大概都说了，我提一些可能会没看懂的部分。
　　神秀所谓的杀招，国运，天命这些统统是大势，大势所趋，等同面对天地之威，而覃越泽和神秀是二重身的关系，也是天命宿敌。
　　所以对阵时，神秀裹挟这等大势，几乎等同于成了这个轮回小境界的主人，实力暴涨的恐怖。
　　覃越泽虽然有境界，但等级没到，地境，天柱，洞天福地，他刚到天柱，所以就被打的惨兮兮，果断引爆了留在地宫的后手，把人吓走，然后自己带着流萤跑了。
　　地宫从一开始就出现了，用处不光是掩人耳目，还有就是最后时候才能发挥威力的一步棋，原本覃越泽不认为会用到，可他小看了神秀是事实，然后就被糊了熊脸。
　　以神秀的出身来看，他真的超努力了，不过还是棋差一招，没有外界的熏陶，绝对是打不过这个本体的。
　　二重身既是他的束缚，也是能在最后翻盘的重要因素之一，如他所说，因为这个身份，他才能借助天地之威飞快增长实力，因为他是覃越泽的二重身，覃越泽有的，他都有。
　　包括天赋悟性，这种不讲理的东西。
　　短时间追上覃越泽完全不是问题，可要超越他，就需要神秀自己来努力了，因为那是覃越泽没有的部分。
　　后来，神秀教白马寺僧人学会神通，利用他收集四方神力，汇聚众生信仰，最后达成了“天命所归”的成就。
　　不过这次胜负结束了，下一次却需要离开这个小世界，因为天命还是大势在覃越泽离开后都成了枷锁，不想在小世界破灭时，变成黄泉之中的一抹幽魂，神秀还是会离开这里，只有到外面，他才能以自己的能力超越本体，不会受制于天地规则，这也将会是他未来追求的目标之一二。
　　最后你们想一想，打着大丰主意的神秀有没有背地里推南朝逆贼一把？
　　嘿嘿，还有为许多为后文设置的伏笔哟，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找找看，找到了我说不定会加更，虽然现在已经写的很多了就是了，嘤嘤，我讨厌欠债！
　　求打赏！

120、古老而神圣
　　一百二十四
　　这方世界的修行方法和传统的修仙方式不同, 最后三个大境界不光需要悟性, 天赋，以及实力，还需要将由天道授予的神通融会贯通。
　　神通也绝非是个人天赋的体现, 真实情况应该是一个世界的根基。
　　好比越过超凡（元婴）这个坎儿就直达地境（大乘）, 大乘期修仙为的是筑基，修筑世界根基。
　　向君华刚在地境，修行的时间也不长, 还没切身体验到这个大乘和他所以为的“大乘”有多大区别, 准确说，是没意识到这个“大乘”有多么快乐。
　　传统小说中，作者为了方便读者理解, 修为的进境皆被战力化, 可那种小说拿来给本地任何一名修士去看都会被嘲笑到骨子里。
　　讲真，修仙求道长生途, 修士们要干什么写的明明白白, 怎么总有人把修士当成只会动手不会动脑的铁憨憨呢？
　　凡人和野兽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先天拥有灵智，多少野兽对此求而不得, 可谓上天眷顾，然后小说里的人族身怀重宝，然后拿去磨炼杀人技巧，这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个别几人或许会沉心悟道，但他们悟的是什么道？
　　天道吗？
　　天道之力，岂不就是天地法则？
　　法则就在哪里, 生老病死，道法自然，犹如浮游朝生暮死，犹如四季花时，花开花败。
　　能领悟到它们依照何等规律生存，领悟到的人岂不也有了创造一方世界的资格？
　　然而都能当——世——界——之——主——干嘛还要为门人琐事斤斤计较，这是道心不纯啊！
　　修炼资源那些小事，等自家洞天福地开起来，何尝不能随手创造？
　　依照这个理论，傻兮兮和别的门派算计来算计去，岂不是愚昧的发傻？
　　天材地宝虽珍贵，但那也不过是一些家里没有渡劫期大能的小门小派会斤斤计较，毕竟日子苦，换成那些高门大派，那已经不是家里有矿的区别，而是人家自己就是印钞机！
　　要是达到渡劫中期，进身主宰，那更是不得了！
　　到了这个境界，修士们大多会开始经营自己的世界，使之变得完整超凡。
　　具体可看南钟离，守着一方天启境，拿自家世界里出产的“垃圾”坑各大门派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呢，在别人的境界里，天资优异的弟子本就是“货币”，那些弟子在秘境中陨落，魂魄入此方世界的轮回，从修真界的修士，变成这方世界的生灵转世。
　　在境界主人看来，自己是大大赚了！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就算是一方主宰，不曾渡劫经历天道打磨淬炼，他们的世界也不会是真正的完整大世，先天上比不得修真界，具体点儿解释，那就是体积，前景，容错率不够大。可如果有人真正超脱，那也就变成真正的一方世界之主，那么也就和现在的修真界没什么差距了。
　　不过以一人之力推进一个世界的进程，多数人哪怕沉得下心来也要花费大量岁月，总有人耐不住想要另辟蹊径。
　　这时候，抢夺别人家的韭菜就成了风险高，收益高的大买卖。
　　曾经有段混乱的时期，到处都有渡劫期大能跑去别人的门派抢人。
　　毕竟富有灵气的生灵越多，越能给予更多反馈，这些反馈对一个正在成型中的世界而言好处巨大！
　　修行到这一步的人，那个不知道，一个完整的世界，必须样样俱全！
　　再加上给外来者打上属于自己的记号，变相增加了自己麾下的实力。
　　各大门派的弟子又是精挑细选过的，自然而然的，在傻子都知道人才最值钱的时期，他们理所当然的成了抢手货。
　　在当年这也就变成了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可是某位大佬看不惯他们狂揪修真界韭菜的行动，暗中推动妖界与修士和解。
　　而且大多有天赋的弟子也不乐意因为一时的实力弱小，被迫打上别人的标记受制于人。
　　毕竟出身修真界的修士头顶可没有一个主子，若说有，那也只有天道，而天道多数时候都挺平稳的，相比之下，那些被抓到别人的世界里，待遇岂止下降了一倍？
　　修真界有完整的法则运转，四时按季节分配，灵气充裕，还不担心转世后也受人掣肘。
　　别人的小世界呢？
　　你的一举一动都落到境界之主眼下，最憋屈的是，你想逆天而为，来个我命由我不由天，很好，当场就有世界主人教你做人。
　　和游戏的体验完全不一样，想也知道，当年究竟有多么民怨沸腾！
　　后来，妖界和修真界在各方势力的推动下主动和解。
　　凤凰主宰与同一时间成立的修真联盟在天道的见证下立下证心大誓，最后，天启境成了后头“抢人”的正规操作。
　　大家都觊觎别人口袋里的好苗子怎么办？
　　很好，两方先打个电话，确认想法，之后搞出一个写上双方条件的合同确定彼此都能满意，最后由天道这个公证人见证，然后大家就可以各凭手段，想办法往自家捞人了。
　　这也可以说是蛮荒到社会化的体现，修真界如今到处都有规矩约束，想像万万年那样一切全凭实力肯定是痴心妄想。
　　例如天启境这样规划合理，法则完整的小世界，挂上秘境的名头引来各大门派的弟子前赴后继，反倒收益高，还降低了可能遇上的风险。
　　因为南钟离事先和修真界现今做主的几个老家伙打过招呼，双方在需求方面达成共识。
　　天启境缺各种有天赋潜力的生灵加入，所以对主动参与到秘境当中的修士们有着严格要求——生死不论！
　　而由于如今的修真界环境越发安逸，头秃小辈们会被和平的环境消磨锐气，各位大家长不由狠狠心，把雏鸟推落悬崖。
　　若能起飞，自然天高海阔，哪里都能去的，若飞不起来，落入轮回也省得往后道心崩溃，不人不鬼。
　　能跨过元婴这道坎的修士，本质上就已经和凡人不同了，拿凡人的观念要求一名动则有上千年寿命的修士，先不提合不合理，就说人间四季，一岁一枯荣，到了这一步，寿与天齐也不是不可想象。
　　然后想也能想象得出，这样的人若在往后的岁月中陨落，定然是一件对天地极伤的悲事与大害。
　　再说句不好听的，与其让这些心性不坚的种子留下来，不如干脆让看好的苗子多多体验一下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虽说手段粗劣霸道了些，但不可否认的是，人类还真是非常容易在生死之间获得成长。
　　在生与死的重压下，雏鸟的双翅总会长成经受得住风雨的样子。
　　而修真界当中，类似天启境的秘境不只是这一个。
　　每年都有无数修士不幸陨落在他人的秘境当中，从此生死落于他人之手，与过去割裂，与宗门反目的情况去往任何一家修仙门派都能翻出不少。
　　但想要变强，这却是不得不承受的风险。
　　在此之下，就是无数修士凭本事完善自家法则的情况。
　　几乎所有修士最后都有走上前辈们的老路。
　　心魔网上甚至有位大大自嘲，等到了大乘期，他们就像是每天勤勤恳恳往家里储粮的地鼠，天天都在屯屯屯！
　　向君华也看见过帖子里经常出现的此类评价，所以潜意识中，没法用脑子形成出先前所没有的概念，再加上地境是一方世界的根基，根基本就不起眼，所以尽管他进境迅速，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不能体会创造世界的伟大，理所当然的会在看见更高一级的风景时感到震撼。
　　地境之上，天柱鼎立！
　　这就好像万丈高楼平地起，站在地面的人举首憧憬高处看不清的风景。
　　他被震撼，进而加深了印象。
　　回过头来，他方感哗然。
　　原来这里的“仙人”是真的仙人！
　　不是小说之中，凭力量，一力降十会的强者。
　　是抬手间风调雨顺，垂目中洞彻千年繁华，古老而神圣的至上圣人。
　　前者人人都可做到，后者真正的道途渺茫！
　　在那近乎无尽所形成的岁月当中，神是为布施天下而拥有种种神奇的手段。
　　小到点石成金，撒豆成兵，大到起死回生，改天换地。
　　他们一人就能成一世界，绝不是喊喊的那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仁义，而是真正万物随本心而生，风雨由自然而定。
　　一静一动，掌托整个世界，统辖与施与并列的主宰。
　　人性中所包含的私心他们是没有的，他们所有的，是为己方世界发展而拥有的大圣无私！
　　在自己的世界是一方圣人，必要时候，也能化身其他世界的征伐者，屠杀者，残暴者。
　　听起来十分极端，但不知为何，向君华却觉得这才是修仙，这才是真正的修仙，修成一位旷古绝今的世界之主，风来雨去，仙道自成！
　　想明白之后，隐约感觉到冷汗渗透衣物的向君华又看了眼天际。
　　黎明既然已经挥退黑夜，万千光芒绽放带来新得一天。
　　这个专门用来考验他们的世界正在迈向终结，自这之后又是一场新的轮回。
　　这次，向君华已然可以意识到自己刚刚收获巨大，说不定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大。
　　因为就在刚才，他真正领略到了神仙中人究竟拥有何种心境，而成神成圣，又是如何非同凡响。
　　那天顶之上的景色，向君华首次生出窥探的心思。
　　不为如何，只因他就是想看！
　　……
　　虚空当中，温池舟喝退地藏王菩萨的视线，一扫之下，将天启境各方局势收入眼里。
　　风起了。
　　也该是收尾的时候了。
　　铺天盖地的地狱火燃烧的发黑，似花藤这等植物触之成灰，属于主宰的伟力遍布天启境，空中红云消散就成火雨，一方水土大地，已经变成末日来临时的模样。
　　本地的生灵在境界主人的意志下各个褪去□□凡胎的表现，变身纯粹的规则加强自己的创造主，外来的修士则被驱赶到最后一方平稳的土地上头。
　　具备四个小秘境的雷音山，此时居然成了求生的最后的方寸之舟，所有人大感不可思议，并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在这些人中，已经稳稳占据领头位置的楼晏神情自若，好似压根不为灰暗的未来烦恼。他的从容令有心人敬佩，进而备受鼓舞，也有完全不起作用的人，他们垂头丧气，像是一只落水狗。
　　不论如何，在天启境不再按规矩办事后，生死就已经轮不到他们来操心了。
　　楼晏的平静，正是出于由此而来的自知之明。
　　天上，地下，到处都出现南钟离的影子，他挥出去的手掌遮天蔽日，仿佛一整个世界的重量，他燃烧的尾羽华丽张扬，仿佛点亮黑夜的一幕流火。
　　属于地狱的黑暗烈焰，尽管牡丹王自持实力惊人，竟然也被逼着避开锋芒。
　　花扬看他这一副冷静到极致，反倒发起疯来的狂态，砸了咂嘴，眼神若有若无的瞥向雷音山的方向，也不知是接收到了怎样的信号，盘绕在他身旁的藤蔓紧紧的缠绕到一起，变成一条纹路奇怪的特殊巨蟒。
　　身形之大，恍若一整条山脉开始移动，影子落到地上，活像一条昏沉无光的暗河，贯通南北两方，将世界一分为二。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最后一次较量，较量过后必然分出生死！
　　这种时候，花扬唇边带笑，眼神冷厉，和凤凰主宰的癫狂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地狱火渊与青藤巨蟒绞杀到一起，盛威滔天，声浪滚滚。
　　主宰和主宰之间的碰撞就在这一息之间发生之际——
　　“噗！”
　　一只干净的手掌伸出墨色的水潭。
　　作者有话要说：特殊的设定特殊的我，脑细胞榨干，滚了滚了……

121、晋江文学城

　　一百二十五
　　水潭漆黑一片, 仿佛一大颗造型别致的黑宝石，池水中没有涟漪，没有生命, 深不见底。
　　可就在这时,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掌破开水面, 打碎了一池平静。
　　原本被沉入水中的梅兰毫无征兆的破水而出, 洁白的衣裙不沾烟火，平凡普通的五官因目光中的冰冷幽深, 逼出一分冷艳卓绝的气势。
　　“轰隆——！”
　　天上有冥雷划过，随后风雪滔天。
　　火狱遇上暴雪，刹那间蒸腾出如云似雾的奇妙景象。
　　花扬凝神打量这暴雪背后的景象, 一束遇雪红梅毫无预兆的暴露出冰山一角。
　　被两大境界之主间的战斗挤压到雷音山上的众人，只觉气温突然下降到适宜的温度, 落雪纷纷变成了花瓣，他们迷茫抬头，突然发现云雾深处正有一道黑影遮天蔽日。
　　“那是什么！”
　　幸存的修士中有人惊恐叫道。
　　或许有人会以亲眼见到修真界巅峰对决而荣幸, 虽死无憾，可也有人更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世界主宰间的决斗什么的，他们宁愿在某天突然从说书人口中听闻, 当一介可有可无的路人，也不想亲身体会仿佛蝼蚁一样夹在两大顶尖强者比拼起来的气势中央。
　　换句话说, 游戏体验极差！
　　想退游！
　　众人的脸色无不惨白。
　　事到如今，又冒出一不明身份的“黑影”，本就糟糕的处境再度雪上加霜。
　　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这回连楼晏都无法维持平静的假象, 脸色在看清那黑影的实体后，霎时难看至极。
　　在将天启境内可以收拢的修士全数拉拢到身旁，顺利完成安排就回到楼晏这里的苏芳有胆识, 有实力，最重要的是有眼力！
　　此时他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苏芳：“又一名境界之主！”
　　只见！
　　黑蒙蒙的天际，阴沉黑暗的冥雷时不时闪过，在乌云密布当中展露一缕电芒。
　　风雪交加，露在熔岩之上的土地眨眼间就被覆盖上一层霜色。
　　满目当中，整个世界不是变成了黑沉，就是银白，火红交替。
　　花扬的世界屹立在天与地中央，至今没有暴露出具体形态，可天边的那道黑影，却在度过影影绰绰的阶段后，展露出一部分真实“面貌”。
　　一株枝丫极其粗壮繁茂的梅花树！
　　真正的体积远超肉眼所能丈量的尺寸，不过是从天地尽头探出的一根枝干就已有遮天蔽日的威势。
　　等到飞雪零落到地表，天际遍布花树枝丫，众生才恍然大悟的接住落“雪”。
　　纷飞的雪落，刹那间变成了飘零的落英。
　　南钟离大喜过望，连就在手边的花扬都弃之不顾，一步之下就来到花树身旁，熔岩遇火而生，遇水则凝，侵吞万物，本就是凝聚金土之威的大杀器！
　　然而这杀器碰到天边凋零的落花，杀气竟是统统变成了傻气。
　　容纳炙热高温的熔岩地表逐步降去温度，偏远的地方在花树之威下成了冻土，其余地方演化出一方沃土，相信不多时就会有生灵在这片土地上出现。
　　正是风雪境界的主人与天启境之主各自法则相遇后的造化体现。
　　如此景象，落到一些人眼中可谓奇迹！
　　“天地版图重塑，大地重生，生养万物。”
　　呵——
　　冷笑一声的花扬，轻慢的撩起肩膀上垂落的发丝，周身气息鼓动，带着无法平复的杀意。
　　这个时候他当然注意到自己的咒术被破封了。
　　“梅兰，风雪境之主。”
　　比起南钟离这个半成品，她才是自己此行的大敌！
　　花扬仰天冷笑，风雪与花弥漫天空，本是美丽到梦幻的奇异之景，可落到花扬眼里就糟心了。
　　这意味着自己先前的针对统统失了效果。
　　也意味着自己可能要提前撤退。
　　不爽，不快。
　　目的没有达成就这么失败。
　　面子里子都特么丢掉了！
　　“哼哼，南钟离运气真好！”
　　可我的运气就糟糕吗？
　　目光一转，花扬这次看去的方向，特别的意味深长。
　　视线的尽头，花彩突然睁开眼睛，空洞洞的目光虚虚合拢，半晌后，才慢慢凝聚出清醒的意识来。
　　花扬轻轻一笑，不知留下了怎样的伏笔，以至于他连自己被南钟离丢下产生的坏心情都变好了。
　　而这个时候，终于醒来的第二位世界主宰从深沉的墨流中脱身而出，翻手之间，潭底灵线纠缠在指尖，用轻柔的仿佛在拨弦般的用力拉扯。
　　咔嚓——
　　一声几不可闻的碎裂之音回荡在空气之中。
　　黑如墨玉的潭水竟是在这股力量上被四分五裂！
　　无形的水被同样无形之物的灵线分成一个个碎裂的个体，梅兰冷哼出声，再度伸手一抹，暴起的无数灵线一拥而上，终于将整滩墨流吞噬的一干二净。
　　墨流可是花扬的手笔，梅兰动手之后，他自然而然的感觉到了，漂亮的脸上浮现少许的心疼。
　　想搞出能暗算世界主宰的“墨流”可不容易，这玩意儿不知他私底下偷渡进多少个世界里，收集众生怨念才有这么巨大的威力。
　　现在可好，不知用什么手段挣脱出来的梅兰拿它撒气，几下子就将怨念清理的一干二净。
　　“也罢，”花扬放松的想着，“本来就是暗算才有用的东西，打得就是出其不意的主意，如今被发现，被处理干净也就是早晚的事情。话说回来——”
　　他盯着在花树下相拥的一对有情人心情复杂。
　　花扬搓着下巴自嘲：“连梅兰这丫头都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我还单着？”
　　看看一下子被两个主宰糊了一脸的自己，他再度认识到单打独斗的不利。
　　可是没办法，他那个逻辑，一般人不打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和他合伙干坏事？
　　“啧啧，”没眼看那两个开始亲上的家伙，花扬嘀咕：“要不……趁机跑路吧？”
　　反正刚刚还打生打死，叫嚣着要我去死的小凤凰已经没功夫搭理自己了……
　　正思考着，花扬神色一变，随手一甩，却在恐怖的力量加持下，一个身处在天启境当中的小秘境顿时四分五裂。
　　诡异的笑容在花扬脸上一闪而过，然后就在南钟离找他算账前消失在异空间当中。
　　秘境终究是一个小世界，毁坏后的动静极大，殃及的可不光是秘境当中的生灵，第一个有所感觉的就是梅兰与南钟离这对情人。
　　此时正抱着梅兰爱不释手的南钟离难看的盯了眼花扬消失的方位，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那个混蛋！”他愤慨的叫嚣，若不是梅兰的重要程度在他心底无可比拟，他又岂会不顾花扬这家伙的威胁，给他逃离天启境的机会！
　　梅兰显然也想到了这茬，消灭墨流之后，她立刻招来风雪，打开境界就是为了携两位主宰的威压逼迫牡丹王离去，和南钟离不同，梅兰见证过那个众星陨落的时代，如今虽说气愤，但更多的还是想把灾星送走。
　　不过这话不能直接和南钟离说，牡丹王正是看出失去自己南钟离一定会不顾一切的离开天启境之主的宝座，而这也恰恰是自己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一点儿。
　　“钟离，我既然已经脱困，以牡丹王花扬的狡猾，绝对不会给我们正面对上他的机会，所以你不管怎么做，都是陷于他的算计当中。”
　　和南钟离不同，之前的受困已然令梅兰意识到花扬的打算，此时的脸色虽然未变，但心下的思量却是深沉了许多。
　　南钟离不解的问道：“梅兰，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个。”
　　梅兰望向这几乎被绝灭了一切生机的天启境，若非她及时脱困力挽狂澜，可能连最后的生命都将会覆灭在主宰的暴怒之下。
　　正好这时南钟离也委屈的说道：“你嫌弃我只会破坏了吗？”
　　“……”
　　梅兰摇摇头，捧起他的侧脸，对上男人忐忑的视线，她轻声道：“没关系，就像是我曾对你承诺过的，直到你学会怎样当一名合格的世界之主，直到你不会再需要我，我都将搀扶你的手臂，带你一步一步向前。”
　　南钟离华美的眼帘中浮现一丝昏聩的暗色，但又快速收敛，垂下眸子，抓住梅兰轻抚自己的手容纳在手心。
　　“不，你知道我不需要这个，我需要的是你爱我。”
　　梅兰抿抿唇，“你知道，我爱你。”
　　“……嗯。”
　　不提这场近乎虎头蛇尾一般的境界大战究竟在修真界造成多大影响，但牡丹王回来了这一事实，直接让许多老一辈的修士破天荒的开始在心魔网上冒头。
　　其中资格最老，坐镇联盟当中的那几个一直没有开口，却放任下面的人众说纷坛，若是别的时候，早就有人有意见了，可是这回却是半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过也并不奇怪。
　　文丘长老私聊宝光禅师：“老李去接那几个孩子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么随心所欲。”
　　宝光禅师随后私聊文丘长老：“你家那几个怎么样了？”
　　文丘长老冷冷的给了他一个“呵”字！
　　这回天启秘境中发生的意外，可谓造成了修真界近百年来最大的人才断流，各大门派损失惨重！
　　大家再联想到天启境这回反常的提前开启，一时间，风声鹤唳，矛头隐隐约约指到境界主宰南钟离身上，再加上牡丹王花扬的再度作恶，人修与妖族之间的关系隐隐尖锐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是不是昭示着时代将要迈入新一阶段，而这——又代表是好是坏？
　　众多心思灵敏的人已经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修真界中暗流涌动。
　　但是这些都暂时干扰不到百废待兴的天启境。
　　梅兰，南钟离，一主外，一主内。
　　此时干起活来，搭配不累。
　　暴怒之下离开御座的凤凰主宰再度被禁锢在御座之上，天启境几百年来的积蓄被这一战损耗殆尽。
　　梅兰稍微计算了下南钟离大张旗鼓的焚烧掉多少世界物质就不禁心头发颤，忍不住用埋怨的眼神看他。
　　南钟离自知理亏，但还是冤枉的撇嘴。
　　“花扬那混蛋也不知是怎样的世界，牡丹花开，间接的影响到了表里两层规则，我不得不大面积破坏二者间的平衡方能不受他压制。”
　　听到他的解释，梅兰捏指一算，还是心疼，不过她不能将这份感情暴露出来，不然就会叫人看穿她的想法。
　　幸好，南钟离和她心有灵犀，见状直接将她揽入怀中，用色彩明丽的衣袖和俊颜挡住她逐渐难看的脸色，唇齿交融。
　　梅兰稍微用力推开他，舔舔下唇，眼神之中充斥着一股子贪情的慵懒，随后才在南钟离不满意的注视下拿出几块碎裂的“卵石”。
　　南钟离一看这些个小玩意就知道它们和装饰自己尾羽的宝石是一个材质，不过这些卵石表面色彩混浊，个别的还有裂缝。
　　他道：“是在战斗中损失掉的秘境？”
　　天启境的外围，用来给修士们探索的地方多是这些自成体系的小秘境，平时放在那里孕养，成熟后就会变成天启境强大的底蕴。
　　而现在看来，这一批孕养多年的世界之卵是没办法使用了。
　　“嗯。”梅兰轻轻应了声，说道：“不光如此，我们寄予厚望的那个轮回秘境被花扬临走前击碎……”
　　“那个混蛋！”
　　南钟离愤怒的拍了座椅扶手，漆黑的眼眸亮起一圈金红色的烈焰。
　　真是逃跑前还手贱！
　　梅兰如水下暗流般的平静轻易安抚下凤凰主宰眸中燃起的滔天怒火。
　　“这个秘境在我操纵时就有脱离控制的征兆，为此我特意编写了一套新规则，可是收效甚微。”
　　南钟离这下也意识到了什么，两眼深邃的盯着梅兰不放。
　　“难不成……？”
　　梅兰淡然的接上他在话语中刻意留下的空白。
　　“我有些好奇。”
　　“嗯？”
　　“我想看看，这个最初就‘桀骜叛逆’的秘境最终会自由发展成什么样子。”
　　“我明白了。”
　　南钟离聪明的没有反对梅兰的一时兴起，他倒是对这个小秘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兴趣不大。天启境存在至今，类似的规则结晶不知凡几，大多成了装饰他华丽羽毛的饰品，如今不过一个世界之卵，哪怕孕育的过程几经波折，南钟离也不会高看几眼，秘境内众生的喜怒哀乐他从来轻慢而不屑。
　　眉目清淡的寒梅腊雪仿若看出这张眉眼浓艳的俊颜背后有多少凉薄，抬手捧住他娇俏的脸蛋，轻轻启唇。
　　梅兰：“钟离。”
　　“嗯？”
　　正思忖着这方世界既然被温池舟那家伙插手过了，那么诞生一个两个的奇迹也是理所当然的南钟离下意识应声，然后就感到脸被捧了起来，深情的目光对上女子波澜不惊的视线，就像是燃烧的火焰遇上沉凝的静水。
　　不知为何，南钟离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头却有点儿怂。
　　果然接下来梅兰所道出的一言一语，稳准狠的扎穿了天启境之主娇弱的玻璃心。
　　“你已经不是刚破壳的年纪了，该学会自己思考了。”
　　“……哦……”委屈巴巴。
　　年岁不小已经很难和“幼”联系到一起的南钟离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梅兰不为所动，想到先前自己被困住之后，这只凤凰都干了什么……不行，还是心疼！
　　就算龙城帝尊开启皇城大概率可以弥补这次的损失，但是梅兰还是没法忽略南钟离的反应有多少不合时宜。
　　瞥眼用刚破壳的幼崽的眼神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南钟离，无力涌上梅兰心头。
　　钟离他吧……其实不适合当上位者……
　　但是心知肚明他不合适又怎么样？
　　该宠不还是要宠着？
　　在外酷拽狂霸，缔造一世登仙传奇的天启境主宰，恐怕没人想到对方内心其实住了一个娇娇气气的小公主。
　　不过鸟儿，尤其是雄鸟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臭美，任性，娇气，执着爱情，如果是出事非要死一对那种鸳鸯鸟更是修练成仙也让人蛋疼，相比之下自家的南钟离还是不错的，还是不错的……
　　梅兰用心说服自己，这其中究竟有多少自我催眠，恐怕也就唯有梅树妖精自己才清楚了。
　　

122、晋江文学城

　　一百二十六
　　心情平静下来的梅兰拉过一旁发呆的南钟离, 两位主宰的目光同一时间穿过混乱无序的外壳，落到黄泉秘境内部。
　　此时的轮回小境已经因为内忧外患变得一片狼藉。
　　国家毁灭，山河破碎。
　　众生陷入战火当中。
　　那些被打散实体的怨念混入世界各地, 让大地被不义与兵燹统治。
　　各方诸侯割据, 九州之内无有明主, 民不聊生, 白骨露于荒野……
　　种种景象已然是史书中所描写出的乱世！
　　乱世之中，人如草芥, 命似蝼蚁。
　　可这也是一个轮回。
　　九州内最大的一方诸侯势力刘家，刘天平的独女刘嬛突然在家中惊醒，几年过去, 原本任性伶俐的少女已然拥有一副玲珑有致的好身材，眉目间的风情也远比当年更为成熟冶艳, 但是梦中的景象却让她脸色惨白，神色颓唐。
　　从床上直起身，向窗外看去。
　　昏沉沉的天色, 好像马上就有暴雨袭来。
　　刘嬛清醒没多久角房里就有婢女点灯，为自家姑娘擦洗身上的冷汗，直到换上一身崭新的内衣, 她才如梦初醒的抓住婢女的手，一张口, 嗓音沙哑的惊人。
　　“什么时辰了？”
　　“姑娘！时辰还早，不过刚过丑时。”
　　恭恭敬敬的婢女没有一分伶俐劲儿，但这也是当然的, 她原本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早在出逃长安时就死在乱世当中，如今这个不过是刚到身边没几个月的丫头，能懂自己什么？
　　刘嬛艰难的扯开嘴角, 低声道：“去给我拿杯茶。”嗓子实在痛的厉害。
　　“是！姑娘。”
　　婢女扶着刘嬛将拿来的茶水轻轻送入她口中，没一会儿，觉得自己冷静下来的刘嬛就让她下去了。
　　脚步声渐渐离开，刘嬛这才苦笑着揉揉太阳穴。
　　“又做那个梦了。”
　　从大丰国灭，群雄并起，刘嬛就总梦到一个场景。
　　梦中，她一身银甲，手持锐剑，一步距离外就有一女子锦衣娇容，因她看过去的眼神瑟瑟发抖。
　　这女子刘嬛记得，正是程府还没灭门前，倍受沈夫人爱护的二小姐程嫣儿。
　　每次噩梦最后，都是自己一剑洞穿她的心口，随后华光万丈，有一雄鹿踏过她的尸身直奔自己而来……
　　如此奇异的梦境，刘嬛不敢和任何人说起，每每午夜梦回，汗湿重衣。
　　一个人脸色发白。
　　南钟离凝视刘嬛惨白的小脸，趴在爱人怀中轻声自语。
　　“这个小姑娘能担得起天下共主的分量吗？”
　　梅兰闻言淡道：“她已在梦中斩去最后一名大丰皇脉，不是她又还能是谁？”
　　南钟离头疼的别开眼，然后悄悄睁开一只眸子，闻着梅兰发间清香，轻声说道：“你开心就好。”
　　梅兰不语。
　　与他们一同观视这方世界的人，无不凝神等待。
　　不多时，白云苍狗，时光流逝。
　　那名前不久还在卧榻上冷汗涔涔的少女，在天命有意无意的推动下已经银甲加身，率领大军冲入天底下最后一方诸侯的府邸内，立新朝为“君”。
　　君朝立国，收拢天下流民百姓。
　　眼看着大戏即将落下帷幕，雷音山就在此时铮铮作响。
　　好似有琵琶所发出的峥嵘之声回荡天际，但凡在天启境内的修士无不若有所应的望向脚下。
　　如今还活着的修士几乎全都聚集在雷音山顶，山中传来的动静瞒不过他们。
　　“这是什么声音？”
　　苏芳脸色不妙，修士们收拢战圈，紧紧握住手中的法器。
　　雷音山外围遍是熔岩烈火，修士若误入其中，毫无立足之地！
　　不得已，众人在异动声越来越大后，纷纷飞上天际，看向原本落脚的位置。
　　只见巍然高山拔地而起，裹挟着罡风阵阵冲破苍云，漫天华音在离散片刻后终归在一双手上。
　　梅兰于众目睽睽中伸出一双素手，宛若拨弄琴弦一般托起层层山埃，清喝一声。
　　“定！”
　　万千法相华光立时隐去，浮动在雷音山表面上的众多符文好似返璞归真一般散去众多表象异彩，归于平淡内敛，并迅速缩小破空而去。
　　飞在天上的众多修士这样眼睁睁看着唯一的落脚之地突破天空的束缚，就这样不知所踪。
　　此时正在天启境最高处修建而起的华宫大殿内的二人，南钟离探头过去，稍稍打量几眼就被梅兰拍开头，回过神，手里就多出一个东西。
　　他拿着这座“小山”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梅兰对他道：“本就是给你炼的。”
　　南钟离惊讶道：“咦？”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手中貌不惊人的一方山峦，他不在意什么仙器，却在意这是梅兰给自己的东西，不想这一看就看出情况来了。
　　“……我记得……前不久它还是一方半仙器？”他语气迟疑，“怎得被这帮修士一闹，居然成了货真价实的仙物呢？”
　　对此，梅兰自有说法，也可以说，她暗中筹谋已久。
　　“人修这些年早就将我们给他们准备的地方刮地三尺，想当然若突然多出一方未曾有人涉及的秘境，那些贪婪成性的修士定是趋之若鹜。我算准了这点儿在上次秘境开启前放下雷音山，这次他们可不就如鱼咬饵，乖乖送上门来给我炼器？”
　　“你是说？”
　　梅兰温柔的望向凤凰主宰散发着雍容光彩的俊俏面庞，和他偷偷咬耳朵：“我在雷音山上留下炼仙阵，又设秘境几种，但凡入秘境而不得出的，一身法力精血皆被炼仙阵所夺，以仙门精英的骨血为薪加速炼器，虽是邪法，却效果出奇的好。”
　　素白细长的手指点点南钟离手里的雷音法器，她低低道：“怎么样？顺手否？”
　　南钟离闻言，没有什么波动的喜笑颜开，连用都没用就说好。
　　只有这时，才从这浓情蜜意当中瞧出这两人视他人如无物的薄情冷酷。此次入天启境的修士少说也有万八千，无不是各方门派精心教育出的优秀弟子，然而在这梅树成精的圣人眼中，竟是只能出卖肉身灵气用来炼器这一用途！心态端是冷血无情！
　　“对了，温池舟那货呢？”原本正深情对视的二人突然停下对望，南钟离忽然出声，一旁的梅兰也适时收敛情绪，她总是两人中最为内敛的那一个，她按上钟离拉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低声解释道：“想来是走了吧？”
　　“就这么走了？”
　　梅兰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微微一笑，用词颇为辛辣。
　　“谋算达成，他又有什么借口留下来？”
　　“可恼！”
　　“别气，来日方长，说不定，一向算无遗策的温先生，这次反倒失算了呢？”
　　“何意？”
　　“可还记得他用什么条件换来你提前开放天启秘境？”
　　“你是说……？”
　　“对！九龙皇城！”
　　比起区区天启境，九龙皇城才是真正连主宰境界的大能都难免动容的好地方。
　　即是九死一生的险境，也是奇遇无数的宝藏。
　　这样想来，南钟离突然不在意这次被温池舟暗暗谋算吃的亏了。
　　毕竟——
　　到时统统都能补回来！
　　想到这里，南钟离没了继续磨蹭下去的心思，索性闭起眼睛，袖子一挥，那些还在天上蒙头乱窜的修士登时被送到秘境外头。
　　待到脚踏实地，楼晏几人一抬头就看到特意赶来接应他们的长辈们，一时间，问礼的声音接连响起。
　　“见过师叔！”
　　“师伯您怎么来了？”
　　“大大大大、大长老！”
　　“呜嘤！师傅，吓死徒儿了！”
　　……
　　心魔网巅峰论坛内。
　　准确说是看戏看到结局的五人组心有灵犀的一齐冒泡。
　　小落客首先展示了一把金乌一族的好手速，以及好脑洞。
　　小落客：卧槽卧槽卧槽！！！！为什么和大纲完美的不一样？？
　　疯皇：因为……崩了吧？
　　小落客：！！！
　　水莲：烟.jpg！心情复杂
　　豪侠：做梦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只觉得脑细胞不够用了。水莲，你帮我算算这一箭射了几鸟？
　　疯皇：我原本这只是一个用来谈恋爱的过渡副本，谁想到这种时候，文客还是那个文客。
　　小落客：工作狂！注孤生！没救了！
　　水莲：先前咱们讨论过天启境和修真联盟最近都有些膨胀需要敲打，也说起过人修和妖界之间有必要重新厘定两方优势，毕竟末法年代可不管你是人是妖，天道毛了一向是一杆子打死，这就两只鸟了吧？
　　豪侠：还有咱们没留意到的牡丹王花扬，我都不清楚这货还活着！这样看来，也是一起被文客算计了？
　　豪侠：不行！我理理，我有点懵。
　　豪侠：文客用一个条件换南钟离提前打开天启境，我们原本以为是讨家里的小情人欢心，实际上，不知什么时候，牡丹王花扬潜伏在天启境内，不知目的如何，但文客一番骚操作，将他的位置泄露给了妖界，妖界绝对不会放过花扬，遂派出妖将意图将花扬就地正法，或者带回妖界处死？
　　水莲：然而妖界还是小看了牡丹花王，哪怕这么多年来一直销声匿迹，花扬的实力也深不可测。妖将出马不仅没有把人带回去，反倒暴露出了花扬的身份。而这恰恰是文客的打算，利用花扬潜伏天启境的未知目的，使他在筹谋不全的情况下直面对上天启境之主。
　　水莲：双方大战不光是消灭了一部分仙门子弟，变相也是削弱了人修实力。再加上妖将死去一人，本就弱势的妖界因此损失惨重，两边势力再度平等。而南钟离也因此和妖界有了龌龊，彻底被两方孤立。
　　水莲：本来有可能在未来发生的人妖大战被扼杀在萌芽当中，有可能左右战争局势的凤凰主宰，现在光是恢复天启境的底蕴都来不及，遑论到时煽风点火，这还没算间接达成的若干成就……不行了，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环环相扣，步步惊心。这连射技巧，唯有在事后复盘才能看穿其中一二。
　　小落客：太复杂的我听不懂，咱们就说说看谁被坑的最惨？
　　疯皇：南钟离！
　　水莲：花扬！
　　豪侠：难道不是修真界各大门派吗？
　　好吧，仔细算一算，温池舟这一石头下去，几乎全军覆没，没有幸存者。
　　疯皇倒吸了口冷气，靠着背后的大鱼，望天无言了好久。
　　他不说话，其他人却是兴致勃勃。
　　水莲：花扬不惨吗？甭管是好是坏，目的为何？还没鼓弄出动静就被文客带人围殴了，一看事不可为只能强行动手翻盘，最后还灰溜溜的逃走，怎么想怎么惨！
　　豪侠：看看修真界各大门派好吗？好不容易养大的弟子不仅被天启境那对狗男女扣下炼器，好生生回去的人更是没剩下几个。这一回的损失可比天灾人祸，我看着都心疼。陨落在别人境界里的修士可是会被秘境主人绑定的，这回可好，真是辛辛苦苦几百年，一朝回到百年前！全都打水漂不说，还直接资敌了！
　　疯皇：讲道理，南钟离他难道就好了吗？原本好好的一个可以在几百年后搅风搅雨，奠定一方世界生死轮回的大佬，因为文客的算计，直接对上难缠的牡丹花王也就算了，还将家里头的底蕴烧的一干二净。不光是得罪了人修，还因为花扬的缘故受到妖界怀疑，以后被疏离是保准的了……这么一来，他光是恢复元气就要沉寂个几千年，更别说那些明里暗里的损失。反正你们不心疼我心疼，可怜的孩子，怎么就被文客这个黑心肝盯上了呢？
　　小落客：弱弱的说，文客看得见。
　　疯皇：不怕他看见！我就问，本次事件谁最坑？
　　豪侠：温池舟！
　　水莲：温池舟！
　　大鱼：温池舟。
　　小落客：……温池舟。
　　没办法，这回温池舟确实没干人事，基本上掺和进去的所有人都被坑了一脸血。
　　而这个时候，温池舟在哪里呢？
　　在天地平稳之后，天启境内的阴阳两极正在因两位主宰的交合而缓缓复原，大地上又有生命冒了出来。
　　但是这样安详宁静起来的世界，温池舟继续一人在这里就太过显眼了。
　　所以他头也不回的就离开天启境内。
　　他走后，两极之所自然恢复平静，南钟离目光一扫而过，也没怀疑过这等法则混乱的极地曾有人停留。
　　赤羽的凤凰展翅飞天，华美翎羽划破长空，千万生灵顿时如流星雨坠落这方刚经过毁灭的新生境界。
　　世界正在变得富有生机，雷音山消失后的土地覆盖上一层嫩绿色的表面，纤细柔韧的植物爬上一只腐烂掉所有皮肉经络的骨手，绽放开一朵吸引来翩翩蝴蝶的花朵。
　　曾贪婪的追求着长生的修士如今黄土一杯，陨落于此。
　　曾容纳万千生命的境界由另一批灵魂填充这方世界。
　　这才是四万八千世界真正的模样，包括哪些未经卵化就已陨落的世界之卵。
　　大写的弱肉强食强/暴了这次进入天启境的修士的内心，给他们往后的道路留下浓浓的一笔。
　　然而也有些人是根本不在意，他们更关注别的事情。
　　比方说——
　　“卧槽！向君华呢？”
　　

123、晋江文学城

　　一百二十七
　　一闭眼, 一睁眼，辣么大个人没了！
　　冯晓表示很头疼，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就凭他在心魔网上注册的账号都是“冯小心”便可以想象, 让他这么一个怂货去找突然失踪掉的“小伙伴”。
　　呃……唔……嗯！
　　算啦！
　　冯晓大模大样的穿过修士的人群, 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临走时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默默嘀咕。
　　“总归大多数人都出来, 没道理就向君华一个遭了意外”，一路抱大腿过来的冯晓, 摸着良心觉得自己的小伙伴的运道有些怪，他这么一个小虾米若无要事还是不要凑上前去为妙。
　　事实证明，冯晓的直觉敏锐到了离谱的地步！
　　向君华这会儿功夫确实不太妙！
　　天启境一行他认识了貌美端庄有些泼辣的仙门大小姐流萤仙子, 接触了不乏慈悲和冷清的破门僧人覃越泽，以及百转千回的多层套路, 其独特的画风，完美的填充进了他对修真界的空白，并为之深深汗颜。
　　讲道理, 他来之前根本搞不懂温池舟特意让自己跑来干嘛。
　　讲道理，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隔空揪起来甩出去之后，他大概弄清楚温池舟的本意。
　　只是……但是……这方法太粗暴了_(:з」∠)_
　　向君华像是被打击了个透彻, 像条咸鱼一样躺平在礁石上头一动也不想动，耳旁传来的海浪声阵阵拍打身下这座格外顽固的巨石, 千年，万年，也不知这击打岩石的海浪经过多久才将这么大一块石头打磨到这么刚好的大小, 正正好装下他这么一个大活人。
　　“唉——”
　　向君华看起来是不愿意起来了，一道陌生的叹气声方幽幽响起。
　　“小伙子怎么没有一点儿精神，宛若一条晒干的咸鱼？”
　　向君华闻声睁眼, 正对上一双充满好奇的黑色眼睛，幽深的目光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勾出人心深处的种种欲求。
　　似乎被这双眼睛展露出的内容震惊了下，向君华默了两三秒才迟疑着问道：“你谁？”
　　“咦！文客没和你说起过我吗？”
　　“没。”
　　“怎么这样，大受打击，我觉得我被忽视了……！”
　　黑色眼睛的青年靠向背后，那里虽然空空如也，但向君华本能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
　　没等他细查，青年已经收拾好心情，笑嘻嘻的看过来。
　　“唔，你叫向君华？”
　　“是？”
　　“看样子你充满了疑惑。”
　　“这难道不是当然的吗？”向君华眯起一双形状端方的眼睛，无声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这副无知无畏的模样莫名对了青年胃口，以至于青年之后的态度都和酒馆里随缘遇上的行人一样，充斥着侃大山的随性。
　　“抱歉，抱歉，我把你从钟离那座‘笼子’里揪出来的力道太粗暴了。”
　　对，宛若被丢进洗衣机里滚过，现在全身都充斥着酸疼和大脑里持续不休的眩晕。
　　向君华是不想起来吗？
　　不是！
　　他是起不来！
　　法克！
　　难得从心的爆了句粗口，摊平了的样子实在是很靓仔，以至于面前这位来历不明的青年都愉快的笑出声。
　　“你难道就是靠这个本事把文客迷的团团转？”
　　“打住！前情提要不要省略，文客是谁？”
　　“你不知道吗？”青年看起来十分不可思议，向君华觉得莫名欠揍。
　　“噗咳咳……”青年收敛起眼中的幸灾乐祸，慢条斯理的解释起来，“哎呀，不要这么大的压力，我可是很早就和一伙人听说过你，知道你是个很有趣的小家伙……”配文客那个黑心鬼可惜了。
　　向君华闷不吭声。
　　青年清清喉咙，笑意吟吟道：“怎么样？要不要做我的弟子？”
　　“你杀了我吧。”
　　“哎！不用这么抵触吧？做我弟子可是有很多好处的，有很多人想当我弟子的，你拒绝会后悔的哦。~”
　　“……”确定自己能动之后，向君华也不愿继续维持咸鱼瘫，无他，太没逼格，尤其在一个身份不明，但好像没有敌意的陌生人面前，维持住自身的气势是很重要的！所以他爬起来之后，眼神落向空旷的海面，波澜滚滚的海水带走他的惆怅，也让他看都没看一旁正在诱惑自己的男人。
　　被晾的时间一长，青年多少也意识到自己正在独自美丽，不禁怅然道：“真不好骗。”
　　“您还有事吗？”向君华无力的眼神递过来，称呼的改变惹来青年人一笑，也没把他的拒绝当回事，搓搓下巴，坚持道：“我还是想收你当弟子！”
　　这样就可以到文客那里占便宜了！
　　“你杀了我吧。”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本能觉得这里头有坑的向君华再度拒绝道，并比之前还要坚定！
　　“小家伙，你不就是确定我不会杀你才敢这么说的吗？”青年很不讲究的席地坐下，不开心的碎碎念，“换个人拒绝我试试？不对，换个人也不会拒绝我，哎，难过。”
　　我还香菇呢！
　　也是迷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足够他对自己身处何处心中有数，但他仍觉得不解的是，这个神秘兮兮的男人是怎么回事？让他始终对这名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保持尊敬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看起来再怎么不着调，那身玄色帝服都不是一般人能上身的。
　　尽管这个人全身上下的气势都干干净净，一个不注意真的会把他当做偶然遇上的行人，下意识把心里话都掏出来讲，但是别忘记他们现在可是在大海之上，身下只是一块常年露于海面的焦岩，而不是真正的小镇酒馆！
　　如果一不小心大意了，或许会被这个看起来亲和的男人这样那样，还不清楚自己已经放松了警惕，准备引狼入室！
　　向君华表面没有变化，目光却是沉凝又冷静，心中大致有了种种想法，让他比往常的戒心更重。
　　这等将周遭景致一同模糊，使人忽略掉种种外界信息陷入自己的步调的本事，怎么看都不是能轻视，此人难不成……
　　“哦，对了，对了，”青年突然出声打断了向君华脑中揣测，他抬头就对上青年那双沉淀了滚滚红尘的眼眸，此时他双眼含笑，波光粼粼，好似湖面上反射出的太阳光，清澈的包含暖意，令人打从心底的感到无害。
　　但是向君华可不敢这样觉得，幸好青年也不打算动用这股力量去改变向君华的认知，这让人简直有种与危险擦肩而过的毛骨悚然感。
　　“我是把你偷出来的，再过一会儿你的‘监护人’就要找上门来了，所以抓紧时间，咱们再聊两句吧。”
　　青年好脾气的笑了笑，他搓着下巴，目光清澈的有种蛊惑的魔力，使人下意识忽略他过于俊美妖异的容貌，他看起来平凡又普通，就像是游戏中经常出现的村民A，向君华感觉自己的反应变小了，准确说更像是认知被削弱了，心防被一层一层打开……仔细思量后，他不由沉下目光，用更严肃的态度应付这位不知为何而来的大佬。
　　尽管他看起来像是特意为自己跑这一趟的样子，但向君华妄自菲薄一下，并不觉得这就是他的真正目的。
　　而且大佬啊！没有一开始就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释放狷狂气势，就这么普普通通，泯然人众，然后装模作样的找上自己。
　　他的遭遇就像是游戏中的顶级奇遇送上门！
　　神秘角色突然莅临，转手掏出一张S级神秘卷轴。
　　正常情况下，有这张金色卷轴在，对方哪怕是村民A也是闪闪发光的村民A！
　　更何况，对方压根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
　　总觉得麻烦找上门来了。
　　“在此之前，能麻烦您收了神通吗？”尽管打从心底的这样认为，但向君华最先做的，果然还是举手告饶，再被这样看下去自己的警惕心真的是一点儿不剩啦！
　　青年眨眨眼，蛊惑的力量更强了三分，向君华顿时发出嫌弃的声音。
　　“咦——！”
　　“好过分！”看起来辈分不小的青年头一次被一名模样周正的晚辈这么嫌弃，一脸的大受打击，眼睛眨了眨，他撇嘴抱怨道：“一点儿没有做人小辈的样子，文客就好这一口吗？”
　　“抱歉，难道不是你没有做人长辈的模样吗？”
　　呵！修真界的“青年”，鬼知道本体有多大了，说不定实际年龄胡子都有一座山那么长！
　　青年不知向君华的真正想法，如果知道可能会兴致一来让他看看胡子老“长”是有多长，不过也正如他之前所说，时间还是很紧要的，要是被温池舟抓包，疯皇还不想就这么被暴打一顿。
　　别看温池舟一副温温柔柔的读书人模样，在若干年前，天下人作证，这位“读书人”可是他们之中杀的最兴起的那个。
　　八方魔脉被屠的一干二净。
　　四万邪佛尽数凋零。
　　为了建立正魔一体的学院体系，那些和道统相关的珍贵典藏，哪个不是他似笑非笑强抢过来的？
　　真以为那些各家经典是能大义凌人的拿出来奉献的吗？别搞笑了，那都是文客坑蒙拐骗，持刀砍人搞过来的！
　　说出来面前这小家伙恐怕都不带信的，毕竟文客形象现在经营的这么好，又跑到凡间常年深居简出，还在那个什么代国？混出了文丞相的雅号。
　　啧，都是一帮被骗的底裤都掉光的傻蛋，温池舟是读书人就不会打人了吗？
　　呵呵，读书人打人才狠呢！
　　“……”
　　向君华不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但看他一脸复杂的模样，或许，可能，应该，在想一些好事吧←_←
　　不愿深究的向君华低咳两声，提醒疯皇不要再让脸上的五官肆意奔走。
　　“然后呢？我想如果是为了亲切感的话，闲话聊了这么多也该够了吧？”
　　又是拉家常，又是“我认识你的谁谁”来降低警惕性，还有神通辅助，要不是向君华自觉自己价值不大，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特意来拐人的？
　　虽然严格说起来，疯皇还真有此意咳咳——
　　“咳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也是怕你吓到吗？不识好人心的小鬼！真不可爱！”
　　疯皇低咳两声，不暴露自己乃如今魔道共主的身份，就没法忽悠人投入自己门下，暴露自己魔道共主的身份，可能在一瞬间引来同伴的（文客的）精准打击，（还是文客的）远程核弹。
　　啧，也是难过。
　　不过这都是统统能克服的小事情，努力一点儿还是能逃掉的，现在的重点是——
　　疯皇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向君华：不好的预感开始此起彼伏……
　　……
　　心魔网GM论坛中，最新的帖子中出现回复。
　　《我偷偷把文客的宝贝偷出来，你们谁也别告诉文客！》
　　发帖人：疯皇
　　小落客：也不知道疯皇得手了吗？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帖子名也太没有求生欲啦！
　　水莲：毕竟是那个疯皇嘛……史上最疯之魔，真实演绎何为一线天才，一线疯子的牛P人物。
　　小落客：别废话，我现在就心焦疯皇到底有没有跟小可爱聊到一起！
　　水莲：问题不大吧？别人我不确定，但如果是疯皇的话，他认真起来没人能不爱他吧？
　　小落客：……也对，他那个功法全力运转起来，就和恋爱的神明一样。
　　水莲：打响指]人人都对他一见钟情！
　　小落客：鄙视]也是你特别心水的功法效果对不对？
　　水莲：哎呀~这你可就冤枉人了，让可爱的妹子对我一见钟情是很好了，但换成汉子……抱歉，我不吃这口，准确说，不歧视，但不加入！
　　小落客：鄙视]花花公子！
　　水莲：这我承认！
　　……水了若干楼后，终于上线的某位GM发现了那张毫无求生欲的帖子。
　　竹林文客：……
　　水莲：乖巧.jpg！
　　小落客：乖巧.jpg！
　　

124、晋江文学城

　　一百二十八
　　不好的预感升起过后, 向君华着重思考过对面这人的来历，然后在短短的几分钟过后恍然大悟。
　　他倒是没有看穿疯皇特意内敛后的真实身份，他只是从对面身上察觉到一股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很难得, 但也很常见, 具体可以追溯到穿越前, 向君华身边经常出现的那些人身上。
　　对。
　　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他们——
　　全都是怪人！
　　“完了, 又被黏上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向君华摆出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是他遇到怪人时经常会做出的表情。
　　一般意义上，这副表情在正常人来看会很失礼，但对那些自说自话的怪人而言, 你摆什么脸都不妨碍我念念有词。
　　疯皇就是这样，压根不关注被自己强制拘谨的小辈是怎样想的, 反正抓到手里就归我处置，自傲自大的让人想给他一拳头提提神，奈何怪人各有各的怪, 要是没有自保能力，在当年那个法治社会早就被抓进精神病院！
　　像现在这个违法乱纪的修真界更是怪人的天堂，只要武力值臻至巅峰, 那么连怪都可以是一种个性，被一众崇拜强者的修士们接受。
　　怪不得自来到这里后总有种奇怪的熟稔感频频修改自己的判断力, 原来……包括温池舟在内，都是一帮熟的不能更熟的怪人！
　　向君华了然了，心态发生剧烈变化后重新归于平整, 这下连看待疯皇的眼神都忧郁中透露出一丝包容。
　　搞的疯皇怪不对劲儿的。
　　咋回事？
　　这小子眼神咋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正叨叨不休的疯皇突然就闭上了嘴，连带着看向向君华的眼神都多出一丝迟疑。
　　嘤！有点儿不敢嘤儿！
　　嗯，对付怪人的老办法还有效。
　　向君华满意的收回视线。
　　感觉到那股奇怪的压力已经撤走的疯皇摸摸后勃颈。
　　麻麻的。
　　有种麻麻的味道？
　　疯皇眼睛一亮, 向君华立马转过头，避开对视的契机。
　　嘁，不是一般怪人吗？
　　对付一般怪人用母性的眼神能让对方自动闭嘴并深深陷入摸不着头脑的愧疚当中，但如果是远超一般怪人的特级怪人，这眼神就不是特别有用了，要想别的办法。
　　想到这里，向君华缓缓发声。
　　“你来的目的我大致晓得了。”
　　“唉？你知道了吗？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
　　“……”你也知道你什么都没说啊？
　　深吸一口气，向君华默念，不能较真，不能较真，这帮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的怪人，你就算较真也不过是被他们拉到熟悉的领域打败，不仅没个卵用还会把自己气死，这个时候首先要……拿走话语权！
　　“是和温池舟……也就是文客有关吧？”
　　疯皇如他所料的那般吃了一惊。
　　“文客……不是，我是说温池舟，他居然没瞒着你他的心魔网账号？！那个文客！”
　　“……”
　　我当然不清楚，但你先前的对话无疑暴露出了这一点儿。
　　不想花费余力去思考文客这个名字的背后含义，只凭明面上的这些信息，向君华大致判断出这位大佬是和温池舟有关的人物，并且是友非敌，那事情就简单了。
　　“你好像并不想被温池舟发现自己和我碰过面？”向君华慢悠悠道，同时眼睛不忘观察对方的表情。
　　疯皇如他所愿的那样对自己的情绪没有太多隐藏，之前他也发现了，疯皇的表现或许可以说内敛到极致变成了一种掩饰，但这并非是他的本性，张扬跋扈，随心所欲好像才是对方的真正性情，之所以变成之前的那副状态，完全是因为两个人产生的化学反应，所谓千人千面，这位疯皇陛下可谓将这一点儿发挥的十分彻底！
　　因向君华的态度，他悄无声息的就变成了一位偶遇的陌生人，因为这副模样最能降低对方的戒备，换个人，他可能就变成高高在上的魔皇，令其俯首称臣。
　　光凭目前为止挖掘到的信息，他心中有了想法。
　　疯皇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哼声。
　　“啊，我不怕被发现，我只是想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向君华对这个回答非常意外，他也没掩饰自己的好奇。
　　“为什么？”
　　他问道，疯皇耐心的用一个反问回答了他。
　　“你知道一个人手里有好东西，而这个东西被你拿走必定会惹得对方暴怒，那么在既不想得罪死他，又想要刺激一把的选项中徘徊，势必会做出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偷偷把东西拿走，完好无损的保留到对方找上门来，到时只要他找来的时间比你所认为的要长，那你就赢了。”
　　“怎么样？很有趣吧。”
　　“……”
　　何等作死的一个人啊！
　　哪怕向君华早就认识过各种怪人，但疯皇这种类型的“作”依旧让他生出耳目一新的感觉。
　　简直忍不住想佩服他，和佩服被他拿来当调剂的那个可怜人。
　　而且看疯皇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被激怒的对象找上门后会对自己付诸怎样的暴力，向君华只能将槽点吞回肚子里，沉默的仿佛一块经过风吹雨打的石头。
　　不过沉默了有一会儿，疯皇先无聊了，他闲不住一样，贱兮兮的招招手，在向君华看来，这动作像是在逗弄宠物。
　　“我们来聊聊吧，在文客把你捡回去之前，咱们来聊点儿什么。”
　　“聊什么？”向君华瞬间警觉，他过往二十年的阅历放到这些“年长者”面前根本不够看。
　　鬼知道这一水的花扬美男，邪魅君王的俊俏皮里是怎样一群老怪物！
　　向君华不禁目露警惕，竖起怀疑的雷达。
　　疯皇在这一波“老怪物”里自认是心态年轻的那个，所以也就他正事不提，专爱玩弄小辈，此时文客家的小宝贝一脸抗拒，他微微一笑，满是戏谑。
　　“你偷偷告诉我，温池舟的滋味怎么样？”
　　“……”
　　哈？
　　本能的打个冷颤，再看向疯皇的眼神已经不是什么好眼神了。
　　秒懂了潜台词的向君华确认，这个神秘兮兮的家伙真的是全无求生欲啊！
　　“你要作死能不能放过无辜的人？”
　　无辜指“向君华”。
　　务必不要搞错人啦！
　　某人在内心咆哮起来。
　　疯皇在一旁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一场逼问，发生在几位外界想都不敢想的大佬们中央，最可怕的是，这些名声显赫，地位非凡的大人物连声都不敢吭，一副安静如鸡，听从吩咐的乖巧模样。
　　隐约间，一种以训斥的人为首的氛围若有若无的流露出来，一改平日里嬉戏打闹的日常交流。
　　而这个时候，那个全无求生欲的帖子名就格外扎眼了。
　　《我偷偷把文客的宝贝偷出来，你们谁也别告诉文客！》
　　温池舟慢条斯理的把这个帖子名复制一遍发到帖子内，一时间，刚刚还水楼水的开心的两人，纷纷用自己的方式表示出了各自内心中的惊恐。
　　小落客：(｀Д)!!
　　水莲：怂.jpg！
　　竹林文客：计划几天了？
　　小落客：啥？
　　竹林文客：你们不会以为，我会把疯皇的擅自行动当做心血来潮吧？
　　小落客：弱弱]不能吗？
　　竹林文客：嗯？
　　小落客：我错啦！嘤！
　　水莲：咳咳，不要吓唬小落客了，她知情的部分不多。
　　竹林文客：所以是你和疯皇，还有豪侠做主行动的？
　　水莲：是我们没错，不过豪侠和落客一样顶多算是知情，大鱼选择中立，两不相帮。
　　竹林文客：那么你是对我的决定有异议。
　　水莲：异议什么的……不如说，你，我，疯皇，豪侠在上一个时代结束就决定了不会出现第五个时代主角，违背了当初约定的是你啊，文客。
　　竹林文客：不可以吗？
　　水莲：不可以……文客，我难道阻止的不对吗？
　　竹林文客：你的意见如果重要，最初就该提出来，而不是选择这个时候。
　　水莲：我知道你在给他铺路！疯皇擅自行动很可能会打乱你的安排，可是文客，天地间的资源已经不够再出现第五个时代主角了，我以为你是最清楚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促使你做下这个决定的？
　　小落客：那个……不要吵架好吗？
　　竹林文客：……
　　水莲：抱歉，落客。
　　小落客：没关系，我理解水莲你的焦躁，说起来，本来就是文客突然说要改变原本的定策，现在大家都很慌张。文客，我是纪录者，我有站在纪元之外，记录时代的责任，在我之前，一代代的纪录者记录了豪侠，水莲，疯皇，还有你那些时代，你们毋庸置疑是天地主角，当世大能。你们主宰了一次次纪元交替，也同时代表了各个纪元下的劫数。这看似辉煌与荣耀，但其实到达你我这个境界最为清楚不过，所谓的天地主角……
　　小落客：不过是柴薪消耗后出现的必然结果。修士为柴，灵气为薪，如今的修真界已经经历过三次天地大劫，每次都有大量灵气被消耗，继续这样下去，灵气早晚会消耗殆尽，到达所谓的末法年代，也是修士的末日，灵气的绝地。
　　小落客：正因为绝对不能让修真界沦落成这副模样，我们当初才定计绝天，效仿女娲大神建立四大天柱，主导灵气分配，绝不允许再自然出现第五位天地主角，同时也是为了推迟末法时代之前的最后一个天地大劫。
　　小落客：可是文客你最近的举动让我们看不懂，疯皇才会主动出手试探。没别的意思，我们还是相信你的，如果不相信你一开始我们就会反对，而不是等到你的养成计划告一段落才轻飘飘的干坏事。你说是吧？水莲！
　　水莲：文客你实话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小落客：水莲……
　　竹林文客：很重要吗？
　　水莲：当然。
　　竹林文客：我的目的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水莲：你想要怎样的结果？
　　小落客：等等！不要这么强势和咄咄逼人啊！
　　水莲：天启境一局实在漂亮，时隔多年，算计人心的本领你依旧让人拍马不及，可正因为这一局下来，你达成的结果太多了，反倒让我怀疑，这赤/裸裸的成果下面，难不成还隐藏着其他目的？我很担心啊，人有主次之别，像你这种人做事，或许能一石二鸟，三鸟，或者更多结果，但你的谋划当中势必有一个核心存在，你不是那种随手撒网打鱼，看天吃饭的类型，你会把所有细节都把握的一分不差，然后再将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水莲：因此我不得不问你一句，你究竟想干什么？
　　帖子内一时安静无言，小落客不敢发声，其他人或许在窥屏，或许是有事，但就这三人而言，无疑目的只有一个。
　　他们在等文客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125、晋江文学城

　　一百二十九
　　“有一个心眼多的和蜂窝, 肠子七转十八弯，满肚子黑水的损友确实很难办，你说是不是？”
　　向君华无言的看着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来的疯皇, 这货半点儿没让人看出他正在一心二用, 偷偷用神识窥看心魔网, 反而笑嘻嘻的期待向君华会给出怎么一个反应。
　　不管别人怎么样, 被询问的本人倒觉得自己被绑架了，好像有人让自己眨眨眼求救。
　　“我说, 前辈，您放过我可以吗？”
　　我不想和您玩心跳选项，更不想讨论温池舟的滋味如何, 更不乐意听您吐槽您的损友！
　　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向君华再一次于心底强调。
　　开玩笑，就算是穿越后, 获得一个牛逼的金手指也没有让他生出多少野望，当一个吊打全世界的龙傲天，前不久好不容易冒出点儿会当凌绝顶的念头, 结果转头就被凌空摄走，落入这么一个不知敌友的人手里，说实话, 打击还是蛮大的。
　　尽管信奉随遇而安，但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点而埋怨的。
　　“如果您说的是温池舟的话, 他确实心思很多，当时我说要和他交朋友，结果他……”
　　“不是吧！你要和他交朋友？文客那家伙？温池舟？”
　　疯皇突然抬高的声线一下子压过向君华没多少力量的语气, 他捂住耳朵，疲惫的看过去。
　　“很奇怪吗？”
　　疯皇嘴角抽搐，像是一个想笑又强忍住的扭曲的表情。
　　“真、真有勇气啊！”
　　向君华：“……”勇气你大爷！
　　疯皇吞了口唾沫, 强压下笑意，兴致勃勃的凑过去。
　　“不是，你是怎么想的？会想和温池舟那家伙交朋友？”
　　“不可以吗？”
　　疯皇搓搓下巴，盯着目无表情的年轻小伙。
　　“大多人，我是说大多数人，看见温池舟那副皮相首先想到的就不会是‘朋友’吧？”
　　呃……
　　不得不承认，疯皇说的很对。
　　向君华捂住脑袋，撇开头，决然的表示自己不是一般人！
　　然而疯皇还没有满足，愉快的拉近了彼此距离，向君华只感觉身子一轻，人就瞬移到了疯皇手边，两人之间随时可以搂住肩膀的距离。
　　向君华：“……”
　　疯皇：“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直的，又不是gay……当然不能这么回答，毕竟温池舟那张脸好看的能攻城略地，男女不分，说出来这位明显较真了的大佬也是不会信的。
　　“我说呐……”向君华歪过头，论长相，他也不熟疯皇的邪气俊美，而是另有一种正气的凛然端庄，“龌龊的心思是无法打动一个正直的灵魂的。”
　　疯皇似懂非懂：“所以？”
　　向君华平声道：“在我知道他和我是一个性别后，我就没啥旖旎心思了。”
　　后面又有点邪念了那是另外一回事。
　　疯皇：“胡说，我才不信呢！”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信！
　　向君华扶额叹气：“我说前辈啊，有种人叫直男，人家只喜欢妹子。”
　　“可是文客又不是不能变成妹子？”
　　“真的！不是……你在逗我？不是幻术或者喝药塑形的那种！”
　　“我知道啊，”疯皇扫扫下巴，看起来比向君华表现出来的还纳闷，“你都和他那么熟了还不清楚他们一族的特性吗？”
　　“啥？”
　　“详说起来太麻烦了，简单来说……”疯皇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盯住向君华的每一个反应，“温池舟小时候以女性的身份，和男性的身份各自生活过一段时间直到成年。这个意思你懂吧？”
　　“……”
　　说实在的，我不懂。
　　在发现两人之间一臂就能丧失私人空间时，向君华就知道自己逃不过毒手了，果然疯皇见他不开窍的样子，立马就动手了。
　　咚咚——
　　指骨狠狠敲到脑袋上，看看是不是发出空空的声音。
　　疯皇恨铁不成钢的怒道：“怎么这么笨啊？不是所谓的女装，也不是假扮成男人，而是他们那一族在成年之前，各自有一段时期是作为女性和男性分别生活过的，那也确实是他们自己。你看到的温池舟是因为成年后他决定用男人的身体过活，用他的话说，就是方便，但要是喜欢你，乐意为你使用女身就要另说，所以你放心，如果温池舟变成女人出现，那就是纯正的女修士，非常少有的美人！”
　　“……”
　　向君华迟迟没有回应，脑子看样子已经木了。
　　疯皇忍俊不禁，乐的直捂肚子。
　　“哈哈哈——吓到了吗？小鬼！”
　　向君华晕乎乎了好久，才视线颤抖的看向让自己瞳孔地震的罪魁祸首。
　　“不是，他到底是什么种族啊？”
　　“哈哈哈哈哈——这就不能告诉你了，那一族在第一纪元还不算什么秘密，但在大劫过后就绝种只剩他一只，现在连族名都不为人所知，然后我们就如他所愿，将这一族的存在彻底变成了秘密。你要是非常想知道，回头磨磨他，让他自己告诉你，反正我不说！”
　　可恶！
　　向君华咬牙瞪着他，说话说一半然后告诉你我不说了的人最可恶了！
　　“你故意的！”
　　他磨着牙道。
　　疯皇好笑的瞥他一眼。
　　“别冲我撒娇，我可不是你家那位。”
　　我TM……！
　　波动了！
　　真的要波动了！
　　一个本性纯良的人快要露出凶相，怎么想都是搞事情的人不对吧？
　　哪怕不从社会常理上考虑，我能给他一拳吗？
　　就一拳！
　　无力的在心里头碎碎念，瞥眼随时可以展开的系统，向君华嘀咕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自强一点儿。
　　话说回来，好吧。
　　他其实也有一个疑问。
　　“姑且想问你一件事，回不回答都可以，但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
　　疯皇一愣，然后意外的看了过去，向君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真意外啊，先前这么看人的可一直是自己，疯皇兴致盎然的想道。
　　“嗯，说说看，你想问什么？”
　　向君华斟酌一下，才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开口描述起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力量难道不是够用就好了吗？站在高处的人不见得比在中央的人要来的自在，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平平无奇，没有值得一提的奇遇，更遑论万众瞩目的未来。所以阶级即使存在，也只是对一部分人感触深刻。比方说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再比方说梯字形中端拔尖的那几个，再之后就是作为底端的平民百姓。”
　　“就我看来，这世上许多人都在碌碌无为，精彩也只是属于很少一部分人的奢侈品，绝大部分的人生老病死，四季轮回就够他们用尽自己短暂的一生。”
　　疯皇略作思考，以他的智慧不难从中得出自己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修士就是梯字形中部的那一部分，你觉得他们混在芸芸众生当中全无存在感？”
　　“我想说的是，那些修士活的自在吗？”
　　如果以常理考虑，任何一个人处于疯皇这个角度都恐怕会给出否以外的答案，但疯皇不是，他站的角度恰恰是能纵观全局的金字塔顶。
　　故而他眼含笑意，还想看看向君华还会说些什么。
　　那几分的意味深长，向君华没有察觉到，准确说他一直都很困惑，或许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并不觉得拥有更多的东西就能更快乐，所以他才会生出种种奇怪的念头。
　　像是此时，他就人类最基本的需求提出了一系列的思考。
　　向君华手指捻着海风中吹来的尘埃，一点一点儿搓小成海盐一样的颗粒，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明明灭灭，隐约有心魔在恍惚倒映。
　　“我来自一个平和安逸的世界，生活在一个过的很好的阶层，当然，我不是没办法向更高的层次奋进，努努力的话，变成少数精英分子并不是难事，但我从那时起就隐约有一种思考，人努力是为了什么？衣食住行，更名贵的衣物穿在身上收获的是他人的瞩目，居住的地方再高端洋气，花费巨大，可事实证明，人睡觉就需要一张柔软点儿的床，吃的再好，很多时候都比不上记忆当中的一种味道，而我恰恰属于那种对他人目光不敏感，对居住环境没有要求，吃的东西只要美味，那就足够了。”
　　“但是大多数人不是这样考虑的，他们好像天生就有一种上进心，总觉得河对岸的风景更美，所以不择手段的也要度过眼前的河。”向君华笑笑，有点儿苦恼的意味，“为什么他们看不见，那些少数人的生活是不是有你现在生活的更好呢？拼尽辛苦，结果食不知味，只能追求他人眼中的放纵，所谓的快乐，渐渐变成群体性的追求，这样仿佛傀儡的人生就是努力的终点吗？”
　　太可笑了吧？
　　太无趣了吧？
　　不知所谓，无聊至极！
　　直至此时，向君华才暴露出一点儿骨子里的东西，那是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隐藏在圆滑平和表象下的桀骜不驯。
　　疯皇对此大吃一惊，隐约察觉到这家伙好像没有他们以为的“乖巧”，他不由再次试探。
　　“你没有到达过那个层次，光凭道听途说就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吗？不觉得太傲慢了吗？上等人也有下等人所不自知的乐趣……”
　　“寻求群体认同吗？”向君华用了然的眼神静静的看着他，好像没看见他被噎住的表情，自顾自说下去，“人是群体性动物，一个人无法存活下去，不光是生活的缘故，真正重要的是精神上的需求。”
　　“人，很怕孤独。”
　　“如果将人类这个大群体比作人体，那么孤独就是绝症，这点儿不论阶级在每个人身上起作用。”
　　“……”疯皇犹豫的动动手指，看起来想搔搔下巴但忍住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向君华叹气：“努力就能让生活变得更好，我在怀疑这句话的准确性。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够好了，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碗不知真假的鸡汤，让自己花费力气开始努力呢？”
　　疯皇：“……说白了，还是没有上进心？”
　　向君华：“然后问题来了，人类的上进心归根究底是为了在群体之中占据高位，以求获得更多的话语权，这毋庸置疑是寻求群体的认同感，然后因为文明的缘故这种认同感有了种种代称，荣誉，征服，追求，信赖……等等统统可以归类到个体对群体的认同感上。努力就能让生活变得更好，无疑是体现在这方面，可我对此并无需求，他人怎样看待我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所以我为什么要上进呢？”
　　疯皇：“可你是人类，你也有精神上的需求。”
　　向君华：“不，我没有，孤独是绝症，我没有患病。”
　　“……”
　　疯皇：这小子真的好麻烦！
　　向君华摊手，无视疯皇扭曲的表情，慢吞吞的道：“温池舟的意图很明确，他想把我打造成某种明星人物，所以借口把我丢到各种奇怪的地方磨砺自己，打响名声，于情于理，我吃他的用他和被包养的小白脸似的没法反对，于私我其实不喜欢这么被操纵着去体会什么。”
　　向君华：“孤独是绝症，我没有患病，所以我不需求群体给予个人的荣誉。”
　　疯皇打个响指：“这样简单，把你变成妖了，你就能乖巧一点儿了吧？”
　　“……”向君华：“？？？”
　　不是，这难道是不做人了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126、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
　　其实这算是三观层面上的冲突, 普通人跟向君华理论只会被他拉到熟悉的领域然后疯狂惨败。
　　但是疯皇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才。
　　他直接提出做人这么费事不如作妖吧，这样你不就可以解决全部烦恼了吗？
　　向君华对此十分感动，然后坚定拒绝！
　　“根本不是一码事！你不要故意捣乱！”
　　“哎, 人家才没有, 因为你看, 你不是讨厌做人, 觉得做人麻烦吗？那就做妖啊，再不济还能做魔, 做精灵什么的，别担心，现在的修真界没有种族歧视, 一般神兽种，灵兽种还蛮受重视的, 只要小心别被人结了血契套牢了，那就前途可期。”
　　向君华无语的睨着笑嘻嘻的疯皇，总觉得自己要被对方拉入熟悉的领域的打败了！
　　“说回来, 你小子就是不想承担责任，然后安逸享乐。”咂咂嘴，不和他闹了, 疯皇随口说了一句，向君华想了想, 觉得没毛病，遂理直气壮道：“有哪里不对吗？”
　　疯皇笑笑，今天也不知怎么, 他觉得这人贼有意思，要不是温池舟看的紧儿，他都想带回自家境界玩玩了。
　　“你说的没错, 贪图安逸这点儿都是修士还有凡人的大敌，但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行之路一往无前，从没什么轻松方便的法子。也许文客和你说过，也许没说过，但是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这一条路，便地白骨，你不进，就会被甩在身后，最后黄土一杯。”
　　向君华拧眉，伸出手指算给疯皇看。
　　“凡人最多五十年寿命，可修士哪怕是练气都能轻轻松松活过百岁，这么多年对一个普通人已经足够了！”
　　疯皇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对，你说的很对，在已经满足的前提下，继续试图获取什么，这可以被称作上进，也可以被视作不甘，但我不一样，我觉得这其实是野心，欲/望的体现。”说到这里，他指指向君华，“你的心态不对，就算是那群佛修过来也不能说你的心态很对，与世无争是不错，但那是在保障了自身安逸的前提下你才能无争的起来，然而现在的修真界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难办的不管是自己身边就有野兽，笼子外面同样有一群怪物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谁能无争，谁能安逸？”
　　向君华一怔，神情迟迟没反应过来。
　　疯皇见状一笑，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壶酒，对嘴吸了一口，空气中满是灵酒的芳香。
　　“不是我小看你，你既然被文客选为棋子，想必有相当大的前景，可前景再好也没用，心态不行，人就走不了多远。更何况你现在的安逸，全是因为温池舟把风波拦在你身外，一旦他不在了，你打算向谁哭诉这世道的残忍不公？”
　　疯皇看着向君华逐渐难看的表情，哈哈大笑。
　　“认识到自身的浅薄了吗？”
　　向君华：“我……”额头一痛，未出口的反驳变成了痛呼，只见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住他的眉心，制止他的反抗，目光淡而凉薄，化作海面之下的巨大阴影，隐晦的不祥令人见之难忘，隐隐颤栗，伸出手来的疯皇意外的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将告诫说给年轻的后辈听。
　　“你说孤独是种绝症，自己没有患病，可是小家伙，你是人，是修士，是整个大群体的一员的事实是不会变的。在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重病缠身的情况下，谁能独善其身？”
　　在这之后，向君华缄默不语，疯皇也没有继续絮絮叨叨，一人发呆，一人喝酒，直到另一个当事人找上门来。
　　此人一来，咸湿的海面登时化作翠影濯濯的竹林，轻盈的华衣扫过海浪扑打过的焦岩，沉静的眉眼有种天地灵气雕琢出的钟灵毓秀，一身素色竹骨的文人风采，一扫平日里金玉华服带来的权臣风仪。
　　怎么说呢？
　　好久不见，眼前一亮！
　　“温池舟！”向君华下意识交出来者名字，然后看他仪态万千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青玉色折扇，狠狠的打到疯皇的脑袋上。
　　疯皇哀哀叫道：“哎呀！好疼啊！文客！”
　　温池舟冷哼，关切的目光投到向君华身上，目光移动，好似在打量向君华身上有没有什么多余的伤。
　　不知为何，好像跟温池舟有特别的心电感应的向君华特别容易猜出他的心思，尽管代国温丞相的城府向来以深不可测著称。
　　温池舟笑了下，语气淡淡。
　　“看样子没怎么样，不过我还是要多问一句，可还好？”
　　“还好。”向君华听见他开口时，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温池舟的语气虽淡，但他的目光却格外有力量，轻飘飘的扫过，就让自己满身的不自然，“咳咳，”他不好意思的站起身，尽量让自己似模似样，看起来不是那么糟糕。
　　温池舟没理会他的小动作，而是终于打理起此地存在的另一个人。
　　“回去我们再好好聊聊。”
　　没有波动，没有情绪，没有任何愤怒的意味，打不知为什么，疯皇狠狠的颤抖起来。
　　“文客啊！！”
　　哀嚎！绝对是哀嚎！
　　向君华被温池舟拉走时，一步穿界，却仍然能听见疯皇的喊声有多么的悲恸。
　　“呃……你朋友叫这么惨没关系吗？”
　　“不，我说过，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个。”温池舟闻声侧目，神态温和，可向君华愣是从中听出严厉的味道，尤其是他还特别强调道：“只是个有点儿关系的熟人，你不要误会！”
　　向君华：“……”
　　好惨……真的好惨……
　　海岸线上，另外两个人离开，孤身一人的疯皇收敛先前外露的情绪，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空气”，只一会儿，一块光滑平整仿若胶质的黑色鱼皮出现在他掌下，然后就好像有妙笔凭空描绘，渐渐勾勒出一头大的惊人的神兽，神兽半身浸入水中，沉入水底，却仍有一座海岛大小的部分露出水面。
　　此兽一现身，就有大量水汽蒸腾到半空中，自阳光中融化出一道七色虹光，倒映在疯皇幽深冷漠的眼中。
　　半晌，此人捂脸忍笑。
　　疯皇：“噗、噗嗤……”
　　神兽一双和庞大身躯对比出来的豆豆眼不满的看向他。
　　疯皇半点儿不愧疚的又笑出好几声。
　　“大、大鱼啊！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还一出来就造彩虹哄本皇开心，本皇在你心里难道是这么好哄的不成？”
　　庞然的海中巨兽，上古神鱼，在情人口中竟就是一条大点儿的鱼。
　　“当初你不是很喜欢吗？”鲲鹏无奈的发出低沉的声音，音质清亮的像是海底深处屯集的琳琅珠宝，在某天和天空上的星星相撞所发出的那一声回荡万年的奇异音色，比鲛人的歌声更为动人，比翠鸟的歌喉更为磁性。
　　但是落到有心人耳中，真正动人的是这声色之中浸满的浓浓爱意。
　　疯皇侧过耳朵，专注的听他讲话，很不给面子的嗤笑出声。
　　“你告白的时候用这招，惹我生气的时候还是用这招，有事没事就用这招，大鱼，在你心中，本皇如此好糊弄？”
　　鲲鹏无法让鱼类的眼睛眨动，只用那双被水滋润出的清澈豆豆眼深深的凝视着疯皇，直看得他不自在为止。
　　疯皇动动眉头：“干什么这么看本皇？”
　　鲲鹏：“我喜欢你，当然看着你，你想我去看别人吗？”
　　“你干！”疯皇压抑的声线一下子挑高，随后意识到自己上了这家伙的当了，他不快的骂了句什么，没让鲲鹏听见，然后转过头瞪这这条鱼，“刚刚温池舟如果是过来打我的，你也打算就这么隐藏身形看着？”
　　鲲鹏：“呃……”
　　疯皇一脸不出所料，“本皇没错怪你，你放彩虹出来就是为了哄本皇！”
　　鲲鹏无奈的做出受气的样子，任劳任怨任骂。
　　其实疯皇没骂错，他是打算旁观来着，但前提是温池舟不过分，而温池舟先前的作为确实在鲲鹏的接受范围内，但尽管如此，他一出现不还是巴巴放彩虹哄人开心？
　　作为一条有家室的“鱼”，他真是太难了。
　　鲲鹏纵容着疯皇不满的念叨自己，直到对方消气为止，然后才提出自己的看法。
　　“文客看重的那个年轻人有点儿意思。”
　　疯皇抬眉：“嗯？说说！”
　　“千人千面，”鲲鹏意味深长的吐出这四个字，不意外的看到疯皇愣住了。
　　几分钟后，疯皇若有所思的搓搓下巴，白皙的下颏没有一点儿胡须，肤质比上好的羊胎玉还要细腻洁白。
　　“这样说来……他岂不是天赐给本座的弟子？”
　　“……”沉默两秒，全当做没听见疯皇的嘀咕，鲲鹏继续说下去：“有一种人，无自觉的就能在不同人面前表现出不同相貌，对修行《千魔幻皇诀》的人，这等良才可遇不可求，原本在遇上你之前，我认为这世上不会出现第二个千魔诀传人，然而那个年轻人……”
　　疯皇爽快的打个响指。
　　“他耍我！”
　　“……”鲲鹏移开视线，“不意外的话，他应该是隐约察觉到你的态度，然后顺势交出了一份答卷。”
　　至于他的真心是如何想的，对千魔诀传人而言，这是最不值得考量的问题。
　　果然，疯皇闻言扼腕。
　　“本皇居然被比我小几万岁的小子耍了！”
　　鲲鹏无可奈何的在旁边喷水，等疯皇消气，此时的疯皇还不知道，耍他的那小子还好，被他当损友的那个才是货真价实的无情。
　　……
　　一步来到代国都城的大街上，周围人对凭空出现的两个大活人视而不见，来到修真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向君华一打眼就发现温池舟施了术。
　　向君华好奇的把手放到行人的眼前，对方视若无睹却平安绕过的表现令他格外惊奇。
　　“认知阻碍？”
　　温池舟不在意的道：“一些小法术，倒是疯皇他有没有难为你？”
　　刚在本人面前他不好问出口，向君华不知，但疯皇与鲲鹏一向孟不离焦，焦不离孟，随便出手容易在海面上和这两人一挑二，自喻文明人的文客决定改日阴回去，这次先按下不表！
　　然后过问向君华现状这件事就被推迟到现在，其实以温池舟深思熟虑的性格，此时的表现已经有些急躁，按照他原本的性情，此时此地的场景应该换成丞相府内的高门大院。
　　起码面前摆设的绝对是矮桌茗茶，还有熏香丝竹耳旁作伴，绝不会在人群中当街发问。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本来他在向君华眼中的形象就是形式主义颇重，偶尔这么“坦率”一把，难免少了些许城府，变得真诚了许多。
　　向君华闻言垂下头，眼眸藏匿在长睫下，氛围顿时变得欲语还休。
　　温池舟这个容易多想的脑子，立刻不负所望的列出计划若干。
　　要不就别改日了，等会就着手把疯皇和鲲鹏一网打尽吧？
　　

127、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一
　　“噗嗤！不、不好意思, 啊呀！以往看你阴沉着脸的时候只觉得不寒而栗，现在看你阴着脸替我生气，倒是让我觉得这个兄弟没白交, 谢谢你啦！”
　　向君华笑过之后, 嬉皮笑脸的搂上温池舟的肩膀, 在他诧异的注视中乐呵呵的补充道：“你也别多想, 疯皇？是叫疯皇吧？我们胡扯了那么久，其实还没通报过名字。我一直在努力拖延时间来着, 看到你出现那一刻，我心里不禁浮现出得救了的想法，继续扯淡下去我是真要没词儿了, 我毕竟不是写手出身的，没那么多脑洞可以往出倒啊！”
　　“等等, ”听到这里，本能觉得不对的温池舟脸色古怪不已，“你是说, 你一直在哄骗疯皇？”
　　“当然！”
　　向君华爽朗的承认自己演技经过专业人士的调教已然可以出师，就是不明白温池舟的表情为何这么复杂。
　　温池舟神色怪异的看着他，好似想穿破这层皮肉审视到他的灵魂, 这眼神平心而论还真有点儿凉飕飕的。
　　“是吗？你居然有这个潜力，天赋？”
　　向君华：“……虽然不清楚你在嘀咕什么, 但请你不要继续往下想了，总觉得会变得特别麻烦。”
　　温池舟收敛心绪，神色重新变得晦涩, 目光平缓的好似笼罩密林的天空，黑夜时静谧幽深，白日时苍穹高挂, 打从骨子里透出的特殊气质与周围百姓民家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就好像两道平行线，证明这个人生而神圣，不属人间。
　　可是温池舟最长在的就是人间，与食五谷杂粮的凡人混在一起。
　　听他先前说是为了照顾母族，但真的是如此吗？
　　向君华想到疯皇提起过的，温池舟那个神秘的出身，心中有所计较，忍不住好奇的一次次偷偷看他。
　　难得温池舟没有发现他的窥视，眉目沉凝，心中藏着的心事少有的让他迟钝了一把，没有敏锐的察觉一手安排出来的路线正出现一点儿误差。
　　“既然你没有什么事，那么我们就先回去吧……为什么抓住我不放？”
　　温池舟扫过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平和如皎月的眼眸落到向君华身上。
　　向君华讪笑，然后正色的追问道：“你就想问我这一件事吗？”
　　温池舟怔了征，面露不解。
　　“当然还有别的问题，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交谈怎么也需要有古朴不失韵味的矮桌在前，桌面上取红泥小炉烹煮茶叶，再以高雅的琴声佐味，空气中飘来清净心神的香气，规避众人……没有以上前置条件，那是话都没办法好好说，你明白吗？
　　向君华被他坚持的眼神看的一滞，鼓起的气场顿时像是跑了气的气球，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对形式教条格外认真的家伙。
　　“你就不能简单点儿吗？”
　　这还不简单？
　　温池舟用眼神回道。
　　向君华翻白眼看天，是不够麻烦吧！
　　心思复杂的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向君华沉默的看着用手捏自己脸的男人，英挺的眉峰向上挑起玩味的弧度。
　　“温池舟。”
　　“一不小心……”温池舟收回手，举止间有种携花满袖的风流雅致，似笑非笑的眼神钩子一样的自向君华心头挑过，叫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向君华按住砰砰作响的心脏，目光自这次穿的格外禁欲与风雅的温池舟身上扫过，然后视线流连在他含笑的眼角。
　　轮廓狭长的眼型标致冷艳，不乏气势，幸好偏深的瞳色柔化了这份高冷，再加上天生喜欢高雅的事物，纵使后来常年玩弄权术，一身芝兰玉树的端方神韵也已经刻入骨髓，平日里一颦一笑都格外有气质。
　　向君华不是不知道温池舟长的好，但也许是这次离开他身边太久了，而再次见面，这个人又难得的换了一身装扮，比起手握大权的权臣朝服，这身翠骨青竹的修身常服反而消减了重色带来的深沉气度，使之神采明快了许多。
　　起码看起来不像是他大，而是两个同龄人走在一起。
　　而且也是最重要的，向君华首度感受到来自钦点好友的美颜冲击，他有点儿词穷。
　　温池舟低咳一声，忍下笑意，装作没发现他的窘迫，目光平缓的自这民生的角落滑过。
　　“政治清明，百姓自然安乐。”向君华飞快扫眼街上这些人，确定这些代国百姓或多或少都神色轻快，没有多少困苦的模样，方笑意吟吟的调侃起文大丞相来。
　　谁知温池舟仅仅是附和一声，没有多谈的意思。
　　向君华感到奇怪，但没等他问出口，温池舟便道：“先回去、”
　　向君华看过去，隐隐察觉到他的神色被什么改变了，刚才交谈时若隐若现的轻松此时已然被一股凝重取代。
　　……
　　平时虽然人少但总是很吵的论坛内，新帖子迟迟没有发出，水友只能寂寞的翻出很久以前的坟贴拿出来抖抖灰。
　　《论修真界灵气保障章程最终定稿》
　　水莲：当年我们何等意气奋发。
　　豪侠：当年我们何等气概群雄。
　　疯皇：当年……当年我们一拍脑袋逼文客搞出来的救世范文居然没被文客以权谋私的举报掉吗？
　　水莲：喂！
　　豪侠：抠鼻]疯皇你活着回来啦？
　　疯皇：当然了，本皇岂是一般人物！
　　豪侠：妥了，文客没跟你一般见识。
　　疯皇：喂！
　　疯皇：比起聊些有的没的，你们搞的咋样？“人质”在手，这回你@水莲你总该有底气质问文客目的为何？
　　水莲：……这个嘛……一言难尽……
　　疯皇：别告诉我，本皇都豁出去破相的危险，你居然还是被忽悠过去了？你这样不行啊，你这样真的不行啊！
　　水莲：又不是我愿意的！
　　豪侠：怎么回事？我最近一直被困黑暗山脉，得知你们暗地里的打算也只能精神上支持一下，近来都没办法冒泡，更别提帮忙，但如果只是这样你们就排挤我那也就太狗啦！
　　疯皇：屁！是我们让你被困黑暗山脉的吗？
　　豪侠：不然咋整啊，黑暗山脉是三大禁地中最接近原始的野地，灵气波动诡谲，不时不时来看看，要是诞生出奇奇怪怪还消耗灵气巨量的物种，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不还是我们？
　　疯皇：定期除“草”工辛苦，这次山脉中有出现异种吗？
　　豪侠：没啊，只有一些“小动物”，前不久我刚除掉一只，虽然本身没有什么危害，但长的太大了，容易占山为主，开启灵智。本来这一界内的灵气就不够分了，异种还是别来凑热闹了。
　　疯皇：那问题还不大，相比之下，文客这头的打算摸不清楚才让我忧心，而且我开始嫉妒他的运气了。
　　豪侠：？
　　疯皇：哎呀！和你们说不清，你们只要知道，文客家里那个小崽子特适合修行我的功法就行了！
　　豪侠：……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水莲：疯皇，文客没和你说些什么就回去了？
　　疯皇：不然呢？我家大鱼还在，他智熄了才会考虑一挑二。
　　豪侠：这样啊，那你未来几百年要小心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文客阴人百年起步。
　　疯皇：了解，我最近不打算挪窝啦！
　　水莲：=_=虽然是废话，但我还是想说，难不成就没人能制住文客了吗？
　　疯皇：不知道。
　　豪侠：不清楚。
　　水莲：所以是没有呗？[看眼帖子名
　　疯皇：既然知道就不要废话啦！[看眼帖子名]你看它干嘛？
　　豪侠：[跟着看眼帖子名]你们看啥呢？
　　水莲：敲桌]当初那么矜矜业业找资料，现在一朝重来该怎么搞！妈哒，计划不明，前途未卜就代表加班啊加班！
　　豪侠：水莲爆粗口啦，谁来阻止一下，禁个言。
　　水莲：我就是管理员谁敢禁我？
　　疯皇：嗯？你废物到大好局面都没把握住还有脸当权限狗？
　　水莲：都说了不是故意的啊！文客用了我没法拒绝的条件逼迫我，压榨我，威胁我！
　　疯皇：嗯？
　　水莲：T^T如果我再多嘴他就把我现在的洞府地址发给我之前分手的一百零八个前女友。
　　疯皇：这又不是事儿！不都是和平分手吗？
　　水莲：再发给一百零八位基佬壮汉，让前面的一百零八位围观后面的一百零八位搞我。
　　疯皇：……太狠了！
　　豪侠：简直不是人！
　　水莲：Q^Q所以我从心的被糊弄过去啦。
　　豪侠：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辛苦了！
　　水莲：Q口Q我至今在梦中仍受到那天带来的恐惧，每每夜不能眠，泪湿枕巾……
　　疯皇：真是的！这货怎么就这么霸道无耻，就不能上天赐个克星吗？啊！
　　水莲：(╥╯^╰╥)嘤嘤嘤……
　　豪侠：我们还是来聊点儿有意思的话题吧。
　　水莲：好的。
　　……
　　“噗嗤，所以就是这么回事，你觉得怎么样？”
　　黑暗山脉之中最为高大的古老苍木上，论坛名豪侠，本名郝天向的男人放下心魔石，转头看向树干对面正盘踞在粗壮的树枝上，含苞待放的一朵牡丹花。
　　“花扬，怎么想都是你露出了马脚，温池舟才怀疑起论坛里面的人，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妖异的花苞上正流转着奇异的彩光，九种颜色渐渐变幻最后重归于那点儿奶白色的黄，花枝在郝天向的注目下微微摇曳，硕大的花苞足以容纳一个六七八岁的孩童盘膝坐下。
　　郝天向不在意这仿佛唱独角戏一样的待遇，耐心十足的与这花苞搭话。
　　“不管怎么说，我是支持你的目的的。秩序代表着安逸，安逸带来堕落，如今的修真界安逸太久了，一旦堕落就无人能挽回颓势。在这方面，我一向认为及时止损不如根绝。维持和平的假象有什么意义吗？反正该来的总会要来……”
　　“……”
　　“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吧？不然也不会找上我。”
　　面目粗犷有一种少见的大侠英气的郝天向眯着眼睛自言自语。
　　“文客，水莲，打从一开始，我对你们的行事作风就是不赞同的。”
　　“一盘散沙就算加固成城堡也无法在海啸到来的那天幸存，唯有让一切归于本真方有一线生机……牡丹王，你没骗我吧？”
　　半天的沉默过后，一道稚嫩的嗓音回复了他。
　　花苞绽放，绽放的彩光泠泠最后变成童子身上的衣衫。
　　只见牡丹花中央，异香扑鼻，一名约莫五六岁的花中精灵盘膝跌坐，眉心一抹花瓣痕迹栩栩如生更衬得他面庞细白，唇红眼黑。
　　少年一头细长的白发披散肩头，语气空灵又纯净，好像天地万物的声音变成最为本真的初始呢喃。
　　“万物归于混沌，始于太初，末日顺应这最初的‘理’到来，唯有贪生怕死之人，才会刻意延缓接近新生的时限。那些人将苟延残喘当做生命的延续，却不知道，末日正是新生，太初永远公平公正，在堂堂正正的大道前方，小聪明又能做到什么？呵。”
　　尽管花中妖精的语气非常具有煽动性，郝天向也不是好忽悠的人，他含混着吐出口浊气，眸心的清明不逊色任何一位大德智者。
　　“你嘲笑文客他们螳臂当车，不值一提，那你又算什么？”
　　妖精笑道：“我当然是大道的使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末日来临之后，天地会迎来怎样一场造化！”他兴奋的张开手双手，拥抱这片被遗留在黑暗当中的古老雨林，“世间再也不会有仙凡之分，土地上永远奔跑着生灵，整个世界都在上演最朴实无华的规则，而这样美好的未来，只需要将我们作为祭品。”
　　“相比起那样宏大的新生，郝前辈，你不觉得这样的代价反而太微不足道了吗？”
　　“……”郝天向垂下眼帘，“希望你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妖精挂着蛊惑的笑容，十分惊讶的叫道：“和前辈你们不同，和所有人都不同，我这双耳朵是可以听过大道之音的，是大道在指引我行动，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所有人和我相比都是庸才。”
　　“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妖精振振有词的道：“人族大贤留下的教诲我虽然有所异议，但他这句话的大体意思很对。非凡人走非凡路行非凡事，既行非凡，故同行者皆为不凡。不能与我同行者，都只是终将会被上天赐予的种种困苦所累，最终被碾碎成尘土的‘平凡人’罢了。感到高兴吧！郝前辈，你被我选中，你是天底下第二特殊的人了！连天道都会眷顾你！”
　　“这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郝天向无动于衷的回复道。
　　五六岁孩童模样的妖怪大能撇撇嘴，不被对方冰冷的语气打击到，原本主动搭话的人已经变成冷冰冰的雕塑，沉默的那个也开始眺望远方。
　　在黑暗山脉这棵最粗最壮的古老苍木上，牡丹花成灵的妖精眼底闪烁跳动的烈焰，终有一天，这火焰将焚毁万界，神座凋零。

128、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二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指节轻扣紫檀木的桌面, 留守代国的部下将这些时日以来的民间动向汇报上来，温池舟神色不变，心中却多出几分计较。
　　旁听的向君华面带不解, 他不像温池舟这般对代国的种种变化了若指掌, 就他到这边的这点儿时间, 连地名都搞不清楚, 此时听的云里雾里，还不如身旁这个和自己一样出门好些日子的人。
　　两人回到代国都城的街巷, 然后温池舟像是看出了什么，脸色不好的就回了府。偌大丞相府没有因为主人不在就变了个样子，这里的一山一水都仿佛被定格在时间当中。跨过门槛后, 连向君华这个不久前还是个外人的人都从中感到一丝放松。
　　下人们遵守规矩，捧水洗手, 焚香送茶，无一不体贴细致，客卿们任劳任怨的为把持朝政的权臣提供这段日子以来的朝中动向, 民间变化。
　　在享受过精致的侍奉后，向君华跟着温池舟落座，之后就是一串听不懂的朝廷大事。
　　向君华听的犯困, 他本就是远行归来，前不久刚经历各种生生死死的神异处境,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自家地盘，眼皮子就有些抬不起来了。
　　悄悄抬起袖子打了个哈欠，泛起水汽的眼睛瞥眼主位上一本正经的温池舟, 想到这人和自己一样也是刚回来，但就是好像出门赏景了一番，从未走远一样, 仿佛定海神针般的端坐在那里，这样一想，温池舟的优秀好像早就体现在这种种小细节上。
　　起码，向君华自己做不到。
　　“困了吗？”比起稍微听了一会儿就犯困的向君华，温池舟表情淡定，不动声色的下达种种指示，注意力似乎也没因此离开他身上，此时见他神情困倦，体贴的出声询问，好像下一秒就能命人在这里给向君华打个地铺，或者抬来一副软塌。
　　幸好向君华没堕落到那个地步，甩甩头，稍微清醒一点儿，看着大厅里不停来往的众人，怎么都不好意思张嘴，哽了哽，他扭头看人，提起一件挺在意的事。
　　“先前你看见什么了，急急忙忙的赶回来？”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说，温池舟立马叫负责的人上前。
　　向君华呼吸一滞，咋回事这事？
　　原本虽紧促但并不沉重的氛围，仅仅因为这一个举动就变了。
　　在场中的人无不默契的一声不发，若不是修真界五感敏锐，他或许会怀疑这些人好像连呼吸都暂停下来，连心跳都不允许震动。
　　向君华磕巴了声。
　　“怎、怎么回事？”
　　温池舟神情严肃：“我今日回来时，发现民间贩卖一些来历不明的手工艺品，你们可知它们的出处？”
　　在温池舟离开，受命管理这一切的几人互相看了看，由一名高个的男人走出来，弯腰一礼。
　　“回大人，若说那些民间风艺，因历来十里八乡各有所好，吾等也无法细究到底，大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这自古以来，移风易俗最是难办。有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说不得就是那些人从小相信的吉祥物件。”
　　向君华打量一番站出来的这个人，此人说话极有条例，且不紧不慢，让他不禁想看看此人长的是不是也是一表人才。
　　虽然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人长的非常普通，留了一把胡须，面貌也是随处可见，仅仅是个颇有学识的中年男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出来回话的这人在颜值方面和主位的温池舟有着天差地别般的差距，但在心细方面，确实是一等一的人才。
　　别看他刚刚回话时是一副推脱责任的姿态，但温池舟之后又不喜不怒的询问了几件事，对方都一一道来，可见做事井井有条。
　　如此一来，温池舟也大概能明白这是个得用的人，之前的回复也偏向中肯，而非有意推卸责任。
　　“既然如此，尽快查明那些物件的具体来历，我看它们出现时间不长，规模却不小，应当很容易查出痕迹，查到之后务必不要擅自行动，将消息上报，我自有安排。”
　　“喏！”
　　众人齐声应是的场景有些少见，向君华多看了几眼，一直到他撑不住手臂支着桌子睡着，才没有继续看下去。
　　无论如何，这种场合在向君华的观念中多出现在古装片内，时隔许久，冷不丁的回想起来属于穿越前的回忆，还是有几分怀念的。
　　只不过等他睁开眼，正堂已经空空荡荡，他移动了下手臂，肩膀上就有什么滑了下来，偏过头，一件略厚的外衣半披半落到自己身上，他笑了笑，已然猜出衣物的主人是谁。
　　温池舟正摆着架子，又是点香，又是沏茶的坐在湖中心水榭旁修建的动心亭赏月，向君华就在这个时候摸了过来，一过来就抢走摆放在主人家面前的茶。
　　被抢了茶温池舟也没有反应，仅仅是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又泡了一杯。
　　一盏紫笋而已。
　　温池舟的皮肤本来就白，回来后又换上色调沉稳尊贵的服饰更是衬得色调冷白，眉目有紫气氤氲，面相贵不可言。
　　“你这倒是一睡睡了一大天。”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他认真道：“就不饿吗？”
　　向君华：“……你不说我不觉得，你一说……”
　　咕噜噜！
　　这不可就察觉到了吗？
　　温池舟洒然一笑，不去看向君华怨念起来的脸，转身吩咐了下去，接着便一边喝茶一边谈起自个先前的发现。
　　“不太妙啊，代国之中出现外神的信物，这对中土一介小国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向君华不像温池舟品茶那么富有韵味，单手吊起杯子像喝酒一样灌了一口，出门许多，眉头已被磨砺出棱角，此时上挑，月色之下竟有一股冷意。
　　关于修真界的事情，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温池舟稍稍提了下引子，他就听出了言下深意。
　　“你不是说，神仙香火多受塞外蛮族供奉，中原本土，修仙占据主流？”
　　慢慢品了口茶，姿色不俗的人望着碧绿茶汤中倒映出的圆月，平心静气的道：“神道一系终究是曾和修士道分天下的巨头，如今哪怕半残也仍有残余滞留中原也不奇怪，你看，蛮族不也有修士吗？”
　　修士不修士的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那个什么王子却是神道修行有成。
　　向君华默不作声，只偷眼看他。
　　温池舟好看，皎洁月华下更是好看，就是穿的衣服颜色太老气，虽贵，却不够完美的展现出他的优势。
　　不知不觉，脑子不经意的就回想起疯皇和他说起的那件事。
　　若真是稀罕，让温池舟变成女身服侍你就是了。
　　这想法忒大胆，向君华仅敢想想，可越想越是心旌摇曳。
　　一个大男人都这么好看了！
　　……女孩子的时候岂不是更好看？
　　好看的人谁不想康康！
　　他就是想康康，又不是想做些别的什么？
　　平心而论，直吗？
　　他还真就不怎么直。
　　低眉顺目的瞧着茶杯，和让自己心神不定的人赏同一轮月色。
　　两人对着品茗几许，气氛宁静到耳畔只有虫鸣鸟叫的时候。
　　温池舟突然问道：“你有病？”
　　“啊？”向君华懵懵的抬起头，不懂他突然来这一句是干啥？但他转念一想，立马想到的罪魁祸首，他忙哭笑不得的道：“没，那是我忽悠人的，你别信！”
　　温池舟神色不改，出声追问：“真的吗？”
　　“……真……的……”迟疑的张张嘴，向君华皱起眉头，“也不是，多少还是有些感慨的，不然也说不出来。”
　　温池舟眸中有光华闪烁，流光万千，望着他的视线，就像是街头巷尾掀起的一场繁华盛典。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再没有比这更美丽，更打动人心的目光了。
　　呼吸一滞，原本说不出口的话，不知怎么就能说出来叫人听听，评论评论。
　　向君华笑着，有些不安在眼中闪烁。
　　“我说孤独是绝症，我不曾患病，但……我真的没有患病吗？”
　　所有人都在患病吗？
　　不然吧。
　　不一定吧。
　　个人的想法仅仅是个人，有的人或许在旁人眼里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岂不知，在命运的种种安排下，人家才是长命百岁的那一个。
　　生活太过未知，未来太过无情。
　　他承认自己只不过是个胆小鬼，不愿意随大流罢了。
　　如果置身人群，被迫听着他人指指点点，被迫在人流的滚浪中艰难沉浮，不若只做一名孤独的患者，独自跋涉，哪怕最后死亡在戈壁之上，天空仍有阳光。
　　向君华缓慢但坚定的诉说出从未讲述给任何人听过的想法，他以前不说是不想惹来嘲笑，毕竟人群接受不来太过特立独行的东西，现在说来给人听……可能是患者遇到一位能稍稍打开他之心扉的医生？
　　不过温池舟的态度比起医生更像是一位导师。
　　诉说完毕，月色静谧。
　　没有强势用力的反驳，没有循循善诱的有心教诲。
　　温池舟这个人的神色很淡，经常叫人瞧不出想法隐晦不明，但这种时候，他神情淡淡的说了声。
　　“这样啊，我知道了。”
　　没有任何会诱发孤独之人变得越发不安自闭的因素，向君华不知怎么就大大的松下口气。
　　“我很怪吧？”
　　然后有些自嘲的话就更加自然而然的说出口了。
　　温池舟弯起眉眼，线条冷艳的眼尾因这个动作秀出一抹嫣然的弧度，好看的像是有蝴蝶落于其上，眼睫轻颤，自有美景胜却无数。
　　“不用担心，我见过比你更怪的人，他们都不及你在我心中重要。”
　　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片月色，不知怎么就让他心头擂鼓，呼吸一滞。
　　向君华看他，头一次这般不知所以，惴惴不安。
　　

129、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三
　　其实从天启境回来, 向君华就一直有和温池舟谈谈的想法，但就目前而言，他没想过这次交谈的场合会变得如此美丽。
　　也许是心脏不规律的跳动让他的眼前多了数十层滤镜。
　　这天的月色美丽的让他往后过去许多许多年都不会忘记, 而月下的这个人……
　　无法用笔墨描绘的面容精美绝伦, 就像一场海天之下的绝美蜃景, 透着虚幻与不真实的触动。
　　差点儿迷惑的心灵只在最后一刻, 靠一丝清明拉住即将滑脱的理智，回过神来, 向君华哪怕没有一身冷汗也难免在心底感慨两声色令智昏。
　　温池舟是真的很bug。
　　长的能攻城略地，智慧又是公认的算无遗策，举世无双, 简直好像所有优势都被这个男人占尽了，一张青年的外皮之下, 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人生优势强大的不真实，从未见过这种人！
　　种种想法在脑海中走马观花的一过，向君华动了动面皮, 扯出一抹苦笑无奈的笑容出来。
　　啊，之所以冒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自己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浑身上下充斥的接近于不真实的权威, 在这个面前，自己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小学生去挑战世界著名学者, 充满了不自量力的无知头铁。
　　正常情况下，正常人心安理得的顺着人家的安排去做就是了，左右人家没有害你还在帮你, 自己没本事，听从有本事的人的话也是大多数人的做法。不如说人类社会原本就存在这样的本能，他不应该那么抗拒才对。
　　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奇怪。
　　是的, 对啊。
　　向君华无奈的苦笑。
　　吸引怪人，身旁总围绕着奇怪的人，遵循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基本法，这岂不恰恰证实他也是一个怪人吗？
　　一个古怪的孤独症患者，一个不承认自己患病，宁愿在沙漠上被太阳晒死的奇怪之人。
　　正因为自己的奇怪，不合群，莫名其妙，所以才会去挑战权威吧？
　　这种做法在他人看来，很容易会粉身碎骨的，可是自己竟然不怕？
　　居然不怕？
　　因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是温池舟吧。
　　因为他说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从未伤害过自己吧。
　　不可否认，一直以来，向君华对自己都没有多少逼数，胆小到懒惰，聪明到懈怠，怪里古怪，往往又会在某时敏锐的要命。
　　譬如遇见温池舟这个人的时候。
　　温池舟是个很难让人看出破绽的人，这个人没有弱点，一切都显得完美无缺，就像是得天独厚，天地生成的奇迹产物，在它面前，任何匠心独具，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和它都是没法比，人工岂能比过天成的恰到好处？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所以多数人和他碰到时，绝对不会像向君华这样大大咧咧的靠过去，没心没肺的摊在他身边。
　　他就像是一条靠在鲨鱼身边的小鱼，别的生物趋利避害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就他傻乎乎的凑过去，然后意外的发现，这哪里是一头凶猛的虎鲨啊，这就是一条人美心善的小可爱！
　　虽然整个世界也就他这样想，但不妨碍他这个做法极具了偶然和戏剧性。
　　说来说去，向君华对温池舟的不畏惧在此时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这让他能直视甚至是平视这个往日里高高在上，连面容都模糊掉的男人，看见他昳丽美貌的一面，看见他俊逸超群的一面，也看见他对自己耐心纵容的一面。
　　大致上的感觉就是，他觉得他们两个建立起了交情，这交情还不单薄，不是那种塑料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你一小学生拿问题去挑衅世界级顶尖学者是无知鲁莽，但拿自己的奇思妙想去骚扰自家好友，这事闹的多大也不过是一次犯蠢，顶多被当成黑历史调侃，不需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就这么说服了自己，向君华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个强人。
　　明明温池舟这个人不管谁来体接近都不会生出亲近的念头，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平日里再怎么与之交往，那也是神自云端偶然垂下的一瞥，不代表区区一介凡人就真能和神打情骂俏，耍赖弄痴。
　　但偏偏向君华做到了，他对此还全无所觉。
　　他的无所觉让他对自己的评价过低，低到完全把握不住自己在温池舟眼里是怎样一种角色。
　　正如先前温池舟曾判断过的。
　　向君华是一条潜伏的游龙，有尖锐的角，遮蔽天空的体积，操纵风云的实力。
　　之所以不做，恰恰是因为他这个性格。
　　他的性格太和软，不适合做一方霸主，但他真的不适合吗？
　　不见得吧。
　　先前温池舟交给他许多事，他都办成了，还都办的不错。
　　难道那些事情没有难度吗？那些事情其实很简单吗？
　　呵，这话谁信谁傻逼。
　　一个完美无缺的人，说明这个人对自己苛刻，对自己以外的人更是严苛至极！
　　但凡能入他眼的，哪个不是一方霸首，一界枭雄？
　　相比之下，向君华把自己看的这么低才奇怪。
　　要知道棋子原本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天地的棋盘上，棋子都是有数的。
　　各种层面上，向君华已经是三界内数得上号的那些人之一。
　　要是向君华野心大一些，不那么咸鱼，出了这丞相府，凭借他如今地境老仙的实力，开辟一方势力，操纵风云大势又有什么难度吗？
　　但若说光是如此就让温池舟另眼相看，那还是不够的。
　　只是拘泥于此，那他和台面上那些棋子没有区别，反之，不止于此，他才脱颖而出，成为最特别的那个。
　　所以温池舟看重的是哪点儿？
　　看到这里的诸位大致也对温池舟这个人有所了解，这是一个布局苛刻到落实到每个棋子身上，算无遗策，统辖八方形势，多智近妖的人物。
　　一般这种人手底下都有一盘棋，或一张网，或一个故事，在棋盘，线络，框架的束缚下，人人都是那棋子，那鱼，那文字，遵从冥冥之中的安排行事。
　　如此形象落实到温池舟身上更是不存在变故，不需要意外。
　　然而正是这庞然的智慧已然能汇聚起天地大势的前提下，向君华身为温池舟故事的主角，渔网之中最机灵活跃的那条鱼，棋盘之上最重要的那枚棋子，竟然就那么脱离了棋手掌握。
　　正因为罗网过于完美，任何一处瑕疵都变得纤毫毕现。
　　向君华这个人啊，他太机灵，太敏感，太畏缩了。
　　如果他光是作为一个意外登场，温池舟有千百种方法拿他，让他复归原位，然而他并不是，他登场时候是意外，下场时候，已经成了最佳辅助。
　　他把落笔到自己身上的命运拆分，或卖或赠的送给了一路上遇上的人，可以说除了最佳配角以外，他什么都没有，完全打乱了温池舟原本送给他的安排。
　　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这个人吧，用自己的方式明明白白表现出了拒绝，让人拿他没有办法，哪怕再编织一张罗网，他也能甩着尾巴灵活的逃出去，同样的方式对他毫无用处。自始至终他都是个旁观者，从未让自己陷入到人群当中，还是那句话，让人拿他没有办法。
　　这般心智，这般考量，若非他不是敌人，光是那一瞬间带给温池舟的束手无策感就足以将他视为大敌！
　　可是向君华是敌人吗？
　　不是，他是朋友，还是温池舟所承认的唯一的朋友。
　　那么他们两个人也就只能坐在这里，赏着月色，面对面沉默。
　　应该说点儿什么，不交流不行，不说的话，可能有些事就会变得无法挽回。
　　向君华敏锐的察觉到双方关系下的隐患，温池舟的完美所达成的控制欲就像是平缓水面下的暗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天翻地覆，他还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对于一条咸鱼，那样太残忍了！
　　空气之中淡淡香气就像是在彰显温池舟身上那浓烈的教条主义，他喜欢形式上的东西几乎不加掩饰。
　　衣食住行必须是最好的，最贵的，最有品味的。
　　换个人来做，这就是奢靡之风，靡靡之音，但换他来做，那就是高雅的夺天地之精妙，特别衬他！
　　没法否认，算计人心的强势做法容易招来厌恶，可一旦这么做的人变成了温池舟，怕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这个人就是有这般魅力，叫人低下头，做他手下的棋子。
　　这也是这段时间一来，向君华对他生出的最大感悟。
　　飘散着清新香气的茶汤在唇齿间回甘，不用说，这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茶，放下茶杯，反射琉璃灯光的表面是一层价值千金的光晕，具体工艺有多么难得珍惜，向君华不知道，但他想，温池舟所用的东西，不贵，不珍惜，不足以被他所用。
　　正是有了这个明悟，他才坐在这里，安心的享受起来。
　　好东西不用白不用，他一直不是个拘谨的人。
　　若因为他性子和软就当他软弱可欺，那他也不会有让温池舟算计落空，甚至让温池舟拿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本事。
　　和软所代表的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心性坚定到一个地步，轻易无法被外在因素所改变，所以立于不败之地，坐看风起云涌。
　　温池舟强势，向君华他更顽固！
　　这么一个两个和石头般的人坐到一起，如果撞起来，可能就要天塌地陷，绝不是一两个响声好形容的。
　　然而就在两山相撞，天雷勾地火之前——
　　向君华看了温池舟一眼。
　　这一眼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座山上开了一朵小花，脆弱的和坚硬的岩石，陡峭的山壁格格不入，但就那么扎眼，那么自在的绽放着。
　　也就是这一眼，在座的另一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山石落下，方发现，高山崖底是一座幽深空谷，谷中有一潭环山而布的深池，水色静谧，清澈的可照见人的影子。
　　现实中，环绕两人的氛围并不凝重，轻松悠闲，好似真的就在赏月。
　　说实在的，用大晚上不睡觉，瞪着眼睛赏月这种法子来缓解出门多日以来紧绷的神经，真的特别有温池舟的风格。
　　多多少少也了解这是个别致人的向君华没有多大意见，反正有景色有美人有点心，还有好茶水，他反对个什么劲儿啊？费事费力的又不是自己！
　　可是沉默的时间久了，要交流会变得缺少那么一个机会，那么一丝丝的灵感。
　　而刚才的眼神交汇，就恰好带来了这么一丝灵感。
　　幽幽上升的熏香当中，眉目精致的男人缓缓开口。
　　“天启境不好吗？”
　　这声音仿佛打破了什么，向君华看向他。
　　温池舟平静道：“不美吗？”
　　

130、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四
　　动了动嘴唇, 向君华看着目光之中似乎透露出期待和迷惑意味的温池舟，很是动摇的拧起了眉。
　　“很好也很美。”
　　温池舟：“那你……为什么不把它变成你的？”
　　没错，这才是原本的剧本, 温池舟原本的打算。
　　这位每次出手都能塑造经典, 影响一整个时代的大人物, 最初, 最开始的定策，其实是让向君华成为天启境的主宰, 后头所谓的一石多鸟，打压南钟离气势并非他的首要目标。
　　一如GM几人讨论过的，不管文客出手带来多少风波, 完成多少定计，他的计划首先要有一个核心, 而这个核心必然是他真正意图所在。
　　虽说天启境一局在有心人眼中是精彩绝伦的大策，操控各方局势，完美收官, 他们甚至找不到比温池舟出手更大方，更狠厉迅速的人了，但是在温池舟这个当事人眼中, 这一局其实并不怎么完美。
　　尽管最重要的那枚棋子并未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发挥作用，但是退而求其次也达到心里预计好的目标, 可是这一局不完美，有瑕疵，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收官。
　　在这方面, 温池舟没有特别苛刻的要求必须要怎么怎么样，或许是因为中途掉链子的是向君华，而这个人对自己是特殊的, 所以他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终究是要办的事都办到的，鸟也打了，少了一个两个的附加品，他不说也没人知道。
　　顶多是下次出手要多做一些手脚，大势上无损，细节上有缺。
　　现在他正打算和这个“有缺”的主要执行人聊聊。
　　怎么说呢？
　　重要的棋子都偏离主线那么远了，大势还能不变，无疑是这个棋子的功劳，但这终究和他心里原本的谋划有所差别。
　　各种意义上，各个方面上，他都要和对方谈谈。
　　其实不光是向君华想和他聊聊，温池舟也想。
　　这俩人的性子都挺执拗的，但不是说，这样的他们就无法做到交流和沟通。
　　所以温池舟语气中的迟疑落到向君华耳边后，他立马秒懂，半是哭笑不得，半是无奈抗拒。
　　“你呀，觉得我适合站在那么高的位置吗？”
　　这句话有一语双关的意思，温池舟这么心窍玲珑的人绝不会听不懂，但是他眉峰上挑，面上精致的部分一下子变成了凌厉。
　　“我说可以就可以，在这方面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不是负担。
　　向君华叹气，总觉得温池舟对自己的好突然转变到另一种层面上了。
　　温池舟放下茶杯，他给人的感觉严肃了许多，也认真了许多。
　　“你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能力，不知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是一个发着光的逸才，在寻常人还在泥土间踱步的时候，你已经有了站在九霄之上的能力，区别仅仅是你会不会去做。”
　　两手交叠着拢起，他看起来没怎么失望，普普通通的阐述下来。
　　“我和疯皇交流过，你的那些看法说实话，很没有冲劲，缺乏野心，但我知道那是你真心实意做出的考量，原因我也很清楚，你不认为这样做是有必要的，你的容易满足塑造出你近乎与世无争的性情。”
　　温池舟平声道：“但是这种满足并不是你的真正想法，恰恰相反，这种想法自你来到这方世界起就存在，那我可不可以认为，在你来到这里，见到我之前，有很多人……欺负你？”
　　“……”向君华心头一凉，有种底裤都被拨干净的萧索。
　　温池舟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不像是在做将一个人灵魂深处的不堪挖掘出来的锋利。
　　相比之下，向君华真的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太刺激了！
　　“我想，以往一定有人欺负，压迫你，让你明明有才能，有实力，却被迫屈居在如今的这个位置上。你每次伸手都被上面的人斩掉，周围的人也对你不认同，你得不到帮助，备受歧视，后来你逐渐也习惯了只做自己能力稍微往上一点儿的程度，这个程度在你的计算中恰好能保障你的生活，还能维护你的自尊底线，不惹来多余的麻烦，也能让你干干净净的站在人群之外。”
　　温池舟自始至终都很是慢条斯理，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变化，与之不同的是坐在对面的向君华，脸色变了好多次，偶尔冷汗都冒出来了，最后眼神特别空洞死寂，英俊的脸蛋也变得苍白。
　　“你拒绝再次改变自己，因为改变了就代表干净的自己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肮脏，你站在退无可退的底线上，所以你现在比谁都要坚定。”
　　温池舟是个聪明人吗？
　　是！
　　他无疑是个顶尖的聪明人。
　　太聪明，太过聪明，让他看清向君华在自己的局中都干了哪些事后，很快就看穿了他的真实心态。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消向君华的顾虑，告诉他，你大可以无所畏惧，因为我就在你身后。
　　有人谤你，诽你，欺你，我会让他们统统闭嘴。
　　他就是向君华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最大依仗，没有比他更粗，更壮的金大腿了。
　　“不要害怕。”温池舟叹息出声，透出一股令人忍不住相信的温柔和沉重，“我在这里，我在帮你，你不再是孤立无援。”
　　他这么说，并且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从朋友的角度，他太体贴了。
　　但是从个人的角度，他太多事了！
　　静默了一阵，神色苍白了许多，目光变得幽静深邃的向君华压着嗓子开口。
　　“你不也是想改变我吗？”
　　你不也是想让我在退无可退的基础上再退一步吗？
　　说的那么好听，你的行为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气氛骤然发起冲突变得激烈。
　　他原本没想吐出这么带刺的内容，可是他控制不住，他被温池舟的语言之锋搞的有些失控。
　　一个平日里冷静约束自己，让自己变得懒散而旁观世情的人变得失去控制是可怕的事。
　　因为他旁观，也代表着他其实看过太多东西，看过的东西太多，人心也就变得不再是那么神秘。
　　温池舟用语言轻描淡写的撕开他的心防，那么他也报复似的，穿透了温池舟的心脏。
　　温池舟神色镇定，除了手指微微握紧没有更多动摇的体现，但是落到向君华压力，他有这个举动已经证明了这个人在动摇。
　　他解释一样反驳道：“我想让你过的更好，站的更高才能过的更好，这个世界始终是弱肉强食的……”
　　向君华打断：“这我当然知道，我是拼过之后才选择安逸下去的，如果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老百姓，基于恩情，基于道义，你培养我，我一定会遵从你的意志行动，但是那样你我就不是现在这种关系。”
　　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如果是那种情况下认识温池舟，他会和所有人一样将他视作神，视作高高在上，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但是真正情况不是这样的！
　　他不能任由温池舟乱搞破坏他们现在的关系！
　　深吸一口气，冷下脸来的向君华呵斥出声：“你和我认识的时候，我已经拼过了，如你所见，我不是怕死，也不是害怕那些无形之物，我和你相识的时候就已经是如今这副模样！”
　　“你讨厌这个样子的我吗？”
　　如果你说是，我会非常伤心！
　　向君华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脸上就是这样写着的。
　　温池舟有一瞬间的哑口无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坚定的摇头。
　　“怎么会？”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对，天启境只是一个开始，他想把最好的，最无上的“东西”给他。
　　作为一个朋友，他真的是太够意思，太大方了！
　　发现这一点儿后，向君华也笑了，说不出的气和无语。
　　“可是我不需要啊！”
　　不需要！
　　再好的东西，我认为不需要那也不是好东西。
　　一看温池舟皱眉露出不认同的表情，向君华又气又笑。
　　这个人太偏执和极端了。
　　“我不知道未来的我是怎样想的，但是温池舟，和你认识的是现在的我，和你称兄道弟的也是现在的我，现在的这个我实在是个胸无大志，而且我非常讨厌有人代替我做决定，哪怕这个人是你，是我的朋友。”
　　接下来，就好像打击过大一样。
　　温池舟沉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最稀奇的是，这个凝固偏偏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就好像一个顽固的机器在努力转动某个卡死的零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象征着这处机关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使用过了。
　　这段时间，向君华一直在喝茶，清淡的茶水入喉，熄灭了心里头的小火苗。
　　他承认自己有些恼了，可这不是温池舟太较真了吗？
　　你是我朋友，又不是我爸我妈，就算是父母，也没见过这样的啊？
　　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就痛骂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骂过之后，他又感觉到爽。
　　对面坐着的人低眉顺目的，像是在思考着特别难办的事情，不可否认，这副表情恐怕从未出现在他脸上过，实属难得一遇的奇景。
　　向君华开始不厚道了。
　　他一边喝茶，一边欣赏难得一见的美色，丝毫不去思考自己把人惹怒了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就必须要谈一谈，温池舟的内心世界。
　　他很混乱，肉眼可见的混乱。
　　但要说生气？
　　那还真没有。
　　这人儿终究对自己是不同的。

131、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五
　　一场戏目终是要留下无数伏笔的, 这点儿不论是对作者，还是对台下的观众而言都是如此。
　　掌握着操纵千机的画笔，撰写无数或高昂, 或压抑的剧目, 温池舟的目光总是直直望向结果。
　　过程不是不重要, 而是在对比之下显得不需要太过重视, 只要确保大局不脱离控制，只要控制住每一枚棋子, 那最终导向的胜利都会他的囊中之物。
　　时至今日，许多人虽然不曾言语，但早已将他奉上高高的神坛, 视他做正确的化身。
　　因为他的手下没有失败，更多的敌人连小小的失误都看不见, 回过神来就已经被压倒性的谋算碾压成这个男人脚下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筹谋太深，以至于令人谈起便不寒而栗。
　　一个恐怖的形象，一个象征着绝对正确的强者。
　　他仿佛日轮一般高高悬挂在天际, 众人对此有目共睹。
　　有谁能想象，这样理应如同神祇般高悬人世，无情无爱瞩目世间悲欢的存在, 有朝一日会让在自制力下平静如冰川暗海的情绪波澜起伏，不受控制？
　　有谁能想象, 那张端丽雍容的美丽仪态会维持不住深不见底的表象，露出仿佛山间野火一般惶惶欲燃的不安，压抑？
　　想象不出来, 在看到之前绝对想象不出这般景象。
　　温池舟指尖的颤抖，轻飘飘没有落到实处的视线，以及尽管如此, 也仍执拗的往深处去思考，一往无前的向自己全然陌生之地涉足的顽固。
　　不得不说，这非常打动人。
　　不拘泥于身份，单从个人的角度，有谁能不感动呢？
　　这可是温池舟！那个温池舟！
　　那个无所不能，强大到没人能看见他的短处的温池舟！
　　看他为了自己毅然决然的连仪态都维持不住，意识到这里时，连那轻轻的颤抖都变得无比可爱。
　　原本貌美强大恍然神明般的完美之人，突然变得比先前看来还要惹人爱怜。
　　迷茫维持的时间不算长，仅仅是一瞬，落在有心人眼中却已然是绝丽的风景。
　　等他冷静下来，抬起眼睛，语气平静，气息内敛接近于无，温池舟道：“我想我知道我们的分歧出现在那里了，但以防万一，我再次确认——你，真的不要吗？”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没有真正的理解向君华的愤怒，但他确实并未一味的坚持自身的做法。这退一步的表现，很好的安抚掉心中最后的愤怒残灰，当事人深吸一口气，又舒吐出来。
　　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巨大诱惑，向君华百分百的肯定。
　　“不要了，不要了，我虽然没什么大志气，但是如果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取，至于到时候要不要分享给你，哼哼，看你表现啦！”
　　温池舟淡然的目光略过笑的痞气的向君华，对他表现出来的所谓的“揶揄”不置可否。
　　他整理一下手边的衣物，今日的失态可能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以至于他到现在还不是特别能平静下来。
　　因为气息太过凌乱了，所以将它全部收敛，因为表情容易暴露内心，故而面无表情，因为心神动荡的厉害，所以用严肃的自制压制语气中的波澜……
　　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看到这副姿态的温池舟，恐怕都会被这拙劣的仿佛出生婴儿伪装自己的把戏震惊。
　　要知道温池舟的“虚伪”就好像文人的虚伪一样，浑然天成，你说它是真的，那就是真的，破绽？故弄玄虚？那不存在！
　　然而以往有着这般笃定想法的人们看到这时的温池舟，恐怕就不会再这样认为了。
　　手法太拙劣了，可惜对面是个连“拙劣”的掩饰都无法看穿的咸鱼。
　　向君华的眼睛时不时自温池舟身上划过，见证了这人难得一见的美丽姿态，可就是没有看见他眼帘之下，细密的睫毛下，颤抖着仿佛蝴蝶翅膀一般的动摇神色。
　　就像是一面倒悬的镜子，倒影出千万种人的内心，阅读文字般领略过千万种人的性情，却从未遇到这般棘手，好像仅仅是针对自己而出现的这一颗心。
　　这一刻，镜子之中的倒影无疑清晰的描绘出了一个轮廓。
　　虽然如今还很模糊……不足以成形。
　　……
　　月色是赏不完的。
　　一年有十二季月，每月有上弦，下弦，高悬，月圆，种种月半月缺的景色，根据四季的变化各有各的趣味之处。
　　若想只用一时就尽揽美色，那和痴人说梦无疑。
　　所以时辰差不多了，无话可聊的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带着彼此带来的汹涌波澜分开安置。
　　临睡之前，向君华还偷偷摸摸的压上有些亢奋的心跳。
　　“乖乖，可别跳的和没见过世面似的了。不就是美人美景吗？以后能见的次数更多。”
　　就这么絮叨着，闭上眼睛的向君华以飞快的速度坠入梦境的黑沉。
　　心魔石中的信息洪流每一日都无比庞大。
　　对于从来没有让手机距离自己超过两米的现代人，心魔石如今显然替代了手机的作用，被他拿在手里把玩。
　　睡了一觉，又是天气晴朗的一天。
　　不过好像是前些日子浪的有点儿狠，今早起来，哪怕以他大乘期的体质，也不禁在伸懒腰的时候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爆豆子般的脆响。
　　全身骨头和废掉了似的。
　　对此，向君华无限怨念，心说自己这是老了吗？年纪轻轻的就直不起腰了？
　　然而话说回来，骨头疼也无法阻止他打开心魔网的动作，然后顺势一个葛优瘫，窝在房中软塌顶上刷起留言。
　　最近一阵子《剑气冲霄》都没有更新，不过无所谓，不用管它！
　　无视书评区留下的血淋淋的催更刀，自从收获第一笔启动资金后，向君华就不是太在意这方面的收益，左右自己还写就是了。
　　就这样眼也不眨的变成一只合格的鸽子，大拇指划啊划啊，翻到了最近的几个私人频道里。
　　打开之后的第一眼，果不其然是冯晓那个话痨。
　　挠挠头，向君华戳了下。
　　久违的使用大号登陆，冯晓好友列表中，只有几个人的分组几乎是立刻亮起来。
　　向君华试探的发出一派省略号，对面差不多秒回。
　　冯小心：大哥！大侠！大佬！你总算回我了！！！
　　向君华：吐魂.jpg！
　　冯小心：？？？！
　　向君华：证明我其实是半死不活。
　　冯小心：……←_←
　　向君华：^v^
　　冯小心：看你这么精神我也就放心了，先前你突然消失，我也在一团混乱中出现在天启境外。后来我打听打听，据说是这次天启境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变。有消息说是某个上古妖皇打上门，天启境一时半天流火，半天花落。不少人都走失到别处，至今没有把人找回来呢，我猜八成以各种方式陨落了，咱们这一界正是犯了太岁，太倒霉了！
　　向君华：倒霉？不至于！
　　冯小心：当时咱们被困在黄泉小境界内，安全是安全，但却错过好多精彩场面。有些倒霉蛋现在还被家里长辈关禁闭，只能上心魔网打发时间，这些就是我从那些人发的帖子上翻出来的。唉，修真界安逸了这么多年，好久没有主宰大动干戈了。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那位大帝出现，镇压妖龙的时候。
　　向君华：比起这些，我猜你更关注的是别的。
　　冯小心：哎嘿，你真了解我。不管怎么说，这次虽然闹的大，但大家的收获肯定比往年多。
　　向君华攥着心魔石想了想，不记得冯晓途中有偷偷拿走什么东西啊？
　　闹不明白，他索性直接问出口。
　　冯小心：灵物灵石虽然是宝贝，但真正值钱的可从来不是这些东西！
　　冯小心：是法则！法则！
　　冯小心：到了元婴期就要开始考虑由人蜕变成仙的法子了，一旦过了门槛，法则就是修行之路上的指路明灯！像大乘期的修士，他们已经有资格创造一方洞天福地，但是有资格只是天道给你批个条子，说你可以这么办，可有没有能力办？就要看你对法则领悟多少！
　　冯小心：举个栗子，你想造个世界总不会连石头都不会做吧？大乘期修士别名地境基石就是这么来的，框架不稳，何况起高楼，盖大屋，创造世界！
　　向君华眨眨眼睛，回复的频率有那么几分的若有所思。
　　向君华：你好了解啊，可你不才元婴期吗？
　　冯小心：呲牙]怎么？看不起元婴吗？哼哼，小爷我要告诉你，经过这次天启境之行，小爷我成功连跳数阶，现在和你一样是地境大能啦，哈哈哈——
　　向君华：恭喜恭喜，正好我也有件喜事要和你说。
　　冯小心：还在狂笑]什么事呀？
　　向君华：不才在下于秘境之中亦是有所领悟，现下刚巧过了打地基的时期，开始琢磨怎么建屋子了。
　　冯小心：干！！！！
　　“哈哈哈——”不再去看豹跳的冯晓，向君华眸子弯弯，宁沉的眸色漾起愉快的笑意，该怎么说呢？网络上的人就是比现实中的活跃，先前面基的时候，冯晓总是表现谄媚，多少对自己有着讨好的心思，但是在网上就不一样，看这小子多活泛儿呀？
　　逗弄起来都比平时有趣的多！
　　搓搓手指，向君华又低笑几声，悦耳的声线自由飞散到窗外，叫来人脚步一停，干脆在敞开的窗户那里朝屋内看去。
　　细长柔滑的黑发用墨绿两色的玉簪挽起，两缕飘落鬓角，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凌厉的凤眼，因为个人气质的缘故，不管从那种角度去看，这眸子都格外有神且动人。
　　轻飘飘的视线拂过，就能叫人打个激灵，不敢轻视，哪怕姿容之好，胜过女子，可却无人将他当做女子看待。
　　突然想到如今修真界的盛况，向君华在女子二字上打个问号，改为弱者。
　　温池舟的强是一种从气质神/韵上延伸出来的强，是一种能用视线观察出的渊渟岳峙，很沉，很稳，仿佛一座大山般高高的耸立在你的人生前头，也是无数人头顶上不容忽略的审判之剑。
　　向君华不咋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城府深沉的温池舟一定是正面角色，明明这人经常给自己展露出来的，无不是心机筹谋无一不精的幕后角色，说他是黑手都是在赞美他的敬业……可是内心就是有种直觉，这直觉直指温池舟身上的最大特色。
　　这特色是什么呢？
　　他仔细端详着窗外这道逆光的影子，缓缓思考中渐渐恍然。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

132、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六
　　和全身骨头疼的懒癌同居人不同, 温池舟是个有良好作息，只偶尔风雅一把，出门赏花赏雪赏月的士族典范。
　　而这些活动也不是统统决定在大半夜的。
　　所以昨晚回去洗漱一番, 就姿势的端正的, 任由侍女放下层层床帐。
　　雕花大床上只能看见他隐约的身影, 一直不曾改变, 直到次日金乌东升，光明从窗户的缝隙间洒满窗沿。
　　再强调, 和向君华这个暂时充作鸽王的无业游民不同，温池舟是有正版上岗证的古代公务员，所以在向君华还受困被褥当中的时候, 人家已经就着大清早的清新空气，吃过一顿温补恰当的早饭, 之后收拾收拾，一拂衣摆上的褶皱起身前往大厅办正事。
　　这是一个还没有统一的时代，各国所占据的土地有限, 哪怕代国在这些国度中，国力屈居上流，也无法和向君华记忆中的那些万邦来朝, 威服四海的中央帝国相比。
　　故而——
　　每一日产生的公务虽然繁忙，但实在没必要特意搞出上朝下朝的形式。
　　在代国, 基本每半月大朝一次，再有就是外邦使者前来觐见，代王会特意叫朝中重臣前往宫中商讨。
　　代国的王宫也不是后世当中集合城池, 朝廷，以及皇帝后宫于一体的小型都城，更类似一座造型华美的宅邸宫室, 大多数宫室的用处都是给那些后宫的女人居住，真正摆来处理朝政的只有一座大殿。
　　这座大殿是代国之中空间最大，摆设最华美，最容易在外人眼中挣来面子的宫室。
　　虽然在去过一次的向君华看来，比起这些外在的面子，代国更需要注重的还是规矩，也就是“法律”。
　　当然，这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内容，话回前提，连代国的朝政大多都给人一种面子工程的敷衍感，可想而知，各位大臣回自己府邸处理政务也就特别常见了。
　　国家负担的多是一些重臣，类似企业高管，至于高管之下的那些人员，多数都由大臣们的门客充当，他们挂名在朝中重臣门下，顶替那些不起眼的官员小吏在民间行动，遇到什么事也多是报自家大人的名字，对国主没有敬畏感，只认一门一姓。
　　类似的情况在历史中也曾出现过，那个时代有个著名的成语一直流传后世，短短几字，道不尽的风流，说不尽的荣华。
　　所谓，魏晋高门，名士风流。
　　那同时也是一个受到士族统治的时代，象征着汉族百姓朝不保夕，国家动荡不安的年代。
　　如今的代国，也不止是代国，各国似乎都是这种情况。
　　温池舟混在这些人中间，有才有貌，若非心机太深，恐怕会比现在更加受到追捧。
　　不过正是有这么一个大前提，温池舟贵为丞相，也多是在自家府邸处理朝务，偶尔几次见识到温池舟是怎么打理治下民政的向君华，也在那之后意识到这座大宅子其实还兼具了官府的任务。
　　早饭结束后，温池舟就一直在大堂不断接待来往的下属，他们将每一日的公务汇报上来，由他集中做出处理，现下好不容易空闲一阵，温池舟想了想，就来到向君华所住的院落。
　　昨夜谈的既深，又不够深，总觉得有些东西说的不够明白，但当时思索，又觉得两人各自肚子里都是一清二楚，端看对方选择怎么样的做法。
　　相比起时不时意外一把的向君华，温池舟对自己的性情倒是把握的一分不差。
　　归根到底，他的目的十分简单。
　　人不能没有目标，没有目标就塑造一个，一个人一旦有了追求，整个人都会变得充实起来。
　　向君华这个人看似洒脱淡然，随性而为，但这般心情不太适合一个未曾超脱世俗，仍处于风华正盛的岁月当中的年轻人，而且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有点儿颓。
　　现在看见姿势清奇，摊在软椅当中懒懒散散的向君华时，想法已经不是有点儿颓，而是——这是谁？
　　昨晚交流完毕，温池舟是另有思量，向君华则变成了放飞自我，这也就导致第二天碰面时，他颓废了何止一个八度？他特么都是报废了！
　　“啊？呃！温池舟啊，你怎么来啦？”懒散的歪在椅子上的人没有动，仅仅是挥挥手臂打了个招呼，脑子里还在一心二用的上着网，妥妥一个标准版本的网瘾少年，现代地铁上随处可见。
　　温池舟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仿佛才找回声音，他忧郁的望着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挥挥袖子。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没法见人吗？”
　　“对呀，所以我没出门啊？”
　　我在自己屋里干什么还要管别人怎么看吗？
　　向君华表现的太过理直气壮，事实上，温池舟也找不到可反驳的地方，不由闭上嘴巴。
　　人家又不是在外面闹市中不得体面，人家是在自己屋子里，这点儿就连代王都没法管。
　　温池舟一时无言，但很快就跨过窗沿前的光暗，来到屋子里的人能看清他的脸的位置，一步迈过，恰到好处的带起一阵风，衣袂翩翩，声线之中流露出一股自然而然的清悦笑意。
　　只见那双用来莳花弄草的手搭在暗色的窗栏上，透过肩膀的光芒碎金一般的落到指节之上，恰到好处的就像是一圈戒指，衬得手指愈发的白皙修长，形状优雅。
　　“本是为些俗事过来，但眼下好似有其他内容可聊。”
　　向君华抬眉，比不得温池舟艳美，但另有一种疏朗大气之态的五官掀起凌厉的神态。
　　“比如？”
　　“还未道贺，府上多出一位天柱高士。”
　　“哈哈哈，你夸我夸的好敷衍！”向君华抽抽嘴角，同样敷衍的笑了笑，两人就这么隔着窗聊，或许是太熟了，这个时候倒是没有考虑有没有失礼的问题。
　　似温池舟这样形式主义的偏好者，竟然也不觉得把窗话聊会不会有损颜面，平心静气的跟屋内这条不愿意翻身的鱼解释道：“天启境之行多少还是有所收获的。”
　　向君华不置可否。
　　“应该说还是你的谋算厉害，我到最后也没有逃出你的手掌心吧？”
　　温池走略略扬眉，淡道：“君华说笑了，分明是你自己没有主动脱离罗网。”
　　向君华从容一笑，把玩心魔石的姿态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搁温池舟看来，这人心气不高，但气魄不小，例如此时。
　　“多亏你的行事，才让我得知这世上仍有奇才不可限量。我虽有心谋算天下英豪，若是出现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也无须觉得意外。”
　　说到这里，向君华再也听不下去了，连忙臊的清清嗓子。
　　“咳咳，您实在过奖了。我就是一条小鱼，多亏江湖之大，才给我一个容身之地……”坐直身体，他的神色说不出的认真，“也是我的错，事到如今还没有感谢过温丞相当初为我提供的温饱之恩。恩怨难报，不如我以身相许？”
　　一边说着，一边丢过去一道似笑非笑的挑逗眼神，向君华大大方方的卖弄起自己的帅气。
　　谁知温丞相不动声色，面不改色，无声无息的就反击了回去，以上三点真的一个没缺！
　　一缕不经意落下的视线，一声含着笑意的惊叹，一个故作真实则假的暗示。
　　温池舟施施然道：“向公子俊似朗月入怀，又正值风华正茂之期，纵使有心邀邀，但不知公子心意，亦是情愫难尝。若公子有心，在下定当共勉之。”
　　“……”
　　向君华：“你认真的？”
　　斜斜看去，见这人脸色都变了，温池舟忍俊不禁，连忙侧开身。
　　向君华不是瞎子，看他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你够狠！”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知道自己长的好吗？
　　没发现这段友谊已经不那么单纯了吗？
　　还火上浇油！
　　还浇油！
　　万一认真了怎么办？
　　万一认真了倒霉的可是你啊！
　　向君华吹胡子瞪眼，俊俏的脸蛋顿时就耷拉下来。
　　温池舟一见不好，连忙面露歉意，闹归闹，闹的急了可就不妙。
　　“不好意思，我无意……”
　　“停！”
　　向君华做出停止的手势，面无表情。
　　温池舟善解人意的道：“你请。”
　　向君华顺势摆出正经的模样，但没两秒就破功，倒向后头的软塌哀叫。
　　“嗷嗷！骨头疼！不行了，不玩了！嘶——疼！”
　　温池舟：“……”
　　温池舟：“让我看看。”
　　拜向君华的骨头所赐，两人终于不用隔窗对话，这门跨过去，再看到的就是这俩人靠着床，挨的贼紧。
　　床帐拉下一边儿，床铺还没有被收拾，打眼一看就是不爱叫侍女伺候的屋主人的杰作。
　　现在好了，团起的被子连带着枕头丢到身后，整个人往上一趴，向君华舒舒服服的抱着胳膊，背后是挽起袖子给他推拿的大美人。
　　温池舟按摩的手法很正，所以疼也是特别疼，疼完之后爽也是非常到位。
　　向君华夹在又疼又爽的中央，恨不得大叫一声缓缓，偏偏这个时候，后腰上的力道猛的加重，他当场抽气出声。
　　“嘶哦——！”
　　下手的人显然听见了这道走音的叫喊，哭笑不得的拍了拍手掌下硬邦邦的肌肉。
　　温池舟百年老字号了，活到现在不知修炼了多久，故而碰到向君华这个不按常理的家伙，不禁道：“少有修士的身体能似你这般还和凡人一样未开化似的。”
　　向君华闻言歪头，艰难的扯着脖子也只能看见温池舟挽在脑后的一点长发，发丝随温池舟用力的动作摇晃，看的他差点儿迷了心窍，好想托在掌心亲吻两口。
　　青丝如云胜黛，松松一缕冠在脑后，配上几根色调浓墨淡彩的天然玉石簪环，轻易将温池舟衬成人间绝色。
　　向君华脑子一边火热，一边被迫冷静，凝视着手指前的一点儿被褥，久久的无法发出声音。
　　却不知自己这边按下的意乱情迷，也在另一个人身上发生。
　　温池舟垂下的眼帘尽数落到苍劲起伏的脊背上，掌下的身体温热富有爆发力，流露出年轻的朝气，流畅的线条隐约在脑中勾勒出这副身体的真正模样……
　　食色性也，他并非圣人，多年茹素，总有那么一两个契机开开窍。
　　此时掌下的热度随着按压的力量逐渐升高，脑海中的画面不禁更清晰了点儿，剩下那些模糊的地方更添三分禁忌的朦胧。
　　他想……他不想……
　　他不知自己在想。
　　阖起眼帘，薄薄两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温池舟此时的模样幸亏没人看见，不然，谁都能瞧出他的心思所在。
　　同时也多亏向君华是个老实人，他这个时候突然出声问起温池舟的来意，对方顺水推舟的应下，一室暧昧转瞬成空。
　　温池舟含笑道：“大将军高力和我分别为朝中一文一武的重臣，前不久我推荐他去捣毁民间淫祠，本以为只是一桩小事，应该不是问题，但是——”
　　“我想当然了。”
　　这时，向君华也仿佛察觉到什么，感受到背后的凉意，艰难的翻过身，正好瞧见一缕暗沉杀意自那双适合风花雪月的明眸中掠过，当下猛抽一口凉气。
　　温池舟蹙眉，刚想说什么，向君华猛地抓住他的手，好声好气的安慰道：“没事没事，你说小事就是小事，高力办事不力，这岂不恰恰证明对方的名字起得不好吗？一个连名字都起不好的人，你也不需要为他操心！”
　　这话说的越听越奇怪，不知怎么温池舟眼中的深沉淡了些许，唇角上扬了两分，故意问道：“哦？我不操心他，那该操心谁呀？”
　　向君华掀开眼皮，正气凛然道：“当然是我！”
　　哼！哪里来的高力，你玩的过温池舟吗？就敢吸引他的主意，也不怕妈丢了找不回来！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没注意到温池舟这时已经笑了出来，无声落下视线放到自己被他抓住的手上，暗暗念叨：“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随后，他在向君华转着眼睛想着什么的时候含笑说——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冷不丁一口大锅丢过来，向君华面部表情顿时失去控制。
　　不是，你这怎么回事？？？
　　温池舟恍若不觉的说了下去，目光透出浓浓的希冀。
　　“我呀，当然是谁在办事操心谁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你做人可太功利了。
　　向君华：“……”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对！”
　　mmp，我怎么就是不长这个记性，打嘴！
　　

133、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七
　　“美色惑人啊！”
　　目送神情轻快的大美人漫步离开, 向君华扯扯嘴角，扁平的弧线拉出一抹苦笑的弧度。
　　“咋就这么没用呢？”
　　捂住脑袋向后一靠，整个人放松下来, 活动一下肩膀, 不再发出那种咔嚓咔嚓的声音, 显然刚刚的推拿还是颇有效果的。
　　向君华心想：自己怕不是弯了。
　　向君华又想：我啥时候不爱娇娥爱蓝颜的？
　　向君华思考：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向君华暗道：难不成自我攻略？
　　滚滚思维的浪潮在三十秒后重归平静。
　　向君华悟了。
　　他从穿越之前就是个标准的颜狗, 没道理穿越之后就清心寡欲，无视颜狗定律了。
　　何为颜狗定律？
　　三观跟着五官走, 谁先脱单谁是狗！
　　又曰：
　　若能脱单狗就狗，谁想去做单身狗！
　　他现在恰好就在第三步，之前他一直在第二阶段徘徊, 谁脱单谁特么就是狗！
　　眼下终于轮到自己狗了，他不由的有些感慨, 有些复杂，有些想点根烟庆祝……不是，惋惜一下。
　　这年头, 如果不是秃子，谁想当狗呢？
　　揉了把依旧浓密的黑发，看眼镜子里照旧英俊潇洒, 更因为修仙有佳，多出那么一丝丝古典韵味的五官。
　　配上扎在脑后的浓密马尾, 与质量上佳，剪裁得体的外衣内衬。
　　束身的箭袖与袖摆绣有暗纹的宽幅长袍。
　　风度内敛标致，乍一眼看去, 既有文人的风光月霁，又有武士的气宇轩昂。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杆枪, 一柄剑，一支笔，谁来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所以他的性格变成了最让人无法释怀之处。
　　向君华深知这一点儿，但并不想改。
　　让一个习惯了宅的人跑出去抛头露面，你怕不是在梦里？
　　做人嘛，还是做自己最舒服。
　　他既然这么觉得，自然会贯彻到底，奈何，美色当前，任谁来都会意乱情迷一把。
　　幸好温池舟准备到位。
　　有关高力的资料与接下来要调查的内容早早让人送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向君华沉吟着咂咂嘴。
　　做法还是同样的做法，但隐约有种别的味道。
　　你问这是在说谁？
　　还能是谁！
　　温池舟呗！
　　原先的温大丞相虽然办事一样体贴干练，但隐隐有种颐气指使的感觉，他虽然不说，但你无时无刻不感觉到自己背后有双眼睛在看着，在推动，你在做决定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前预料到位，你在行动之前，该干什么已经被安排好了。
　　全程丝滑流畅，不存在任何意外，就是当事人压力特大。
　　看过傀儡戏吗？
　　缠绕在木偶四肢上的傀儡线，正是你在行动中无时无刻不感觉得到的东西。
　　而且这感觉还是要有相当智慧的人方能察觉，多数人根本注意不到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与操纵自己大脑与四肢的傀儡线。
　　可以说越是聪明人，在温池舟手底下办事越能体会到更深层次的恐怖，进而越发敬畏，不敢僭越。
　　但是这一次呢？
　　丢下厚厚的书简。
　　向君华托腮纳闷。
　　没有那味儿了。
　　举头三尺再没有那道模糊存在的影子，白纸黑字，一条条线索摆在那里，既没有变成噩梦中匍匐移动的恶蟒，也没有像是锁链一样令人喘不过气。
　　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
　　你需要，探手就能拿到，你不需要，它也不会变成刀子逼着你要。
　　唉！
　　也真是奇了耶！
　　这简直是从纵容再进一步，变成了溺爱，还是那种有分寸，有风度，特别关注过后的溺爱。
　　意识到自己正是陷入宠爱当中的对象，蜜罐外头也不再是冷冰冰的荆棘铁索，他就忍不住更大胆的……放肆了一把。
　　向君华跑去把温大丞相拐跑了，这让丞相府里的门客们猝不及防。
　　说是门客，其实和朝廷官员差不多的手下们对着空荡荡的理事大堂面面相觑，谁那里也没有温丞相离开时的留言，这也就代表着，接下来偌大丞相府将会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各地事务无法被立刻处理，那些等着回去办事的地方主事一定会闹出大乱子。
　　这种时候，偏偏唯一能拿事的人不在！
　　肉眼可见的阴云笼罩在丞相府上方，偶然路过这条街的人隐隐能听见府内的电闪雷鸣。
　　“哈哈哈哈——发现你没影儿了，他们肯定会暴跳如雷吧？”
　　向君华坐在一架朴素的甚至有些破旧的牛车上一边儿笑破肚皮，一边儿怡然自得的调侃着驾车中的另一位。
　　粗糙的麻绳落到一双拿起金银玉碗都会叫之自惭形秽的双手之中，更别提驾驭牛车的人自身就已经好看的仿佛在发着光。
　　谁能想到，堂堂代国温丞相会屈居驾驶一辆破旧简陋的牛车？
　　这可真是想也想不到。
　　姑且把它当做向君华的某一次任性吧，反正类似的行为在往后会越来越多。
　　叼着狗尾草的青年也穿着一身与牛车格格不入的华服，形状干练的细白手掌放在眼前，遮蔽天光，因而能眺望到远处的天幕，青山在视野中留下黛色一笔，只有风在这酷热的天气下送来森林草木的气味。
　　向君华笑过，乐过，之后就是懒洋洋的躺着不动，嘴里念念有词。
　　“不过是离开几天，这么容易出乱子，你那些手下都该踢出门丢掉！”
　　温池舟：“是，是，我知道了。”华丽的声线比之丝竹箜篌特意作响的声音更为好听，睡意模糊时还能听出他比平时更柔和温软的语气。
　　再次感到自己被纵容的向君华有些无力，不禁抱怨道：“你是把我当你儿子了吗？”
　　亲儿子都不带这么耐心的吧？
　　正控制青牛转头的温池舟闻言挑眉，细细的一条，衬出如画眉目。
　　“怎么会这么觉得？”
　　虽说如果我有心的话，任一一个子嗣可能都有当你爷爷的辈分了，但这不是没有吗？
　　对向君华为什么会如此想的温池舟生出好奇心，同时手下有序的操纵让青牛成功转过这条宽度狭窄的山道，接下来大道一路平坦，便笑意吟吟的看了过去，好看的眼睛中有种融入四周风景的清秀灵气。
　　向君华就像是欣赏风景的那个人，惊鸿一瞥过后，就是克制不住的心动，故作无意的错开视线，实则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你对我好，比我爹娘对我都好。”
　　“哈，我们不是朋友嘛。”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这个人也是坏的厉害。
　　有这样在别人心上跳来跳去还不知所以，故意为之的人吗？
　　向君华算是知道什么叫恨得牙痒痒了！
　　但是又有什么用？
　　前不久才好不容易把这人的脑筋掰过来，眼下再来一次，这不是友情，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其实是……——得了吧，自己真有这本事，早就不在车上，而是在天上。
　　“唉——”
　　惋惜自己没有洗脑的本事，向君华托腮看着温池舟，这人连侧脸都这么好看。
　　盯得时间久了，性格内敛，文人典范的温大人多少有些尴尬，只不过没等他开口，向君华先一步移开视线。
　　温池舟：“……”
　　眉头一动，他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向君华懒洋洋道：“差不多快到了吧？”
　　没等去细思此时感到的违和出自何处，温池舟抬眼和他一同看见那方特别繁荣的小小村落。
　　简单朴素的茅草屋之间人来人往，不大的村口被流线型的车马占据。
　　有身材高壮的将士列队而行，也有远来的客商兜售商品，更有国度之内的贵人乘坐华美仪仗在附近落脚。
　　眼前的这一切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此地的景象，它应该出现在更特殊的地方。
　　比如说，供奉神明的村子，神赋予了这些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特殊的存在意义，让他们在外人眼中多出一层神秘的光环。
　　“看来我们是到了。”温池舟挥动缰绳，让勤勤恳恳的老青牛走过最后这一段路。
　　这座隐蔽于山脚下的乡村会有什么特殊之处？
　　向君华阖着双眼，似是和温池舟生出一样的探究，施施然的直起身，倚靠在他肩头，冲着他耳朵笑语道：“你说那位高将军看到你亲自过来会给出一个什么反应？”
　　反应？
　　温池舟哂笑：“你怕是弄错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向君华还没弄清此话从何而起，他和温池舟下了牛车没多久就见到了真人，然后品味一下两人同处一室时变味的空气。
　　“争锋相对啊！”他睁大眼睛，瞳孔地震。
　　前不久才与人一场唇枪舌战的温池舟在旁嗤笑出声。
　　“正是如此。”
　　他索性放下高力手下送上来的书简，里面记录下这段日子以来，高力等人在这座村子里遇到的怪异事件。
　　平心而论，这里头的许多事情都非常不简单，在正常人看来都是妥妥的灵异怪事，轻易就能和操纵鬼神之力的怪异联系到一起，而这个世界最糟糕的就是没有社会主义价值观，鬼，神特码都是真实存在！
　　既然有这么个要命的先决条件，有些事就不得不早做提防。
　　向君华和他一样放下书简，也不去对这朝中一文一武两位重臣的关系胡思乱想，捧着脸蛋思忖道：“难道这山野淫饲居然真的供奉了一位邪神？”
　　“邪神不至于，邪人倒是有可能。”温池舟不嫌弃的喝掉手中这碗粗茶，掏出手帕擦掉唇边水渍，“我以前和你聊过北蛮的香火神道，但我没和你讲过何为真神层次吧？”
　　提起自己不知道的内容，向君华立刻打起精神，支棱着耳朵，眼巴巴的看着他。
　　温池舟：“乍看起来，但凡有信徒就可以称之为神，实则不然，真神与仙道的洞天福地之主一样，都是修行到最后，经历三劫九难之后归一后的神体，神体非凡，不染五毒八苦，这样的人距离超脱仅有一步之遥，称之为神并不为过。北蛮异族的戈雅大神，与其伴侣狼神就是这个级别的修士，供奉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为真神灵秀，许下的是大宏愿，超脱也会在世间留下影响力，这影响可归类为善。”
　　“然而邪人鼓弄出的淫饲不同，不论怎样修行最后都会变成蛊惑人心的嗜人怪异。无有品德，光靠愚人玩弄生灵之道。”
　　听温池舟这么一形容，向君华不禁回想起秘境当中经历的那一切，还别说，神道路子走窄了，真的是有够邪性的！
　　“那么真正的神是什么样子？”
　　“为神者，一不可聆听之音，二不可直视之貌，三具有不可名状之形，此为真神守则，也是真神的自我禁锢。一旦成神，必与凡俗对立，舍弃一切，方得超脱。”
　　温池舟缓缓说道，眸中似有不可名状的阴影一张一合，很快泯灭在星光当中。

134、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八
　　“不可聆听, 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脑子里隐隐勾勒出一种形状，但又无论如何汇集不出形状, 这就是向君华在听完之后所生出的第一感触。
　　“仿佛一种大恐怖？”
　　他试探的说完就看见温池舟唇边泛起的莫名笑意。
　　向君华激灵灵打个冷颤, 缩缩脖子。
　　“你难不成是在逗我？这是成神啊，还是变成恐怖之源啊！”
　　温池舟低笑出声，“你以为呢？你以为千人千面, 受无数信徒崇拜的神会是什么样子？换个问题, 你以为人是什么样子？”
　　无解。
　　向君华哑口无言, 换言之——“这两个问题居然是同一个答案？”
　　温池舟莞尔。
　　搓搓手臂，明明是大热天的，偏向君华从中感受到一股寒意，总觉得这样的神出现对人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你多少已经直视过神，多数人连神是怎样的存在都没有理解就盲目的追随, 将之视为信仰, 却不知对那些邪人操纵的伪神而言，信徒的一切统统都是伪神食粮, 根本不拥有基本道义, 所以伪神的教义大多都是空洞的，虚假的，最底层只能依靠淫饲生存的草神多数没有教条，有也是一团乱麻。”
　　温池舟不紧不慢的将此行可能遇上的敌人贬低的一无是处，向君华因此也意识到，对温池舟而言, 可能存在着值得他另眼相看的对象，但这次遇上的人绝对不属此例。
　　想到这里，他蓦得放松下来, 一手托腮，一手手指节奏明快的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动静。
　　向君华：“这样看来，我带你出来反而是一件好事。”
　　温池舟：“你开心就好。”
　　向君华：“……”
　　向君华挠挠头，悄咪咪问：“你的意思难不成……我回去会挨打？”
　　“……”温池舟无奈的翻他一眼，“好歹已经是合体期的大能，比得上佛家的罗汉尊者，堂堂天柱境界的修士，寻遍此世能与你较量一番的也不过几百之数，我的丞相府不过是凡人的住所，他们再不快又能拿你如何？”
　　“我若只是个普通人呢？”
　　“下黑手，穿小鞋，过激一些的暗算你到充军发配，心狠手辣的祸及全家，端看你想怎么死。”
　　“……”
　　后知后觉自己闯下大祸的向君华再次感到后背毛毛的，先前不觉，这会儿可抓住罪魁祸首了。
　　他当场“嘤”了一声，一脸的羞嗒嗒。
　　不顾温池舟看珍兽的眼神，向君华道：“人家就靠你保护了！”
　　温池舟沉吟两秒，然后一本正经的冲站在门口愣住的男人道：“高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刚还搞怪的人脸蛋一红，讪讪的眨眨眼睛。
　　向君华：不好，丢人丢到外人眼里了，讨厌的温池舟都不提醒我！
　　埋怨的瞪了眼温池舟，有种等家里坏心眼的老妻的无力，向君华转身仔细打量起这名支撑代国半壁江山的男人。
　　看面相，比自己和温池舟都要老，但气势很足，一看就是妥妥的武将，打扮和他们两个比起来朴素的多，也对，不是谁都有把金子银子大大方方穿在身上的本钱的，显然这位武将巨头没有这个底气。
　　腰侧悬挂一柄造型朴实的长剑，剑鞘上有复杂的纹路，和他腰带上的花纹很是相似。漆黑的皮靴，土褐色的束袖劲装，关键部位上再佩戴几块铠甲，整个人凸显出一股硬朗的男子汉风格。
　　过人的身高将屋内空间衬托的无比狭窄，得到主人允许后龙行虎步的跨过门口到桌前的这段距离，大马金刀的坐下，向君华有机会直面代国第一武将的威势。
　　第一眼看去就是浓浓的煞气，惊得人四肢泛起寒意，但缓一缓就能缓过来，并无故意伤人的恶念。由此可见此人根正苗红，连周身环绕的煞气都是疆场上堂堂正正杀出来的威仪，绝非小人单纯靠作恶凝聚出来的邪煞。
　　拜第一眼所赐，向君华对他印象很好。
　　只不过同样是第一眼，人家大将军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若非坐在温池舟身边，向君华怕不是只能靠脸让人家留意个一两分。
　　不过人高力不好男色，大概连这一两分都没有。
　　进屋之后，高力一眼入目的就是坐在桌旁，一副气定神闲模样的温池舟。至于旁边的那个挂件，他至多在脑中过了一遍那身衣裳的花费，最后笼统的跟温池舟画上等号。
　　呸！都特么败家的货！
　　自古打仗烧钱，只见过将军哭穷，没见过大将军喊富的。
　　穷文富武，男人的体格要想出类拔萃唯有吃肉！在这个连粮食吃不饱的时代，肉食的难得一目了然。
　　高力大将军手下那么一批兵马，不说把他吃哭，但是吃穷却是显而易见。
　　人一旦穷了，很容易就会对隔壁家富得流油的邻居磨刀霍霍，由此可见，高力对温池舟的恶意起码有三成是因为贫富差距。
　　向君华一身由丞相府绣娘提供的精美华服，和温池舟那身相差仿佛的经济水准轻易被穷逼高力感知到了。
　　这人脸色沉下三分，代表了那起码三成的恶意，一只大掌用力拍上桌面，只听砰的一声，桌面上茶杯茶壶摇了摇。
　　高力虎着脸怒道：“温池舟，你坑我！”
　　声势之大，大的向君华忍不住战术后仰。
　　可偏偏最应该吓唬住的当事人神色不变，笑意淡淡的挂在嘴边，此时手掌空闲了，还有心情自腰间荷包里摸出一对文玩核桃随意的把玩。
　　他道：“大将军何出此言啊？”
　　高力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气势咄咄逼人。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这淫饲破庙一事不简单，故意利用我部下儿郎试探究竟？”
　　温池舟漫不经心的转动几下核桃，视线才移动到高力身上，一双深沉难测的眼眸对上另一双暗藏杀机的怒瞳。
　　半晌后，温池舟应对道：“我又不是神人，岂能未卜先知。”
　　高力不快的捶下桌面。
　　“你是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温池舟淡然接口：“我确实不知情。”
　　高力讥讽的勾起嘴角：“谁信？”
　　好一个谁信！
　　向君华旁观这许久，差点儿为高力鼓起掌来。
　　这话说的太戳心，这下温池舟是不怒也要怒了吧？
　　谁知当他看过去时，正好和温池舟没有半点儿情绪的眼神对上，两人双双一愣，然后就见温池舟冷潭般的眸底泛起几道阴影，就像是一潭死水中突然涌出的几缕活泉。
　　向君华大脑还没反应呢，心脏偏先心动的控制不住速度。
　　咂了咂舌，他不敢再看温池舟，只能去看另一个人。
　　哎，这里还有个大活人呢，能不能不要就这么把我当空气？
　　向君华伸手拍拍高力身前的桌面。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难道温池舟说的都是假话，就你说的是真的？”
　　没想到会有人在自己与温池舟对峙的时候不识相的插嘴，高力冷眸不悦的落到那个人身上。
　　向君华一身的衣裳贵是贵，但物有所值，衬得人盘靓条顺。
　　好看的人，尤其是英气的人在人类眼中是有好感加成的，瞥见这三分英气，高力语气顿了顿，和缓了些许，耐着性子驱赶道：“不管你是何人，此事轮不到你来插嘴，速速退下，本将军既往不咎。”
　　“……”向君华被这理直气壮的官腔噎住了。
　　温池舟恰在这时不紧不慢的接口，仿佛高手过招，抓住破绽就是迅如雷霆的一击！
　　“此事还真是非要此人在此不可。”他悠闲的回道，眉目间的神色竟是一丝一毫不觉急切。
　　高力越看这人，越是烦躁的皱眉，烦死了温池舟的故弄玄虚。
　　他忍耐的问道：“何意？”
　　温池舟施施然拂了拂大袖：“因为出事的那座山，他正好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高力闻言，认真审视起这个外表略带英气的小哥，几分钟过去，他讥诮的说道：“怎么？你难道要和我说，这个人是个樵夫？呵，你把我当三岁稚童了吗！”
　　这年头上山的人多是樵夫猎户，如果有那个樵夫有本事穿这么一身衣服上山，那可真是一桩奇闻！
　　高力这么反应多多少少有讥讽温池舟的味道，不过在出自他之口的嘲讽接连而至之前，温池舟沉稳应道：“非也，恰好此山变异前不久，此人于此地处置过一名邪修。”
　　涉及和修士有关的内容，高力蓬勃的火气突兀的一滞，静默半晌，他的声线冷彻刺骨。
　　“当真如此？”
　　“当真。”
　　“你的意思是，此地村民举办淫饲，供奉邪神，以至山林异变，邪气冲天，乃邪修所为？”
　　“有几分可能。”
　　“那此人是谁？”
　　“合体修士，天柱大能。”
　　“为何而来？”
　　“为解决此地异变而来。”
　　……
　　高力深吸一口气，然后破口大骂，摔门而出。
　　“温池舟你就是个混账！”
　　向君华全程呆愣，直到那道高大强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如梦初醒的看向笑容含蓄的温池舟，温大人。
　　“你和他说什么了，把人气成这样？”
　　温池舟抿了口茶，然后笑意不减的摇摇头。
　　“没说什么，我只是告诉他，此事和我无关，顺便我带帮手来了，但在他听来可能是另一种意思吧。”
　　“什么意思？”
　　温池舟遗憾的停下手掌心转动的核桃，声线冷酷：“一群废物。”
　　向君华：“………………”
　　……
　　被气的像头公牛一样跑出门的高力眨眼之间就怒气全消，早早等在外面的副官不觉意外的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将军可问出温丞相莅临的缘由？”
　　“呵，”高力冷笑了声，睨眼这个张嘴就得罪自己的部下，不，比起屋里头那个，这个顶多有点儿傻，那个才是彻头彻尾的丧心病狂！
　　“那么恭敬干嘛？他又听不见，”高力粗声粗气的说道，浓密的眉头拧起，端正的五官在时光与战场的凶残磨砺下，透出十足的男人味，淡淡的沧桑恰到好处的藏在眉峰眼角，留出细细的纹路，深深刻出这个男人背后的故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嘲讽咱们这帮人都是吃干饭的！”
　　副官闻言不敢置信，温丞相在大众眼中的形象还是不错的，不说爱民如子，也是清正廉洁的好官。至于自家将军口中出现的污言秽语，他无论如何也不认为那是温丞相能做出来的谈吐，为了避免将军再大声嚷嚷污蔑屋子里的温丞相，被人在之后的大朝会上参一笔，副官不得不出声叫停：“将军！”
　　“别叫了，”然而高力根本不在意副官的所想，一身龙精虎猛的气血如今全用来暴躁了，他不耐的挥挥手，“明天点出一队人，送温丞相入山，那庙就建在山腰，总归要去看看。比起这些，让队伍里的小兔崽子都皮实点儿，别得罪跟在温池舟身边的那个人。”
　　副官先是谨慎的将将军大人的命令记下，然后才将疑虑诉说出口。
　　“温丞相身旁的人是何等身份，需要将军如此特别对待？”
　　自家将军可是连温丞相都怼！这样一想，对方来历只怕更加不凡。
　　高力不禁嘲讽的勾勾嘴角，半是不耐，半是冷然，但还是耐心的回复道：“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修士，懂了没？没事别晃悠到他们跟前碍眼。”
　　不然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副官一听是修士，连忙瞪大眼睛，瞳孔微微发颤，好似提到了一直隐藏的好好的心理阴影。
　　高力见状嗤笑出声。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可是将军，那是修士……”副官有心想说点儿什么，但被高力粗暴的打断了。
　　高力道：“这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修士吗？当谁没看过似的！”冷哼出声，然后就不再理会心有余悸的副官，大步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副官无法改变高力的意志，只能着急的在原地踱步，然后在高力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前连忙追了上去。
　　这一夜，群星暗淡，那些隐藏在山林当中的鬼魅山灵仿佛被解开束缚，正在妖异的月光下狂欢乱舞。
　　阴森森的庙宇前方，一整块被特意修饰出来的空地上，群魔乱舞。
　　有不入流的精怪，也有人死去的灵魂，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不可名状的渗人鬼物……他们集合到一起跳着不知名的舞蹈，然后在一股莫名的力量的引导下，一股脑的钻入到庙宇正堂的金身当中。
　　咚——
　　一声邪异奇诡的阴沉钟声，在寺庙当中的所有灯火无人自燃后，远远的向着庙外传递开来。
　　烛火燃起不自然的幽绿异光，将金身佛像照耀的更为邪异古怪。
　　这一道钟声传递到山脚下的村子里，已经洗漱睡下的两人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
　　向君华起身，表情还是刚被吵醒的迷茫，隔壁屋子，温池舟抓起屏风上的外衣披上肩头，敞开的窗户外，隐约可见朦胧在夜色下的群山身影。
　　温池舟的目光幽深的不像是其他人那般不明所以，他似是看穿了这异象来源，眺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夜幕，缓缓说道。
　　“午夜钟鸣，如此不祥的风……居然来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向君华试图护短，向君华护短失败。
　　我的性子怎么就这么弱呢？！向君华拍桌大怒。
　　温池舟淡淡道：没事，能窝里横就行。
　　向君华：……实不相瞒，我觉得你在黑我，还有证据！
　　作者——
　　是不是要过节了啊？茫然挠头？

135、晋江文学城
　　一百三十九
　　“温池舟, 你听见钟声没有？”
　　隔壁屋的向君华打开窗，脸上还带着几枚睡懵了压到的红印，暴力揉脸驱散了睡意的眉目严肃许多。
　　这年头很少有人大半夜的不睡觉, 故意点灯熬蜡, 就为了看看月色，一言以蔽之，那是有钱人的装逼, 不是穷苦人的生活。
　　所以窗户一开, 附近的人家已经早早安置, 入目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普通人的视野顶多看清这窗外半径五米以内，全靠桌子上点燃的油灯续命，再远一些就是彻底瞧不清楚了。
　　向君华还好，修士五感敏锐，他还能看的再远一点。
　　记挂着那道诡异的钟声, 没有故意调侃隔壁大晚上的不睡觉, 三两下跃过窗沿，雪白的衣摆飘飞, 然后像是燕子翅膀一样优雅滑落, 整个人身高腿长，几步来到窗前长身玉立的一靠，抬眼就对距离自己不到半臂距离的人道：“那应该不是我睡糊涂后做的梦吧？”
　　温池舟新奇的看眼这人，虽说现在天色暗沉，周围也没有旁人，但穿着亵衣就跑出来, 未免太有伤风化了吧。
　　穿着睡觉的衣服到处跑，在古人眼里这和裸奔又有何区别？
　　向君华虽然急着弄清钟声来历，但温池舟流露出异样的眼神提醒了他, 他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
　　呵！
　　“把你衣服借我一件，反正这里只有你看不顺眼。”他说的没错，这种时候会在意自己穿了什么这点儿小事的，也就这个生活精细到龟毛的温大丞相了。
　　大大方方的朝窗子里头的温池舟伸出手，明明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怎么就你肩头多了件东西？既然看不顺眼的是你，那你就负责给我件衣裳吧！
　　向君华催促：“快快快！”
　　温池舟哑然，无奈摇头，抬手从内室里招来一件黑底滚金的中衣丢给他。
　　衣服飞过来时，向君华麻利的接到，然后潇洒的披上肩头。
　　挑挑眉，他不羁的道：“帅不帅？”
　　温池舟含笑点头，平静的拂去衣袖上因为刚刚的动作出现的褶皱，暗色的布料在点燃的烛火下反射星辰般的流光。
　　向君华见状嘀咕道：“反正你左三层右三层的，借我一件怎么了？”
　　每天出门都和竹笋似的，要不是长得好，看你还帅不帅的起来。
　　话没说完，就遭到温池舟投来的一道眼神。
　　烛光暗淡，凤眸明亮，洁净的面庞不带半分睡意，墨色里衣修身拔挺，一道眼神抛来，就是说不出的情意缱绻。
　　合身的黑衣仿佛天上的夜幕遮蔽朗空，让此时的这个人流露出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冷锐风情。
　　视线不自然的落在对方衣领交叠处的位置，终究是刚从床上起来，那块地方不像是平时那样遮挡的严严实实，而是松散的露出一小段白皙的皮色。
　　绣娘巧手编织到一起的银色暗纹在灯光的照应下缓缓流动，仿佛小蛇一样缠绕着衣领的边缘，暗示性的往下延伸，本就白的发光的人，却好像耗费了大量笔墨，只为故意展露出的那一丝惑人性感。
　　黑的黑，白的白，黑白分明的让人心头发空，那双沉静的眼眸也似有感触一般的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人一到了晚上，一脱掉衣裳，是不是就打算变成妖精来索我的命啊？
　　向君华不敢再看下去，抱住手臂，神色深沉的只差唉声叹气。
　　隔着一扇窗的距离，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划过灵敏的耳际，向君华瞪大眼睛，速度不慢的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过身盯着视野中的那个人，大声抗议。
　　“这个时间出去，你认真的？”
　　屋子里的人正将不知第几层的中衣系好，闻言唇边笑意淡雅如兰，恣意动人。
　　“就是这个时间才应该出去。”
　　向君华不解：“原因呢？能不能不卖关子啦？”
　　温池舟笑了笑，拿起睡前拆下的一枚玉簪，简单的将如墨青丝挽起，几率发丝冠的松散，挡住半截白嫩的耳尖。
　　“钟响了。”他叹息，然后又笑了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需思考的常识，“所以该来的都来了。”
　　“……”向君华听得懵懵懂懂，但大致了解到他们等下要出去打一场硬仗，今晚肯定是睡不成了，所以——干！
　　不爽归不爽，他爬回屋子的速度却不慢，就是不知道放着大门不开非要爬窗是怎样的爱好，省事？
　　较之温池舟那边儿要少的多的衣物，方便他和温池舟不差分毫的踏出房间。出门后，两人全都没有拖延，而是默契的对视一眼，联袂朝着村外军队驻扎的营地走去。
　　和一到晚上就黑的不见五指的村子里不同，军营当中仍点燃无数火把，用来防备宵小。
　　巡逻的将士按照长官们的排班，将晚上的三个时辰安排的严严实实，营地外两个踏着月色赶来的身影没等多么接近就被眼尖的斥候发现了。
　　“军营重地，来者止步！”
　　守门的将士大声呼喝，手里的武器已有蓄势待发的力量。
　　只听黑暗当中传来一声隐晦的嘲笑。
　　“我们这是被当贼了吗？”
　　向君华与温池舟一同出现，向君华还好，但代国丞相的脸在这里却是人人皆知。
　　温池舟一露面，视线范围的将士立马不敢怠慢，抱拳施礼，还有机灵的人，立刻跑向中央营地的将军帐，通知正在休息的主将。
　　大晚上被两个讨厌的家伙叫醒，高力的脸色很臭，但他再臭也要伺候好温池舟这货。
　　从高力脸上看出一长串不情愿的向君华暗地里抽抽嘴角，温池舟这人忒不厚道，明知道高力厌恶自己，可就是不忘偶尔撩拨一下人家，看看把人孩子气的？
　　高力用一副压抑的语气，冷冰冰的警告道：“温丞相可是有要事委托本将？”
　　没有老子和你没完！
　　温池舟表情淡然，好似压根没有在意高力硬邦邦的口气，手指把玩着核桃，慢条斯理的就将自己的来意一一诉来。
　　这对文玩核桃一出场，高力的眼角就在抽筋和僵硬之间徘徊不定，看起来面容狰狞的特别吓人。
　　“你的意思是，今晚山中将有大变？”高力并非因私废公之人，因此不管他心里对温池舟有多少意见，两人仍旧是代国朝堂上的文武双壁，正事上，他一向是靠谱的。
　　挥手叫来几名副将，命人派斥候入山查探，全程干脆利落，不含水分，看样子是真的将温池舟的话听进去了。
　　向君华若有所思的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偏开头偷偷打了声哈欠。
　　他还没睡醒呢。
　　勉强从干巴巴的眼眶里挤出一两滴眼泪，向君华觉得自己眼睛里肯定冒出血丝了。
　　“向君华。”
　　“向君华？”
　　“嗯？在。”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昏昏欲睡中的向君华没反应过来，第二声再来时，他抹了把脸，看起来总算精神了点儿。
　　向君华：“有事？”
　　手指轻轻敲击面前的木质桌案，一声一声回响在这帐子当中，心惊肉跳感顿时变得无比清晰，尤其是在没人说话的情况下。
　　高力听的有些心惊，不知温池舟这是想闹什么？
　　温池舟眯着眼睛，从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能从他的语气之中勉强判断一二。
　　“你和我一起听见的钟声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向君华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几次下来他都习惯，如今表情摆的特别诚恳，就跟听老师上课一样，“怎讲？”
　　温池舟：“钟自上古之时就有祭祀天地，鸣声示警的责任，不论是凡人的祭天大礼，还是丧葬之时鸣钟告哀，皆是从此演化而来。但钟声响起最频繁的地方，你猜是何处？”
　　向君华此时晕乎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高力在旁，冷静接茬。
　　“是庙宇和道宫，主张祭祀与丧葬。”
　　说完就看到温池舟投来的似笑非笑的一瞥，高力嗤了声，不高兴的撇开头。
　　对旁人温池舟就没那么温和了，尤其是朝政上还有过节的高力，只听他不冷不淡的说道：“正是如此，但你可知这两者为何悬钟待鸣？”
　　之前反应慢了一次，被人抢答了，这次向君华捏捏大腿，疼痛刺激的自己状态良好，脑筋一转，想起最近谈话中几次谈及到的对象，福至心灵。
　　“因为……都和神有关？”
　　“……”温池舟眼中漫上笑意，轻轻点头，尽管事态发生之后，向君华就没见温池舟不笑的模样，但这会儿的他看来，笑容真切多了，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疏离中透着漠然，有种隔离于外的冷清。
　　温池舟不知向君华心中所想的有那么多，耐心的解释下去。
　　“钟是礼器，庙宇，与道宫这等经常需要祭祀告神的场合缺不了它。不论是上达九天，下通地府，鸣钟一向必不可少。可刚才那道钟声并无天地罡正的清气，反而阴煞非常。故而我推测，八成有阴邪鸠占鹊巢，原本清正的钟声沾染煞气，恐怕统御此山的正神不在，小鬼恶神反居主位。”
　　听到这里，向君华举一反三，顺势说道：“和我们追查的淫饲有关？”
　　“孺子可教。”温池舟开心的眯起眼睛。
　　被这和谐的一幕恶心够呛，高力大力翻了个白眼，一反平时上朝时的稳重模样。
　　半个时辰后，没有一个斥候回来。
　　已经意识到山中发生了大事的高力挥兵拔营，果决道：“不等了，上山！”
　　向君华不禁开口：“不再犹豫一下吗？”
　　自己和温池舟没什么，但这些士兵可是肉体凡胎的凡人，就这样进山，很可能回不来！
　　“小子，你是修士吧？”高力不怒反笑的说道：“那你知道这片大地属于哪里吗？不需要你回答，我来告诉你，这里属于代国，我是代国的士兵，他们每个人都是代国的铁壁，所有人的祖祖辈辈都葬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之下。现在你告诉我，我们应该犹豫吗？”
　　向君华肃然起敬，仿佛头一次认识这个严肃的男人。
　　“您说的对，您请！”
　　目送这一大队人举着火把，一往无前的走向漆黑的山林当中，前面的人很快消失掉踪影，后面的人无所畏惧的紧跟上去。
　　看了一会儿，向君华情不自禁的对温池舟念叨。
　　“我刚才有被震撼到。”
　　温池舟微微摇头，淡如薄冷月色的唇线弯起一抹略带暖意和叹息的弧度。
　　“高力这人我虽然不喜他的愚忠，但有时我又不得不敬佩他。正是这一个个凡人，用自己骨血支撑起了一个国家的脊梁。”
　　作者有话要说：托腮）高力的人设很复杂，可惜我当初没给他起个好名，换本书他起码也是个主角名，再不济年轻点儿也能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二，可惜……
　　这是本不可名状的修仙=-=

136、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
　　国家的重量有多重？
　　从一个时代的开始, 到一个时代的末尾，仿佛流星一般涌出，无数的文豪名将, 再加上那数不清的平民百姓, 才支撑的起来。
　　这般重量若具象出形貌，那么就连追求超脱大道的修士都将望而生畏。无他，只因这无数人的意志汇集起来过于震撼心灵。
　　温池舟在这时突然冷不丁的提到一点。
　　“觉不觉得这和成神很像？”
　　同样是人类信念的集合产物, 没道理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向君华听话的点头, 说出自己的看法。
　　“是很像。”
　　“大胆点儿, 其实就是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股灵智的思潮指向的是国家这个概念，而不是个人。”温池舟说道这里，无声的笑了一下，“若是指向个人, 那这个人定然是能成神的。”
　　向君华：“那为什么没人这么做？”
　　温池舟：“因为神道的修炼方法底层的小民可能不知道, 但祖上有贵血流传下来的高贵人却比谁都要清楚，所以民间打击淫饲祭祀一事才那么积极, 谁也不想自己头上突然多出一个不可名状之神。”
　　向君华纳闷：“也不对啊, 你不是说正神信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吗？”
　　温池舟：“那要看你怎样去想了，对于寿命不过几十年的升斗小民而言，有这样一名大神庇护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事，可对那些行使权力，操纵他人生死的人，他们早已不拘泥于温饱而是希求更珍贵的东西, 那么神的存在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了。不过这只是一般人的看法，在追求永生的修士看来，这样得来的神位不正。”
　　“不正？”向君华咀嚼着这两个字眼, 好似品味出了什么。
　　“国强则神强，国亡则神灭。修士追求的是长生大道，岂能因不过几百年的国运践踏脱俗之身？”
　　温池舟看眼这笼罩在夜幕下的山川大地，仿佛一头巨兽匍匐于地，收敛爪牙。
　　“一国之君将天下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但修士却清楚，天地河流，阴阳自然只归天道所管。凡人的区区狂言，最能说的也不过坚持了百年，听得多了，明君也变成笑话。”
　　向君华：“哎。说来还是修士看不上神道吧？尽管你几次在我这里推崇神道的肃重，可我怎么听都觉得这不是正道。修士修行，最后把自己修成不可名状的东西，那修成的正果还是自己吗？我觉得神道实在是有点儿可怕。”
　　“听万人之声，便变作万人的形貌。许纳十万人的心愿，便拥有千手千脚，载负十万人的能力……”
　　温池舟莞尔：“若追求捷径，神道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向君华敬谢不敏。
　　“搞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聊神道，难道是因为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修行神道的修士？”
　　温池舟低声反问：“我是在提醒你呀。”
　　“我？”
　　“因为我前不久才突然发现，向君华你仙道天资虽然不凡，却似乎正在走神道的路子。”
　　温池舟凤眸深邃，搞得被注视的人浑身不自在。
　　向君华凭空造出一个小人用手托着，小人还机灵的做出种种表情，灵巧的就和个活人一样，这确凿无疑是天级修士的看家本事，用来证明自己的修行之道是再清晰不过的了。
　　“你想多了。”
　　温池舟看也没看向君华用手托着的那只小人，淡然的把视线移开。
　　“希望如此。”
　　空气有些胶着，向君华不习惯的缩缩肩膀，看着前头仍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的树林。
　　高力他们进山不久后，他们两个就选择另一个方向入山。
　　入山路上无聊，双方就随手拈来一个话题打发时间，顺便涨涨知识。
　　温池舟学识丰富乃生平仅见，有这个机会，向君华自然不介意多从他这里学习些东西。
　　只不过聊了这许久，以他们两人的步速早就该来到山腰建庙的位置，结果视野尽头却一片空白迷雾。
　　更值得注意的是，夜晚的山林本就该有鸟雀虫鸣栖息，夜来捕食的野兽断然不该让此地这般安静的近乎死寂才是？
　　“总觉得周围浓雾中像是藏匿着什么……”向君华一边拨开路上的树枝，一边烦躁的把长袖挽起。
　　身旁的温池舟穿得比他还复杂，一身跨入宫廷宴席也不失礼的广袖华服，居然在这杂草丛生，灌木多的报复社会的山林野地行走如常。
　　向君华仔细观察一下，发现他行走途中，杂草乱石自有一股清冷灵气吹拂而过，脚步靠近时，碎石乖顺的朝两旁滚去，杂草灌木自然折腰……怪不得自己比人家狼狈，瞧瞧这精致劲儿？
　　服了服了。
　　脱下外衣拿在手里，没有人家控制灵力的精巧，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避免狼狈。
　　修身的长袍一脱，内衬的暗红色束袖就将修长的手臂和坚实的身材暴露无疑。
　　温池舟扫过去淡淡一眼，挥挥手，开辟前路的灵力猛然加强了许多，这下向君华也不用和一路上碰到的树枝较劲了。
　　向君华承情，只不过没把衣服穿回去，道：“我们这是不是在绕圈子？”
　　第十六次走过相同的黑暗，他不是很确定的喊道。
　　不比向君华的不确定，记忆卓绝的温池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确实有鬼魂作祟，但似乎并无恶意。”
　　没有恶意也是温池舟选择冷眼旁观这无数圈的原因，身在这座正发生不知名异状的深山当中，任何无恶意的存在都是宝贵的友军，如无意外，他没打算给此行增加变数。
　　他这么一个对结果有严苛要求的家伙，意外应该是他最不喜欢的东西。
　　没等向君华猜透这里头的歪歪道道，一声声清脆无忧的笑声在黑暗当中回荡。
　　“哥哥……”
　　“是大哥哥……”
　　“大哥哥呐……”
　　静谧的仿佛一潭幽池的黑暗深处，一捧白灰般的阴风吹散地面飘零的落叶，一股腐烂的臭味从四面八方袭来，那些突然多出来的矮小影子活泼的向他们靠近，然后像是小动物一样围成一圈。
　　稚嫩的叫喊声在耳旁越发密集，向君华眼睁睁看着那些矮小的影子变多，最后将他们围绕的密不透风。
　　向君华靠近温池舟，整个后背毛毛的，黑天见鬼可还行。
　　“我觉得我要不行了。”
　　自从鬼灵出现表情就没怎么变过的温池舟见状，诧异的问道：“你怕鬼？”
　　“不怕。”
　　“可我怕熊孩子。”
　　向君华死目，阴风散去，随鬼魂一同升起的冷雾当中还混有淡淡的臭味，天空的月亮洒下薄薄的一层冷光，照亮这些矮小身影的真面目。
　　一个个面色惨白的小孩子手牵着手像是做游戏一样将他们两个围在中央，如果他们全都是死在这座山上的，那么这座山上早逝的孩童的数量多的吓人。
　　向君华一眼看去，竟是没有得出准确的数字，只能看见一个又一个小脑袋消失在灰雾的边界。
　　向君华两人不说话，孩子们已经自顾自发声。
　　“大哥哥快走呐，不要往里面走了。”
　　“是呐，是呐，很危险呐。”
　　“哥哥是好人，好人不要再往里面去了……”
　　……
　　“等等，你们认识我？”
　　向君华伸手作停，一脸的懵逼，他挠挠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孩子了？
　　要知道他拿幼崽可是最苦手的那个，他这样的人一去幼儿园管饱是受欺负的那个！
　　周围围着他们的孩子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个头偏大，年纪最长的孩子张开青色的嘴唇。
　　“哥哥待我们有恩，我们要保护哥哥。”
　　“是啊！是啊！保护哥哥，保护哥哥！”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股保护哥哥热潮，小孩子们七嘴八舌的交流起来，更是让“大哥哥”摸不着头脑。
　　关键时刻，还是温池舟出声提醒。
　　“你先前救下过不少孩子，还记得吗？”
　　温池舟的声音像是打开迷障的一束天光，向君华恍然回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还记得正是那件事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戒备提升到最高。
　　发现向君华想起来了，这些孩子高兴的叫出声。
　　“谢谢哥哥救走我们的兄弟姐妹！”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的……”
　　“真好呢，他们可以回家看爹娘了……”
　　“哥哥，哥哥，你也快走吧……”
　　……尽管说话的人声并不统一，但中心思想还是确凿无误的。
　　这些孩子的灵确定前方有什么危险，一致决定让向君华两人围着外围绕圈圈。
　　这会儿现身估计是想催促他们赶快离开，可是这些孩子不知道，两个大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
　　动动眉角，以这种方式表现出自己的不耐烦，向君华随机挑选出一个小朋友，将他和同伴分开，提在手里头。
　　火把的火光之下，他笑得和个狼外婆似的，阴森诡异。
　　“所以让我在这里饶了十六圈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这群小鬼头？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啪——”
　　“哇！”
　　大半夜的山林中突然响起孩子哭声，听到这声音的士兵们强壮的身体都不禁颤抖起来。
　　先进山的高力等人没有向君华那么好运，被一群化身山灵的孩子拦下，变相阻止了这山中的其他邪物靠近。他们摸索着前行，却被冥冥中的一股力量，笔直的引向神庙的方向，一路上，各种鬼影怪声不绝。
　　高力拧紧眉头站在最前头，他是领兵，也是一个队伍的中心，这种人心惶惶的时期，他必须要站在最前方才能带起士气。
　　不过，高力很快就成了队伍里第一个遇上怪事的人。
　　他的手不过是向旁边动了动，冷不丁的就贴上另一只手，这只手冰冷的好似沉入水底多年的石头，光滑中有种渗人的潮湿寒意。
　　那种非人的质感，立刻让高力发现自己碰到的东西不是人，他毫不犹豫的动手拔剑，全程没有一丝停顿，哪知剑锋突破空气的阻碍，狠狠钉上古老的树身，火把摇曳的光芒下，一张与树皮结合到一起，仿佛年轮般的苍老脸孔正一边流血，一边冲高力疯狂大笑。
　　一时之间，阴风悚然，入耳的鬼哭狼嚎顷刻间开始了鬼神捕食的盛宴。
　　黑暗已经变成怪异的襁褓，到处都是渗人的鼓动，环绕他们的浓雾深处，正有一双双亮起来的眼睛贪婪且恶质的盯着他们的身体，馋他们的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这文从这里开始变得不可名状，为什么？我一开始明明只是想写一个暴躁老哥？

137、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静的可怕的森林中心, 一个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黑暗之中奔跑出来，这个男人身形高壮，手掌上有常年持兵器留下的厚茧, 一看就是军中统兵的热血儿郎, 然而嘴巴里却发出比女子还要尖细的惨叫，明显已经吓破了胆，吼毁了嗓子。
　　只见他虽然在奔跑, 用的却是一对反转的羊腿, 宽厚的脊背被一双蝙蝠的翼膜寄生着, 伴随着强烈的剧痛，他重重倒在地上，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呵呵呵~~~~”
　　浓浓的雾气当中，一道尖细阴柔的声线凭空响起。
　　倒在地上的尸体突然开始不断痉挛，翼膜张大成欲飞的模样, 缓缓用力……
　　“噗！”
　　一根根细小的如同丝线般的触须被翼膜从男人的后背之中拔出来。
　　“哈哈哈哈哈！！！！”
　　张狂嚣张的笑声终于展露出自己若隐若现的身姿, 一只苍白滑腻的手掌轻巧的摘下这对展翅欲飞的翼膜，往自己背后一按, 那些细细的触须就仿佛找到了食物, 争相恐后的往虚幻的脊背上扎根。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缺乏实体的烟雾，这些来历不明的触须竟然像是被迷惑一般，当做真正的肉身扎根啃食。
　　触须扎根的期间，寄生者是可以操纵那对宽大的翼膜的，半径足有一米宽的翅膀轻颤着打开, 刹那间，另一股遮天蔽日的黑暗影响了这片森林中发生的异状。
　　“她”看起来很满意翼膜造成的效果，飘忽着身子向另一处惨叫发生的地方走去。
　　就入山的这么一段短暂时光, 森林各处都有人遭遇不测，仿佛有一座无形的猎场正围绕中心的神庙展开，高力等人踏入猎场深处，仿佛猎物一样无知无觉。
　　猎场内，所有人类都是鬼神的食物，在猎场当中，哪怕是最弱小的灵都被赋予了神一样的力量。
　　噗噗燃烧的幽绿色烛火此时已经将神庙大殿的空地填满，那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大神像面带悲悯的表情，两手展开，似是在表示，这是神明在托举人世的重担。
　　这往日看来还算正常的模样在幽绿烛火的环绕下，生生演变成一种诡异阴冷的画面。悬挂在横梁上的朴布在这时突然被一阵阴冷的风吹拂开，一时间，灯光摇曳，鬼影丛生。
　　“轰——”
　　高力带着身边仅剩下几人，莽撞的闯了进来。
　　另外的人声加入进来，神像闭眼，灯火重新转变回正常的颜色，摇动的朴布安静垂落，地面上鬼影还在，并且还多出那么几个。
　　一身疮痍闯入到庙宇深处的几人神色仓惶的将重伤的将军安置在神像底下，仅剩下的六个人中分出两个在周围警戒，又派出几人去寻找可以用来暂缓伤势的东西。
　　习武之人气血旺盛并且身强体健，在妖异们看来，个个都是极品的好粮食，所以在发生异状后不久，一整支几百人的队伍就被拆散的四分五裂，围绕在高力身旁的是平时脑子比较机灵的。正是有他们在，高力才能在被怪异重伤的情况下，仍能保住一口气活到这里。
　　“啊……”
　　部下手脚麻利的把心口部位的衣服撕开，高力昏迷当中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为他处理伤口的部下来不及查看高力的状况，视线全都被缠绵在胸口上的三道爪痕吸引走视线。
　　三道宛若野兽利爪一般的痕迹好像要把高力胸口上的肌肉挖的干干净净，只差一些微弱的力道就能露出森森白骨。
　　部下面露骇然，手指正在颤抖都没注意到，还是拿着蜡烛和布料走过来的同伴提醒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晾了将军半天了。
　　“这布是哪里搞来的，料子太好了吧？”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高力胸口部位被粗鲁的缠上止血，实际动手的部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没话找话的跟刚才和自己搭手的同伴闲聊。
　　今天一晚上发生的事情足够他回味半生，现在脑子还混乱着呢，也就不怪他这么没事找事了。
　　被他抓住的同伴看他一眼，视线冷冰冰的，提起充作绷带的布料的来历，他一指绕在柱子上的那些被封吹起来轻飘飘的帷帐。
　　“勉强拿来用了。”
　　“可是好料子啊。”动手的人明显有几分见识，能辨别出这些挂在庙里头敬神的东西和自个身上的衣服有多大差别。
　　聊了一会儿，心里没底的感觉就越盛，也不知留在外头的兄弟们怎么样了，将军这又昏迷着……大家脑子都乱糟糟的，居然在这看似安全的环境下发起呆。
　　没有人有心情说话，所有人都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撑到明天，又能不能活着下山。
　　供奉神灵的大殿变得比先前还要安静，众人耳旁只剩下同伴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灯火从没有遮挡的窗框和门口吹的摇晃，倒映在地面上的众多影子突然有两个试探性的向殿中心的那几个活人靠近。
　　“唔……”
　　突然出现的一道呻/吟，打乱了鬼影的行动，它们再次耐心的蛰伏下去。
　　高力睁开一双昏聩的眼睛，旁边瞧见他醒过来的护卫立刻高兴的托起他的身体，连声喊道：“将军？将军？”
　　“……我们……这是在哪儿？”
　　扶他起身的护卫迅速回道：“回禀将军，我们正在神庙当中。”
　　“安全了吗？”高力有些怔忪的问道。
　　一直在回话的护卫犹豫片刻，低声回复。
　　“属下不知，只知道，属下几人带将军进入这神庙当中后，那些追逐在属下几人身后的魑魅魍魉就不再出现了。”
　　高力阖起眼睛，又猛地睁开。
　　“走！”
　　“将军？”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当他挣扎着从护卫手中起身的时候，几道阴邪尖利的叫声凭空响起，大殿之内狂风大作。
　　“想跑了？”
　　“这个时候想跑？”
　　“不觉得晚了点儿吗？”
　　“哈哈哈哈……”
　　几分似男似女的叫声自大殿悬挂的众多垂布下露出模糊不清的身影，凌乱狂舞的白布后面，隐约可见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珠。
　　护卫之中有一人不经意的和那对眼珠子对上，当时就感到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贪毒，饥饿，混乱，扭曲，各种各样的思潮顷刻间夺走了他大脑的控制权，噗通一声，他就像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那样摔倒在大地上，呼吸脉搏都还在活动，就是灵魂不知跑去了哪里，一双眸子空洞无神，已然变成了赤/裸裸的行尸走肉。
　　“快走！”在第一个人倒地之后，高力凭借过去的经验拔剑出来，声嘶力竭的大喊出来。
　　“将军！将军我们跑去哪里？”
　　“朝门口跑！”
　　这一晚上的变故已经让往日机灵敏锐的几个人失去冷静，此时懵懵的听从高力的怒吼，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只不过在他们抵抗着妖风入骨的阴冷朝门口移动过去时，一条足有半米高，粗壮可怕的巨尾突然从空中落到大殿前的门口，一名护卫猝不及防当场被砸成肉泥。
　　高力见状，眼珠子红的吓人，目次欲裂。
　　“可恶，你们这些鬼神居然敢杀我儿郎！”
　　他是个传统的武将，待自己部下有若亲子，平时虽然多有严厉，但军中将校无不是尊敬他的，此时他看到自己平时亲手培养出的子弟兵各个变成这些妖怪的血食，痛的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满嘴苦涩。
　　绿眼珠子的妖怪趁着众人的视线被门口的巨蟒尾巴吸引，当即身形灵活的窜出来，冷不丁的就冲向明显是队伍中重要人物的高力。
　　“将军小心！”
　　关键时刻，一旁为他包扎止血的护卫奋不顾身的扑了上来。
　　“噗呲——！”
　　一双黑森森的毛爪子就从后背掏穿到了内腹，那名以身做盾的护卫满口喷血，高力眼睁睁看着妖怪挖出了他的内脏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不！！啊啊啊啊！！！”他发狂一样大吼，一柄双刃剑舞得虎虎生风，绿眼珠子的妖怪大意之下，居然被他剁掉了一根细细的尾巴。
　　妖怪凄厉的叫喊出声。
　　“啊！疼！！”
　　高力眼珠通红，脚下踩着那只尾巴，一张颇有男人味的冷面狰狞的犹如恶鬼。
　　“这尾巴……是耗子！区区一只耗子居然胆敢杀害我代国儿郎，实在该死！”
　　“呵！”老鼠鬼神冷笑出声，完全没把高力的嘶吼看在眼里，他只是有些忌惮的盯着他手中的古剑，身后断掉一介的尾巴微微颤抖。
　　别看这把剑外表朴实无华，不声不响，实际往上追溯，也曾落到几位剑客手中斩妖除魔，再加上高力此人无畏鬼神，一身阳刚正气竟然让这柄剑同样沾上鬼神神异，一时居然有了克制这些邪崇之物的威能。
　　这只老鼠因为进入鬼神猎场而获得奇异的力量，这把剑也能凭借自身共鸣同样得到鬼神认可。
　　所谓鬼神，是众生思想浪潮的产物，思想为邪，它就是邪，这庙宇当中正是住了一位邪神，才有这魑魅魍魉狂舞的奇异景象。
　　然而思想有邪，自然也有正。
　　古剑清正，鸣剑示警，暗合正道，故而在这神异显现之地，亦有斩破万法的威能。
　　高力手持神剑，和对面有所顾忌的鼠妖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手，如此僵局，在门外蟒妖下场后，突然变成了三足鼎立。
　　这时大殿中的生态链是这样的。
　　蛇吃鼠，鼠咬人，人降蛇妖。
　　准确说这三方任意两家联手，剩下的那个都不是对手，奈何蟒妖的体型占了相当大的优势。
　　不知原本只是一条普通小蛇的它在得到奇遇后吞吃掉了多少人，只见从门口缓缓滑进来的蟒妖蛇身粗壮的仿佛一口半人高的大缸，两只灯笼一样的幽绿眼睛紧紧盯住大殿当中的活物，连鼠妖都没放过，一视同仁。
　　鼠妖一点儿也不意外自己会被后来的蟒蛇视作食物，它们都是刚成精不久，原本都是这座山林中的普通野兽，若非陷入猎场，受鬼神神异所影响出现种种变化，它们可能还和平时一样，为自然界的天敌关系东奔西走。
　　不过成了如今这副样子也不是没有好事。
　　比如，它们终于可以将人添上自己的食谱了！
　　神庙用来供奉神灵的大殿原本空间宽敞的过分，但是游进来一条巨蟒过后，空间就逼仄的吓人。
　　蛇身流动一般的撞倒一片片烛火灯盏，空气中多出烧焦的油臭，然后如同一名合格的猎手，耐心的等待起转瞬即逝的捕食时机。
　　鼠妖与高力几人互相掣肘着，又共同威慑着占下大殿左侧空地的蟒妖。
　　三方气势层层攀升，空气凝滞的滴水成冰。
　　最先露出颓势的，毫无疑问正是先前受过重伤的高力，浓浓的血腥味从他胸口透出来，这个男人刚强到只靠毅力支撑这副遭到致命伤的身体到现在，明显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在他发出一声低喘，视野泛黑之际，一张血盆大口瞬息突破两人间的距离，腥臭味扑面而来，蟒蛇的大口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熬夜码字到早上，然后直接出门去参加我妈朋友的女儿的孩子的满月，然后辗转坐车回来，躺床上昏迷不醒到现在。
　　枯了。
　　今天没天窗真是太好了！

138、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二
　　扑鼻的腥臭瞬间激起高力背上汗毛, 他凶狠的撞开身旁剩下的几个护卫，一剑扎入巨蛇的嘴巴里面。
　　蛇捕食的速度相当快，哪怕身体如此巨大, 在抓住机会后, 身体肌肉收缩压制，然后仿佛闪电一样弹射出去，几乎是眨眼就来到高力几人的面前。
　　从巨口张开的大小, 装下一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
　　因为速度太快, 没反应过来的人都被高力撞倒, 回神之后连滚带爬的逃离巨蟒受伤翻滚的路线。
　　高力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精英，这会儿即使脑袋浑噩了点儿，仍然没有一个人卷入到巨蟒翻滚的狂潮当中。
　　高力死死抓住古剑的剑柄，毫不留情的给蟒妖嘴里留下一道道伤痕，尽管从体积对比上, 那把剑就和牙签差不多大小, 但鬼神的规则附加在上面，仍然能让这头巨蟒粗如水缸的身体皮开肉绽。
　　两人疯狂打成一团, 拼杀的满地狼藉, 到处都是血腥碎肉的臭气。
　　那些幸存下来的护卫想出手帮忙，却完全找不到空隙出手，正焦急的时候，一道绿眼睛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他们身后。
　　“啊！”
　　“唔！”
　　一南一北两个方向的人同时倒地，不甘的眼底倒映出的是另一只黑爪绿眼的鼠妖。
　　最先出来的黑爪鼠妖捧着热乎乎的心脏开心的怪笑，另一只眼睛深的像是浓郁的毒液滴落下来后形成的幽绿痕迹的鼠妖抓着自己最爱吃的肺。
　　和蛇妖不同, 鼠妖是一窝行动，在高力他们来之前，这座庙宇三分之一的厢房就被鼠妖们划为自己的地盘, 那条蛇不过是在外面吃人多了，跟着人味追到这里。
　　在鼠妖的大本营，哪怕是天敌也要变成老鼠们的食物。
　　吃完热乎乎的心脏，鼠妖满足的舔舔爪子，小小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芒，他一招手下，灯下鬼影各个朝着高力和巨蟒战斗的方向移动，此时这座寺庙当中还剩下的活人，只有高力一个。
　　阵阵腥臭的妖风狂舞，高力已经杀红了眼睛，蟒妖被爆发出全部潜力的高力压着打，粗壮的身躯终究血肉凡胎，不是加持了神威后的钢铁兵器的对手。
　　退缩在眼里一闪而过，蟒妖不想再和这个人类打下去，尤其是它察觉到有许多老鼠的气息往这个方向移动之后。
　　嘶嘶叫出声，也不管高力听不听的见其中的退缩，在一个短暂的交手后，蟒妖张开大口做吞食状，高力下意识后跳躲闪，就见那只妖怪动作灵活的将长条状的身体扭出一个S形，当真是转身就跑！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蛇妖遵循本能的没有留下和老鼠家族硬碰硬，但是高力不知缘故，猩红着眼睛站在原地，全身汗水被极高的体温蒸发冒出滚滚热气，整个人看起来不太正常。
　　动物当中，老鼠是少有的耐心又灵活的生物。
　　它们有的时候会像一名合格的狩猎者，以森林这座猎场袭击着任何可以当做食物的小型生物，像食肉的飞禽走兽，还有蛇类，它们小时候多丧生在老鼠的口中，那一对利齿，战绩远比体型来的辉煌。但是它们同时又在人类社会中扮演一种偷盗者的角色，和苍蝇、蚊子、蝗虫一同作为四害被广为人知。
　　身份的复杂性十分考验老鼠的生存能力，但直到几千年后，老鼠也仍旧没有被根绝，由此可见，它们并不缺乏作为猎食者的智商。
　　鬼神的猎场突出了人类的无力，那些无灵智的小动物则借此一跃升天，将人类归入新的食谱当中。
　　现在老鼠妖动用越发灵敏的脑子保证，这座庙外，大多数“同类”都在抓捕这些软弱无力的肉食，遵从越是好吃的食物，越难到手的自然界法则。
　　鼠妖确定，自己面前这个是极品。
　　既然是极品，就要在别的竞争对手到来前，拿下这头猎物，恰好，猎物现在奄奄一息了不是吗？
　　捡漏，也是自然界中经常出现的场面。
　　刚遭到蟒妖一通破坏的角落位置，突然出现断断续续的窸窣声，听起来就像是啮齿动物在小心的移动一样。
　　高力站在被窸窣声包围的圈子里，目光恍惚，眼底还留有战斗之后爆发出来的血色，神情却恍惚的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
　　幽绿的灯火在被打翻大半之后，笼罩大殿的灯光暗淡了许多，导致一半的神像没入到黑暗中央。
　　巨大的手掌承托着无形无质的重量，慈悲的面容有一半在阴影里渐渐变得冷酷残虐。
　　殿外的厮杀还在继续，庙外的猎场仍有猎人和猎物在不断转换立场。
　　阴冷的风不断吹拂过这些人，像是一道来源不祥的诅咒，清醒的意志逐渐沉沦，最后有灵性的统统沦落为最低级的野兽。
　　嘶吼声阵阵不断，清正的宝剑频频发出示警清吟，剑吟绵长但正气，勉强维持住持有者的理性，可是他的对手就没这个待遇了。
　　那些因为承受鬼神的规则扭曲了自身，将自身献祭成邪物的山精野兽逐渐丧失似人的形貌，手臂上长满黑毛，肢体扭曲成怪异且不可名状的形态，眼瞳猩红混沌，不一会儿就一同跌落狂乱深渊。
　　“嗷————！！！”
　　野兽的吼叫在夜幕下此起彼伏。
　　此时笼罩在猎场规则之下的生物全部都受到这股邪异气息的影响，不约而同的展露出狰狞的形貌。
　　猎场之内不再是有序的狩猎，而是无需的厮杀，狂热而冷酷的绞肉场！
　　老鼠妖是最先发狂的，他们距离邪异的原点最近，高力一个重伤的人也受到影响，疯狂之下，爆发出强大的残虐心理，将倒在剑下的尸体切割成无数碎块，而他的敌人，那些老鼠妖更是不分敌我，将抓住的拥有血肉之躯的“猎物”狂暴的撕扯粉碎。
　　一时之间，礼拜神明的仪式大殿外成了血肉的地狱，残肢断臂，粉碎的尸体当中还能看见只剩下一小部分肢体的鼠妖在挣扎着咀嚼着同类的血肉，致死之前，猩红的眼底仍被暴虐填满，越发阴森恐怖。
　　等到最后一只鼠妖惨死在自己的疯狂之下，被高力趁机枭首，这里已经变成一副切实无误的炼狱鬼图。
　　他用力呼吸着布满血腥味道的空气，脑子浑噩狂乱，拖动摇摇欲坠的身体，努力走向干净一点儿的地方。
　　这个院落经过蟒妖和鼠妖的摧残，很难找到下脚的干净位置，但现在满身血肉的高力不嫌弃，拖着没有入鞘的宝剑，沾满血肉的剑身也不再清亮透彻，像是它主人混沌的心智一样，顾忌不到太多。
　　当他来到大殿门口，那里还有一滩肉泥，那是他的某个部下被蟒妖砸死的残骸，他木着脸跨过去，盯着这个空间里体积最大，也最重要的神像，不知怎么就朝它举起了剑。
　　他知道的，他明明那么清楚……造成这一切死难发生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东西”！
　　鬼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力竭的身体突然又迸发出无穷气力，他怒吼着，像是要把灵魂呕吐出来，狂叫着，狠狠的挥动手里的剑，要把这尊伪神，邪神的痕迹斩处的一干二净。
　　他要毁了祂！
　　然而当那柄有些年头的古剑落到神像身上时，“嗡”的一声，时间变得灰暗惨淡，刚才还大发神威的清澈剑身瞬间布上一层黯淡的灰色，裂纹以接触到神像的部位迅速攀爬到剑柄的位置，然后就这么轻易的碎掉了。
　　“当啷——”
　　剑身变成几块碎铁掉落到地面。
　　高力呆滞的望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它现在已经废了。
　　“啊……啊啊……啊——！！！！！”
　　他一声比一声要大的狂吼，就像是他陷入错乱当中的神智，狂怒让他忽略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神像还在悲悯的笑着，灯火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熄灭。
　　高力抬起头，挥动拳头像是要用肉身和这座拥有邪恶力量的神明相碰，反应却如同他的那柄宝剑，脆弱的肉身在顷刻间四分五裂，盛满怒火的眼睛在变得死亡般呆滞之前，于刹那目睹了神明的真正姿态。
　　尽管之前温池舟已经数次和向君华描述过神灵的“相貌”，但在真正亲眼“目睹”之前，想象中的始终只会存在在想象当中。
　　不可聆听之音。
　　不可直视之貌。
　　不可名状之形。
　　人的意识中不具有如此概念的形状，光是从字面理解，那与大恐怖仍相隔着不被理解的距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这一个短暂的交汇过程……
　　高力看见了“神”。
　　那是何等狂乱无序的形状，简直就好像邪恶与扭曲结合到一起，凝聚无数人脑海中的恐惧源头，再将那些残骸粗暴的揉捏成一副躯壳。
　　导致该存在不可直视，不可理解，不可聆听其声。
　　因为注视了就会发狂，接近了就会崩溃，试图去理解的人，立刻就会被这混乱无序的暴虐精神狠狠摧毁。
　　大多数人的精神都承受不起这个产物带来的一切负面状态，直面神明的人们，“它们”或哭叫，或哀嚎，最先做的一定是逃跑，但在逃跑之前，“它们”首先意识到的是，自己已然疯狂，自身已然死亡……
　　自身已然跌落位阶，变成野兽的事实。
　　难以置信，那些信仰着神明的人有考虑过自己信仰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吗？
　　说祂是神明，地狱的恶鬼都要比祂纯粹讨喜。
　　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越是思考此时看到的一切，越是想将看到的一切呕吐出来。
　　脑子里所有空隙都被那不可名状的姿态填满，任谁处于高力如今的位置都会绝望。
　　那是天灾，那是不可名状的邪恶带来的恐怖灾厄，不能让祂诞生，不能让祂成长，不能让祂继续展开猎场……
　　谁来，有谁来阻止祂！
　　死者的怒吼遍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向君华从未想过，他和温池舟交流过的，属于神灵的姿态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座古老的森林深处。也许正是因为它古老，才会留下一些前人隐藏起来的神秘。
　　被孩童围绕的向君华旁边，温池舟笑容静谧的仿佛天上的那轮明月，隐约有种揣摩不透的晦涩闪过。
　　正在和孩子们聊天的向君华大哥哥很快注意到周围异变的氛围。
　　这时，猎场已经开始狂化，献祭的血食够多了，神也将进入下一阶段。
　　那些化身山灵前来阻止向君华进山的孩子们突然一起沉默，简直好像没有丝毫征兆的开始一场‘谁先说话谁就做鬼’的游戏一样。
　　突然而至的安静让向君华感到不自在，他问：“怎么都不说话了？”
　　几个距离他比较近的孩子互相看了看，大大的黑色眼睛在这时看来空洞又死寂，证明他们的死者身份，而不是活在阳光下的幼崽。
　　他们一起看着向君华，注视他，每张脸明明都不是一个样子，却又好像一模一样，因为这些孩子的神情仿佛同一个模子里刻印出来，透着如雪的冷漠，和非人之物的阴郁。
　　“快走吧，大哥哥，快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向君华拧眉：“我说过了，这次是来办正事的，就像我上次来救走你们的同伴一样，这一次我不去，会有更多人失去生命的。”
　　不管是不是这样，先把自己的作用夸大。
　　对付小孩子就是要这么干！
　　孩子们全部维持着面无表情，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缄默。
　　在向君华差点儿忍不住出声询问这是在干嘛的时候，孩子们齐齐张口，唱起了童谣。
　　“先是大老鼠，后有蛆长虫。”
　　“长着蝙蝠翅膀的大怪人，偷走小孩子。”
　　“哎呀呀，哎呀呀，山里的野兽特别多，那也没有村里多……”
　　“山下的米缸有眼睛……”
　　“……山上的乌鸦红眼睛……”
　　“有妖怪，没妖怪，爹娘哭着叫爷爷……”
　　“去求神，去拜佛，哎呀呀，哎呀呀……”
　　“……几层的神庙建起来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竟然是我生日？我是不是该写点欢乐的东西？昂？
　　感谢在2020-02-13 23:33:13~2020-05-21 02:5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立方海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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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9、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三
　　直到那些小孩子一起消失, 向君华耳旁还仿佛回响着那首诡异的童谣。
　　“原本不觉得，但这么一闹，我现在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向君华苦笑起来, 忍不住朝同行人抱怨。
　　哪知对方低笑出声, 摇了摇头。
　　温池舟：“你这可就误会人家的好心肠了。”
　　向君华不解：“什么意思？”
　　温池舟意有所指的说道：“想想咱们上山之前，高力将军给我们提供的那些信息，这座村子是开始闹怪事, 后来才去造庙。”
　　听到这里, 向君华恍然道：“你是说, 那些怪事都是山上的神搞的鬼？目的就是为了让村人给它建立庙宇？可是不对啊，不是说有人信仰才会有神吗？这顺序不是反了吗？”
　　笑了笑，温池舟道：“不是神之前也可以是其他‘东西’，何况我也确实有些好奇，整件事阴阳诡异的背后, 到底又躲了那些魑魅魍魉。”
　　修长的手指拂过纹理平整的袖摆, 暗色的纹路在火把的光芒下反射流光，尽显华美奢侈的一面。
　　“先是农人家中出现两指长的大老鼠, 后是有蛇经常出没, 然后是丢小孩……一桩桩，一件件，循序渐进的将村民逼入恐慌。最后闹出水缸中出现人的眼睛，山上的乌鸦有一双邪异的红眼睛，再到妖怪的出现，这些怪事频频发生, 村子中的老人一定会忍不住寻求神佛的庇护，到时若是信奉的神佛不管用呢？”
　　“这个时候，某些人就可以趁机得利了！”
　　向君华若有所思：“不过, 这里面好像有一种违和感？”
　　温池舟赞同的颔首：“你说的没错，整件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实际上，在你找回丢失的孩子，确定那些脏事都是邪修所为后，此事就已了了。但是后面的发展却越来越离奇，越来越有规律可寻，我才推测，这个局怕是有别人接手。”
　　眉头蹙紧，自从发现邪修用幼童的灵魂滋养邪恶仪式之后，向君华就对操纵利用这一悲事的人产生极大的抗拒和厌恶，现在得知竟然还有人想让这出恶心人的戏码继续进行下去，一向沉静的双眼再度点燃怒焰。
　　和上次发现有孩子闷死在古树当中一样，他在涉及到退无可退的底线道义上，永远能燃烧起最炙热的温度。
　　“畜生！”
　　向君华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和怒火万丈的同伴相比，温池舟要冷静淡漠的多，此时还能理性的分析下去。
　　“从老鼠和长虫的手段判断，做局人的能力有限，盗取出生日期特殊的孩子恐怕就是为了弥补这糟糕的天分……那日你回来后，张大虎汇报说你那时场面闹的很大？”
　　向君华此时虽怒，但没有失去冷静，温池舟问的问题他听见了，稍作回忆就给出肯定的答案。
　　“我当时太火大了，干脆把整座山就捏成了武器。”
　　温池舟不置可否，对他闹得多大不是很在意，他比较想知道，向君华的对手是怎样的人。
　　向君华不禁思考起来，可是记忆当中留下的只有一剪偏激可恶的混账画面而已，最后还是应温池舟的要求，勉强描述了对方的风格，还有说话的态度。
　　在这灰雾朦胧的森林中仍旧凤仪无双的人沉默片刻，他的脸上在向君华的瞩目中渐渐浮现出疑惑的情绪，这可太少见了，毕竟此人一向无所不知。
　　温池舟笃定道：“不对。”
　　“有哪里不对劲？”向君华诧异的重复道：“我那个时候的敌人确实是他啊？”
　　温池舟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觉不觉得这个人和我推测出的主使不太一样？”
　　岂止是不一样，应该是有非常大的区别。
　　例如向君华口中出现的那个人，年轻且具有一定才华，但是温池舟依照“设局人”的行事手段给出的回答，则偏向天赋有限的年老邪修。
　　修士一般是没有年纪大小的概念的，但是人一旦被卡在同个境界之中太久了，那个人就会自然而然的“老迈”下来。
　　某种意义上，修士的年岁取决于天赋的好坏。
　　天赋好的人，因为永远看不到寿命的极限，所以年轻快乐，每天都是青春。
　　天赋差的人，因为用尽手段也无法阻止逐步靠近的死神脚步，渐渐就会像是快要到达寿命尽头的老人家一样，浑身流露出腐烂朽败的气味。
　　在修真界，温池舟见过太多受困于自己的极限，逐步丧失年轻感的修士。
　　这种人在人群中非常好认，光从那些老鼠长虫，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上得出的信息，他就能勾勒出一名大限将至的低级修士。
　　此人或许在凡人之中有些小手段，但在正统的修士面前，连渣滓都不算。
　　冷酷一点儿，对方也不过是个有点儿特殊能力的凡人，不入元婴，永远不过是有百岁寿命的普通人。
　　恰恰也是这种人，最容易被邪魔外道迷惑，然后堕落成以同类为食的卑劣恶党。
　　在把这个疑似与邪修有关的任务交给向君华之前，温池舟就已经将之归类到邪修作恶的范畴，乏善可陈的模式在修真界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几十起，就是凡间管的严，才会变得特别醒目。
　　但是那个时候的他不会想到，一件“邪修拐卖孩子做祭品”的“小”事，在打断仪式，销毁祭坛之后，竟然还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波，甚至连真正的邪神都弄出来了。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难料。
　　温池舟感叹一声，没有发表看法，而是着重的描述出真正的主使人的形貌，然后这样就和向君华口中的“敌人”出现了明显的差异。
　　区别大到令人心生怀疑。
　　温池舟沉吟：“我倒是认为，这之后的离奇事件才是君华你口中的那个‘敌人’的手笔。”
　　向君华不信，他用力甩头，抬手举天发誓。
　　“不可能，虽然那个时候我对杀人还心怀抵触，但是当时怒火上头的我其实没那么多顾忌。何况当时我还丝毫没有留手，身处那种境况，我想不出他活下来，还能操纵一系列阴谋的理由。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温池舟，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在向君华不依的叫嚷中，温池舟重重叹了口气。
　　“你果然还是小看了神道的不可捉摸。”
　　“啊？”
　　幽暗的森林在他们两个以外的地方十分寂静，不再像刚才那样，到处都回荡着惨叫声……呃，实际上是那些化身山灵的孩子们隔离了这一小块空间，将那些濒死之际的惨叫声隔绝在外，压根没有波及到这边的两个人，自然也就无从察觉。
　　所以在他们的意识当中，森林是一直这么安静到诡异的，因此当那道飘忽的身影自浓雾中缓缓浮现时，两人暂时都没有做出应对，直到一对遮天蔽日的庞大翅膀展开，一道无实无质的幽影才具备了实体。
　　拜周围的气氛改变所致，向君华的语气加快许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道影子。
　　“有什么话，温池舟你快说！”
　　“你说你自己盛怒之下出手没有分寸，但是那人一定死了，这我并不同意，真正可以确定敌人死亡的，一定是处于理智状态下的你，暴怒会导致情绪失常，失常就维持不住冷静的状态，这种状态下，你一定会错漏很多。比方说——”
　　“他可能没死，也可能没死透，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温池舟看也不看那个幽影变成的怪物，语速照旧让人感觉特别稳得住，只不过这个时候就有点儿让向君华炸毛了。
　　“什么可能？先说好，我始终认为他已经死透彻了，绝对不会有没死和没死透的情况发生。我大境界超他那么多，他能活下来的话，不排除他是天选之子，但是想也不可能啊！我盛怒之下没准头的攻击可是笼罩一座山，他当时重伤，压根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温池舟，你能不能别卖关子啦？那个另外一种可能究竟是啥？”
　　眼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接近这边儿了，向君华吞了口唾沫，情绪影响语气，他话语里催促的意思越发波动。
　　温池舟果然不再吊他胃口，冷静的道：“那么就是他真的死了，死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但是——”
　　“但是？”
　　重重叹了口气，温池舟扶额摇头，看得向君华心态爆炸。
　　“快说！”
　　温池舟肃然：“神道当中，不乏向死而生的仪式法门，向君华，他当时确实是死了，死在你手里，但他也活了，活在众人的心中。”
　　神。
　　正是如此诡异莫测的产物。
　　如之前曾讨论过的，一个合格的神必将放弃一切。
　　可是若有一个人放弃一切只为做神呢？
　　那以神道的诡秘，这种事还非常有可能发生。
　　这也是神道有别于仙道的最大之处，所思所想，皆为“真实”。
　　向君华向前猛然推出一掌，却是那个影子在距离他们两个足够近后，猛然扇动翼膜，像是蝙蝠一样悄无声息的发动袭击。
　　手掌触碰到一捧冰凉的滑腻，然后就被没有实体的灰雾糊弄过去，冷不防的让向君华整个人向前倒栽，迎接他的是一口猎物胸脯突然张开的锋利獠牙。
　　“喝！”冷汗瞬间吓成瀑布，流满后背，幸好温池舟帮了他一把，拽着他倒退出好几步，这点儿距离足够向君华用来调整姿势。
　　站稳之后，向君华抖开温池舟的手掌，心有余悸的再次朝怪物击出一掌，这一掌带着滔天气焰，天柱强者的实力岂是随意一个宵小就可挑衅的？
　　然而奇异的一幕又一次发生了。
　　落在这个怪物身上的攻击，不论是拳是掌，是灵气，还是武器，统统透体而出，根本无法伤害到它的根本，好像它整个人就是一捧灰雾所化。
　　那形貌亦男亦女的妖怪单方面承受完向君华的打击，翅膀扇动，速度又一次加快，半空中留下的残影真实的好像它自己的分/身，肉眼难辨真假，其速迅疾如雷，目标却正是一旁没有加入战斗的温池舟。
　　提前一秒发现怪物的攻击对象换了人的向君华惊出冷汗，刚要做点儿什么，就将那怪物猛然提速。
　　他大叫：“小心！”
　　“咔嚓。”
　　温池舟摆出一张波澜不惊的脸，平静的折断了这只怪物的翅膀。
　　速度快的，向君华都没看清是何时出手的。
　　向君华：“……”
　　是的，他在叫怪物小心←_←
　　“挺有趣的，身体无形无质，不可名状，这对翅膀倒是有血有肉，是真实存在的躯体。”温池舟一边说，一边感到趣味的提起这只怪物的头发。
　　很奇怪，这只怪物身形颇为像人，还留有一头秀发梳了个女子的发型。
　　温池舟把它提起来之后，一张似男似女的脸暴露出来，猩红的眼珠竟是杀戮过后的血气，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啧，若非你还有用，这对珠子我就抠出来了。”
　　向君华：“……”
　　再度注意，温池舟此人，对讨厌的存在向来没什么耐心，作风相对也会变得粗暴。
　　随手像是丢垃圾一样把这“东西”丢到地上，那只怪物居然像是感到惧意一样蜷缩起身子。
　　被疯狂感染之后居然还留有一丝本能灵智？
　　温池舟感到有趣的又观察了几秒钟，然后就用手轻抹空气，这只种族不明的怪物阖起眼睛，然后像是被擦掉了存在一样，缓缓消失。
　　完成这番动作，他袖手拢袖，暗道类似的下位种族在这座森林当中还有多少？
　　向君华眼睁睁的看着那东西乖顺的被抹消掉存在，纳闷之余，却是还有些憋屈。
　　“刚才不还表现挺精神的吗？它这是怕了？”
　　可恶，瞧不起谁呀！
　　温池舟淡声道：“别多想，你俩属性相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修士，它是香火产物，严格判断起来，连生灵都不算。”
　　向君华大惊：“鬼吗？”
　　“不是，”温池舟叹气，猜到这人没有好好看自己给的那一堆古简，索性并不意外，遂耐心的解释道：“鬼修行到能伤人的地步也是要有实体的，但是香火生物不需要，它们就是一捧香火，主人需要的时候就能把它们收回，就像是分割出来的神识一样。只不过这种东西无形无质，又弱小的可怜，一般不会有正经的神玩弄香火弄出孩子。这玩意虽弱，但出身不凡，唯有神明可造，我们此行的目标本就是邪神，正好用它证实了咱们此行没有白跑一趟。”
　　向君华听得点头，但有一点儿必须要反驳。
　　“你说这玩意儿弱？”
　　“……”
　　温池舟看向向君华错愕的表情。
　　“它杀不死你，还不弱吗？”
　　向君华：“……”
　　突然有满肚子的槽想吐。
　　“别的我就不说了，左右我也没什么想法，倒是你，肯定不是白来一趟，看个热闹吧？”
　　温池舟眸中光芒流转，百般思绪统统变成唇边的一抹复杂笑意，他瞧着不远处，却好像看见神庙深处的情景，所以他道：“现在我们有麻烦了。”
　　下一刻，整座森林都散发出不可名状的疯狂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小知识：香火产物大体上都是邪神的孩子，因为是邪神割掉自己的“肉”弄出来的，但是伦理意义上，这算是分/身，还是亲儿子就不太说得通了。
　　下位种族，克苏鲁之中，能给人类带来无限接近于天灾的灾害的怪物，人类恐惧的源头。
　　我将一部分怪物进行了魔改，以便更好的融入东方修□□，能看懂的欢迎提出意见，给作者本人科普科普，毕竟我在不可名状的邪恶教团里只是个崭新的萌鸡，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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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四
　　和向君华一起办事, 气氛是很轻松的，也许温池舟的表现不明显，但换个对象比较, 就拿冯晓来举例, 这货已经第一时间扑上去，称，这就是大佬的气场！
　　感觉不到压力。
　　不管情况有多么险恶, 同伴的心里状态又是多么糟糕, 向君华此人始终淡定如常, 半点儿领会不到凡人们的肝颤源自何方，而且还经常谈笑间打出CG。
　　什么是大佬？
　　这就是大佬！
　　一般人能如此镇定自若，虚怀若谷吗？
　　冯晓小嘴叭叭的敲桌，这货哪怕不是大佬，也一定比常人多一个胆子！
　　然后向君华就靠这多出来的一个“胆子”在天启境内征服了小迷弟冯晓。
　　别见这个小精灵鬼从秘境里出来后甩甩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实际这几天一直跟向君华在心魔网上聊得火热。
　　也许是依赖上从向大佬身上体会到的安全感，他将这些年来掌握的情报尽数上交, 只求以一个合格的小弟身份再被大佬的光辉照耀。
　　说实话, 冯晓的热情程度已经到让本人感到困扰的程度。
　　向君华曰：如果我不是看谁谁弯的基佬，那就是冯晓正在拿追女人的热情在追求我……一句话，滚呀！
　　他现在看见冯晓的ID闪烁，脸上神情就不约而同的介乎在嫌恶和纠结之间，弄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来说去，还是冯晓此人太奇葩。
　　挥手挥手, 话回正题，不聊冯小心这个坑货。
　　不论如何恶劣的形势，向君华置身其中更像是置身其外, 说说笑笑，不光是没有压力，更是没有任何担心和恐惧的冷静自若。
　　只有极少的情况下，他心里会浮现出少许的紧张，更多时候，他还有闲心跟同行人聊聊天。
　　这个毛病，他也是穿越之后才发现的。
　　向君华其实颇有自知之明。
　　这么说吧。
　　能解决的问题，担心什么？
　　不能解决的麻烦，担心又有何用？
　　自打龙门大典那次，这个人就看开了。
　　看开了，也就超脱了。
　　任谁也想不到，那位大帝莅临现场，降伏妖龙的场面，给当初还是个萌新的向君华带来多大的心态变化，这已经是可以被称为心理变态的进化了。
　　他变态了，也就无所畏惧了。
　　可是当高呼“我无所畏惧”的这个男人看到面前这座异变中的森林时，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这其实是个flag！
　　当森林的倒影如同血肉纠缠出的扭曲狂乱，当呼啸的夜风送来远方邪恶的呢喃，当星辰从天上坠落，一颗颗混乱的空洞骤然在寂静的黑暗当中炸响……
　　所有秩序的一面全部失去固有的形态，可以看见，古老葱茂的大树在扎根大地数百年后，那支撑起森林一部分的躯体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鞋底不经意踢开的碎石转个身，露出一张扭曲疯狂的脸朝你大声吐露污言秽语。
　　杂草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脉动，仿佛他们正踏在一个庞然大物的触须上，这脉动既是“祂”的心跳声，也代表着不可名状的恐怖。
　　只是一眼，仅仅只是一眼，高力就在“直视”之后，全身爆炸成了肉块。
　　向君华这时也看了一眼，仅仅只是一眼，脑子里就立刻“嗡”了一声，再睁眼后，满目都是不可描述的血色坟冢。
　　融化的大树变成庞大的巨人，巨人将自己身体上的血肉拉扯开，露出一副巨大的骨架和依附骨架生成的脏器，它把脏器撕扯下来吃到嘴里，通过这种行为，它很快把自己吃空了，高大的身体快速变得消瘦，然后变成一道长手长脚的模糊阴影。
　　长着怪脸的碎石现在满地都是，向君华不管动还是不动，它们都在大声念叨着亵渎的语言。
　　真正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还是森林倒映出的肢体肉块，那就像是一座从阴影当中爬出来的肉山，自己脚下踩着的土地只不过是肉块上不算重要的一根血管，混乱的空洞正是这血管当中血液流动产生的噪音……
　　认知到的东西越多，恐惧也在涨潮，不知不觉，向君华满脸通红，皮肤之下的血管像是虫子一样蠕动，他努力扼制住这几乎将自己抛入疯狂深渊的冲击，可是效果并不算好。
　　尖叫，诅咒，亵渎，狂乱，痛苦，哀嚎……
　　一大股不受任何约束产生的思潮汹涌的冲击过来，眨眼间他就被吞没进去。
　　睁开眼睛时，向君华一脸虚弱的被温池舟抱在怀里，两人距离很近，但是向君华的眼珠空洞，视线丧失焦距。
　　温池舟为了观察特意靠的近了一些，彼此间的呼吸就差直接交融到一起，但是应该出现的反应却并没有出现。
　　身体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心灵却相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
　　“被拉进去了。”
　　他看着变成怪异形状的石头，冷漠的踩下去，将它粉碎，重新变成一捧灰蓬蓬的齑粉，他再看向展露出各种不可名状姿态的森林，眸心中的神色越发凉薄。
　　“等我将人带回来就去处置你这伪神。”
　　冷哼一声，温池舟阖目，就像是星河在这刹那黯淡消沉。
　　一个睁眼闭眼的瞬息，向君华却在这混乱疯狂的海洋当中沉沦万年。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温池舟特意赶来救自己，不如说，这漫长的沉沦过程，逐步消除了他脑中关于“救”的概念。因为这里的潮汐变化深处，无人被救就和现实当中的日升月落一样正是常态。
　　没有人被拯救过，不会有人来救人，两种意志枷锁顽固的消融掉了所有人除自救以外的念头，同时也彻底隔绝了外界带来的影响。
　　再加上单个人的意志力轻易就会被海潮影响，最后不论过程如何，结果上，都只会归入到无尽的思维潮汐深处，变成一朵淹没的浪花。
　　正常情况下，向君华也该是如此，或者说，了解他的人，应该特别清楚才对。
　　他——
　　没有自救的概念。
　　在这汹涌的浪潮当中，自救应该是唯一逃离的救生艇，没有办法自我求生的人，肯定会先一步溺死在深海之下。
　　向君华不出所料，因为缺乏自救的信念，整整在这个时间模糊的地方沉沦了万年。
　　这一万年下来，他一直没有张开眼。身体随着浪花的推拒，随意漂流向任何一个方向。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稀奇的是他身上的衣服还和新得一样，证明这里是多么神秘的一个地方。
　　神秘代表着未知，未知将不受任何约束，以不可名状之姿，形成庞然硕大的形貌，笼罩在认知的前方，如此巨物身下的一切，皆是理性侧的阴影。
　　阴影当中，应有浅层神秘者降临。
　　宛若预言中的某种必然定律一般，经过万年来的沉淀。
　　这个人沉溺在深海之中，与思维浪潮共生之后，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的躯壳睁开了眼睛，眼睫还未彻底张开的缝隙间，隐隐泄露出一丝纯白色的神光。
　　……
　　对于神道，温池舟远比当世所有人都要理解，毕竟他隐藏极深的过去当中，有那么一段时期，曾栖身过被视作神来崇拜的种族。
　　也就是说，嗯，温池舟也有那么几年被当做神来拜，偶尔也能不可名状一下，但这种行为在他踏入仙道，彻底摆脱过去后就已经成为了历史，还能记得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各个都是修真界的活化石。
　　然而时隔多年，再次以神灵的姿态君临阴影面，他也没有不习惯。
　　神和仙不同，仙道之中很容易出现以弱胜强的例子，那是因为仙道修身以外，也有种种外在手段可以事先感受过规则，利用复杂的传承模拟出超越自身认知的规则框架，勉强将实力提升到越级的程度，也可以说很看重综合素质。
　　在战斗方面，修士的灵活性很高，体系得天独厚，经常能看见所谓的“大场面”在群山海渊上上演。
　　比如十日齐出，移山填海，焚山煮海等标志性的修士战场。
　　但是神呢，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两尊神灵发生冲突。
　　往往战斗也是直接而强横的。
　　规则弱一丝，你就是菜鸡，死的悄无声息。
　　规则强一丝，你就是大佬，连腿毛都是金光璀璨。
　　什么战斗的时机啊，什么天时地利人和啊，什么天赋的优势啊……
　　不存在的，统统都是不存在的。
　　在神的世界当中，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严丝合缝的就像是老教授笔下的数学公式，不存在影响结果的外物。
　　明明神这种超脱常理的存在，本身就是从未知当中诞生的，但行为逻辑上却偏偏合理的像是个异类。
　　也因此，正踏足在其他神灵领域的温池舟，深刻的感受到了形成这座神国的规则正在如何排斥自己这个外来者。
　　不同于被主动邀请进去的向君华，温池舟作为不请自来的恶客，肯定不受此地主人的待见。
　　再加上让自身陷入伪神领域的不智，导致先手直接被对方拿走，因而先天上他就处境不利。
　　温池舟的表现看似正常，实则正承受着这方世界给予的十倍百倍的压力，神明之间强弱规则的压制从他踏入神国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他在这座血肉融合出的“殿堂”中移动，速度虽然不变，但衣摆处的空气已经浮现一道道细纹，证明这个世界正以何等强悍的力量逼迫他早点滚蛋，稍不注意就会被挤压成血肉碎片，然后被永久的留在此地，变成一片怪异狂欢的“沃土”。
　　多年不做神的温池舟保持目前能维持住的最高时速，尽量忽略深林展现出的种种诡貌，快速且精准的搜索着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
　　神国是一个神明的立身根本，这里汇集着神明所有信徒传递上来的思维潮汐，只要找到潮汐的源头，温池舟就有办法把人带出去，并彻底摧毁这个神！
　　可是温池舟不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潮汐的“象征物”。
　　信徒的信仰一般在神国所化的形态都很常规，有时是神明的武器，有时是立方大小的匣子，乍看很小，打开之后会发现盒子里的空间几近无穷，里面飘荡着潮水般的思维溪流，一层一层折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厚度。
　　还有变成河川，水潭，阴雨的象征物。
　　多数都和无象有关联。
　　因为神的不可名状，所以神的武器也是森罗万象。
　　所以温池舟曾认识的一些如今已经陨落的神灵，他们经常会把象征物当武器使用，用坏了随时能用信仰补充，和自身同气连枝，不用防范什么。
　　虽然不能指望伪神也有正统神灵的常识，但是按照伪神混沌的思维，他一开始觉得象征物应该也是把插在肉块上的兵器，但是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的温池舟不禁改变了想法。
　　难道是水流之类的东西？
　　温池舟刚这样想，一滴水花掉落大地的声音突然牢牢的吸引住他的注意力，情况变得无比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把欠债补完了，苍天大地啊，喜极而泣！！然后回头看看隔壁，一股心塞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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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五
　　在这座充斥着疯狂的呢喃, 诡秘的低语的森林中，水珠滴落的声响本不该被捕捉到，真正让它深入到耳中的是那密密麻麻, 不断从天空坠落的“同伴”。
　　“下雨了。”森林之中唯一抱有智慧的“人”仰望天际, 然后突然飞上天，精准的接住一个掉落下来的身体。
　　向君华重重的砸下来，被温池舟揽入怀中, 只差那么一点儿, 他怕不是只能和地面上的血肉触肢作伴。
　　刚还怎么找都找不见的人, 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温池舟的眼里不禁划过一丝超出掌控的疑虑。
　　环视四周，唯有雨滴的形态不断发生变化，集中起来的雨水流淌过森林的“外貌”，从血肉的触肢淌入地底, 冲刷掉人面石表面的尘埃。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一刻连这些只会呢喃琐碎低语的人脸上都表情舒适起来。
　　大雨之下，整座形态诡异的血肉之林, 诡貌之林被洗刷掉怪异的气息, 枝丫倦懒的舒张，神国的土壤正在扩大，但温池舟诧异的没有感觉到丝毫威胁，如此反常，令他不免留心的审视了一番。
　　巨大的肉块从高空俯视，能看见一张诡异的人脸, 这张脸平时仿佛恶毒的邪神展露出的荒诞扭曲，但在雨水的安抚下已经变得平和许多。
　　嗅到雨水中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清新的自然气味, 温池舟首度露出惊诧的神色。
　　“是谁一瞬间将这不祥的国度净化掉了？”
　　温池舟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如今的修真界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是仙界……也没有这样的人物，佛国？地藏王可还在与地狱死磕，不可能抽身跑来凡间这处偏僻的地方，那么……
　　一个个可疑人物从温池舟心里数过去，各个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解除怀疑，至于那些上古留存下来的众神之地，他则压根没有考虑。
　　神没办法更改另一个神的国度是常识，两个神相遇最有可能就是强者吞并弱者的神国，像这样大规模的净化，只有其他体系的仙道和佛法可以做到。
　　而他怀里还在昏迷中的向君华，温池舟更是没列入考量当中。
　　因为向君华虽然经常带给他特别的“惊喜”，但是类似这么大规模的动作，不符合向君华强但是怂的形象。
　　沉吟半天也没有找出嫌疑人，温池舟略感不满。
　　天上的雨就是象征物，只是很难找到雨的源头，依照温池舟过往的经验判断，将象征物塑造成雨水的神国，在棘手程度上远非一般神的领域所能比拟，棘手的程度可以说瞬间翻倍，没必要理会。
　　要找的人就在自己怀里，去寻找象征物也是为了把人带回来。
　　脑中想法从象征物 →源头 →向君华，瞬间跳过其中两个阶段，温池舟只能打消顺便解决掉邪神的念头，直接带着人顺从整个世界的排斥被“挤”了出去。
　　到达外界，入目的还是那片表现出异状的山林，视野在这个过程中居然没有过度变化，不得不说神道不愧是在修真界排的上号的神秘。
　　迄今为止，仍有许多未知，没有被探索出来，和体系同样成熟的仙道完全不一样。
　　仙法的悟道已经够唯心了，修行神道居然比这更唯心。
　　向君华如果醒着，八成是要吐槽一番的。
　　然后他竟然真的醒了！
　　一离开神国，向君华的呼吸就变得急促，然后在短暂的几次喘息过去，他缓缓睁开双眼，视野迷茫的在一瞬间空白过后，立刻被一张风华绝代的脸补上。
　　噗通！
　　向君华第一时间捂住心脏，觉得这玩意儿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昏迷刚醒就对上威力足以攻城略地的美貌，温池舟，做人咱不能这样！
　　“冷静，看着我，不要回想，还记得你是谁吗？”温池舟扶住他站稳，语速舒缓十分耐心的帮助他梳理状况。
　　向君华有那么短暂的时间陷入沉默，呆滞的视线重新活动过来时，他动动眼珠，然后猛地揉起脸蛋。
　　“吓死我了！！”
　　出道这么久，他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只是一个注视！
　　仅是一个眼神交汇！
　　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居然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进山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那些传说轶闻，好比说妖怪什么的？
　　再不济邪恶修士！
　　结果这是什么？
　　这不可名状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
　　啊啊啊啊啊！！！！
　　向君华内心之中突然多出一只土拨鼠，它在放声尖叫。
　　整个崩溃的过程中，温池舟都站在他身旁，体贴的搀扶住他的肩膀，这具身体还在颤抖，哪怕本人并没有发现，但实际上，神国是神与神秘共同构筑出的禁忌领域。
　　从古至今，不是没有如向君华一样或意外或主动潜入神国的人，但是那些人全部都在混乱的狂潮中消失的一干二净，从无例外。
　　向君华这次生还，若是传播出去，必然会惊动一些沉寂多年的老怪物。
　　不过温池舟并不担心这方面的影响，他更疑惑那个净化不可名状之国的神秘人是谁，在他看来，向君华的奇迹九成源于对方的兴之所至。
　　有实力的大能，不拘泥于各方体系，行事多数都蛮随心的，也就增加了确认身份的难度。
　　以温池舟对向君华的滤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个神秘人也许是一眼就喜欢上昏迷中的向君华，顺手救一救了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线索，找出其中最有可能的那一条，这——就是真相！
　　当然，温池舟的推断没可能会这么粗暴，但是对一个目前没有任何方向的怀疑，还是多多关注眼下情况为好。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向君华整个人看起来还有点儿茫茫然，但远比温池舟所以为的要好。
　　既没有痴呆，也没有丧失理智，更没有变成行尸走肉，好好的，活生生的还有空余的心智来害怕。
　　对，他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给了温池舟偌大的安慰，这真是太好了。
　　“神的力量和仙法差别巨大，如果你身陷其中，连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救你回来。”
　　神的领域是神秘与未知，而在仙道上，哪怕是渡劫期的洞天修士也不能说自己无所不知。
　　温池舟此时的庆幸是发自内心的，神道对修士而言还太神秘诡异，向君华这次的无事包含太多侥幸的痕迹。
　　原本对自己的遭遇还没有太深感触，就是有点儿怕的向君华，这会儿才感觉从头凉到脚。
　　他僵硬的确认道：“真的？”
　　温池舟严肃点头。
　　向君华顿时打了个冷颤，想起自己刚清醒过来温池舟说的话，有一点儿他很在意。
　　“为什么不能回想自己的遭遇？”
　　温池舟沉声道：“因为回忆会加深你对神的理解，进而被不可名状侵蚀，然后被标记成猎物。”
　　向君华：“啊？”
　　举目四顾，温池舟指着这片飘荡着灰色雾气的阴冷森林讲述道：“不论伪神，真神都能展开属于自己的领域，真神那就是神国在人世的投影，伪神就是用来捕食的血肉猎场。但不论领域的用途为何，对待入侵者的姿态都是一样的……同化成不可名状的邪恶，或被低语弄疯变成邪恶之物的饵食。那不是活着的人想要遇到的遭遇，但是一旦有误入其中的经历，认知到这种不可言说的神秘，那么即使侥幸逃脱，也会被打上标记。”
　　“这标记会影响你的命运，将天命与种种不可名状的神秘联系到一起，平静会离你远去，你的结局会在被注视之后，彻底注定。”
　　后果不外乎变成怪物……或者疯狂后变成怪物，与死亡这几种。
　　只不过温池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
　　“嘶！”向君华如他所愿的被吓到了，倒抽一口凉气，这股凉意途径内腹涌向四肢百骸，他感到自己透心凉，却半点儿不飞扬。
　　温池舟听见他颤颤巍巍的道：“我、我被标记了吗？”
　　“很奇怪，”想了想，温池舟决定照实回答，主要是他也不是很能理解向君华身上发生的一切，道：“你身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不可名状的低语纠缠的痕迹，更没有被什么存在盯上，难道是因为这里的不过是个伪神，光有神的力量，没有神的权利？”
　　也就是说这难道是个半吊子的缘故，规则掌握的不够扎实？
　　向君华眨眨眼睛，不禁乐观的问道：“以前有没有我这样的人？他们都怎么样了？”
　　温池舟不假思索的道：“有的，都死了。”
　　向君华：“……”
　　抹了把脸，现在他还在控制自己不要回想自己前不久的糟糕遭遇，结果温池舟开始跟自己耍嘴皮子了。
　　向君华恼怒道：“人都死了，标记一说又是哪里来的！你看我紧张好玩吗？！”
　　温池舟无辜的摊开手，“标记一说其实更多的是修士做出的推测，毕竟没有如你这样的例子出现过。以前误入神国的人根本没人知晓他们的下场如何，但是只从那些神道修士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也能判断他们八成已经以各种方式变成了祭品。和仙法不同，神道有仪式，有信徒，自然也有祭品了。”
　　“祭品的规格越高，神投注下来的注视也就越清晰，别看神修门槛奇低，即使是个普通人都能踏上香火大道，但最终能成神的那些人，全都被禁锢在特殊的空间内。越是强大的神祇，构筑的神秘越是丰厚，对自身的限制也就越多。真正的大神将一缕目光投下，就能摧毁一方界域。他们几乎代表所有的不可名状，你说这样的存在，会让别人随便在自己家里溜达一圈，不送点纪念品吗？”
　　“况且，不论神国，单纯是误闯‘猎场’侥幸逃出的幸运儿。这些人都在往后的时光里被不可名状的邪恶找上门，在修真界的历史中，类似的实例多不胜数，你要想看回去我找出来给你送去……”
　　“……”
　　说、说的真有道理。
　　温池舟的逻辑太严谨，多方举例，附加更深一层的推论，向君华很快就相信了，相信之后就不禁毛毛的，他几次确认道：“真的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
　　“真的真的没有？”
　　“没有，相比之下，你更该担心自己的记忆，冒然回忆起神国中的一切，对你的精神可是极大的冲击。虽然修士和神道是两个领域，但是修士也注重心境，一旦精神破碎，影响心境，少不得要境界跌落，留下暗伤。”
　　向君华一直乖巧的听着温池舟的嘱咐，直到温池舟闭口不谈，他才举手汇报。
　　“报告，我刚才发现，我好像不记得了。”
　　温池舟扬眉：“什么？”
　　向君华摇摇头，神情之中惊恐之余，迷惑反倒占据了更多分量。
　　“我听你的不去回想，但记忆原本就是无法特别控制的，有时会不经意的闪过一些碎片才对，但是我从刚才起就发现，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什么都不记得……”
　　“包括自己到底有没有进入神国这件事……”
　　“温池舟，我……真的和神对视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每一日的更新，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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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四十六
　　充满迷茫的话语, 随着时间的流逝疯狂蚕食本就所剩不多的记忆碎片，当向君华再次放下捧住脑袋的手，他的眼神已经和进入神国之前别无二致。
　　不可名状的恐惧？
　　怕什么怕, 起来嗨！
　　传说中谁入谁死的神国？
　　这个……有点儿难办, 还是不要去作死了。
　　而这统统不是正常反应。
　　温池舟拧眉出手，从他身上传来的强大灵力瞬间制住向君华下意识做出的反抗，一股股潜心修行出来的清澈灵力以一种温和仔细的形势进入向君华的身体, 不露过任何一处疑点, 也不造成不应有的破坏, 直至将全身检查完毕才缓缓退去。
　　“你身上没有影响记忆的术法。”
　　他肯定的说道，以温池舟的实力，他不信这世上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拿走向君华的记忆，那么原因只有一个。
　　“这是你的自我保护。”
　　向君华再度茫然。
　　“啥？”
　　也许自己就不该进这个山，因为从刚才开始, 他就仿佛是个智障一样, 不断的在，啊, 啥, 啊……之间来回反复，次数一多，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个只会啊啊叫的复读机。
　　抹把脸，向君华面色愁苦的都可以入佛教当一名苦修尊者了，各种意义上的神似。
　　看见向君华这么难受，温池舟也不舒服, 还在嘴边的怀疑被他吞下。
　　算了，有关于“神秘人”的身份，下次再说来听吧。
　　向君华这一天下来接收的信息量已然爆炸, 温池舟的体贴还不足以让他平静下来。
　　如向君华这种类型的咸鱼，久违的并且急需活动活动手脚，足可以见他多么需要清清脑子，不然脑袋真的要炸开瓢了！
　　揉揉脸，他含糊但直接的催促道：“咱们还是先行动起来吧，也不知道先出发的高力他们怎么样了。”
　　温池舟看了他两眼，似乎有所顾虑的放缓了声线。
　　“不会好，全军覆没也不奇怪，毕竟咱们上山之前谁也没想到，伪神居然会在今天展开猎场。”
　　伪神毕竟不是真神，续航能力比不得真正驾驭住不可名状之神秘的真神。祂们需要经常展开猎场，但是每次展开猎场都需要消耗先前积攒下来的底蕴，在底蕴耗完之前，猎场内死亡的祭品够多，超过支出的部分，祂才算没有亏本，反之亦然。
　　高力这支几百人的队伍运气不好正撞上展开领域的伪神，能不能活着回去温池舟也没法保证。
　　“不管怎么说，先过去看看，万一能帮上忙呢？”
　　向君华没有乐天到忽略这一路上遇到的诡异，温池舟的话虽然冷漠无情，但他还是理解的点头赞同，不过他也提出自己的看法，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对生命十分重视的好人。
　　两人之前先被那些死于邪修手中的孩童之灵拦住，没有来得急直面伪神所带来的神秘。之后又卷入林中邪异的厮杀，间接导致向君华被伪神的一眼瞪进了神国领域。
　　然而奇异的是，这一连串车祸现场发生的时间并不长，就是过程非常紧促，一波连着一波，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然就凭他们两个的实力，再平一次此地山脉又有何难？
　　况且比起可以轻松解决的鬼神爪牙邪异，最后那个无从着手的对视，才是真正让温池舟感到棘手的杀招。
　　传统修真出身的大能他不怕，怕就怕已经掉进历史尘埃中的香火大道被人捡起来拍拍灰。
　　现在的他不是受人祭奉的神，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洞天修士，体系上的差距，直接影响他对向君华护持是否能做到密不透风。
　　想到这里，温池舟突然恼怒。
　　说到底还是这个世界太危险，当年求同存异的还不够彻底，就该将八万法门统统整合，而不是遗留几个在外，任由它们逐步发展的盘根错节，演变出连一开始的创始人都不认识的模样。
　　两个人赶路的速度不慢，中间向君华还发泄一身火气干掉几个侥幸没有死在厮杀当中的邪异。
　　这些邪异往往有着文字描述中的魑魅魍魉的外表，像是妖怪，实际却是鬼神分出一部分规则给予山林间的野兽，将它们造就出最取悦自己的模样。
　　真正的妖精几乎全都在妖界繁衍生息，那里洪荒异种遍地，底蕴深厚的让修真联盟那些人觊觎好多年了，不然也不会闹出凤凰主宰那出事端。
　　此地伪神笼络不到真正的大妖，只能捏些合格的“信徒”，既能取悦自己，也能充作祭品完成仪式。
　　这次铺开的猎场，偶尔有几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却被忙着赶路救人的向君华随手干掉，终归是天柱境界的修士，哪怕刚进阶不久就被不可名状打击的满地找头，但他实际上并没有记忆，所以动起手来连点儿犹豫都没有。
　　虽然更多原因是这些“玩意”长的太辣眼睛！
　　一阵不高兴的嫌弃声，温池舟看向甩手的向君华，刚想说怎么不走了，沉浸在思绪中的温池舟马上觉察到什么，下意识将视线投向前方的阴影……
　　幽暗的树影仿佛一条无形无状的粗壮巨蟒匍匐在夜幕深处，那座好似建立在几百米外的庙宇，落到他们两个人眼中，纷纷洞悉了“它”模糊掉的真实本质。
　　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是几百米，也不是看似远实则近的故弄玄虚，而是存在在“视野的尽头”，始终保持着神秘这个概念。
　　也就是说，不管看起来多远，它都在你视线的远方，你所能看见的极限。
　　这也就是伪神手法不够熟练，起码温池舟知道，有一个神能做到将祭坛“放置”在视野之中。
　　让寄宿着神性物的祭坛在现实中不具备实体，只在被选中者的视线中存在。
　　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大神，早就陨落在远古，如今提起不过再道一声，神道的不可捉摸。
　　“温池舟。”不久前正是和这座庙里的“神”完成一次史诗级“一见钟情”的向君华此时非常严肃，不是他对这个神有什么想法，而是在这遍地都是碎肉烂泥的猎场里，这座神庙内散发出的血腥气简直像是黑暗中的火堆，明晃晃的就差杵在你脸上告诉你这座庙不正常！
　　“嗯，看出来了。”温池舟没有多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儿。
　　向君华不禁有些迟疑，有那么一点点从心。
　　“要进去？”
　　“不然呢？”
　　“好吧，你说了算。”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是自己把人叫来的？如果不……等等！
　　向君华瞪大眼睛盯着温池舟走在前面的背影。
　　我不是被这家伙坑来的吗？
　　今天信息量接收的有点儿多，前不久发生的事，现在记忆模糊的像是几年前发生的故事，向君华脑子不禁变得有点儿迷，严重怀疑那个被美色迷得晕乎乎的人是不是自己。
　　“向君华，还不跟上？”
　　银灰色的宽袍蝠纹大袖，衬得此人霞姿月韵，意态骄矜，不远处就是森罗鬼狱，却硬生生被他走出荣华万千的气势。
　　向君华全程没有反应，温池舟便动身递来一个回眸，仿佛古人芳兰竟体，星海入眼。
　　咕噜。
　　吞了口唾沫，向君华想：审美果然是不容反驳的身体本能之一。
　　“向-君-华。”
　　“来了！”迈着愉快的步子跟上去，其实向君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是因为审美吗？似乎也不是。
　　阴沉沉的树冠狠狠压下，只有少许天光从枝叶的缝隙之间泄露出来，洒在地面，照亮了一部分恶战过后的现场。
　　月色像是流动的帝琼浆，又像是银色的光带，紧紧将整座山环绕，一条玉白色的巨蟒由此而生，戴上山主的冠冕，冷漠的俯视着山川中的众多生灵。
　　不管这些生灵最终如何，只要埋骨就会变成它成长的养分。
　　大蟒就这样作壁上观，一次又一次，处在受到崇拜的角位置，贪婪的吞食着“信徒”送上来的祭品。
　　毋庸置疑，这是一头邪神！
　　看见神像的瞬间，温池舟迅速做出判断，此时由村人雕刻出来的古怪佛陀已经消失不见，整座庙宇已经成功被引入神秘的界限，神像自动自发的改变了自己的形貌。
　　它现在是一条盘踞在山中的蛇。
　　不，应该说“祂”。
　　“虽然是邪神，但终究有一座自己的神位，不属于野兽，也不归类为人。”
　　温池舟自言自语的说完，就看向一边正在救人的青年。
　　向君华一进入大殿就无视周围诸多死相诡异的躯体，直奔名为高力的那个男人。
　　没错，看见高力倒在神像前的时候，向君华都惊了。
　　这是什么地方？
　　好好一个活人往这里来凑！
　　还活着吧？人没事吧？喂？
　　向君华一边在他耳边大叫，一边手动帮他睁眼，折腾的连温池舟都无法无视了，才把高力弄醒，也许是脸肿的痛苦把他折磨起来的。
　　难得，和向君华之前的死里逃生一样难得，高力醒了之后没有疯，也没有瞎，神智还清醒，他只喃喃的问了一件事。
　　“我带来的儿郎们还有几人幸存？”
　　这个问题就连温池舟都没办法回答他，或者说，没出山，天亮之前，他没法给出一个准确数字。
　　这种态度实在有些无情，仿佛看出温池舟的想法，高力悲凉的笑了一声，高大的汉子整个人颓唐下去。
　　向君华觉得不太好，连忙拍打他的后背，叫人振作。
　　“别就这么颓废了啊，人还活着就有希望，想想你们为什么来的？将军，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我知道。”高力推开他的手，从半躺的姿势坐起身，活动一下肩膀竟然还能站起来。
　　刚进来时，向君华就看见他一身浴血，还以为他伤得有多重，现在看来，竟然没什么大事？
　　温池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可不想向君华那样考虑的不深，别有深意的朝他在的方向看了看，等高力察觉到这缕视线的时候，温池舟先一步收回目光。
　　高力随手从旁边的尸体上抽出一把武器，甩了个漂亮的刀花，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去确认这把武器的原主是哪个小子，反正能跟着他进山的都是顶顶好的儿郎，可惜自己没有把他们带出去。
　　向君华看他还这么精神，不禁鼓掌赞叹：“高将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高力突然诡异的笑了一下，手中的刀锋骤然闪烁寒芒，他笑声森冷，不答反道：“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温池舟。”
　　被点名的当事人似乎心里有数，闻声不过投过淡淡一眼。
　　温池舟道：“自然。”
　　高力：“呵，”嘴唇翕动，仿佛是心灵上的无声颤抖，“有些时候我真怀疑，你混在‘我们’中间究竟是为了什么？和至高无上的修士比起来，凡人就像是被圈养的家畜，区区凡人遇上修士，比山中的大虫下山觅食还要可怕……”
　　“起码老虎要的不过是一条人命，吃饱了就会走，而你们修士贪得无厌，不光是命，你们什么都要，连人死后的灵魂都不得安息，视作冶炼法器的素材。”
　　“……”向君华在旁边几次张嘴都找不到插嘴的时机，最后他无可奈何的闭嘴，朝温池舟投去询问的眼神。
　　向君华挤眉弄眼：“真有这事？”
　　温池舟注意到后，侧头在他耳旁说道：“确实有，邪修魔修都爱用凡人的尸骨做器，魂魄收集起来用残酷的手法迫其成鬼，鬼身上的怨气，恨意是上好的铸器材料。不过这种行为在昊天大帝规范制度后已经很少发生了。”
　　向君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向高力狰狞的神情，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他不信高力没听见他们两个的交流，既然他不说话，就证明他们不管说什么对现在的高力都是无用的。
　　他就是想怒吼，想杀人……
　　显然高力这番话堵在心里几十年了，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向君华想：可是这不是个抱怨的时机吧？
　　眉心无声蹙起，他敏感的收紧手指，从刚才起，他就觉得这里有哪里不对劲。
　　在空气变得诡异的时候，高力还在激动的质问，手里的钢刀反射杀机，一把武器落到他这样的武将手中，顷刻间就可化身凶器，杀人夺命只在刹那。
　　高力变得扭曲的脸涨得通红，眼底浮现出癫狂的血丝，声音逼近嘶吼。
　　“温池舟，你不敬畏本该效忠的帝王，也不敬畏凡人建立起的偌大王朝，凡人在意的一切你都不在意，可你却大大方方的混入其中，可恨的就像是心知我们拿你没有办法的异类！”
　　“这些家伙是怪物，你在我眼里又何尝不是！”
　　“修士……寿命早就超过凡人的极限，容颜还能保持长久不老……你们这些修行的修的都不算是人的东西，给我滚出人间，滚回你们的天界……我们凡人……凡人……”
　　高力的眼睛倏地通红，他怒吼出声，一刀朝温池舟劈下去，气势万钧。
　　“也是有凡人的骨气的！”
　　砰——！
　　刀锋深深嵌入到神像前的地砖上，折断成两半，然后以这声清脆的断刀声为契机，时间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宛若画上的人，一个个维持着事态发生急转时的模样。
　　焦躁的向君华。
　　冷漠的温池舟。
　　暴怒的高力。
　　门外一条细长的白带缓缓滑入进来，入门后幽绿的灯火照亮它的模样，这是一条玉白色的蟒蛇，鳞片上没有任何花纹，唯有一对血眸格外妖异邪气。
　　它的身段不粗，和先前逃走的那条蟒蛇妖完全不能比较，但就是这好比成年男子手臂的粗细大小，却低吟着不可名状的呓语。
　　它缓慢爬行着，有种进食前的闲庭信步。
　　神的权利是无限大的，在属于祂的领地之上。
　　这条被赋予了无限权利的伪神选好了其中一个目标，开始朝他靠近过去……
　　而被选中的人依旧维持着焦急的模样，无知无觉。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更新的太晚了，但是这是不可避免的，我现在每天睁开眼睛就在码字，少说要写八九个小时，干一些别的时候都会消耗睡眠时间，比如我昨天就去刷了刷厨房的柜子，没办法三年没清理了，全是油_(:з」∠)_，我是一个人住，家里的卫生情况全是我打理，然后话回正题，二十四小时明显不够用，所以我从昨晚十点睡醒，一直到17号晚上六点才躺床上睡觉，睡醒已经18号凌晨两点多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更新晚了的原因，当然很有一部分是我卡文了，写的比平时慢，一章差不多三个小时，一直在疯狂查资料，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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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七
　　时间在神座前静默, 不再如风，如水一般流动。
　　白蛇攀爬的速度不快，却转眼间就来到猎物身前, 细长的身躯有种纤浓有度的匀称, 若为女子应也是一位娇妍得体的“美人”。
　　如今这位“美人”环绕选好的猎物一圈，长长的躯体绕行出波浪的纹样，像是地毯上的一圈花纹, 猩红蛇瞳透出野兽的习性, 蛇身拱起, 蓄势待发。
　　“嘶……噗嗤——！”
　　时停的瞬息，一捧血花的出现，让向君华与温池舟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飞速撤后，然后才抬眼确定情况。
　　地面上摊着一层血雾, 怪异的黑色爪子抽出深入血雾中心的部位, 嫌弃一般的在空中抖了抖。
　　向君华对眼前的这一幕不禁愕然的张开了嘴。
　　这等诡异万状的发展，彻底的让喉咙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与此同时, 向君华的脸色更是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变出好几种颜色，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温池舟都在眼底划过一丝明显的惊诧。
　　那个咆哮出凡人骨气的男人，如今后背肩胛高高隆起，正有一只又一只的触角仿佛刚脱离母腹般，灵活的甩掉身上的“羊水”。
　　那些脱离“胎盘”不久的冷黑色环节很快变得坚硬，如同蜘蛛一样的触足上, 刚毛细密，反射兵器般的冷光。
　　和这些不断变粗变大的步足比起来，前方的人类躯体变得无比渺小, 就像是这些爪子才是本体，人类的躯壳只是个收纳的容器。
　　相信第一眼看到的人都会这么想，但是还能发出声音的高力用虚弱的力量推翻了这种印象。
　　“你就是神！”
　　尽管脸色苍白的仿佛刚才死去过一次，但周身已经笼罩起不可名状的低语的男人，仍执念不平，怨念横生。
　　高力恨意森然的眼眸在得到这无比的力量之后就变得邪佞暴虐，不然他刚才也不会失控的冲温池舟出手，但运气不错的是，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伪神自己跑来觅食了。
　　临死之前的大敌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命中注定一般的相遇，简直就像是戏剧化的发展。
　　时间停止的一瞬间，高力体内的什么东西就被引爆了，白蛇进食前的矜持更是给了他充足的机会拿来孕育这股力量。
　　当蛇身游走过他的脚旁，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动手的冲动，但恨意使他暴虐，也使他变得隐忍。
　　一直到那股力量彻底的脱离了“胎内”，那条张开大嘴的蛇当场“毙命”在蜘蛛的爪刃之下。
　　半段蛇身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雾久而不散。
　　形势刹那间的惊转，竟是给了几人目不暇接之感。
　　向君华哑了半天，才偷偷摸摸的叫道：“我、我去！”这什么情况？
　　温池舟眯起眼睛，本能抬手将向君华挡在身后。
　　“闭眼。”
　　“什么？”
　　嗷——！
　　一声穿透灵魂的嘶吼刹那间将向君华震了个风中凌乱。
　　血雾腾空，一动不动的半截蛇身也尽数变成血色的雾气，半空漂浮，一只血红色的蛇头睁开恶质的邪神之眼。
　　唰唰唰——
　　高力背后的蜘蛛脚移动时有种莫名的优雅，轻盈的仿佛一片羽毛飘落水面，但那些环节上颤动的黑毛令谁也不能忽略它的威力。
　　猝不及防的死亡令鬼神暴怒，它的怒吼在刹那笼罩整座□□，这一次猎场展开后收获的祭品显然令祂大补，不光是褪掉泥胎木塑的“壳”，还具备了更多神祇的象征。
　　同样一阵诡异的呓语响起，与半空中的不可名状抗衡。
　　白蛇的不可视，必须要闭上眼睛，将自己变成猎物才能幸免。
　　而蜘蛛的不可聆听之声，已经缓缓的布置出一张声波的大网。
　　向君华在这时敏锐的动动耳朵，直觉让他毫不犹豫的抓住温池舟的胳膊逃出殿外，正巧，温池舟也是同样的反应，两只手因为默契的行动紧紧抓住对方，然后一起冲出神庙。
　　顷刻间的形势转变，白蛇与蜘蛛之间迅速爆发厮杀，以这座神庙为祭坛，争夺唯一的神位。
　　“我去！幸好跑的快！”
　　匆忙之间，向君华只想到了跑，温池舟却是熟练工，反手抓住向君华的肩膀一扯，两人就站在天上。
　　此时脚下的庙宇完全被不可名状的诡秘隐藏，若隐若现的蛇身大的仿佛一条白龙，虎踞龙盘于此山之上，但是耳旁时不时闪烁的细碎低语一样不可忽视，如果大意不知何时就会触动蜘蛛的网，被抓入诡异的巢穴。
　　向君华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道：“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温池舟神色复杂，缓缓摇头。
　　“不用。”
　　向君华急躁道：“真的不用吗？”
　　不论因为什么才让高力有了这番机遇，但是放任对方和一头不知底细的伪神交战是不是不够妥当？
　　温池舟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下方攻势不断转换的激战中移开，至于向君华冒出的疑问，他苦恼但平静的一笑。
　　“我想，高将军是不会愿意让我们插手他的复仇的。”
　　向君华：“啊？”他整个人一震，再看向那名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时，目光不知复杂了多少倍，“……值得吗？”
　　明明那么讨厌修士，还打从心底的认为修士是怪物，结果现在没有人比他更像是怪物了，高力心里是怎样想的？
　　“他认为值得就值得。”温池舟平缓的语气中有种时间堆砌出的从容，以往向君华只觉得这声音好听，现在却觉得温池舟这人其实也有无数故事。
　　不经意的，他就想起来这里之前，疯皇和自己在心魔网上的交流。
　　“论起无情，文客是我们当中最无情的那个，但我不否认，他的感情全都给了天下苍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怎样理解这句话，那就怎么去理解温池舟吧。”
　　“我们忌惮他，讨厌他，但也敬佩他，欣赏他。这个人，从未有过自己的私心，你是第一个。”
　　“我们也怕啊，怕温池舟这个无情的圣人因私心行差踏错，想想看，当你顺风顺水的一生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怪物拦路，你会怎样想？”
　　“绝望吧……”
　　“温池舟这个人，不管靠近还是远离都会令人绝望。你还太年轻……”
　　平心而论，疯皇的话不是没有给他带来影响，尤其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无可奈何与怯意，就像是一个在猛兽面前束手无策的人，只能寄希望于老虎的慈悲，连多出一丝逃生的期待都不敢拥有。
　　向君华也借此又认识了一个温池舟。
　　其实在这之前，他也已经认识了好多个“温池舟”。
　　各种各样，有的更是极其危险，不建议随便靠近。
　　介于自己并不是一个多难相处的人，只要他愿意，谁都能成为（表面）朋友，但想入自己的心，却太难太难。
　　或许温池舟也正是有所了解，所以唯独在对待他的这件事上，整个人都变得与众不同。
　　回想起温池舟对自己的纵容，爱护，以及不留余地的支持，先前感受不深，此时倒是微微触动。
　　温池舟一直以来的表现令向君华想起堡垒战。
　　怎么打开一座城堡的大门？
　　答案有两个。
　　一是从外部，二是从内部。
　　他现在不可否认的……有种主动开门的冲动，这恰恰证明了温池舟的老练。
　　唯一还能阻止这种冲动，令自己负隅顽抗的，只有温池舟本人的态度。
　　向君华了解自己，一个如果不矜持就很容易受到别人影响的怂货，要是就这么从了温池舟当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他其实是不抵触的，可他抗拒就抗拒在另一个人的捉摸不清上。
　　自己是怎样一个人，相信以温池舟的聪明很容易就摸透，但是他是怎样一个人……
　　向君华表示自己的智商真的不太够。
　　在战场上大大咧咧的思考这样的问题也是够了，他摇摇脑子，总觉得晃一晃会发出煮沸的声音。
　　最近接收的信息量实在太巨大了，他严重怀疑自己前二十年都白活了。
　　“快看。”温池舟在观察战场的同时还留了一部分用来留意向君华的反应，前不久突然昏迷人就到了神国的经历终究给他留下了阴影，现在创伤应激的盯紧向君华的反应，见他目光呆滞，细长但锐利的眉峰微微拧起，又在被人发现前松开。
　　他低唤一声，用最有效的手段迅速叫醒陷入自己世界的某人。
　　向君华呆呆看着他，几秒钟过去，发热的头脑终于冷却，面部表情紧跟着发生变化。
　　“我后悔答应你了。”
　　温池舟：“哪件事？”
　　“……所有。”向君华狂抓头，“我觉得我回去就要做噩梦！”
　　温池舟诧异又好笑的问：“你害怕这些？”他示意了下脚底下的那些碎成烂肉的尸骸白骨，谁能看出哪些“玩意”有多少曾经是个人？
　　“这些东西比尸体还恶心，害怕不是当然的吗？”向君华吐槽着证明自己还是正常人，“况且重点不是这个！信息量太多了，我怀疑我以后出门就会被人追杀！”
　　看着向君华内涵丰富的表情，温池舟好脾气的笑了笑。
　　“不会被追杀，你会知道只是因为我想告诉你。”
　　“所以说重点不是这个！”向君华暴躁的揪住一把头发，久久之后，他无力的松开手，“我很害怕，我很害怕逐渐习惯这些东西的自己，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我最厌恶的人。”
　　一个看到孩子被伤害都会忍不住愤怒的违背原则的年轻人，若因为过于习惯这个现实的残酷，冷却了这腔热血，那他还有什么？
　　最残酷的是，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个过程都将不可逆转。
　　比如他现在，望着这些惨死的人所留下的“尸骸”，他竟然说不出一句话，而是像个鸵鸟一样装成视而不见。
　　对。
　　嬉嬉笑笑，打打闹闹。
　　微笑的小丑背面，是控制不住想要流泪的那张脸。
　　后悔。
　　向君华几度重复，都没有得到重视，包括他本人，如今坚持不住，在听见高力愤怒的质问，在看见这漫山遍野的枉死之人后，在一切已经接近尘埃落定之后……
　　僵硬的假面终于崩碎掉一角，暴露出他脆弱温柔的心肠。
　　他深深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救下这些人。
　　为什么……
　　他不能让这个世界少些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听我说啊，我昨晚差点儿在开灯的瞬间上西天，天然气漏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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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八
　　向君华在现代的际遇十分平凡无奇, 最初他只是个被教导的过分良善的“孩子”。
　　在达到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之前，他经常因为这份“良善”，遭到毫无缘由的恶意, 但幸运的是, 恶意并未转化成暴力。
　　也许是因为那时他就长的比旁人来得高大，亦或者是家里稍微有那么点儿权势？
　　总之，虽然年少时的境况远超过长辈们的臆测, 糟糕的令人忍不住在午夜梦回, 暗暗落泪, 但他依旧好好的成熟长大，变成一个随处可见的社会公民。
　　到了这个时期的年轻人，大多装满一腔热血，全无顾忌的在社会这个大染缸中横冲直撞，他们以为自己的勇气来自自身, 其实不然, 冷眼审视，那些有这个资本怀揣勇气, 肆意释放, 不顾及后果的年轻人，统统是受到宠爱，心中有“底”的家伙。
　　他们大可以张扬恣意，因为他们背后自有靠山来收拾。
　　他们被爱，是温室当中的花，是被精心呵护出来的珍玩。
　　所以他们可以满身气血, 控诉不公，随心所欲的行事，肆无忌惮的发泄不满。
　　而那些不被爱的, 不被呵护，心里一点儿底气都没有的人，则自然而然的被推出来收拾残局。
　　向君华一度以为自己是前者，但现实并不温柔的告诉他，你是后者。
　　过往的遭遇没有让他变成一个圆滑狡诈的人，他也接受了自己笨口拙言，经常被当做垫脚石来使用的命运。
　　然而就在某一天，就在他接受这种命运，如泱泱大众一般朴实无华的度过这一生的那一天。
　　十分平凡的，他迎来了一个对自己而言不知是好，还是坏的转折点。
　　那是一辆公交车，每个人都在稳稳的坐在车上，当然，向君华自己也是。
　　但是他无法坐的心安理得。
　　是因为没有掏路费吗？
　　当然不是，令他坐立难安的并非这辆公交车，也不是那些和自己一样坐在空位上的同路人。
　　让他情绪不稳，揣揣难安的，是一名老人。
　　破烂的布袄，蹒跚着从车门口的台阶上爬上来，真的是爬，用来捡垃圾的塑料袋子托在手里，一根有着各种用处的木棍，他就那样慢吞吞的爬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很慢。
　　空气安静了。
　　司机没有采下油门，车辆上那些急躁的同路人也没有出声催促司机开车，所有人都在等老人爬上来。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这沉默和不催促或许也是一种体贴，但当时置身在那沉默中的向君华感觉不到。
　　一种无法形容的冷意凝固了他的血液，他像个木偶一样丧失了移动身体的权利。
　　向君华当时坐的很近，能清楚的看见那双布满脏污的手，也能看见他那一身的衣服有多么不干净。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无数种说辞，比如他现在拎了不少东西回家，而站到等到家门口他一定会很累，这个天气对行人不友好，他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宅男。
　　可这些说辞只是短暂的说服了他，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发惴惴不安。
　　怎么能说服自己无视这样一个老人做出这么卑微的姿态，明明只需要伸出手就能为他挽回一份尊严？
　　他比老人家年轻，他的手脚比老人家灵活，他的心因为揣测老人可能有的不幸经历而颤抖。
　　尽管心灵中的火山已经喷发，现实当中的他自己一动没动，和旁人一样“冷漠”。
　　不管脑海中无数次模拟着自己走过去，把老人扶上车，让出座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的景象，现实中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
　　哪怕他不想这样做，他心底的那一丝自我厌弃仍冷酷的告诉他。
　　你和那些人一样，你就是在冷眼旁观他人的不幸。
　　然后，时间也没过去多久，老人爬的虽慢，但还是成功上了车，可是在这之后他做出的一个动作，让向君华对自己这个人产生了由衷的怀疑。
　　那个一看就为生计发愁的老人家从嘴里拿出一枚硬币，一元，正好是公交车的价钱，然后他就把这枚带着黏稠口水的硬币投进了投币箱里。
　　这一瞬间，向君华想了很多，那份已经被现实打磨的几乎全无棱角的良心居然在这个不合适的时机发出声音。
　　噗通，噗通。
　　疼。
　　他真该憎恨自己的敏锐，憎恨自己的道德，憎恨自己和周围的格格不入。
　　你看，所有人都在一言不发，所有人都在袖手旁观，所有手脚健全的人都坐在那里，你有什么不一样？
　　你只不过是选择了从众，选择了所有人的做法，你为什么要后悔，要难过，要对自己生出厌恶？
　　这没有道理，实在没有道理！
　　可道理是这样一回事吗？
　　如果整件事有一个正确的做法，和一个错误的。
　　良心告诉他，正确的做法就是在一开始就站起身，扶起老人，而不是让老人无奈的口衔硬币，用这种方式付出身为一个公民的义务。
　　钱人人都知道很脏，何况是衔在口中？
　　人从小就被教导要知耻，做出把沾满口水的硬币投放入钱箱中的老人不觉得这样做很羞耻吗？他当然知道。
　　但是向君华觉得可耻的是自己。
　　老人家那看似“可耻”的行为，其实比他，甚至比这一整个车厢里的人都要“高尚”。
　　虽然不太体面，但他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了自己的道德素养，换句话说，他优秀的让人望而生畏。
　　和他比起来，这辆车上的人算什么？
　　向君华责问，你又算什么呢？
　　你甚至是这辆车上最可耻的人。
　　除你以外的那些人，可能只是与你同行一路，他们什么都没有思考，正如不知错，所以不会感到羞愧。
　　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错误的，但你没有去做，去改，去让所有人认识到“错误”。
　　故而你最可耻，你是这辆车上最可耻的人！
　　向君华不愿将其他人卷入自我的批判，可选择了从众的他，在疯狂指责自己的同时，不禁悲恸的想要说：这里有无辜的人吗？
　　如果自己有罪，其他人就无罪吗？
　　人要知耻！
　　这样一个老人，都会从拮据的生活中掏出一枚硬币用做车费，那些趁着人多连一元钱的公交费都要逃的高素质成人又算什么呢？
　　现在和自己一般一动不动，袖手旁观的他们又算什么呢？
　　一时之间，他对自己的人生，自己所接受的世界产生浓浓的质疑，这质疑原本就有，只是被众多声音掩盖，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屈服，但他这时才发现，那腔已经凉透的血，其实被自己的良善保护起来。
　　曾几何时，他的善良让他屡屡受伤，所有人的不理解塑造出了如今这个融入大众，学会从众的他，可他的善良始终保有了他的另一面，那个有棱有角的另一个自己。
　　现在在这辆车上，他很疼，他的心脏很疼，尤其是下一站老人就下车了，他仍坐在座位上，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不知怎么他就想起了这些人的表现。
　　老人上车时，有人低头看着手机，有人凝视着窗外，有人和自己一样看着老人，但谁都没有说话。
　　那时感到的寂静，与老人上车时的行为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感受到一种割裂。
　　感觉到一种现代社会的冷漠……
　　他想到自己那时在心中闪过的借口，是否在座所有人都在心中进行过一次自我说服？
　　他也想到自己对老人不干净衣物的嫌弃，是否那些不曾让座的人和自己一样也生出了嫌弃？
　　他想到自己因不愿显得特殊而选择的“从众”，是否也有人也惧怕变成人群中扎眼的那个？
　　……他更想知道的是，是否有人也如自己一般对刚犯下的“罪”，生出厌弃的心？
　　在这辆车之后，不管他如何后悔自己的言行，哪怕后来他经常会起身让座，将位置留给更需要的人，但那个老人却是人海茫茫中的一次偶然造就的相遇，丢失的机会，已经再也无法弥补。
　　那时产生的心灵裂缝永远在心头保留，直至每次回想，都会流出充满嘲讽的血水。
　　这一次遇上，令他经历了命运的转折，浑噩度日的人最终仍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曾经他因为不被爱，没有底气，以为自己的血已经凉了，连带着他也失去抗争的勇气，然而正是这次遭遇，那个老人让他发现自己的血未凉。
　　尽管不被爱，没有底气，他也还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对这个社会，对这个自己致以苛刻的目光。
　　他的善良一度分明将整个人逼入绝境，时隔几年，又再次将他逼入绝境，但这一次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随波而逐。
　　老人的影子笼罩着他，提醒着他，他的血是热的，不是冷的，没有及时去将老人扶起的责难，像是晴空之上的阴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两种相反的力量在提醒着他。
　　因为“现实”饶那辆车上的人无罪。
　　他也在被饶恕之列！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承认自己身上的罪，像个孤零零的反抗份子，将自己送上世人所嘲弄的愚者的绞刑架。
　　判罪的铁锤落下来之后，每每回想起来，他都不禁涕泪横流。
　　他为只能俯首的自己感到羞愧，这和当初的迟疑不同，是另一种后悔造就的羞愧。
　　最后他只能保护着这血管里的一点点温度逃避在家中，尽力让这刚温暖起来的热血不要冷却。
　　这一回，他没有如第一次那样，装成“自己”已死的样子，活成行尸走肉，这一次他选择让自己活过来，但是很快他又感受到，在这冷冰冰的世界上，做一个有温度的人太难了。
　　也许他更早的站起来，会有更多的余地让自己去反抗，不会再一次因为后悔错失光阴而羞愧难言，但这种如果并不存在。
　　无形的掣肘将他禁锢在三尺平方的家中，唯一能让他产生慰藉的就是心灵和身体不再远离，这点儿温度终究是保留了下来。
　　可是向君华原以为自己将会这样在批判和自我厌弃中度过一生时，他猝不及防的穿越了，来到一个现实越发冰冷的世界。
　　摆在他面前的有几条好消息。
　　穿越后的他如小说中的主角那样，获得了一看就非常了不得的金手指，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挽回曾一度失去的那些“悔恨”。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他不用再被禁锢在“家”中，被迫变成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然后坏消息也纷至沓来。
　　首先是第一个，他作为凡人的最后保护层消失了。
　　现在的他有能力，有实力，有力量去打破以往逼得他狼狈不堪的掣肘，只要他需要，他也能变成有底气的被爱之人。
　　然而似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没有顾忌的。
　　所以很快他生出另一个想法。
　　这一个想法在此时被他嘶吼出来。
　　从一个被害者走向加害者，说来说去他的处境仍是没有变化。
　　难道有了力量就能改变人性了吗？
　　难道有力量就有勇气在改变那辆车上发生的一切了吗？
　　难道有力量就能扭转这二十年来的人生塑造出的这个自己吗？
　　只不过是个穿越而已……就算是脱胎换骨，他也仍是那个他，如今怀抱的悔恨也将依旧怀抱下去，不会改变多少。
　　但是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的挣扎，却全被在场的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不知怎么已经熄灭的那个想法，又一次冒出来。
　　这次不再是温池舟个人的一厢情愿，而是感受到相同的共鸣。
　　那是在他身上出现，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某种东西。
　　他们因此而被迫“孤独”。
　　那种东西很平凡，曾生在每一个人身上。
　　但它如今非常稀少，因为人性本私。
　　那个东西它名为——
　　仁！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本人的亲身经历，经过一点点儿杜撰，但是我必须要说，当时我感受到的冷漠比主角感受的还要夸张。
　　那真的是所有人都静默着盯着那个老人，冷漠的双眼，还有那短短几分钟的安静，让我至今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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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晋江文学城
　　一百四十九
　　升斗小民容不下仁心, 现代社会的环境也容不下仁心，不只是现代，各朝各代都是如此。
　　故而才像是沙石中的金子, 淤泥中的珍珠, 稀奇且珍贵。
　　但是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
　　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温池舟侧身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向君华呼吸蓦得滞住, 眼底满是挣扎, 他预感到了某种情况的发生。
　　“停。”他道。
　　向君华听话的学着他的动作, 勾住这个人的手指，细微的，腼腆的，像是兽类出巢前的试探，仿佛羽毛轻轻滑过心尖的颤动, 低垂眼帘, 有一种沉默到极致的内敛。
　　温池舟手指脚下，那足以让任何一个三观正常的人夜不能寐, 留下浓浓心理阴影的场景。
　　“你想救人？”
　　向君华张张嘴, 经过严重的挣扎，他向心口的那腔热量妥协了。
　　“……想！”
　　温池舟温柔的笑道，“那就去。”语气不容置疑，“你若想，那就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向君华：“可是……”嘴唇突然被一只手指抵上, 他怔愣的望着气势大变的人。
　　温池舟的目光淡而轻慢的扫过，仿佛涤荡了万丈红尘，无尽争持讨伐尽在那谈笑中灰飞烟灭。
　　“人知晓敬畏是一件好事, 这世上有太多人无知无畏，犯下大错，最后在悔恨中蹉跎半生，但是向君华……如今的小场面还不足以令你敬畏，因为有我在。”
　　说到这里，他掸掸衣袖，平平无奇的动作，竟带给人强烈的震撼感。
　　也不知在他的过去当中，又有多少次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决定一些“人”的命运。
　　这个人——可能指的是万邦来朝的强盛帝国，可能是得天独厚的英豪俊杰，可能是手握一方大势的权臣将相，也可能是修为通天，屹立一方的巨头。
　　如果将温池舟比作一本书，那这本书的厚度显然十分惊人！
　　里面的内容，更是涵盖四海八方，无所不知。
　　所以这个人的承诺非常的可靠，轻易就能打消心底的种种不安。
　　向君华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居然生出一种从未生出过的感受。
　　温池舟瞧着他目光怔怔，迟迟没有反应的神态，不禁伸出手，拂去他眼睫之上的人心之垢，紧绷的心弦终于像是遇上天赐的细雪一般缓和，恢复澄澈。
　　他反应过来的瞬间抓住温池舟的手，不管被握住手的人神情瞬间展露出的怔忪，向君华低沉笑道，语气沙哑：“我怎值得？”
　　温池舟定定看他，半晌后，他纠正道：“你该说，我可值得？”
　　一个怎，一个可，体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语境。
　　前者是自嘲，由衷的对自己感到不自信，后者是自持骄矜，仿佛骄傲的向世人宣告自身的价值无可斗量。
　　温池舟全力支持带来的触动是巨大的，仿佛一江洪水冲垮堤坝，滚滚流入到腹地深处，几个月后，花开春水，丰茂的大地上落满斜阳。
　　其景动人心魄，心神大破！
　　向君华低低的念叨了两句，温池舟没有听清，正想去问就耳闻向君华的询问之声。
　　“我想做什么，你当真支持？”
　　温池舟不假思索的道：“当然。”
　　向君华拧眉：“为什么？”
　　相似的对话不久前刚发生过一次，但不论是向君华还是温池舟都不会错误的将其混为一谈。
　　不一样的。
　　不是从细节上，而是根本没有任何一处是相同的，除了还是这两个人。
　　像是听懂向君华的疑惑出在何处，温池舟叹息一声，神情无可奈何，但又像是有着无限的包容耐心。
　　“我在你这里的信誉已经低到这般程度了吗？”
　　向君华笑声道：“谁知道呢？毕竟我所认识的温池舟，总有那么一两回，容易擅做主张。”
　　温池舟为自己叹惋，这就是有前科的坏处，他也索性敞开了说实话。
　　“君华上次之所以那般强硬的拒绝我，是因为我所行非你所要，我所为非你之道，可对？”
　　向君华沉默，然后缓缓点头。
　　温池舟见到他点头，总算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然后就是一连串对自己毫不留情的批判。
　　“不论善恶，不顾正邪，逆天之公理，所视所行皆为一人，所思所想尽系一人之身，世人求之不得的珍爱，君华在当初却是如此弃之如敝屐，不惜与我翻脸……君华可否告知，你厌恶的，究竟是这一腔私心，还是这份不仁？”
　　仿佛雷鸣划破天际，天地为之一肃。
　　温池舟眼清心明，不可能故意问出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来为难向君华，那么向君华久久不答，应该正是因为他无法轻易给出一个答案。
　　终于，在他觉得时间过去的如此漫长的时候，他松懈下紧绷的肌肉，面上露出浅淡的笑容，好似风拂过莲叶，吹过湖畔，浅浅的一朵涟漪，盛放之姿不输国色牡丹。
　　向君华坦荡道：“都有，我怨恨你这一腔私心，将我逼上绝境，我也憎恶这份不仁会带来何等险恶的结果。站在高处我仿佛看见万千尸骸向我俯首，而那原本是你所承担下来的重任。如我这般不值一提的才能，永远无法如你一般恩威并施，诸事周全。”
　　向君华是个聪明人，温池舟布局之时也许没考虑过自己会被拒绝所以留下不少把柄，事后根据结果逆推一下过程，全局落在眼底，不是个瞎子就能大概猜到温池舟的真正目的。
　　向君华看到了，举一反三之后，他不为温池舟意图将他推上至尊帝位所惊，反而为这壮丽风景之下的皑皑白骨伤愁。
　　原本的温池舟一意孤行，自作聪明，他身为朋友，也是整套谋划的得益人实在不好过于打击，但又不能任由他自以为是下去，不得已，他化身一尾小鱼，将整个棋盘的落子都搅合了一遍，然后让大家都冷静一下。
　　本来认为下一次开成公布还早的很，不想，时机到达的这般猝不及防，更不曾想，自己原以为的“软弱”，实则不过一腔仁心化作肝肠，再被世事所伤。
　　温池舟读懂了向君华身上的伤痕，进而也读懂了他这个人，所以大方的后退一步，又退了一步……现在轮到向君华决定要不要后退了。
　　两人对望，彼此之间本是咫尺天涯的天堑，现在退的多了，距离一反常理的变得紧促。
　　不知为何，向君华想笑，想要大笑出声。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温池舟望着收起愁绪，表情却反而变得怪异的向君华缓缓说道，语气平和难免有告诫的意味，叫他不要多想，想的太多了伤身，这世上有很多情况是无法用通俗的道理解决的。
　　世界总喜欢和世界观开玩笑，个人价值总和价值观相看两厌，人生与人生观较起劲儿来，往往是两败俱伤。
　　没有任何一位哲人能给出准确答案来回报世界，也没有任何一项法律能彻底规范一个人如何行事。
　　人人全是圣人的理想国那是另一个地狱，道德观高尚的人又总是会变成最苦最累的那一个
　　这中间的种种他早就品味的比任何人都要多，所以向君华并不像是表现的那么难过，他之前就挣扎了那么多年，没看他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如竹竿一样折断，而是像蒲草一样迎风生长就已经说明了他的韧性。
　　他现在最想说的是，对，他想回答那个问题——
　　向君华低缓的放轻了语气，随之而来的是心门大开的率然无畏，一字一句，刻骨心弦。
　　“我怕你看不清我的本质，盲目的凭借一时喜好，任我坐上那个位置，茫茫四野入目，我又窘又怯，生怕误人误己。我怕你看我看的太清，反因我受累，一生清名只在最后落下这一笔污点，我信我自己定会又愧又悔。我怕撑不起这社稷之梁，心无余力，凭白毁人江山。我怕我兢兢业业，却于事无补，反被阴谋算计……”
　　“我怕我事到关头，临门一脚，做了那缩头小人……”
　　“我怕我堂堂正正，对面却是阴谋鬼蜮……”
　　“我惧怕之物多不胜数，但我扪心自问，我又畏又惧的真的是这些一腔热血就可做到纹丝不动的鬼魅吗？”
　　“我再怎么不堪，心头热血不凉，我就有一身浩然正气，无惧魑魅魍魉，后来我有心反思，回顾昨日种种，最后确定……”
　　“温池舟，我畏惧之物早已发生变化，如今，我之畏惧尽在你身。”
　　“我怕你看轻我。”
　　温池舟总说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行为处事无不为他考虑，向君华为人淡淡，无欲则刚，并未流露丝毫动容，但真是如此吗？
　　仅是朋友二字就已经道尽了一切。
　　向君华虽然不曾明言，但若有机会，他定然是会连本带利的还回去的。
　　朋，双月作伴，友，二人为邻。
　　正因为看的重，在温池舟不求回报的做出决定，却从未征求过向君华本人的意见后，这个“友”字才开始变质，成了自以为是的利刃。
　　若非两人之间沟通良好，且关系亲近到已经不容第三者作怪，那这把匕首就是温池舟亲自刺上向君华心头的杀招。
　　如今事过境迁，心心相映。
　　坦荡的说出口留个教训，也比闭口自省来得真切。
　　果然温池舟在向君华说完之后，神情大动。
　　“我绝非……”此意。
　　可真是如此吗？
　　习惯了操子的弈棋人已然忘记手中的棋子亦是一名有血有肉的活人，事后回想，棋子才恍然察觉自己错付了真心。
　　短暂的沉默过后，温池舟阖眼叹息，这一声分外沉重，仿佛想要吐出心中所有郁气。
　　向君华淡声说道：“我是你的朋友，你却轻视我将我视作棋子，我如何能不怒，我恨不得肝肠寸断，但我怎能这样做？怎么舍得让你伤忧。”
　　温池舟苦笑两声，这真是他难得的失态，尤其还是在这种环境下，但——机会难得！
　　二人都不是亦生口舌是非的人，若非情到极致，也无法做的畅所欲言。
　　向君华这会儿的脑袋还是嗡嗡的疼，后遗症不小，可是激荡的情绪压制住了身体上的不适，他继续说道：“我不知我心怀仁心，”看到温池舟想要反驳的模样，他立刻改口，“但你说是就是吧……我所畏惧之物太多，多到我时常质疑自己是否成了一个怯懦无常的小人，至今不曾行差踏错全因畏惧永无止境。”
　　温池舟越听眉头越是蹙紧，听到这里他断然反驳。
　　“你之怯，人之所惧也，不足为奇！”
　　向君华点头，不似以往的不置可否，反而像是认真思量后的反应。
　　“后来我想过了，我有一个心魔。”
　　温池舟沉默不语，他没有说如今的修真界早就没有心魔，哪怕他见多识广，历经无数时代，是天边最闪耀的那颗星，他也没法看穿向君华脑洞当中的那个人情冷漠，但又井然有序的世界。
　　摇了摇头，向君华收敛思绪，平静的指向下方大地上那些枉死之人，神态泠泠的诉说道：“不是我心怀畏惧，而是我的心太大。”
　　重定天下纲常，让视线所及皆无心中所惧之物，立往生秩序，使我不得愁容，满面欢颜。
　　这愿望太大，大到过去的自己看不见前路，所以终日惶惶。
　　这心太高，高到一介凡人也好，现在的天级大能也罢，都触摸不到顶端。
　　概因，世事无常，人心难测，想让天下人都满意，做那圣人，又让天下人都不满意，老老实实当个凡人，大罗神仙在此也只能高呼不可能！
　　然，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说完之后，向君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道：“爽啦！”
　　办不到就办不到，关键是我终于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把这章搞出来了！这一章真的太难写了，前文评论我看有人评价向君华这样会变成疯子，但其实不是这样，畏惧只是表现，他的恐惧很多浮于表象，真正令他畏惧不前的，是他这一腔让他自己感到恐惧的蓬勃野心。
　　也可以说是热血！
　　两天啊！总算比较精准的写出来了，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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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
　　向君华狂言出口之后, 天空中安静的好像连风都不往这边儿来。
　　温池舟静默片刻，啼笑皆非的吐出二字。
　　“荒唐！”
　　但他却忍不住畅快的笑出声来，在这阴森鬼蜮中遥遥传开, 胜过丝竹尔雅, 正如朗月入怀。
　　当然荒唐，既要天下众生当个圣人，又让他们当个有情有欲的凡人, 再妙笔连珠的书生都写不来这种怪诞的故事, 遑论现实？
　　可是向君华就这么堂堂正正的把这么荒唐的事儿说出口了, 虽然看他的表现，这事荒不荒唐他比谁都清楚，但心有所愿，畅所欲言。
　　温池舟听完之后虽觉得谬妄乖张，但倒是由衷升起敬意。
　　因为这究竟有没有可能实现, 其中的利弊, 相信向君华自己就一清二楚，不然也不会惶惶不安那么多年。因为他自己都清楚, 他所想的永远不会有实现的那一日, 到人类灭亡之时都不可能。
　　他的难过源自看的太清，一般人只能看见银盘中的干果，抬手拿起就是，向君华却看见环绕果子竖起的根根银针，一碰就是鲜血淋漓，反而变得无从下手。
　　不解其意的可以参考老年人碰瓷。
　　全国道德水准在这事普及之后, 波动了多少？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我们看到老人摔倒要伸手把人扶起来，可若扶起的是一名心怀不轨的恶魔呢？谁不是要思量思量？思量最后，哪怕想帮忙也变得不愿意伸手了。
　　这种事一出来, 有多少善心被扼制，有多少恶行变得肆无忌惮？
　　真遇到一个老人摔倒了，你是帮还是不帮呢？
　　有人提倡使用录像，拍摄出前因后果，这样不就无所畏惧了吗？
　　但是不觉得可笑吗？
　　仅仅是伸出手的事情，却被世情搞的这么复杂。
　　要是连伸一只手都顾虑重重，那么别的还有指望吗？
　　笼罩在人理道德之下的隐晦绝望，压抑着向君华这样的年轻人，常年累月之下，还有人能大大方方的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吗？
　　不管向君华怀揣的心愿是何等荒诞不经，经不得推敲，但受限于这扭曲观念之下的人们，何尝拥有嘲笑他的资格？
　　因为该沉沦的人还在沉沦，而他已然上岸，活得像个人。
　　“你在看？”
　　温池舟看着突然精神起来的人。
　　向君华轻轻点头，眼睛一眨不眨，脚下那原本避之不及的场景，在这刻他竟然像是在吞食美味珍馐，连一点儿一滴都不愿放过。
　　“我不仅要看，我还要记下来。”
　　永远的，不会忘记。
　　“为了以后，我再不会如此悔恨！”
　　为这世间少些伤悲。
　　“我要记下，自己是如何无能为力。”
　　为这世上多些欢颜。
　　“我是个俗人。”
　　温池舟发现他看向自己，向君华清澈的眼中有种比夜幕还是深邃的黑暗沉淀下来，却不让他觉得慌张，因为他相信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被黑暗吞噬的恶魔。
　　他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诚挚道：“洗耳恭听。”
　　向君华放开肃穆的容颜，连带着周围空气都鲜活起来，他笑道：“俗人也是有资格伸手幸福的，对吧？”
　　温池舟被他的说辞闹的一愣，从未听过的论调，新鲜之余还莫名叫他不知所措。
　　向君华仿佛在等待自己钟意的答案，又一次迫问道：“温池舟，你说对不对？”这一次他靠近了。
　　两人原本就相距不远，这会儿更是肩膀相撞，要不怎么说是迫问呢？
　　气息一变，向君华的强势令温池舟不适的想要后移，却被他提前察觉，一手压上肩膀，一张脸逼近到眼前，温池舟被迫直直的与那双墨色深眸对视，半晌——
　　他低声道：“自然。”
　　妍丽的眉目透着舒淡，文人风骨滋润出的钟灵毓秀越是近看，越是绝伦。
　　向君华眼眸一暗，没有急着做些什么，手指不经意的在他唇上滑过，向后退去。
　　压人的阴影离开，温池舟还面带恍然，不自然的朝对方投去视线，只觉唇上被碰到的位置热的发慌，急切的想要从向君华身上看出点儿什么，哪知那人端正眉目，又是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风。
　　温池舟：“……”
　　向君华眼中闪过戏谑，故笑道：“有话想说？”
　　张张嘴，温池舟心中烦乱，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再追究先前那件事，遂不着痕迹的丢出另一个话题，缓解自己心上燃起的不明火焰。
　　“人人都说一朝突破，心结顿解。君华如今心结已截，心魔已破，不知修为可大增啊？”
　　含笑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儿不对，但向君华这次可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他意味深长的盯着温池舟含笑的眉眼不放，像是一只圈养的奶猫，突然化身成矫健的豹子，此时正不紧不慢的将过往的饲主充作接下来的猎物。
　　“温池舟你可是忘了，我的修行方式不太一样。”
　　温池舟一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人邪异的出奇的修炼方式，不由面露古怪。
　　“那君华你如何打算？”
　　好不容易心结破了，不去升下级岂不可惜？何况他的升级方式在温池舟这样的传统修士看来，简单的不能更简单。
　　向君华捏住下巴，看法和他大体一致，他点点头，道：“是呢，浪费了确实可惜了些。”
　　没了心结对他的最大影响就是顾虑全失，满脑子的骚操作急不可耐的在脑洞深处嘶吼咆哮，他也打算着什么时候把脑洞里的东西放出来祸害人间。
　　不过……为了防止被骚到的人来打死自己，硬实力是必不可少的。
　　嗯，所以果然还是要那么办啊。
　　确定了做法，向君华不再犹疑，特干脆的一挥手。
　　“回去我就【闭关】！”
　　这里的闭关意味深长。
　　像是想到什么，温池舟有些哭笑不得，但又阻止不了他，索性摇摇头，趁着向君华再次将视线投向脚下，他悄悄摸了摸耳垂。
　　估计向君华没有看见这里染上的那点儿红晕，他不禁松下口气，又有些心虚。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但是朋友靠近的时候自己突然脸红总感觉不是很对。
　　之前推拿的时候馋人家身子，可以说是气氛所致，这会儿平白无故的，自己心猿意马岂不太不肃重了？
　　多少猜到自己对向君华生出不单纯的念头，但并没有当回事的温池舟，这次总算重视起来。
　　他学着向君华几次观察自己的模样，静静的观察着对方，再扫眼山上那些死于不可名状的恐惧的生灵，心境无波。
　　与向君华不同，温池舟表现的再像个人，他曾也做过神，如今不再是神，他依然不会是人。
　　数万载光阴沉淀下来的阴影之下，帝尊之威早已超脱红尘俗世。如今这些人虽然永远的留在这里，数量却远不及他过去曾参与过的任意一场仙魔大战。连凡人掀起的战争都要死的超出这里几倍的人数，要动容他也不会留在现在，之所以有所感触，不过是因为和高力此人的“老交情”，再加上向君华在旁的影响。
　　何况温池舟自己也很惊讶，死在不可名状之下的“凡人”居然还能活过来，反夺伪神一半神格，这可是近千年来不曾发生的“意外”，实在由不得他不在意。
　　于是，高力出现的一刹那就确定他死者身份的温池舟没有直接点破他活着的假象，顺势而为表现的一无所知。
　　因为温池舟自打来到这里就一直怀有一个疑惑，区区几名邪修，区区一座灵气不算充沛的山脉，区区人数不算巨量的祭祀，当真有可能唤醒不可名状之神吗？
　　当伪神成功出现，并机缘巧合的亲自踏足到对方的神国内，连温池舟也打消质疑，开始好奇起这次事件背后的故事了，说不定有几个“老熟人”在中间插手呢？
　　温池舟眸色极深，因为不知想到什么，有原因不明的阴暗神色在其中影影绰绰，莫名加深了他身上的威势。
　　也罢，先看看吧。
　　他垂下眼帘，将周身稍微外泄的恐怖气息收敛的一丝不露。
　　“君华。”
　　被叫到的人应声：“嗯？”
　　“要不要下去看看？”
　　向君华抬眸，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就笑意吟吟的凑上来。
　　温池舟强烈推荐：“终归相识一场。”
　　所以就要给人收尸吗？
　　向君华差点儿变成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无奈的看他两眼，说句公道话。
　　“我觉得大将军是不愿意让我们插手的。”
　　那人怒吼出凡人的骨气，如今也定然是想一人朝这伪神复仇。
　　思路恰好转到这里，向君华不由感叹：“那人一身刚烈，生平仅见，你这个老对头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
　　似温池舟这等人，恐怕生前死后，高力都不愿再看他一眼，这个时候就别去碍眼，惹人烦心了好吗？
　　温池舟被向君华用“你这样不太厚道”的眼神瞅过，表情有点儿微妙，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听从向君华的劝告，静等胜负决出。
　　雄鸡报晓，阴沉的天际被一缕光芒破开，霎时金光如雨，云翻白肚，半方世界尽数亮起。
　　等了一整晚的两个人齐齐落到地上，鞋底踩上恢复正常模样的碎石，一路上的杂草也不再诡异且不可名状，他们来到神庙门前。
　　在他们准备推门之前，大门出乎意料的自己打开了。
　　屹立在视线尽头的方向，一道影子飘忽不定，仿佛夜幕下最后的邪神低语。
　　遇到意外，向君华总是比温池舟表情多，神情也更显灵动，这会儿功夫他惊讶的睁大眼睛，有那么几分不敢置信，低呼着叫道。
　　“你是人是鬼？”
　　说不定……是神？
　　温池舟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已然有了别的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里可埋了不少伏笔，大家留心呀！

147、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一
　　仙法神通虽然和神道不可同语, 但合体期的大能不管拿到哪里都不容忽视，如果状况险恶到自身难保，向君华傻了才会留在这座山上, 肯定拉着温池舟早早跑路以示尊敬。
　　然而当那道人影缓缓展现出身姿, 向君华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儿跑？
　　自视野当中缓缓显露出形貌的不可名状姿态绝非旁人，恰恰是不久前刚见过的“高力”。
　　但他如今还是不是“高力”, 实在有待商榷。
　　遇到这等莫名其妙的状况, 向君华下意识朝旁边的人求助。
　　“温池舟？”
　　这什么情况？
　　接收到来自小伙伴疑惑的视线, 温池舟抿紧唇线，向着“高力”的方向走去。
　　“！！！”向君华悚然一惊，等会儿，你就这么过去？刚才遇上那么多不知所谓的状况，你竟然还敢这么大大咧咧的接近这么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诡异玩意儿？
　　向君华也是服了！
　　要不是发现温池舟有所依仗, 他肯定第一时间把人拽回来, 像个宝贝一样藏在身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亦步亦趋的跟上去。
　　“温池舟！”
　　三两步追赶到他身旁, “高力”已经近在眼前，张张嘴，用视线比量一下他们和“高力”之间的距离，向君华识时务的闭上嘴巴。
　　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口。
　　他安静下来。
　　正好温池舟朝“高力”发声问询, 他询问的人所处的位置都比别处来的阴暗，好似朝阳初生的光芒照耀不到他身上，洗不去这一身的阴鸷。
　　“恭贺大将军脱胎换骨, 超脱俗流。”温池舟笑意吟吟，向君华露出听不懂的表情，一脸的懵逼。
　　“高力”冷漠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反问：“你在讥讽我吗？”
　　温池舟笑道：“怎敢？”
　　您如今可已经是“神”了啊。
　　“在下区区小民，可不敢冒犯诸神。”
　　“高力”冷嗤一声，和以往不同的视野落到他身上，瞬息之间洞彻到的景象令他仿佛被刺到瞳孔一样迅速移开，飘忽不定的身形在三秒之内重新变得稳固，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我以前就觉得你这家伙特别诡异，现在看来……”
　　比我所以为的还要诡异的多！
　　能让吞噬掉白蛇，已然化身为这座山的神灵的高力面露忌惮……不管温池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向君华却是牢记下来，有心回头问询。
　　温池舟姿态平缓，完全不因高力尖锐的态度动容，整整不带一丝褶皱的衣袖，淡笑着道：“将军何必如此争锋相对，你我如今已经没有丝毫利益关系了不是吗？”
　　已经为神的高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代国当一个大将军，那么他显然已经与作为代国丞相的温池舟斩断掉最后一丝联系。
　　但是以往的龌龊还摆在哪里，想当个陌生人也是关系险恶的陌生人。
　　果不其然，“高力”听完之后就冷笑起来，然后笑着笑着就叹息一声。
　　“你说的对。”
　　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从他决定亲自带兵前往此处镇压魑魅魍魉起，脚底下的泡就都是自己走的，如今的境况，温池舟或许是推手，但他自己却绝不是没有一点儿责任。
　　若不是与此人斗气，若不是执意质疑此人的判断，若不是长年累月下来的积怨……他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一步。
　　神——的身份地位或许对有些人是求之不得的高贵，可对一名敢对天地激昂怒吼的凡人，这个身份的意义远小于他所失去的那份坚持。
　　“高力”的叹，何尝不是作为凡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儿痕迹呢？
　　起码在场三人都知道，自此往后，“高力”永远被留下了。
　　向君华忍不住张口：“高将军，你有什么话需要我们带回去吗？”
　　自己回不去了，但总有人在等你吧？
　　向君华一腔好意，以己度人，想着高力怎么说也不是无牵无挂吧
　　哪里知道，已经成神的高力远比他所以为的要无情的多。
　　“带话？”他漠然的摇摇头，“已经没有必要了。”
　　向君华急切道：“可是……”
　　“高力”偏头对温池舟道：“哈，你带在身旁的这个人和你不是同路人，也不知道被你怎样坑蒙拐骗到手里的。”
　　温池舟淡笑不语，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看得“高力”几欲作呕。
　　咦！
　　“高力”嫌弃的撇开头，不去看他，而是对向君华说道：“我如今已经洞悉了神的生存法则，凡人的我留下的东西终会消逝，而为神的我，和那些留下的人没有任何关系……”说到这里，他哀叹出声，“我已经被留下了。”
　　连带一支四百五十八人的队伍。
　　他将他们带上山，也将同他们一起“死去”。
　　“就说我死了吧，”他收拾好情绪，平缓的说道：“代国不应该供奉一名不分善恶的邪神，至于山脚下的那个村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一触即收，像是完成了一番不为人知的交流。
　　虽然是目光交流，凭得却是多年默契，但也不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要说向君华发现没有？
　　当然是发现了，但他没法挖开这两个的脑子，看看他们到底在私聊个什么内容。
　　哎——！
　　向君华只觉得类似的情况最近频频发生，都快把他变成一个卖问号的了。
　　“我说……”
　　他想说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高力”摆摆手。
　　“你们走吧。”
　　主人已经下达逐客令，客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池舟带着向君华转身离开，临出门前，回首顾盼，清风吹过那道萧索的身影，卷起庙中落叶许多，这座庙，这座山，终会变得荒凉。
　　大门缓缓闭合，这座神庙将永远的沉寂下去，直至化成传说中的山野古寺，也许会在多年之后被某个书生听到类似的传闻，然后信手拈来，写出一则灵狐隐踪，兰花书生的乡野轶闻。
　　向君华走出几步路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板着脸质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笑话？”
　　温池舟抬眸看向一脸不开心的向君华，笑了笑。
　　“不开心了？”
　　“当然了！你被排斥在外就会很开心吗？”
　　向君华瞪起眼睛。
　　温池舟哑然失笑，抬手理理他变得凌乱的鬓角，发觉到他没有躲闪，眼中笑意不免加深。
　　“我嘛……当然也是会不满意的，不过啊……”他幽幽叹道：“高力是彻底被留下了。”
　　从此往后，他将会和这座山，这座庙，天地同休，永恒不朽。
　　然而这本该历久弥长的不朽，却永远只停留在传说轶闻，口耳相传的故事当中，所居之处，唯有方寸，言行举止，只得分寸。
　　“睁眼天黑，闭眼天明，千千万万，直至寂灭。”
　　神道的最终结局，那可是比天数一到，化为灰飞的修士要惨然酷烈的多。
　　只不过这就不需要让向君华知道了。
　　听出他语带保留，向君华顿时哼了哼，眼睛不快的眯起。
　　温池舟见状连忙出声安抚，低声诱哄道：“说起来，我好像还有事情瞒着你？”
　　“……”
　　我生气了，结果你告诉我你还有事情隐瞒我？？
　　向君华觉得自己也真是好脾气，换个人怕不是要被他气得拂袖而去。
　　“温——池——舟——！”
　　“好嘛好嘛，别生气啦，我说就是了。”温池舟轻笑的姿态有兰花绽放在嘴边，标志夺目，清新怡人。
　　向君华见此不由庆幸。
　　幸好晨光洒落，鬼魅顿消。
　　这会儿的山上，不光是天亮了，昨夜那些不堪入目的景象皆如阳光下的积雪，消融的一干二净，此时林间已经绿叶葱葱，花开繁茂。
　　看着那花，向君华不由想起刚刚的神庙中也是干干净净，不似之前那般无法落脚的污秽。
　　这时，正在庙宇神座上盘膝的高力凝视门窗之外的那一小片天空，此后他将瞩目这片天空许久许久，永无终日，心中蓦得涌上一股悲凉，不禁又发出那声叹息。
　　“我……被留下了。”
　　永远的……
　　刹那间，神庙被突然升起的威势笼罩，门口，走廊，墙壁，窗沿，到处都在回荡不可名状的低语。
　　一个又一个浑噩懵懂的灵魂自低语中出现，一个两个……直至四百五十八人，各个融入了邪神的血肉，如昨夜整座山发出的脉动，和邪神的心脏一同低语，永恒存在。
　　高力望向这些在生前遭到极大折磨，死后仍归自己所有的将士，挥挥手，让他们驻守这座神庙，直到他寂灭，直到他们与自己一同消亡。
　　神庙之中的动静一出现，山中侥幸不曾误入猎场变成祭品的生灵们顿时感知到了。
　　花鹿抖动耳朵，兔子停下进食的动作，鸟群一阵腾飞，山林上的放出传来阵阵破空声……温池舟与向君华两人自然也迅速察觉到了。
　　他们转身静默，充当起临时的记录人，将一名神祇残留此间的最后烙印留在脑海深处。
　　神庙缓缓隐去最后的斜影，林光倾斜，照出一片空地，神庙转移到神国之中，此处再度变得空旷荒芜，不久后就被一地落叶铺满，再无任何可以回顾之处。
　　将这一幕收入眼里的向君华叹气出声，神色变得略微哀愁。
　　“我从你这里得知了那么多和神有关的内容，又亲眼看见高将军如何成神……可我观看至今，心里却越发无法平静。”
　　“神到底是什么？是转瞬即逝的流星，还是亘古不变的银河，还是恍若日月，操控凡人的生死凋亡，统辖世间万物的规则？”
　　“神的权利无限大，却终身受限于方寸之地，所思所想，备受钳制，无有自由。”
　　“神啊……悲哀之物罢了。”
　　温池舟在向君华说起的时候，一直安静的听着，直至这时，才仿佛希冀一般的祝福道。
　　“愿你此生永不成神。”
　　向君华一愣，旋即笑开，轻快应下。
　　“嗯，我铭记在心。”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意外的还不错，肾没有问题，代表我可以放心喝调养的药了，ε=(?ο｀*)))唉女人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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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二
　　向君华话锋一转, 笑意不变，就是有点儿阴森。
　　“刚才说什么来着？原来你费心忽悠我过来，其实另有目的啊？”
　　也许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但向君华他又不是真的蠢？
　　所谓——我好像有事瞒着你。
　　这话他要是真相信了, 温池舟回头可能要质疑他的智商。
　　什么好像不好像，隐瞒就是有所隐瞒。
　　回想先前好几次事后才发现这货一石打鸟的本事不一般，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可太明白了！
　　向君华眼角直抽, 好悬没指着他把自己气到心梗。
　　明知故犯！
　　“你又利用我干什么啦？”
　　温池舟没有在这上面推脱, 风度不凡的告知道：“这你可就误会我了, 我至多请你帮我打个掩护……”
　　“然后这个掩护的事我这个当事人半点儿不知情对不对？”向君华粗暴的打断道。
　　“……”温池舟微妙的笑着，向君华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禁又一次指着他怒喝四字，“明知故犯！”
　　温池舟收起笑容，诚恳道：“我错了。”
　　向君华呵呵。
　　这时候知道叫错是不是假了点儿，也晚了点儿？
　　或许温池舟也清楚这种时候光叫错没用, 慢吞吞挪步到他身旁, 好看的人就算愧疚也好看的紧儿，清晨的阳光洒落他身, 就是比别人来得不同, 别致的可以当做一幅景致来欣赏。
　　原本就不怎么生气的向君华看了看，更是没法吐出恶言恶语，拧着眉头往旁边撤开两步。
　　温池舟默不作声的跟上。
　　向君华又躲，温池舟再跟。
　　磨蹭了半天，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变长，反而更贴近了几分。
　　向君华揉着太阳穴, 十分无奈。
　　“我倒是不介意你拉我干什么，可你就不能事先说一声，我又不会走漏风声, 妨碍到你？你知不知道，总这样干是会伤人心的？”
　　“可是我又不能确定。”
　　“什么？”向君华神情震惊，半天没反应过来温池舟刚说了什么。
　　将他这副吃惊的模样收入眼底，温池走垂眸，眼睫下一双深眸淡而无波，闪过一丝无奈。
　　“我又非天道，可能罗定世间因果。能做的不过是事先有所准备，再亲身涉事，抽丝剥茧。旁人不明缘由，只当我能捏会算，早有预谋，实则哪里是这么一回事？”
　　向君华：“你的意思难不成是……？”不知不觉他的表情变得格外懵逼。
　　温池舟没有隐瞒的点点头，坦然道：“来这里之前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只是有所预感，来这里之后，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无奈随波逐流。”说到这里，他提道，“如果我早知这山不简单，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让你过来。”
　　高力被坑也就被坑了，左右此事发生在代国之内，换个人过去也没法活着回来，最后还是会落到他们这两个文武巨头手里。
　　但是向君华不一样，他和代国无关。
　　因此温池舟哪怕再不厚道，也绝不会将无关之人推入绝境。
　　而直面神造成的后果，恰恰是这么一个连温池舟自己都无法掌握的不安定因素，他要早知道，定然不会拉向君华入局！
　　所以他这么说，有八分是认真的，剩下的两分，则是连他也无法洞悉的天意。
　　向君华听闻之后，目露审视。
　　温池舟坦荡的任由自己被那双眼眸打量，不管对方看出了什么，他都自愿担下。
　　“行吧，我不怪你。”半晌，向君华收回视线，语气再度变得慵懒随意，“然后呢，你隐瞒我干了什么好事？”
　　温池舟松了口气，笑意浅浅浮现在唇畔，温婉的如一朵水莲花娇羞垂首。
　　“是这样的，此事还和高力有关。”
　　“哦？”
　　“我从他继承的神位上察觉到一丝北蛮众神的气息，其源头正是戈雅大神的骨粉。”温池舟张开如玉一般剔透白皙的手指，露出掌心那么一小撮面粉状的粉末。
　　向君华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徒劳无功的收回视线。
　　“我记得你几次给我举例的正神就有戈雅神？这些是祂的骨头粉，不可能吧？”
　　正神这是遭遇了什么敌人，连骨灰都给扬了？
　　温池舟合起手掌，防止粉末被风吹散，，闻言，眸心深处掠过凝重的神色，语气中却是收敛的滴水不漏，。
　　“我也怀疑，可是这东西确实有戈雅身上的气息，再加上戈雅神五千年前曾陨落过一次，或许有尸骨流落出北蛮也不一定。不过真相还需要慢慢调查，尤其是这座山常年没有变化，可却在前不久又是出现邪修，又是出现精怪，现在连神都在此处展开猎场，使我严重怀疑，正是因为此地有戈雅神的骨骼碎片，才会招致这许多事端。”
　　向君华两手环胸，静静的倾听着温池舟有理有据的分析。
　　在将此次事件拆开，重组，最后挨个举例过后，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出现在他们眼前。
　　温池舟道：“此物是我从白蛇的神国之中搜集来的，刚才离开的略仓促，神庙也已经被现任神祇‘高力’拉入领域，如今神国封闭也不好再询问。”
　　向君华蹙起眉头，以己度人后，觉得此事变得棘手了，“那怎么办？”
　　温池舟倒是不担心，随意的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去往北蛮，找到如今受到戈雅大神庇佑的部族神使询问一二。”看到向君华张口，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堵回去，“此事涉及的范围广大，没办法置之不理。”
　　刚准备建议他撒手的向君华郁闷闭嘴，挠挠脑袋，他不怎么喜欢管闲事，尤其是这种一看就麻烦不小的闲事。
　　温池舟定定的看他片刻，突然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你这个样子就很好，而且你也确实帮了不少忙，应该感到高兴，而不是愁眉苦脸。”
　　“这样说来……好像也是？”向君华迟疑的想了想，眉梢逐渐上扬，最后用一种轻快的语气悠然问道：“我能休假了吗？”
　　温池舟含笑提醒：“你不是说过，回去就‘闭关’，专心提升实力吗？”
　　向君华：“……”
　　向君华恼道：“我都不记得了，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向君华，我这才是提醒，”温池舟侧过身，狭长的凤眼一派悠闲：“你其实比我弱。”
　　不论心底有着怎样的心思，这个不容反驳的事实还是瞬间打击到他了。
　　“温池舟！”
　　不给向君华抓狂的机会，温池舟已经率先起步，挥挥袖子，透出笑意的声音仿佛清泉一般流淌在森林之中的风内，温柔的吹拂过耳畔。
　　“多多努力，我等着你追赶上来。”
　　向君华恼羞成怒的叫道：“温池舟！你别跑！”几步跨开，眨眼就追了上去。
　　来的时候很慢，走的时候却很快。
　　半个月后，丞相府中。
　　得力干将张大虎在掌控了代国上下的军队，取代掉高力曾经的位置之后，恭恭敬敬的前来觐见一手推动他拿下军务大权的温池舟，温丞相。
　　知遇之恩，加上提携之恩。
　　张大虎这辈子都没可能背叛他。
　　也许是温池舟心有成算，被仆人告知已经改名张啸虎的张大虎前来觐见自己时没有半分吃惊，平淡的叫人进来。
　　跟在下人身后走入陈设精美的楼阁内的张大虎一脸肃容，穿戴较之先前华贵了不少，但在温池舟面前仍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恭敬模样。
　　连名字都改成张啸虎，暗指那副由温池舟亲手送出的虎啸图，他在温池舟面前还有什么大胆的本钱？
　　根据以往侍奉温池舟的经验，张大虎心知，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小心应对，决不能张狂起来，惹来丞相府的诘问。
　　况且张大虎的出身注定他不会是下一个“高力”！
　　故而，虽然是平阶，温池舟坐着，他跪着，一直到被叫起，他都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正是这副尊敬的态度，温池舟好像满意了，淡声询问张大虎：“交给你的事情都办好了？”
　　张大虎不敢拖沓，一口中气沉入丹田，嗓音洪亮的回道：“是，一共三百七十八口人，一个不剩，全都处理干净了。”
　　温池舟颔首，没有再说什么，接过张大虎递上来的文书，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眼神没有变化。
　　这三百七十八口人，指的正是高力和他们曾落脚的那个村落，也指那些为山神建庙的山脚村子。
　　不管这些人是否受到欺骗，残酷的后果在他们把邪神召唤出来后就已经注定。
　　作为邪神在此世的锚点，根基，也为了隐去邪神的存在，另其无法伸出影响人世的触手，这些人都非死不可！
　　张大虎就是被自己派去灭口的主力，像他这样不会多话的人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还不会生出多余的好奇心。
　　整件事由他和“高力”在山中时一同决定，只对另一个人默契的隐瞒。
　　自己隐瞒是因为向君华这样纯善的人就该干干净净的，哪怕他心结已解，能理解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温池舟也不愿意拿这些乌糟糟的事情去脏了他的耳朵。
　　而高力则是已经习惯了朝堂上的相处方式。
　　代国朝务，不论什么内容，最后都经由他们二人之手，然后传达给手底下的人。
　　这套流程已经刻到骨子里，所以他压根不觉得向君华有知情的必要。
　　此事归根究底也是代国的事情，由代国两位文武首领处置完毕，也就等同盖棺定论。
　　其他人的想法，高力压根不会去重视。
　　别看他爱兵如子，一言一行是个真正的英雄，但似他这样的人也有武人特有的通病，顽固不化，执拗偏激，再加上他血统不凡，天生高人一等，有些时候总会特别的冥顽不灵。
　　这方面温池舟深有体会，并且不打算继续这方面话题。
　　细长的手指在除村人董氏，其背生蝠翼，姿态骇人，不似寻常妖孽这一行顿了顿，又看了下去，缸中有赤瞳鬼婴，伺机食人……等骇人听闻的邪异内容接二连三的在这份文书中出现。
　　看完之后，温池舟呵笑了下。
　　“一波三折啊。”
　　张大虎无奈：“下官也不知一座不大的村子，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邪物栖息，那些村人就感觉不到异常吗？”
　　温池舟看他一眼，淡淡道：“也许他们一直都知道，只不过用手堵住耳朵，又蒙住眼睛，紧闭口舌，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这么说张大虎就不解了。
　　“他们图什么？”
　　别的还好，鬼怪可是食人的，与虎同行，安不怕以身饲虎？
　　搞不懂那些村民在想什么的张大虎不知，这堵住耳朵的手，蒙住眼睛的布巾，紧闭的口舌很有可能就是村民们信仰的神亲手缠上去的。
　　现在神国封闭，最后的知情者也已经被封口，此世再不会有人知晓此地曾有一名邪神诞生，温池舟这虚空一剑，挥斥方遵，彻底斩掉神人之间的最后联系。
　　无人知，无人闻，那么神就会失去力量来源，即使存在也只会是存在，再也无法影响到现实世界。
　　自此，猎场的隐患终于是被彻底解除了。
　　内有高力自我扼制，外有温池舟清扫痕迹。
　　他把这竹简交给下仆束之高阁，再道。
　　温池舟：“高力，走好。”
　　这下才总算是告一段落。
　　……就说和温池舟回来当天，向君华顾不得和温池舟打个招呼，叫人把食物送到房里就挽起袖子和要跟谁战斗似的冲回屋子，徒留下一帮过来找事情的门客，惹得他们冲着向君华的背影干瞪眼。
　　偏偏府中主人对他颇为纵容，更是让那些寄居在此地的门客下属不满。
　　向君华修士的身份知晓的人不多，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备受丞相宠信。若非这几次动摇代国根基的事件中都有出现他的影子，说不定早就被人暗地里指责为龙阳董妃之徒！
　　虽说温池舟的脸才是真正的好，但谁也不觉得自家主上是能照镜子过一辈子的人，以往不食美色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怀疑对象，他们心情复杂之余，也难免生出几分旁观的心思。
　　结果、结果这么一旁观就旁观出大事！
　　堂堂代国丞相被卷走一事，差点儿闹的连皇宫中的代王都有听闻，各地事务差点儿停摆，若非温池舟回来的及时，他们想瞒也瞒不住。
　　如此大事，岂能饶过罪魁祸首？
　　可是这帮人刚准备把向君华拉出来打一番嘴仗，动真格的不敢，主上坐在上头盯着呢，可骂两句总没问题吧？护人也没道理护的连一句骂都听不得吧？
　　然而温池舟看看向君华临阵逃走的身影，整整没有任何风尘留下的银鼠毛色衣摆，淡笑着将他们拦下。
　　闹什么闹？
　　正事处理完了没？
　　众门客：主上！！
　　他们要被这偏心眼的主上气死了，可他们还是拿罪魁祸首没有办法。
　　之后就是一连半个月的加班，领导带着他们一起加班通宵，熬到最后谁也没力气去抓向君华的小辫子，他们现在更担心自己，有人恍惚之间已经能看见鬼门关前的台阶，两岸彼岸花开得妖冶。
　　不想猝死还是老老实实干活下班，别想那些用不到的。
　　接连持续半个月的工作狂生涯，手底下的人统统老实了之后，温池舟可算能抽空去看看向君华那边儿的进度。
　　不久前，他给自己送来一段灵石保存的画面，内容不多，但趣味十足，各个出场人物似曾相识，似有莫名联系牵涉其中，他这会儿过去就是要问问，这东西是什么来历，还有下文吗？
　　没错，向君华把剑气冲霄的一部分剧情改成剧本，然后找几个合作人弄出了修真界第一版的电影。
　　因为刚开始制作内容不多，顶多当成两分钟的预告片欣赏，可就算是如此，那些出场的人物，配上精美的画面与体现角色风格的妆容，仍是能让人眼前一亮，打开新的视觉享受。
　　这不，温池舟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准备充当投资商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_(:з」∠)_后悔没有学好英语了，嘤！

149、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三
　　自从向君华放下豪言说要闭关, 日子就越过越慢，最后变成了龟速，慢慢磨蹭。
　　若不是有心魔网续命, 当事人表示自己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下去, 更别提不打折扣的将誓言坚持下来。
　　“唉，熬夜修仙，法力无边, 说这话的人一定还没秃！”
　　抓抓这些日子总感觉秃了不少的脑壳, 向君华叼着烟杆提神, 睁不开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手底下的剧本是改了又改。
　　之前发给温池舟看的预告片已经经由冯晓之手找到最热门的论坛发了上去（天知道这货的人脉究竟有多么惊人！），之后再由神通广大的投资商（温池舟）保驾护航，一夜之间整个片子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火爆修真界！
　　短短一个晚上，点击率上百万！比穿越前的某人口大国搞出的热搜还要震撼, 堪称一朝成名天下知！
　　要知道整个山海界也不过几千万的修士, 这一下子就捞到手十分之一的数据！
　　而且这些数据都是可以换钱的！
　　想想到了影片真正播出的时候，简直是梦里都要美滋滋！
　　随便翻翻论坛, 到处都是在讨论预告片里的演员是何物, 扮演者是谁，这剑气冲霄又是何方神圣？
　　说来，也是赶上好时候，修真界虽然有心魔网，但谁都没考虑过将它的价值“变现”，向君华算是头一个将心魔网往娱乐上靠拢的吃螃蟹的人, 自然成了这一系的祖师爷，标准站在风口上的待遇。
　　俗话说的好，风尖浪口上猪都能上天！遑论向君华这么个大活人？
　　再加上这些古人尽管有通天彻地的神通, 脑子里始终仍和思维活跃的现代人隔了一层。
　　比如，明明已经有类似群聊模式的ID会群，也有论坛贴吧用来水贴树洞，但就是没有把精彩内容搬上大荧屏的电影，电视剧，一些脍炙人口的说唱活动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大家的放松方式还很朴实，闲暇时候弹弹琴，看看书就能打发一天的时间，修士们更是一睁眼百年，一闭眼千年靠修炼过活。
　　日常活动不是门派任务，就是秘境副本，日子过的简直比凡间的权贵还要无趣。
　　在向君华看来，白瞎了那么强大的幻术和得天独厚的美颜。
　　现在他想做的就是一件颠覆整个修真界历史，利用心魔网的特殊性将全天下的灵石笼络到自己口袋里的史诗事件。
　　如果成了，少说这天下灵石有三成尽归他手，一瞬间就能把他变成修真界最有钱的那个崽儿。
　　哪怕不成，他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肝的越久，他对[熬夜]的耐性就越高，修为增长的速度就越快。
　　前不久刚刚突破到合体境，其实深究起来是走了别的路子，正常情况下，已经到达瓶颈的他怎么说也要死去活来熬个百八十年才有今天，但是偶尔走一走捷径还是带给他不少好处的，比如他现在作为天级修士已经可以叩开[道途]，也就是心魔网更高一层的论坛大门。
　　在论坛之中存在着辨别境界这种小规则时，只有大乘期的他虽然可以浏览大多修为要求不高的版面，但仍有一些高精端的技术群落不冲他开放。现下他仗着自己已经突破，第一时间用心魔网鉴别自己的天柱境界。原本这个功能是心魔特有用来甄别修士修为境界，方便为对方设立心魔劫考验，属于心魔本能，结果若干年后不知被那个小天才用来坚定ID使用者的修为属性，防止有人谎报境界。
　　还别说，在心魔网成立初期，心魔石秘法尚不完善的时期还真有人这样干过！
　　一次哄骗十数位正道天骄入魔，连两位见多识广的渡劫期大能都被欺瞒一时，战绩辉煌，直到在一次线下聚会露馅，众人才知道他不过是一个金丹期的小人物。
　　而这个小人物就是依靠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好像非常有道理的理论，以及让对方自己脑补的留白才把当初那些在现代修士看来食古不化，消息闭塞的大能天骄骗得和个二傻子似的。
　　也就是这个人，变相促进了修真界小说话本的流行，在所有人修士大展脑洞的年代，类似的骗术也就不再奏效。
　　说真的，向君华头次从流萤仙子那里听说这个人的时候，打从心底冒出高山仰止的情绪，什么是人才？这特么才是人才！
　　好恨没有穿到同一个年代，见见这位逼神。
　　虽说后来露馅了，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一改往日低调装逼的作风，突然想出现在人前，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位“大佬”给如今的修真界带来巨大的影响。
　　尤其是给初来乍到的向君华！
　　正是因为有小说界的繁荣，才有了他如今奋斗的方向。
　　《剑气冲霄》的预告片在他不眠不休的推广下，真正的，彻底的火遍心魔网！
　　这时就不得不赞美他的先见之明。
　　之前在天启境的时候，他和认识的人都加了好友，大美人流萤和他的姘头自然也在此列。
　　从神山上回来不久，他就打开心魔网，手指一划，把几个人拉到一个小组，挨个说明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么有趣的事情，正好在线的流萤自然第一个举手加入，顺便帮自家男人点了个赞，直接把人拉入伙了，后来他们又断断续续的推了几个熟人进来，一个预告片的体量勉强成型。
　　没有人可是向君华手里的最大短板，眼下直接被补全，他当即开始爆肝！
　　白天修整剧本，把一些不适合在电影中表现出来的部分改成更具有冲击力的小高/潮，不适合三十岁以下修士观看的，使用春秋笔画隐晦提及，晚上和流萤这个留仙派的女人商量妆容服饰，在审美这方面，向君华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过于暴露与妖艳的人设打回去重来。
　　日子这般忙碌，向君华也是修仙修的肝肠寸断。
　　每天他都觉得自己要不行了，铜镜里面的男人，黑眼圈深的吓人，一点儿看不出修士的荣光换发，肌肤如玉，他憔悴可怜的和肾虚了的男人似的。
　　手握枸杞茶，他猛地一口干下去，然后当工作到来，他又以出乎自己预料的韧性再次爬起来，把它们统统料理了。
　　这回也是意料之外，大白天，向君华本正在爆肝撰写文秀秀的人设。
　　电影和小说不同，小说中可以留白，电影却必须真实的可爱，尤其是作为正统女主，怎样不流于俗套，在妖兰的衬托下不变成背景板就非常考验他这个原作者编排剧本的本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冯晓死寂多时的ID突然给他来了一个连环戳！
　　向君华暴躁的丢下笔点进去。
　　心魔网ID私聊页面。
　　向君华：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我忙！
　　冯小心：小心翼翼）不是你先找我有事的吗？
　　向君华：有吗？哦，我打算弄个电影，想找你饰演其中一个角色，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难不成我忘了？
　　冯小心：你没忘，确实说过，但是电影是什么你没和我说？不过演戏没问题，这我最擅长！
　　手指往上翻了翻才看见自己当初为什么找冯晓的向君华揉揉脑袋，最近忙的总会忘记一些小事，想到这里手指如飞，压根没停顿的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在他的印象中，没人比冯晓更懂《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内涵了，直到他看见冯晓弱弱的问电影是什么？
　　向君华：“……”
　　哎，早有预料。
　　耐心的将电影和影视的概念讲给冯晓听，果不其然他非常感兴趣的样子，立时答应下来。
　　向君华也不含糊，直接戳了一套文件发给他。
　　向君华：这些是剧本，背下来，另一本是原文，给你参考用的，拉你的小群里都是和你一样的人，有问题问他们。
　　向君华：对了，你干什么去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我？
　　正打算放下心魔石的他心神一动，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突然点着手指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冯晓在短短一小会儿的沉默后，看样子是在接收文件，就迅速回馈。
　　冯小心：接了个单子，正在忙呀！
　　向君华：再过几天就去山海界开拍了，你居然还得接单子，来得及吗？
　　冯小心：没问题，算算时间，能在开拍前搞定，等我，这么有意思又有钱拿的事情我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向君华：好，灵石你不用担心，电影正式播放之后你只会担心花不出去，而不用担心没有灵石。
　　冯小心：哇！我好期待呀！！
　　冯晓开心的用拇指把玩着心魔石，觉得自己抱紧向君华的大腿是有生以来做下的最重要的决定。
　　“接下来……”
　　他冲着这片荒山野岭直瞪眼。
　　“雇主把任务目标安排在人间界也就算了，竟然还特意让人跑到这种深山老林找东西，要不是灵石给的足，我才不会接下这趟跑腿呢！”
　　散修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时不时接受一些势力给出的悬赏就是他们平日里打的“零工”。
　　冯晓在这一行还是挺有名气的，再加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天赋不弱，所以往往有很多棘手的单子落到他手里，不过冯晓胆大心细，还有一手逃跑绝活，装起别人来惟妙惟肖，更是在跑路的时候增加了好几重保险，故而这些年的遭遇虽然危险，但也确实为他积攒了不薄的家底。
　　因为名气的缘故，这次没有及时回复向君华也正是因为接到一个单子。
　　这单子的要求倒是不高，就是特别古怪，需要前往人间界。
　　众所周知，现在的凡间界就是一个没有水的罐子，修士是鱼，灵气是水，鱼能离开水一段时间，修士也能离开灵气前往凡人生存的地界，但是时间一定不能长，不然等自己体内储存的灵气耗光了，那么这个修士就会和鱼一样脱水而死。
　　而修士之中，只有渡劫期的大能可以自由来往于各界，不用困窘于灵气。
　　因为到他们那个层次，自身就代表一个洞天福地，众所周知，洞天福地里从不缺少灵气，有修为高超的大能，手下洞天有足足一个世界大小，这样的修士根本不会缺灵气，跑到哪里都可以。
　　冯晓这会儿超羡慕那些渡劫大能自带洞天满世界乱走的潇洒，不说别的，不得“脱灵气症”就太值得羡慕了。
　　他一边觉得自己嗓子发干，心知这是错觉，但还是想要吐槽，一边根据雇主发布任务时一起送来的灵珠一片片地区的搜索。
　　灵珠有特殊的寻物能力，靠近目标时会发出淡红色的灵光。
　　他走出半座山岭，可算看见灵珠亮起红芒，此时天阴沉沉的黑，冯晓走路的动作惊飞一片隐匿在树上的蝙蝠。
　　“呸呸！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冯晓嫌晦气的挥挥手，一层灵气腾起，将那些靠近过来的蛇虫鼠蚁逼退，最后才借着月光看见这处让灵珠亮起的空地。
　　在周围都是百年老树的围绕下，这块土地又空又荒简直就好像原本有一座庙堂之类的建筑物屹立在此处，所以地面才会这么平整干净，只有落叶多的扫也扫不净。
　　虽然才过去半个多月，但这座有神居住的山川还不曾将曾发生的一切惨剧彻底遗忘，那些不多的痕迹让人力无计可施，原本应该等着时间将之慢慢销毁，却不想，就在这个微妙时段，竟然有人特意为此而来。
　　“让我康康，嗯，看起来应该是在地下了。”
　　确定了位置，冯晓收起灵珠，挥手之间土层炸裂，大树偏移。
　　这里本是神庙驻扎之地，后随高力一同隐迹，这会儿被冯晓暴力开道，也不知是要寻找什么？
　　因为凡间灵气匮乏，修士能发挥的实力不足一成，但就是这一成用来挖东西也足够了，更别提冯晓刚升级不久，正是体力充沛的阶段。
　　狠狠一统挖掘，地面突然松动，冯晓猝不及防直直的跌入到土层之下的深洞当中。
　　“啊啊呸！”
　　冯晓紧紧闭上嘴，防止坠落过程中再吃掉更多土屑，等他的屁股稳稳的落到地上，他起身拍拍衣服上黏到的泥土，屁事没有的开始打量起周围。
　　被树根紧紧缠绕的烛台在感受到多年未至的人气后突然亮起灯火，幽蓝色的火光在闯入者的视野中连成一线，将整座被埋葬在深山地底的宫室烘托的格外阴森诡谲。
　　金碧辉煌的宫殿虽然沉寂多年，已然失去最初的原味，但落在识货的人眼中，谁也不能否认这座宫殿依然是一座秘宝。
　　尽管宝光暗淡，但若能带走加以养护，假以时日，不难再次展现曾经的富丽堂皇。
　　不过这不是冯晓应该干的事儿。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一眼，他的脑中自动浮现出一个大大的指路箭头。
　　十有八九，雇主要求的东西就在这座宫殿里。
　　冯晓暗自思忖，到底是什么东西要藏的这么严实？需要不引人注意的留在人间？
　　从点燃着幽蓝烛火的大门走入深宫，火光照亮兽首的烛台，也倒映出墙壁上的百般暗影。
　　浮雕壁画，仕女游人，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保留着那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空旷死寂，没有声息，脚步声因此传出很远又回返到耳际，冯晓记住壁画中哪些人物之间表现出的故事，脚步不停，穿过各处主殿外的长廊，最后根据灵珠的光芒判断，拐过最后一个弯路，来到一座门扉上雕刻无数饿鬼小人的石门前方。
　　“百鬼地狱图。”他用手里的灵珠照亮大门旁边的文字，再看一样门上的小鬼，活灵活现的好像真的能跳出来吃掉行人一样，叫人毛骨悚然。
　　冯晓胆小的抖抖肩膀，拾起袖子缠上手才敢去推门。
　　“小心无大错！小心无大错！”
　　不过他也想过，如果在这里的是向君华他一定不像自己这么怂，说不定一脚踹上去，让这群小鬼见识下人族修士的强悍。
　　想到这里，紧绷的神经竟然舒缓了，冯晓忍俊不禁，差点儿没笑出声。
　　他想：我果然是缺了根大腿！
　　越过绘制百鬼的大门，一条笔直的长道出现在眼前，过于空旷的宫室分别被八根立柱支撑，没有飘纱垂带，只有那些熄灭多年的灯盏烛台，透出一股子陈旧古老的荒寂感。
　　冯晓环顾周围摆设，觉得这里的布置本该威严大气，暗沉的古调塑造出古老年代的端正肃穆，但是时光无情的破坏了这里的一切。
　　裂纹破坏了雕有浮华景致的墙壁，还不满足的爬满了仕女的脸，让那张原本线条柔美的脸蛋突显出一种在火光下格外森冷的狰狞。
　　尘封地底多年，宫殿内的空气中飘荡着腐败的尘埃气息，灯火照亮了一部分空间，却让更多地方出现阴影，视觉上逼仄难言。
　　整个宫殿就像是一座封桩之后的王侯大墓，虽华丽富贵，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朽败阴沉。
　　怎么看都觉得这里是给死人居住的阴宫，偏偏他一个活人不光是来了，还要拿走死人的东西。
　　嘶，想想也是蛮犯忌讳的。
　　冯晓不敢久留，连忙四处张望着，脚步慢慢从门口挪到长道中央，四四方方的石板拼凑出整洁平整的地面，尽管这么多年也没有人走过，它也不像是墙壁一样生出许多裂纹，所以冯晓左顾右盼之下，居然也没有失态的跌倒，两只滴溜溜的眼珠子来回转了好几圈，依然一无所获。
　　他不由泄气，小声嘀咕。
　　“这个雇主神神秘秘的，让来的地方也是神神秘秘的，带回去的东西别也是神神秘秘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吧？”
　　话音刚落，手中灵珠一反常态的光芒大盛，冯晓呼吸一滞，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向一直没敢留意的正前方。
　　无遮无挡，因而也特别醒目。
　　两具骷髅沉默的坐在那里，不着寸缕，用着致死也不愿分离的姿势紧紧纠缠到一起。
　　换个时间地点，冯晓一定会默念有伤风化，然后没眼去看，但是现在不行。
　　因为这两具骷髅身上的疑点太多。
　　不光是那黑的富有光泽的骨头，还有这纠缠到一起的两幅骷髅出现的时间地点，冯晓理智的判断，这亲亲密密的两个“玩意”很大可能就是雇主任务中指定的“目标物”。
　　再加上冯晓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看了又看，最终确定抱住骨头架子的那一方虽然也是个骨头架子，但是空荡荡的眼眶里隐隐有两团幽光，看得久了，他居然暗生恐惧。
　　要知道他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大佬，但好歹也是前不久刚进入地境的大乘期修士，看个骨头架子看久了把自己吓着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冯晓隐约意识到这东西不简单，遂不敢再看，只是按照雇主的吩咐把两具骨架装到一个乾坤袋里，确定有无遗漏，便立刻离开。
　　五天之后。
　　向君华在山海界的拍摄现场见到行色匆匆的冯晓。
　　大家都是成年人，知情识趣，他不去问冯晓的个人生活如何丰富，他只要求冯晓把分配给他的角色演活了。
　　半个时辰后，向君华拿起喇叭破口大骂。
　　“你！对，说的就是你，你是魔魅众生的妖女，扭扭捏捏的，你是哪里来的大家闺秀？再来一遍，所有人就位！”
　　被骂的一脸呆滞的“妖兰”擦了把妆底下浮出来的热汗，细白的手指染上胭脂色。
　　这位乍看起来绝色倾城的大美人在半个时辰之前还是个顶天立地，气宇轩昂的大好男儿。
　　落到向君华手里不过一个时辰，他就要表现的比女人还要女人，要做女人中魅惑众生的红颜祸水。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觉得冯晓反串妖兰是个特别不对劲儿的事，只有冯晓自己晓得这不太对。
　　冯晓目光呆滞，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任务过程顿时在无数次“卡”声中忘了个精光，满眼都是向君华那张暴躁的快要扭曲的脸。
　　嘶！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六千！之前两天没更新，今天补上，么么哒！
　　然后求评论啊，我一个人写的好无聊啊！
　　月末了，营养液要不要嘿嘿嘿，浇浇本文这棵小树苗呀？
　　感谢在2020-07-25 22:36:36~2020-07-28 11:1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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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四
　　“咕噜噜……”
　　一大碗灵泉水被喝个干净, 做出如此豪迈举动的“女子”，微微一笑，媚态横生, 一点儿胭脂红点缀眼尾, 端的是入艳三分，美不胜收。
　　而“她”身旁的女子，也是一名粉面含俏, 明眸皓齿的绝色佳人。
　　那一身的端庄气质, 在女子修士当中极为难得。
　　再看她肩若削成, 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如云般的黑发松散的垂在眼尾，露出一枚胭红色的小痣。
　　黛眉开娇横远岫, 绿鬓淳浓染春烟。
　　有幸得见这等任一一个都是得天造化的娇美女娥已是难得, 更别说两位齐聚，尽展美色蹁跹。
　　一不留神就有人看呆, 然后被导演一巴掌打到脑震荡。
　　修真界实际上是没有“导演”这个职位的, 更别说制片人，编辑，投资商等等。
　　但向君华说有，它就有了。
　　很有意思吧？
　　自从向君华暗示自己有大动作之后，温池舟难免分心关注一二，逐渐也弄明白了对方在干什么。
　　平心而论, 给那些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的闲散人士找找事情做，温池舟是绝不反对的, 若能借此消弭掉一些没必要的争端那就更好了。
　　毕竟在温池舟看来，打打杀杀不如追星，阴谋诡计不如看剧。
　　若向君华真能把往后几百年的修士内斗摆平了，他不介意躺平任由向君华胡作非为。
　　这也就是向君华不懂读心术，要是他懂……咳，这文早完结了！
　　话说回来。
　　上面出现的两位绝色女子自不用说，正是《剑气冲霄》两位人气极高的女主角。
　　原本妖兰这名蛇蝎心肠的女子在最初的设定是女二号，但碍于发文之后逐步逆天的人气，作者嘴上不说什么，身体很老实的把妖兰的咖位提成了女一，与同样人气排行榜的大佬文秀秀并列。
　　这么一番操作自不用说，两家真爱粉就差结下死仇。
　　幸好还有作者这个共同敌人，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要小树林见，然后发现对面是自家挚友什么的……喜闻乐见的惨剧发生。
　　作为地位稳固，没有任何怀疑的女主角，文秀秀近来也是热门人物，尤其是预告片发出来之后，大约八成粉丝都被影像之中那名温婉柔情的女子俘获，并不约而同的干出两界粉丝都会干的事情。
　　跑到论坛发帖求演出人员的内幕！
　　妖兰出现后，上述行为也发生在妖兰的官方论坛之中。
　　可惜演员的身份统统保密，知情人多选择闭口不言，这帮被预告片撩的心痒痒的大佬们，只能一边扼腕，一边做好偶像出场后疯狂打CALL的觉悟和准备。
　　外界为此折腾的可谓热火朝天，剧场内部却首先出了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饰演妖兰的演员身上。
　　导演向君华叼着烟杆，就差狠狠敲烂冯晓的头，修仙多日的人脾气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完全控制不住暴走的火气，他咆哮了，不顾形象的在现场大声咆哮。
　　“妖兰一身媚功，罗刹无情。初遇主角时，正准备杀人的她表现出的不是那种含而不露的妩媚，而是危险的仿佛冷刀过喉的妖异气质，然而就是这么危险的女人，却给了已经失去一切的主角一片崭新的天地，拨云见日，以至于让还是凡人的主角深深的记下，并在成仙多年后仍然无法忘怀……不能特别露，妖兰没那么下贱，碰到个人就上媚功，妖艳只是她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质，是修行多年后的产物，仅是一丝就已撩人心弦，动人心魄！”
　　剧本被向君华拿在手里捏的啪啪作响。
　　“文秀秀”在旁边安慰快被骂傻的“妖兰”。
　　“用不用姐姐教你？”
　　“妖兰”哀怨的说道：“为什么不是你来演？妖兰那种类型，你们留仙派女子不就是本色出演吗？”
　　“文秀秀”闻言无赖的摊手，笑眯眯的说道：“我想试试看良家女子的感觉，而且这部戏播出去后，能很好的洗刷我留仙派女修的名声。”
　　谁不知道留仙派改名前就是合欢宗啊？
　　洗刷名声之前，您先把你们家大师姐留下的合欢十八式从成人网上撤下来，这名声才有好转的可能吧？
　　“妖兰”特别想对着她的脸吐槽，但是不敢。
　　唉……
　　“别这样唉声叹气的嘛，笑一个啊，这么漂亮的脸蛋，不笑笑太可惜了。”扮演“文秀秀”的流萤仙子故意这么调戏道。
　　“妖兰”无力的扯动嘴角，出口的声线虽说较为活跃，但怎么听怎么是男人的声音。
　　懒得用拟声的冯晓好想撕掉头顶热乎乎的假发，他快崩溃了，演员的自我修养都扛不住了。
　　“姐，你是我亲姐，饶了我吧，这些天来，我快要对‘笑’这个字眼产生生理性排斥，我要吐了。”
　　自从饰演妖兰，冯晓做的最多的表情就是笑，各种笑，因为妖兰是个无论在何等处境之下都能笑出来的妖艳女子，所以他不仅要笑，还要笑的诱人，笑出风情。
　　向君华的龟毛全都体现在细节上。
　　冯晓被骂的五迷三道，听从他的吩咐，一场戏有三个场景要笑，他要笑出三个带给人不同观感的妖娆笑意。
　　同样是妖妖的笑出来，这个要让人觉得漫不经心，那个要无情狠厉，这个要情意绵绵，最是无情且动人……
　　几场戏下来，冯晓揉着脸，面无表情。
　　在演戏以外的时间，亲切爱笑的冯晓就这样面瘫了。
　　他对“文秀秀”说听见笑这个字生理性反胃不是说笑的，而是真的想吐。
　　“文秀秀”瞧着冯晓这副惨样，打从心底的为他感到同情，可她马上就没功夫同情他，因为自己也更值得同情。
　　剧场第二个难点，如何让文秀秀端庄温婉，清秀可人。
　　平心而论，流萤仙子的长相本就偏仙儿，气质只要稳重下来就多少有那么些大家闺秀的气质，再加上首饰服装，还有配饰妆容的搭配，要想表现出文秀秀的神态并不困难。
　　本来向君华也是这样觉得的，直到一身匪气的“文秀秀”上场。
　　“你这是大家闺秀吗？你这是大鹅闺秀吧？谁家闺秀走路是外八字，你属螃蟹的吗？大地都满足不了你的八条腿了是吧？你气势汹汹的是要屠了主角满门吗？别介，你可放过他吧，比起你来，他可太弱小可怜又无助了。”
　　流萤仙子被冷嘲热讽的一脸灰，灰溜溜的在向君华喊休息之后退场来到呆滞的冯晓身边，同样接了一大碗灵泉水狠狠灌下胃。
　　实话说，这么多年她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也没挨过这么气人的骂。
　　流萤仙子噘嘴：“真特么想撂挑子不干。”
　　听见这话，冯晓的眼神出现一丝灵动，转过头来看她。
　　流萤仙子顿了顿，撇嘴：“别想了，我不敢，就是说说而已。这部剧整个留仙派都看着呢，我敢撒手，她们就敢一哄而上，把我打成猪头，那群三八等这个能洗刷门派声誉的机会等了不知多少年，才不管我在这里有多么受苦受难……况且，我其实也想试试看，有机会挑战自我，历练心境，哪个修士能放过？”
　　修真界没有聪明人吗？怎么可能！
　　自打向君华发出预告片，又提及会有《剑气冲霄》电影版播放，弄懂这些字眼组合起来都是什么意思的门派全都揣着袖子等着。
　　个别有所求的山门更是想方设法的找门路和向君华联系上。
　　留仙派聪明的在大势中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家伙，她们借流萤仙子的交情和向君华搭上线，不光送上一个白白胖胖的流萤，还趁机塞几个门中性格灵活的弟子进剧组。
　　不为别的，就为让如今的修真界见识一下，留仙派女子能文能武，早就不能过去的老黄历看待了。
　　流萤饰演的女一文秀秀更是被寄予厚望！
　　片子播出之后，谁能想到忠贞肃正，温婉动情，像是一株经霜更艳，遇雪尤清的白芷树坚韧的支撑着男主的求仙之路的女主角，其实是留仙派的姑娘扮演的？
　　专门为文秀秀这个角色建起的论坛之中，有一名大佬写过这样一段话来形容这位女子的一生。
　　“她秀外慧中，每每识破奸人的陷害，她果决大胆，敢在家族大义之前力保男主无忧，她天赋极佳，不过双十年华就有超脱凡人的心境修为。
　　毋庸置疑，剑气冲霄中，文秀秀就是那名仿佛完美之人一般的奇女子，是阅读者心中的梦中神女，无处不好，无处不美。
　　我们喜爱她的冰清玉洁，也喜爱她的温柔美貌，如同那月里的嫦娥，素容黛眉，一笑温暖了时光。
　　主角得遇文秀秀这般美好的女子，何其有幸，我们与文秀秀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何其憾哉！”
　　不提大佬的评价戳中多少秀秀粉的心脏，就说这个角色能给留仙派带来多少正面好处，流萤仙子无法想象，但她觉得自家门派里那些老不死的肯定清楚！
　　既不想任务失败，被那群三八嘲笑，又不想挨骂，两全其美的事儿流萤仙子想的可美了，她也知道自己就只能想想。
　　没一会儿，两人再度受到召唤。
　　他们对视一眼，有种今天过后，大家都是姐妹的默契和忧伤。
　　结伴走向镜头前面，没过去多久，导演的咆哮声再度响彻。
　　“你们两个是情敌！不是一见钟情，再见携手的闺蜜！妖兰你满眼哀愁是给你情敌看呢吗？主角呢？看看他可以吗？流萤你一腔深情尽数交给了主角没错，但你和妖兰相视一笑什么，不打不相识吗？剧本里没写百合花开的剧情吧？你给我好好想想，你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对，用你那核桃大的脑子好好想想！”
　　暴走的向君华一度成了剧组中人见人怕，闻风丧胆的大魔王。
　　演员们是挨喷最多的靶子，火力源偶尔也会溢散到其他打杂人员身上。
　　为什么这些人遭到这么多不公待遇还没有炒掉老板走人呢？
　　原因有三。
　　其一，发工资的时候，一枚枚中品灵石闪瞎了这帮散修的眼。
　　向君华曾在修士建起的城市中混过，知道那些无门无派无门路的散修平日开销有多么紧凑，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吃些苦就能攒下平时够用一年的灵石份额的机会，他们傻了才会退出不干！
　　哪怕这个工作需要发天道誓言，保密的东西贼多也不妨碍他们把这门兼职当长期工作来爱戴。
　　最重要的是，今天他们不干，下一刻就有人进组，僧多肉少，让所有人绷紧神经，不敢大意，防止被人抓住错处，直接踢出组去，还要看后来的人朝自己炫耀。
　　其二，剧组之中的美女多。
　　一群没权没势没钱的单身弱狗什么时候能这么近距离欣赏过美色？
　　不知道修真界的铁律之一就是：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就算是时隔多年，修真界第一美人偶然出场，消息传播的沸沸扬扬。
　　他们这些路人之中的甲乙丙丁千里迢迢赶过去了，也就顶多能远远的瞧见第一美人的影子，更多的就是去现场感受下氛围，狗鼻子的修士说不定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香氛……咳咳，后面这种属于变态，属于个例！！
　　故而像现在这样可以亲眼目睹美人娇俏容颜的机会，留住八成单身狗的内心。
　　何况，这帮穷屌丝们有一个梦想。
　　剧组里留仙派的师姐多，指不定哪天狗屎运爆发就有机会和师姐们共赴巫山，同享敦伦。
　　换言之，这些家伙贼心不死，有一说一，都是色胚！
　　全打着摸小姐姐手，亲小姐姐嘴，和小姐姐们共“参”大道的不良心思。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
　　导演他姘头过来的时候，天地大同了。
　　大家在此人攻城略地的盛世美颜中虽不至于丧失自我意识，但是大脑瞬间空白，回过神来，赶在向导暴怒之前，迅速擦掉嘴角，还别说，果然湿漉漉的。
　　然后等这些心虚的人朝向导的方向看去，人家向导根本没心思理会，径自奔着姘头去了！
　　平时气呼呼，脸色阴沉，外号更有剧组大魔王之称的可怕导演仅限于姘头出场的那段时间，会变得特别好脾气，对方离开后也有那么几小时处于被顺毛舒坦的阶段。
　　会发火，但不会喷吐毒死人不偿命的毒液。
　　今天恰好是姘头过来的日子，再看看那边脸色阴郁的滴水的导演。
　　众人无不翘首以盼，所以当温池舟踱步过来，瞬间成为众多视线的焦点也就不奇怪了。
　　“啊！”
　　真好看！
　　在场的人无不在心里发出感叹，同时也把第三点补充上了。
　　因为导演姘头的颜值太高了，我们舍不得走。
　　PS：这才是坚持不辞职的主要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开始浪起来了！
　　呜呜呜——求上榜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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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五
　　尽管温池舟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 但被这么多人用舔狗的眼神注视，还是不免感到不适。
　　脚步不由自主的一顿，本来对演员拍戏略感兴趣, 结果迈向现场的脚步直接一转, 改为朝导演的方向走去。
　　多日修仙已经让向君华维持不住板板正正的坐姿，柔软的椅子令他整个人都缩在里面，一顶形状奇特的帽子, 和一副意义不明的黑色镜片挡住双眼。
　　手里拿着让剧组内众人闻风丧胆的剧本, 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不健康味道。
　　很少有修士会出现这样一面, 大多人在修炼有成后，气血就已经融会贯通，对他们而言，不健康的时期只有被打成重伤或者气血逆流的时候，想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熬出一副过劳死的模样……那只可能是修行的功法有异。
　　显然, 向君华就是这么一个特例。
　　温池舟走到身旁, 他还脑子迟钝的没有反应到，直到帽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揭开, 他两眼茫然的上移, 正对上那张美颜，顿时来了个美色暴击，好悬没昏过去。
　　向君华这下可精神过来，一把抢过帽子戴上，挡住窘迫的眼睛，神色不自然的道：“你怎么过来了？”
　　温池舟仿佛没发现向君华的别扭, 两手背负身后好整以暇的道：“来看看进程。”
　　哦，忘了这位正是这部剧的投资商。
　　头疼的摘下帽子揉揉脑袋，他犹豫着朝剧组内支棱着耳朵偷听的人怒吼一声。
　　“投什么懒, 干活去！妖兰，文秀秀先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回来我们拍大雨决战那场戏！都给我做好准备！”
　　猛然爆发出的霸气将在场众人镇住，向君华这才警告的瞥他们一样，回过头来朝温池舟低咳一声，嗫嚅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温池舟微笑，就是不知怎么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僵。
　　来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剧组选择的拍戏地点兼具了保密性和人极罕见，脚下百里之外就有海浪拍岸侵略黄土，而他们这里又有苍郁古树屹立不倒。
　　有山，有水，景色壮丽之余透出恰到好处的灵秀，正适合谈——情——说——爱。
　　“剧中男女主角都选择这种地方聊聊天，谈谈情，你说咱们两个为什么不行？”
　　一到了避开人眼的地方，向君华故态萌发，一把把人壁咚到树下，表情有那么几分不满意。
　　温池舟被他堵在这么块小地方，好脾气的没有反对，等到距离近的连吐息都是在对方的喉结上，这要说不是撩拨，温池舟自己都不带相信的。
　　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他不由的在脑海中回想起那一天。
　　其实就是那么平常的一天，不平凡的是，趁着夜色大美，银河倒悬，向君华选择告白。
　　对。
　　心结解开的向君华行动力强大的吓人。
　　明明前不久还优柔寡断，性情绵软的叫人恨不得踮起脚尖狠踹两下，但当他想通之后，第一个受害者就是帮助他解开心结的解语花，温池舟。
　　温池舟一时都不知说什么是好。
　　难道要说，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有胆子泡我？
　　别这样，他对向君华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意思的。
　　都是成年人，大胆一点儿。
　　他答应了←_←
　　鬼都搞不懂这俩人的逻辑怎么从一开始那么慢，到一下子进展的这样快。
　　可若是换成他们本人来理解，其实不难。
　　因为向君华不论是怎样一个人，谁能说他在温池舟心里不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以往温池舟所处的位置太超然，挨得近的不是没有，但那些人不会考虑去和他发生点儿什么。
　　害怕←
　　至于那些挨得远的，一句话：可远观不可亵玩。
　　当然温池舟自始至终都不曾放下身段，给人一个机会也是原因所在。
　　这也就导致，这么多年来，只有向君华一个将心怀不轨付诸实践了。
　　恰好温池舟本人对他也有那么一些好感，这感情可以说是友情，也可以说是爱情，总之那绝对是十分特殊的一份珍视之情。
　　既然没打算拒绝，答应又有何妨？
　　修行有成之人最不缺的是时间，岁月烂漫，水滴石穿，今日想不通，或许百年后的这一日就想通了。
　　重要的人不抓在手里，跟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有了。
　　所以答应！必须答应！
　　和之前那些时候一样，这一次他在答应时也怀抱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纵容之情，平静的答应下来，只是没有直言内心之中的那么一小份无措与开怀。
　　而向君华呢？
　　温池舟盘靓条顺，有家有业，性格好，能力出众，放在现代他就算把自己卖掉说不定都摸不到人家的一根小手指。
　　跑车中的独家定制，别墅中的威尼斯皇宫，豪族中的豪族，人家应承下来怎么想便宜的都是自己！
　　如今近水楼台，为何不去做那捞月之事呢？
　　哪怕水中捞月，可悲又可笑。
　　可他既然生出这么一丁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怀揣刚生出不久的勇气博了这么一把，那么以后哪怕遭人嘲笑也不算歪种！
　　此前种种变化，使他一向顽固的心弦松动，心态明快，连呼吸都变得恣意，仿佛久行之人抛去负重，抬步之后，走的已经是一个新得方向。
　　向君华曰：人之一生，可悲就可悲在想做的不敢去做，年老之后，回过头来望着空洞洞一生，找不到一点儿可用来骄傲的地方。
　　所以痴心妄想也好，盲目作态也罢，想做的事去做了，就算办不成，你也比那些循规蹈矩，浑噩生活的行尸走肉要强。
　　他曾经居住的那个社会的教育理念是扭曲的，父母家长，学校老师，他们用最笨的方法，想把每一个学生调/教的不会犯下任何一个错误，而对犯下错误的人，他们又不懂如何教导他们从错误中吸取教训。
　　教师的门槛太低，那些教导他人人生开端的人，自己都不见得在人生的大染缸中领会到什么，何况还要那些对人生一无所知的孩子从他们身上学习到打开精彩未来的钥匙？
　　这样的社会，曾将向君华教导的一无所知，直到很多年后才化茧成蝶。
　　也因此他领悟到，学会面对错误，比学会如何成功更加重要，后者能带给你一时的满足，前者则能让你坦率的面对整个世界。
　　那时向君华不光是自己不懂怎样面对错误，身旁的人也不懂怎样面对他人的错误。
　　他们只会把那些不小心的错处拿出来翻来覆去的嘲笑，用力大声的呵斥，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表现出自己的正确。
　　而他们的正确是那样大，从未考虑过是否压垮过一个孩子，是否让一个人不再敢前进，只能原地踏步。
　　至于那些制造起这种悲剧的人，美名其曰，年轻人就是不懂得适应社会。
　　社会是什么？
　　你们的恶意里面吗？
　　再加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观念中的善恶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有的人犯了罪，有的人受了伤，周围立刻就会出现很多奇怪的声音。
　　他们不为受害者控诉不公，反而为犯罪者宣扬种种的不得已，他们不为犯罪者寻求法律的制裁，反而对平白无故的受害者人身攻击。
　　那些声音存在在网络上，电视上，新闻中，人人的口齿里面。
　　真相在无数言语之中被模糊，被忽略，人们开始探讨人性，开始诉说情有可原，开始为犯罪者寻求公道寻求正义，却忽略近在咫尺的一桩罪孽。
　　有人寻求法律，有人寻求民主意志，有人看不顺眼法庭的软弱，有人言辞辱骂，污言秽语……
　　众生百相，能将任何一个聪明人逼得装聋作哑，迷失在这思潮的洪流当中。
　　直到向君华靠了岸，上了岸，破天荒的从孤独的铠甲中伸出手，借助另一个人的力量摆脱藩篱，也让握住的这只手变得格外有力，格外富有存在感。
　　要让一个视孤独为绝症，自己从未患病的人承认这份存在感有多么困难？
　　困难到因此动了真心也毫不意外。
　　何况他这么多年来，终于挣脱了蛹，怀抱勇气展翅高飞，没道理就不敢把自己的心情说出口吧？
　　水中捞月，捞起的月亮也许不等消散就会自己跳到怀里来呢？
　　虽然在开口的那一瞬间，疯狂给自己加油鼓气的向君华还是小小的磕巴了一下，紧张了！
　　但当温池舟答应的时候，他就像是亲眼看着月亮掉到自己怀里的凡人，高兴的就差手舞足蹈。
　　不过失态也只有那么一次，之后他成长的速度堪称恐怖，有些时候，温池舟都感到对方一天一个样儿，简直像是要把多年积累下来的底蕴全都变成花朵绽放时的精彩绚烂。
　　国色牡丹，一朝开放，名动京城！
　　本来没想饲养这盆花的，但当它就在自己掌心开出绚丽张扬的姿态，温池舟又不可避免的沉溺到这如同蜕变一般的感动当中。
　　他从向君华身上感到一种精彩，一种令他忍不住驻足许久，回过神来已经月上树梢，模糊掉岁月的痕迹，突显出时间流逝的自我进化。
　　忍不住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向君华的下巴，温池舟眯眼笑了出来。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眼眸暗沉的向君华呼吸停滞，喉结滑动后的两秒钟，他俯下身，唇齿相碰，就好像大人之间的恋爱，承认之后，什么都变得顺理成章。
　　小孩子才磨磨蹭蹭，大人们一言不合就开车。
　　一辆前往幼儿园的车快速奔过。
　　向君华从软玉温香中勉强抬头，又被那双揽住后脑的手按回去，唇齿交融，缠绵的能将彼此的气息永久的留在身上。
　　“唔……”
　　温池舟低喘出声，咬咬嘴里面横冲直撞的舌头，眼波之中情愫如水绵长，撩人心魄。
　　向君华用尽十二万分的力气才又一次抽身，并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抓住温池舟的双手。
　　“不行，一盏茶的时间要到了。”
　　拍戏！情缘不能阻止我拍戏！
　　温池舟抿抿被允吸的红艳的嘴唇，似笑非笑的抛给他一道眼神，凤眼含春，笑意温软，翻滚绵绵情愫。
　　“还不错。”
　　“……”向君华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
　　温池舟帮他整整刚刚弄乱的衣襟，然后搂住他的脖子，不容他逃避的缓缓说道：“等你‘闭关’结束，咱们还有很多话要说，你先做好准备，别到时候逃了。”
　　“……”
　　这吧……
　　这个意思……呃……
　　向君华倏然大惊。
　　平时温文尔雅的人，怎么能将约/炮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这、这车轮子都碾到脸上来了，咱们两个到底谁是正经文人啊？这不对劲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自古以来，正经文人从来不正经←_←
　　向君华舔舔被咬破的嘴唇，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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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六
　　以前吧, 向君华总觉得古人是含蓄的，哪怕修真界女修经常黄/暴他一脸，可温池舟总是斯文内敛的那一个……吧？
　　然而因为滤镜太深导致一叶障目的事情, 还是发生在了他身上。
　　他忘了。
　　读书人搞黄/色, 车总是比文盲来的快。
　　抹掉一脸冷汗，向君华心神恍惚，神思不属, 回去的时候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
　　温池舟也就是定点来一趟查班, 重点是来一诉相思之情。
　　看完人, 事务繁忙并没有多少空闲用来挥霍的温丞相就匆匆离去。
　　向君华蹲在椅子旁边，没法否认自己被撩的心猿意马。
　　同样是没开过荤的人，怎温池舟就这般熟练？
　　他有些挫败。
　　到了晚上，将一整天的工作完成，整个人都累瘫掉的冯晓捶着肩膀慢吞吞往旅宿走去, 那地方是用法术新建起来的, 功能齐全，没有好挑剔的地方, 所以他现在就想赶快去床上一会周公。
　　然后他走着走着, 视线错过那些收拾场地的杂工，不经意的落到朝远方眺望的人影身上。
　　向君华凝望远处水墨泼就过的青黛，火烧云盛开云端，他神思不属，久久不发一言，接着不知怎么, 冯晓看这幅画面久了，突然想皮一下。
　　远处青山分明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似女子被一捧薄纱藏起的腰弯, 天色幕晚，金乌落日烧遍残霞。
　　向君华凝望着这景色直至金乌西坠，一道人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惊得他向旁边一退。
　　“冯晓？”他惊魂未定的眨眨眼睛，然后有些恼火的叫出此人名姓。
　　冯晓掏掏耳朵，妆容未卸，还是戏中那副媚态横生的妖娆模样，他虚虚白了发怒的向君华一眼，穿着将他衬托的弱不胜衣的飞纱华服，不给向君华生气的机会，慢吞吞的说道：“你知道自己这样站了多久了吗？”
　　向君华一愣。
　　冯晓冷笑出声：“两个时辰，”他比划出两根涂上红色丹蔻的手指，幽幽的递过去一道鄙视的眼神，“我站在你背后足足两个时辰你都没发现我。”
　　这警惕心，被狗吃掉了吧？
　　向君华被责问的哑然，确实，他刚刚虽然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但因此变得疏忽大意就是自己的错。
　　清清嗓子，他蹙起眉头：“那你来是想和我讨论下自己的演技问题吗？”
　　别太嘚瑟了，我！可是掌握着剧组里头的生杀大权的！
　　刚翘起尾巴的冯晓接收到威胁顿时就萎靡了。
　　他低迷的扁扁嘴，压低声线，两只被眼影勾勒出细长形状的眼珠闪烁起八卦的光彩，向君华听见这货悄咪咪的问：“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虽然很狼狈，但你一往情深的样子真的很靓仔……兄嘚，你这是红鸾星动，桃花盛开了？”
　　向君华：“……”
　　向君华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含混着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冯晓咯咯乐着追着他问：“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你可别瞒着我，快和我说说，是不是从秘境回来之后搞出来的奸情？”
　　冯晓这一问还真有几分杀人不见血的优秀。
　　向君华下意识回顾当年“苟且”，然后斜眼一点儿也不去隐瞒好奇心的冯晓，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被他迅速抓在手里——拧！
　　“疼！疼！疼！”
　　向君华满意的在呼疼声中，适当的放松力道，问：“这么想知道？”
　　冯晓鼓起脸颊挣开他的手指，捧住被摧残的掉粉的脸蛋委屈巴巴的道：“肯定是会奇怪的吧？毕竟你先前明摆着一副‘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莫挨老子’‘滚远点儿，懂？’大写的孤僻，就差直接叫人滚蛋。到底是怎样的勇士能采下你这朵高岭之花，方便的话透透底呗？”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卧槽，真的吗？”
　　冯晓瞪大眼睛，连刻意画上去的细长眼型都装不住黑白分明的瞳孔，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要激动的着火了，像只贪食小老鼠一样围着向君华打转。
　　“我以为那些都是传言！”
　　向君华颔首，含蓄的确认道：“是真的。”
　　“咕噜。”冯晓吞了口唾沫，手指在他和另一个不在这里的人之间转来转去。
　　向君华感觉到猫腻，立刻不快的哼了声。
　　“怎么有意见吗？”
　　敏感的嗅到语气当中的危险，冯晓激灵一下慌忙摇头。
　　“没有没有，您两位都是大佬，我怎么可能有意见？”
　　向君华：“真的？”
　　冯晓连忙点头：“真的！真的！”
　　向君华用了然的眼神看他。
　　“我不信。”
　　头点的这样快，一看就假。
　　不得不说向君华看穿了冯晓这人的性格，果然在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后，冯晓又一次悄咪咪的凑上来。
　　“其实是这样的，方便透露一下您两位是怎样成的吗？不是说我有什么想法，怎么说呢，就是，就是那个……你看，覃越泽不是有流萤仙子倒贴吗？”
　　向君华隐约好像感觉到他想说什么了，不过还不确定，便耐着性子应付道：“对，我记得他还是你弟弟？”
　　“是是！你看我弟那样的人都有对象，我还是只单身狗，现在大佬你也好像想通了，带着情缘来秀……”冯晓连连点头，然后难为情的对起手指，偷眼瞄他，小心翼翼，“是这样的，大佬您心情不错，而我恰好有一事相求。我弟他呢……之所以叛出八宝菩提门，是因为心境有缺，我和当年被他打伤的几位长老交流过，他们一致认为这孩子还有救，只不过心结难解，所以……”
　　他偷偷瞅眼向君华，见他没什么反应，干脆闭着眼睛吼出声。
　　“我以前也见过不少大人物，当初第一次和你见面，我就察觉到你有心魔在身。这些年修真界几时听说过这玩意儿？像覃越泽那般因心境有缺，弃门而走的都是大大的失态，我和他那些师傅，师叔也一直想助他破开迷障，所以在见到你之后，我就不禁留意起来。”
　　“这会儿我发现你应该是心魔已解，境界通明的状态，我估计心魔肯定比心结麻烦，所以想从你这里取取经，有没有办法帮他一把？”
　　冯晓可怜巴巴的双手合十求帮助，还自爆当初接近向君华是别有所图，这一串操作也是溜得厉害。
　　“看在我还是个单身狗的面子上，就算是二手货我也能当传家宝供起来，只求大佬帮帮忙！”
　　向君华似笑非笑，嘲讽的道：“你单身狗和你所求的这件事有关系吗？”
　　“有。”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帮我找个情缘，要贼好的那种！”
　　向君华被气笑了，感情这就是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不答应帮你弟，就要帮你找对象？
　　冯晓啊冯晓，你想的倒美！
　　冯晓可怜巴巴的眨眨淡紫色眼影下的一双美目，语气幽幽。
　　“我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他哥没指望，找不到情缘传宗接代，继承香火，这弟弟虽说那那都是个麻烦，却有妹子倒贴，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因为今晚没有夜场要拍，大家都决定尽量早点回去休息，不是修士不能熬，他们的体质可比现代那些亚健康群体健壮多了，但是导演扛不住啊？遂保持着正常的工作力度，只偶尔加班。
　　这会儿功夫下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人，空荡荡的一片野地，夜风吹过，竟是有几声阴森兽吼远远传来。
　　冯晓不自觉的打个冷颤，拢拢身上压根没个保暖功效的纱衣，还在试图卖惨打动对方冷硬的心肠。
　　“你怎么会觉得我有办法？”说实话，听冯晓说完，向君华的第一反应就是好笑，第二反应就是，他竟然能看出自己其实有心魔？
　　要知道自从心魔网成立之后，心魔就在修士当中绝迹，能认出心魔来的人无不是上古存活下来的大佬。
　　说白了，这就是个濒危物种，能认识的人不是偏门学的太多就是别有所图！
　　冯晓是那个别有所图的人吗？
　　回顾此人往昔暴露出的逗比性格，向君华在心底将这个猜测大大打了个叉。
　　不像。
　　更别说此人脑子里一堆骚操作，正常人也不会去学旁门左道，可换成冯晓还真有可能故意去学，目的只是觉得好玩！
　　这样说来，冯晓求到自己这里，果然还是为了他那个弟弟吧？
　　覃越泽。
　　佛门佛子，身带佛门三宝，叛门时修为只到元婴境，过去这么些年也不知进步了多少。
　　依照上一次碰面时暴露出的实力，很有可能跟自己一样是天级修士。
　　……
　　这个人比起冯晓可就神秘多了。
　　向君华在脑子里回忆着和冯晓弟弟有关的信息，完事后若有所思的想道。
　　冯晓不知他的想法，只以为这是向君华在推脱，漂亮的脸蛋一下子垮塌，苦巴巴的道：“别这样啊，大佬，我可是只能指望你了！”
　　向君华伸出手，制止道：“别介，你先和我聊聊你弟弟是怎么回事？不过心结而已，时机到了自然想开，可我看你的样子，此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冯晓闻言，捶胸顿足，愤愤说道：“这我当然知道，心结又不是心魔，心魔能诱人入魔，害人道途，轻则入生死轮回，重则魂飞魄散。如果那小子是心魔发作，我肯定管都不管，生死有命，我一个当哥也没法事事包揽不是吗？可是那小子是心结，区区心结而已！”
　　说到这里，他潸然泪下，哭得是梨花带雨。
　　“本来嘛，佛修一直讲究心境开阔，只要能想开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架不住那小子想不开，还偏偏修行了对心境要求最难搞的伽罗念经。”
　　“一念生万法，神通广大，连菩提门的祖师都不敢说自己能在《伽罗念经》的洗涤下保持心神空明的琉璃体，可那小子不信邪，非要试一试，然后这一试……心境就彻底崩掉了。”
　　冯晓越说越是悲情，情不自禁的抹把脸，露出愁容来。
　　“不瞒你说，我前不久刚晋升大乘期，寿命少说还有千万载。可我那不省心的弟弟要是因为心境的问题修为倒退，到时不过几百年就人毁道消，我这个当哥的实在看不下去。”
　　“自打从娘胎里出来，我们就在一起，后面虽然没相处多久就分开了，但我这里时不时的总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向君华看眼他按着的胸口，心脏在他掌下砰砰跳动，冯晓郑重道：“既然一世为兄弟，我这个当哥的没有他的天赋好，也没有他有本事，可过去不知多少个日月，我都是靠着这心脏之中若有若无的跳动坚持到现在，没道理在他需要的时候我就抛下他不管。”
　　“人要讲良心，何况亲兄弟！”
　　冯晓目光冷峻，咬了咬牙：“我听说，佛修有一法名为涅槃劫，只要修炼的人人情达练，心境宽广，就可浴火重生，重修古佛大道。如果实在不行，我想请你和他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心结解开。那小子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时的牛角尖，想开之后，他肯定能修涅槃功去！”
　　在冯晓或怒或哀的诉说中，向君华一直闷不吭声的当一个倾听者，这会儿见冯晓终于表明态度，他沉默片刻，出声问道：“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想帮你弟弟预约我的话聊？”
　　冯晓攥拳，当着向君华的面儿弹出两根大拇指。
　　正是如此！
　　向君华果断：“恕我拒绝！”
　　冯晓哇的哭出声。
　　“不要嘛！大佬！QAQ实在不行我把他拉来当你的男主角，你不是一直愁男一号的演员吗？我看他就可以！”
　　向君华走人的脚步一顿，回过身，充满赞赏的拍拍他的肩膀。
　　“很有觉悟，明天我正好有时间，把人叫来吧。”
　　冯晓：“……”
　　作者有话要说：向君华老神在在：钓鱼，就要先丢出鱼饵，等鱼儿上钩了，先撒力再用力，中途搅个三两回，等鱼儿的力气用光了，它就只能乖乖的被拎在手里。
　　冯晓：…………

153、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七
　　剧组这些日子看起来发展良好, 但实际上一直忙的是两位女主角之间的戏份，再有就是一些配角的内容。
　　可是光是这样，并不能撑起一部剧的大梁, 毕竟这又不是百合电影。
　　所以一个演技成熟且能压制住两位“女主”的男主角就相当重要了。
　　原本向君华一直没有想出合适的人选, 《剑气冲霄》中，他并未让主角多么脱离群众，而是普普通通从一个土里刨食的凡人开始修行。
　　而且这个修行也不是一开始就决定踏上长生之路, 反而有许多的不得已。
　　最初的不得已是主角居住的存在被天上飞下来的邪修毁了。
　　之后的不得已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视作亲人的村民全都被邪修用残酷的手段炼成魔器。
　　而他侥幸被当时追杀邪修的妖兰救下, 也成了推动他前往修士世界的过程之一。
　　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人，临走前，漫不经心的在他心头点上一把名为野心的熊熊大火。
　　若干年后，主角可能变得市侩，变得冷酷, 变得谋算人心, 心狠手辣。
　　可是如今刚刚经历过人生大变的他，只是一名复仇者, 一名将自己燃烧到极限, 不顾一切也要为自己的“家人”讨回公道，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的可悲之人。
　　在这之后，他趁着一个偶然的机会混入文家车队，跟随送当家大小姐回门派的队伍，首次目睹了修士世界的光怪陆离。
　　踩着细细飞剑在天空中恣意翱翔的俊美男修，模样美丽非凡, 戴冠戴纱的清丽仙子，还有各种各样可以将苍穹视作领地的法宝花船……
　　这一日，他看尽了凡人永远看不见的繁华盛景。
　　而本只是个凡人, 从未被修士看在眼里的他居然有一身超凡根骨，直接被门中老祖选中收入麾下，在这之后机缘巧合的见到了文家大小姐，也就是之前路上帮自己一马的车队的主人文秀秀。
　　女主和男主的初次见面，向君华毫不吝啬笔墨，用出比妖兰救下男主时还要多出一大段的描写，来表现出这两个人是如何天差地别。
　　这时还穿着麻布衣裳，脸蛋朴素的男主若非意外，无论如何也不会引起大家闺秀出身，一身温婉气质仿若三月春花一般动人的女主的注意。
　　事实上，文秀秀确实也没有记住他，但是惊鸿一瞥带来的美丽，却被男主深深的记在心上，憧憬了许多许多年。
　　妖兰，文秀秀这两个女人都在他平凡的人生中留下深刻的痕迹，而在他真正开始自己的逆天之路后，再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再如这两个人一般打动他的心扉。
　　整本书中的内容可以说既是围绕复仇，也是围绕这三个人之间的感情展开的主线，但出乎意料，秀秀党和妖兰党虽然时常出现摩擦，水战成一团，但却没人吐槽男主配不上她们两个。
　　偶尔有几个吐槽男主是个花心大萝卜的，也会被更成熟的读者辩驳回去。
　　原因没有那么难以理解，其实很简单。
　　对修士而言，冥冥之中的缘是很重要的。
　　而妖兰与文秀秀恰恰在男主道心初成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那么深刻的痕迹，这因果早早就已经结下，稍微神神道道一些，那就是这三人之间合该剪不断，理还乱。
　　姻缘天赐，孽缘丛生！
　　如果男主没办法从这两段缘分当中超脱，那这就是害人害己的孽缘。
　　如果男主能挥剑断情，也总会有人心伤，但又说不定有其他结果？
　　如果男主能择定一人，坚守一生，破掉心中的另一个魔障，那未必不会恩爱到老，情定三生。
　　这本《剑气冲霄》从一开始就没说是后宫文，只是两位女主都太有魅力，让某些人忍不住冒出全收了的野望。
　　至于最后结局如何，作者还没完结，所以大可以放开了去想象。
　　论坛上放出预告片之后，就有不少粉丝推测电影走的是哪条路线，大家都对这三个人的爱情故事究竟归于何方特别好奇。
　　见识到这股热潮，向君华挑选男主时的手不由更加慎重。
　　本来他都在考虑要不要自己亲自上场，旋即被流萤提醒，这不是还有一个“闲人”吗？
　　不过这个闲人恐怕没那么好招揽，正瞌睡着呢，冯晓居然阴差阳错的送上枕头。
　　向君华表示满意，不就是话聊吗？难是不难，但是人你要交出来。
　　他就不信，女朋友和亲哥同时出马会摆不平覃越泽这个人！
　　见他答应下来，冯晓不由摸摸鼻梁，心塞的意识到自己怕不是掉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全套，人向君华早就等在这里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忿忿道：“向君华，你学坏了！”
　　向君华这会儿心情不错，愿意和他打岔。
　　“有吗？”
　　“有，你以前从来不会趁机暗算我，你都是特大方的那种……”
　　闻言，向君华竟然特意分析起自己在冯晓眼中是怎样一个形象，不过进行到半途就放弃了，这举动太无聊还没有意义。
　　“听说过夫妻相吗？”
　　“听过，你想说你是和你情缘学的？”
　　冯晓怀疑的看过去，并不相信，“如此风光月霁，淡如秋水映光流，寒月骄眉梢的一个人，你说你这些乌七八糟的手段是和他学的，你怕不是在逗我，推卸责任也不是这么来的？”
　　他挥着手大力抗议，之前因为弟弟在向君华面前吭都不敢吭一声的人，这会儿居然为美色雄起了！
　　稍微了解一下温池舟在这些人眼里的印象，大致就能得出他这腔熊心豹胆从而来。
　　首先，温池舟来见向君华不会特意矫饰华服重冠，而是一身常服，故——
　　水墨绘成的青竹玉骨，外笼翠烟般的薄纱，褪掉平日里雍容贵重的华服，他常服加身，施施然的出现，踏着风，踏着月，皎洁而唯美，像一副幽静夜景于此时此地缓缓展开，遍体清凉。
　　那张脸拥有令人一见钟情的魔力，尽管没有披上最合适的战服出场，却依然叫人见之忘俗，留恋不去。
　　这么一个清风朗月般的美人，怎忍心拿那些乌糟糟的破事往他身上靠？他合该岁月静好，与风温柔！
　　冯晓板起脸，不信不信我就是不信！
　　对此，不懂读心术的向君华难以想象每次只露面那么几秒的温池舟，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手底下这帮人的好感条刷的那么长的？
　　他特别好奇，但有有一股别扭的心态叫他不去主动了解。
　　但是冯晓却必须有话说。
　　“那么好看一人，配你白瞎了。”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不放在手心里呵护，居然还推锅给人家，向君华，男人不是你这个样儿的！
　　“……”向君华额角跳起一处青筋，他冤啊！自己肚子里这点儿货，哪有温池舟半分黑汤？忍不住冲着冯晓磨牙，差点儿咬人！
　　他道：“凭什么！”
　　我还想说温池舟占我便宜呢，我今年才二十三！
　　冯晓像是在看特别不自量力之徒那样，丢给他一道自己品的眼神。
　　“这人太好看了，好看到不真实，谁能将月亮拢在手里，拿回家中？”
　　我可以！
　　向君华这么想，也这么吼出声。
　　冯晓啧啧摇头，似笑非笑的嫉妒道。
　　“这样啊，那还真是要恭喜你们。”
　　向君华不悦瞪他。
　　冯晓摸摸鼻子，“好吧，我就是怕你以后被甩伤心，提醒你一下。”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向君华快被气死了，这货会不会说人话？
　　“等等！”冯晓不知又想起什么，突然错愕的盯着他，“你说你这个情缘是秘境回去后找的，而你恰好在这段时期通过心魔劫，难不成……”
　　哼哼！
　　向君华这下可骄傲了。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两个可时天作之合，没有谁配不上谁的说法！
　　冯晓看着他的视线渐渐温和下来。
　　“这样啊，那还真的是要恭喜你。缘分天定，道心坚守，你之道心因他而来，情谊自然永劫不变。这可是我辈中人求而不得的天定道侣，有机会双修大典办一下，别让人家没名没分的跟着。”
　　比起向君华这个新手小白，冯晓一个散修混迹多年还没凉透，显然懂的更多。
　　之前向君华自己没办法说明的情况，冯晓不光是一眼看出来了，身上还跟有雷达似的，连他什么时候解决心魔都能估算出个最近日期。
　　这会儿他不经意的泄露出那么一点儿消息，冯晓就借此窥破全局，大方出声恭喜。
　　当事人不明所以，但这个老油条却不是半懂不懂。
　　修士最忌讳的就是牵连因果，最怕的就是业力加身。
　　前者让你身陷困顿，求救无门，后者让你化身劫火，魂落九渊。
　　全都是遇上就要九死一生的劫难。
　　在当年小魔劫不曾被剑神向华南炼化之前，修士修行首当其冲的情劫就是三个小魔劫之一。
　　情劫一出，不论你如何奇才天纵，道骨剑心，全都逃不过这冥冥之中的情字。
　　由此可见“情”对修士道心的影响有多么巨大，举例就依照就近原则，看看《剑气冲霄》里面的三位主角间的爱恨纠葛便可见一斑。
　　冯晓虽然没经历过那个上古时候，但多少可以想象三魔劫的威力，因此发现向君华居然怀揣心魔，以为他要凉了，结果他竟然还能顺利渡过劫数，不免生出玄妙又佩服的心思。
　　他之所以认定向君华和他现在的这个情缘是天公作美，佳偶天成，有大半原因和冥冥之中的天道有关。
　　修士道心本是最不容易动摇的铁壁，但心魔不在此列。
　　害污道心明澈，因而无缺有漏。
　　此句道尽天下修士逢魔之时。
　　在心魔缠身，道心染瑕之际，有人助你堪破劫数，重拾□□心境，这心也可以说是为对方而塑。
　　连心都是人家的了，这情缘可不就命定了吗？最难得的还是此情因缘而起，正因两人互通心意，才有佳缘从天而来。
　　此中种种，向君华一无所知，还没有冯晓这么一个旁观者看的明白。
　　低声感叹两句，冯晓嘀咕：世上竟然还真有这么戏剧化的发展。
　　向君华不明所以，但自己为谁心动却是一清二楚，排除种种外在因素。
　　温池舟这人确实值得人心生爱慕。
　　向君华自看开后对自己的感情一向坦荡，冯晓既然有心聊聊这方面的内容，他当然也不介意秀狗一脸。
　　两人一边往休憩用的旅社走去，一边时不时的聊上两句。
　　今天实在是个好日子啊，头疼已久的男主角有了，还能和人聊聊感情话题。
　　平时表现一向挺独的人神色不变，但是心情却是春风化雨，美的很。~
　　然而他期待已久的“男主角”却好似不是太好。
　　心结不解，伽罗念经。
　　重重魔影，妖音梵唱。
　　白袍僧衣若隐若现，眉心一点琉璃印引来雷蛇划破天际。
　　轰隆一声巨响。
　　莲花石台上，紧闭双眼的人冷汗流满全身。
　　天空中妖异的雷光闪过，照亮他俊美绝伦的外表。
　　此人正是——覃越泽！
　　作者有话要说：差不多要开始搞温池舟那边儿了，相信大家对他的过去也很好奇。

154、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八
　　青岩石上爬满错综凌乱的杂草藤蔓, 叶片青翠欲滴，灵气充盈，更有半月形的浅潭中倒映无穷繁星。
　　整座洞府仿佛神话故事中的仙家福地, 有莲花台若干, 有镂空半斜的天顶遮挡风雨。
　　闲时有傍山生长的巨大花树落英缤纷可赏，风来，小雨如酥, 雨滴积蓄在岩壁之上的高台, 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流入潭水, 托起一蓬蓬石雕莲蓬。
　　洞穴回荡寂寞空音，像是隐藏在俗世之外的世外桃源，能寻得这样一处地方养伤，流萤仙子绝对是花了心思的，可是这一夜注定无法平静。
　　“轰隆——轰隆——”
　　一阵阵雷声穿透石壁在洞穴之中回荡, 半开的天顶能听见风雨交加的呼啸, 仿佛有邪魔远道而来，敲门打鼓。
　　那一朵朵燃放中的灯火模糊掉莲台上的人影, 隐约能将一道挺拔身形在石壁上投射出千万道诡异形状。
　　莲台上的人一动不动, 以往布满星辰的潭水被一点墨色迅速染黑，莲花纯白清静，不染浊恶，却在这股邪崇的力量前摇摇欲坠。
　　石壁上的影子轻轻摇晃，扰乱人心的馋音幽幽回响。
　　覃越泽一动不动，洁白的僧衣裹住半边身体, 露出强健壮实的右侧臂膀，轮廓精实的胸部上残留着些许冷汗，灯光下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层细腻的光晕。
　　这时一阵冷风吹开灯盏中心的火花, 火光飞溅，勾勒出佛子肃然持重的身体形状。
　　一颗颗乌木的佛珠被打磨光滑，紧紧缠绕在结实有力的手臂上，照亮他披散肩下的粗直黑发，英美俊气的眉眼正气凌然，百邪不侵。
　　身体虽然暴露在邪魔的视野之中，气势却依旧禁欲的让人把持不住，直想看看这位得道高僧破戒纵情时的欢喜身姿。
　　那些鬼鬼祟祟的妖魔化出百般姿态惑他放情纵欲，也不知是不是平时被留仙派的大师姐诱惑多了，他心如静水，毫不为这妖魔使出的百般花样动容。
　　尽管身材矫健，一看就资本雄厚，他合起的眼似莲花，神情清净宛若佛前，让那些邪魔鬼影只在墙壁上幻形无数，无从下手。
　　“大和尚，你还在坚持什么？”
　　眼看美色起不到作用，娇笑声立刻伴随靡靡之音回荡洞中。
　　似男似女的笑声像是将佛门清净之地瞬息拉入红尘万丈，一时间，乱花渐欲迷人眼，到处都是曼妙女体，千姿百态。
　　她们或攀，或倚，或坐，歪缠在莲花座旁，身若无骨，形貌娇媚。
　　浅浅呼声笑语，正是娇娥婉转清啼，道不尽的风流缱绻。
　　夜风一吹，娇声嗔怪。
　　“不是大和尚你放纵我们出现的吗？”
　　“是呀是呀，那个‘魔’不正是由你手诞生的吗？”
　　“和尚不老实……”
　　“和尚不老实呐。~”
　　一时间满耳都是银铃般的笑声。
　　单纯的美色勾引对覃岳泽已经不起作用，但是提起秘境当中的那名“佛子”。
　　覃岳泽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冷汗从额头滚滚直下，结实的手臂上被一双素手攀住时立时紧绷。
　　女子檀口在他结实的肌肉小臂上轻啄到肩头，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清秀佳人吐气如兰，于他耳旁嬉闹。
　　“和尚不老实，不老实的和尚，你纵他，放他，助他脱离攀篱，为的岂不就是这一夕欢愉？”
　　覃越泽猛然睁眼，女子霍然飞离莲座，像是一滩水般融入到墙壁之中的影子中间，那似男似女的笑声再度出现。
　　“你心里有魔。”
　　“和尚，你心里有魔。~”
　　“哈哈哈……”
　　洞穴之中到处都是邪魔放肆的嘲笑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覃越泽冷冷的睨视这些只敢在自己虚弱时冒出来的魑魅魍魉，讥笑着开口：“只靠你们这些玩意儿也想破我佛心？让心魔出来！”
　　他厉喝出声，手捏卍字诀，惶惶佛力朝四方伸展，佛法浩瀚无边，一声佛音广为传颂。
　　“吽！”
　　只一声六字真言，邪恶烦闷的氛围立时清空，潭水重归寂静。
　　这时的覃越泽看起来和秘境当中法相庄严的佛子相似了十成十，丝毫不见邪佛之态。
　　待震慑住这洞中妖异，覃越泽没有重新阖起双眼，神态冰冷无情，仿佛古佛惩治妖魔无上，开辟大清净世界时挥出去的渡魔一掌。
　　既是大无情，也是大慈悲，渡生妖邪。
　　被他一声打散的邪魔过去一段时间后才缓缓聚拢，得不到人心欲望，它们只能像是影子一般烙印在墙壁上，几次三番找这个和尚的麻烦。
　　结果这个和尚总能用各种方式欺负到它们哭爹喊娘，实在可气！
　　“和尚！”那亦男亦女的声音再次出现，无形无质的邪魔不会受伤，但却会拿猎物束手无策，它对如今被动的处境格外着恼，忍不住恨声道：“不知你是什么毛病，居然想见心魔！不知此世已无心魔劫了吗？”
　　这话说完就见覃越泽的眼底多出一丝讥诮。
　　邪魔恼怒不已，又拿他没有办法。
　　等它气的不行后，覃越泽才缓声说道：“你说心魔已经不存于世，可我偏不信，尔等鬼魅藏于人心，可见人心险恶久久不变。上古之时众同道有心魔炼心，天劫炼骨，如今我欲求无上佛法，岂能少了心魔扰心一劫？”
　　邪魔被诘问的哑口无言，几次恼羞成怒，却仍被抓住不放，最终尖利的叫道：“你是疯了吗？上古心魔劫，陨落者无数，你居然自讨苦吃，求魔得道！”
　　“求魔得道？”覃越泽重复道，轻笑出声，坦荡应下，“没想到你小小一邪灵居然正正好说中我的心思。对，我这可不就是求魔得道吗？再多说一点儿吧，我想听。”
　　“你真是个疯子！”壁影中的妖邪一度崩溃了形态又重新变化出来。
　　妖邪本是恶念聚集后的产物，后经过种种巧合机遇拥有潜入人心的特异。
　　覃越泽将这些妖异收拢，置于麾下，莲花宝座张开一日，妖邪恶念一日不绝。
　　覃越泽有意靠这等方法历练佛心，但效果不佳，渐渐他把主意打到修真界消失已久的心魔头上。
　　此番潜入秘境要说他最大的收获是何物？
　　无他。
　　正是“佛子”神秀！
　　覃越泽望向仿佛一块月形黑曜石镶嵌在地表的漆黑潭水，语气之中充满了期待。
　　“听说古时心魔有幻化成人，扰乱佛心的本事，这神秀应是天地间最了解我的人，他若能成魔，定然会是我的天敌，心魔！”
　　要不怎么连邪异都骂他是疯子呢？
　　这世上有谁会为了寻道而专门给自己造出一只心魔来！
　　不过，当世有人因不用渡三魔劫而欢喜，自然也有人追求魔劫炼心而不顾一切。
　　只不过覃越泽比以往那些“前辈”都更有行动力，他在离开天启境时，当真将那个“神秀”带出来，并把他送去最该去的地方。
　　在果实成熟之前覃越泽无所事事，干脆又把邪魔掏出来聊胜于无的修炼起来，然而这次他没有在雷声滚滚中坚持多久，那枚被他不知放在哪里的石头发出恼人的震动。
　　对着邪灵骚扰尚没有反应的覃越泽，偏偏在这震动声中撅起眉头。
　　手一招，心魔石飞到他掌心，注入灵力确认身份，再之后，他看见勤勤恳恳打扰自己修行的人正是那个令他无力的家伙。
　　冯晓私聊他弟的时候从不隐瞒ID，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覃越泽瞪着冯晓那两个硕大的字眼，半晌，深深叹了口气，他屈服了，拇指滑动点开。
　　正躺在旅社床上把玩着石头的冯晓浑身一震，登时来了精神。
　　聊天页面上，飞速弹出一行字。
　　冯晓：弟弟弟弟！！我亲爱的弟弟！看我给你带什么好消息来了！
　　覃越泽：有话快说。
　　冯晓：QAQ你凶我！
　　覃越泽：=皿=#我还能更凶。
　　冯晓：擦掉眼泪）行叭，谁让你是我弟，我宠你。（吸鼻子）
　　覃越泽：……
　　冯晓：弟啊，哥我知道你有点儿心结，特意为你找来一位大师，这位大师可不得了，有一身的好本事，自个更是在最近过了修真界早已灭绝的心魔劫，有一说一，我建议你来看看，不要放弃治疗。
　　覃越泽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视线久久的停留在心魔劫这三个字上。
　　片刻的沉默让冯晓不停发消息询问，生怕冷血无情的臭弟弟把自己拉黑了。
　　幸好，覃越泽还没冷酷到那个份儿上，不如说，冯晓透露出的东西恰好捏准他的七寸，他不假思索的给出回复。
　　覃越泽：是谁？
　　冯晓：这个……那个……人家有条件。（怂）
　　覃越泽：说！
　　冯晓：哽咽）人家要你拍戏……
　　后面的废话覃越泽看都不看，提起拍戏他就想起流萤提过的那个人。
　　平心而论，向君华在秘境当中游刃有余的表现，给他留下不浅的印象，尽管正以凡朽之姿炼心，不禁也好奇起山海界何时出现这么一位俊才？
　　现在冯晓告诉自己此人过了心魔劫。
　　这……是真是假？有可能吗？想了想，还是认为冯晓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一念至此，手指转换页面，覃越泽去翻流萤不久前私发给自己的内容。
　　不得不承认，心魔石的聊天功能节省了大笔传讯用的灵力，随传随到，方便好用，比个人琢磨的法诀和法器要保险多了。
　　要知道在现在的这个修真界，低级修士传送出去的简讯很容易被境界高的人故意捕获，到时会发生何等喜闻乐见的事，基本只剩下听天由命。
　　而心魔石，权威制造，不说有没有人能破解其中法门，就说敢不敢才是个问题。
　　再加上心魔石每十年推陈出新，物美价廉，大家都不差换个灵器的钱，所以直接杜绝了可能存在的灰色产业链的诞生，间接维护了修真界的治安情况。
　　覃越泽拿起心魔石，一行一行看着流萤转述的有关“剧本”“剧组”和“导演”的解释，言谈之间不乏对演技生出不少感慨的样子。
　　莲花眼微眯，视线落到其中一行上面。
　　流萤好似没多想就将这几日下来的体悟发给覃越泽参考，因此才显得格外真实。
　　她道：我好像感到心境变得圆滑了，不知演戏是否有红尘炼心的作用。
　　“红尘炼心……”覃越泽放慢动作将吸进去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这么一会儿功夫正好他做下决定。
　　正在改剧本的向君华忽有所感，一见是心魔石正在震动，两眼顿时无神的被召唤过去，揉着皮子发紧的脑门打开一看。
　　私聊页面上，覃越泽三个字抖动的发亮。
　　他目无表情的点开，想看看这人说啥，心里嘀咕：冯晓动作这么快的吗？明明看起来是个不好相处的类型，原来是容易说服的小天使吗？
　　结果——“亲，听说您需要男主角？”
　　向君华含在嘴里提神的灵茶一口喷了出去，这语气骚的不对劲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评论评论评论……重要事不止说三遍！

155、晋江文学城
　　一百五十九
　　“咳咳咳——”
　　向君华捂住嘴, 满眼的惊愕。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一头的问号闪闪发亮，严重怀疑心魔石的对面是某个妖魔鬼怪，总之绝对不是覃越泽！
　　页面上静止了一阵, 覃越泽没有催, 一直等到对方回复过来一行字。
　　向君华：你是……谁？
　　覃越泽无声的勾起嘴角，动动手指，一排字转送上去。
　　神念虽然速度更快, 但大家似乎更喜欢活动活动手指, 只有骂架的时候才百般手段齐出, 一时间满眼全是字。
　　修士脑力好，记忆力也好，几乎人人都是过目不忘的天才，审题的时候一目十行，回答的时候语言组织的飞快。
　　甭管对面骂了什么, 紧跟着就有人接下, 然后犀利回击。
　　所以修士们的网络经常出现这么一种情况。
　　明明刚刚还平静无波，眨眼就掀起滔天海浪, 就好像几百个天才在吵架, 言之有物有，粗俗冷僻有，让不明真相众恨不得大呼精彩！
　　不过平时嘛，大家都讲究修身养性，所以动动手指就行了，没人会故意用神念挑事情, 甚至有些论坛默认的版规就是不许随便动用神念，有什么想法老老实实上手，别仗着自己修为高, 神念快欺负人。你敢以身犯贱，就有更贱的大佬出头找你麻烦。
　　心魔网成立的时间虽然不算特别长久，但因为内部发展之快已然成了修真界的著名风标，所以对某些方面的要求堪称龟毛！
　　这里面的水很深，大多人接触的都是上面的浅浅一层，不过这里面的水再深也和向君华无关，再加上修士们严格遵守的这套规则对他还十分有利，习惯键盘手机的他早就练就了运笔如飞的本事，单纯靠脑子想象反而比不上他直接动手的速度快。
　　向君华也知自己这情况纯属特例，没法复制，但架不住心魔网上的不明群众误以为自己性子沉稳。
　　毕竟，似文丘长老这样的大佬们憋不住了都会用神念大杀四方，向君华他却每逢骂战都能不紧不慢，字字珠玑，始终维持手打的速度，堪称喧闹的神念战场上，一股遗世独立，不与旁人为伍的清流！
　　他不知道自己的习惯被旁人冠以何等误解，但他看着对方的回复，手指有那么微微的颤抖，思维混乱。
　　因为他的质疑，对方态度良好的送上一行字，就三个字眼。
　　曰：覃越泽。
　　“嘶——！”
　　心惊肉跳的抽了口冷气入喉，向君华捂嘴深思，脑筋激烈转动起来。
　　这不对啊！
　　自己印象中的覃越泽绝不是这么“浪”的类型，不如说他沉默的仿佛一道剪影，若不是自己在秘境里多放了几分心思在他身上，恐怕也不会认为此人心思深沉，不是凡人。
　　可是这会儿功夫，短短几句话里透露出来的内容，却是叫他不寒而栗。
　　简单解释，那就是覃越泽似乎好像也许应该……是在讨好自己。
　　但是为什么？
　　向君华想不通，从自己使出手段“请”冯晓出动与流萤仙子联合起来挖人，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有求于人的其实是自己。
　　可偏偏……
　　不正常！
　　覃越泽的反应不正常！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两圈，向君华深吸一口气，捂着额头苦笑，自己终究没有温池舟那颗七巧玲珑心，干脆依照自己的习惯直接挑明算了。
　　拿着心魔石等待回复的覃越泽不意外向君华会发现自己的异常，不如说他反倒很高兴。
　　聊天页面上，两个ID替换着交流。
　　向君华：你不太对劲，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覃越泽：有求于人，合该如此。
　　向君华暗道果然，遂继续回复。
　　向君华：说说，正好我也有意请你做我的戏中主角，如果能商量，可以互了因果。
　　向君华把话敞开了办事，正好也是覃越泽想要的。
　　省略佛子神秀那一段，覃越泽提出自己有意借此地红尘炼心，向君华没有反对，当即拍板答应下来，再之后，不过两天的功夫，《剑气冲霄》的男主角总算于万众瞩目下入场了。
　　人来了，向君华却一脸愕然的看着这个“美和尚”，脑子有那么两三秒的转不动。
　　“你、你是覃越泽？”他不禁再次问了同一个问题。
　　简洁干净的黑袍僧衣衬得他手指修长，面庞白净，英俊的面容有种宝相庄严的美丽，眉心一点琉璃印透彻明萃，胜过万千珍宝的华美。
　　鸽子蛋大小的红木佛珠被他缠在结实干练的手臂上，表情淡淡，丝毫不见伪装时的麻木孤僻。
　　最重要的是……他有头发！
　　一头浓密黑发随心披散，修饰了棱角上的冷峻，化为梵莲般的幽静。
　　如此俊俏郎君一出场，剧组中打杂的留仙派弟子首先忍不住看过去，眼神如岩浆滚过覃越泽细瘦的腰条，宽阔的肩膀，挺翘的屁股，狼一样的觊觎起这位禁欲的大师。
　　幸好场面即将暴动的时候，流萤仙子站了出来，她用警告的视线环顾周围，大师姐的身份打消了这群小骚蹄子的念头，心里冷哼：真是铁做的笼子也关不住这群水做的鸡！等郎君进来，我定要跟紧了，看哪个小贱人忍不住！
　　看着气质大变的覃越泽，已经女装上的冯晓不觉意外，论起变化，兄弟两个共同认为还是女装的冯晓变化更大。
　　覃越泽来前没有了解冯晓在剧组的身份，他只以为这位哥哥又接了活儿在打零工，谁知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冯晓已经连性别都改了。
　　他虽然不歧视女装大佬，但他嫌弃自己之后要和这货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然后覃越泽扭头就去找向君华抗议。
　　“不行不行，你是来红尘炼心的，挑挑拣拣还历练个什么？”改剧本改的烧脑的向君华习惯了这帮演员的龟毛，如今应付他们已经相当熟练。
　　更别说覃越泽入剧组是正儿八经的交易，不是友情客串，向君华一句话就把他堵住，让他郁闷的去面对那对自己而言不下于修罗鬼蜮的片场。
　　“想开点儿，我也不想和你这么黏糊。”
　　画好妆的冯晓看不出半分与覃越泽的相似，等覃越泽装扮好了之后，双方相对而立，竟是一丝双胞胎的痕迹也瞧不出来。
　　冯晓瞅着对面长身玉立的弟弟，表情之中有那么几分感慨。
　　梳洗打扮，捏了个法诀把头发整理出来，再换上剧中的衣服，冯晓啪啪鼓掌。
　　“加油，努力，我看好你！”
　　覃越泽毫无反应，直到上戏。
　　本来他的功法就需要体悟千万人生，得此大自在，所以平时他封闭五感，将自己伪装的仿佛一块木雕的泥塑，平平无奇，神念则直接沉入到伽罗念经的苦海当中，感悟众生喜怒。
　　演戏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次体悟，只不过不需要再强迫自己消除五感，减弱自己对世俗的依赖。
　　于是他沉入心灵海洋之中后，千万众生的剪影就在他眼前，如同过客一般离去。
　　覃越泽凝视其中一道影子，然后伸出了手……
　　向君华抱臂站在拍摄范围以外，目光没有离开正在演戏中的覃越泽。
　　镜头中，这个人从超脱世俗的佛家弟子，一点一点佝偻起了后背，俊美的容颜朴实无华，眼神黯淡但仍怀有希望。
　　不用怀疑，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凡人。
　　代替摄影机出现在这里的是一种用来留影用的法器，如今被他修改了几个功能，充分替代了全景摄像头。
　　覃越泽的表现被法器记录下来，再经过后期剪辑就是再完美不过的影片。
　　不过真正让向君华感到惊讶的，是覃越泽演技中展现出的那一丝灵气，明明从未听说过覃越泽有过如凡人一般的经历，但他就是能将一个从未出过村子，终日混迹在黄土与麦苗中的角色表现的很好。
　　妖兰是在下一场出现，所以冯晓就等在向君华身旁，此时看着覃越泽爆发出来的演技，他的眼神中闪过震惊。
　　正好，向君华有话和他说：“你们兄弟两个，一脉相承的戏精啊。”
　　冯晓指指自己，又比划一下镜头下的“男主角”，脸色有些微妙。
　　向君华：“干的不错，回头可以和他谈谈了。”说完活动活动颈骨，向自己临时搭建起来的写作台走去。
　　这人忙起来，真是一刻不得闲。
　　“等等！”
　　冯晓不敢高声打断覃越泽的状态，但仍快步追上，带着几分紧张的抓住向君华的胳膊把人拦下。
　　向君华朝拦下自己的冯晓挑眉，好似在问拦我做什么？
　　冯晓不禁苦笑着挠挠脸，低声下气的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弟他……不正常。”
　　向君华睁大眼睛：“有病？”
　　冯晓做贼一样布下防范偷听的结界，然后才懊恼的道：“搞不懂他是怎样想的，好好的修行不要，非要去渡心魔劫，如今这年代哪里还有心魔？但是他不认，当年打伤自己师傅离开菩提门，执念一日深过一日，再这样下去，没心魔也要闹出大乱子，我不想他多年修行就这么毁于一旦，不得已只能求助阁下。”
　　向君华一听他连敬语都冒出来了，眼里多出几分恍然大悟的讥诮。
　　“说什么担心弟弟，其实就是利用我吧？你把我渡过心魔劫的事情告诉他了，他也是为此而来的对不对？”
　　怪不得他之前就觉得覃越泽殷勤的不正常，搞了半天原来是这哥俩联手了啊！
　　向君华目露恍然，但是冯晓却不想被误会，他急急忙忙的补充道：“没有，我怎么敢……但是我弟他对心魔已经成执念了，没人说的通！我遇上你的时候基本放弃治疗他的希望，打算随遇而安了，可这不是遇上你了吗？”
　　话音落地，他偷偷瞧了向君华两眼，见他没有表现出反感，才郁闷的继续说下去。
　　“为了这个糟心弟弟我不知打听过多少与心魔有关的古老秘闻，身缠心魔的人是何等模样我亦有所知，所以一见到你我就确定，心魔丛生而不自知，这个人正是我需要的！”
　　“然后……”
　　向君华缓缓接口：“然后你就和牛皮糖一样缠上来了？”
　　冯晓干巴巴的道：“一开始没想缠，因为心魔像你这么严重的人都活不长，咱们去的又是出了名险恶的天启境，之后更是遇上百年遇不上一次的大混乱。我那时觉得你活不下来，就想靠近看看，期待瞧出点儿什么，没想到……你不光活下来了，还带着我们一起活下来了，有这个本事的人，我想法发生改变也不奇怪。”
　　向君华道：“难道我还要感谢你的赏识吗？”
　　冯晓狂流冷汗，从向君华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让他动也不敢动，当真是……
　　“不敢！”
　　不敢动！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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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
　　名品熏香, 象牙席子，珊瑚摆台，白玉做阶, 铰丝金碗, 银花食箸……
　　来来往往的娇俏女婢就像是一颗颗光华内敛的圆润珍珠，矫饰这天香阁内的万般奢侈。
　　这里的随处一景都是外界百姓想破脑子也想象不出来的奢靡奇景，任何一物都是贵人千金难求的奇珍异宝。
　　要不高力怎么会将温池舟这人评价为奢侈呢？
　　端看这座天香阁, 奢靡两个字就稳稳冠在他头上, 谁来也只能无言以对。
　　然而偌大丞相府还不只一座天香阁, 更多的“天香阁”各有各自的珍奇之处。
　　今日不过是温池舟生出品香的心思，故而才莅临于此，沉寂多年的楼阁内才有这般婢女如云往来的盛况。
　　往日这阁楼虽说巧夺天工，极尽人间工艺的精巧夺目，但若无人欣赏, 也不过是摆在台子上的死物, 毫无受人追捧的价值。
　　而温池舟的到来恰恰赋予了它们最需要的价值。
　　没有人欣赏的珍玩只能落得宝物蒙灰的命运，哪里比得上此刻的高光时刻？
　　千百种昂贵到连碰一下都需要小心翼翼的宝物就放在那里随意取玩,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婢女敢逾矩, 一件件死物摆放随意，却比这些人的命都重要！
　　唯一的例外，应该就是这些珍玩的主人。
　　一挂帘的东珠圆润可爱，各个分量十足，足有拇指肚那般大小，但作用也不过是挡住相府主人风华绝代的容颜。
　　任意奇珍到来此处, 不论如何矫饰艳美，光彩夺目，可当那个人来到此地, 它们的光华美丽全都成了王冠顶上的饰品，而他风度翩翩，随意的将冠冕放在头顶，江山万里就已经向他臣服。
　　相府的主人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天香阁里最为奢侈无度的一切，但是宝珠丢在脚边，没有特意拿起装饰王冠的意思，他如同一名闲散的王孙公子，一身气度，却只是用来享受，而那些来来往往的婢女，也确实为他献上最好的服侍。
　　某种意义上，这些仆人和这些珍贵的玩物一样没有区别，同样是温池舟衣摆上的矫饰，有的摆放的位置高一些，有些则镶嵌在角落。
　　而那些“高”的，自然要定期打理，然后为他办更多的事儿。
　　幽幽青烟从燃烧的香炉中飘散，一只素白的手拿起银簪拨弄着炉膛内的香木。
　　满室清雅淡香，诱的振翅蝴蝶在他手心翩翩欲飞，拨弄香木的手顿了顿，食指大小的银攒牡丹就适时颤了颤。
　　温池舟把这支牡丹绞银彩蝶飞的拨香簪放下，取一块纯白的锦帕细细的擦拭起手指上不经意间碰到的香灰，动作文雅细致，当他把手帕放在桌案上时，修长洗白的手指上有种隐晦的暗香浮动。
　　焚香的过程中，他始终不紧不慢，优雅倦懒，面目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让刚从北蛮焦急回返的部下心神不稳，只差那么几秒就能流下畏惧的汗水。
　　“你说，戈雅族的神使不愿见你们？”终于，片刻的沉寂过去，温池舟没有继续专注的调香，而且不紧不慢的问询起过程，语气缓慢没有丝毫责备意味的询问起他们这队人遭遇的始末。
　　此事还要从发现戈雅神的骨灰出现在邪神神国说起，这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麻烦也不算麻烦，就是涉及的范围极广，一不小心可能变成神灾的导/火索，所以不得不慎重。
　　别看温池舟当时没有多大反应，但他回来之后就立即派人前往戈雅族寻找线索，一时一刻都没有耽搁。
　　而那些属下也不笨，论起最了解戈雅神亡故后的神体情况的，不用说，当然只有侍奉大神的部族以及祂的神使啦？
　　所以被温池舟派出去的人几乎是直奔戈雅部族的居住地，原本想着，有代国的国威震慑，见个塞外部落的神使还不是轻而易举？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这压根没当成一回事的阶段，惨遭滑铁卢。
　　被赶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汇报才好。
　　不得已，素有威望的首领被推出来面见丞相，不出意外的，他进入天香阁被各种珍玩奇宝环绕，却连抬起头欣赏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温池舟在他眼里始终表现的气定神闲，但是空气却随着他的诉说渐渐凝滞，最后发展成沉无形的压力，迫得此人心如擂鼓，呼吸困难。
　　手帕擦拭那根根漂亮的修长手指时，此人更是有种自己可能要血溅三尺的错觉！
　　那只焚香玉色的手好似顷刻间就能夺走自己的性命，迫人的危险就在转瞬刹那，突然而至。
　　这名首领快要被天香阁内的沉凝气氛逼疯了，一个个从他身边鱼贯而入的婢女逐渐化成模糊的剪影。
　　本来丞相府内的服务就不下于皇宫后院，行走起来裙摆不乱，落足无声更是基本操作。
　　但是此时此刻的这份安静统统转换成压力，最后变成汗水一滴一滴从他额头滴落。
　　直至温池舟开口，他才感觉束缚自己的力量一松，心脏砰砰直跳，有种重获新生的实感。
　　首领珍惜这得来不易的轻快，不敢大意的将此行遇上的任何一件小事都讲述的惟妙惟肖，又没有擅自添加多余的内容，只在说道神使拒绝见面时多加了几句个人思考后得出的判断。
　　“属下认为，戈雅族的神使好似在防着我们。”
　　温池舟眯起眼睛，狭长凤眼没有滑到他身上，而是落在不远处架子上的那只琉璃金碗，一旁静立的侍女见状静悄悄的上前取下，素手芊芊捧着滚金边的琉璃彩碗煞是好看，举到温池舟眼前欣赏时，更是没有比这更绝美的享受了。
　　只不过温池舟没有这种兴致，自己接过拿在手里捧玩，琉璃碗的细腻比得上女子软嫩的皮肤，触手光滑微凉，但和温池舟这只暗香浮动的手比来仍是有那么几分不足。
　　捧在侍女手中还不觉得，但被他拿在手里，瑕疵就很明显的突显出来，由此可见温池舟的手究竟有多么美，多么好看。
　　不过毕竟是稀罕物，他又看了看，才放到沉香楠木的桌案上，叫侍女把收在匣子里的那对珐琅双福高颈瓶拿来。
　　如今的珐琅工艺还不算成熟，但这对手瓶工艺顶尖哪怕拿在现代也是罕有的佳品。
　　高约一掌，宽不过女子掌心半寸，细颈方肚，两只弯月耳，色彩绚丽多姿，没法拿来正常使用，但这等美物却经常被文人骚客捧在手中细细赏玩，啧啧品鉴，挥毫泼墨出一首不逊月光杯的绝世名句。
　　论价值，这珐琅双福高颈瓶较之滚金琉璃碗更为昂贵，可这东西纵有千般华彩，落到那双手里仍迅速黯然失辉。
　　于是温池舟又把它放下了，并拿起旁边的香茶喝了一口。
　　“有趣。”
　　他漫不经心的吐出两个字，惊得首领震了一震。
　　“他防备你们，恰恰因为他有不能被你们察觉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好有可能是我要追查的东西。”
　　首领抬首，询问道：“是否让属下再带些人过去？人手足够的话，属下有信心把神使从戈雅族‘请’回来面见丞相！”
　　“呵，请你恐怕是请不回来，”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温池舟神色不明，东珠挂帘挡住他大半张脸，模糊掉他的身影。
　　在座各位顶多能从他的语气判断出他此时的心情如何，却无法直接得知他的想法，几分钟的思索过去，再出现的声线微妙的上扬，似是证明他先前吐出的有趣二字绝对真心实意。
　　他确实觉得戈雅族的神使躲躲藏藏的态度很有趣，并非常有兴趣去把他的秘密挖出来，放在大太阳底下曝光。
　　不为人知的恶劣化成笑意浮现在嘴角，温池舟收敛一下雀跃的心情，放缓声调，有种压抑下去的玩味冷漠。
　　“不要做多余的事，保持监视就可以了，代国还不到与北蛮为敌的时候。”
　　首领顿了顿，旋即反应迅速的应声：“是！”
　　温池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退下吧。”
　　得了这声令，首领如蒙大赦，桌案前的地毯很快变得空荡，他急匆匆离去，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那人走出天香阁，心有余悸的连路上碰到人都不敢多看一眼，脚步保持不会引起府邸主人不悦的匀速，匆匆忙忙的跨出丞相府的大门。
　　这次是他们办事不利，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也不至于如此慌张。
　　犯错的情况下，单独去面见丞相对自己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首领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头上的冷汗尽数擦去，走出丞相府大门后，他抬头看看头顶硕大的太阳，眼中终于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天香阁在他离去后就变得格外安静，香炉中的香料焚烧成烟线，幽幽上升，不多时就烧尽残灰，空气中残留着淡雅的香气，余味无穷。
　　温池舟一动没有动，任由这缕清香逐渐消散干净。
　　莳花焚香，挽袖作画，鼓瑟吹笙，泼墨挥毫，醉卧花间，赏雪寻梅，采萸酿酒，登高望远。
　　一个个在现代人眼中十分强调修养与品位的爱好，正是温池舟平日里的日常。
　　尽管他做派素来和作风奢靡的败家子差不多，但他多才多艺，养出一身清冽的文人风骨。
　　风花雪月在旁人做来是浪荡子的玩物，由他操使那就是可以入画的兰台风景。
　　哪怕刚刚的场面并不怎么柔和，也无损他给众人带来的视觉观感。
　　好看，太好看了，生气起来都好看的不像话……
　　等等！
　　生气？
　　视线上移，落到温池舟脸上，没看错的话，他确实是在生气。
　　虽说笑容依旧，但周身流动起来的气息却不是那么平稳。
　　他像是在为神使的拒绝而不悦，又像是为手下的办事不利而阴沉，但他真正感到棘手的——
　　还是向君华的记忆问题。
　　不论什么时候，“记忆”始终是一件不容忽略的大事！
　　前不久向君华的记忆消失了，这对当时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一直找不出原因，就会渐渐发展成一桩隐忧。
　　无缘无故的，人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能明说，温池舟是不是怕了，但他能担保自己就算发现向君华忘了他，他也能态度不改，待向君华依旧如珠如宝，可是……
　　向君华忘了他，忘记自己，他又会如何想呢？
　　他们之间才刚刚开始，温池舟不愿也不想感情用事，但理智考量，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总要找到办法的。
　　既然人是在神国中出事，神国内又有戈雅神的骨灰，那么去问问戈雅神，就成了第一考量。
　　只是温池舟没想到，刚做出决定就行动受阻。
　　“北蛮……戈雅神……”
　　手指轻轻划过淡色的唇线，眼中神色暗沉，似九幽域外的渊河暗海，光芒暗弱，他想：是不是要由自己亲去一趟才算慎重？
　　作者有话要说：哇哦，这一章掏空我的文学功底，不废话，求评论，求打赏，求收藏！
　　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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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一
　　心魔网, GM论坛。
　　自从温池舟开始频繁套马甲出现，以往沉寂多年的帖子开始暴增。
　　一会儿一个。
　　《瞧瞧文客和他家的宝藏男孩》
　　《不得了，有朝一日我们居然能看文客的笑话！》
　　《天啊, 我们之中终于有人脱单了吗？》
　　《↑屁！老子不是吗？》
　　……
　　五花八门的帖子名把好好一个商量天下大势的论坛搞得格外不正经。
　　不过当竹林文客这一股清流出现时, 版内群魔乱舞的画风总会定格，然后被几个人默不作声的拖下去，接着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仿佛只要这么做, 他们就不是个逗比。
　　有时温池舟都替他们心累, 想对他们说别装了，好像平时你们就很正经一样。
　　但似乎看见文客就逃的和兔子一样快，是他们这些人心照不宣的乐趣，隐隐在温池舟没注意到的地方演变成一种常态，一个游戏, 一个大家挤眉弄眼的乐子。
　　今天温池舟为神道邪神出世以及戈雅神神体遗失一事在论坛时事版发帖讨论, 进入论坛之后，不意外的发现所有人都在八卦版内灌水。
　　几个艾特把人叫过来, 帖子内人员齐备。
　　竹林文客言简意赅的将神山上的经过讲述出来, 和邪神有关的那些情报已经被整理好发送在主楼，有意者直接就可以去看，然后回来提供自己的看法。
　　发帖之后不过十分钟，有些人就回来了。
　　疯皇：不管多少次，我都觉得你身边的那个小家伙有点儿神奇。神道落魄多少年了？好死不死居然正好在他出门之后撞上。这在我们修士眼里就一个意思，此人是个事逼儿, 天道眷顾啊！
　　竹林文客：你知道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
　　疯皇：摊手）好吧，说说正事，我帮你@豪侠, 提起和北蛮有些关系的，应该就是豪侠了吧？喂，豪侠快出来！
　　小落客：总算看完了，辣么————长的篇幅，看吐。
　　小落客：豪侠暂时出不来，他不是在黑暗树海当“清洁工”吗？
　　疯皇：？？？还没打扫完？效率有点儿低啊？！
　　小落客：水莲呢？水莲还没完事吗？
　　水莲：来了来了，稍稍整理一下中心思想，心情有点儿压抑。
　　小落客：（？。？）
　　水莲：多少年了？戈雅陨落后，足有五千年没再听说过神道的消息，文客，你说那尊邪神的神国里有戈雅的骨灰，这事儿里头的水很深，说不定还要破坏仙道如今形成的大势。
　　竹林文客：道长魔消，神陨仙来。没有谁能万古如一，永恒不变。
　　水莲：你看的透，我看不透，这事就交给我吧，不要麻烦豪侠了。
　　豪侠：什么？我好不容易上来，眨眼间就没我什么事啦？？
　　疯皇：大声嘲笑.jpg！对，你来的太晚了！哈哈哈哈！！
　　豪侠：
　　豪侠：老委屈了！
　　小落客：摸摸头，豪侠别在意，水莲这个万年混子总算主动一回，咱们还不快点儿压榨他！
　　疯皇：对！压榨压榨！
　　豪侠：←_←
　　水莲：你们……哎，行吧，就让你们这群小傻逼开心开心，我滚去准备了，文客，北蛮再会。
　　说完就潜水，徒留这群被叫傻逼的家伙掀桌。
　　放下心魔石，温池舟神色没有变化，手指在深红色的桌面上轻轻画出几个图案，稀奇的是，明明没有灵力波动，却在一瞬闪烁后突然出现接触不良的白点。
　　几秒钟后，图案就在桌面上四分五裂。
　　温池舟用手画出的图，当然没有伤到桌面，可是异状之后，仅仅是图案分裂而桌面不伤及分毫，这就很能看出水准。
　　“还没醒，是我多心了啊。”
　　刚才他信手涂鸦出的是上古时期与某位神灵交好的几位大神的标志，代表他们在信众中间的“神体”。
　　几十万年前，神道仍繁荣的时期，这种类型的传教符号十分常见。不如说泥胎木塑是最近几万年开始流行起来的东西，最开始凡人，还是仙人，亦或者走兽，他们崇拜敬畏的对象是“图腾”，亦是代表天地万物的自然。
　　大神的标志流落民间后各有各的特点，他刚刚绘制出的是确认已经消失了接近两个纪元的符号。
　　神和符号之间的联系无比紧密，如果这些神还活着，这些图案的反应绝对不会是自我毁灭。
　　因为神道复苏就在他眼前发生，温池舟有心试探一些旧日的古神是否跟着苏醒，不过刚才图案上发生的变化打消掉他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岂能说苏醒就苏醒？
　　如今的世界可容纳不下这么多“庞然大物”。
　　白净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玉币，不用说这又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物，夹在指间翻转腾空，落在掌心再被抛到天上，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番吸引人的味道。
　　“这会儿的天界只能有五根‘擎天柱’，再多一个也不行。有些人藏着也就藏着，最好一辈子也别被我抓出来。”
　　温池舟手中无意识的抛接没有阻碍他的思考，半盏茶后，玉币被他信手放置于桌面，杯子里的茶水微温，他整整衣摆，起身出门而去。
　　玄红色的背影投掷在屏风之上，和那诗文旁的清冷背影宛若日月争辉。
　　他走后，玉币被之后进来的婢女们放入添满绸布与麦秆的匣子里收拾好，红木桌面被擦拭的反射玉石般的温润光芒，敲之坚硬更胜金铁，质地极佳。
　　回到丞相府就像是入了人间富贵窝，出了丞相府不管住哪里都显得差强人意。
　　向君华倒也不是抱怨，只不过修士随手搭建出来的小窝，真真是比不上温丞相基建癖好发挥多年后弄出来的大成之作。
　　平心而论，金银玉石，奇珍异宝是个秘境都不会缺，但这是地境往上的修士才有的本事，向君华本人倒是做得到，但他如今肝的快吐魂了，哪里有这个美国时间？
　　除他以外，对休息待遇特别执着的应该就是冯晓了。
　　可是他刚入大乘期，地境神通他连个皮毛还没摸索出来，也就别说用来改善生活处境。
　　至于覃越泽……他行是行，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
　　冯晓和流萤曾为此特地跑去堵门，但一点儿用没有。
　　或者说，覃越泽满足过他们的要求一次后，这俩人就一脸清心寡欲的从他房间里退出来，俨然被榨干了的惨烈模样。
　　这些人起不到用处，其他人就更是别想了。
　　留仙派的师姐看似是被宗门里派出来讨好向君华，但她们长的好，性情好，为人处世谁来都挑不出错，一等一的清秀佳人，就是修为不算高。
　　由此可见，讨好什么的，并不是这回事，看在流萤的面子派几个人过来观望一下才是真。
　　不过人家挺厚道的，这几位留仙派的女修如今在剧组内至关重要，所说的每一句话分量都不轻。
　　放在现代，每个人都有当企业高管，年薪百万的本事。
　　向君华在找人做事方面也挺依赖她们的，左右剧本在自己手里，往后电影放出去自己也是导演，所获的收益自己肯定是大头，剩下的肉和骨头，汤汤水水的分下去，肯定所有人都满意。
　　至于被人夺权，私底下搞小动作之类的顾虑？
　　他还真不担心！
　　别看向君华如今忙的对某些人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别忘记他忙是为了什么？
　　一个不需要闭关，不需要灵物，甚至不需要顿悟，追求传说中的生死极限的修士，放在修真界那就是一个超级BUG！
　　谁若知道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何种地步，肯定不会想不开跑来得罪他！
　　等他突破到洞天修士的级别，就算顶着一对熊猫眼，当他出声，则万籁无声。
　　这就是真正能将诸界镇压的修真界顶尖大佬，金字塔顶端的那一批人！
　　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个实力，他栖身的剧组也就成了毋庸置疑的一言堂，到了那个时候，不管谁有些小想法都要憋回去，不光是憋回去，还要点头哈腰的讨好他。
　　向君华倒不是贪那点儿吹捧谄媚，而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有捷径走他干嘛要耽误功夫绕远路？
　　照如今的进度继续下去，最多再有两年自己就能称霸修真界，有为一点儿“小事”斤斤计较的心思，以后大权在握岂不更美？
　　把剧组里面那点儿人际关系的猫腻安排的清清楚楚，留仙派的美人们他拿来用起也毫不怜惜。
　　有他带头在前，所有人都被逼成了加班狗，工作狂。
　　修士嘛，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有修为傍身，还不怕掉头发，可不是一等一的优秀人才？
　　不过是忙点儿累点儿苦点儿，996，007，安排上，你们是修士又不是普通人？委屈个什么！
　　日复一日，心灵在无限的拍戏，演戏，加班中渐渐憔悴，最后大家再看看这座随手捏来休息的“旅社”。
　　掀桌！
　　不干了啦！
　　修真界历史上第一次员工抗议事件就发生在向君华门口，他躲在屋子里后背靠住门板揉太阳穴。
　　思来想去，这些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修士们最近也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略作考量，他缩在屋子里准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那些同样挂着深深黑眼圈的修士扛不住先回去睡了，剩下一些比较能硬抗的体修缩在门外走廊硬是坚持了一晚，用行动表明，不改善待遇，他们能在门前驻扎到死的决心！
　　然后不知那个人打开窗户，一声惊呼直接将旅社里的所有人叫了出来。
　　他们连拉带拽的叫上所有人来到旅社门口，向君华一脸菜色的站在那里，光用眼睛看都能确定他虚的不行，仿佛干了一晚上的坏事。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给了他一个怨念的眼神，就仰起头看着天空上悬浮的建筑物。
　　整体色调是干净的纯白与梦幻的粉紫，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城堡一样用水晶和宝石打造台阶和基座。
　　漂浮在空中的土地上生长着大片开满粉色花蕾的树木，梦一样的景象伴随彩虹从天际散落下来，就像是那些随风零落到他们手心的花瓣，触动疲惫心灵中最柔软的那一处。
　　这座不知有什么用途的“行宫”虽然让他们迷惑，但有聪明人已经暗暗生出期待。
　　女修们更是想乘坐那些环绕城堡飞行的天马，近距离的抚摸这些纯白灵兽的翅膀，乘坐着它们在城堡的天空中翱翔。
　　向君华一瞬间被无数双眼睛注视，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汇聚起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他张口，说出这些人想听的内容。
　　在心里恶劣一笑，向君华攥起拳头放在嘴边低咳，众目睽睽之下，他表现的像是一名合格的老板，分外靠谱的宣布道：“你们在想什么我知道，我也清楚最近辛苦大家了，所以我思来想去，动用无上智慧，为大家打造了这座专门用来‘休憩’的城堡。”
　　“大家以后工作就按照轮班制，下班的人可以乘坐这些名为天马的灵兽去城堡内休息。”
　　“为了确保大家都能保持精神，努力工作，我在城堡内部准备了不少用来放松的‘好东西’……”
　　说道这里，向君华眼中一片暗沉，笑容灿烂。
　　“希望大家到时候能·玩·的·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后知后觉发现我又在章节名上偷懒了，但没办法，起名废_(:з」∠)_
　　噫呜呜噫，我的评论呢？被你们吃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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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二
　　玩味注视这些人是怎样安排排班, 又是任何积极争取最先进入城堡放松的向君华耳旁仿佛还回荡着，消息宣布时，这些人充满喜悦的大吼。
　　慢吞吞的踩着楼梯回到自己房间, 把门关上, 接一杯水来到桌子前坐下，身前摆着修改到一半的剧本。
　　两分钟过后——
　　他捂住嘴笑得蜷缩在椅子上，手指差点儿把写满剧情的纸抓破。
　　想休息？
　　城堡又大又漂亮？
　　急着下班之后就去享受？
　　向君华表示：你们在做梦！
　　他都没有休息, 一直苦熬, 凭什么还要为你们这帮混蛋的掀桌负责啊？要他负责, 他只会弄出一个更大的坑，然后把所有人都埋了！
　　自打心结解开之后，向君华这个人就变得有些黑心，作风也更越发强势，总结起来就是会不经意的恶趣味一下。
　　在这个创作者愉快偷笑的时候, 第一批入住梦幻城堡内休憩的人已经“厮杀”出来, 一共五个人，有三个是留仙派的女修。
　　也不奇怪, 这些女修在剧组内掌握话语权, 再带上两个网上应聘来的散修，一行五人乘坐天马进入到城堡之中。
　　地面上，那些撕逼没赢的修士眼巴巴的目送天马的影子进入到彩虹笼罩的范围失去踪影，满心的羡慕几乎变成眼泪流出来。
　　在心里嘤了声，原本造反的社畜又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开始用心办事, 期待休息轮到自己的时候也能乘坐天马，去梦幻的城堡中感受安逸。
　　与此同时，最先踏上城堡大门前的五个人已经在仰望天空, 表情受周围环境影响变得极为舒适，感觉自己的心境在这梦一般的情景中得到升华。
　　只不过此时的她们还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们是何等无知和幸福，跨过这扇大门，她们就知道后悔药为什么那么多人想买。
　　“哇，好漂亮啊，就好像梦中的景致，两位姐姐，你们有见过类似的地方吗？”
　　留仙派三位女子中，说话的姑娘模样最为甜美可爱，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人偶。
　　同门的师姐妹也是满眼惊艳，望着这美不胜收的一幕，不住的发声感叹。
　　“鸢妹没见过，我也没见过，乐菱师姐可见过？”
　　被唤做乐菱的美人，模样清秀，并不算三位女修当中最出色的，但眼尾上方天生的一抹孔雀绿影，却使那只是中上的普通相姿容多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眼型被眉妆勾勒的细长，孔雀影一笔点睛，五官顿时变得诱惑迷人起来。双眼之中仿佛有种独特的魔力，不能看久，看的久了，心脏就忍不住从胸膛里扑出来，跳到人家手里。
　　因为这对异眸乐菱小时候没少吃苦，进入留仙派后苦尽甘来，现在在师长们的庇护下，把这对眸子的力量化为己用，成了剧组里面所有留仙派女修的小头领，地位仅在流萤仙子之下。
　　正因为她实力，地位都分外拔尖，所以这第一批休息的人员中才有她一个，而旁边的沁鸢，卢雪两位师妹，一个用自己甜美可人的外表贿赂了当时在场的所有男修和一部分女修，人美声甜，几乎所有人都让着她，后者靠自己爆肝加班的硬实力，比谁都厚的黑眼圈，毋庸置疑的以社畜第一名的排位毕业。
　　虽然修士没人会猝死，但她拼起来的程度让大家不由的都这么想。
　　她会不会死在任上？？
　　哪怕是为了让自己身边不要出现一个活活累死的同僚，大家有志一同的在她表示出需要休息的时候，默契的放弃了这个名额。
　　不能争，争不起，这货拼起来的模样太吓人，还是找个软点儿的欺负吧，没错，就你……！
　　经过一通不顾形象的撕逼，最后两个胜出者一个叫古若尘，一个叫风启，全是散修，外貌也是正常范围内的帅气。
　　平心而论，他们两个被推出来的时候，三位留仙派的女修愣是没发现他们能和自己同行的理由。
　　容貌不算认识的人里最出色的，修为……元婴后期，配上那个岁数只能算一般，性格……沉默寡言，目前就没张过嘴，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难道是——
　　很会撕逼？
　　挥挥手，扫掉脑子里出现的不靠谱猜想，沁鸢不禁好奇的偷偷瞥距离自己最近的男修风启。
　　沁鸢因为长相特殊，不算是主流审美中的美人，可就算不是偏好她这种长相的人，也不会讨厌一个超级可爱的妹子来找自己搭讪，这也就导致她的性子被养的有了那么一点点儿不着调。
　　因为总是被身旁的人宠爱，时间长了，包括围绕在沁鸢身边的人，都不觉得有人会故意怠慢她。
　　然而今天就偏偏碰上一个例外。
　　风启这个男人，黑色的衣服把整个人衬得冷冰冰的像是一座不化的冻川山脉，剑眉星目，嘴唇刻薄的薄，重要的是，沁鸢偷看他这么久了，这狗男人分明察觉到了却硬是装作没发现的样子。
　　这种有意的忽视，就算沁鸢不是个公主病都要炸，何况她还是个特别受欢迎的女孩子，是那种被捧在手心呵护的焦糖萌妹！
　　萌妹圆溜溜的大眼滚动两圈，瞳孔在三秒之内变形成愤怒的符号，然后赶在被人发现之前恢复原本的椭圆。
　　“那个……”
　　正寻找僻静的地方用来休息的风启突然听见自己肩膀左下角传来一道故意搭话的声音，他想了想，在回复和单独行动的两个选项中，自由的忽略了第三个，忽略。
　　“风启！”
　　搭话却被冷待的沁鸢跺脚，一米五的矮个子在女修中间也是特别稀奇的那种小萝卜头，对上一米九多的大高个风启，真是跳起来才能打到膝盖。
　　萌妹子被气的炸毛，风启这才施舍般的投下一道眼神。
　　“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却还明知故问，我怀疑你居心不良……那么，有何贵干？”
　　沁鸢被这不给面子的说法气得脸颊鼓起，但还是压抑着脾气，软绵绵的道：“陪我进城堡看看，好不好？”
　　风启：呵呵呵呵……不想。
　　“呵！”
　　狗男人！
　　仿佛听见风启的心声，沁鸢眼睛一瞪，瞳孔在三秒钟内变幻数十种形态，然后风启浑身僵硬不动，被沁鸢抓住手臂拖向正在缓缓打开的城堡大门。
　　全程微笑着注视风启怎么把自己坑了的古若尘，在发觉身旁多出一道气息之后，嗅着空气中多出的冷香微微在心底一叹，然后笑着转身邀请道：“乐菱仙子可愿和在下同进城堡一行？”
　　发丝松松挽起，只有两三缕青丝被造型别致的银扣系住，垂落眼尾随着动作摇晃，古若尘视觉中的女子弯起一对魔性的美眸，孔雀影若隐若现，巧笑情兮的应声。
　　“妾正有此意，还请公子先行。”
　　最后剩下的卢雪眼睁睁的目送她们两两离去，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我、我就被这么剩下了？”
　　“过分了吧！”
　　“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呜！”
　　在城堡大门关闭之前，穿着翠衫的女子急急忙忙的跑进去，即使已经被剩下了，也不愿做被独自留下的那个。
　　此时的她还不知，这其实是种幸运。
　　当最后一个“参观者”跨入城堡之中后，大门就在卢雪身后合起，原本能感觉到的些微风声，现在是彻底不能察觉。
　　“这里……有些奇怪？”
　　她站在一个好像是用来待客的地方，但是除了桌椅板凳，正对面的墙上却有四副画像，画像中的女人特别真实，就好像割掉一个活人的头放到画里，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从她进来之后就一直死死的盯着她不放。
　　卢雪不放心的检查一下，没有发现什么怨气，也没有感觉到这里的家具上面有什么邪异的术法，怎么看就是一个比较诡异的大厅。
　　“错觉吧？”搓搓胳膊，她慢吞吞往隔壁房间走。
　　误以为这是自己被单独留下所以生出错觉的卢雪开始时不时停步，好奇的在大厅里翻翻找找，手指在花纹繁复的墙壁上划出一条直线。
　　但是背过身去的卢雪不知道，那四副被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的画像，正一起用恶毒的眼神盯着她不放。
　　三组人中，卢雪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最先进来的那两个，他们没有看见什么待客用的大厅，他们也没有遇上什么大厅，而是一进门就有一栋特殊的楼梯等在前头有意引导他们走上去。
　　走楼梯嘛？有什么难的？
　　虽然修士总是高来高去，好像脚下不踩着点儿什么飘，那就没有修士的派头，但实际上，正经修士谁没有经过锻体的过程？
　　现在的修真界锻体最有心得的是体修，像沁鸢这样的女修很少有走锻体一道的勇士，可偏偏沁鸢是个例外，而她拉过身旁人踏上楼梯的手法就用了那么点儿体修的手段。
　　一进入城堡被无明的力量束缚住的风启感到身体恢复自由，当场就想甩袖子走人，沁鸢恰恰在这时候伸过一只手，捉住那只袖子。
　　就是这一只萌妹子的芊芊素手，被拉住的胳膊上就仿佛多出万钧之力。
　　他是甩也甩不掉，埋怨也埋怨不出口，修士强者为尊，沁鸢比他强，他又大意之下受制于人，那么沁鸢哪怕在这里上了他都行。
　　沁鸢开开心心的拉着他小跑了半天都没听见他吭一声，心情不由变得有些糟糕。
　　“你就这么讨厌我？”
　　风启看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子，从心的摇摇头。
　　“没有。”
　　沁鸢眨眨大大的眼睛，唇角勾起一道甜美的笑容。
　　“那就是喜欢我喽！”
　　风启诚恳道：“也没有。”
　　沁鸢的脸因为他的诚实一下子垮塌，愤愤的跺跺脚。
　　“不可能，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甩开我的手？”
　　风启无力道：“我甩不开，姐姐。”
　　“谁是你姐姐啊！”沁鸢小腿高速跺地，恼怒的呸他，但旋即她又笑起来，意味深长的勾了勾他的腰带，舌尖舔了舔粉色的唇，“你说我要是对你做什么……”
　　贞操遭到威胁，风启冷硬的面容不由多出一分释然，仿佛在说终于来了。
　　“悉听尊便。”
　　沁鸢：“……”
　　这货什么情况？
　　等等！
　　沁鸢眼底漫出笑意的水色，波光潋滟。
　　“我是听说过有这么一类死脑筋的剑修，认为对手如果比自己强，那对方对自己做什么都行……没想到啊，你看起来不是这么榆木脑袋啊？”
　　风启懒得应付她的调侃，干脆张开手，一副“要上就上，别废话”的态度。
　　沁鸢一下子就不知如何是好了，脸蛋羞红的松开手，为表清白还挪的离他远了一些，嘴巴里小小声的嘀咕：“不要脸……”
　　她才不会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办事呢！
　　风启不懂女儿家婉约细腻的心思，骤然获得自由，他第一反应就是走人，然而还没等他迈开步子，他像是想到什么，多嘴问了沁鸢一句。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城堡里来？”
　　这个问题问的沁鸢摸不着头脑，她疑惑的眨眨眼，语气奇怪：“不可以吗？导演不是说在城堡里留了不少惊喜给我们放松，既然有机会上来，当然要去碰碰运气，你不这样想吗？”
　　“我不……”比起沁鸢正常逻辑下的思考，风启显然有另一套脑回路，因为他生硬果断的拒绝了沁鸢的常识性思考，神情凝重的提出另一个思路，“你不觉得导演本人会觉得有意思的惊喜，对我们这些亲身参与的人绝对不会是友好体验吗？”
　　沁鸢脑子不笨，只不过正常情况下谁能想到公司给员工准备的旅游福利，会是前往杀人狂森林的列车啊？
　　沁鸢只是正常人了一点儿，明显同行的风启并不是个正常人！
　　在一阵可疑的沉默之后，沁鸢僵硬的道：“不至于这么没人性吧？”
　　风启嘲讽的勾勾嘴角。
　　“你说……”
　　“啊！”
　　没有给风启说完嘲讽的机会，整栋楼梯突然有自我意识一样移动起来，本来就觉得空旷的吓人的屋子，墙壁忽然开始无限后退，同时那些被增加出来的空间凭空多出一架又一架木质楼梯。
　　楼梯上的台阶滚动，台阶上的人惊恐不宁。
　　整个场景仿佛一个怪诞的默剧，风启和沁鸢拉住彼此的手，愕然的看着那些楼梯上，一脸诧异的“自己”，脑筋有那么几秒钟转不过弯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风启/沁鸢？
　　……
　　旅舍内。
　　向君华刚好把明天的剧本修改完毕，此时正端着茶站在窗口，望着外头的艳阳高照，心情有那么亿点儿愉悦。
　　“这个时候，剧组里面推举出来的五人应该已经进入城堡了吧？”
　　“希望他们玩的开心点儿，呵。”
　　……
　　“啊啊啊啊啊啊——！！！！”
　　青天白日的，梦幻城堡上空，仿佛有一声又一声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惨叫不断回响，为这个美好的日子增加一点儿不和谐的插曲。
　　作者有话要说：我屮艸芔茻，做梦没想到今天出去游个泳居然……居然会差点儿出人命！！

159、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三
　　提示：城堡内的空间是不受限制, 也就是无限变动的。
　　两个人奔跑过的走廊墙上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然后随着他们逃远像水晕了一样渐渐消失。
　　“快快快……快跑！！！”
　　沁鸢两眼含泪的跑在前头，此时长长的裙摆变得特别碍事, 平时喜爱的鸾鸟飞花图案, 也在不顾形象的奔跑中被蹂躏成一团，发出狼狈的悲鸣。
　　“往这边儿！”风启眼尖的在古典华丽的走廊中找到一扇不起眼的门扉，来不及思考门后有什么, 一把揽过沁鸢推开大门躲了进去。
　　两人蜷缩起来顾不得观察环境, 手臂抵着门板, 紧张的放缓了呼吸声，小心翼翼的倾听着门外经过的脚步声，直到追逐的声音全部消失，他们才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沁鸢脚软的摔到风启怀中, 也许是刚刚的夺命狂奔耗光了他的不解风情, 这会儿软玉温香在怀，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把人推开, 而是当自己是根木桩, 老老实实的充当着支撑。
　　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汗水，顾不得去在意早起特意弄好的妆容有没有被弄花，沁鸢惊魂未定的抓住手边的衣袖，张口就是弱弱的哭腔。
　　“太吓人了！”
　　风启：“……”
　　“吓死我了！”
　　风启：“……”
　　沁鸢：“有这样吓人的吗？齐刷刷一排眼睛看过来，还都长着我的脸……呜……人家哪里有这么丑？”
　　等会儿！
　　这会儿一直装木头人的风启可算反应过来，一脸的错愕, 用力从身上把这块“牛皮糖”撕下来，严肃着脸质问道：“你不害怕你跑什么呀？”
　　“谁说我不害怕？”
　　沁鸢吸吸鼻子，对这人粗暴扯开自己的动作分外不满意, 香帕在手挥挥，擦着他的鼻下过去，刚擦拭过汗水的手巾散发着少女清甜的体香，刺激的老处男剑修后退出老远。
　　风启不自在的偏开头，避嫌似的拉开距离，半点儿没有刚才一起逃命时的亲密样儿。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沁鸢无声翻个白眼，复言道：“妾可是怕的不行，那一个个可都是用的妾的脸？妾平日最注重形象，何时这般丑过？”
　　很……丑吗？
　　“没有啊……”
　　风启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既然都是“沁鸢”，那自然丑不到哪里去……不过是眼神渗人了些，皮肤白的阴冷，不似人而像是鬼物……
　　当时的他们被滚动的楼梯带往未知的终点，城堡内的空间随着时间分秒的前进不断变大，越来越多的楼梯出现在视野当中，然后就是那成双成对的“组合”。
　　他们眼睁睁看着楼梯上的“自己”不断增殖，然后在某一时刻，突然收起活人的表情，齐刷刷的看向他们两个。
　　风启几乎从那一张张肉眼难辨真假的脸上看出层层叠加的死气！
　　那时的他光顾着带这个女人从追杀的‘人群’中逃命了，压根没去在意美丑的问题，可事后回想……美丑也不应该是重点儿啊！
　　这就是女人吗？
　　风启在心中翻个嫌弃的白眼。
　　想到一路上尖叫声不断的“弱女子”，到了安全的地方，第一反应居然是对方丑到我了？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不应该吧！
　　不过……
　　沁鸢既然这么嫌弃，难不成真的很……难看？
　　想到刚刚追丢他们的人群里有半数是“自己”，风启的神色一时风云变幻，让看到他表情变了的沁鸢用手帕挡唇，遮住嘴角勾出的一抹无声弧度，极其愉快。~
　　……
　　在沁鸢和风启遇“险”后不久，另一组也在不知不觉间遭了灵异。
　　可怜孤身一人走入这座“恐怖”城堡之中的卢雪，妹子腿脚发软的瘫坐在黑漆漆的走廊之中，彼此间隔的窗户在地面上投射出四四方方的光亮，紧贴墙体打造出来的窗扇在二度加工后，就变成几组整齐的立方体组合。
　　也不知督造这座城堡的人是怎样想的。
　　这些整整齐齐的窗扇被阳光穿透后，落在地上的影子会自然而然的多出一个阴影。
　　这个影子或大或小，总之就总会在你不经意低头的时候突然冒出来。
　　胆子小的一下子就会被吓得腿软。
　　卢雪是个大胆的姑娘，她没有两位师姐那么开放，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胆量，可她现在跪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两眼隐含泪水，并非爱的深沉，而是被隐藏在窗影中的东西包围了。
　　还记得她刚进城堡时看见的画像吗？
　　它们不是假的，是活的！
　　它们不是死的，是会动的！
　　当卢雪发现那些画像可以移动时，整个城堡的画风都变了。
　　从小清新的游乐观光，变成城堡洋房里发生的大逃杀。
　　太可怕了！
　　这些玩意儿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根本打不死！
　　卢雪尝试了灵力，咒法，用剑砍，用雷劈，用火烧……千百种手段都尝试了一遍……它们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一直追着自己不放！
　　试问，一个杀不死的玩意顽固的追在你身后，还发出疯狂的笑声它会想干什么？
　　它怕不是什么都想干！
　　一时间，过去或听说或见过的各种凄惨死相开始疯狂洗脑卢雪，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修这会儿腿都吓软了。
　　杀不死的东西谁不怕？
　　她被想象中存在的悲惨景象吓的丧失了反抗能力，以至于画像们包围她的时候，她软倒在地，面目呆滞，仿佛魂儿从嘴里飞出去了。
　　……
　　有了以上两组的参照，最后一组应该也不怎么乐观才对……
　　才对？
　　古若尘捏着手里哀哀惨叫的布娃娃，笑意在眼底加深，他身旁有一对孔雀影双眸的女人温婉的笑出声，纤纤玉指点在娃娃的小脑袋瓜上，无视它狰狞阴冷的外貌，柔柔的道：“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追着我们做什么？”
　　“也许是一个人太孤单了吧？”古若尘好脾气的把布娃娃放在地上。
　　这只从他们进入城堡就一直鬼鬼祟祟跟在身后的布娃娃阴郁的瞪了他们两眼，然后噗叽倒地，再没有刚才的生动森冷。
　　将布娃娃身上发生的前后变化收入眼底的两个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弯起眸子。
　　古若尘：“导演确实给我们这些‘休憩’的员工在城堡里留下大礼。”
　　乐菱：“公子如何想，妾奉陪便是。”
　　古若尘微笑着转头，定定的看着她。
　　乐菱笑意不改，温婉的回视。
　　古若尘终于笑不下去了，他尴尬的搓搓手，弱弱的道：“乐菱仙子，要不咱们出去？”
　　乐菱微笑着，温柔美好，仿佛曾经某个瞬间所注意到的那一抹笑靥，不经意间明媚了时光，温暖了岁月，打动了心扉。
　　她说：“我不。”
　　古若尘的笑脸终于垮塌成了废墟。
　　艹！
　　这女人还是这么难搞！
　　……
　　房间里的水晶连通城堡内的背景。
　　向君华奋笔疾书累了，就端着茶杯凑到水镜旁边看戏。
　　不用说，这五个人的表现如实转播出来，任谁看了都要大跌眼镜。
　　长相明明是冷男风格，自身还是个剑修，全身上下高贵冷艳的萌点一抓一大把，结果偏偏是个直男憨憨的散修风启。
　　丛林法则用在为人处世上，向君华有心想问：人家姑娘真要上你，你难不成就原地躺平了？
　　而除此以外的两组中，直接被孤立出来的卢雪妹子也很是神奇。
　　那个思路是怎么回事？
　　因为打不死所以太可怕了，我跪地投降，求温柔待我？
　　你指望几张画像怎么温柔待你？
　　摸摸你的头，然后用手吗？
　　纯洁一点儿好吗？
　　留仙派就没有纯洁的女人了吗？
　　最有槽点的还是乐菱与古若尘的双神组合。
　　你们两个还能更塑料情谊一点儿吗？
　　放你们进城堡之前我可是特意打听过了。
　　剧组里头的人都说你们两个关系不错，是标配的金童玉女，若有奸情，也必是佳偶天成的那种。
　　古若尘虽是散修，可气质清淡如水，容貌俊雅如玉，妥妥的如云公子的人设，女孩子背地里偷偷当成梦中情人YY的对象，说的就是这个男人！
　　乐菱呢？
　　剧组女神，长相虽然一般，但是一双美眸妙目，善惑人心，气质不俗，身材翩然，加上留仙派出身，缺点也能变成优点，总觉得是会出现在午夜梦回里的女人……
　　向君华大胆猜测，剧组里有相当一部分男性会在凌晨三点“泪”湿枕巾，第二天一早擦着嘴巴醒来。
　　这个罪恶的女人，和这个盗走芳心的男人。
　　现在这两个人已经统统置于自己掌下，出于各种各样的心理……向君华决定，提高难度。
　　整座城堡在他的控制下幽幽醒来，本来已经不堪重负的惊悚之旅，因为向君华的恶趣味，变成了恐惧大冒险。
　　途中遇到的惊吓多了，剧组女神也维持不住淡定的笑容，有时受到“突袭”还控制不住的用一双魔眼试图诱惑不时出现的诡异身影。可惜那些东西全是向君华亲手制造，参考香火体系弄出来的造物，属性上就和这些修士相克。
　　乐菱的媚眼能对任何一个男性起到作用，但对这些亦男亦女，没有性别的造物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对堪称装模作样之最的男女终于开始失态。
　　古若尘一把拂尘帅出七节鞭的动静，温润如玉的面庞再也保持不住微笑，冰冷的戒备着周围。
　　在他身旁，乐菱一对袖刀握在掌中，腰肢弯弯，刀刃的弧度也是弯弯。
　　刀弯一闪而过，一道鬼影四分五裂。
　　尝试过灵力对这些东西起不到用处之后，只有这两人尝试掏出法器，以自身参悟出的规则来应付一路上时不时冒出来的“惊喜”。
　　至于其他人……
　　向君华在看到沁鸢把瞳孔吓得掉出来时，一口茶水毫无顾忌的喷了满桌。
　　擦掉嘴巴上的水渍，他由衷的发出感叹。
　　修真界的奇行种还真多，这是什么品种的玳瑁？
　　作者有话要说：咋说呢，昨天真是出事了。
　　我们一家去海边游泳放松，因为我起来就去坐车所以没吃东西就叫了披萨带过去吃，到海边时，我爸去车里给游泳圈打气没在海滩上，我妈拿着打好的圈先入水了，我则是拿着吃的在海滩补早饭和午饭。
　　我妈不会游泳，这是前提。
　　我也不会，这是后文。
　　我吃着披萨吃饱了之后，抬头发现海上找不到我妈了，当时我就懵逼给我爸打电话，先头两个他没接，因为电话一直响到自然挂断，我就以为他们两个都下水了，就放心了，可等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就又打了一个，第三个接了，这时我知道这俩没都在海里，我马上告诉他我妈没了，他说她就在海上我看着呢，我说你人都没在这里，你怎么看见？
　　我爸挺不以为然的，当时我气的够呛挂断电话后就找，可就是找不着，沙滩上还有东西我又没法走，就这么提心吊胆的等。
　　等到我爸拿着两个游泳圈过来，我问他你看见我妈在哪里了吗？他指了指桥下面，海滩到大桥那里可以有相当一段距离，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粉色泳帽。
　　我不放心就拿过游泳圈下海，游过去确认，我是近视下海没法戴眼镜，扑腾到跟前才确定不是本人，当时我就慌了，赶忙往岸上游，一通折腾，到岸上和我爸确认不是。他也有点慌，让我留下看东西，他沿着海岸线转了一大圈，两边都看了，没找到。
　　我说不行，你把东西拿车里，我也找，然后我就抱着游泳圈开始沿着沙滩找，一直过了大桥，快要走到……沙滩这边就当是南吧，一直走到西北那边的海岸线，已经完全没有人游泳的荒凉地方，海上都是礁石林立，这么大老远还没找到人。
　　吓得我心颤，走过退潮的地方时还摔了一跤，满鞋的血，之后一瘸一拐的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人了。
　　当时我第一眼就看见她身旁没有游泳圈，好不容易找到人，从她那里知道，她飘到礁石丛那里，礁石把游泳圈扎漏了，幸好碰见有人游泳，把她救上来不然就完了。
　　整件事到底有多少让我气吐血的因素先不说，反正我是真的·气！
　　两个成年人心咋就这么大呢？一个都飘到没人的地方不知道提前喊人帮忙，提起来还一副你们能看见我，我不怕的态度，直到可以说是已经找不到人了，她才知道害怕，一个就把人放水里，压根没担心她一个不会游泳只会飘的人会不会被海水冲走，打电话也不接接了还不当一回事。
　　我！一肚子的火想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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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四
　　玳瑁, 海上来的奇种，食玻璃，水母, 珊瑚, 海葵，经过修士特别培养出来的玳瑁能生啃灵石，吞各种宝石当零嘴, 最后长出一身品貌瑰丽的特殊背甲。
　　向君华在这里的感叹, 有那么几分戏谑的意思。
　　别觉得他促狭, 实在是沁鸢那边儿的场面越发“不堪入目”了。
　　名为梦幻城堡，实为精心制作的大型鬼屋。
　　见多识广的修士们进去，一时也吓得腿软走不动路的那种。
　　按理说修真界什么奇葩类型的鬼见不着，他们为什么还被吓到呢？
　　用现代的一本《人性》解释那就再简单不过。
　　恐惧是不会因为人的阅历有太多增长的。
　　打个比方，一个能赤手杀人的人, 碰到他害怕的东西该怂的蹦起来还是会蹦起来。
　　杀人只是一时的麻木, 恐惧是经久不衰的梦魇。
　　没人规定八尺大汉就不会害怕小小一只蟑螂，也没人能百分百保证, 一名抬手间翻云覆雨的修士不会在鬼屋里被吓得钗横鬓乱, 梨花带雨。
　　尤其是制作鬼屋的人显然非常有经验，也可以说特别“坏”。
　　他就那么恰到好处的把恐惧压在崩溃前的那一点儿，先让她们疑心，然后疑心生暗鬼，有时她们自己都能把自己吓一跳，更别说身旁人的反应还那么奇葩。
　　对！
　　这个奇葩说的就是风启那一组。
　　从沁鸢瞳孔活生生被吓掉出来, 风启眼睁睁看到这一幕，这一对之间的气氛就整个都不好了。
　　连向君华这个思想超前的现代人都被吓了一大跳，遑论风启这个古板的剑修。
　　剑修不一定古板, 但风启却是真正的古板。
　　他古板到没见过沁鸢这个品种的修士，有那么几分钟差点儿把她当哪里来的小怪物砍了，幸好他打不过她，不然冷不丁的一下偷袭，沁鸢就没了。
　　这多糟心啊？
　　死哪里不好，死在鬼屋里头。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小两口想不开来百鬼中间找存在感，正好死了一个个变成鬼，还能继续同归于尽。
　　阻止风启没有如此不明智的行动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沁鸢比他强。
　　这真是非常打击大男人自尊心的事实，回去他就发奋努力！
　　二是……也是主要原因。
　　沁鸢的瞳孔长回来了。
　　是的，当着他的面，眼睁睁的从淡粉色的眼白里长出一个圆形的瞳孔，瞧起来又大又萌。
　　就是风启整个人都被吓得贴墙上去了。
　　他觉得自己手持三尺青峰，斩尽世间魑魅魍魉，也对付不了这“玩意儿”。
　　事到如今，风启不敢说话，不敢动弹，一度连呼吸都十分克制。
　　这之后他又见识了一下，什么头发吓成水湾，张嘴喷出海鲜，腿软的时候裙子湿了等高尺度画面，在本文被404前，风启小哥终于爆发了！
　　“你算是怎么回事！”
　　正把抠出来的眼睛又按回去，就为看个时间的沁鸢露出迷茫的表情。
　　别说，可可爱了！
　　可惜风启欣赏不来，他真的欣赏不来！
　　这妹子抠自己眼睛又装回去的一幕还在他脑中回放，任何一个正常人处在他的位置都要崩！
　　沁鸢疑惑的歪头，风启有那么一秒觉得自己逼问这么可爱的妹子实在是太冷血了，但他心志坚定，坚决不受魅惑！
　　“你到底是什么物种？！”
　　MD，他做梦没想到出来打个工还能从自己同事身上大开眼界！
　　真TM打开“眼”界！
　　沁鸢转着眼珠想了想……艹，风启现在不受控制的让自己的视线落到她的眼睛上，总觉得没看住就会变得特别惊悚。
　　“我很普通啊，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妹子娇嗔了。
　　风启冷着脸，手里的剑防卫性的摆在身前，明明白白的，你再靠近我就砍了！
　　沁鸢：“……”
　　沁鸢受不了了，她摇头晃脑的呵斥：“做男人就不能有点儿风度吗？”
　　“风度？”
　　踩在剑上还不够疯吗？
　　风启继承剑修一脉相承的思路，脑壳十分之铁，萌妹子再度被噎到气结！
　　沁鸢炸毛：“风启，你这样是要和我分道扬镳？”
　　风启诚实道：“如果可以的话……”
　　“你想得美！”沁鸢睁大眼睛，大的好像立刻就从眼眶里面滚出来，瞧得风启心惊肉跳，这场面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一句话被沁鸢说的掷地有声，看样子风启的惊悚之路还要继续被同伴吓。
　　平心而论，向君华旁观了这么久，深深觉得风启的恐惧有八成是被萌妹子吓出来的，而且他倒也不像是特别害怕，更像是控制自己不砍同伴一剑的暴躁。
　　只不过人遇到不能接受的恐惧时，第一反应也是暴怒，所以放在风启身上两者表现的差不多？
　　笑了笑，向君华的目光开始转向下一组。
　　还别说，这热闹看到不亏，看看留仙派这都送来了什么奇行种？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妹子平时真的不显山不漏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有人还混成了剧组女神！
　　后世有人评价，女神的一生是拒绝吃喝拉撒的一生，不吃花瓣喝露水，都不算是小仙女！
　　这套标准在现代可能妹子饿死自己都做不到，但在修真界却还是蛮常见的。
　　修真修行到大成基本餐风饮露，日月同辉，哪怕刚进入修行一道也有辟谷丸之类的灵物可供选择，摆脱凡人食五谷，排污秽的苦。
　　而一些素食的灵兽化形则更简单，树叶子，花瓣本来就是人家主食，喝露水算不上稀奇，顶多有点儿龟毛，毕竟比起早上的露水，很多灵泉水更可口，还方便。
　　显然人修是没法和灵修比食谱的，但她们修行有成后，无不是一身气血顺畅的健康肤色。
　　有白如冬雪，嫩如皎玉，有欺霜赛雪，色若冷梅，有吹弹可破，冰肌玉骨，有肤若凝脂，晶莹剔透……
　　修真界的美人有多少，那皮肤就有多少种型号。
　　初初因为好奇了解过之后，向君华这个土鳖才恍然大悟，感情现代有整容，修士有捏脸，人家的美全是独家定制的啊！
　　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元婴期往上的修士几乎都有办法改变自己的骨骼面貌，使用一些特殊的灵物之后，美得由内往外，自然焕发，所以修真界多是绝色佳人，风华绝代不是说假的。
　　大多妹子爱美，甚至一些功法都是特意为了美貌加成搞出来的。
　　在这方面留仙派无疑是专业的！
　　而且她们作为修真界众多男修梦中女神，行走坐卧，仪态气质都有不少的要求，像流萤仙子初见之时也是一位女神，至于后来怎么变得不讲究的……呃，可能是一起拼命过后，女神变成女汉子，异性变成哥们的差距吧。
　　总之，流萤偶然提起过，留仙派想出师不看修为，端看形貌，你形貌不够神，不够仙，不够美，不够有特色和门派里先一步出师的师姐妹重合，那你就没法出门，只能憋在门派里头继续苦修！
　　每年都有好大一群妹子被“饿”得如狼似虎，实在太惨了，所以隔壁精气旺盛的和尚才那么畅销。
　　当然，大师们品貌端正，长得好也是原因所在。
　　后面的虎狼之词向君华实在听不下去，但现在坐在幕后拿出来比对一下还是可以的。
　　身为“梦幻城堡”最大的幕后黑手，一杯枸杞茶在手，笑看大家伙娱乐自己。
　　剧组女神乐菱初初还能维持自己的形象，但当城堡内的“惊喜”达到高潮之后，她就崩了！
　　两柄袖刀挥舞的虎虎生风，细弯如女子芊芊腰肢的刀锋凌空分尸，刀法又柔又漂亮，款步轻移，莲花自脚下盛放，血花飚飞了一路，莲花盛放了满廊……
　　刀锋最后一下劈开厚实的墙壁，轰隆一声巨响。
　　“啪啪啪——”
　　古若尘开始鼓掌。
　　“真乃汉……呃！”
　　喉咙前方不到一毫米的位置，一把剔透如琉璃的赤刀停在那里，大有你把那个词儿说下去，你这颗脑袋就可以不用要了的意味。
　　古若尘寻思自己这是被威胁了？
　　古若尘又想自己要不要被威胁呢？
　　古若尘最后决定——
　　“大佬！我错了！”
　　他诚实且怂的举起了手。
　　乐菱狠狠白他一眼，然后收回了刀，刀锋在空中划过红光然后尽数消失在她的水袖当中，看的古若尘啧啧称奇，他道：“仙子好一手刀法，如今修真界多数人以法饰剑，少有纯粹的刀客，仙子这一手红/袖刀，已有宗师雏形，将来必是一方英豪！”
　　乐菱……乐菱微笑的看着他，目光幽幽，神色哀婉，看的古若尘坚持不住的低下脑袋，这位女大佬才满意的拍拍他的头，语重心长。
　　“不会说话，舌头可以让给有需要的人。”
　　古若尘：“……”
　　乐菱懒得理会他的沉默，轻移莲步，姿态曼妙的踱步到刚刚劈开的墙壁内，入眼既是被自己弄出来的一片狼藉。
　　小心避开地面上的物件残骸，像别的组合还会担心随意破坏家具会不会惹来导演的不悦，乐菱这一组的人却压根不需要担心。
　　一些家具而已，就算把整座城堡拆了她又不是赔不起？
　　家里有矿的大佬丝毫不慌，反而游刃有余的挪步到干净的位置，举目四顾，一间风格在修真界从未出现过的房间落入眼里。
　　屋子内的摆设处处奢靡，却不是珍珠宝石的那种奢华，而是有一种古怪的浓艳。
　　墙壁和地毯都是观感肃重的金红色，壁纸上的花纹瑰丽繁复，看得久了甚至会有一种难捱的窒息感，或许是屋子主人的性格太肃重了，桌面上的摆件陈设大多是金银制品，特殊的造型惹来她好奇的一瞥，然后就是帷帐厚重的大床。
　　这是一间卧室。
　　卧室内有床并不奇怪。
　　不过这张床的款式很特别，特别到乐菱从未见过，让她忍不住伸出手压了压，掌心下传来的力度令她吃惊，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向她反抗似的，叫她不禁玩味的勾起嘴角。
　　“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古若尘在外面没有听见别的声音，乐菱又在里面呆的太久了，这会儿不由好奇的走进来，恰好看见乐菱唇角上扬勾勒出的玩味笑容。
　　像极了要开始猎食的母狼！
　　作者有话要说：昂！求评论！

161、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五
　　“你瞧这床……是不是特别适合用来干什么？”
　　短短一句话, 分明没有什么，但就是说不出的黄/暴。
　　也就这时才能看出，这位端庄女神实则出身留仙派, 而留仙派往上数个几百年还叫合欢宗。
　　古若尘的脸僵了一僵, 整个人都不好了，下半/身隐隐作痛。
　　首先，那事需要一个男, 一个女。
　　其次, 他们还需要有张床, 不然露天席地的多尴尬？
　　最后，这里有一个男，一个女，加一张床。
　　求，由以上内容可以得出一男一女一床会发生什么？
　　冷汗当场就停不住了！
　　有生以来的七百八十六年, 他再一次感到贞操危机, 恐惧自己性别为男，多长了一个那啥！
　　乐菱见他吓得一个劲儿后退, 忍不住噗嗤一声, 眼波流转，孔雀影华彩生辉。
　　“古道友未免过于开不起玩笑了。”
　　这是玩笑吗？
　　这是吗？
　　古若尘顿时露出要死了的表情，乐菱再次被逗的忍俊不禁。
　　向君华看到这里，不禁感慨道：“留仙派的女修说什么笑话都可以笑，就是开黄/色笑话特别吓人。”
　　关于古若尘的惊恐，不少男修感同身受。
　　留仙派的仙子们美则美, 活也是特别好，但和她们共赴敦伦，最后总有一个哭唧唧。
　　大多哭得直喘, 颤抖得哼哼的男修事后难免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瞧古若尘这个样子，难不成也有一个受害者的过去？
　　向君华深思，向君华玩味，向君华决定再看看。
　　好好一出戏，有头有尾才有乐子可言。
　　剧组里面没有等到休息的人时不时抬头羡慕的看着头顶上那一大片阴影，城堡的外在风格造的太新奇独特，稳稳戳中女修心中的那个点儿。
　　谁不想到城堡里做一个小公主？
　　光凭这一点儿就能稳住那些女修，并拉出她们的好奇心和期待之情。
　　至于男修本来是不吃这粉粉的一套的，但是架不住干活太累，加班伤肝，回过神来，这梦一样的风格特别满足他们的睡眠需求，看得久了还有放松心神的效果。
　　所以双管齐下，在不知道城堡内部设计的究竟多么惨绝人寰之前，这些人打从心眼里的想要去体会一下修真界迪士尼城堡的快乐。
　　不过后来他们就知道了。
　　快乐是快乐，但不是一般的“快乐”_(:з」∠)_。
　　向君华是个厚道人。
　　贼厚道的做法就是设计的真材实料不加半点儿水分。
　　在把城堡里的五个人情绪压迫到极致后，厚重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为他们留出一条求生之路。
　　这个时候，卢雪一边儿飙泪一边儿和背后追着自己的蜡像赛跑。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跑到城堡里唯一一间蜡像馆去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招这些“艺术品”的喜欢。
　　先是油画，后是蜡像，她被那些惨白的裸/体追的上蹿下跳，几次想放出法器，大砸特砸，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要赔钱了，却都被突然出现的袭击吓得手抖，然后法器理所当然的没有释放出来。
　　灵力在指尖冒出一个小小的火花，冷不丁的熄灭了，突然出现的惊吓却还在继续。
　　逃脱路上，那些精美奢华的浮雕会突然搭话，静立沉默的铠甲会突然挥下一刀，墙壁上的花鸟虫蛇会追着她穿过一道又一道长廊，最后逼得她在看见那扇大门后的光亮时已经泪光点点，神态凄然。
　　“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放我出去啊！！”
　　卢雪一路绝尘，丢掉女修的全部气质，她不管了，她不在乎，她现在就想到外面去感受一下阳光的温暖，这破城堡爱谁呆谁呆！
　　我爱加班，加班使我快乐！！
　　崩溃的女修披散着凌乱的头发冲出门去，圆满的给自己这一行画上一个句号。
　　卢雪冲出去后不久，乐菱拉住古若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中途遇上的惊吓点全被她一刀劈开，因此还算从容。
　　就是和她同路的古若尘比较惨。
　　一般遇上比较有意思的环节，乐菱都会把他推出去挡灾。
　　一把拂尘轻云蔽月，仙姿缥缈，古若尘挂着观之可亲的微笑，使最暴力的手段不让乐菱的恶趣得逞。
　　不就是钱吗？
　　当谁兜里灵石少了似的！
　　没错，古若尘也是出身大家，虽不至于家里有矿的程度，但看他年纪轻轻就有大派弟子才有的修为，足见此人背景底蕴有多么深厚。
　　他平时作风简朴不过是不爱奢靡，不是没办法砸钱。
　　像是这会儿，不就是砸钱吗？
　　来啊！
　　谁怕谁！
　　笑容里冒黑气的和乐菱比起打砸抢的速度，两个人飞快在城堡中突进，幸亏向君华早有预料的把城堡内的空间都分隔开，不然就这俩人造成的动静，啥乐子也看不上！
　　人一准都给吸引过去了，根本没法好好看热闹。
　　拜这两个人疯狂打砸所赐，向君华这边儿的脸有些黑，想了想，决定给他们下猛药。
　　十分钟后。
　　两道影子飞一般的冲下楼梯，还没有完全打开的城堡大门被他们两个一人一边，暴力踹开，飞一般的绝尘而去。
　　向君华呵呵冷笑，当谁不会违规操作似的。
　　说话间，动动手指，城堡内部扭曲成牙齿，口腔，肠胃等部位的走廊，大门，家具挨个恢复原状。
　　这也就是乐菱他们跑的快，再晚一点儿就要被当成米田共在整个城堡里循环一圈之后被“嗯嗯”出去。
　　这种待遇绝对不是两个好脸面的人能够忍受的！
　　由此可见这两个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实在厉害，逃的也够迅速，直觉敏锐的没有真变成那什么转一圈，但差点儿变成那样也是够恶心的。
　　所以两个人出了城堡后下定决心。
　　加班！必须加班！只有加班才不会落入导演的魔爪！
　　又一对社畜成功改造成功，向君华很欣慰，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最后一对身上。
　　这一对是带给他乐子最多的一对组合，同时也是同行人比鬼屋吓人的真实范例。
　　看的久了，向君华本人都觉得这瞳孔掉了之后还能长的操作挺带感的。
　　沁鸢就像是一捧水花，全身上下都是水做的，包括眼球上的瞳孔，脸颊上的汗毛，行走坐卧，说出水就出水，最后连风启都被搞的湿淋淋的。
　　两人从城堡里爬出去的时候，像是刚掉进水里，互相搀扶着，脚下全是湿漉漉的水渍。
　　而能从上帝视角看到他们遇上了什么的向君华表情微妙。
　　论破坏力，可能前面的两组都比不上这一对。
　　只见大门合起时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浪花滚滚。
　　城堡内部灌满了海水，一些水生的动植物愉快的在银瓶水壶里撒欢，水层中上下漂浮的桌椅板凳，浸没在水草中的古董家具……
　　沁鸢等人鬼屋之旅的最后成果就是差些把整座城堡拖入海底，成为另一个人类传说中出现过的海上城市亚特兰蒂斯。
　　向君华查看一下损失，笑了笑，动手把这处空间分离，觉得这也可以作为往后的惊吓场景之一，完全沉没在水中的古堡，相信会给后来的参观者带来不错的体验。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伸手，却摸了个空，眉梢挑起，目光不由的落到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就是这人，拿走了自己的枸杞茶！
　　而且这人拿走了自己的茶喝还不满意，呸的一口吐出红红的枸杞子。
　　疯魔不高兴嚷嚷道：“年纪轻轻的你都喝得什么玩意？这不是老头子喝的东西吗？！”
　　向君华呵呵两声，面无表情的道：“给老头子喝的东西你来喝不是正好？”
　　因为有过一面之缘，两人说话也不客套，向君华指着疯魔的鼻子吐槽他老。
　　黑发红衣，肩铠束身，整截腰腹被黑红腰封束成精瘦的一段，马尾披散在身后，金冠拢起剩余的碎发，眉心神纹大大咧咧的坦露，五官张狂又恣意。
　　这么一张年轻傲慢的脸说他老？
　　疯魔不以为然的吧嗒吧嗒嘴，嘿嘿一乐。
　　“你小子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而来吗？”
　　“总不至于是渡我出家，”向君华明显是在用疯魔之前想收他为徒的那件事堵他。
　　疯魔闻言不太开心的敲敲桌：“朕一诺千金，你若是当我徒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不比你呆在温池舟身边儿默默无闻要好？”
　　“名气那么大有什么用？”向君华看的特开，不然早就被温池舟推出去继承他的遗产了，哪里还用等疯魔冒出来？
　　疯魔眯着眼睛，不知向君华和温池舟二人曾发生的龌龊，理所当然的道：“用处可就大了，不管去往那里，你的名字就是系在他们脖子上的缰绳，你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你让他们跪着他们绝对不敢站着。你的名声再大一点儿，自有凡间国主举全国之力供奉于你，你的修为再高一些，此界自有大势力邀你同盟。等你的名声实力到我这个份上……”
　　呵呵一笑，傲慢且自负。
　　疯魔道：“这天地都会为你变色！”
　　如此待遇，当然是好的不能再好。
　　可是向君华不需要这些。
　　“非我所求之道。”
　　疯魔所说的那些虽好，但那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只是个人的满足，普罗大众的需求。
　　而向君华这个人想要的呢？
　　比较不同寻常。
　　可以说，凡人所有的私欲，修士所求的道途，他也想要，但只是平平常的想要，完全到不了得不到就一天睡不着，抓心挠肝，恨不得使出万般手段的……那种程度。
　　至于他真正想要的。
　　为此煎熬了数十年，在修士看来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时光，却是他蹒跚走来的一生。
　　为了这个“想要”他遍体鳞伤，为了这个“想要”他绞尽脑汁，为了这个“想要”他小心翼翼……
　　最终才在温池舟的支持下破开心结，珍而重之的说出口。
　　“我要的，你给不了。”
　　向君华语气淡但内容的含义十分沉重，以至于疯魔用一副看疯子的古怪眼神看着他。
　　因为他道：“我想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这——绝不是疯魔能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吐魂）我开始卡文了，难受。
　　求支持，求评论！噫呜呜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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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六
　　他想要的是存在在假想当中的“理想国”, 现实中绝不存在的完美世界。
　　仅凭这一点儿，他就完全有资格拒绝疯魔的招揽。
　　疯魔心情复杂的搓搓下巴，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身为一名大佬, 他也是有脾气的, 接二连三的被拒绝，不论原因为何，这个话题都不适合再继续下去。
　　细长的桃花眼转向旁边, 像是看到感兴趣的东西, 唇边笑意真实三分, 曲指指着水镜的方向。
　　疯魔：“你这个有点儿意思，怎么想到的？”
　　把一群人关城堡里看他们被吓得瑟瑟发抖，还别说，修真界从来没有过这玩意儿！
　　尽管有类似的，危险程度也比这高多了, 不适合拿来观赏。
　　疯魔挥散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那一个都玄秘境, 打从心里的冲那些上古时期的“老头子们”竖起中指。
　　留遗产就留遗产呗？
　　非要弄的死个千八百人才开心！
　　那段黑暗时期在修真界建立起秩序后被统一叫做神魔黑暗丛林，代表修士的历史中最黑暗, 最无道, 最残酷的一段光景。
　　那段时期哪怕是正道仙人，也是乐于玩弄弱者的渣滓。
　　他们以试炼为名，美名其曰的道：求道路上遍尸骨。
　　以此为名，玩弄后来者的心性，看的顺眼就赏赐几件法宝，看不顺眼随手碾碎成灰灰实属常态。
　　类似的恶事做多了, 那段时期的修士几乎没有修炼到渡劫期的，三大魔境加身，无不在渡劫时体内涌出业火, 活活被“烧”死。
　　疯魔算是GM论坛里活跃比较早期的天地主角，故而他见证过许多天地大变的节点。
　　一是昊天帝尊划分时代。
　　二是更早以前，向华南破心魔界，从此世间再无炼心劫。
　　不过要疯魔自己来说，这举动实在没必要，不炼心的修士算什么修士？变相削弱劫数的威力，也是在变相削短修士的未来。
　　只不过从如今这个时代放眼全局，向华南的做法难说不是一件有益全天下的好事。
　　修士的未来变短，实力变差，消耗的灵气自然变少。
　　向华南斩心魔界一刀，取此界灵气反哺修真界，两两相加，末法年代前的这段时期被延长了好些年，距离真正的天地不存，超凡陨落的末日，此间修士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苟延残喘。
　　疯魔倒不是怕死，而是觉得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未来，就这么拖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现转机了呢？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死了，岂不是轮回之后也不得安宁？
　　因此疯魔这个看起来非常洒脱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选择支持了温池舟，而不是和与他关系不错的豪侠看法一致。
　　当年决定天地秩序的时候，他们五人分别提出不同的看法，最后温池舟以三比二获胜，在当时温池舟拉拢了水莲，大鱼中立，疯魔出人意表的没有站在豪侠这边儿，而是选择了温池舟。
　　五王决议的结果不容质疑，最后由金乌一族的当代纪录者洛天晴写入天地规则当中。
　　这是很多年前留在记忆一角的画面，要不是最近事情太多，疯魔自己都想不起来。
　　话说回来，这许多事情好像……似乎……也许……应该……差不多……都跟这小子有关？
　　疯魔眯起眼睛，没有解释自己不请自来的原因，而且还十分失礼的用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起向君华。
　　当事人自然察觉到这股诡异的视线，心情复杂之余，又不是特别想理他。
　　撇撇嘴，随意的敷衍一句：“就那么想到的。”向君华开始专心工作，本来熬夜这么久，他的脾气就已经不是太好，这时候还故意撩拨他，那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疯魔明显没有这个觉悟，反而故作玩味的托着下巴，啧啧有声的感叹。
　　“我和你聊过那么多次，你却一次也没和我说过你是怎样看待温池舟的……”
　　眉梢微动，察觉到这句话里的“恶意”，向君华不耐烦的反驳道。
　　“我怎么看他干嘛要告诉你？”
　　疯魔戏谑道：“因为我好奇，也因为你打不过我。”
　　真实！
　　暴力带来的强权格外真实，向君华叹了口气，放下笔，再次认真的看向他。
　　疯魔一时被他看的挑起了眉，痞气的小动作叫他做来有种奇特的英气。
　　“嗯哼？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向君华瞬间死目，对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道：“你会来是因为温池舟不在吧？他上哪里去了？”
　　“……”疯魔的笑意淡了两分，随意的甩甩袖子，不着痕迹的道：“嗯？这又和温池舟有什么关系？”
　　向君华不客气的道：“别装了，温池舟如果还在人间，你是绝对不敢凑到我这儿来的。”
　　“……”
　　这话说的……
　　眨眨眼，疯魔抚摸自己俊美无铸的容颜，一脸的怅然。
　　“真有这么明显？”
　　向君华一副想吐槽又必须忍住的模样，当然他没坚持多久就放弃了，狠狠的怼了个够本。
　　“太明显了！温池舟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疯魔笑了笑，莞尔道：“如果我说他在修行者眼中等同于‘道’，会不会很难理解……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
　　瞧见向君华一脸“你在说什么飞机”的茫然表情，疯魔顿时白眼一翻，长腿大咧咧的翘起，下巴轻佻的上扬。
　　“光凭我的反应就断定温池舟近日离开了人间界，小家伙，做人太敏锐了可不好。要不是相信温池舟不会把重要的计划随便乱说，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就要专门去找他聊聊。”
　　向君华波澜不惊的看他一眼，无声扯开嘴角。
　　疯魔看得拧眉，“不信？”
　　“信。”向君华倒是没有故意说些让他们两个谁听来都假的不行的反驳，而是大大方方的给出自己的看法：“上次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和温池舟很熟，还叫他文客，想来私底下没少联系。”
　　疯魔满意的轻哼出声。
　　“也不是那么多，只不过最近沟通确实频繁了点儿，不用看了，就是因为你小子！”
　　说到这里，疯魔捏着下巴，身体前倾到膝盖上方，表情诡异的盯紧向君华不放。
　　“在你出现之前修真界平稳了两百万年，你出现之后，各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小家伙，你要不要为温池舟负责？要知道，你勾引出来的那些大麻烦，最后可都要温池舟来操心。话说回来，我来的时候听到剧组里流传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传闻，主角对象就是你和文客两个，如果我眼睛没瞎，耳朵没聋，你们两个这是真的……”
　　两只食指对到一起，疯魔眼神意味深长。
　　向君华大大方方的点头。
　　“是这样没错。”
　　发现疯魔的眼睛亮了，他不禁又凉凉的打击道：“做人不要这么八卦。”
　　“哼哼，”疯魔愉悦的翘起二郎腿，身体靠向宽直的椅背，悠闲自在十二万分的欠揍。
　　“日子过的无聊，全靠八卦续命，你也要理解一下我。”
　　向君华没好气道：“啰嗦半天不说正事，谁来理解一下我？”
　　疯魔瞪眼：“我不就是来找你闲聊的吗？”
　　向君华语气讥诮：“这话你信吗？”
　　“哈哈哈……”疯魔边笑边道：“聪明，敏锐，而且应该不是错觉，你比上次少了八分迷茫，多了三分霸气，强硬了不少，整个人锋芒毕露，不错。”
　　说完这些，他正起神色，眸色深沉了不少。
　　疯魔：“既然叫你看穿了，那我就干脆违背文客的嘱托，告诉你一部分实情吧。你猜的没错，温池舟现在不在人间，准确说，他去和我们中间的一个同伴碰面，然后打算结伴去北蛮。”
　　北蛮？
　　“神灾！”向君华反应极快的看过去，见疯魔点头，他的眉心不由变成一个川字。
　　疯魔哈哈笑着摆手：“别紧张，神灾的事，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如今不过是些许猜测，文客去那边儿主要是为了追查一位老朋友遗落在外的尸骨，危险没有那么大。”
　　向君华不置可否，眉心不仅一点儿没有松开，看神色还有现在出发追上去的意思。
　　疯魔顿时在心里道了句不好，紧张的盯着他道：“你可别擅自行动啊，我会过来就是因为被文客私底下委托要看住你，他回来了，你没了，那我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一个面子而已。”
　　“这是个面子的事情吗！？”疯魔气愤的拍桌，“人争一张脸，树争一层皮。没了皮你看树能不能活？没了脸，你看有人能昂首挺胸，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总而言之，不许胡闹！”
　　他一巴掌拍在向君华身前的桌面上，五指狠狠压上那些撰满了文字的纸张。
　　疯魔：“你看看这些，看看外头那些人，你好意思丢下他们不管？做事半途而废，就是你的风格？”
　　要不怎么说疯魔善于把控人心呢？
　　向君华这种对旁人戒心极重的家伙，居然都被他三言两语挑拨的迟疑了。
　　丢下所有人不管，半途而废，确实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可要让他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他也不甘心！
　　疯魔好像看出他的纠结，慢条斯理的在旁边解释道：“你也别心急，把手里的这个什么‘电影？’搞出来，到时候温池舟也该回来了，之后你们小两口蒙上被子干什么都行，就是别耽误了工作。”
　　向君华心情不好，没有注意疯魔说这句话时不怀好意的眼神，等反应过来，他顿时鄙视的看着他。
　　疯魔不愉快的嚷嚷：“干什么！干什么！眼神这么下流是要怎么样啊！”
　　向君华强调：“这不是下流，这是鄙夷，你这家伙要不要这么黄油？”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聊的，你呀，太拘束了，果然还是小家伙，年轻……！”
　　疯魔颇为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小臂支着侧脸，慵懒随意的笑道。
　　向君华眼神飘忽，耳根隐隐发红，然后果断的在疯魔嘲笑他之前把剧本丢到他身上。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一睹为快才特意跑来我房间蹭更新的。”
　　保护？
　　躲起来不为人知的保护也是保护，大大方方冒出来贴身保护也是保护。
　　疯魔这家伙不选前者，专挑后者，明显别有居心！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ID疯皇，正是给自己砸灵石矿脉的土豪之一。
　　这种事翻开《剑气冲霄》就能在首页榜单上确认，向君华还不至于专门把心魔石当着他的面摸出来，但是此人走后门走的这么坦荡，他不禁打从心眼里看他不爽。
　　想了半天，向君华决定了报复手段，那就是——剧透！
　　后面的剧情我都给你透个干净，我看你还看什么！
　　还别说，这一手真正戳中疯魔死穴。
　　疯魔现在手里拿着剧本，神色挣扎在看和不看之间，一时间都顾及不到向君华那里。
　　看他这么难受，心肝儿变黑不少的向君华顿时爽啦。
　　作者有话要说：日子过的忙碌，天天肝到胃吐，大家也理解一下我，给点儿打赏和评论吧！再再求收藏，求推荐，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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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七
　　疯魔一来就透了这么多消息出来, 偏偏还不准自己掺和，向君华私底下恨的咬牙，但又没有办法, 不得已, 只能把全副精力用来搞创作。
　　一本本剧本递出门去，拍摄的频率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变高了不少。
　　之前还是996, 现在恨不得全天待机, 人人到位！
　　心里有抱怨的人不是没有, 但是辣么大一个“城堡”还在头顶上挂着呢，谁也不想惹怒了向君华，然后被迫“放假”。
　　如果说一开始进去的人，还抱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念头，将里头的猫腻藏得严严实实, 那么在经过好几轮的排班后, “梦幻城堡”的真相差不多全剧组的人都知道了。
　　这种受惊又刺激的调休，有理智的人都表示敬谢不敏, 宁愿选择加班。
　　就在这股连导演带演员, 再加上工作人员全体热火朝天的气氛下，《剑气冲霄》电影终于被推上心魔网。
　　这方面向君华搞了个骚操作。
　　付费看片，会员VIP。
　　一些现代的营销手段，更是一早就大撒特撒，搞的现在修真界就没有不知道“电影”这个新玩意的人！
　　那些个大派弟子在剧组紧张的筹备过程中，赶时髦似的, 碰到个人就会聊聊“剑气冲霄”的话题。
　　最初还只是试探性的交流一番，然后在发现朋友圈子里，“剑气冲霄”这文的读者密度有些大之后就不约而同的放飞了自我。
　　具体表现为, 碰到个人就安利！
　　除了一些常年闭关，不韵世事的长老们，这些弟子本身就是电影播出后的给力支持者。
　　只是他们不清楚的是，那些谣传正在闭关的“长老们”，其实比他们更早的就开始翘首以盼。
　　以至于当向君华的营销开始后，心魔网上可是比平时热闹太多了。
　　现实中的人们见个面还有别的话聊，网络上，大家纷纷放飞自我，张口闭口就是——电影播出了吗？
　　可以说《剑气冲霄》紧张拍摄了这么久，早就把众人的一腔好奇勾引到点把火就烧着的地步。
　　那些制作精美的定妆彩照，实力美貌并存的留仙派女修……可以说处处都是话题。
　　若非修真界没有媒体记者，娱乐圈狗仔，相信这把火会燃烧的更旺盛，热度也会变成统治级的存在。
　　《剑气冲霄》大电影就在这股浪潮攀升到顶点后，在各个论坛发送出来。
　　一经播出，毫无疑问，每个论坛的坛主脑子只要没毁就会选择置顶，加精，推送，一条龙服务。
　　向君华搞出来的VIP免费看片，充灵石服务，更是在这之后为剧组赚来庞大的收益。
　　工作人员中有几个在万法小静居打过工的，初初从向君华那里得知了电影播放后一天收入的灵石时，当场心态崩了，直呼这不可能！
　　万法小静居和天侠宗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界内人人皆知的聚宝盆，销金窟。
　　说它是聚宝盆，因为这代的两位居士和宗主有点石成金的手段，修真界八成修士手里的八成灵石全数被这两家拿走，大多数人还只能痛并快乐的说好。
　　说它是销金窟，也因为这两家一个是法器大家，一个贸易广泛，两两联手，直接导致修真界内的生意门铺哪怕不是背靠这两家，就是这俩家的门外管事们开的。
　　小静居的法器灵宝，不仅标价合理，还物美价廉，比自己动手做的好出一万倍！
　　如今这个时代，修士手里的法宝，不打个小静二字，用的是自己亲手炼制的法器，拿出去都会受人嘲笑。
　　你说说，又好又便宜还适合拿出去耍帅变美的法宝就在店铺里放着，谁还乐意用自己炼制出来，又丑又难看，美学修养不够，一把剑都能变成铁锤的糟心玩意儿？
　　能修炼出一定火候成为修真界一份子的各门弟子都不是笨人，明智并有志一同的用脚投票。
　　我选择万法小静居的法器。
　　小静居就在这股浪潮下站在时代的风尖浪口，然后到了如今，使用小静居的法器已经成了一种常态，一种习惯。
　　而与万法小静居的掌事人有八辈之交的天侠宗宗主，在这方面比小静居士还要灵活一些。
　　具体表现就是，人家在修真界开发出了快递业务，邮政业务，外加网络办事处。
　　不说别的，就那人手一个的心魔石，就已经是可以比美现代智能机普及后的热潮。
　　在现代，谁手里能没有一台手机？谁的手机不能上网？谁不用手机玩网络游戏，登网络QQ？
　　天侠宗宗主这也就是没认识向君华，不然这两人凑一起，修真界才是真要“变天”了！
　　不过当“电影”带来的庞大收益第一次展露在人前，某种意义上，天色也跟着变了。
　　一般门派，世家，有一两座灵石山就够猖狂的了，能有灵石矿脉的，无一不是修真界的庞然大物。
　　然而这电影一出，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
　　一座小型灵石矿脉居然就已经出来了。
　　这赚钱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这些眼睁睁看着灵石数目增长的人，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喃喃自语：“这还是第一天……”
　　再过几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座媲美积累数千年底蕴的修真大派的灵石数量是不是就出来了？
　　“……要是导演再把缴费的灵石定的高一点儿……”
　　原本向君华只想定价一块中品灵石的，但是剧组里几个有资格说话的人都不同意。
　　他们谁也没见识过电影这种新玩意，万一放出去反响不好，没人看……或者说，向君华要用这东西收费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没人相信会有人花一块中品灵石的价格去看一部对修行没什么意义的电影，亲身排演出这部电影的修士们倒是不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苦功不值这一块灵石，而是不认为有人会花这个“冤枉钱”。
　　一块灵石买什么不好？
　　买瓶回元丹也是不错的，看个电影又于修行无益处，还浪费宝贵的时间，谁会那么傻？
　　因此在向君华主张必须收费以后，他们皱着眉头左思右想，强压着他把这个价格压低成一块下品灵石。
　　中品灵石毕竟数额大了点儿，上当的傻子不多，但下品灵石……也许有人好奇点进来了呢？
　　可以说，剧组里的人统统不看好向君华的这个安排，但还是给他个面子，试试广撒网捞傻鱼的法子，心魔网里的修士那么多，总有那么一两个傻鱼撞进来让导演开心开心的吧？
　　结果当现实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光脸肿，还傻眼了。
　　这些人搁在凡人里头也是极精明的人物，可这会儿他们不约而同的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年头的傻鱼有这么多吗？
　　当灵石翻倍，翻倍，翻倍……不断翻倍的场景在眼前出现。
　　“咕噜！”
　　他们吞了口唾沫，望向向君华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看财神。
　　乖乖！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啊！
　　况且这算什么？
　　这妥妥的无本买卖啊！
　　他们这些人这些天就花了个时间，顶多再消耗了些力气，做人烦闷了点儿，除此以外，他们可是什么都没干！
　　修为没消耗，身体没受重伤，储物戒里的灵物半点儿没少，不如说反而还多了不少灵石，这是这些天以来加班的工钱。
　　本来认为这待遇不错的人，看见这些灵石眼眶都红了。
　　寻龙点穴，从草蛇灰线里勘定矿脉也没有这会儿来钱容易啊！
　　万法小静居赚钱还出个材料费和人力呢，拍个电影需要啥？花费了啥？
　　————不该阻止导演把价格定成中品灵石的！
　　他们懊恼的声音仿佛先一步从脑子里发出来，唇舌在此时失去了作用。
　　有脑筋儿灵活，也可以说贪心的，眼珠一转，悔恨的跺脚。
　　“定什么下品灵石啊，上品不好吗？就看这些人傻乎乎送钱的态度，上品灵石我们赚得更多！”
　　一块上品灵石可是能赚一百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等同一千块下品灵石。
　　由此可见，这些人之前压低了多少价格，现在又是多么懊丧。
　　有被幻想中的场景勾引的耐不住的找到能做决定的人试探道：“导演，我们要不把价格调高一下？”
　　其他人的眼睛不禁亮起来，齐齐望向剧组里做主的那个。
　　向君华扯动嘴角，斩钉截铁道：“不行。”
　　他拒绝的太快太肯定，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味道，众人不由吐出一口丧气，特别不甘心。
　　向君华挨个看过那些写满复杂的脸，翻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正色：“做人要有诚信，当初是你们要把价格定在这个数儿上，现在也就别提什么涨价，况且，你们这一个个不就是看赚的钱多，心动了，控制不住贪欲了吗？还和我商量，商量个屁！”
　　剧组里头的工作人员被喷了个狗血淋头，从向君华房间里出来时的模样分外狼狈。
　　目睹这一幕的几人互相对视，不禁觉得庆幸。
　　明智的没有从众的几个，分别是留仙派的几位女修，和几名比较出色的散修。
　　女修之中，流萤仙子，乐菱仙子，沁鸢三人算是隐形的老大，老二，小三的排位。
　　流萤在，乐菱和沁鸢相对来说，更听她的话，这次也是流萤把她们两个拦下，同时也阻止住了门派里的其他人。
　　看着那个灵石增长的数字，旁人看到的是钱财，乐菱看到的是一个门派的底蕴！
　　当灵石的数字大到可以媲美留仙派千年下来的积累，乐菱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差点儿和刚才那些被赶出门的人一样去导演那里找没脸。
　　幸好流萤的脑子很正常，和其他几个控制住心中贪欲与他们一起站在远处观察的散修一起目睹了这些人的狼狈，不由纷纷庆幸。
　　“师姐你说对了，向导是不会容许有人借机牟利的！”乐菱心有余悸的感叹。
　　流萤仙子面纱遮脸，姿容神秘又高贵，闻言却翻了个不怎么优雅的白眼。
　　“这还不算牟利？瞧瞧那个数字，没有人比他向君华更懂谋财牟利的本事了！”
　　沁鸢闻言连忙道：“那师姐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赚灵石吧？那些灵石一个个好可爱的，师妹我想要！~”
　　流萤仙子没好气道：“灵石这么可爱，你师姐我也想要，而且不光是你师姐，你信不信这些修士背后的人知道这个数字，差不多都会下场？”
　　乐菱：“我们应该回禀师门，请师门派更多的人来。”
　　“乐菱说的没错，”流萤仙子握起拳头，眼中精芒一闪而过，“这是一块大蛋糕，我们留仙派机缘巧合的占了个好位子，决不能因此大意。乐菱，等下你就带卢雪回返师门，我去和向君华谈谈。我们的要求不高，就请这位大导演拍一部《留仙派》的电影，收益七三，我们三，他七！”
　　沁鸢听到前面的内容还没有反应，这个七三分成一出，她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师姐，您这也太大方了？他虽然是美男子，但还不至于让我们留仙派女子倾家荡产当舔狗的程度吧！”
　　“呸！”
　　流萤仙子骂骂咧咧的拍她脑袋一巴掌：“让我听听这脑袋里是不是空的？你师姐我是那么色令智昏的人吗？”
　　沁鸢捂住脑袋瓜，哀哀叫道：“我错了师姐……难道师姐不是这种人吗？”
　　为了个男人在外辗转百年不回门派，说你色令智昏都是陈述好吗？
　　流萤仙子再次抬起手掌，沁鸢瞪大一双可爱的眼球，忙不迭的跑到乐菱身后避难。
　　流萤仙子气恼的指指她，但还是收回手，严肃的对乐菱说道：“别忘了这个蛋糕是谁做的，向君华有本事弄出这么大一笔灵石还不怕被修真联盟那些老不死的觊觎，足见此人背景不简单。一个有手段，有实力，有背景的人会守不住这个盘子吗？乐菱，记好了，以后我们说不定还要在他的盘子上吃饱饭！”
　　流萤仙子掏心掏肺的就差指着向君华对乐菱说，这是咱们以后的大腿，早抱早美，晚了就没位置了！
　　几成的灵石份额，留仙派虽然肉疼但不是花不起，但能收获向君华的“友谊”，往后有好事都少不了留仙派！
　　乐菱听过之后就牢牢记下，严肃的朝流萤仙子保证，一定会将她的这席话说给门派里的长老听。
　　其实不用流萤仙子特意派人回去一趟，《剑气冲霄》大电影的热度有目共睹。
　　这些修行的耳聪目明，过目不忘的修士们，有心捏指一算，出来的数字就和剧组背后的统计相差不离。
　　然后整个修真界都轰动了！
　　与此同时，向君华房间里的桌子也被“轰”了一下。
　　疯魔正在狂暴捶桌，嘴里骂骂咧咧。
　　“你和文客两口子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便宜一点儿卖给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_(:з」∠)_我也想大赚特赚，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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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八
　　“千金之物, 无价之宝……边儿去，挡我拿东西了。”
　　一只手从疯魔脸侧伸出来，挑走桌上一张写满了人设的稿纸, 见疯魔看过来, 向君华还不吝啬的赏了他一记白眼。
　　疯魔顿时怨念更深了，不依不饶的追着他到屋子的另一头。
　　可怜这间小小的卧室，堆满了废稿不说, 一张床加张桌就把空间占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又多两个大男人, 又因为疯魔的挑剔，向君华被迫给他在窗边加了张桌子用来捶，这下子左右张望，感觉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向君华被这逼仄的空间惹得直皱眉，好想把这个还在自己耳旁絮絮叨叨的人扔出去。
　　偏疯魔这个七巧玲珑心的人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兀自念叨不休。
　　“我算看明白了, 别人聪明那叫多长个脑子，你也好, 温池舟也好, 比别人多长两个脑子是用来羞辱别人只有一颗脑子的。嘿，你说你这是怎么想到的？”
　　疯魔手里头拿着心魔石，冲着充钱之后正不断播放的“电影”啧啧称奇。
　　这东西没出来之前，大家都习惯了看戏听曲，偶尔欣赏一下舞蹈。
　　贫瘠的精神世界导致他们在电影爆发的狂潮下毫无抵抗力，明明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片段, 他们愣是能拿出琢磨“道”的毅力，拿来咀嚼几百遍。
　　修士这个可怕的群体又几乎各个都是“修仙党”，不看灵石增长的速度, 单从播放量的大数据判断，每个修士差不多都有选择重复观看。
　　打底十次起步，一些年纪大的修士，耐心也比“年轻”的后辈要好，这些大佬是奔着上千遍去打发时间的。
　　左右这些人往后的岁月千年起步，万年才刚过青春期，精神形态已经无法用“人”来约束，把他们视作接近生理结构全变的“神仙”“半神”更为恰当。
　　作为人将一件事重复几十遍会变得暴躁，几百遍那是犯罪，几千遍……相信大多数人都会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选择告辞。
　　这就是人在百年寿命下形成的精神状态，而修士自从跨入元婴期之后，可以说是异变，也可以说是重新发育，显然，两方的精神结构已经不可一概而论。区区几千次的重复观影，对那些精神体形态已经就差仙人化的大能而言，不比他们每日闲观落叶，冥想听风来的有难度。
　　不如说，对这些已经厌倦了几万年听风吹雪的日子，习惯用冥想打发时间的大佬们，电影这种新鲜的事物颇有百看不腻的架势！
　　疯魔也是属于厌倦的那一批，故而他的反应最能表现出这个层次的真实模样。
　　所以向君华觉得他越来越烦，烦得吓人。
　　更难过的是，即使自己再烦，也没法把人赶走。
　　为什么？
　　因为这人是温池舟派来保护自己的。
　　如果是之前向君华还没有领会他这样做的意思，现在看到后台爆满的灵石，他终于恍然大悟。
　　在温池舟离去后，向君华闹出的动静一旦太大，他就会变得鞭长莫及，无法如平时一般使出手段隐藏向君华的存在，同时消除本人不想要的这股影响力。
　　那么怎么能在自己离开后，仍然能维持现状不变呢？
　　很简单。
　　找个接锅的人就好了。
　　疯魔就在温池舟的这套思路下雀屏中选。
　　本来此人来之前还觉得温池舟太小心了，对人家宝贝的不行，就以为别人都盯着你家的宝贝，真是铁树开花，老夫少妻……结果等向君华闹出动静。
　　他茫然的挠挠头，然后捏捏大腿，些微的痛感让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大，几分钟过后，桌面遭到暴击。
　　“#%……&￥#%……&*%…………温池舟你果然不怀好意！”
　　MMP！
　　疯魔这下终于弄清楚了温池舟的用意。
　　感情不是什么太小心，太宝贝，而是这人比谁都清楚，自己一不在，家里的这个铁定不会“老实”啊！
　　他也总算意识到，自己过来这趟真的就是履行义务，帮温池舟背锅的。
　　MMP！这下可真的开心不起来了。
　　疯魔是奔着看温池舟笑话来的，结果现在笑话没看见，反而被温池舟他情缘搞出来的大麻烦糊了一脸。
　　看着这全网翻腾，根本消不下去的热度，他愁得直掉头发。
　　想在这股浪潮下保住向君华这个人——不难。
　　但势必要放弃许多利益。
　　但想也知道，这个浪潮只是开端，回头各家弄清了这部“电影”的幕后收益，海浪直接变海啸，到时候有他坐镇顶多保证向君华本人的生命安全，可要护住这诺大的产业……_(:з」∠)_MD，办不到啊。
　　GM论坛，五位管理员。
　　各司其职，共同治理偌大修真界。
　　其中，包揽全部“杂事”的那个人叫温池舟，论坛内ID：竹林文客。
　　而战斗方面的天才……叫疯皇。
　　疯魔看着自己的拳头，他砸不烂心魔界，又没法禁网，更没有温池舟的脑子左右制衡，平风止浪，所以他选择死亡。
　　一选择死亡基本等于在温池舟面前束起双手双脚，等人一回来，不管怎样的锥心之语疯魔都要受着，而且还是那种不反驳，不抱怨，低着脑袋，乖乖挨训的老实。
　　能让从来桀骜不驯，狂妄霸道的疯魔被迫露出那种情态，也怨不得这会儿的疯魔一副怨妇的样子了。
　　说到底，要不是向君华冷不丁给他来了发核弹洗地，疯魔也不至于会在温池舟那里公开处刑。
　　这么讨厌的事情，他不找罪魁祸首麻烦才怪！
　　然而他倒是有今天没明日，爽了自己烦了向君华，却不想想，向君华本人乐不乐意。
　　几次想捂住耳朵挡住此人的怨念，可是卵用没有，倒是更气了。
　　向君华烦躁的拍桌：“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疯魔：“呵呵呵——可你必须要承认，回头找我麻烦的那个绝不会手下留情。”
　　向君华瞪直眼睛：“那你想怎么办？”
　　“……”疯魔凉凉的看着他，然后朝他伸出手，比划了个灵石的手势，“温池舟观一叶而知秋，怕不是早在看见你鼓捣的这些玩意后就预测到往后风波。你自己有本事，满脑子奇思妙想，不愁钱赚。我没你俩的本事，所以只能蹭个灵石花花……拿钱！”
　　向君华差点团起桌面上的稿纸砸他脸上，有这么臭不要脸的吗？
　　“你干什么就要钱？”
　　疯魔冷哼一声，抱着手臂衬得身姿越发高挑修长，马尾细腰，盘靓条顺的像是一杆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神兵利器。
　　一把古老的神兵主动选择尘封自己，原因自不用说，那定然是为了出鞘时的惊天动地！
　　“这么说你小子是不想给？”‘凶器’不客气的挑起向君华的下巴，棱角英气的俊美脸庞带着强大的气势向下压去，浓黑的眼中隐隐沉淀着恶鬼修罗避之不及的猩红血煞，“你确定在那些人来之前不交个保护费？”
　　“……”
　　向君华目无表情的看着那张堵到自己跟前的脸蛋，不客气的抬手推开，起身拍拍手掌，不以为然道：“他们能强抢吗？”
　　在被碰到之前先一步退开的疯魔环起手臂，懒洋洋道：“说不准呢。”
　　向君华呵呵，硬气的表示：“那等他们来再说！”
　　疯魔：“哟呵！你小子就不怕我临场涨价？”他搓搓手指，一副市侩的奸商样子，变相给出那些人一定会来的信号。
　　谁知向君华丢了他一记眼刀，底气十足的说道：“我有钱！”
　　“……”
　　疯魔看看这会儿功夫又翻倍了的电影收入，吞了口口水。
　　这、这还真没法反驳。
　　后来向君华好奇的问：“你要灵石干嘛？到你们这个境界不是就差叩响仙门的临门一脚了吗？灵石对你们应该没有意义了？”
　　然后疯魔是这样做的。
　　他先是冷笑三声。
　　后是跳到椅子上指天大骂。
　　最后才对向君华揭露只有洞天后期的修士才晓得的真相。
　　疯魔：“你见过没有灵气的洞天福地吗？”
　　向君华：“呃……没见过。”
　　疯魔：“没见过就对了，”他大咧咧的坐在向君华休息用的床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大咧咧的伸长，露出衣摆下墨色衬裤，十分之不拘小节，“没灵气的地方你也看见了，如今的人间就是这么回事。灵气如水，修士如鱼，没有修士乐意往凡间跑就是因为鱼不能没有水。”
　　“灵气充足的地方，修士自然可以调动天地灵气，而没有灵气的地方，修士只能依靠自己本身的紫府内丹保证修为境界不跌落。”
　　“堂堂洞天修士一旦把自己的洞天福地修炼成了凡土，那么这个修士也就废了。”
　　这些话温池舟也对自己说过，只不过那时的向君华没有当回事，这会儿结合修行至今领悟到的[地境][天柱]两样神通，一个大恐怖渐渐在他脑海中变得完整。
　　疯魔瞧见向君华逐渐变得惊恐的眼神，讥讽一笑。
　　“我们这样的修士怎么能不缺灵石呢？那可太缺灵石了！”
　　修士自元婴入门，大乘开始创世，渡劫之后，修士所修之神通[地境][天柱][洞天]直指神仙本源。
　　成，则为一方洞天世界的主人。
　　失，则沦为修士最瞧不起的凡人。
　　所以洞天修士非常缺灵气。
　　一旦修行到了洞天后期，洞天福地就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一方世界需要多少灵气？
　　一个渡劫后期的修士岂能提供的起！
　　也就是现在的修真界很少有修士突破渡劫期，多数在合体境界打转，如今的洞天尊者大多是上几个万年遗留下来的老怪物，所以这个真相才逐渐变得不为人知。
　　修士讲究超凡脱俗，所以渐渐有一股特殊的论调出现在年轻修士中间，听起来会让疯魔笑死，但却被这些人深信不疑。
　　他们坚信到了洞天境界的大能们早就超脱外物，他们坚信这些修士早就看遍繁华，不为灵丹妙药，神物灵器所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们确实对灵丹妙药，神器灵物没什么想法。
　　因为他们的世界都产，有的大能还能调控时间线，分分钟几万年的灵草灵药出炉，但那又怎么样？
　　这些东西能拿出来吗？
　　不能，拿出来就会挤压市场，然后被所有老不死的爆锤。
　　所以这些人看起来八风不动，一个比一个清心寡欲的，其实特别缺灵石。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灵石这种天然矿石可以储备灵气，把大量灵石挪到自己的洞天福地中，经年累月下来，灵石会自动催生出灵石矿，有灵石矿就代表这个世界可以自己产生灵气，而不需要修士单方面补给。
　　到了这一步，洞天境界的修士们才能松口气，不用担心自己的福地随时沦为凡土，而自己也不会被一方世界的吸纳力抽干灵基，变成废人。
　　这些时刻与陨落并肩而行的修士，无不具有坚强的心智，少数人更是身怀出众的敛财手段。
　　可是世间灵石就那么多，想合法的屯集大量灵石，哪里有这么简单？
　　到了他们那个境界，灵石不光代表自身实力的强弱，还昭示着一方世界的未来，意义已经不拘泥于“金钱”这等普世概念，而是通俗直接的打起山海界灵气的主意。
　　但是所有人不管不顾的狂揽一通，最后的结果也只会变成同归于尽，故而所有人尽量在竭泽而渔的底线上，努力避免挖断修士的根基，还要保证自己的世界能够健康的发展起来。
　　说实话，太难了，难到疯魔都要放下面子，为了“钱”找上向君华。
　　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件可以合法赚取大量灵石的好事出现在那些老不死的家伙眼中，他们不一个个都疯，他就跟温池舟姓温！
　　其次，疯魔也看出向君华身上的潜力，观念从一个有意思的小辈，发展成——快看！财神！
　　人类对财神没有抵抗力，修士也一样，何况疯魔本身岁数不知多少，早就年老成精，脸皮极厚。
　　留仙派的小丫头们都知道抱财神大腿，没道理他会是例外。
　　因此，现在卖个好，未来旱涝保收，疯魔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小心思从未掩饰过。
　　果然，向君华听他说完之后，眼里有了一种明悟。
　　“照这样说来，我拍得这部电影还是惹到某些人的眼儿了？”
　　疯魔连忙附和：“对对！”
　　所以快来求求本大爷，本大爷大腿伸出来等着你抱呢！
　　然而向君华拍拍手，轻描淡写的道：“那就让他们来！”
　　疯魔：“……啥？”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_(:з」∠)_，今天休息一天，发存稿，呜呜，给弟弟买了部手机，小钱钱木得了~~

165、晋江文学城
　　一百六十九
　　修士到了后期, 所谓的[洞天]境界，不论是书籍，还是口耳相传的内容, 全是以陆地神仙, 战力天花板，全属性狂人为模板，总之, 各个牛逼的不像话。
　　抬手就是用世界打招呼, 用对方的脸硬接自己的牛逼, 可以说一直以来的蜕变终于完成了实质化的改变，层次上就已经做不到同日而语！
　　不过向君华也能理解，氪佬总是游戏中最靓的崽儿。
　　微氪和白嫖哪里比得上氪金出来的豪华大橙武，炫酷黄金铠甲，六翼天使之剑？
　　经过疯魔的爆料, 向君华差不多已经弄清楚所谓的[洞天福地]打架, 其实就是灵石砸人，谁砸灵石砸的狠, 谁的世界最牛逼！
　　这个变种的[我的世界]对白嫖党实在不够友好。
　　当初也是白嫖不氪金玩了很久游戏的向君华由衷的鄙视了一下运营方, 然后发自内心的同情这些修士。
　　玩家对疯狂劝氪的运营还能大骂狗逼，但这个世界的修士能吗？
　　最大运营方顶着天道两个字，张口骂了，自己是爽了，回头不会被穿小鞋吗？
　　一个修士被天道穿了小鞋，那个下场……咦惹！~~~
　　惨！
　　介于向君华冲自己表达了由衷的同情, 疯魔皮笑肉不笑的按着他表示：大家都一样，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向君华同情的看他一眼，然后指了指后台正疯狂跳动的数字。
　　疯魔当场就心脏不好了。
　　这小破孩真特么跟温池舟天生一对, 还记得当年初次和温池舟碰面的时候，一身女装的“小丫头”就是这副噎死人不偿命的性子。
　　挥挥手，他没好气的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就不跟你废话了，有这个时间我宁愿拿去刷剧！”而不是被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气！
　　向君华听见他说刷剧，表情顿时一言难尽起来。
　　“还刷啊……这都多少遍啦？你不烦我都烦。”
　　“滚滚滚，知道一直刷会变烦还不拿新片子出来？”疯魔不满的拍拍桌，性子相当不拘小节，“剑气冲霄电影版你不是已经拍完了吗？现在在忙什么？这几天我就见你笔耕不断，这都是……”拿过桌面上散乱的纸张，疯魔扫了一眼，这一眼，恍然不觉时间流逝，白驹过隙，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外已经金乌西落，汤谷橙黄。
　　“向君华！”
　　他一把拉住正走向门口，准备出去吃饭的人。
　　向君华袖子被扯，丢给他一记烦躁的眼刀，不高兴道：“你干嘛啊？放手！”
　　疯魔不管不顾，径直目光灼灼的盯紧他。
　　“这个‘东西’，有点儿意思！”
　　向君华眉梢扬起，听出他的潜台词，嘴角弧度顿时多了三分揶揄。
　　“怎么？想掺一脚？”
　　疯魔没什么扭捏的，当即点头。
　　“对！带不带我一把？”
　　“可以，”向君华先是大方的表示同意，反正投资商嘛，不缺但也不嫌多，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疯魔的表情顿时难过起来。
　　向君华看他这样子，一下子想到什么，哭笑不得的摆摆手。
　　“放心，我不会让你放我去追温池舟的。”
　　听到他这么说，疯魔立时松了口气，然后兴致勃勃的拽过他，热情洋溢的和他探讨这个“电视剧”是怎样一个天才的主意。
　　“我怎么没想到将一部电影的剧情细化之后分成好几集，一集一集的播放呢？”
　　电影虽然是暴利，但是电视剧的收益在向君华那个世界也是影视圈的收益大头，最重要的是，电视剧能制造观看者粘性。
　　君不见多少明星就是被电视剧捧红，变得耳熟能详呢？
　　在这个娱乐圈萌芽刚刚生出的时代，向君华还不到担心潜规则，投资方塞人的地步。
　　况且自己手底下的“明星们”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各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霸王花，他只担心这个概念来不及发展，未经呵护就先被风雨摧残了。
　　幸好，从疯魔的反应来看，自己的想法应该不错。
　　山海界毕竟和信息大爆发的现代不一样，所以他这次拿出来的电视剧策划是经过修改，尽力贴合这个世界的常识框架。
　　之前那一统操作猛如虎的电影营销打底，疯魔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向君华是个宝儿。
　　不禁再次感叹为什么不能拐来当自己徒弟呢？
　　向君华闭耳塞听，无视他的长吁短叹，专心剪辑好片段。
　　几日几夜的熬过去，改名《剑雨风云》的《剑气冲霄》以电视剧的模式开始大范围播放。
　　同样是收费模式，还有VIP消费八折待遇，这次订的价格比上次还低，但是只一集收益就比得上《剑气冲霄》带来的初期效益。
　　向君华心知这是之前电影带来的黏性，以及电视剧这个概念对“观众”而言还很新鲜。如果后面自己拿不出真材实料的剧情，收入还是会慢慢降低下去，况且就算剧情好，收益一样会减少。
　　电视剧和电影的燃点不一样，电影掠的是快钱，短短两个时辰，全剧都是精华和燃点，高/潮迭起，令观者的情绪不断起伏，或喜或哀。
　　而电视剧呢？
　　它打的是一场持久仗，有的好的电视剧甚至可以每年固定时间播放都有人看，赚的钱不是同一拨。
　　要形容的话，电影就是强盗，一下子抢走你乾坤袋里的小钱钱，电视剧就是一个你相亲时的女人，一开始平平无奇，有点儿新鲜感，但熟悉久了之后，开始谈婚论嫁，那手表，手机，包包，衣服，车子，房子，彩礼之类的花销就少不了了，最后哪怕变成自己的老婆，那也要用心爱护，逢年过节还要主动交公粮。
　　向君华就想要打造这样一部电视剧，让那些修士在每年固定的时间里拿出自己积攒已久的小钱钱。
　　不过他的想法有些跨时代，疯魔有听没有懂，但是听不懂没关系，只要有灵石赚，他就能开心的抱住向君华亲两口。
　　对此，向君华在他第一次蹦高之后就掏出了剪刀威胁。
　　别想太多，他没有割人JJ的爱好，他只是警告疯魔再控制不住寄几，他就帮他剪掉那条引发骚乱的舌头。
　　再之后……疯魔就老实了。
　　好凶残！
　　他在心里想道。
　　同时他偷偷琢磨的场景中，温池舟和向君华之间的体位稍稍变了一变。
　　这也就是向君华不知情，要是让他知道——
　　别说了，为疯魔默哀吧。
　　他可能真的下手剁JJ！
　　向君华是一个非常看重个人隐私的成年人，甭管疯魔的脑补有没有恶意，但脑洞太大就是欠治疗，他不介意把人送去医院占个床位。
　　再之后，时间就在忙碌中不断过去。
　　不知不觉，向君华已经从夏天熬到了冬天，几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弹指间流逝，雪花覆盖了窗外的梅树，野地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这座随手建起的旅馆因为居住人的增加，开始被工作人员有意识的完善修整。
　　一些原本用着不太舒服的布置在被注意到后很快进行改装，等下次再有人来，已经舒坦舒服好评如潮。
　　向君华如果抽出注意力很容易会发现现在的旅馆已经和自己曾居住过的高级酒店一个样儿，连“服务生”小姐都是娇俏可爱的金丹期女修。
　　早上提供分餐制，喜欢的就去大堂准备的长桌上拿菜，自助模式的进食方式十分潮流，还很方便，一些人不管什么时候过来，在全体人员开始工作前都有口腹之欲可以享受。
　　哪怕元婴期修士已经不用食五谷杂粮，但是架不住有巧手的小姐姐把剑气冲霄一文中出现的各色美食还原出来。
　　一开始是出于好奇和朝圣的心态品尝，后来是被这“原汁原味”的美味征服，再之后吃东西已经变成剧组人员的一项标志。
　　比起这时代常见的白水煮肉，各色灵果，纯粹靠食材本身的滋味支撑味蕾，向君华根据华夏五千年饮食经验搞出来的菜谱当然会让这些本地人特殊惊艳。
　　倒不是灵果，和那些野兽的肉不够好吃，主要人活到一定岁数就会下意识追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也可以说是上等人的矫情。
　　修士是这个世界名副其实的上等人，比他们地位更高的只有传说中的仙人，不过他们都在仙界，具体度过怎样的生活这些修士也不知道，所以当一样能衬托个人品味与地位的新鲜东西出现时，那样“东西”就会以恐怖的速度疯狂席卷整个修真界。
　　如同之前的电影，和现在的美食，变成众人口中的流行。
　　而电视剧就是向君华带来的第三样“新事物”。
　　那些本来就怀抱兴趣翻来覆去观看的修士，在极短的时间里被电视剧征服了。
　　人的本质除了复读机，鸽子精，真相怪，柠檬精，还有一样就是强迫症。
　　是人都有强迫症不是说假的！
　　第一集出现时，他们急忙忙点进来，看完还觉得意犹未尽，只不过觉得欠点火候，没有电影那么感官充沛。
　　怀抱如此想法，第二集出现时，他们又点进去观看。
　　这一次，稍稍有点儿不满足。
　　再之后，第三集，第四集，第五集……
　　越来越多的人被逼成了强迫症！
　　“为什么！断在这里了啊！！！”
　　原本以为小说有断章狗这天诛地灭的狗子就够天怒人怨了，结果向君华给他们打开了电视剧追更的大门。
　　艹！
　　比想象的还暴躁！
　　电视剧更新的时间比小说长多了，长到许多没看过原著的已经去翻原著解馋，找原著改编出来的电影找乐子，变相增加了两边收益。
　　疯魔这个时候已经被向君华的骚操作征服了，他现在每天就守在心魔石旁边看着账户里的灵石增长，渐渐笑得合不拢嘴，一张俊脸越发往哈士奇方向发展。
　　不光看不出初次见面时诡异的虚幻感，那马尾红衣仿佛长枪一般的傲然英姿也逐渐隐匿。
　　现在的他和向君华记忆中的宅男差不多，每天除了吃就是看剧，除了看剧就是刷更新，要不是向君华没鼓捣出肥宅快乐水和爆米花，他可能会怠惰的越发不忍直视。
　　同一间屋子里有一个悠闲的让人忍不住拳头硬了的家伙，快把自己熬傻了的向君华终于忍不住决定和他谈谈。
　　“你最近是不是太悠闲了？疯魔。”
　　被叫到的人无辜的眨眨眼睛，嘴里还含着刚咬下去的酥脆小点心。
　　四四方方的白色芸豆泥塑形，内里是甜甜糯糯的红豆馅，外表是用梅花花瓣染出来的一种胭脂的红色，搭配另一样烤制出来的咸口酥脆小圆饼，吃的是疯魔欲罢不能，活到这等年头他才发现自己喜欢甜食！
　　先是吞掉嘴里的食物，疯魔随意的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点心屑，努力装出正经的样子，挺胸收腹，被玄黑色腰封勾勒出来的细窄腰条总算没被这几个月的懈怠糟践没。
　　向君华无语的看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还记得觊觎我们产业的那些家伙吗？”
　　还想醉生梦死吗？亲？
　　经向君华这么一提醒，疯魔才反应过来，不紧不慢的擦擦手依靠在窗旁，屋内的他发黑眼黑眉心金纹，屋外的景儿雪白花白梅清姿妍。
　　他俊秀的仿佛雪地之上一捧红花落，又像是一腔热血滚落雪幕，慢慢失去温度。
　　不可否认这一刻的疯魔有一种透彻心扉的骨清神俊，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霸道充斥在字里行间。
　　“修真联盟吗？你得了消息，他们要来了？”
　　向君华有些讶异他的神情变化，但还不至于吃惊到丧失说话能力的地步，随意的点头，不提自己的消息来源，相信疯魔也不会为这点儿小事专门追根究底。
　　果然，正如他所想的。
　　整个人仿佛用不羁的笔墨勾勒出的英姿勃发，充斥过往霸绝天下留下的虚影，让疯魔根本没在意这个消息从何而来，底气充足的很。
　　向君华就见他笑了笑，然后随意的冲窗外招招手，捻起一片不知什么时候吹拂到他手旁的梅花瓣，这一静一动间展现出的威慑力看得向君华目光一凝。
　　他轻哼出声，笑嘻嘻的调侃道：“难不成是害怕了？”
　　向君华瞪眼，仿佛在说“你说是什么鬼话”？
　　然而一直表现的不太靠谱的人，在他的瞪视中爽朗的大笑出声，胸腔震动，似有一股冲天霸气绝世而起。
　　疯魔的笑，曾统御过一个时代，一杆赤晶缠龙百战枪顶天立地，象征永远不败的传说。
　　“那就好，小子，你不用怕，因为你的背后有我啊，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失眠，绝望。
　　感谢在2020-08-13 19:43:09~2020-08-14 23:0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餅饼 68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6、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
　　尽管他对这名年轻的过分的“小辈”面前口出狂言, 但他其实很清楚，自己说的是实话。
　　可是落到不知他真正身份的当事人眼里，总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和微妙。
　　虽然一时被震住了, 但向君华也不是吃素的, 快速回神，张口就是犀利到直击灵魂的吐槽。
　　“照这么说，我背后的人分明是温池舟, 你算个什么东西？”
　　大笑声霎时一滞, 疯魔缓过那口气, 当场就是一声——
　　“呸！”
　　后来疯魔不禁难过的感叹。
　　“好好一个小伙子，可惜长了张嘴啊。”
　　论起不讨人喜欢，他见过比向君华本事还高的那个姓温，叫池舟，论坛ID竹林文客, 这位同僚曾靠一手无人能超越的辛言辣语独步天下。
　　如今可好了, 两个嘴巴不讨喜的家伙凑一对，不知这俩人亲嘴的时候会不会辣红对方的舌头。
　　长风猎猎, 疯魔孤身一人等在山坳中, 想等的人没到，难免无聊的发散思维。
　　望着远方青山黛色一笔勾画出的云雾轮廓，煦煦上升的紫烟蒙住草蛇灰线的头尾，只露出肥硕的半边身段彰显山岭奇秀。
　　疯魔不知怎么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真的是很久了，久到连时代都像是少女的衣裳, 换了一件新装。
　　彼时疯魔已经领悟到冥冥之中的天道法则，心知气运有涨有落，不因个人的意志所偏移, 故而他平静的接受自己的王朝已经过去，现在是下一个天命主角展露头角的时代。
　　看到这里以为这个主角就是温池舟的人完全搞错了，这个时代的主角有着比小说主角更苏爽的人生。
　　疯魔活到水莲统治的时代，那个花心的家伙，人生传奇就像是YY话本的大成之作，原本的身世平平无奇，只有一张姿容不俗的脸，然后不知从那天开始突然美女不断。
　　这些女人有带着功法异宝而来，因缘际会恋上水莲将功法与奇宝当做定情信物交托，也有自身背景深厚，资源丰富，大包大揽的想要“包养”好看的小白脸，也有容貌绝色，长袖善舞，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的奇女子，水莲一度被垂青就是惹敌无数，还有天赋奇高，巾帼不让须眉的绝世娇娥，折腰下嫁……
　　种种可以想象，又难以想象的“奇遇”和这些女人一起降临到资质凡凡的水莲身上，并用极短的时间将他推向一个时代的顶峰！
　　这个时候任谁看来，水莲这个备受天道青睐的小子应该春风得意，张狂的没边儿，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个水莲不仅没有大收后宫，开辟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王朝，他一反常态的选择隐居，并和所有女人断了联系。
　　如此突兀的行为在把所有人弄的摸不着头脑之际，唯有疯魔却在抚掌大笑。
　　此时此刻，那个让全修真界的人懵逼的水莲正在何处？
　　欢喜王朝的缔造者，粉红胭脂海的海主，年纪轻轻就身负诸多传奇与艳遇，把名字刻在红鸾星上的男人此时正在见一个“女人”！
　　其实像水莲这样的男人见任何女人都不奇怪，奇怪就奇怪在他刚和之前所有女人断绝关系，在大势的洪流前宣布退隐，最后却来见一个不知真面目为何物的女人。
　　让人不禁好奇，风华正茂，并且已经一手缔造出盛世王朝的水莲突然隐退会不会和这个女人有关？
　　亦或者说，他其实是为了这个女人才甘心放弃手中的一切荣华权势，归于普普通通的平凡之中。
　　然而一旦暴露此时的所在地，与那个女人，注定会引起千万人惴惴的水莲，依旧心甘情愿的追随在她身旁，无视任何流言蜚语，一门心思的掉到情网里。
　　这副模样的水莲活脱脱坠入爱河，不能自己的模样，着实令人唏嘘。
　　使人不禁想要感叹，浪子终有一日是收了心，风流霸主愿为一人放下手中强权。
　　虞姬与霸王的传说能流传千古不是没有道理的。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起码疯魔可以拍着大腿保证，此世见过这个女人的人不过两指之数。
　　一是自己。
　　二是上一个时代，古老蛮荒土地的主宰，一身侠气凌然，日月昭昭的天地主角。
　　水莲显然是这第三个人。
　　而他们三个人有一个相通的共性。
　　本已经对各自身上的共同点心知肚明，但在看到水莲亦步亦趋的跟在那个“女人”身旁时，疯魔还是不禁唏嘘起来。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天地主角。
　　当然，这句话没有褒贬的意思，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陈述，带点儿过来人的感慨叹惋。
　　想当年他初次见到这个女人，是不是也这般生嫩？
　　自打属于自己的时代过去，这位曾□□立马镇压那个昏聩不明，混沌野蛮的天地大国的主宰就好似快速衰老下去，办事有气无力，还多出个偷窥“后辈”的癖好。
　　显然刚开始自己主角一生的水莲还没有发现这双暗搓搓观察自己的眼睛，等他年纪再大点儿，阅历再丰富些，就可以追在疯魔屁股后头打，但他现在明显还做不到。
　　一如他像个热恋的青年一样，被这个满身道意的女人迷得死去活来。
　　修士一生的执念不外乎道，而现在有个实体的“道”摆在眼前，谁能控制住自己？
　　在女色方面特别放纵，却一眼被这个女人勾了魂儿的水莲毅然决然放弃一切，选择跟随在她身旁，准备死缠烂打的也要将这位美人带回家中珍藏起来。
　　为此，这个名字刻在红鸾星上时不时动一下的男人，甚至打算万千弱水我只取一瓢。
　　这牺牲可就太大了！
　　却不知自己这副一厢情愿的初哥傻样完全落在“前辈”的眼中，成了本人这辈子抹不去的一个黑历史。
　　而这个迷得尚还稚嫩的水莲要死要活的“女人”，出自何处无人所知，就连疯魔也只是隐隐揣测过她的来历，但却从未追根究底。
　　不是不去做，而是不能做，稍稍动一下念头，就好像被天地威压震慑在原地，自身的存在一点一点被这个曾纵容自己意气奋发的天地宇宙寸寸消磨。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疯魔洞悉到这个女人的身份比想象中的还要不简单，不是他们可以窥测的神秘。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个念头刚升起，威压就于顷刻间消失，仿佛刚才的压力与震撼全是他做的一场白日梦，又像是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只为了警告他一回。
　　疯魔事后回顾起来，一时竟是不知自己是笑是丧好，有生之年，他意气凌霄，傲狂霸世，修为境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未怂过，惧过，怕过。
　　可这回他“怕”了。
　　他怕对方杀“鸡”用“牛”刀！
　　即使刚被警告过，疯魔也不想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纵使自己在那股天地之力的压迫下，仿佛寸寸成灰，修炼至今的心境也在刹那崩塌，唯余铮铮铁骨，不愿低头。
　　但他在几乎无法反抗的力量下，突然明悟一个道理。
　　人还是傲气点儿好，最起码，在发觉自己要跪的时候，这身傲骨能让你站的笔直。
　　直至今日，女人的正体也在重重迷雾下依旧不明，而疯魔却已然没有曾经的那份好奇心，比起追根究底，他更乐意看傻兮兮的后辈被玩弄的样子。
　　不用说，水莲的追求最后是失败的。
　　这个神秘的女人与他同路，与他共度过一段难得平静的时光，随侍在她身旁因过于顺遂的一生变得浮躁起来的心境重归平稳，让他隐隐对她产生依恋，不禁想要与她共度一生，追求漫长而永久的大道。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提出分别。
　　水莲震惊之余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伤。
　　和这个女人同行的这段日子，对他是珍贵难忘的经历。
　　可是对这个女人而言，恐怕他们只是同行，从未相交。
　　她自始至终不曾摘下神秘的面纱，那双隐隐流动着道意的美眸，可以看向天，可以看向地，也可以看向他，却没有一丝区别。
　　从来被偏爱，这时却隐隐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视同仁”的水莲，苦笑之余也想弄清她的身份。
　　如同疯魔曾经做过的，在她身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这一刻起，水莲才意识到他自以为是抛下的“一切”什么都不算。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就站在他所不能及的高度，所谓的同行其实从未并肩，她所见的风景众山矮小，天地低昂。
　　山下人群滚滚，红尘万丈，他看见的只是她一角衣袂就错觉以为是全部。
　　毋庸置疑，这是水莲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恋”。
　　亦是唯一一次的“失恋”。
　　干脆利落的被甩掉了。
　　疯魔看的怜惜之情大起，主动与酩酊大醉的水莲干了一架，才把这一时期颓废的不行的天地主角挽救回来。
　　之后把心态放平的水莲细算过后，感叹自己终究从她那里收获不少东西，却并未回报给她多少。
　　在见识过她那似乎如同天地本身的力量之后，过去他送出手的簪子，玉佩，东珠，法宝统统黯然失色，拿不出手去。
　　对方收下的时候本就看不出多少喜色，平淡无奇的神情那时自己还以为是宠辱不惊的绝色，却不想，人家是不缺，也可能是看不上眼。
　　越是沉下心来，越能发觉到当初一叶障目，水莲苦笑之余，却也打算好好做个人。
　　不为其他，起码要不差心爱的“女人”太多。
　　复出之后水莲虽不似以往处处留情，但亦是恢复浪子风流的做派。
　　只不过这次你情我愿，各生欢喜，倒是比过去所有女人都要霸占，将美色视为衣服的浪荡模样好多了，也越发吸引人，多了许多桃花债。
　　疯魔因为此事和他有了交集，双方时不时凑到一起喝酒，交流一些隐晦的旧事，讨论最多的还是那个女人的身份。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们想不到，下一次与那个神秘的“女人”见面，他们的下巴直接掉到了地上。
　　……
　　一身青衣莲纹的青年气质古拙清绝，仿佛枯松古树般沉凝的双眼在此时划过一丝波动，白净细长的手指流连在心魔石ID上的竹林二字。
　　短暂的迟疑过后，常年弄箫鼓瑟的手指轻轻敲动，透出一股子不紧不慢的意味。骨节线条优雅修长，皮肤有别于常人的白皙细腻，仿佛一块上好的冷玉，望之生寒，触之则温，捧在掌中，胜过各色珍玩把件。
　　该说不愧是修士吗？
　　就算还是神仙预备役，皮肤骨骼，肌肉形态也已然往“完美”的方向蜕变。
　　此时光凭这一只手，就胜过凡间大多有名的绝色美女。
　　她们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他却不需要做什么，仅仅被人看到，就如神女入梦……众生皆忙做襄王。
　　GM五人组，作为修士最顶端的五位不可言说的存在，他们的长相自然是优化到极致，自成一副风景的俊逸绝伦，但是其中能在自然的美态上自认登峰造极的，水莲说一不会有人说二。
　　宜嗔宜喜，皆是山河枫景，水莲摇曳，道不尽的四季风流。
　　这说的就是一位文豪见过水莲之后，信笔之下挥毫而就的一段赞美。
　　不雅致，不得体，反而因此凸显出文豪本人高昂到难以自控的激荡情绪。
　　观之如赏风花雪月，得他如抱万里江汉。
　　因这相貌过于引人掠夺，遭人觊觎，在属于他的“世纪末”到来后，水莲做出和“前人”一样的决定，找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好地方隐居，渐渐习惯被世人遗忘的日子。
　　心魔网论坛，私聊页面。
　　心魔石突然一阵震动，弹出一条消息打断水莲的回忆。
　　竹林文客：还有多远？
　　用手指摩挲心魔石圆润的边角的人看到这一句，准确说是这个ID时心情复杂，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上浮现几分难堪的神色。
　　你本如斯俊美，引以为傲，然而有个人，愣是能全方位压制你的美，而你们之间还有不少过去的黑历史夹在中间，你曾发誓以后有多远离他多远。
　　试问这样复杂的关系下，你不得不万里迢迢，在组织的安排下和对方面基，你此时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答：无限大，想抱头痛哭……
　　犹豫也不能犹豫太久，水莲也不好告诉对方，我反悔了，要不我就打道回府，你自己一个人干吧！
　　————他并没有这个脸，谢谢。
　　无奈之下，心魔石还是弹出了一条对他而言绝对十分不利的内容。
　　比起放温池舟鸽子之后社会性死亡，他选择主动面对阴影，接受处刑，嘤。
　　水莲：已经到了。
　　竹林文客：没看见人？
　　水莲：突然不想见你，藏起来了。
　　竹林文客：？
　　水莲：想起多年前你对我的欺骗，忽然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坑。
　　竹林文客：……
　　水莲：谁能想到昔日经霜更艳，遇雪尤清的美人，再会时会变成长手长脚的男子汉？我当年萌动的春心，就这样碎了一地。
　　之后三方再会的时候，正是神秘女子一手建立心魔网，为往后的山海界带来铺天盖地的庞大变化。
　　彼时他们这些人尚未遇见到那一幕，仅仅是被此人一手聚集起来，不可否认，他的心中也曾闪过万千想法，但终究还是没有拒绝的了。
　　能怎么办呢？
　　初恋总是忘不掉的！
　　结果后面发生的事鬼都想不到。
　　抹了把脸，水莲当时失态的都傻了，看到喜欢的女子一身男装，气质卓绝，最重要的——看起来比自己帅多了！
　　温池舟那时已经隐隐有了未来追究高端审美的风范，衣着打扮必定低调之中尽显高贵不凡，用材用料极尽考究奢侈，但也因为太挑剔，讲究，导致在开销方面的花费远非常人想象，可是在成品出来后，那也是真的帅！足以盖过这点点儿不足！
　　然后他就这么以让他们恨不得戳瞎狗眼的形象出现，心冷手黑（盛世美颜）差点儿没把他们所有人的心态都崩掉，但就算如此也是是个人都要爆炸的样子，场面一度凄惨到失去控制，最后被所有人丢到脑后遗忘万年！
　　当事人水莲，疯魔两个若干年后，回想起来还想找个地方死一死。
　　想到自己当初心心念念的神秘女子是温池舟这个坑货，他们就忍不住戳瞎年轻时自己的眼睛。
　　这是要瞎成什么样儿，才能把这么个黑心肝的坑逼当成梦中女神？
　　最让他们在知道真相后无法接受的，是他们之前经常会在小酌时嘀咕两句：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
　　这特么是神女吗？
　　这特么绝对是自己眼瞎了！
　　为了此事，水莲多年不曾和温池舟一同行动过了，今儿这次算是破了惯例，结果眼瞅着就要找到人了，心理阴影又反馈上来。
　　水莲想静静，别问静静是谁，他现在谁都想见，就是不想见黑历史，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爆种了，好困，脑子已经死掉了，不行了不行了，最后求个评论，我睡了_(:з」∠)_

167、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一
　　温池舟手指顿了顿, 水莲表露出的隐晦抱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
　　那又怎么样？
　　心魔石震动，缩起来不想见人的水莲之君只见聊天页面飞快弹出一行清隽文俊的松瘦体。
　　竹林文客：找到你了。
　　水莲：……
　　MD, 你瞧是不是特别坑？
　　不过是做心理准备的这么一会儿功夫, 这人居然就直接找上门来，压根不去思考自己是多少人的心理阴影，多么讨人厌！
　　水莲哼哼两声, 眼看着温池舟停步在自己身前十米开外, 他干脆自己抬手撤去这一方屏障。
　　发黑且浓, 以青竹玉骨挽发，眉青且翠，有寒江冷月之风华。
　　早就想到以温池舟的脾气定然是打扮好才来，但甫一照面，水莲还是不由感叹两声。
　　这等奇男子, 一身的骨清神秀, 怪不得亦男亦女皆可以。
　　稍微对过往自己的“眼瞎”有点释然，他朝温池舟的方向疾步走去。
　　撤下结界时的小小动静引来温池舟冷淡的视线, 在除向君华以外的人面前, 他的做派从不温和也不耐性。
　　冰冷，无情，狠辣，黑色的眸子似无时无刻不在谋划阴沉诡计，这个对天地有着最温情仁心之人，却像头猛虎般与周遭“同类”格格不入。
　　人们视他为神, 敬他，惧他，将他随手给予的一切充作神迹, 诚惶诚恐，然而越是接近他，越不会有人将他当神，而是如魔一般畏怖，忐忑难安的臣服在他脚下。
　　真正能靠近他十步以内的，不外乎那几位天地主角，但就算如此，也没有丝毫差别。
　　温言软语中隐藏着警惕，看似真心中惯多几许凉薄，不是不亲近，而是到了他们那个境界早就历经风雨，纵使亲朋挚友，也仍不能安心依赖。
　　何况温池舟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向来是辣手定风波，一身心机翻云覆雨的深沉模样。
　　不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吗？
　　单纯的力量会使人敬畏，不会令人惊疑，可若心计高深到一定程度，则人人自危。
　　比起猛虎，温池舟就像是草丛中的蛇，深潭中的蛟。
　　以往没人愿意与蛇共寝，担心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毒蛇谋害了，而现在没人愿意和温池舟深交，同样是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无声无息的算计——是个人都不喜欢被利用的感觉！
　　偏偏展露在这些时代霸主眼中的温池舟就是这么一个心思深沉的男人。
　　愿意和他没心没肺的皮，不过是平时的大家相处起来彼此隔着一层，互相都有分寸，再加上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温池舟也不会随便朝他们动手。
　　毕竟他要求的是天下太平，而他们这几个人那一个出事，修真界都会出现不小的动荡。
　　但是不会随便动手，不是不会动手，平时一些顺手而为的“事迹”，早就让他们了解到这个男人是多么无所顾忌，唯有敬而远之，方能继续相处下去。
　　然后再看看温池舟此人。
　　明明尽心竭力为天地谋，为众生劳，一腔热血仁心，最后却落得孤家寡人的地步。
　　凡人敬畏他，如蝼蚁畏怖庞然巨物，修士惧怕他，如数低头臣服，同伴忌惮戒备他，如与蛇共舞。
　　自始至终，温池舟身旁人来来往往，看似热闹，实则不过是另一种孤立。
　　这种时候，向君华的出现无异于如同拨云见日，揽开天外浮云，得见新鲜世界！
　　此世居然真有人一身高深的修为，却难得一颗红尘俗心。
　　这颗挂念着俗世的心肠令他动容，惊叹，怜惜。
　　既像是凡人，又超脱于凡人，对他不是敬畏，不是惧怕，不是戒备，连忌惮都不曾有过，仅仅是淡淡的困惑和气急败坏……温池舟不是个有良心的人，但却觉得这副样子的向君华很可爱。
　　那一腔温度热情起来会让他不知所措，但幸运的是，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温池舟不由想起那个男人告白时的样子。
　　很认真。
　　那是自己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认真。
　　很庄重。
　　尽管选择的地点不太正式，但他没有装作不经意一样，故意话引话的将自己的想法诉说出口，这就很是值得温池舟欣慰了。
　　因为他清楚，向君华这个人有时过度不拘小节，还是个胆小的家伙，而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更希望有些仪式感的。
　　比如说选一个景致极好，春花烂漫，或者夏荷绽放的夜晚，再不济小雨润如酥，敲打青石台，两人撑伞执手相望……种种可以在回忆中不断美化，最后演变成提起就会笑容温柔的美丽风景。
　　温丞相是个文人，文人骚起来一般没旁人什么事，他在想象的时候真的做出不少准备，介于他办什么事儿都习惯提早做好准备，所以向君华告白的时候他没慌没乱，怔怔了好几秒，恍然意识到，不管周遭的风景如何，对面的这个人就是自己心上最棒的风景。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他风华正当，而自己倾心不已。
　　当向君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他那点儿兴致全数变成了震动，他开始不知所措。
　　其实可以理解，温池舟这不知多少辈子沉淀下来的潭水，什么没有遇见过？但被向君华告白却还真是头一遭！
　　重点不是告白这种举动，他长的好，过去倾慕他的人多了去了，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未来，他都不缺追求者，重点是向君华。
　　归根究底，向君华是特殊的。
　　从未有这刻这般清晰的感受到心口的悸动，急促匆忙的像是在迫使他立刻答应下来，直面本心。
　　温池舟悄悄红了耳根，本就冷白皮的人这一红可不得了，看傻了对面那个姓向的小伙子。
　　谁能想到，堂堂两个修为高深的大能，谈起恋爱来比高中生都不如？
　　起码高中生放开一点儿，毕业就领结婚证了，这俩却还停留在牵手，对视，脸红，偶尔一个么么哒上。
　　半点儿看不出没交往前，放言要把对方拿下的黄/暴！
　　啧，说的就是你，向君华！
　　温池舟倒是没埋怨向君华一改主动的退缩，他自己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不对，不是这句！！
　　这样一说岂不是搞得像他在迫不及待更进一步一样吗？
　　收收心，比起印象中属于向君华的模样，现实里再看向跨步走来的此行同伴，温池舟的眼神不禁阴沉下去。
　　果然还是想换人！
　　水莲就看到自己走一步，他退一步，怔了征，又走一步，温池舟又退了。
　　这回没错了，他这是被嫌弃了。
　　……
　　你凭什么嫌弃我！你这个坑货！
　　水莲气得吹胡子瞪眼，好悬没被他气死。
　　眼见人已经垮下脸色，温池舟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既然到了，那就走吧。”
　　“慢着！”水莲挥手，“来之前你不是说去山海界见一个人吗？见到没有，对此行有什么影响吗？”
　　温池舟不置可否：“见了，影响不大。”
　　这么一来，水莲心里有数了，他无言的道：“你又布局了？再过几个月九龙皇城就要开了，你别乱来。”
　　温池舟责备他一眼。
　　“我是那种人吗？”
　　你摸着心口对我说，你不是吗？
　　堂堂水莲之君差点儿大翻白眼，有失高人形象。
　　今天来见温池舟，出于某种不知名心思，他特意打扮了一番。
　　青色的衣摆仿佛中秋高空上皎白无瑕的月光，色调有种轻薄的蓝，彰显静谧之美的莲花在衣摆，袖口幽幽绽放，纯白的花瓣尖端不知被怎样巧手的绣娘缝制出一点一点加深渐变的蓝色，格外衬出此人清逸绝伦的风骨。
　　眸似夜暗，眼似寒星，笑如风起，神有莲伴。
　　水莲一动，空气中就有异香涌动，细细分辨会品出一丝莲花的清甜舌淡。
　　温池舟不由的想离他远点儿。
　　一句话不说，但神态特别嫌弃。
　　水莲见状没好气的掏出自己的宝莲台捧在掌心轻嗅，奶白色的香气从莲台花心处的四个空洞飘成蜿蜒曲折的一线。
　　香气扑鼻，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收起莲台，正色道：“我就不问你想趁着皇城开启阶段折腾什么了，你我都知，此时神灾才是头等大事。”
　　温池舟闻言，倒是没有再做远离的姿态，略作沉吟，好似不经意的透露了两句自己调查的结果。
　　“最近修真界内有人不安分了。”
　　“有人选了吗？”
　　“牡丹王花扬。”
　　提起别人还好，提起牡丹王花扬，水莲嗤笑出声：“这家伙不一直不安分吗？说实话，我一直怀疑植物成精的妖怪是不是因为脑子是原本没有，后来新长的，所以想法特别神奇。”说起这个妖，他一下来了兴致，就差挽起袖子高谈论阔。
　　“当年妖界差点儿被此妖捅个对穿之后，我们还嘲笑过妖族家门不幸，不过也多亏有他，不然底蕴深厚的妖界可不会与实力低微的凡间，还有人修汇聚的山海界结盟共进退。”
　　温池舟淡淡点头：“嗯，说起此事，我们倒是欠他一个人情，所以这些年我从未主动找过他。”
　　要是温池舟出动，人早就找到了吧？
　　不过……
　　他会这样好心？
　　心知自家这位同伴在涉及自己的目的时有多么不择手段，水莲隐隐在心底泛起怀疑，觉得温池舟放过那朵花精是不是另有深意。
　　温池舟一瞥，看出他的想法后直接出声反驳。
　　“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他翻不起大风浪。”
　　“呵，如果是别的人说这话我会相信，你的话……你是谁啊？你可是未雨绸缪的典范，难道我看起来傻傻的很好哄骗，觉得用这副说辞就能误导我？”
　　原本水莲只有三分疑虑，现下温池舟特意解释，倒是一下子增长到了八分！
　　温池舟不明意义的笑了下，没有再说，倒是惹得水莲抓心挠肝，结果不管怎么引诱，温池舟都不再多谈，心知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水莲不由蔫吧的跟在温池舟后头。
　　他们两个决定好的集合地点就是北蛮戈雅族疆土的外围。
　　在北蛮，一个部落就有一个郡国大小，这里的五大部落组合起来等同一个国家！
　　在天空路过时，看见脚下生活中的蛮族男人，各个身强体健是战争的好手，温池舟就不禁回想高力仍在朝的时候。
　　那时他和他难得放下成见，一同支持边疆防备，几次打消代王异想天开的裁军举动，不提他裁军只是为了让皇宫美人多些花销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就说在北蛮是否有攻伐中原的野心这个问题，他和高力是一致的。
　　他们一致认为北蛮定有图谋中原的野心！
　　而代国在众多诸侯国中地理位置不算好，国境直接接壤北方黑土，一旦蛮族五大部落整合统一，这头凶虎出笼的那刻，定会择人而噬，就在旁边的代国定会是他们首要攻打的目标！
　　这种时候代王居然想要裁军？
　　他的昏聩连愚忠的高力都没看下去，坚定的持反对意见！
　　由此才保住了代国边防。
　　现下，瞧见这些在黑土上生活的蛮人的身影，温池舟确定，这恰恰代表北域蛮族已经有了攻伐代国的实力。
　　“文客。”
　　出门在外，水莲没有唤温池舟的真名，当然他自己也是一样，以水莲，文客等论坛ID代指，谁也不会认错谁。
　　水莲的声音成功使温池舟从代国权臣模式转为修真界幕后操纵者，抬头一眼就看见戈雅族中心，香火缭绕的狼神神庙。
　　在狼神旁边，更大更巍峨肃重的戈雅神庙堂一反常态的冷清，不见半个信者，反倒重兵把守。
　　这一眼，温池舟就确定神庙里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抱头痛哭，我开始卡文了，码字一点手感都没有，太难受了！！

168、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二
　　戈雅神的祭祀们穿着古朴的麻衣, 灰褐色的长袍只在边缘角落绣上一些代表身份的特殊符号。
　　之前温池舟有提到过最古老的神灵是用符号代表自己在人间的神体，显然，这一传统在许多年后融入到了侍奉神灵的群体当中, 以至于, 如今的神有了新的神体，服侍的仆人反倒也跟着有了属于自己的符号。
　　而神灵最虔诚的仆人，则会以符号为名, 广为人知。
　　在这座重兵把守的神庙深处, 一群祭祀惴惴不安的围绕着一名金发异眸的年轻人。
　　如果向君华在这里, 恐怕会鼓掌大叫，这不是当初代王贺寿的时候出现过的戈雅族王子，阿尔哥泰吗？！
　　那身心机装至今仍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时隔多日不见，这位小麦色皮肤的男人似乎更黑了点儿, 肤色直接趋于古铜, 总体形象越发野性难驯，张狂桀骜。
　　像一头雄心勃勃的金钱豹, 体魄矫健, 意图狩猎比自己大出十几倍的猎物！
　　温池舟他们找到地方时，阿尔哥泰正像是一头金毛狮子散发着狂怒的威势，两人几乎是立刻隐藏起身形，旁观这异常的一幕。
　　神子在神庙中有特殊的地位权利，可这不是所有祭祀围着神子不放的理由。
　　看这些祭祀们执拗的作风，好像是在拿棘手的事情要求神子, 不然阿尔哥泰的脸色不会这么糟糕。
　　似乎和温池舟生出同样的想法，彼此对视一眼，水莲与温池舟同时缄默不语, 不去打断这场嘈杂的闹剧。
　　以往安静的落针可闻的神殿因为祭祀们的失态，喧闹的可比菜场，如此糟糕的一幕，令阿尔哥泰王子黑着脸，终于忍不住粗鲁的打断这些部落中的老人们，不允许他们继续在神前无礼。
　　没错。
　　祭祀在蛮人中的地位极高，在神庙内，他们是神灵的仆人，出了神庙，他们就是万千蛮人的主人。
　　只有流有神血的王室才不会受他们指派欺凌，而且作为神子转世的阿尔哥泰，更该是这群祭祀们的主人才对，但是从小被送到神庙里长大，意图吞并神权的阿尔哥泰并没有成功，原因就是戈雅神的信仰不容动摇。
　　虽然阿尔哥泰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想法从何而来，但是他确实没有完成自己父王的嘱咐，因此让神庙在神子光辉的加持下越发睥睨王权。
　　由于此事，导致自己和王庭内的父王母后关系不好，阿尔哥泰自己也认了，可是他不能容忍这群老不死的爬到自己头上来。
　　感受到主人烦躁的心情，足有三四个人大小的金虎像在代王庆典上那时，凶猛的大吼出来。
　　“嗷——！”
　　气势庞然的虎啸一下子镇住这群干瘦矮小的老头子。
　　见他们统统闭上了嘴，阿尔哥泰才有心情应承道：“兽王秘境那是什么地方？三千年起就没有人涉足过。过去五千年间，失去戈雅大神的庇护，多少天资不凡的儿郎满怀希望的进入秘境当中，结果一去不回，他们的家人连尸骨都找不到，只能暗自落泪，这些教训，别告诉我你们这些人都忘了！”
　　阿尔哥泰正处蛮人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一声怒吼中气十足，震得这些神庙之中的元老面露惧色。
　　“此言差矣，神子殿下，身为大神的仆人，以进入兽王洞，在秘境当中获得兽王传承为荣耀，这是流淌在血脉之中不容遗忘的事实。当年之所以终止这项传统，完全是因为狼神冕下的神意。如今三千年又过去了，这一代的儿郎正处于身强力壮的时期，如今的我们已经不需要冕下的怜悯，那么重拾过往荣耀就成了必要之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名穿着灰扑扑长袍，脖子上悬挂兽牙的老人低声诉求道，他的衣角上绣有回字形符号，看起来是个刻板端正的人。
　　但是阿尔哥泰清楚，这些贪婪无度，对整个北蛮敲骨吸髓的祭祀中，独以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人为尊。
　　别看他瘦骨伶仃就以为他是普通的老人，在神道上，他比自己走的还要长远，阿尔哥泰不敢保证，战斗起来，自己是不是会败在此人手下。
　　不过就算如此，阿尔哥泰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妥协。
　　他咬着牙道：“单纯的贪婪无度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吗？”
　　老人听见阿尔哥泰这么说，神色不变，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明明他身旁的那些同伴已经神情微变，不自然的撇开头。
　　他平稳道：“殿下，这是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是禁制再有人进入兽王洞！你们明知道没有戈雅神的庇护，戈雅的孩子进去之后，一个人都不会回来！”
　　阿尔哥泰暴怒之下，气势攀升，不比他强的那些人纷纷后退，老人以干瘦的好像随时会折断的模样顶在最前方，却硬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像是攀附陡峭悬崖而生的古松，任凭风吹雨打，依旧根深叶茂，经年不朽。
　　祭祀老者缓缓开口，目光平静。
　　“追逐戈雅大神的呼唤，唤醒古老年代的荣耀，正是这一代年轻人领受的大神法旨，您不能阻拦他们追逐神的光辉。”
　　言外之意，您如果不愿意，我们就自己去公布，相信那些愚民会很乐意答应，然后把自己的命丢在兽王秘境。
　　阿尔哥泰不笨，听出祭祀老者语气中隐晦的威胁，他呵了一声。
　　兽王秘境在这帮人口中已经成了不值一提的兽王洞。
　　也对，对这些人而言，恐怕兽王秘境的存在就是一个埋尸的洞窟。
　　用力抹了把脸，阿尔哥泰妥协了，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丧下来。
　　他不像这群人，能放任族中的大好儿郎去探那个有死无生的秘境。
　　周围的老人们见状，眼中都闪过兴奋的神采。
　　阿尔哥泰不想去看那一张张贪婪无度的面孔，冷冷的问人群中领头的那个老人。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答应了，但是，不能把这么荒唐的神谕告知给族人，一个人都不行！”
　　祭祀老者见目的达成，平和的露出笑容，乍看起来竟是有几分慈祥的观感。
　　“神子殿下，愿意以身救世，不愧是继承大神血脉的神子。那么，之后的事情就麻烦神子殿下，兽王洞一行，我们会为您打点好行装的。”
　　阿尔哥泰朝他们怒目相视，直到这群人志得意满的离去，他才像打了败仗一样垮塌下肩膀，面露苦涩。
　　“还是让他们得逞了……”
　　空旷的大殿中，传来他幽幽的叹息。
　　阿尔哥泰自言自语：“单纯的供奉已经满足不了这些恶鬼的贪婪，他们想要长生久视，可有些人受限于才能已经无法在神道上更进一步，所以他们推动北蛮和中原的战争，一方面大面积的散播恐惧，增加自己在人群中的影响力，积累神道底蕴，另一方面，开始贪图秘境之中的神仙灵物。”
　　“中原是修士的地盘，那些修行仙道的修士，多的是动则千万年的寿命，手里宝贝无数，而且不知为什么，特别在意那些不能修行的凡人，还专门派人对他们进行保护，如果把整个中原打下来，以无数凡人生死威胁，肯定会有慈悲的大能赏赐下来足以让他们这些老家伙得以长生的灵宝。”
　　“呵，一群骨头渣子都要烂掉的老东西还真敢想啊！”
　　但——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般不智，起码统领所有祭祀的那个老人就不简单。
　　老人的名字叫“回”。
　　神庙以外的人唤他回长老。
　　回长老今年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对年轻的需求越发渴望，而且因为他在神道上建树颇丰，所以所有人都渴求着漫长的寿命，唯有他想得到永世的青春。
　　神道不是不能帮人驻颜，但那需要修行到正神果位才能重返盛年。
　　显然，回长老受够了自己皮肤底下散发出的腐烂气息，受够了这副老迈随时可能入土的模样，也受够了雄心壮志不在，只剩风烛残年的光景，所以他鼓动整个祭祀团队。
　　什么追逐戈雅神的荣誉，那不过是个威胁，威胁阿尔哥泰让他入兽王秘境，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取回来，同时也用信仰做缰索，挂在全体族人的脖子上，逼迫阿尔哥泰不会在拿到东西后背叛自己。
　　这个回长老人老成精，知道怎样用别人最重视的东西胁迫他们为自己所用。
　　阿尔哥泰虽然是神子，也有傲人的天资，但在目前这个阶段确实拿他毫无办法。
　　因为回长老是神庙中最年长的祭祀，自己出生的时候还是回长老洗礼命名，在神庙中的时候也是回长老教导他成长。
　　不得不承认，平日里的回长老就是个慈祥温和的老人，族中各位长者无不尊敬他，父母那一代更是受他指点颇多，经常教诲年轻人的话就是多和回长老交流，学习他为人处世的智慧，而孩子们更是喜欢这位会给他们带来好吃的的老爷爷。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备受爱戴的老人，为了自己的目的行事会如此癫狂狠辣？
　　阿尔哥泰发现神庙祭祀团的真相时也曾不敢置信，甚至下意识将回长老和这些贪婪腐败的蛀虫们割离。
　　但是今天看见回长老亲自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知道自己无法再自欺欺人。
　　回长老不仅是腐烂的最严重的那个，还是所有恶臭的源头，这么多年，他积攒了多少人心的力量，就腐蚀了多少还年轻的神官。
　　现在他已经变成神庙内的无冕之王君临整个戈雅族，单只是个神子的他无法在人性方面和他抗衡。
　　怎么抗衡？
　　同一声号令，全族人对他是十成十的响应，年轻一辈甚至愿意为他赴死，这是阿尔哥泰的人格魅力，他是威势傲人的领袖。
　　但是换成回长老，他只需要一声叹息，老中少三辈人愿意为他屠戮任何一方势力，即使死亡，他们也能面带微笑。
　　原因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回长老作为这些年来，距离神灵最近的人，族人相信他会在他们死后将灵魂送往神的国度。
　　那个有美食，美酒，佳人的天堂，和过往去世的亲人，先祖一同在广阔的土地上畅饮。
　　那美妙的景象能打消任何人对死亡的恐惧。
　　即使阿尔哥泰心知肚明这是欺骗，神早就不在了，戈雅神于五千年陨落，狼神虽代替大神庇佑他们，却不会朝他们开放自己的国土。
　　真相被那代神官众隐瞒的死死的，后世的祭祀们有知情的，也有不知情的，他们靠欺骗维持自己至高无上的统治权。
　　回长老作为金字塔的顶端，包揽了大部分的信仰，他的实力因此急速膨胀，说不定已经可以取代神的存在！
　　这个人如果用全族的生命威胁阿尔哥泰，那他一定是认真的，他也有办法让全员殉死，以神的名义。
　　信仰是锁链，是剧毒，是绞刑架上的绳套，他能让人获得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也能轻易操纵一群善良朴实的平民百姓。
　　阿尔哥泰既然是戈雅族的王子，就有保护他们的义务，所以回长老用族人威胁，阿尔哥泰恼怒不已，却仍无可奈何。
　　兽王秘境……
　　阿尔哥泰回想族内留下的零星记载，狠狠吐出腹中浊气，无力感充斥脑海。
　　为今之计，只能如他们所愿。
　　起码……即使是死，也只是死去自己一人。
　　“戈雅神啊，您还注视着这世间吗？”
　　被誉为大神之子的王子发出年轻的叹息，因为哪怕他再老一些，再成熟一些就会接受神已不在的事实。
　　孩子终究是要蹒跚着离开摇篮的……
　　目送那道步履沉重的身影渐渐消失，温池舟与水莲显露出身形，互相对视，接着有志一同的走向祭坛中心。
　　神殿内的陈设十分简单，浮雕壁画，各种形状的组合图形，四方立柱，再有就是这座修建的格外整齐的天地祭坛。
　　祭天之上用黄金与充满灵力的血绘制出神秘的纹路，乍看起来仿佛无数图形组合出来的法阵。
　　但是温池舟不看这些，他知道这些只是神秘力量造成的结果，基本上没什么用处，祭坛真正重要的是陈列神明的躯体，神体接受祭祀，展开领域。
　　当初那座山岭上的白蛇之神，就是以神庙做祭坛，展开杀戮的猎场。
　　戈雅神如果还在世，能轻易凭这方祭坛，建立起将方圆千里笼罩在内的生命领域。
　　如果祭祀用的是上好的[祭品]，那么这个范围再扩大个上万里绰绰有余。
　　不过这也就是作为正神的戈雅才有这种底气，换成别的神，展开个几十里地的猎场或者领域已经顶天了，再扩大会把自己熬干。
　　水莲自觉动手检查一下祭坛之内隐藏起来的空间，一脸凝重的直起身，冲旁边静立的温池舟摇摇头。
　　“果然戈雅的遗骸失踪了。”
　　温池舟目不转睛的看他，水莲没发现，兀自思索道：“本来有戈雅神的遗骸在此，戈雅一族还能受余荫庇护，族内也会少出些狼心狗肺的人。”
　　正神神体用处广泛，说是包治百病的万灵药也不为过，什么庇护子孙成材，什么让这一方水土人杰地灵，什么保佑孩子不长歪，什么……等等等等。
　　但是这玩意儿看似好，却有一个缺点。
　　那是正则正，邪则邪。
　　说白了，端看使用者目的。
　　像是白蛇之神之所以暴走的那般厉害，就是因为祂本身就是个邪神，戈雅神的骨粉助长了它的神力，扩大了它祸害众生的范围。
　　水莲的感叹，一听就是在吐槽刚才那批贪心不足的祭祀们，甚至他还大胆推测。
　　“戈雅的遗骸不见了，不会是被这些不肖子孙把骨灰都扬了吧？”
　　“有可能。”
　　“我开玩笑的！”
　　水莲一脸懵逼的张大嘴，险些风度不保，幸好他快速反应过来，托着下巴，满脸错愕。
　　“这帮家伙……欺师灭祖啊！”
　　戈雅是什么人？
　　往小了说，是这些人的祖宗，往大了说，这些人的祖宗都是因为戈雅神才能在北蛮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活下来的。
　　富饶的中原腹地每年都有那么多人死，遑论这片与妖兽为邻的偏僻恶土？
　　结果听温池舟的意思，居然还真有人忘恩负义到把戈雅神的骨灰扬了？
　　闻言，温池舟淡看他一眼，想起那捧骨粉，他笃定道：“不光是扬了，人家还卖了个好价钱。”
　　“……”
　　水莲嘴唇颤抖，复杂的心情一时竟是无言表述。
　　作者有话要说：小时候总觉得卖和买两个字难以区分，现在会分了，但总能看到不少人把这两个字搞错，感觉特别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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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三
　　向君华那张嘴虽然非常不讨人喜欢, 但是他手里头的灵石还是很可爱的。
　　疯魔迎风而立，山巅之高，风流滚滚灌入衣袍, 甩得衣摆猎猎作响, 通身傲骨心高，有驾云而来之人远远一看，就被此人头顶覆盖着的血云赤龙霞景震慑, 不等靠近就立刻避开。
　　有他在前, 不少打算前往向君华处套好处的势力避让许多, 也有一些地位不低，自持在他这里能有些面子的，或撑华盖，或掌葫芦，或驾云, 或乘舟, 三三两两，在距离疯魔所立之山的不远处停步, 齐齐作辑。
　　领头人习惯了高来高去, 平常都是被当做老祖伺候，这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把姿态放的这般低，隔得遥遥就出声喊道：“不知魔罗赤天境之主为何阻我等去路？”
　　山巅上，怀抱龙枪作态慵懒的人阖着眼睛，不高兴的丢出一言。
　　“滚！”
　　嘿！
　　来人之中，有心气高的人忍不住睁大眼睛, 仿佛没想到自己等人姿态摆的这么低，这么卑微，居然还会被人一个滚字摔在脸上。
　　当即有人忍不住翻脸, 愤愤道：“摩罗子，安可辱我！”
　　和他一同的人，应是他的师弟，脾气也是一脉相承。
　　师兄忿忿不平，师弟亦是怨念冷笑。
　　“不过一魔道余孽，此时早不是魔皇盛世，尔等区区魔修，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羞辱我等天道修士，可见还是昊天大帝对尔等余孽太过宽容。要我说来，当初何必搞什么正魔并立。魔就是魔，理当替天罚之！”
　　“哦？”疯魔挑眉。
　　激情发作之后，这两个不知哪个门派出身的修士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其他人隐隐孤立。
　　领头的那名修士更是在他们开口之后暗叫不好，心里嘀咕这是哪里来的没见识的，居然在魔罗赤天境之主面前提魔皇盛世……这两个棒槌不知道摩罗子就是魔皇本人吗？
　　这真是跑到正主面前喷粪，满嘴屎尿屁。
　　大家一副避瘟神的姿态，远远避开，独留这两人直面魔皇怒火。
　　魔皇之怒，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但素有耳闻，因各门各派中，怎么说都有些老祖宗留下的珍贵典藏。
　　魔皇盛世，又名天罗诡道皇朝。
　　皇朝主人摩罗子，正是天道主角，行的是说一不二的王者霸道。
　　当年有一域外境界偶然与山海界境界相连，外来者披带神奇甲胃，人人都有奇异能力，似天生符修，器修，借助器具运转天地灵气。
　　有造物如船，穿梭宇宙寰宇，他们乘船而来，入侵皇朝地界。
　　魔皇举兵，以山海之力伐之！
　　那一战，魔皇领兵，闯入异境，举世为敌，天罚加身。
　　可你们以为如何？
　　文献上白纸黑字的写着。
　　天罗诡道皇朝，圣魔十一年。
　　魔皇领兵入异境，屠平民七十六亿，杀贵族三十八万，斩异境之王七十六人。
　　那一战告捷，尸山血海。
　　打得是山河破碎，天地哀吟。
　　连能操控异境天道的小天界之主都被魔皇斩下首级，一身奇葩骨质被收为战利品，直至异境随时间流逝，自然而然从山海界剥离，这所异境的平民百姓才不再做山海之民的奴隶。
　　而那些没有跟随异境离去的奴仆，在很久之前有这么一段介绍。
　　山海有奴，自昆仑北而来，生有异貌，名昆仑奴。
　　……
　　一座泰山，一座昆仑，分别贯穿三界，在这三界不论哪个地点都能看见两座雄峰顶天并峻的景象。
　　凡间界北蛮大地上生存的那些蛮人，血脉多来自异境昆仑奴。
　　活得久的人都清楚他们来历，但是水莲等人没想到的是，原本就有修行精神异法资质的异境后代，如果修行了神道，竟是比常人腐化堕落的更快！
　　眼看戈雅神的骨灰都被后代扬了，他们两个再操蛋也没法置之不理。
　　水莲这边儿头疼的厉害，从温池舟那里得来的骨粉摊在手掌心，费尽心机的想用这点儿粉末拼出一个辣么大的神灵来。
　　正绞尽脑汁，搞得自己火烧火燎，不想抬头就看到同伴在不务正业。
　　水莲眯眼：“喂！”
　　拿着心魔石不知在干什么的人凉凉斜他一眼，然后……然后就不理他了！
　　水莲又怒又恼，只有这个时候才讨厌天侠宗那么早把隐私系统加入干什么？弄得自己这会儿想偷看都看不到！
　　手掌攥拳松开，再攥再松，来来回回几次，这骨头粉摊在手掌，看起来更细腻可口，可做一餐了。
　　水莲：“……”
　　呸！
　　我才不吃老朋友的骨头粉呢！
　　挥挥手，干脆把最后这点儿骨灰也扬了，负手而立，他就想看看温池舟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自己这个大活人。
　　还别说，水莲的指责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关卡温池舟确实有点儿不务正业。
　　上班时间谈情说爱，这换谁来也洗不白对不对？
　　只见私聊的页面上，两个ID一人一句，已经刷了好几页的聊天记录。
　　头像是只猫爪的ID在撒娇打滚，向君华这人也就离得远了才闹起性子，挨得近了，这个人天天学着当工作狂。
　　想到这里，温池舟平静的回复了一句，隐含揶揄。
　　竹林文客：既然互相都如此想念，那我回去之后，此事大可提前。
　　向君华：……
　　向君华思考。
　　向君华摸不着头脑。
　　向君华开始冒冷汗。
　　向君华开始百思不得其解。
　　我……我TM到底是什么时候开车的？
　　手指上滑，努力品，细品，愣是没从那些平平常常的交流中读出那么一丝丝引申到“床”的暧昧。
　　脉脉温情，滚滚思念。
　　向君华很正直的表达自己对这段时间都没法看到情缘的不舍。
　　可情缘不愧是情缘，张嘴开车，闭嘴油门，心情复杂。
　　想了想，向君华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败了，没真刀实枪的上呢，凭什么自己就被治得死死的？
　　上下还没确定呢，咋就这么快就妻管严了？
　　向君华决定奋起！
　　温池舟等了几秒钟，哪怕不知对面的小对象刚经历一场思维风暴，但就瞧瞧这一字一字敲出来的句子，他就忍不住哑然失笑。
　　向君华：我只是觉得我们没道理进度这么快。
　　竹林文客：你我心心相映，情到浓时，身体发肤有感，定是加倍想念，此次外出，本是迫不得已，若劳你挂念，定是我的不是。还请向公子给在下一个补偿的机会，以偿思念之情。
　　这个思念怕不是要打个问号！
　　向君华麻了。
　　论调戏人的功力，自己还是比不上这个书山学海里熏陶出的“正人君子”。
　　几分钟过去，温池舟看见页面上浮出一行字。
　　向君华：你赢了。
　　温池舟莞尔。
　　拇指不由自主的摩挲心魔石平滑的表面，眼里笑意深深。
　　温池舟觉得自己的情人年纪小小可太可爱了，以前怎么没觉得，反而一门心思往朋友方向考虑呢？
　　朋友能看见这么可爱的样子吗？
　　不能。
　　ε=(ο｀*)))唉，以前的自己亏了啊！
　　有些人远望是好的，但距离足够近才发现他能比远远看着时更好，更可心。
　　向君华就是这样一个人。
　　等温池舟心满意足的放下心魔石，水莲那张俊脸都快要耷拉到地面上了。
　　他拉长了脸，狠狠道：“聊完了吗？”
　　“……”温池舟不理会的整整纹丝不乱的衣襟，对形象的在意已经刻到骨子里，确保自己无一处不得体，才不急不缓的道：“你急什么？”
　　还我急什么？！！
　　水莲瞪大眼睛，一张冷俏莲花容遇霜变雪，冷峻莫名。
　　“温池舟！谈个恋爱而已，脑子不要丢了。”
　　他觉得自己警告的很到位，甚至自喜自己终于有一日能批评温池舟不长脑子，结果——
　　温池走看眼他撒掉的骨粉，淡淡道：“走吧，这些年下来，神庙里的这些祭祀不知卖出多少份神体，以至于戈雅那般庞大的正神之体都被消耗的干干净净，继续留下来毫无意义。”
　　涉及正事，温池舟总是又快又有效率，俊容板起，流风回雪一般的气质突变严峻。
　　水莲迟了一步才跟上思路，连忙几步上前追至落后一步。
　　“这么说，你是有其他线索？”
　　温池舟看也没看他，见他跟上就放缓脚步，水莲的语气有些急。
　　“你别不说话啊！这个时候何必吊人胃口，故作神秘？”
　　温池舟脚步停下，“我没装。”
　　水莲：“呃……我就是说说。”然后就被温池舟看白痴的眼神凌迟了。
　　水莲恼羞成怒。
　　“你有事说事好吗？”
　　人身攻击做什么？！QAQ！欺负人呀！
　　温池舟无奈叹了口气，水莲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羞辱了。
　　“幕后之人既然有本钱将戈雅神体交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小邪修，说明手里戈雅神的神体绝对不止这一份。祭祀团既然长年累月往外售卖骨粉，那么定与那些买家有所联系，照着这条路线追查不难查出线索来。”
　　水莲听到这里若有所思，但马上反应过来。
　　“不对！既然你有意强调这条线索，可你并未顺藤摸瓜，趁机动手，反倒按兵不动……你一定还有别的发现没说！”
　　温池舟再看他一眼，眼神没有变化，却就是让水莲尴尬的摇起扇子。
　　“有事说事！有事说事！”
　　温池舟放弃看他，转过头，脚步不停，语气淡泊。
　　“神官团的人贪婪成性，想来售卖神体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幕后人若有心，不如直接以长生灵物控制这群人，远比被对方捏着货源坐地起价要强的多。可是端看刚刚神官团的表现，证明这些人只是常年累月往外销售，从未有人与其直至接触，大量取货，由此可见，幕后之人若非极有耐心，一日一日从他人手中收购而不染指货源，留下把柄。要不此人积累不厚，不过最近几百年才开始生出邪念，所以没有底蕴控制货源。”
　　“原来如此……两种可能……”水莲听到这里，蹙眉思索起来，“以目前的情况，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最大？”
　　温池舟：“第一种。”
　　水莲问：“为什么？”
　　温池舟沉声道：“因为幕后之人筹谋至今方露出马脚，还有本事叫我们判断不出底细，这种底蕴绝不是最近几百年崛起的新势力。”
　　水莲听得不禁点头。
　　“确实不可能，那么是‘老对手’？”
　　水莲等人崛起之路上并非没有敌人，一个时代的天骄不该只有一个，只不过这些敌人在他们成功崛起后尽数被镇压。
　　许多年下来，五位无冕之王的积威越深，敌人的数量也就越多。
　　明面上他们不敢做什么，但背地里捣鬼，却是强项。
　　这些人不见得是想祸乱天下，很多只是想给他们五人找找麻烦，坐看他们四处奔波，然后大声嘲笑。
　　不过这些年来，嘲笑声不断，五位无冕之王却谁都没有在意过。
　　因为什么？
　　败犬自嚎，行人莫理。
　　区区丧家之犬，真当一回事处置反倒给他们面子。
　　水莲刚提出这个猜想，随即就被自己否定了。
　　“他们一个个人老成精，全是只差一步就能登天的老妖怪，没理由这等时候还要招惹我们，白白被打得魂飞魄散，千万年苦修毁于一旦。”“可要不是他们，那又解释不通。”
　　什么势力能在他们五人的眼皮子底下成长至今，以至于变成庞然大物难以追查？
　　此事不管怎么想来，水莲都觉得心惊肉跳，无法平复心湖上起伏的波澜。
　　温池舟：“不用急，对方显然所图极大，既然有所图谋就终会露出狐狸尾巴。”他丢给水莲一道眼神，叫他自己领会。
　　水莲被他这么一看，出奇的没有生气，再想了想，似乎确实如他说的一样，只是——
　　“线索就这样断了。”
　　“谁说断了？”
　　哎？
　　水莲疑惑的朝他看去。
　　温池舟淡淡一笑，卓尔不群，清风朗月。
　　“过完新年，九龙皇朝自会重现世间，到时此等魑魅魍魉，岂会不探之究竟？”
　　水莲神色微变，久久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温池舟是开车的好手！

170、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四
　　疯魔所在的这座山是距离雪山最近的一座冷峰, 山中虽翠郁，却多是抗寒的古松，此时松海观涛, 心境辽阔, 所以海上的两只膈应人的小虫也就格外惹眼。
　　向君华曾笃定疯魔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却不知他还小心眼。
　　不拘小节又小心眼。
　　伸手指指那两个口出狂言的修士，疯魔似笑非笑朝他们问道。
　　“你们……一伙的？”
　　“不敢不敢！！”
　　“不是不是！”
　　“还请魔罗赤天境之主勿要怪错人！”
　　“我等岂敢有不敬之心？此二人口出污言恶语, 陷害我等一同得罪陛下, 望陛下明察秋毫, 还我等一身清白！”
　　三三两两在天空白云间扎堆，凡人看了都要高呼一声仙人然后就地跪拜的修士，此时不要脸起来，看得疯魔是叹为观止。
　　而被他指着的那两个更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身旁骤然多出的一大圈空地, 以及这些同修的无情推脱之言。
　　两人之中的那个师兄, 言简意赅，吐出一个“啊”字, 就灵气逆涌, 喷出一口逆血，小的那个师弟更是悲愤欲绝，抱住师兄摇摇晃晃的身体，神情狂乱而愤慨，望向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何等无情无义，冷血残酷之辈。
　　“陈兄, 前不久我们刚还把酒同游！”
　　最重要的是一起商量过怎么敲诈那个手握大笔灵矿的散修！
　　不想，被他唤做陈兄的人掩面而走，到疯魔面前略一拱手, 头也不回的远离此地。
　　师弟眼睁睁目送他离开，视线不禁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李兄……”
　　这个李兄啥也没说，掉头就走。
　　“何弟……”
　　何弟愤恨的瞪了他们一眼，也走了。
　　接二连三的无情针对，让师兄弟两人的表情越来越不好，他们倒不是气这些人无情寡信，换做别的处境下，他们说不定还有可能会愤愤不平，扬言小树林里见，但所有人都这样，那就只表明了一件事。
　　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只有这种情况下，才会有那么多人迫不及待的和他们割袍断义，因为一名能令整个山海界变色的角色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眼瞅着师兄弟二人的脸色开始发白，暗中观望的一干人等也被吓走大半。
　　疯魔不笑了，冷着脸道：“演完了？”
　　其他还没有动的人无声吞了口唾沫。
　　疯魔冷脸拄枪，看都懒得看那两兄弟一眼，没好气的道：“我说话不管用啦？叫你们滚没听见？”
　　“魔罗赤天境之主，我等并无恶意……”
　　“那也滚。”
　　疯魔不留一丝余地，压根没打算和他们再废话，除了先走一步的人，他长枪挥起，就有搅动天地风云之势，血色漫空，赤龙如影随形。
　　就在这惊天动地的一式搅碎苍穹之际，一直藏起身形暗中观察的人终于按耐不下去，连声叫停，大步出场。
　　“停停停！！！摩罗子，几多年不见，怎还这般脾气暴躁！！”
　　一白胡子老头玩世不恭的接下龙枪虚影，压住赤龙的脑袋气喘吁吁的把人拦下。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睛的呵斥身旁这些都能算作后辈的修士。
　　“摩罗子都叫你们走了，还傻在这里做什么？找打吗？”
　　“袁老！”
　　那两个师兄弟惊叫出声，打断老头子的训诫，难以置信的惊恐充斥眼底，显然他们虽然无知，但还不至于对摆在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
　　因为若看不见，那就是蠢死了都没人在乎。
　　须发皆白的老头博带峨冠，打扮的就像是一位老先生，十分有教育的好心肠。
　　这会儿看着两个冥顽不灵的棒槌还在大呼小叫，打断老人家的教育欲望，他非常不开心的冲他们挥了一巴掌。
　　“叫什么叫？滚回家里去叫，叫得再大声也没人听！”
　　这一巴掌落到两个修士身上倏然刮起大风，狂风迷眼，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就真被老头送回老家。
　　老头子瞪瞪眼睛，再斥道：“摩罗子改名成疯魔就没人认识了？不认识疯魔还能不知道疯皇吗？想当年一个疯子统领的盛世王朝把正道打压的喘不过来气，如今仗着昊天大帝腰杆挺起来了，就敢看不起前辈啦？谁给你们的脸？谁给你们的胆？谁给你们的勇气？告诉老头子我好不好？我倒要看看，谁在老头子不出世的这些年这么诲人不倦！”
　　“袁老莫气，我等这就离开。”
　　一番破口大骂，终于有人扛不住站出来拱拱手，带着周围的人踏云离去。
　　有第一波就有第二波。
　　天际渐渐被清空，最后只剩下疯魔和老头子两人。
　　隔壁雪山吹来的风透出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爽凉意，似有雪花夹杂在其中，叫人神清气爽，尽享山高海阔。
　　疯魔弯眸一笑，痞里痞气，手掌却是忍不住磨蹭一下枪身，慢悠悠的道：“老头，现在只剩你了。”
　　一来就强势镇住众人，还挡下疯魔一枪的老头子顿住，缓缓转过头，纳闷的道：“老头子我也不行？”
　　疯魔煞有介事的摇头，啧啧有声的否定。
　　“不行。”
　　“分一点儿也不行？”
　　“不行。”
　　“太贪了吧！”老头子不高兴了，翘着胡子捏腰，“做人要敬老，老头子我可是帮你赶走这么多秃鹫，没道理分文不收！”
　　疯魔闻言失笑，他抱紧双臂端着范儿，似笑非笑的道：“那些家伙我自己也能解决。”
　　仙风道骨的老头眯起眼睛，听不出喜怒的语气。
　　“摩罗子，要知道在你成名之前，我已经是你长辈。”
　　疯魔顺着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道：“所以我没叫你滚。”
　　“……”
　　一时间，天地安静了。
　　双方气势节节攀升，无声展开的较量是最直白的实力强弱。
　　云海震荡，松涛滚滚。
　　一声轻笑，绝顶峰巅剧烈震动，强势的气劲，推动云海成浪翻滚倒退，气势恢宏。
　　转瞬之间，老人身旁的云浪消散半边，整个天空呈现一种暴晒过后的苍蓝。
　　疯魔身旁的古松在双方比拼实力的挤压中寸寸成灰，整座山仿佛被暴力蹂/躏过一遍，遍布狼藉残骸。
　　老头子这时似乎恍然大悟，莫名的道：“感情你小子挡在这里不是为了拦别人，而是为了专门拦下老道我！”
　　疯魔闻声失笑，站姿笔直，但就是给人一种不正经的观感。
　　“您老德高望重，但山海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侠宗袁长老穷了半生，往后还要继续穷下去。这是天命，连天机笔都无可更改。可偏就您老不信邪，非要哪里有钱往哪里凑，最后惹得天怒人怨，还连累不少人跟您一起穷。”
　　“要我说您就是一条穷命，顶着破财光环，可就别继续祸害人了。”
　　刚才那些人真是摄于疯皇之威，和袁长老的威严才走的吗？
　　不见得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向君华此时手掌的财物连疯魔都心动，其他人比他见识的少，没道理大方的起来！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一个人。
　　穷神袁长老！
　　比起一般的正道修士，疯魔比旁人知晓的多了一些，可就是这么一些，已经足够他站在此处，做一屏障为向君华遮风挡雨。
　　如今的修真界看似繁荣鼎盛，实则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一直危如累卵。
　　归根究底还是天地间的灵气都是有数的，近些年已经很少再孕育出天然灵矿，市面上流通的不是各大门派，世家放出的灵石，就是一些侥幸开采出来的小型矿洞。
　　最大不过一口井深，高度不足十丈，杂质极多，按理都不该当做灵石使用，可哪有什么办法？
　　近千年来修士很少再起争端，多是自然死亡，可一名修士踏入元婴期就千年起步的寿命，想要自然死亡何其艰难？
　　更别提各大境界出产的延寿至宝。
　　可以说，修士一旦过了门槛，那是想活容易，想死难。
　　如今看起来尚还繁华，可再过些年，所有人都要陷入灵气拮据的窘迫。
　　故而有杂质的灵石也是灵石，能用就是宝贝！
　　何况，疯魔怀疑，也许在自己眼里只是极短的时间，整个修真界就要变得和凡间一样。
　　古老的传说中就曾有过这样一段记载，凡人生活的人间就是失去灵气从仙界脱落下来的大地，凡人曾也是仙界住民。
　　旁人不知真相，误将上古发生的变故当传言记载，后又变成神话故事久久流传。
　　可疯魔这个地位的人自然知道这是真的，他还知道连修真界都是过去仙界的一部分，只不过被大能重开天地，划分三界。
　　等时间到了，仙界和凡间终会彻底分隔，修真界原本作为缓冲带的用处也就没有了，也会落到大地上，和凡人共存。
　　所以在落到那个地步之前，疯魔可是想攒下好多灵石以备不时之需，但又不想欠人人情，欠了人情到时候肯定是要在灵气稀薄时要还的，而他不想还，所以干脆不欠！
　　不然以他的地位何必那般谄媚？
　　只要亮出名号，自有大把灵石被人奉上。
　　也就是他自己不显山不漏水，让向君华误以为他很穷。
　　有些事其实越想越唏嘘，疯魔动动嘴角，似乎想咒骂两句老天爷，但最后还是决定回到正题。
　　看向前方这名老人，腰杆笔直的男人目露忧桑。
　　皇者威严比不过一介穷神，这群蝗虫一样的修士现实的让疯魔长吁短叹。
　　可是话说回来，袁老教书育人，有大把的人奉上高官俸禄请他坐镇，然后他就克死了皇室三代，让好好一个泱泱大国成了短命王朝。
　　后来袁老修仙教徒，当了某个大派的客卿，养是养出了一群好弟子，结果这些弟子回头把山门拆了。
　　因为他们资质太好，门派供应不上灵石修行，不得不变卖家财，各奔前程。
　　如果只是如此还不够震撼，那么细数袁老的一生。
　　战绩辉煌如三个大型门派破产，弟子各奔东西。
　　十八个中型山门隐世，偶然出山的弟子衣服上都打布丁，一个有靠山的修士能穷到这等地步也是奇了。
　　战果最出色的，果然还是那一百零八个不信邪决定组团供奉袁老当靠山的山门，然后故事陡然凄风苦雨。
　　三年后，一百零八个门派在修真联盟那里销号。
　　最后的最后，袁老桃李满天下，不至于人人喊打，可却是谁也不敢再沾手的烫手山芋。
　　无可奈何，也可以说是太穷了，他投奔了天侠宗，想着反正天侠宗家大业大，据说有貔貅驻守，招财纳福，应该能抗住自己吧？再不济，财神爷的门派总能经得住败吧？
　　得亏袁老本人修为高深，还有教育出诸多优秀弟子的成就，有才有能就是穷了点儿，不然天侠宗掌门人也不会把山海界穷神收入门下。
　　收下袁老之后，天侠宗也没破产，可能真有貔貅神兽镇守财运，所以让不少看好戏的人失望。
　　宗门里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穿金戴玉的土豪之间，突然多出一道白麻布衣的身影。
　　可以说，袁老的生存环境就是，所有人都富得流油，只有自己穷的餐风饮露。
　　想想，袁老也一把年纪了，穷的喝露水未免太可怜了，掌教人出于同情心理和门派风气，每年都给他送上新衣裳，还有各项补贴，如此才有了峨冠博带的老先生。
　　不然袁老出场就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气势直接低疯魔一头！
　　好像其他人也深知袁老穷神光环，知道旁人那点儿家底不像天侠宗经得住败，所以一见他有插手的意思，立马告辞，犹豫都不带犹豫，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破财光环笼罩的范围以内。
　　疯魔语气虽然辛辣不留情面，可对袁老这种人其实就是事实，顶多就是嘴毒欠打了点儿。
　　事实胜于雄辩，老爷子直接哽住，好悬没被他气吐血。
　　有这么戳人肺管子的吗？
　　有吗？
　　有吗？！！
　　作者有话要说：袁老先生真是我写过的最悲催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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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五
　　袁老脸色清清白白, 对面持枪而立的男人英姿飒爽，这对比出来的异样喜感，终究没有维持太久。
　　老人家嘛, 都是好面子的。
　　疯魔这么不算不顾, 说戳破就戳破，这谁扛得住？
　　袁老本来还算好脾气的一人，结果愣是没遭住, 指着他, 脸色发青, 嘴唇都在颤抖。
　　“你、你、你……”
　　疯魔抱臂环胸，故意重复：“我？我？我？”
　　噗！
　　袁老只差那么一点儿就要脑淤血！
　　“竖子！”他指着他怒吼。
　　疯魔慢悠悠的接下批评，熟练的还回去一句。
　　“比不得您为老不尊。”
　　“……”袁老瞪大眼睛，气血上头，眼底泛起血丝, 但多年养气功夫不是盖的, 深呼吸了好几下，他突然笑了, 捻着胡子, 悠哉悠哉，“你小子把老夫留在这里，就不想想没了你，那个小家伙无人庇护，可不是要受人欺负？”
　　疯魔神色不变，目光转动, 落到这白胡子老头身上。
　　“怎么？不打算来强的？”
　　袁老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说和你来强的？”
　　疯魔呵呵两声，再多反应没有。
　　袁老厚着脸皮自顾自说下去。
　　“我怀抱诚意而来，怎么也不能让你吃亏是不是？只是带我一份而已, 像今天这情况，你难道不感到独木难支？”
　　疯魔换个姿势站着，漫不经心的道：“您老就直说吧，还有谁来了？”
　　“……”袁老顿了顿，苍老的眼睛眯起深邃的弧度，“疯魔，别说我没给你面子，除我以外，直接找上你留下的那些人的可是修真联盟的正规势力，别为了一点儿钱财的小事，破了规矩。”
　　“哦？”
　　疯魔好笑的品品这意有所指的话，发出意味深长的鼻音。
　　袁老板起脸：“当初修真联盟可就是你们几个建来约束天下山门规范的势力，如今人家拿规章制度办事，疯魔你可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这话原来还真没说假，修真联盟本就是他们五个商量后一同定下的制度，由小落客记录成天道法则，若因为疯魔自个让这条规矩作废，不用天下人声讨，他们内部就要肃清一番。
　　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家都点头了，当初你也点头了，这会儿不同意？哪有这样办事的！
　　地位越高，越明白自己一言一行会给下面的人带来怎样的影响，不然水莲，温池舟，豪侠他们几个也不会各个深居简出，世间有大灾大难，出头的也是温池舟。
　　原因不是因为温池舟是五人之中隐形的大魔王，而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天地主角就是他！
　　谁是主角，谁理事，这就和自己家自己打扫同个道理。
　　像是魔皇时代残留下来的魔道修士要是犯事了，那么带头处置的人一般都是疯魔。
　　为什么不是温池舟？
　　这就涉及到一个面子问题。
　　温池舟虽然也能管理，但松松手把人丢给疯皇那叫清理门户，可若他连告知疯魔一声都不屑做，直接动手事后还没个解释，那就是打脸，不把疯皇放在眼里！
　　这样一来，什么交情受得住这么轻视？
　　所以，为了不弄出芥蒂来，温池舟一颗七巧玲珑心的聪明人，当然会睁眼闭眼，把人交给疯皇。
　　疯魔本就是魔道的皇，如今修真界魔修最多的境界就是他的魔罗赤天境，众魔之首，无冕之王！
　　家大业大之余，也养了一大家子的人。
　　疯魔说自个缺钱，那是真缺，毕竟魔修耗天地灵气，一个顶三个仙法修士，他能供应日渐增长的魔修这么多年，已经很有实力了！
　　天地之道，在于争！
　　以前是争灵丹妙药，争灵器法宝，现在是争灵气，争命！
　　向君华有一手凭空造灵矿的本事，那就多的是大能盯上他，疯魔绝对不是其中之一，但却绝对是最有影响力的五人之一！
　　然而他就是因为太有影响力，才很容易被拿捏住。
　　修真联盟是谁？
　　是你们几个联手弄出来的制度，人家上门办事你拦是拦下了，但是规矩也破坏了！
　　到时权威受损，责任还是要你来承担。
　　袁老的意思理解起来并不困难，疯魔心电急转，忽而冷笑了下。
　　这还是目前为止疯魔头一次冷笑，他向来懒洋洋像是捕食前的猎豹，透着漫不经心的深邃危险。
　　“老头子，你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大一笔财富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哈哈哈哈哈——你可是要笑掉我的下巴！”
　　袁老脸色变了变，忍下嘲讽，凝重的问道：“难道这么短的时间，你居然还能安排其他后手？”
　　“不是我。”疯魔笑够了，揉揉下巴，英俊的脸上浮现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不如说你们来之前也不好好打听打听，一个能接触到我的萌新，手里头可能会没点儿东西吗？”
　　然后他就看着袁老脸色忽然惨白，接着发青，显然发现一个包括他在内，今日所有人都忽略掉的漏洞。
　　是了！
　　疯魔此人是不拘小节，善做出人意料之事，可这人常年居住在海上，与神兽鲲鹏作伴，那个传闻中有点石成金本事的修士不过才入修真界几年而已，还比不上他们这些前辈闭关的零头，怎么就能那么好运的搭上魔皇的线，还能引他为自己出头？
　　隐约察觉到自己恐怕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部分，袁老纠结的咬住拇指指甲，凝神思考下去。
　　疯魔没有说谎，那就代表有个经常在外行走的人既和他有关，还和那个刚出现几年的修士有关联。
　　这个人……这个人的身份可能是谁……？
　　袁老脑子里有一页名单，挨个数下去，神情越发沉重。
　　疯魔看的有趣，意有所指的提点了一番。
　　“我的身价很贵，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
　　哗——！
　　仿佛冷水浇头，整个人被丢到冰天雪地里滚了三滚，袁老铁青着脸拂袖就要走人，却被疯魔持枪勾住了衣袖。
　　他没好气转头，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袁老道：“你们这些心肝都黑掉的人，这么耍老道我，良心就不会疼吗？”
　　疯魔无辜的撇撇嘴，“又不是我叫您老来占便宜的？”
　　还不是您老贪心不足？
　　闻言，袁老的脸色更阴沉了，他深深的盯着魔皇。
　　“摩罗子小儿，你们可知引出那位会给这方世界带来怎样的风波？”
　　疯魔笑笑，不以为然，枪尖抖落挂上去的袖子，慢悠悠道：“不贪心岂会横遭此劫？”
　　袁老差点儿破口大骂，人话吗？这是！还不是你们钓鱼执法！
　　“老道不管，老头子就是不讲理，你们耍人可太过分了！”
　　疯魔这会儿像是突然好脾气起来，连连应声，就是不搭腔。
　　袁老一见没辙了，都是看同一本聊斋的狐狸精，套路早就不稀奇了。
　　疯魔等他安静下来，才愉快的说道：“您老也别急，他现在不在。”
　　袁老闻言瞪圆眼睛，嘴巴一张，是真准备骂人了。
　　“你小子在耍老道我！”
　　疯魔：“没啊。”
　　袁老开始撸袖子，教书育人多年，老先生可没少揍熊孩子屁股，别看疯皇身份不一般，但他也敢下手！
　　“那你刚才那算是怎么回事？”
　　“事情不复杂，不过是——人没在，但心留在这儿了。你们要是伤到他的小心肝，你说他会不会干点儿什么，以慰己心？”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橹。
　　袁老牌翻译机翻译过后眯起眼睛，斜眼睨他。
　　“你小子打得什么主意？难不成想忽悠老道帮你去镇场子？”
　　疯魔笑而不语。
　　您品！您细品！
　　还别说，袁老的软肋是被疯魔抓的真真儿的，要说谁不想看到昊天大帝重新临朝，他们这些岁数不小的老年人是要举起双手双脚的。
　　嘴巴里含混的嘀咕几句，像是在骂人，袁老一甩拂尘，冷冷道：“走吧。”
　　前不久龙宫封印失效，妖龙出世，竟然引来昊天大帝降妖除魔的结果就够惊人的了，幸好之后大帝身影再度于红尘万丈消散，并未临朝称制，叫人虚惊一场。
　　这会儿不管疯魔说的是真是假，要是真一个不小心把人惹出来，他和一帮老伙计怕不是要炸锅！
　　不行，哪怕是随了他的意，自己也必须去看看！
　　但尽管如此，袁老冷峭着面容，仍旧不打算给疯魔好脸色看。
　　疯魔也不在意，硬是憋到袁老忍不住。
　　小老头嘴唇频繁翕动，终是在疯魔扯着嗓子拉起花腔唱戏的时候烦躁叫停。
　　“我们边走边说，你先跟我说说，那个‘心’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一身学识通天，博闻广记，但此时一叶障目，愣是没领会出其中内涵，兀自以为这个‘心’难不成是真的心脏，或者是什么东西的代指？
　　一边思考，他还一边嘀咕：“这要是有人不小心伤到昊天大帝可如何是好……要去看看，最好还要管管……”
　　疯魔听了个全程，强行忍笑，在他嘀咕的差不多的时候，才悄咪咪爆了个大料。
　　“你说的那个昊天大帝啊，他——红鸾星动啦！”
　　轰隆——
　　晴天霹雳，好好一个人被雷了个七荤八素，感觉自己张嘴能吐出黑烟，烤了个外焦里嫩。
　　袁老一脸人老了，耳朵聋了的懵逼，下意识掏掏耳朵眼，连声发问。
　　“什么？你说什么？”
　　老头子没听清，一定是没有听清楚的错！才没有听见那么爆炸性的新闻！
　　昊天大帝找对象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据说最古的存在！
　　单身了不知多少个元会，阅遍美色，看遍花开。
　　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色能将之降伏，使其连‘心’都交了出去？
　　袁老先生眉头一皱，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自己等下要见的，难不成是一代修炼有成的妖妃？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写的特别欢乐，笑出嘎嘎！

172、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六
　　有疯魔有意无意的引导, 向君华很无辜的在袁老这里被扣上了红颜祸水的帽子。
　　他无辜啊！
　　很无辜啊！
　　然而袁老才不管他无不无辜，他更为在意的是向君华有没有祸乱天下的能力！
　　向君华：“……”
　　敢情在您眼里我就是那妖妃妲己，灭国褒姒, 砍人jiojio, 亡了周朝？
　　这也就是当事人不在，当事人如果在，疯魔……疯魔他……疯魔他能笑厥过去！
　　小老头实在是太好玩了, 果然把人带过去是正确的选择。
　　而且赶路途中十分无聊, 疯魔也多多少少透露出一些和向君华有关的信息, 有九成是为待会儿的见面打底，剩下的一成则是为了打发时间。
　　要是真让老爷子怀着剑斩妖邪的云中子心态冲过去，碰上最近脾气越发暴躁的向君华，两人差不多能直接打到太平间去。
　　虽然向君华修行的速度在他眼里也属奇迹那等级别了，可底蕴上终是不足连自己也要礼敬三分的袁老先生。
　　到时这一老一少, 一个犟起来不留情, 一个火起来不管不顾，自己总不能真把两人从太平间里揪出来吧？
　　那场面太糟心了, 回头自己怕不是要挨打！
　　以防万一, 疯魔还是特主动的和袁老介绍了一下他们等下要去见的对象。
　　红颜……祸水这个印象可以保留。
　　妖妃就算了。
　　就他从第三方角度观望以来，温池舟对向君华是好的不能再好，脾气秉性俨然和他们相处时是两副性子。
　　能让温池舟做到这等程度，向君华说是他的‘心’也不为过。
　　毕竟原本的温池舟压根没“心”，那就是个以仁为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怪物。
　　向君华既然能让他那万里冰川一样的心里冒出些许温度, 光从这一点儿出发，他就功德无量。
　　而且感情上，谁主谁负, 谁又说的准儿呢？
　　疯魔搓着下巴，津津有味的想着，指不定有一日还能看见文客为妃的景象呢！
　　由此可见，看热闹不嫌事大，果然是GM论坛管理层的通病，疯魔尤其有瘾！
　　这一路同行下来，袁老从疯魔那里打听到不少有的没的，各种说法挑挑拣拣，多少意识到那个姓向的狐妃是个有才的。
　　也是，没才自己也不必专门跑这一趟。
　　到了这个时候，袁老已经为自己的贪心悔断肝肠。
　　偏偏这个时候，耳旁还总有“噪音”撩拨自己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火气。
　　疯魔此人别的不好，偏好一口戏腔，闲来无事跑去听听曲，喝喝茶，再游走于戏舫梨园之间，不知不觉自己也能唱的一口好花腔。
　　心情愉快的时候，他就特别爱哼哼两句。
　　不难听，可架不住有火上浇油的嫌疑。
　　听了没一会儿，袁老就开始在法宝上入定，由着疯魔领路。
　　两人都是一方渡劫修士，自身境界早就修炼的无比圆满，此时赶路真就是疯魔不急，他要是急了点儿，神行千里，不过吐息一瞬。
　　袁老其实挺不明白这人是怎样想的。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着急的人是他吧？怎么变成自己催着赶路了呢？
　　不知哪里暴露出自己的想法，疯魔戏谑的弯起眼角。
　　“袁老，你也不要太小看温池舟看上的人，那小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剩下的话未曾说尽，一点儿留白，不难使人生出无尽畅想。
　　袁老不信邪的睨他一眼，好似打算在亲眼见到人之前不信疯魔嘴里的半句鬼话。
　　疯魔无可奈何的摊摊手，你瞧，说了实话也不信，活该自己找罪受。
　　当两人到达现场的时，恰恰好，也可以说捏好了时间，正好看见联盟派来的人和剧组的小导演翻脸。
　　疯魔瞧见这幕眼睛一亮，一把拦下想去调停的袁老。
　　“先看看。”
　　袁老恨声道：“再等就打起来了！”
　　疯魔不以为意，径自抬着手不让人过去。
　　“看看看看，先看看！”
　　袁老无奈，只能和他躲在角落，悄悄打量这个夺走帝尊之心的“妖妃”。
　　平心而论，向君华长的真的不妖，反而气宇轩昂，眉目清正之余别有一番世事凝练出来的通达。
　　这要不是有疯魔从中作梗，第一印象袁老就觉得不错，是个值得指点的后辈。
　　相比起卖相正好的向君华，修真联盟派出的这几个就稍稍有点儿不够看了。
　　一言一行，气度神态。
　　袁老眯起眼睛，格外挑剔的审视了他们一番，然后嗤笑出声。
　　按理说，修真联盟派出的是两位天级修士，和一干地境打手，这阵容怎么都不至于让小老头这么看不上眼。
　　况且说是打手，其实也是各门各派的优秀弟子。
　　袁老这般嫌弃，其实也是事出有因，且看我一一道来。
　　联盟出身的各位，怎么说也是有组织的人，到场之后，人家不无理取闹，也不没事找事，就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不过在要“税”的时候，无形中的底线被抬高了辣么————多。
　　向君华何许人也？
　　这些家伙耍的花样他一眼就能看出个子丑寅卯，玩税收玩到他身上？
　　当他五年的金融白学的？
　　曾经也是个优秀学子的向君华当然不干，而且他还真不觉得修真联盟有资格管自己要税。
　　这么说吧，山海界门派林立，联盟有管他们收税吗？
　　没有。
　　他们收税的主要对象是那些无门无派却自己开了商铺的散修，而且这些散修还是在联盟旗下的势力范围内讨生活的。
　　无缘无故的找到个人就收税，联盟盟主也不怕被人联手弄死，换个新人上去！
　　向君华心知自己之前闹出的手笔恐怕会招来不少打秋风的豺狼，只不过豺狼没见到，先有两只狈跑来试探。
　　他想了想，当然是在对方以势压人时选择一巴掌抽回去。
　　自己也不是好脾气的！
　　向君华的强势，让这一干顺风顺水惯了的人物很是不适，他们面面相觑，纷纷看见彼此眼中透出的火气。
　　有意思哎？
　　不过是一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拿了这么多钱财，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不怕这些灵石回头压住棺材板，睡一觉醒来就发现死不瞑目了？
　　话糙理不糙，向君华手握大笔财富，自身实力又还没有出类拔萃到无人敢惹的程度，自然会变成别人攻讦，索取的对象。
　　以前向君华是没想过，温池舟帮他想了，后来是向君华没走温池舟铺好的路，他打算当个米虫，吃温池舟的软饭。
　　当初做的决定，现在也没打算后悔。
　　别的不行，向君华心气方面特别高，特别倔。
　　你不和我说人话？
　　行，让我看看什么情况下你才能好好说话！
　　要说到了这方世界向君华最满意哪里？
　　他最满意自己能在看见不顺眼的人时，撸起袖子，啪啪两巴掌打的对方鼻血横流。
　　看到那张眉清目秀的脸露出懵逼的神色，他就特期待对方会不会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他不怕自己被老的镇压，因为他想看看温池舟出现时这帮人会不会一瞬间变成另一副狗样子。
　　自从识破温池舟的身份，向君华就特期待这一天！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面对两个天级修士隐含恶意的眼神他也无惧的紧儿。
　　剧组里的人们缩在旅店里，外面被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人施加术法防护，他们才得以旁观到底。
　　然而这一看，可不得了。
　　两名天级修士在向君华不屑的表情中脸蛋胀红，竟是不管不顾开始二打一。
　　虽说真正交起手来，双方谁也没有展开天柱，决一死战，可光凭几位合体境大能对战时掀起的气浪，附近山林地脉就开始层层倒塌，崩毁。
　　岛屿上密集的林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推平，高入云霄的苍岩三两下被打断一个“角”。
　　“轰隆隆——”
　　半截山顶滚落深谷，将一处处幽深地穴填的满满当当。
　　不少生活在林中的野兽焦急奔走，无形气势扫过，山峰崩落，河水倒流，逆天的雷雨交加披散，雷蛇乱舞，狂风猎猎。
　　战斗刚开始，天象，地貌就已经遭到不小的破坏，继续下去的话，直接将这一方岛屿战至粉碎也不奇怪。
　　袁老眉头从他们交手开始就拧得紧紧的。
　　疯魔见状，调侃道：“您老不出去阻止？”
　　袁老丢他一记眼刀。
　　“有必要吗？”
　　袁老人老，还穷，但精明劲儿特足，一眼看出疯魔语气中的调笑，冷哼出声，随意评点道。
　　“终归是要做过一场，打吧，打服了，往后也就没有类似的闹剧发生了。”
　　向君华如果真能以一敌二，做到同阶无敌，那么等他的靠山昊天大帝暴露，他也就能一跃而起，在山海界拥有响当当的名声。
　　到时地位变高，不再是孤家寡人的向君华即使手握大笔财富，也不会有人冒着得罪一名后起之秀，和昊天大帝的风险贪那些钱财。
　　尽管攥在他手里的灵石并不是个小数目，但能在修真界屹立成千上万年不倒的各方掌教，没一个眼皮子浅的。
　　灵石嘛，家大业大的不差这点儿进项，没钱没势的，凑合着过不想招惹更多敌人。
　　这趟盯上向君华的，多是不上不下，和贪心不足的。
　　向君华自己有本事把这些人打发了，管保他往后能清净数百年，直到他发掘出一笔比这更大的财富，引来数量更多的豺狼鬣狗，不然他就算每天砸灵石听响都没人理他。
　　但是凡事具有两面性。
　　昊天大帝是昊天大帝。
　　要向君华自己就只有个赚钱的本事，没那个守财的实力，等上位者的宠爱不在，那他的这一身才华，早晚会变成别人眼中的肥肉。
　　说到底，袁老还是没怎么将向君华放在眼里，顶多不再挂上以色侍人的标签。
　　若向君华得知这老头的想法，可能直接就翻个白眼，拂袖而去。
　　夏虫不可语冰。
　　和这样的人说再多，他们所看的也是酒色财权，认准的也是自己那一方小世界里的规则，真正的大天地就该像疯魔那样。
　　喜欢谁？
　　不喜欢谁？
　　关你蛋事，又关我蛋事？
　　嘻嘻哈哈看热闹得了，权衡利弊，苦心孤诣，不讨好，还招人烦。
　　何况温池舟是什么人？
　　他做的决定有你们插手的份儿？
　　这话忒不客气，可讲得就是这么个道理。
　　为何？
　　因为威权凌霸整个山海界的昊天大帝就是这么目空四海，不可一世。
　　有人敢当面质疑向君华的合法性，他就敢淡淡一笑，道——
　　我护的人，这就是他的底气。
　　全然没给任何人批判的机会。
　　其实不光是温池舟，他们这些人那个没有谁碰谁死的逆鳞？
　　只不过温池舟的逆鳞恰好写作向君华，还偏偏娇惯的紧儿，谁都碰不得，碰了他心疼。
　　回顾这些天，向君华心魔石不离手，有空就和那边儿发消息的矫情样儿。
　　疯魔翻个大大的白眼，他想：真当我不知道这小崽子和谁聊呢？大鱼，你说这两个人是不是都在把我当瞎子秀？
　　一面鄙视向君华两人的黏黏糊糊，一面毫不犹豫的私聊大鱼鲲鹏，不用怀疑这些日子疯魔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小一家旅馆，可谓“双面秀！”
　　这会儿袁老爱搭不理，以前辈看待品德有缺的后辈的态度指指点点，往后温池舟回来就有你哭的时候。
　　疯魔分明什么都知道，但他偏不说。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
　　说了不就没戏看了吗？
　　世界之外的小傻子们，还不发评，跟我一起看戏！
　　作者有话要说：哎嘿←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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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八
　　纯白色灵光自远处破海而来, 似水龙搅风弄云，于近前刹那间破成八道。
　　水流无形，八道水光却锐不可挡。
　　修真联盟出身的修士, 没有一个是滥竽充数的货色, 既是天级修士自是有这等指水成龙的本事。
　　向君华停云做跟脚，一动不动，任由自己被八方长流环绕, 等它急冲冲靠过来时, 那沉重的力量拍打的空气震荡, 水雾腾盛，这一块天空的云气眼瞅着越变越多，形势却在眨眼间发生转换。
　　操水的修士一脸错愕，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造出的水龙竟是被向君华把玩在执掌。
　　“八龙戏珠……还是回龙绕珠好看。”
　　“什么！”那天级修士一声惊呼，就见向君华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颗珠子, 巴掌大小, 蓝光滢滢，朝着天空一掷, 水龙八条尽数追珠而去, 并在途中一点儿一点儿融化，最后变成蟒身鹿角的硕大海龙。
　　海龙盘珠饶海一周，然后乖巧的来到向君华身侧，被他探手一点儿龙角，喘息中就重新变成水流，回归汪洋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 向君华袖手负立，淡淡道：“道友下次出手还请小心，不然八龙侵扰岛中, 可会将这一片沃土变成千里泽国。”
　　隐约觉得自己被讥讽的修士目光一冷，脸色阴暗道：“好，既然你这般在意这山间野地，不如一直背着它！”说罢回袖一点，神通之下，小岛升空变得无限大，而向君华仰头看它，居然变成乌龟一般，必须驮着它飘荡在天际。
　　“道友，器量狭小了点儿。”
　　向君华淡淡说道，拂袖而出，细看其实是神通精操，将对天柱下一方天地的掌控力置于这座岛上。
　　岛有无限大，掌能纳天梁。
　　回过神来，岛屿半浮在他掌心，被向君华轻描淡写的放归海面，宛如将一片落叶重归流水。
　　全程不沾烟火气，却是有招破招，完全将对方置于掌中。
　　“道兄，他似是未将你我放在眼里！忒气人，且看我来！”另一位合体境修士不再袖手旁观，含怒出手，云气挥舞万千法相，百般妙音隐隐出现一名披帛女子。
　　其女容貌出色，似仙妃彩云而至，身旁仙音阵阵，宝器华光。
　　向君华一不小心就被“迷”了眼。
　　女子这时突然挥出一掌，这一掌直击海面，掀起万里怒涛，威势逼人，竟然不是神仙妃子，而是大罗女仙。
　　之前出手的天级修士大惊。
　　“不想道友居然有这般手段！”说罢鼓掌言胜，“想来那小子定是不及道友的。”
　　“道兄别急。”刚还面露怒色的人不慌不忙的抬手，意有所指道：“那小子不简单，不然也会随便挑衅你我。”
　　听见“师弟”这般说，这位天级修士立马收起得色，正色道：“道友说的是，为兄确实不该大意。”
　　说话间，美貌女仙半空漂浮，彩绫飘飘，满目霞光暖色。
　　向君华从海中看去，一直没有找出这“女子”身上的破绽。
　　“单纯的造物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看来我也不能小看这天下英雄。”
　　想到这里，他再次朝袖子伸手。
　　斗法斗到这等层次，如非必要，大家都不会展开天柱，因为那是最蛮横，最野蛮的较量方式，一出必是不死不休！
　　故而，水龙也好，女仙也罢，都是各自掌控的天地法则。
　　像之前的拖掌岛中，岛有无限大，就是操控神通规则的一种。
　　地境是造物，天柱就是为这些造物附加法则，天柱笼罩范围内，都可同化成修士所控天地的一部分，也就是暂时将这个山海界的一部分变成自己修炼出来的洞天福地。
　　只不过合体期毕竟不是渡劫后期，大成之士，天地灵气受控范围有限，个别学艺不精的，天柱展开不过半尺，徒增笑柄罢了。
　　而那些天赋异禀的，自然可以将天柱内部的法则随意设计，并且附加到自己的造物身上。
　　水龙，女仙，就是这两位天级修士创造出来的东西，并加上天柱级别的法则领悟。
　　水龙被向君华所擒，原因就是向君华的天柱神通领悟比对方要深，法则与法则相抗衡，弱的立时败北。
　　故而，言出法随，天柱神通之下，八龙戏珠立转盘龙绕珠之象。
　　头顶这尊大罗女仙法力高深，修为浑厚，正是这名天级修士的底牌之一，
　　向君华猝不及防对上这名用了不知多少年月雕琢出的“完美造物”，一时不察被打个正着。坠落海中之时，他索性放开身体迎接海中起伏。
　　波浪滚滚，他漂于深水，目光所视的景象色彩斑斓，光影乱晕，以前从来没有看过。
　　他倒是安心享受这片刻清宁，却不知久久没有出现的他倒是叫天上的那两位开始疑神疑鬼。
　　被唤做道兄的那位惊疑不定，情不自禁的朝女仙的造主问道：“你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本来有些信赖对方的此人开始神思不属，很担心他是不是把人打死了。
　　刚升起的警惕心，就被这突发情况震落回原位。
　　不说他，就连造出女仙这等惊人造物的修士也感到惊讶。
　　大罗女仙具体有多强，他可是一清二楚，足足八百年的光阴，自打入驻合体境内，成为一名天级修士，天柱之中的万物法则全被他成全这名“完美无缺的女性”。
　　对他而言，这女子有朝一日会如神灵一般开辟世界，如万物之母的女娲一般，生有灵智，养育众生。
　　如今仿佛泥胎木塑一般，是自己境界不足导致的“缺陷”，等自己在精研下去，突破合体境瓶颈，步入仙人级，到时开辟出的洞府就是这女子的栖身之地，创世之国。
　　国中女□□分一定，相信到时大罗女仙也会拥有灵智。
　　为了成就这一份妄念，此人不知耗尽多少心血，所以同伴推测他是不是打死人了，他还真有些摸不准，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放大罗女仙在外界亮相，平日都是他自己一人闷在天柱里与它作伴。
　　“也……也说不定。”他尴尬的挠挠头。
　　听到这话，道兄暗道不好，不禁没好气的白了这看似憨厚的男人一眼，身形飞落到海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海，海中沉浮的向君华倏地睁开眼睛。
　　顷刻间，海水倒悬，天空如幕，纷纷涌涌的海潮像是另一方世界，大口张开，嗷呜一声就将落到海面上的两名修士吞下。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两人不禁动容。
　　袁老击掌而叹。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小子有点儿本事。”
　　疯魔闻言丢过去一道邪肆的眼神。
　　“您老口气不小，这种本事居然还只是有点儿？”
　　袁老掀起眼皮，没好气的道：“很厉害成了吧？”说完，忍不住批判起现在的修真界，“这些修士不知怎样想的，法则无性无质，本就不该给它定性，可瞧瞧他们？水龙？女仙？这都是什么玩意！”
　　开腔之后，袁老干脆满足自己的教育癖好，隔着一方海岸朝着远处对战的几人指指点点。
　　“千万法理，诸般模样，是成空，成象，都不该拘泥于实体。一方新天地，森罗万象，有法就有理顺势而生，万法加身，这才是天级的真正姿态。不好好去修法，反而去琢磨造物，这路走的……歪了！歪了！”
　　女仙很厉害是吧？
　　很牛逼是吧？
　　袁老大巴掌挥过去，厉害个屁！
　　这种程度的造物他一巴掌能打飞一群！
　　外物哪里比得上自身逍遥？
　　比拼造物的精细，那是地境修士该干的事，合体修士不好好锤炼法则，修补自身，天柱给了也是浪费！
　　□□健，一身如柱立天，顶天，撑天。
　　效仿古时女娲大神造四柱补天壮举，才将天级神通唤做天柱，意思就是这个境界的修士都是未来支撑世界的天柱栋梁，万望不要忽略自身。
　　提点早就隐藏在境界里，结果还是有不少人走歪路。
　　“气啊！老道我是气得不行！”呼吸颤抖，袁老恼恨的直跺脚，“都是一个境界的，怎么人家就知道沟通天地，将法则融入天地之间，而这几个就只会耍些小花招？”
　　人向君华不拘泥水，云，外物，他是直接和海洋这个概念沟通，以海成一方世界，困这两个同阶毫不费力。
　　这不是夸张，有悟性的人在法则方面可以说是一法通万法，到了合体境，万法加身，修行一日千里根本不夸张！
　　而没有悟性的人，说是乌龟爬都是夸他们，更多的是放着坦途不走，把大把的时间浪费来走歪路。
　　说的就是这两个修真联盟出身的“精英”。
　　袁老不禁讽刺道：“老道只听说过以法驭万物，这几个也不知是谁家弟子，好好的神通全用来做‘游戏’了！”
　　“袁老可不要口吐暴言，形象形象！”疯魔口中叫袁老注意形象，他自己其实更不在意，笑呵呵的道：“可不是青山派，和云仙踪的吗？”
　　袁老教导弟子无数，这些弟子如今散布整个山海界，可以说论起消息灵通程度，整天憋在赤天境的疯魔都不见得能比得过他。
　　老爷子脑筋一转很快找到这两家的消息，然后忍不住吐槽道：“就是那第一个开辟天柱法相的‘能人’？”
　　疯魔笑着点头。
　　袁老深吸一口气，怒声咆哮。
　　“误人子弟！”
　　法相TM是合体境的修士该考虑的吗？是吗？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累了，明天再修这章，有发现错字的，请在评论区提醒，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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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晋江文学城
　　一百七十九
　　法相顾名思义……
　　得了, 大白话吧！
　　天级修士玩法相等同新手司机上路直接去挑战魔鬼弯道，山间漂移，当谁都是开86的豆腐店主儿子？
　　袁老怒吼一声误人子弟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法相金身不光是道修有, 名气更大的应该是佛修, 可就算是佛修也没有弟子在修出十二颗佛骨舍利前就去修行罗汉金身的。
　　他们是做不到吗？
　　他们是都懂！
　　正经的金身之前，必须要有万法加身这一步骤，不然修行出来的法相别人一戳就破, 白费功夫, 还凭白耗费无数心血。
　　云仙踪老祖搞什么天级法相的名声来招揽弟子, 一句话：你TM误人误己，误人子弟啊！
　　袁老久在山中隐居，最初听闻这件事时不过皱皱眉头，这会儿看见真有傻子将之奉为圭臬，小老头的火气顿时就憋不住了。
　　捶胸顿足之余, 就差破口大骂, 形象大失。
　　疯魔看他这么激动，也怕老头子一下子就这么厥过去, 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欺负老头呢。
　　终归是老前辈, 这年头还有资格让他称一声前辈的，本就不多。
　　哪怕是看在这个“老”字上，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山海界年纪最大的那个，疯魔很重视老爷子的愤怒，并给出十二万分的支持。
　　“回头我就和您灭门去！”
　　“呸！”袁老唾他一脸。
　　疯魔无辜的摊开手，表示这就是您老的不对了, 咋还能呸人呢？
　　袁老没好气的擦擦头上激动时冒出来的汗，凉凉道：“忽悠老头子出头还不算，还要忽悠老头子卖身吗？”
　　疯魔莞尔一笑。
　　他看起来再不拘小节, 热血侠气，本身也是一名魔修，还是上古蛮荒时代厮杀出来的魔修。
　　这等人好心帮老爷子撒气？
　　呵。
　　袁老宁愿相信疯魔他是个太监，都不带信的！
　　所以才有这忽悠一说。
　　袁老捏捏胡子，看疯魔的眼神还不如看太监呢，起码人家是个人，疯魔他特别狗！
　　“想让老头子我去修真联盟坐镇，不怕我让你们这联盟亏的连裤子都挡掉？”
　　此话一出，证明袁老对自己多少还是有正确认知的。
　　疯魔显然也没这个打算，他呵呵一笑，淡定道：“哪敢劳动您老去管那一帮小兔崽子，不过是有家书院想请您接手，省得有人沽名钓誉，祸害好苗子，还没人出头反驳。”
　　袁老闻言好似想到了什么，眉梢轻扬，语气愉快，跃跃欲试的道：“难道是晨曦书苑？”
　　晨曦书苑，实名辰旭书院。
　　辰旭书院的前身就是晨曦书苑，不过这家书苑开在疯魔那个年代。
　　老爷子活的久，见的多，很多现代的物什一眼就能品出原型。
　　疯魔这么一说，袁老就想起当年人流如织，车马花船络绎往来的情景。
　　那是文道盛事，也是魔道盛事。
　　“唉……”幽幽叹了口气，袁老道：“还是算了。”
　　疯魔眉头动动，有心出言劝慰，而这时海线方向突然传来的异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海水如织布般网束两名天级修士，他们在海中难以脱身，尽管拼尽全力呼唤造物，天空上的女仙仍呆滞木讷，华光万千，彩带飘飘，也无法掩盖它本质是件死物，和法宝无异的事实。
　　向君华落脚在海面上，水面出现一圈一圈涟漪，然后出现两个愤怒惊恐的身影。
　　他道：“两位安好？”
　　“向君华！”水中之人愤慨的红了眼圈，恶狠狠的咒骂，“卑鄙小人！”
　　向君华不以为意道：“兵不厌诈，前辈比我年长许多，居然看不透战场如商场，非狡诈如狐之辈不好生存吗？”
　　此人怒不可遏，却受限于海洋之重，双手双脚不能自控，身躯仿佛大山压上，能有力气说话全靠的是一腔怒火。
　　向君华见状拍拍手，水花飞溅，哗啦一声，两个天级修士被当做垃圾一样吐出。
　　“咳咳！咳！”
　　两个人刚接触到空气就飞快超出法器跌坐上去，有过这一遭他们是再也不想进海里转悠一圈了。
　　二人中显得沉默寡言的那个挥挥手，天上女仙飞落云霄，在触及到他的手掌时变成巴掌大小，然后被他放入袖中。
　　这副姿态几乎等同认输。
　　而他旁边的人还想和向君华理论一番，可他怒气冲冲的刚打算摆事实讲道理，让向君华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何等不够高风亮节，却不想，这一眼望去，整个人惊震非常。
　　只见整片大海在他脚下滚滚流动，他屹立海上，头顶云霞，身姿高大仿佛海洋之神，动则怒涛跃浪，喜则水泛涟漪，静时波浪滚滚，哀则变海吞天。
　　这一股压力他如实的感受到了，俨然是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法则操纵力，让他不由自主惨白了脸色。
　　向君华全程微笑着没有开口，模样不知怎么居然和温池舟有那么二三分的相似，尤其是微笑时斜睨的眼神，有种冷酷的不耐烦。
　　对方见了，更是浑身巨震，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低下了头。
　　他——服软了。
　　没有这最后一眼，他应是不服气的，可有了这一眼，清楚的见识到两人间的差距，说是识时务也好，说是不想得罪未来大能也好，他都不打算继续较真下去。
　　况且两人同阶都被打的湿身了，要是打出火气，纷纷展开天柱，他岂不是要葬身此地？
　　要知道天柱之时，规则的强弱最是明显，到时谁强谁弱，一碰便知。
　　当真沦落到那个地步，他估计自己绝对在向君华手里走不过一招！
　　真的是跟不上时代了……他在青山派本也是年纪轻轻，天赋极佳的青年俊才，可在对上比自己小了几百岁，天赋却远超自己的向君华时，一股暮气蒙上眉头，他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
　　不到天命，修士容颜不改，此人的样貌当然没有变化，让人感觉他垂垂老矣的是他周身笼罩的腐朽之气。
　　他想道：“自己也是一千多岁的人了。”
　　这一瞬间，他想到自己也曾是个凡人，他想到凡人只有那么几十年的寿命，他想到自己早就活的太久太久……
　　一下子，本还年轻英俊的男人，迅速的“衰老”下去。
　　“他完了。”收起大罗女仙手办的修士惋惜道：“原本这位道兄也是一名实力不错的修士，有望突破天劫，把自己在联盟里的排位向上调上一调，不想与阁下一场斗法，居然连道心都失守，没了那股心气，以后他也就只是个老人，修行上再无建树。”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向君华闻言挑眉，疑问道：“我该愧疚吗？”
　　此人看向他神色不明，片刻后摇摇头。
　　“物伤其类罢了，阁下不要多想。”
　　向君华感兴趣的勾起嘴角。
　　“你对我似乎客气了不少？”
　　在这方面此人表现坦荡。
　　“所学之技皆不如人，自然要表态恭谦，才不会妄自树敌。”
　　向君华意有所指：“你到是个明白人。”
　　因为对此人生出兴趣，向君华不由问起对方姓名。
　　此人淡淡一笑，眉目清淡，黑色的瞳眸在阳光下一瞬反射出冰川色的蓝。
　　他道：“泷霜，目前在联盟任职。”
　　向君华点点头，忽然道：“我有部女主剧，觉得你挺适合当男主的，要不要考虑下？”
　　泷霜神色微变，眼露迷茫，装作不懂的样子。
　　向君华所说的剧，在如今电影的概念已经被彻底植入的修真界基本等同于财神的敲门砖。
　　他一个刚和对方打生打死的人，转眼就被金砖砸中，他第一反应不是喜气洋洋的接下，而是毕恭毕敬的还回去。
　　事实证明能在联盟混的开的人，无一不是人精。
　　向君华失望的收回橄榄枝，为没有拉拢到一名联盟人才而扼腕。
　　他其实想埋个卧底来着，可惜人家不上套。
　　“泷霜道友！千枝道友！”
　　海上的风浪平息，他们的同伴也找了上来。
　　三位合体境大能斗法的阵仗太大，他们这些地境级别的同伴压根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的观望着。
　　其实也不奇怪，千枝能把一座岛屿当玩具，可大可小，那水龙腾飞的时候，海平面跟着下降了一层，足见这些造物的体型有多么巨大，说是没法靠近绝不是推脱，而是事实。
　　只不过当他们感到现场，所有人仿佛被敲了一闷棍，全懵了。
　　最初看见千枝指海，引来八方神龙时，他们觉得这波稳了。
　　后来看见女仙垂首，一掌覆海藐苍云时，他们也觉得这波稳了。
　　结果真相是，船翻了，没有一个立flag的人是无辜的。
　　泷霜也不奇怪他们来的这么晚，只是看他们围着垂垂老矣的千枝打转，一脸惨兮兮时，平静的挥手。
　　“以后这就是向道友了，各位知道怎么办了吧？”
　　这伙人互相看了看，齐齐朝向君华拱手。
　　“见过道友！”
　　向君华笑笑，好脾气的让他们起来，再看向泷霜时，笑道：“阵仗是不是大了点儿？”
　　泷霜正色道：“修真界强者为尊，达者为先，这是我们应该做到的。”
　　见他张口就把自己也划归到这些人里面，向君华不禁叹惋，这机灵劲儿不输冯晓，可惜没有招揽到自己手里。
　　一行人，飘飘欲仙的踏波而归。
　　旅店中的人都见到刚才那惊天斗法，此时争相抢着迎接魔鬼向导。
　　由此可见，修真界果然是强者为尊，你强你就是万人迷，连你平时的苛刻言行都能被忘在脑后。
　　向君华刚落脚，立时就被围了起来，四周全是平日里那些躲自己都来不及的小妮子们，她们七嘴八舌的说些什么。
　　不论是盘踞天空大海的神龙掌珠，还是后来的岛屿之斗，过程可谓精彩纷呈。
　　小妮子们纷纷表示爱了爱了，碰到向君华就和碰见偶像大大似的，一个比一个如狼似虎。
　　向君华为保清白，振袖一挥，刚猛的气劲直接将围着自己的这圈人逼退，空气再度流动起来。
　　乐菱从人群中站出来，尊敬的拱拱手。
　　“恭迎向导大胜归来。”
　　后面的人紧跟着出声。
　　“恭迎向导大胜归来。”
　　向君华觉得有点儿意思啊？随意的挥挥手，心情不免愉悦，表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他一轻松，其他人也跟着放松。
　　修真联盟的人萎靡在角落当鹌鹑，不想被人发现自己这落败后的狼狈样子。
　　幸好这个时候也没人理他们，全围向君华去了。
　　他们都特想知道，最后那一招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居然能把两名天级修士当做蝼蚁一般随意把玩！
　　望着一双双渴望指点的眼睛，向君华微微一笑，起了好为人师的心思，略作沉吟打好腹稿开始了第一回讲道。
　　“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忙着隔壁那本咕哒收尾，两百万字了，我必须完结了它！
　　所以——这边儿有点儿放下，有发现错字的就放在评论区吧，我回头会一章章修出来，~(@^_^@)~么么哒，谢谢大家帮忙减轻工作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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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
　　向君华的讲道通俗易懂, 深入浅出，既没有故作玄虚考验这些人的悟性，也没有区别对待, 给某些根性特好的人释放信号, 回头给他们开小灶。
　　要说这个人就地取材，弄出来的讲道现场除简陋以外还有什么值得说道的，那恐怕就只有四个字。
　　一视同仁。
　　不论出身, 不论修行, 就这样普普通通, 平平淡淡，把每个人视作学子，耐心的将天柱这个境界掰开了，揉碎了，一点儿一点儿喂给他们吃。
　　可谓是保姆级别的教学！
　　人群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名白胡子老头。
　　很难说这个老头具体有多少岁了, 毕竟修真界打眼一看全是俊男美女, 少有人放着青春年少的外表不要，跑去顶着一张橘子皮老脸到处卖弄的。
　　而这个老人就这样大大方方的使用着一张和真实年纪十分相衬的外表, 然后如四周这些“泱泱学子”席地而坐, 不讲究的弄脏了这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
　　如老师一般被围在正中央的向君华仿佛没有察觉人群中突然多出一个人，他耐心的把千枝等人所陷入的误区，也是如今修士最容易走岔的歪路拿出来提点众人。
　　他说：“天级修士归根究底其实就和体修一样，臻于打磨，打磨身体，打磨意志, 打磨神念，打磨心性，凡能打磨的皆不可放过, 以此寻求超脱大道。”
　　他又说：“旁人错误的以为天柱其实也是造世的一个过程，故而对天柱境内所涉及的造物要求极高，其实不然，看看我们脚下的大地，有土石，有杂草，有昆虫蚂蚁，这些生物有多么强大吗？非也，它们正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部分，是连凡人都能随意践踏的弱小生灵，但是它们组成了山海，构成了大地，完善了森罗万象。”
　　……
　　老头边听边点头，忍不住捻着胡子碎碎念道：“是啊，有弱才有强，一味追求强大的造物毫无意义，森罗万象，囊括宇宙全部，若只是追求于一物之强，精雕细琢，反而舍本逐末，落于下乘。”
　　……
　　向君华正好又道：“但是造物重要吗？非也，天柱境界最重要的是打磨自身，这里就涉及到大成的领域，所谓‘万法加身’。地境造物，领会物质化的法则，天境逐法，追求法成天地，一法通万法。何为万法加身？就是将天柱境内你所有能领悟的，理解的法则加注到自己身上，日夜精炼，不断打磨，最后成就的‘不灭之体’，才是真正的‘天柱’。”
　　何为天柱？
　　身成天柱。
　　这些人一直以为天柱就是自己展开的领域，实在大错特错。
　　……
　　老头子听的频频点头，恨不得高声开口叫好，但他自己也是一名夫子，知道夫子讲道的时候越是安静越能表现出尊重。
　　不过原本对他怀有偏见的老人再次望向人群中间的年轻人时，已经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
　　为他一次讲道吗？
　　对！
　　但又不光是这么简单。
　　师徒传承最是严谨，敝扫自珍屡有发生，这是常态，已成惯例，他没什么好办法改变现状。
　　当年昊天大帝敢冒天下大不违，搜罗经书万卷于辰旭书院，在那时他就心甘情愿的承认大帝乃他一生明主，誓死相随，可就算是大帝，也是只能对魔道一方动手，正道这些林立的山门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再下手了。
　　不然就是一人成魔，举世皆敌的窘境。
　　老爷子心知这也是无可奈何，可这么多年来，心底难免留有淡淡的遗憾。
　　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停下教书育人的脚步，但就算是他，也没法把各个境界的玄妙用简朴的语言教授给学生，他也是人，有私心，重要的是他也怕……怕若有一日，自己开坛授课道尽天下学问，却惹来天下所有门派的敌视。
　　到时他生死如灯灭，早已看透，可他的学问，他的弟子，恐怕会被自己拖累，最后同自己一起付之一炬。
　　那般光景，他不敢去试探，甚至连教育弟子也是小心翼翼。
　　而向君华此时却道出了天柱境神通的真相，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仅凭这一点儿，他都佩服他！
　　尤其是向君华还年轻，年轻人有热血，有未来，如果他能继续保持这份慷慨大方的品质那么将来登高望远，天下满山桃李。
　　袁老眯起眼睛，虚虚的视线中仿佛看见那般壮丽的景色浮现眼前，不禁为之着迷般的摇头晃脑。
　　……
　　向君华说道身成天柱，那么和渡劫期有关的内容就必须不能少，他有些犹豫，但想了想，他还是把自己对洞天境界的领悟说了出来。
　　“所谓洞天，顾名思义，当自身如天柱一般撑天而起，脚踩大地，那么你所行之路就是你所能掌控的一片‘洞天’。”
　　原本还听的津津有味的众人，突然耳闻向君华大胆谈及渡劫修士的机密，不由大惊失色。
　　袁老更是紧张的捏断了胡子。
　　幸好人群中还有一个同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无视周围或狂喜，或震惊的众人，覃越泽举手发问。
　　“这似乎和以往传闻中的‘洞天福地’不符，可否详细解释一番？”
　　向君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常识中的‘洞天’，大家多理解成‘洞天福地’，何为洞天福地？一方福祉，一处灵秀之地，皆可称为‘洞天福地’。然，众所周知，洞天修士所掌福祉乃是一方世界。”
　　“有天！”
　　“有地！”
　　“有万物生灵！”
　　向君华一会抬手指天，一会指地，一会点点这山川大海，神情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显得特别道法高深！
　　“区区福祉，区区灵地如何能与之并论？”
　　“故而这洞天福地一说，指的是洞天大能脚踏之地为福祉，所行之路为灵地，因为这个境界的修士已经万法加身。”
　　说到这里，还是覃越泽，他好像有满肚子的疑问不吐不快，趁着向君华休息的阶段出言提问。
　　覃越泽：“您刚才说过，天柱境界的修士必然修行到万法加身的程度才能突破瓶颈，跨入洞天修士的阶段，这里您又提及，修士万法加身后才有脚踏福地，行之则为灵土的本事，难不成，洞天修士的所谓洞天，是成就于天柱境界的修行的吗？”
　　这领悟力实在高的吓人，向君华欣慰的点点头。
　　“正是如此，一如天柱境界的‘法则’成就于地境之时的造物法，地境之时的造物，得于突破元婴期的门槛，事物皆有规律可循，万望诸位不要懈怠修行。”
　　话赶话到这里，他不由老气横秋的嘱咐一句，说完他自己都想笑，才二十几岁的人装什么老先生，没想到他刚说完，那些呈扇形散开的修士竟是一个两个……不约而同的朝着他叩拜下去。
　　“多谢先生指点儿，此等大恩，必铭记于心！”
　　自此刻起，他和这些人全都有了传道授业之恩的因果。
　　向君华还不怎么习惯被这么郑重对待，下意识想摸摸鼻梁，没想到这些人零零散散的起身后，有人沉声发问。
　　这道声线实在陌生，但又有点儿耳熟，脑子一过确定不是覃越泽这个好奇宝宝，惹得他不由的想确认对方身份，然后意外的发现居然是泷霜这个前不久还打生打死的敌人。
　　“请问不醉心造物，如何臻于极致，一方世界何等绚烂，若手艺不精害之凋敝，岂不是洞天主人的罪过？”
　　此问一出，旁边人忍不住用惊讶的眼神看他。
　　这提问的人有点儿水平啊！
　　大家不由的也朝向君华投去疑惑的目光。
　　天下之大世人皆知，以往没人想过这山石草木如何塑造，但当向君华的讲道拨开眼前迷雾，究极之路就在眼前浮现。
　　这样一来，众人不由生出更多疑惑，希冀得到解答。
　　向君华扫过这些目露期盼的“泱泱学子”，沉声说道：“诸位可是要好高骛远？”
　　一直心平气和和他们说话的人，语气骤然严厉下来，别的人不谈，剧组的那些顷刻间被唤醒了心理阴影。
　　对、对哦！
　　这位还是大魔王来着，怎么能因为他好说话就忘记了呢？
　　一时间，好些人缩缩脑袋，不敢说话。
　　仅剩下脸上没有异色，但多少为向君华居然敢开坛讲法的大胆而震惊的联盟一众，纷纷用崭新的目光打量起他来。
　　不说别的，这里的人听过他的讲道，过些年指不定就会多出几位天级修士，一般的山门大派有多少天级？
　　最大的天侠宗约有百人。
　　其次，万法小静居。
　　八宝菩提门约各有五十人左右。
　　这还是因为资源不缺，底蕴丰厚，换成其他山门，能有四五位合体大能就能占据一方地界，成宗做祖了。
　　向君华居然就这么大方把自己悟到的大道讲给他们听，没有半分藏私，骂他们一句好高骛远怎么了？
　　放在更早的年代，这里所有人都会是他门下弟子，座下走狗！
　　哪怕现在不讲究这些，可多少也有一句“半师之恩”横在两方之间。
　　联盟的人原本心怀怨气，但被实力和“大义”双重胖揍后，决定在回去前说说人话。
　　比如提醒一下向君华，别这么“大方”，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的！
　　具体都有谁，他们不敢说，这水太深，但多少还了对方一部分的提点之恩，离开时纷纷拘礼，然后不敢再多言。
　　他们走了之后，泷霜却留下了。
　　泷霜来到向君华面前，一看就十分在意那个问题的答案，快成执念了。
　　向君华又不是太苛刻的人，见他这样执着，也就顺水推舟的把自己的领悟简单道出。
　　“天地之间自有规则，等你成了那万法源头，生死造物，不过须弥转瞬，弹指一挥。”
　　短短一句，却使得泷霜如遭重击，浑浑噩噩的走了，连一声告辞都没对向君华说起。
　　“先生这般大方的告知他‘真相’，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吗？”
　　泷霜刚走，向君华若有所觉的望向身侧不远处的位置，那里站了一名老头，这老头刚还很不客气的朝自己搭话。
　　此人有备而来！
　　逻辑链瞬间成型，向君华面带笑意，神/韵悠然，似冥冥之中的天意加身，气度十分特别缥缈。
　　“苍天大地教会我这些时，也不曾想过会不会饿死自己呀，老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最近肝的要疯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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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一
　　换个现代人在这里, 恐怕立刻就能嗅到空气中的杠精的味道，然而袁老并不懂什么叫杠精，因为向君华洒脱应对, 倒是对他的印象越发好了。
　　然后袁老又问：“刚刚这些道理都是你自己领悟出来的？”
　　向君华不懂他为什么抓住这点儿不放, 只平静的点点头，认了下来。
　　袁老眼睛亮起光芒，嘴唇频繁蠕动, 好似想说话但又强忍了下去, 又像是想说的话太多, 反而一句都说不出口。
　　“孩子，你很了不起。”
　　半晌过后，他哑着嗓子说道，苍老的眼底流露出岁月悠悠的痕迹，一看就不是普通老者。
　　“不知老人您是？”向君华若有所觉的朝老者拘礼, 然后起身问起他的来历, 而这时，疯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不等他转头, 这人就大大咧咧的搂住自己的肩膀。
　　“哎呦喂，~”唱了一路的戏腔，疯魔居然嗓子没哑，还富有余力的调侃起面前的老者来，“怎么样？怎么样？我家的后辈不错吧？”
　　刚刚还一腔复杂的袁老瞬时面无表情，向君华就见他平平淡淡的一伸手, 天地像是被这只手掌拖拽出痕迹，撕扯，拉动, 就好像眼前的景色都被揉皱了一样，时空被迫在这只手下弯下腰，承受蹂躏。
　　疯魔突然在他耳旁说道：“还不快道谢！”
　　话音落下，老人已经将手收回，一直憋在肺里的那口气才后知后觉的吐了出来。
　　向君华一脸惊愕，被疯魔推搡着朝老者施礼。
　　袁老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这是小子你应得的，比起这些虚礼，我更想知道你看出了什么？”
　　向君华茫然的朝疯魔投去询问的眼神，没想到这人居然笑了笑，根本没给他任何反馈。
　　嘴角动了动，他想骂人。
　　袁老把他们两个的小动作收入眼里，特别不讲究的大笑出来。
　　“哈哈哈——我问你呢，你看他做什么？看他也不行，他的答案不是你的答案，我想听你小子怎么说。”
　　向君华被逼到这份上，也就只能他说什么是什么。
　　沉吟了片刻，他看着老人那张慈祥的面容，缓缓道：“我好像看见一个‘球’。”
　　不是圆，而是一个立体的球形。
　　这个球形是老人手掌的“形状”，在将周围的一切卷入球形前进的轨迹之中。
　　因此才会出现那等骇人的景象。
　　听到向君华的理解，老人轻轻的笑了，没有答对或是不对，而是让他记住，好好记下，然后就离开了。
　　向君华不明所以，视线移动到旁边看戏的男人身上。
　　“疯——魔——！”
　　在用“股份”做威胁下，疯魔老老实实道出老者的身份。
　　听闻对方居然比疯魔的年纪还大，寿龄只差天地初开一个元会，向君华当即知道自己遇上大佬了。
　　不过他找自己做什么？
　　然后听见疯魔忍笑道出二字。
　　缺钱！
　　向君华：“……”
　　真的？
　　疯魔哭笑不得：“我还能骗你吗？”
　　向君华无言以对。
　　居然有这等级别的修士缺钱，也是给自己开了眼界了。
　　“袁老挺欣赏你的。”
　　处理完琐事，两人干脆回到旅馆那间狭窄的“屋子里”。
　　分别占据桌子一面，烧着红泥小酒炉，两盘下酒菜，干脆就这么简陋的吃喝起来。
　　疯魔咬着茴香豆对向君华道：“老人家手底下的徒子徒孙多着呢，但见过他那一‘手’的，只有这个数儿！”
　　向君华看着他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嘴里嗦茴香豆的咸香味。
　　颇为嫌弃的移开视线，也给自己夹了粒丢到嘴里，配上一口热酒，暖意落到胃里，放松的却是整个身心。
　　疯魔也给自己闷了一盅，眯起眼睛，享受酒气在唇齿间绵长不散的唯美滋味。
　　“今儿听你讲道，我才知道为什么温池舟那么早就对你另眼相看，如果是我站在他那个位置，我起码会等你自己拼得更高一点儿，再冲你释放善意。”
　　喝了两口小酒，向君华的话也多，问道：“比如说？”
　　“比如凭你自己本事修到渡劫期再说。”
　　“……你怀疑是温池舟给我开小灶了？”向君华喝酒的动作一顿，朝他看去，正好看见疯魔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向君华甩他两记眼刀。
　　“当然不是，他没和我说过这些。”
　　疯魔：“那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
　　向君华想了想，“他干他的，我干我的，各干各的。”
　　疯魔：“……啥？”
　　向君华睁大眼睛：“很奇怪吗？”
　　“不是一般的奇怪，”疯魔一口喝干酒盅中的美酒，提起火炉中热着的酒壶美滋滋的给自己添上，“我和大鱼成天黏在一起，这次应温池舟之邀跑来看着你，算是我这些年来离大鱼最远的一次，也是最久的一次。”
　　向君华忍不住道：“天天黏在一起不会厌吗？”
　　疯魔：“不会啊，我喜欢他，心里眼里都是他，多少年都不会厌，反倒是看不见他，倒是会特别的想，你们两个不这样吗？”
　　向君华茫然的眨眨眼，然后甩甩头。
　　“我不知道。”
　　酒杯中的脸似乎模糊了，他托着白玉做的酒杯，神思不属。
　　“我对他怀有好感是不假，可我不了解他。他倒是特别了解我，连我的三分心思都能料得一清二楚，让我觉得自己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疯魔有心说，谁不是这样呢？可又想到这个人的身份是不同的，遂叹了口气。
　　举起杯子撞撞向君华手里的酒，疯魔问：“你想知道什么？”
　　向君华认真思索过后，自觉压低声量。
　　“我已经弄清温池舟在修真界的身份，昊天大帝，好吓人啊！”
　　疯魔闻言笑出声，虚虚指他。
　　“你真害怕？”
　　向君华翻个白眼，鄙视他的不配合。
　　“你就当我害怕，所以为了安我的心，我想知道，他以前有没有过其他欣赏的人。”
　　疯魔一拍大腿，认真道：“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认识温池舟时间不算短，能比得上我也就那么一两个。你问温池舟有没有喜欢过人，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没有，你是第一个，目测也是唯一一个。”
　　向君华无视疯魔将欣赏直接过渡一大圈，蹦出喜欢两个字有多么故意讨打，反正是自己先欲盖弥彰的，他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压抑着嗓子小声道：“这有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一句话连着问两遍，疯魔也迷了，他纳闷想捏捏向君华的脸，被他一巴掌拍开，捂住被打的地方嚷嚷道：“我从不骗人，你有什么想法就说，我还能说给别人听吗？”
　　也许是酒力上头，也许是不久前的隔空交流里，自己又被温池舟调戏了一遍，让向君华对自己产生怀疑，同时也对温池舟产生怀疑。
　　所以他想问，特别想问！
　　为毛同为处男，温池舟就能撩的这么熟练？！！
　　气血上头，不经意的就将真心话脱口而出，向君华看着疯魔那张呆愣住的俊脸，不禁想要捂住脑袋钻地缝里——太丢人了！
　　果然，疯魔的大笑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他连一两分钟的心理准备都没给向君华留，哈哈笑的愉快。
　　“哈哈哈哈哈——你、你居然担心这个？”
　　疯魔用一副你TM娱乐到我了的表情对着向君华挤眉弄眼。
　　被嘲笑的当事人面无表情的闷下好几杯酒水，然后丹田下沉，吐出一口浓浓酒香。
　　“笑什么笑，那么好笑吗？”
　　“就是太好笑了，我才停不下来！”疯魔捶着桌子揶揄道：“这么说，你们其实还没那个吧？”
　　向君华：“……和那件事有关系吗？”
　　疯魔摇头晃脑，看起来就像是个喝醉的人。
　　“有，当然有了，做过你就不会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看法了。”
　　向君华费解道：“你们修行多年的人，还把这种事看的那么重要？”
　　疯魔不以为然的说：“还是要看跟谁，如果是和别人，我估计两三年就腻了，可如果是和大鱼，我目前仍觉得非常愉快，你呢？你想想自己和别人，再想象一下温池舟在床上等你……”
　　或许是酒气惑人，向君华居然真的按照疯魔所说的幻想起来。
　　温池舟喜欢的地方，定然是一座建立在湖边，映衬着星光的江南水榭。
　　他穿着华服，歪靠在榻上，空气中泛着酒气，就像自己现在这样，面颊生晕，唇齿留香，虚虚的视线发现站在门口自己，主动招了招手。
　　自己走过去，捧起他的皓腕，在皮肤与深色袖摆交错的位置落下一吻，然后像是故意搞怪一样撩开袖子，一寸一寸朝衣服里面吻去。
　　直至将整片袖子掀开，露出大片雪肤……
　　他看向自己，醉眼横波，仿佛有无边情意撰写诗章，自己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啄，换来满口香。
　　……
　　“砰！”
　　向君华手中的酒杯承受不住，一下子碎成了粉末，他脑海中的画面仍旧未停。
　　檐廊木榻，银河星海作伴，他斜靠到自己身上，寸寸剥衣，漆黑的内衬如外面星河盘踞的夜晚，只有拉开的衣领缝隙露出一片白皙。
　　自己犹豫着伸出手，他比自己来得大方，捉住自己的手放到衣襟的位置，眼含笑意……
　　“砰！”
　　向君华的头撞上桌子，在疯魔过来人的笑容中呻/吟道：“我想往后我的眼里都看不见任何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嘘！悄悄哒~
　　感谢在2020-08-24 19:36:20~2020-08-25 23:2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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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7、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二
　　“就是这么回事。”
　　疯魔一边儿抖着眉头, 小心翼翼的抿酒，一边儿煞有介事的给向君华出馊主意，有时他给出的提议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多数时候他都是在扯淡, 故意看笑话。
　　不得不说，和疯魔聊感情，挺有意思的！
　　向君华眯起醉眼, 氤氲着眸色缓缓打量。
　　一方黄木桌, 一壶绿蚁酒, 对面的酒客像个年轻人，形气神也像个年轻人，但他不是年轻人，这家伙的年纪真计较起来相当恐怖！
　　可诡异的是，他居然能跟向君华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谈得开。
　　和他交流不需要计较什么, 说说笑笑, 没有什么面对高高在上的“前辈”的压力，也没有这是个大佬, 咱们快扑上去的必要隆重。
　　平平淡淡的, 喝个酒就能聊天说地。
　　骂上两句，就能躺平了呼呼大睡。
　　和他相处像是和朋友相处，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着道了，但向君华这会儿就是这样想的。
　　犹豫两秒，最终还是醉意上头，他扯扯疯魔的袖子, 张嘴就是一口酒气扑面。
　　向君华道：“我们是朋友吗？”
　　疯魔表情连变都不带变的。
　　“我可不敢当你朋友。”
　　向君华闷闷的缩回手。
　　“哦。”
　　“不过温池舟打我的时候你帮我拦着，我就是你朋友。”
　　“噗嗤！”
　　向君华一边笑一边冲他指指点点。
　　“还有条件的啊？”
　　疯魔两道眉毛嘚瑟的乱抖，乍看起来跟两把剑对着砍似的, 然而这般折腾自己容貌，居然也无损他剑光凛冽，豪气冲眉的英俊。
　　“那是，我的身价不一般，你要好好考虑清楚。”
　　“我懂了，你的身价就值我说一句好话。”
　　“喂！”
　　向君华嘲笑疯魔的身价太低，疯魔不甘示弱的拍桌。
　　“说归说，闹归闹，身价多少不能少！一句话的事，帮不帮吧？”
　　“好，我帮。”向君华含笑应下，仿佛承诺一般端起酒杯干掉杯中新醅出来的绿蚁酒。
　　屋内酒香弥漫，两人醉了吗？
　　没醉。
　　没醉但也醉了。
　　这两人想醉而已，想借着醉酒说些平日里不会说的话。
　　好比这感情方面，向君华就不提了，疯魔这边，地位平等的几个人孙贼里就他一个有主儿了，平时聊点儿带颜色的话题都会被其余三个疯狂禁言，剩下的那个则会疯狂艾特管理来把他禁言。
　　疯魔哭了。
　　找不到同好可怎么办？
　　这些年来，他日等，夜等，等到自己和大鱼都睡了几千个轮回，还是没等来一个有共同话题的对象。
　　原本他都绝望了。
　　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居然等到几个人里出来另一个叛徒！
　　可喜可贺，实在可喜可贺，就是没等他高兴太久，当这个同伴变成温池舟的时候，他面色一苦。
　　手指不知不觉蹭起下巴，疯魔眼里风云变幻。
　　就温池舟那个诸法不变，万邪不侵的恐怖气场，有人能正常的和他谈恋爱吗？
　　或者说，跟他处对象的人精神还正常吗？
　　他一腔的苦恼根本没处说，说给谁听都是找打！
　　可以说，向君华和温池舟纠结了多久，疯魔就一直远远关注了多久。
　　他就像是评论区之中最沉默寡言但靠谱的那个读者，。
　　作者发文他收藏，作者呼吁他评论，作者更新他点赞，作者哭穷他打赏……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刻，永远奋斗在催文的第一战线上。
　　支持作者说一不二，永远默默给作者打CALL，堪称最宝贝的那种小天使！
　　他，疯魔，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他能这么给力。
　　然而明人不说暗话，他就是这么给力。
　　在向君华不知情的地方，疯魔一直是他们这对最坚定的支持者。
　　不支持不行啊，其他人都是老光棍了，眼瞅有一个看到曙光，岂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今天这酒，他本来打算向君华是不喝也要喝，哪怕是灌，自己也要把酒杯怼到他肚子里！
　　事态发展的这么顺利他是没想到的，但是他乐见其成！
　　悄咪咪给向君华灌输一些前辈的经验，稍稍打探一下两人的感情生活，必要情况下他还想试探一下进度。
　　没想到进度试探出来之后，他咋就这么不意外呢？
　　擦掉儿酒气蒸出来的热汗，随手一甩，疯魔酸得牙疼。
　　他就没见过这么磨叽的两个！
　　想了想，疯魔干脆投出一发直球。
　　“不是，我见你们平时也是心魔石不离手，一个劲儿黏糊，怎么在一起的时候，反倒不这样了？”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吧……
　　其实也是向君华想问的_(:з」∠)_，所以说是为啥呢？
　　疯魔拍板了。
　　“得了，等文客回来，你们回头就搞床上去，我就不信你们到时还能把持得住！”
　　不是！
　　等等！
　　向君华连忙尔康手。
　　“我觉得不应该！”
　　疯魔反问：“你不馋文客身子？”
　　“……”
　　“你看他那样就不心痒痒？”
　　“……”
　　“是男人就给句准话，有机会吃的话你吃是不吃！”
　　“吃！”
　　向君华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吼道。
　　MD，同是男人怎么可能不吃，不对……算了，不管了，他就馋人家身子！
　　疯魔“啪”的双手合十，一声巴掌响，嬉笑眉开的道：“这就对了，来，再和我走一盅！干！”
　　向君华迷迷糊糊的和疯魔喝着喝不完的酒，意识最后停留在自己噗通倒在桌面上的时候。
　　这一睁开眼，就看见温池舟那张俊美的不似凡人的脸。
　　向君华：“？？？”
　　不是，这难不成是想什么来什么？
　　温池舟看向君华还是一脸的迷糊，动作仔细的把他扶起来，拧了帕子细细的给他擦脸。
　　这种事平日里全是侍女做的，温丞相何时给人做过？
　　将文客细致的举动收入眼里的疯魔哼着小曲晃荡着从门口穿过，并擅自将这副画面决定为千年来最棒构图。
　　“温池舟？”湿热的帕子上脸，向君华稍稍清醒过来，半是疑惑，半是奇怪，好像很讶异自己这三尺见方的小破屋居然能出现这么一位金尊玉贵的大神。
　　温池舟曲指弹弹他脑袋，嗓音恍若玉珠敲击冰盘的泠泠悦耳。
　　“该清醒了。”
　　“啊？哦。”向君华傻兮兮的受到他摆布，乖乖的套上温池舟带来的衣物，回头看眼自己昨日那身揉的皱皱巴巴的秋香色外袍，听见温池舟眼也不眨的道：“丢了吧，回头给你拿件差不多的。”
　　向君华：“……”
　　有种自己娇妻在室，功成名就的感觉怎么回事？
　　严格上，以“向导”在心魔网上的知名度，确实够的上一句功成名就，可向君华自己没啥实感。
　　这个吧，钱赚的太容易，也就不觉得灵石有多么难得。
　　幸好他还没到，赚一块灵石砸两块听响的败家程度。
　　不过比起败家，谁也比不上他这位“在室娇妻”。
　　瞧瞧新上身的这件衣裳。
　　乌色芙蓉画，乌檀木的暗色上绣有大片芙蓉花，衬得向君华肤白貌俊，气宇轩昂，通身气度好似兰花先生，于松石清泉间莞尔轻笑，而芙蓉花的点缀，又为他矫饰了世间荣华。
　　低头看看自己的大半，向君华就觉得温池舟的眼光太好了，自己比不上人家的才华，如今连审美都落于下乘。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被温池舟拉出去吃起早饭，幸运的是，旅店里的厨子经过调教后烹调出的美食也是颇合享受世间富贵的温丞相的胃口，正在轻嚼慢咽一口鱼片粥的温池舟听见向君华突然冒出来这句话，不紧不慢的把食物吞下，然后看着他。
　　“你想说的一定不是这句。”
　　温池舟的语气过于笃定，笃定到向君华本人都被噎住了。
　　好吧，确实不是这句。
　　他摸摸鼻子，做贼一样四下张望，确定疯魔此人并不在，才凑到他身旁，悄悄着道：“你真好看！”说完就迅速回归原位，眼观鼻，鼻观心，比正人君子还要正人君子，就是这眼尾余光，总是往温池舟身上跑。
　　论颜色，十个向君华也比不上一个温池舟，他这身是好看，但温池舟显然更为出色。
　　像是蓝色的水彩特意调淡后渲染出的底色，然后在衣摆处的空白故意润色加深，深深浅浅的蓝如雨后云消的天空，随意几笔勾勒出神韵的白鹤跃飞留影，这淡淡一道影子留在衣服上，恍若其神有形，择衣而居。
　　刚一下楼，就吸引了大片目光。
　　温池舟哪怕容貌再出色，有看杀卫玠之嫌，也不乐意被太多的目光打量，就算不是恶意，他也会感到不快，没必要的情况下，他拉着向君华找了一处空桌，拿走食物就一个术法布下，隔绝耳目。
　　向君华清楚听见术法落下后周围响起的遗憾声，不高兴的翻个白眼。
　　叫什么叫？
　　叫得再大声这人也是我家的！
　　看着温池舟挽袖往自己旁边的碟子里夹了一只虾饺，向君华颇不是滋味的戳戳碗里的粥，感觉昨天喝得的那些酒，就是今天胃里的酸。
　　温池舟又点了几道菜，让服侍的人送上来，然后说道：“这几日怎么样，疯魔可有尽心？”
　　此话一出就让向君华想起昨日借酒装疯时的交谈。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嘿嘿嘿…………

178、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三
　　最后这件让人心上骚动的美食还是泡汤了。
　　原因自不是晋江404（就是！）, 真正的阻碍其实是向君华太忙了。
　　别忘了，他“闭关”还没结束呢！
　　为了犒劳没日没夜工作，还要熬秃发际线的修仙标兵, 温池舟很人性化的决定在这边儿多留两天。
　　这两天, 旅馆开了一个新房间。
　　这个新房间门口总会被人摆上鲜花宝石当礼物。
　　这个房间的主人也总会对这些宝物视而不见，徒留背后一地破碎的小心脏。
　　而向导也因为房间主人的受欢迎各种阴晴不定，时不时就要爆发一阵, 吓得剧组工作人员瑟瑟发抖。
　　演员们更是爆发出全部潜力, 该收的时候收, 该爆发的时候爆发，绝对绝对不要让自己在向导“老婆”面前给向导丢脸！
　　冯晓总结的很到位，他说：在什么地方丢面子，都比不上在媳妇面前丢面子，怎么给向导争面子, 往后我们在向导面前也有面子！
　　不论出于何种心态, 流萤等人全都记下了，不管如何, 这话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值得采纳。
　　温池舟回是回来了，千里迢迢，却依旧那么精致的看不出风尘仆仆的痕迹。
　　向君华有时也感觉不出他有离开过，总觉得这人一回来，日常就完成无缝衔接，自然而然的融入到自己的生活当中。
　　拍戏时, 他忍不住困倦往身旁倒去，没有如往日一样被扶手拦住，而是被另一双手撑起, 他回头就看见温池舟颈侧白皙的皮肤，血流在青色的血管下鼓动，一缕发丝黏在上头，景色惑人，垂涎欲滴。
　　“别急，我陪你。”温池舟像是对向君华炙热的视线失去戒心，专门侧过身子，安抚了一句。
　　向君华吞口唾沫，恼怒自己有心无力。
　　熬太久了……他真的干了_(:з」∠)_，艹（一种植物）。
　　写剧本的时候，撕扯的凌乱的笔稿被人仔细的整理好，他一伸手就能摸到想要的东西。
　　忙完一阵觉得肩膀酸疼，一双细长的手掌自然而然的按压上最僵涩之处，轻轻几下，舒服的他恨不得呻/吟出声。
　　光是如此也就罢了，真正惹得向君华心跳不宁的，还是他有次写累了，想回身看看温池舟的美颜提提神，却没想到，他视线中的温池舟拿着自己写废的稿子，似乎看的津津有味，专注的连自己走在他身边都没注意到。
　　等他发现自己时，不知为何对这副样子的温池舟特别心动的向君华少有的突破道德的枷锁，强硬的按住他的肩膀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吻上他的唇。
　　唇齿交缠，软舌缠绵。
　　细细的纠缠过口腔内的每一寸软处，炙热的吐息打在彼此脸上，红了面颊，湿润了眼尾。
　　一道暗火燃烧在两人眼底，这一刻，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吸引力。
　　以往向君华还感触不深，对那过于炫目的美色望而生畏，而从这刻起，他打从心底的想将这名美人拆吃入腹。
　　深吸一口气，他定定神。
　　不行，还不是时候。
　　向君华用尽毅力压下此时翻滚在体内的情潮，偏偏温池舟还不解的唤了声他的名字。
　　“向君华，你想要的话，不是不可以。”
　　他说的毫无防备，理所当然，可向君华不想他们就这么随便，骨子里他是个比较传统的人。
　　温池舟恰好和他相反，不论喜好有多么追求形式，偏好讲究，他强大的心灵支撑他藐视一切繁文缛节。
　　传统？
　　他创造世人惯性思维中的所有传统，也打破所有变作陈规陋习的“传统”。
　　昊天大帝是开辟者，一方时代的领袖，规划天地法则的绝世奇人！
　　和这种人谈不得传统，他骨子里全是桀骜不驯的野性。
　　这也是向君华一直暗暗苦恼对象比自己更大方的主要原因。
　　向君华比起对方还是内敛了点儿，所以没吃到嘴。
　　这些天一直没有现身，就是给这两人腾地方的疯魔回来了。
　　温池舟不过在剧组多呆了两天，然后他就离开了。
　　他一走，疯魔回来后，向君华就迎来狂风暴雨的逼问。
　　“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得知这两人在自己走人后什么都没做的疯魔眼睛发红，指着向君华的手指微微颤抖，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向君华理亏，认骂，但他还是要讲。
　　“我觉得我应该变强，更强，最强，才有资格拥有。”
　　疯魔看着向君华那张复杂但倔强的俊俏脸蛋，不由想感叹一句年轻，但是肚子里的火气却被这股年轻人的狂妄野心浇灭了，他揉揉眉头，认真道：“你确定？”
　　向君华重重点头，没见他现在还在硬撑吗？
　　家里一大堆灵石，能舒舒服服的享受一辈子，要是没有目标，自己早就哀嚎一声认栽，跑去睡觉了。
　　自古以来，奋斗总比躺着享受要考验一个人的决心。
　　向君华摆出决心到底的态度，疯魔觉得有意思，也就稍稍透露一个消息。
　　“九龙皇城知道吗？昊天大帝登基的洞天福地，境界之大，浩瀚无垠，国土之茂，奇珍尽揽，江山之阔，莫非王驾。九龙皇城，名城，实为一个完整的天下大界。”
　　“你要是能说服温池舟放你入九龙皇城，说不得能从中寻来不少奇珍异宝，好好锻炼锻炼你这小身板，省得熬个几天就不行了。”
　　疯魔一边说，一边拍向君华的后背，打得他皮肉酸疼，又无话反驳。
　　能说我在修炼成仙之前，肉体和你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吗？
　　没法说，路子不一样，说了疯魔也理解不了。
　　无奈之下，向君华还是对九龙皇城起了心思，寻到温池舟处问了问。
　　电影开拍起，他几乎就长在山海界，很少返回凡间。
　　他这一趟回来，代国又出现不少变化。
　　天上一日，地上十年。
　　这是夸张说法，修真界还不算真正的仙界。
　　但是温池舟前往北蛮，用了差不多六个月，向君华在天上不过短短七天。
　　七天过去，温池舟就回来了。
　　他这一阵子在山海界差不多有快半年多了吧？
　　回到代国，却见刀兵林立，到处都是备战的将士四处跑动，整座代国被变成一座临战的军事要塞。
　　从未见过这等景致的向君华一脸不在状态的找上正在处置国事的温池舟，看着他面前一个个上前，又快速退下的臣子。
　　向君华不禁再一次确认，代国的国王就是个摆设的事实。
　　向君华到时，温池舟正在处理北城遭兵的调遣事务，战时后备资源的管理可是个麻烦事，确保战争之时所有士兵都有力气打退敌军，他这个丞相必须做到事无巨细，全部把握在手里才行！
　　以至于向君华站了半天，温池舟才有空和他交谈。
　　挥挥手，让周围伺候的人都推下，然后他亲自起身拉过向君华，在主位的软塌上跌坐，两人挨的极紧，像是整个人靠近向君华怀里，又像是温池舟拦住他的腰……
　　头靠过来后，向君华只听见温池舟放松的舒了口气，喃喃自语。
　　“你来了……”
　　向君华的心一下子被揪紧，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人！
　　“我、我能做什么吗？”
　　他连忙抱紧怀中的身体，学着他帮自己解压时的力道按揉温池舟的肩膀，忐忑不安的问道：“你要是觉得累，我可以帮忙！”
　　温池舟在他话里蹭蹭，笑着道：“那可感情好，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做事吧？”
　　“也许是第二次？”
　　“不管，反正我只记得每次都是我拉着，拽着，把你牵扯进来，不然你就离我远远的，好像随时会转身离开。”
　　说着这话的温池舟眼神阴沉，神情不复明媚，舒缓的语气有种特殊的紧绷，像是一条缓缓滑动的斑纹巨蟒，有种择人而噬的危险低沉。
　　“放心，我不会离开。”向君华好似没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力，抓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把玩。
　　温池舟的手好看，非常好看，像是白玉雕凿好的模样，捧在手心，那种男女莫辨的中性魔力顿时散发出来，叫他忍不住拿起来，逐根手指亲了亲。
　　落在指尖上的啄吻很好的安抚下温池舟那颗躁动的黑心，身子软化，紧紧的盘在他身上，在他耳旁低语。
　　“你来是为了皇城一事？”
　　向君华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旋即想到了疯魔……不会吧？这家伙告密了？
　　温池舟歪头看看向君华忽青忽白的脸色，挪到他肩膀上压上下巴，轻飘飘的道：“我猜的。”
　　你猜的。
　　向君华差点儿喷出来，咋猜得这么准呢？
　　温池舟软软的在他耳旁道：“你想去，也可以，不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啊！”向君华本以为又是找自己办事，他早习惯了温池舟的套路，带着警惕的应下，没想到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
　　温池舟扬起下巴，主动的道：“亲我。”
　　本来以为会被派去干什么坏事的向君华：“……”
　　咋了，这回不打鸟了吗？
　　温池舟挑挑眉，向君华当即乖乖的亲上去，还多啄了口。
　　温池舟抿了抿像是被抹了一层唇膏的嘴唇，满意道：“行了，到时候你就去吧。”
　　向君华：“……”就这样？
　　温池舟轻易看出他的想法，顿时笑倒在他身上，不禁提醒道：“九龙皇城那是我登基的地方。”
　　敷天之下，莫非王土。
　　昊天大帝在九龙皇城一手遮天！
　　所以，还要怎样？
　　向君华不是滋味的表情让温池舟看的眉开眼笑，他攀着向君华的肩膀晃了晃，随意的说道。
　　“好了，就当去玩玩，皇城里面可是有不少有趣的地方，有我在没什么危险，你大可以到处看看，长长见识。”
　　向君华忍不住感叹：“温池舟，别太宠我了。”
　　温池舟低笑着反对。
　　“将你宠坏就跑不了了。”
　　“咦，不愧是心黑手狠文丞相，这城府……我看来是想跑也跑不了了，那么容我一问，丞相大人，您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让我想想，似乎是你……”
　　后面的话，消失在唇齿之间。
　　一室温馨。
　　作者有话要说：_(:з」∠)_肚子好饿，饿得连码字都不香了。

179、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四
　　九龙皇城。
　　疯魔透话出来, 似乎仅仅只是昊天大帝登基之城，受其掌控的无边王土。
　　乍听起来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实则不然。
　　这里就必须提到昊天大帝在山海界的特殊地位。
　　尊名昊天无上神渊九龙帝君。
　　所谓神渊九龙, 指的就是九龙皇城。
　　九龙皇城自古有之, 有传闻说，皇城的历史同山海界一般古老。
　　古往今来无数英豪想入驻皇城，成就一场霸业, 但都力有未逮, 创业过半而中道崩殂的势力比比皆是。
　　以至于提起九龙皇城所在异境, 无人不脸色大变，呐呐不敢言之。
　　属实是天命凶恶，王途险峻。
　　然而那些能成王成圣的一方大能岂会甘心？
　　不如说，但凡有能力驾驭大势，拜为各方圣人的枭雄反倒不会因为这些凶名罢手。
　　越是难到手的, 越是好东西！
　　这些威名赫赫的势力主, 倒是很容易会这样想。
　　至于九龙皇城真有这么吸引人吗？
　　有！
　　绝对有！
　　皇城之内无国民，有国土, 历来有幸入内一探的大能归来后, 无一不是呢喃感叹，最后在短短时限内，修为拔高突起，跨境如飞，在旁人匪夷所思的瞩目中，快速步入渡劫后期, 掌天地究极！
　　所以哪怕没人能说清皇城之内，王土之上风景如何，但光凭这寥寥几人身上发生的大变化, 哪个修士能忍得住？谁！又能忍！
　　可惜，不管这些人如何忍耐不住，九龙皇城始终隐藏在婆娑之间，有幸入内，多数出不来，有幸出来的，大多闭口不谈。
　　而在天底下到处都是和九龙皇城有关的传闻，且愈演愈烈之际！
　　一个年轻人从皇城里走出来。
　　这个年轻人的外表可谓尽揽姝色，绝尘世芳颜，看一眼，三月不识肉味，再看一眼，不知今夕何夕，见之忘俗，神仙难绘。
　　这个人不意外的正是之后使正魔两道天翻地覆的昊天无上帝君！
　　山海史云：他年，帝君出世，次年，魔绝。
　　魔绝！
　　意思就是和正道相抗百万年的魔道就这样消失了！
　　经历过那一段历史的修士都知道，那段时期，整个魔道风雨飘零，但凡有能人出世，必会被正道狙杀。
　　魔道至尊大圣魔皇疯魔，人如其名，在与当世豪杰鏖战十天十夜后，率领魔道残部撤退赤天境，从此封闭摩罗，此方世界的魔道传承尽数归于昊天大帝之手。
　　时代的主人从这一战后，变成了昊天大帝，而昊天大帝整合残留的魔修势力，和势力大增的正道力量，把一些不人道，不适合传承下去的派系打为邪道，人人得而诛之，剩下的则被归于一类，开辟学府继续传承下去。
　　在当时，人们皆以为这是大帝在排除异己，故而人人自危。
　　可当大帝皇城出来的风闻不知何时悄悄吹起，那些在昊天大帝强势镇压下变得束手束脚的势力又一次不安分起来。
　　他们想到九龙皇城的神奇，想到自己找到和皇城有关的秘密，那么就算是大帝，也会变成自己的手下败将！
　　而且不觉得昊天大帝之所以这般强大，就是和九龙皇城有感吗？
　　在修士眼中实在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已熄灭的传闻再度愈演愈烈。
　　别有用心的人翘首以盼，却谁也没想到这是个陷阱！
　　一个昊天大帝挖给所有人的陷阱。
　　那一天，九死一生探入皇城深处的能人大士，眼睁睁看着昊天大帝拿起九琉冠冕，身穿帝袍，身缠九龙，于万万国土上登基。
　　钟鸣九响。
　　观帝君加冕之人无不在大赦天下后，安然无恙的离开皇城。
　　可这一离开，这些本也是绝代天骄，盖世枭雄的大人物们算是彻底毁了。
　　终其一生，他们再也无缘登上那至尊的位置。
　　心境破，修行毁，直视帝尊之威，则双目焚毁，心烧灼成碳。
　　躯体虽然无恙，但内在已被浩然王威洗礼过一遍，终其一生，也就止步当前这个境界。
　　如此血腥霸道的登基仪式，传遍天下时，天下噤声。
　　曾经觊觎皇城不成，反而倒在城池脚下的大能尸骨，铸就了昊天大帝如今的铁血王座，昭昭王威。
　　这一段传说流传下来，九龙皇城也在吞食无数尸骨后隐匿，确确实实变成传说中的王土奇地，引来无尽遐想。
　　但是传说毕竟流传下来，所以凤凰主宰南钟离听到温池舟以皇城开启的钥匙交换天启境提前开放时，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
　　实在是诱惑太大，慢了怕放跑了机遇！
　　在九龙皇城带来的利益之前，那么南钟离深知以温池舟的个性绝不会让自己占到便宜，甚至这就可能是个坑！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足见皇城一则，哪怕在传说几千，几百年后，仍能使得天下修士如飞蛾扑火，纵使埋骨城下，也在所不惜！
　　现在疯魔放出风声，说皇城再开，再加上天启境之主不久前做出的种种动向，无一不指向九龙皇城确实要在这一年开启。
　　八方修士听说传闻后顿时激动起来，他们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这事已经天下皆知，他们现在走街串巷，为的是多搜集一些信息，增加自己在王土上求生的概率！
　　不管什么秘境，入场都需要拿命来填的！
　　不是自己，就是他人。
　　为了增加自己的存活几率，沸腾的修真界瞬间冷却下去。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做出准备，仔细计算着秘境开启的日子。
　　然而在GM论坛，九龙皇城是温池舟成道法器一事并不是个秘密。
　　甚至不少隐秘传闻的真相，对这些人而言都不是个秘密。
　　不过眼看世间再度挂起皇城之风，有些人坐不住了。
　　就见论坛八卦贴内，一个名字久违出现，顿时吸引了万般视线。
　　豪侠作为老实肯干，嘴有点儿皮的一流老男人，居然在八卦贴发帖子了！
　　这可不得了，赶快去看看！
　　不管帖子名是个啥，发帖人是豪侠就值得大家专门戳进去瞄两眼。
　　最先到场的自不用说，永远潜水在论坛八卦版面，遇到事情，到场速度比管理员还管理员，却就不是管理员的金乌之子洛天晴，论坛ID小落客，急速赶到现场！
　　小落客：哇哇哇哇——！
　　一出场就很聒噪。
　　后面的人，以水莲，大鱼，温池舟的前后顺序出现，而只有一人显得特别反常。
　　小落客看到所有人都出现后，某个姗姗来迟的人吸引到金乌锐利的目光。
　　小落客：疯魔居然是最后一个！这不正常啊！吃坏肚子了吗？
　　豪侠：……
　　水莲：确实，按照以往的记录判断，我之后是疯魔，或者我之前是疯魔比较正常，第一永远是落客你的。
　　小落客：自豪。~
　　水莲：所以疯魔你居然比我这个刚从人间回来的人反应慢，到底是什么情况？
　　疯魔：……你们要不要什么事都追根究底呀……
　　小落客：我懂了，疯魔哥是不是在和大鱼嗯嗯啊啊啊啊？没看见心魔石亮了，所以才来晚了！
　　疯魔：……
　　豪侠：小落客，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禁言了你？
　　小落客：QAQ我错了，豪侠，求放过。
　　豪侠：我放过你可以，但这里有这么多管理，你首先要让他们放过你。
　　小落客：QAQQQQQQ！！！！！
　　疯魔：女孩子家家，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小落客：QVQ我是被放过了吗？
　　疯魔：暂时。
　　大鱼：待定。
　　小落客：Q口Q坏人！
　　水莲：咳，挽尊。让我们回归正题，豪侠呀，你在黑暗树海遇到什么了，居然会主动发帖？
　　豪侠：……我也没老古董到发张帖子都要被群嘲的地步吧？
　　水莲：说不准呢……
　　竹林文客：有何事要召集吾等？
　　小落客：还是文客，一出现就肃正了贴内风气。
　　疯魔：刚还开黄/腔的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小落客：哼(ˉ(∞)ˉ)唧
　　豪侠：九龙皇城现世是真是假？
　　竹林文客：我以为此事在天启境前就决定好了。
　　豪侠：你当真要为那名凡夫俗子打破皇城禁锢？
　　竹林文客：此事和他无关，是我一人所为。
　　豪侠：你知道我不是在质问你。
　　竹林文客：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豪侠：……
　　豪侠：文客，或许终有一日我们会变成敌人。
　　竹林文客：我不会留手。
　　……
　　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人出头发言。
　　疯魔：怎么回事这是？
　　小落客：不知道啊……
　　水莲：好像你们两个@豪侠@竹林文客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缔结了私怨？
　　竹林文客：我和他只有公事，没有私事，私事结怨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水莲：那这是……？
　　豪侠：无心之言罢了，各位不必计较。
　　小落客：我没感觉错的话，豪侠你是不是对皇城再现一事感到不满？
　　疯魔：唔，我也这样认为，豪侠，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水莲：豪侠你开辟洞府的年代是我们之中最古老的，所见所闻之事远在我们几人之上，唯有落客家的藏书能与你媲美。若是你有心避之不谈，那我相信光凭我们几个是绝对猜不出你的心思的。
　　小落客：……别逼我，你们别逼我！我家藏书现在多到让我看一眼就想死，你们别逼我！！！
　　豪侠：…………
　　竹林文客：若只是因为九龙皇城，你大可不用和我闹别扭。
　　豪侠：←_←我年纪不比你小。
　　竹林文客：。
　　豪侠：总之，我不赞成皇城现世，你该知道，皇城现世，天下风云迭起，若追求安稳，皇城就不该现世，更不该在这个时候现世！
　　水莲本有心告知豪侠温池舟引蛇出洞的意向，谁知私聊的功能响起，点开来一看，发现是温池舟，而页面上只有一句话。
　　竹林文客：别说。
　　水莲当即感到无穷荒谬在心中闪过，连拿起心魔石的那只手都变得不稳了。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呼，隔壁搞定了，我开始回来搞这章，嘤，我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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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五
　　和九龙皇城有关的风暴正在席卷整个山海界, 各方势力哪怕是平日里形象最为特立独行，对时事漠不关心的宗门都不由的将目光投递过来。
　　古事记载的众多妙境中，独以九龙为尊！
　　如今九龙出世, 此世门派林立, 大能无数，野心之辈更是多不胜数，如何会袖手旁观, 甘心当一棋盘外之人？
　　只是天下这局棋, 能落子的棋手本就不多。
　　佛宗秘境, 地狱苦海。
　　地藏王菩萨偏头对身旁的神圣天王迦楼罗道：“你怎么样看？”
　　神圣天王迦楼罗使用自己金翅大鹏鸟的本相，不耐烦的扇动翅膀，其翅遮天蔽日却仅仅是扑腾了长相亦男亦女的菩萨一脸。
　　“这种事别问我！”
　　地藏王菩萨莞尔轻笑，指指点点：“你见过不动脑子的老鹰吗？”
　　“见过，全都变成了其他猎手的饵食, ”金翅大鹏鸟嗤笑, 利爪挪动，金银锁链泠泠作响, 道：“可我这不是已经变成家禽了吗？笨点儿饲主不是更开心？”
　　面对这夹枪带棒的态度, 地藏王菩萨无奈道：“很早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了，我并未与你锁链，而是与你修行。你看，当年的你吞吃蛇龙走兽，现在的你吃的是香蜜莲子，前者污染琉璃身, 后者心境通明，那个好，那个坏, 你不知道吗？”
　　金翅大鹏鸟翻个白眼，不容易啊，一头猛禽居然能让眼珠子翻的这样入神！
　　“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当年我是吃肉的，现在我也不打算吃素。”
　　此话一出，地藏王菩萨再次捶胸顿足，好像白养这只鸟这么多年。
　　“莲子香蜜这么好吃，到底哪里不如那些乌糟糟的血肉？”
　　“肉香，莲子不香。”
　　“你尝尝，你再尝尝，肯定比肉香！”
　　金翅大鹏鸟被地藏王仗着武力再度按住，塞了一嘴的莲子，他郁闷的嚼嚼，努力把这些莲花的果实吞下去。
　　然而，他并不觉得这苦巴巴的玩意比肉好吃的嗷哪里去！
　　不高兴的阖起眼睛，懒得再陪地藏王说话。
　　苦海日复一日，地狱一年复一年。
　　地藏王自许下大宏愿就不曾离开过此地，那九龙皇城如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闲的！
　　地藏王菩萨闲吗？
　　有点儿，但是不多。
　　因为最近某位后辈往他这里送了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帮他打发掉不少时间。
　　生有一副妙法莲华的美貌，眉心亦有我佛庇佑的法印，可这个“东西”不论如何都算不得一个个体。
　　到了地藏王菩萨手里后，就被他送到苦海中，稳固神魂。
　　于苦海无边中承受众生喜怒哀乐，感受这万千思潮起伏，时至今日，他总算有脱离苦海的资格。
　　天启境中，佛子神秀。
　　一身赤白，于苦水千丈中洗涤身心，心境剔透若琉璃宝瓶，通体清净，纯粹无暇。
　　滚滚怒涛冲刷过他白净的腰段，身躯轮廓于水流中若隐若现，却不让人觉得此为□□人事。
　　□□的身躯渐渐脱离水流的遮掩，空灵明净的气质渐渐散发出来，像极了初生稚子受佛祖眷顾时的净无瑕秽。
　　没人会觉得初生幼子是污秽的，一如无人会觉得□□身体的神秀有多么有碍观摩。
　　他干干净净的从水中出来，拿起雪白僧衣裹身，露出大半胸膛和臂膀，纯白的菩提子悬挂在线条优美的脖颈上，一时竟分不出彼此。
　　地藏王菩萨于岸上的巨大莲花中看着他，笑容慈爱。
　　巨大的金鹏鸟低下头，金灿灿的羽毛反射七彩宝光。
　　这两个人对他都是从来没有想过的大人物，尽管有覃越泽的记忆，他作为“二重身”，一个影子，却从未想过脱离与本尊之间的联系该如何存活，更别说在这样两位佛教先贤手下讨生活。
　　当初覃越泽特意将之送出那方秘境碎片时，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儿？但终归神秀因此得了“自由”，也算是有利有弊。
　　于苦海中洗练身心是他落入地狱之中，每日必须去做的修行。
　　地藏王菩萨说起这事时，莲花眼弯起，笑容含蓄，似清净莲花于佛前绽放的那一瞬，隐隐有禅意从那弧度中隐晦表现出来。
　　神秀那时没有看懂，而他在苦海中浸泡三日，承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时，他以为自己懂了，而现在看着慈和的望着自己菩萨，他又觉得自己不懂了。
　　地藏王菩萨的法身极大，神秀在他面前连他坐下的这朵莲花的花瓣大小都够不上，他对他像是一座山，也像是一尊触手可及的“佛”。
　　面对佛，有的人会低头，有的人会朝拜，有的人会装作信仰的模样祈求好处，千人百态，却绝对不会有人充耳不闻。
　　神秀觉得自己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只想看着佛，一直到寂灭之时。
　　好像读出神秀无意中生出的想法，地藏王菩萨不赞同的放下一根手指，轻飘飘拂过莲花座前方的神秀。
　　指腹擦着头顶一掠而过，能感受到些微的力量，却还不够压低自己的头，这似乎就是地藏王对待自己的态度，不需要他低头，尽管他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远远算不上实实在在存在的人，更别提地位更为高尚的修士。
　　但是地藏王不这样觉得，他似乎认为这样的自己也是一名佛前苦恼的平凡人。
　　他为他解惑，他为他着衣，他为他讲述道理，慢慢弥补了自己空乏的人生，不再只是一道影子，另一个人丢弃的残骸。
　　他接受了这许多的好处，导致他现在越来越想知道代价是什么？
　　等神秀把这个问题问出口，第一时间惹来金翅大鹏鸟放浪形骸的大笑。
　　贵为佛宗神圣天王的迦楼罗嘎嘎嘲笑身旁的高贵之人。
　　“你瞧，就算是一个连生灵都算不上的影子，都不觉得你纯白无瑕，你到底在欺骗谁呢？”
　　地藏王菩萨含笑，亦男亦女的相貌，换谁来都会感到亲切和煦。
　　他笑着摇头，指点他：“我不要你什么，觉得我会要你付出代价的人，是你自己。”
　　神秀重复道：“我？”
　　地藏王菩萨道：“神秀，你修持还不够，容易为假象所迷，当你入苦海万丈，身如琉璃之日，你就懂了，这世间万般假象，唯一所存之真在何处。”
　　神秀：“到时我就能和菩萨一样？”
　　地藏王菩萨道：“到时你就是人。”
　　神秀沉默不语，金翅大鹏鸟无趣的扇扇翅膀，想起刚才地藏随口念叨的那几件事，头上的翎子抖了抖。
　　神秀听见自己正前方传来一道桀骜冷虐的声音，半点儿没有佛家天王的威严肃重，反而像是旷古大妖一样傲慢冰冷。
　　“你要是实在想不通，可以去九龙皇朝试试看。你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鬼，也不是仙，什么都不是。要想有个身份，那就去九龙皇朝中一搏，为自己拼个出身来！”
　　地藏王菩萨不赞同道：“他是佛子，岂能去向皇朝王者邀宠？”
　　金翅大鹏鸟嗤之以鼻的声音随后响起。
　　“怎么？这难道不比你那个苦海万丈的建议靠谱？你当谁都是你，入苦海如溺泉。他需要什么，你给他什么就是了，打的什么禅机！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地藏王菩萨不悦反驳：“禅乃理，公理，私利，解读万法玄奥，岂能因惧怕麻烦而避之？”
　　金翅大鹏再次给他一个灵性的白眼，转头问对他而言渺小到极点儿的神秀小人。
　　“你若愿往，我送你一程，不用管这老和尚怎么讲！”
　　地藏王菩萨：“……”
　　神秀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两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注视，不禁集中精神思考起来。
　　神王迦楼罗的建议，地藏王菩萨的期待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正迷乱间，脑中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影使他倏然惊醒
　　不自觉的按住心口，那里没有任何温度在跳动。
　　啊，是的。
　　他的意义一直没有改变。
　　“请菩萨放我去皇城！”
　　地藏王菩萨没有反应。
　　神秀执意道：“请菩萨准许！”
　　如果说刚才他还心怀犹疑，但当他看清自己的心为何物后，九龙皇城就是他必去之地！
　　皇城开放，那个人想必也会过去，当日在秘境之中没有了结的因果，他这次定然要有个了断。
　　地藏王菩萨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
　　“你可知此行一去，生死无常？”
　　神秀：“……”
　　“即使如此你也要见那个人吗？”地藏王菩萨道：“你们是一根枝干上生出的并蒂莲花，不知谁人将你们分开，一成人，一成影，但你有心去见他，那你就会幻做他的心魔。心魔遇道，后患无穷，对你，对他，都不是什么好事。”
　　神秀：“菩萨，我意已决！”
　　地藏王菩萨看着他，无奈叹息。
　　“痴儿啊，此行一去无量归期，且让我送你一程吧。”
　　捻指莲花轻轻一拂，刚还在座前的人影立时消散，从轮回而走。
　　可以说是诱导了这一幕发生的金翅大鹏鸟无趣的啄啄翅膀，在地藏王看过去时，不客气的叫了一声。
　　地藏王冷漠挥莲，刚还轻柔的力道落到大鹏身上就是重若千钧的酷刑。
　　“啊！”迦楼罗发出一声惨叫，爪子上的链子在挣扎中哗哗作响，最后他气息虚弱下去，地藏王才停下来，冰冷的道：“你不该误他。”
　　大鹏鸟宝光闪耀的羽毛染上金色血迹，他狼狈不堪的转过头，朝地藏王发出讥讽的冷笑。
　　“那又怎么样？我做错了吗？你比我更清楚，双生之莲，互为劫数，你死我活。你以为自己把他拦下这劫数就不到吗？你天真的样子真的好蠢！”
　　俊美的恍若神人的地藏王菩萨表情似冰一般冷漠，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想动手。
　　大鹏鸟连忙叫道：“够了，我认错还不行吗？”
　　地藏王菩萨一莲花抽到他身上，像是裹着铁刺的鞭子打在他身上，刹那间鲜血淋漓。
　　“我说你误他，不是指你让他们两个自相残杀，我说你误他，是将他从好好的超脱之道误导向杀戮。”
　　“他是莲花之一，是功德金莲，还是灭世黑莲统统不是你可左右的。”
　　大鹏鸟气息奄奄，唯有一双利目充满了不屈。
　　“可若是业火红莲呢？”
　　地藏王菩萨目光冷彻，气势低昂，像天地间发出的沉重鼓动。
　　“那他就合该入地狱，下苦海，因果铰链加身，与我平分此方国土！”
　　大鹏鸟泣血狂笑：“说的好听！地藏王，你这么多年装下来，就当我不知你的真面目吗？你这个比恶鬼更凶恶，比修罗更残忍，让地狱寂静无声的暴君！！”
　　“神秀不会回来，他不会是业火红莲，他也不会是你所期望的功德金莲，他是黑的，他会是真正金莲的心魔，他也一定会回来，灭佛祖，屠净土，你这妖僧到时只能在地狱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哈哈哈哈————啊！！”
　　“说够了吗？”地藏王冷酷的从莲花宝座上站起身，一双秀美的净足踹翻大鹏鸟，根根白皙中透着点点粉色的脚趾踩在凶兽的脑袋上，绞缠着金链宝石的手执起轻飘飘的莲花，浑身散发出来的庞然压力居然逼得苦海节节倒退，露出大片覆盖着白骨的大地。
　　“说够了，那就挨打吧！”他狠戾的说完，莲花变成无数风鞭落到迦楼罗身上，打得他的惨叫声都变了调。
　　画面一时变得格外血腥残暴。
　　作者有话要说：安详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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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六
　　“九龙皇城终于要开了, 看来温池舟他没骗我。”
　　凤凰主宰南钟离朝后靠去，肩背碰到万年梧桐木的椅背。
　　宝石镶嵌御阶，华宝装饰玉座, 凤凰所到之处必有珍宝出世, 在这里也可以写作，凤凰脚下宝藏累累。
　　只见这座天启境最高处的天空下，绿意覆盖大地, 山脉层叠起伏, 水流缓缓哺育山林, 生灵呼吸着充满灵气的空气，一切都在复苏，一切都在充满，一切都变得繁荣。
　　曾一度凋零的天启境在短短时日后再度热闹起来，足见像南钟离一般的境界主人, 私下隐藏的积累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当时牡丹花王与他开战, 天启境境界一度被打残，可即使如此, 南钟离依旧消耗大量资源让自己的世界在短短的时间里恢复鼎盛状态。
　　这般场景天启境封闭后无人所知, 也就没人能想到，本该退出皇城之争，哪怕参加也无法在争夺战中夺走更多机缘的南钟离，居然还藏了这么深的一手！
　　而疯魔等人曾在论坛中讨论过的，削弱凤凰主宰的势力恐怕也变成泡影。
　　不过温池舟的目睹倒确实达成了。
　　别看天启境恢复往日的繁荣，那些死在此地的修士各个转生为这方土地上的灵物, 先天与境界之主同休共戚，但这是消耗掉大量底蕴换来的。
　　如今的南钟离虽不算是外强中干，但手头也没有多少余财, 必须开源才行。
　　南钟离是妖族，没有人类打肿脸充胖子的概念，他发现自己家没存粮了，绝对不会像人修一样去考虑节源，而是去打到隔壁家里财物的主意。
　　想要的就去抢！
　　抢回来就是自己的！
　　十分的强盗作风，但如果你研究研究自然界鸟类的习性，大多啊，大多数鸟儿都比哺乳动物来的流氓。
　　起码狮子老虎中没出现让对方帮自己养孩子的骚操作，但杜鹃就有这个本事。
　　还有乌鸦，天生的流氓强盗，自然界的黑/社会。
　　南钟离堂堂一只猛禽！怎么可能不会抢？
　　只不过这事没法光明正大的做，他深知自己地位特殊，人修还是妖界都不拿他当自己人，全打着利用他的主意，平衡对方的势力。
　　以前他就是靠这份特殊关系慢慢崛起，现下过往的助力已经变成腾飞的束缚。
　　南钟离表面没怎么样，天天老老实实趴在玉座上享尽奢靡，背地里则是准备了海量钱财来帮助天启境摆脱困局。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向君华这个异数，日防夜防没算到温池舟偷家。
　　他——
　　悔不当初！
　　这会儿言笑靥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但那是在雌性面前强撑起的翅膀，藏起脱毛的屁股。
　　梅兰幽幽一叹，清冷的声线之后就是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芊芊素手。
　　“哭吧，我看不见。”
　　南钟离：QAQMD的温池舟，下次再上你的船，我就拔光我身上所有羽毛！
　　“啊！”他哀嚎一声，埋进梅兰小姐姐胸里，“我不活啦！我被坑苦了！我的家底……我的财产……哇！”
　　忍住←
　　忍不住了Q皿Q
　　哇Q0Q！！
　　南钟离哭唧唧的小模样风流标致，特适合拉到卧房中赏玩，梅兰神色清淡，就像一树红梅修成人形，缺乏情绪波动，实在是可惜的很。
　　梅兰听着这又委屈又憋屈的哭诉声，安慰的摸摸他的脑袋。
　　“皇城之中，我会助你，何况……”
　　一根手指突兀的伸出来，点在梅兰染红的唇间。
　　南钟离一双桃花眼温柔缱绻，无尽风流蛊惑尽在眨眼抬眸之间。
　　“嘘。”
　　刻意放低的声线像是在和你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暧昧的喉音像是知道你心脏跳动的幅度，一下一下，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将万种柔情融于这一颦一笑之间，歪缠到她身上，像是攀枝的藤蔓……
　　谁说凤凰只会落到梧桐树上，这冬日染红的寒梅，不也是挺好的吗？
　　梅兰启唇，咬住他的指尖，眼神由淡变浓，似在染雪飘零间的梅花。
　　指尖上传来的温度羞红了南钟离的面颊，他来到梅兰耳旁，轻轻道：“那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不要说出来，会被听到。”
　　会被谁听到？
　　梅兰面露不解，可南钟离好像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
　　原来钟离他在这里也有秘密啊。
　　梅兰恍然一阵，再看他时，好像就不那么可爱了。
　　南钟离敏锐的察觉到，飞快向她看去，梅兰同一时间别开头。南钟离盯：“为什么不给我看你的脸。”
　　梅兰：“没什么好看的，这么多年都该看腻了。”
　　南钟离勾手：“我看不腻，给我看！”
　　梅兰：“呵呵……”
　　抱着你的秘密去自己睡吧！
　　挥挥袖，没有玉座限制的梅兰说走人就走人，原本她留下就只是为了陪南钟离，现在家里的小凤凰有了秘密，谁还管他会不会孤单寂寞冷啊？
　　南钟离眼睁睁看着梅兰丢下自己一个人，他想了想，忍了忍。
　　“哇！”
　　这回忍都不用忍，他当场哭了。
　　嘤，负心人！
　　……
　　九龙皇城现世，直接影响众多洞天修士，而众所周知，一旦步入渡劫，成就洞天，所代表的就是一方大势！
　　可以说，整个山海界的势力波动就在于这些人今天是跺跺脚，还是挥挥手。
　　他们俨然是各自山门中的无冕之王，除非互相干一架决出个高下，不然他们谁也不服谁，只在昊天大帝这位尊主面前低下头颅。
　　九龙皇城是昊天大帝的王土，圣上竟然愿意开放国境放他们这些人入“城”，所受到影响的地域绝不光是山海界一处。
　　妖界。
　　暗界渊。
　　在妖怪的国度，暗界渊是和人修口中的黑暗树海，炎山恶窟级别相同的恶地。
　　成年妖怪很少会有主动踏入那等死地的冒失鬼，而被当做族中希望的幼崽就更不可能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所以暗界渊，目前只有少数的几个人会主动来到此地，平时那是彻彻底底的渺无人烟……
　　也是个极好的藏身地点。
　　一只黑皮金纹的靴子踩过暗界渊特有的死亡黑土，土壤中充满死亡性质，传说这里是妖神陨落之地，所以任何生灵都无法在暗界渊生长，因为这代表一名[天下大界]级别的强大世界在此地秩序崩毁，归于寂灭。
　　传说中这土壤是寂灭后的那个世界的残骸，故而生者禁绝，死者止步，所见所闻，唯有一片荒芜的温度。
　　皮肤上感觉到寒冷，脚底却炙热的难以移动，走得的远了还有无数重影跟随，一同漫步在这荒凉黑暗的土地上，稍微大意就会永远无法离去。
　　这种地方……
　　“真的会有‘天下大界’的残骸吗？”
　　来人睁大一双金色猫眼，漆黑的长发披散到背后，像野兽般矫健强壮的身体被包裹的一丝不露，反而给人一种禁欲的诱惑。
　　低沉嘶哑的磁性声线，资本十足，听起来就像是这个男人在你耳旁低语，钻进心尖的话语，一个比一个都要折磨人。
　　羽毛扫着你的心，却又逼你强忍下去！
　　来人就是这么一个祸害，可这个祸害认真起来，诱惑人的地方又增加了一个。
　　反射着细碎金光的猫眼闪过疑惑的神色，看起来像是猫科动作迷茫的舔舔爪子，之后他灵敏的在这片大地上奔跑，疾驰，搅乱了这片大地上弥漫的死寂。
　　他像是一股暴风，想要让周围的一切都跟着变得不安分。
　　暗界渊躁动的像是一名巨人开始翻身，它像是马上就要醒来……
　　可光凭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没多久，风暴止息，荒芜的巨人重新平稳的睡了下去。
　　“不行！找不到！”此人再次得出同一个结论，藏蓝色的长袍下，一根细长的黑色豹尾伸了出来，语气冷酷有力，“他只说让我找到碎片，可这莽莽大地没有线索从何处去找？何况我怀疑[天下大界]的传说是否为真都很难说。”
　　天下大界，如修士到了渡劫期有洞天这一神通称号，到了渡劫期的修士开辟出的洞天自然也有级别划分。
　　在众多畸形偏科的洞天世界中，天下大界无疑代表了一种细节程度上的完满。
　　曾有一位掌握完满世界的修士放言，只要将修士人数减少个二三倍，剩下的人在自己的境界中生活大可和原来一样！
　　这等行为，已然是在表示自己的世界臻于究极，已经和天道所塑成的山海界没有区别。
　　这人自比天道，只差“道”一线！
　　而这一线，一瞬的决定性差别，最后也卡死了他的境界，使他终身没有修出正果，得道成仙。
　　如他一般的人在修真界不计其数，大多都是久久无法成仙，最后气数耗尽，死劫来临，然后随自己的世界一同崩坏，陨落。
　　可这是他们的错吗？
　　并不是。
　　事实上，在昊天大帝掌权之前，山海界就已有十万年不曾有人飞升过。
　　在更早的时期，人神修士混居到一起，神仙还经常在大地上行走时，修士有很多是能成仙的。后来时代过度到人仙永别，神仙永远归于天界，那时也有修士零星飞升。
　　真正没有飞升的修士出现的时期，还是在那些仙界中的仙尊仙官遵从冥冥中的命令，击打山海界使许多成型的土地坠落下去之后。
　　气海下沉，原本的天分为九重，原本的地沉入九层。
　　一举创出凡人生存的人间。
　　人间一出，仿佛人族气运一分为二，从此再无佛子得证涅槃，再无修士跨破渊海。
　　一条长生之路，尽头却是如坠深渊，再无人得以超脱。
　　这些原本是老一辈的人全都知晓的秘密，不过被人联手封锁，偶尔还放出有人飞升的消息，防止人心不失，其实那些飞升的，不过是用尽毕生功力作假，然后悄悄魂飞魄散。
　　如此残酷的真相，越是所生年代久远的修士，越是会闭口不谈。
　　再加上有传闻说，山海界原本是某位大神的武器所化，其武器灵性之高，可为天地沃土，故而生出万物生灵来。
　　意思大概就是这把武器特别有能耐，一落下就变成山川大地，天穹日月。武器一分三千，为三千大道。三千大道一分，化为无穷赠众生道基，往后众生可修行成仙。
　　道基很容易就能和灵气联想起来，而三千大道应该就是指武器形成的大地。
　　也是指，武器从一把变成了许多把。
　　就好像这把武器是个拼图，任何一个碎片拿出来都是一把宝光七彩，威力巨大的仙器。
　　当年山海界遭到“击打”，大片地形出现变化，不少地界化成如今的人间凡土。
　　这把“山海界”自那时起就不再完整，故而修士再无法得道。
　　作者有话要说：故而交出你们的评论，地雷，月末了，营养液不送给作者当嫁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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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七
　　暗界渊有一名大能曾经呕心沥血开辟出的[天下大界]陨落此处, 不用说，一旦传出去，定然会惹来大批意图获得此界传承的修士。
　　天下大界又意指一方天下, 天下之大, 山博海深。
　　随意一块碎片就能得来不小的好处。
　　而单纯的物质方面的收获只能动摇渡劫期以下的大能，那么这位洞天修士以全部心血创造出的“洞天福地”，福地之中随日月运转而越发成熟的规则法则, 天地秩序, 那就是连许多渡劫期的老祖都不禁动容的好东西。
　　若能得来一片, 融入到自己的洞天之中，这就和凡人吃了蟠桃果，一夕增长三千年寿命，如何能做到不心动？
　　不过此“物”虽好，却极其难得。
　　不光是很少有这等级别的大能失长寿而殒命, 再有也是山海界很少再出现规模如此庞大的冲突。
　　有这个能力的修士坐在家里等死也死不了, 又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意外发生，没这个能力的, 陨落时的世界碎片远没有那么多好处, 不如说前者妙药，后者糟糠，有眼见的人一般看不上。
　　故而暗界渊有天下大界的碎片才那么令人心旌神摇，不顾危险的前来探路。
　　只是沿路搜索了这般久，一腔激动也渐渐冷却下来，猫科动物的狡猾在此时占据上风, 远远看去，身姿挺拔像一弯月轮下舔爪的黑豹的男人忽然头脑冷静四下观察，之后不经意的往左侧空间探出一手, 金色猫瞳中闪过神秘的气息。
　　“咦！”
　　无人的空地处突然有人惊讶的轻咦一声，男人伸手仿佛拨开一处挂壁悬纱，隐约的神异风景于手中一闪而过。
　　“找到你了！”男子出手狠戾，却在落到那人声处时留了三成分寸。
　　也许正是这留情的恰到好处，对方没有急着躲避，却仿佛密郎幽会的娇羞女儿家，于荒野凄凉的山郊野外露出俊俏半张脸，面似明月高挂雾中纱，皎皎如银瓶乍泄，一晃而过，清隽之气，惊艳绝伦。
　　身子在本无一物之处转了一圈，此人才完整的露出模样。
　　那俊俏出色的半张脸变成一整张，方给人明月轮，幻美郎的惊心动魄。
　　此人又当着男子的面微微一笑，一身乌黛色的古老礼服，款式大方简洁，只在腰间，足上做了些许变化，整个人越是干净，那股清逸出尘的气质越是生动鲜明，恍惚间像是看见万丈银河于夜幕之上盘旋奇景，久居天中，万古如一的澄清皎月于风弄影。
　　男子自始至终抓住他的手不松开，这种无礼的举动似是叫他感到困扰。
　　他轻声抱怨道：“你就不能松开吗？”
　　男子果决摇头：“放开你就跑了。”
　　他眨眨眼，好脾气的商量道：“那我不跑，你松开如何？”
　　男子一动不动，但他坚定的目光充分表达出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松手的意思。
　　这位突然出现的明月青年似乎真的好脾气，被这般对待也不生气，而是无可奈何的对他说：“你在找我？可我一无所有，你想要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男子这次却十分笃定。
　　“有个人要你。”
　　“要我？”他疑惑的重复，低下头看看自己，并不觉得他有哪里特殊，值得特意派人来抓自己。
　　男子低声道：“你的名字？”
　　是了，这样一直他啊，你啊的十分不方便。
　　这宛若明月般清澈皎洁的青年好像全无戒心，开开心心的就将自己的名字报上。
　　“我叫川穹，你呢？”
　　男子顿了顿，道：“风息。”
　　“风息？”名为川穹的青年好像想到了什么，眨眨眼睛，“我听说黑暗树海有过风息一族，你是那一族的人？”
　　风息点头，除了在不放开青年这方面，其余问题他对川穹有问必答。
　　老实的过了头，幸好川穹本也是个好性子，不至于让两个人落入面对面无言的境地。
　　“我叫川穹，你叫风息，风儿在天空中呼吸，穿过名山大川……我们两个看起来会很合得来。”
　　男子抬头首次正眼看了他一下，川穹笑容温暖和煦，仿佛天空一般包容，仿佛明月一般纯净无暇。
　　这样的青年，就算知道他是[天下大界]的碎片，此地出现的人形乃伪物，人格乃虚假，也无法单纯的把他当做一个可以用来使用的“物品”。
　　他看起来太灵活，像是拥有了人心。
　　“呐，真的不能放开我吗？”川穹捂住眼睛抱怨道。
　　风息目光一凛，坚决的摇了头。
　　“好吧。”
　　川穹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要不要来我‘家’玩？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因为我把‘景色’都仿佛家中，你要不要来看看？”
　　风息沉声道：“我的命令是负责带你回去。”
　　“你要带我走？”川穹面露迟疑，小小的后退一步，“我不能离开这里。”
　　“你要和我走！”
　　“你这个人太强硬了是会不受人欢迎的！”
　　川穹埋怨道，然后看看自己，又看看对方，突然叹了口气。
　　“好吧，我随你走一趟就是了。”
　　话音落下，风息突然发现手中抓住的皮肉突然变成一捧月光，川穹竟是毫无预兆的化成皎洁月华落入他的衣摆。
　　本像是天空的一处深色剪影的暗蓝衣摆上多出一抹月光般的着色，瞧起来极为灵活动人，幽静神秘的好像真有一捧月光入怀，染色。
　　风息面露惊奇，耳旁却响起川穹的声音。
　　“快走吧，这里是我家外围的庭院，平时还是挺危险的，凭你的修为待久了会出事。”
　　风息默了默，朝他道谢，然后不再迟疑的离开暗界渊。
　　离开暗界渊后他通过风息族特有的天赋，一路闯过妖界各个关卡，竟是无人注意的来到山海界极为靠近妖界的那片异域。
　　异域中生灵言语晦涩，仗着风息族轮回转生的特性，不管什么语言风息都能与之交流一二，受到这些本地生灵之助，他很快掩人耳目的潜入黑暗树海。
　　树海是人修绝地，有山海界五位无冕之王的关注，不会有谁想不开来这里找刺激。
　　再加上五王之一的郝天向就在此地“拔草”，无形中就把这片面积不小的地域变成了灯下黑。
　　起码聪明睿智如疯魔，水莲等人都不曾想到，之前无意中谈及的牡丹王花扬就隐藏在此处！
　　风息的到来引发树海呼吸般的欢迎。
　　风息与树海同生，先天拥有轮回成树海任何生灵的能力，不死不灭，就连温池舟等人也只能定期前往树海除草。
　　山海界本就灵气匮乏的隐忧，若是放任“风息”这等消耗灵气的大户成长起来，那么大家干脆都别活了，一起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所以风息族早些年就被“灭族”，之后轮回转生的成员也经常活不到繁衍子嗣的年岁就会被前来除草的王无情灭亡，至于原本的那些族人，则被一直控制着数量转生，而且往往转生后也活不了多久。
　　这些年，树海已经很少有为风息欢呼雀跃的时候，感受到风中送来的自然的气息。
　　风息眯起一双金色的眸瞳，只在无人看见的时候闪过一丝暗色。
　　想到自己随身还带着一个“人”呢，他低着头介绍道：“这是我的家。”
　　川穹含笑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咦，不是我先请你去我家，而是你带我来你家吗？”
　　“嗯。”风息闷闷的应了一声，仿佛又听见他的一声轻笑。
　　“我带你去见他，回头再带你去树海里参观。”
　　“好啊，我等着。”
　　风息和川穹简单的交谈过后，就穿着这件绘上月光纹路的衣裳走入树海深处。
　　无边的绿意之中，或浓或浅的景色有种大自然的独特画法，鬼斧神工般的山脉曲线，大地匍匐，都是这一位匠人鬼斧神工的杰作。
　　身处这片无穷碧色之中，宛若置身静谧的海洋，流动的波光是那树的斜影，与阳光，清风共同织造出的柔软布料，恰好适合午睡时拿来一用。
　　不考虑其他，单纯的在这片森林树海中休憩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只不过这般舒适温柔的景色很快被风息的脚步声打断。
　　他到时，无论是变成小孩子的牡丹王，还是面无表情，神态落拓的郝天向，纷纷用奇异的眼神看他。
　　牡丹王不觉得风息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倒是郝天向特意问了句。
　　“之前跑出去这么久，还知道回来？”
　　风息仰头望着树枝的喝酒的男人，树龄接近千年快要成精的大树，最底层的树干都粗壮的能让一名成年人随便在那上面行走坐卧，郝天向就在边缘，放弃大半的安全位置不理，保持这么危险的坐姿，在旁人看来还是有些危险。
　　只不过在场的这几位没人会去提醒他。
　　提醒什么？
　　担心山海界五王之一，一个时代的霸主会从树上摔死吗？
　　这种担忧太可笑了，不值得拿出来博乐子！
　　考虑到郝天向不会无意的问出这么一句，风息将自己带回世界碎片一事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不管是牡丹王花扬，还是郝天向都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花扬伸出小手点点他。
　　“拿出来让我看看。”
　　风息顿了顿，没有反驳他那个“拿”。
　　衣服上的月光静了一静，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光芒自衣摆上开始流动，之后缓缓浮现在空气中。
　　俊俏男子好似月光具备了实体，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郝天向脱口而出：“万古天初一轮月……”默了默，他语气复杂的说了下去，“大日昭昭覆满霞。”
　　“日月谷已是过去。”牡丹王花扬淡淡道。
　　郝天向眯起眼睛背过身去，倦懒的道：“我当然知道。”
　　不过他看起来似乎打消了对这捧“月光”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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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八
　　牡丹王花扬很专注的看着这捧“月光”, 他淡淡道：“不想回去吗？”
　　川穹疑惑道：“回去哪里？”
　　小孩子朝牡丹花中一坐，冰肌玉骨，眉目中透出灵气, 好像花朵的精灵一样白嫩可爱, 只不过稚气的眉目中始终笼罩着一股与外表迥异非常的沧桑气质。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想。”
　　川穹弯起眸子笑了笑，“还是算了, 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就留下了？”
　　“留下了。”
　　“原来如此, 你选中他了？”
　　风息察觉到自己被花扬看了一眼, 肩背不由自主的挺直，有些担心川穹。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可再了解不过，光是牡丹王花扬派自己去干的那些事，有些就很是丧心病狂, 连声名狼藉的邪修都做不来, 而这个白生生的“娃娃”，指派自己时神色连变都没有变, 自己带着“成果”回来, 他说不定还会笑一下。
　　这么恐怖的人物，他严重怀疑心性单纯的川穹应不应付的过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花扬并未怎么为难川穹，倒是多看了自己几眼。
　　风息垂下眼帘，听见他道：“既然选中了那就先跟着他吧。”
　　川穹无忧无虑的答应下来，还开心的道：“他说会带我参观他的‘家’。”
　　“家吗？”花扬意味深长的重复道, 笑意不明显的浮现在嘴角，“那就让他带你好好玩玩。”
　　川穹轻声应下，然后来到风息身旁, 拉拉他的袖子，清澈的眼睛干净的一望无垠。
　　风息突然不知怎么开口，只沉闷的将他带离这处树海最深处的地狱。
　　他们离开后，牡丹王花扬毫无征兆的笑了下。
　　“那两个孩子还能玩多久？”
　　“怎么？你又看不惯了吗？”郝天向翻过身，朝他侧目，“做个好人不行吗？”
　　花扬轻声反问：“我是坏人吗？你是坏人吗？他们是好人吗？”
　　郝天向不禁想了想，然后道：“都不是，我们是一群愚人。”
　　“哈，心知肚明那就不要再把自己归类到另一边儿去，郝天向，你是我这边儿的。”
　　郝天向不再说话。
　　牡丹王花扬叹了口气，幽幽道：“还要多久？还要等多久？九龙皇城就是你给我安排的最后结局？那就快些吧，我要等不及了……”
　　树海里刮过的风带走了他的叹息。
　　花扬平静的口吻中流露出异乎寻常的冷酷。
　　“再不快些，就没有人能阻止我。”
　　占地几乎达到陆地上的海洋这等层次的广阔树海在风中翻滚起碧浪，这浪花一直一直朝着“岸上”前进，没有停息之日。
　　……
　　九龙皇城把整个江湖都搅合的不安宁，偏偏那两个当事人却过的比谁都要优哉游哉。
　　向君华难得从山海界返回人间，不管理由是什么，温池舟说什么都不会立刻放人回去，再加上丞相府实在是个人间富贵窝，呆的久了，神仙都会跟着堕落。
　　他刚到的第一天，与温池舟商量好正事，之后就是看他连夜赶工将大面上的朝政都分派下去，之后挪出大概两天来陪自己。
　　得温池舟这般重视，向君华心里甜丝丝的，有种被重视的欣喜。
　　不过他偷偷看眼心魔石中自己和疯魔的谈话，暗中为自己打气！
　　总、总不能一直在网络上逞英雄，一到现实就怂了吧？
　　再、再有啊！
　　他又不差温池舟什么，没道理总是拉开距离，这样不行，不是个事儿！
　　其实不用疯魔指点，向君华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不行。
　　不应该一直躲着温池舟，关系明明都稳定下来还躲着，自己这是成什么人了？
　　既然彼此已经从朋友迈进一步，那就不能再继续保持现状，而他坑爹的让现状更倒退了……▄██●
　　朋友的时候拉拉小手，宝宝肩膀还没什么感觉，变、变成两人反而连靠近都做不到，一个劲儿躲着人家，还用工作当借口……向君华，你要有点儿出息！
　　温池舟找过来时，发现向君华一脸魔怔的盯着手里的石头发呆，神情专注的连自己就站在门口都没有发现，这可不像是天级强者的样子。
　　地面将温池舟的影子反应出来，随着他的靠近，影子和影子重叠到一起，他也已经站在向君华身旁，朝他的肩膀放下手。
　　“你怎么躲在这里？”
　　“啊！”向君华受惊的从凳子上蹦起，两人对视，他的尖叫声一下子压过温池舟问询，现在空气满满的尴尬在流动。
　　温池舟：“……”
　　“抱、抱歉。”向君华不自然的眨眨眼睛，嗓子发紧一时竟是不知怎么解释这个情况。
　　看着一言不发的温池舟，向君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儿伤人？
　　不！别这样！我没有伤人的意思！
　　内心世界中的小人开始抱头蹲地，疯狂哀嚎，连带着向君华自己的表情也有那么一点点儿绝望。
　　片刻的凝滞过去，向君华丧气的说道：“我刚才想事情有点儿专注，没发现你过来。”顺便欣赏一下今天又换了身衣裳的温池舟。
　　平时正装一律重色系，穿起来威严肃重，举止之间尽是引而不发的沉肃威仪，而日常生活中呢，他发现温池舟更偏爱各种淡色系。
　　青竹的风骨，朗月的神韵自然穿什么都好看，可合适的衣服上身，视觉效果棕是不一样的。
　　瞧起来更完美，也更惊艳些。
　　这会儿温池舟应该是换过衣服过来的，前不久他还在正堂理事，那时他一身朝服，沉默而冷峻，威压百官，自己看过之后就偷偷离开，天级修士想让几个凡人发现不了自己还是很简单的，但他确定自己到场时，温池舟有往这边儿看过一眼，之后这个人就换好衣服过来了。
　　这次的衣服没有在色彩上下功夫，连装饰纹缕都极少，唯一看起来下了大功夫的就是腰封，把腰肢处的细瘦紧紧勒成一小条，衣襟两侧分开，下方能看见深色的内衣边缘。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温池舟的打扮居然没有包裹的紧紧的，虽然禁欲还是禁欲，可偏偏露出那么一小片肉色勾人心弦。
　　喉结轻轻滑动，连带着锁骨也在不经意的动作下露出一道苍劲的窝陷，让人好奇一滴水珠落上去，是不是就能在此处安家。
　　向君华终于确定自己心慌的来源。
　　今天的温池舟似乎没有平时穿的那么肃正，以往他就算换上闲适的常服，也特别注重形象，绝不会故意敞开领子这么穿。
　　所以……他这是……
　　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瞬间炸裂在脑海，刺激的他浑身一个激灵，再看向温池舟时，仿佛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一种莫名的意味，他像是被这眼神点了火在身上，耳根，脖子，霎时就红了。“呵。”
　　向君华原本就不知所措，结果还听见温池舟故意的笑了一下，整个人顿时悲愤的瞪他一眼，甩甩袖子，就要朝门外走去，却不想半途被人牵住袖子，硬是停在门口。
　　回过神，向君华看着身形泠泠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却把自己的袖子拉成了直线的男人。
　　“调戏我很有趣？”
　　温池舟施施然的顺着袖子开始用力，“非常有趣。”两手交替，像是蜘蛛女郎抓唐僧入盘丝洞时的那点儿带着点儿诱惑的力量。
　　向君华不是挣脱不开，可身体像是中了毒，着了道，乖乖的被拉到人身前，然也腰就被搂住了。
　　这个时候向君华才发现自己比温池舟高一些，明明不久前自己还比他矮，看样子是再次发育了。
　　在心里头自嘲了一句，他搂住温池舟的肩膀，默契的捉住仰起头来的温池舟的唇。
　　两个人的影子在门口的地面上重叠到一起，仿佛不分彼此一般紧密，然后渐渐纠缠到一起。
　　向君华跪坐在床边，手下是仰面躺在床上的温池舟，自己手里攥着他被拆下来的腰带，整个人激烈的喘着粗气，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温池舟的味道。
　　也是疯了，房门还没关，人就滚到床上去了！
　　“我去关门。”
　　“别管……”
　　温池舟压根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看见，抬手攀住向君华的脖子就把人拉了下来，面对着面，吐息都在对方脸上，他一双眼睛动情又危险，和向君华偶尔臆想中出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那时这个人说了什么？
　　虚幻的想象中，温池舟微微启唇，发出低缓的吟哦，好像在哭泣，又像是在试探……整个人仿佛蛇一般滑腻，攀附在自己身上，春/光在大开的衣摆下若隐若现，而自己沉迷于空气中发散出来的香，啄吻他的肩膀，留下印子，亲吻他的长发……最后失控的和他一同沉沦。
　　……
　　如今想象变成了现实，幻想中他想不出这种时候温池舟会对他说什么，那么现在呢？
　　他会说什么？
　　双方的眼睛谁也没有放过对方，明明两个人的手已经灵活的扒掉对方身上的衣裳，只剩下最后一层。
　　薄薄的亵衣贴在形状苍秀的肩膀上，刚才就觉得吸引人的肩窝大大方方的露出来，长发如云雾一般披散……不知被自己碰到什么部位，他拧起眉头，发出一声低缓的喘息。
　　这一声撩人而不自知，轻轻吐息之后，他被暗火灼哑的嗓子变得惑人，抬头亲了下向君华的喉结，低声道：“你来。”
　　向君华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懵在那里，怔怔的望着身下看他随自己想要的那样发出动情的气声，也许这双眼睛……还会流泪……
　　他的手抚弄着温池舟的眼尾，凌厉的睡凤眼此时含上一层氤氲水色，在他询问前，向君华低下头，亲了上去。
　　帷帐落下，挡住千百种惑心邪念，隐约人影，或攀或附，其内中真相，不可言，不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嘘——！

184、晋江文学城
　　一百八十九
　　次日。
　　两个人窝在同一张塌上, 黏黏糊糊，羡煞旁人。
　　龙眼大小的紫皮葡萄，被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指剥开, 再喂到向君华嘴里, 甜蜜的汁水留在那指尖上，竟是比鲜美的果肉更加诱人。
　　向君华一把抓住放在嘴里含住，咬咬, 视线由下往上的看过去, 正对上一双含笑眉眼。
　　温池走道：“好吃吗？”
　　“味道不错。”又咬了一下他的手才坐直回去, 换成温池舟靠在他身上，换成向君华剥皮。
　　享受着窗外吹来的徐徐凉风，温池舟半阖着眼睛。
　　“这葡萄滋味不错，可以让他们多送些上来。”
　　向君华不反对，本身他就是个爱吃水果的人。
　　专心的把一团团形状完好的果肉送到温池舟嘴边, 看他轻轻张口的含住, 咀嚼，吞下, 不由想起昨日这人的双唇是如何落到自己身上, 又是如何被自己捕获，缴械投降……
　　向君华的呼吸忍不住一顿，胸腔里的跳动不禁变乱了，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不太跟得上，有了一两分钟的空余。
　　本该有果肉送上的时候唇边却是空空，温池舟睁开阖起的双眼, 美眸含光，声色流转，似是玉壶偷箫舞鱼龙, 便是春秋星如雨。
　　向君华垂眸看着这人含笑，手掌就那么搭在自己肩头，借力起身，繁琐的衣物你勾着我，我叠着他，不分彼此。
　　沉稳的呼吸吞吐在耳侧，向君华垂眸，温池舟启唇。
　　他道：“可是喜欢了？”
　　他道：“在这种事上我总比不过你大方。”
　　向君华叹息，索性伸手将人搂入怀中，过程中打理的整齐的衣襟被拉开一角，向君华亲上去，允着这块皮肉然后不松口，直到温池舟怕痒的推动他的头。
　　温池舟忍笑道：“别闹，这回不怕被人看见了？”
　　向君华又用力咬咬，允吻出一块痕迹才抬眸白了他一眼。
　　“做都做过了，我又不是不认？”
　　自己这辈子的第一次是在开着门的大白天下完成的，估计自己午夜梦回还会因为记起这事而突然惊醒。
　　羞赧吗？
　　肯定啊！
　　可这怪他吗？
　　向君华格外怨念的在他耳旁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样？”
　　“就是知道我会不好意思，才这么干，因为这样……”
　　向君华垂下眼帘，锐利的眸子中一片暗光，他捉住怀里人的唇，唇舌纠缠时含混着道：“你会更舒服。”
　　温池舟弯眸，不甘示弱的缠吻回去。
　　两个人都亲得气喘吁吁，形象即将不保的时候，向君华把温池舟压在身下，看着已经伸到自己衣襟里的手。
　　“温池舟……你这不对吧？”
　　“嗯？”
　　“多少为我的身体考虑一下？”
　　“……”
　　“对不起，我错了，男人不能说不行。”
　　正当两人打算二度白日宣淫的时候，向君华不知撇到那里的心魔石开始往死里震动。
　　这小玩意平时不声不响，但关键时候贼TM给力！
　　向君华一边说不出的呕血，一边又说不出的庆幸，只觉得自己快被这两种感觉折腾疯了，不禁气恼的找到被压在外袍下头的心魔石，打开来一看。
　　嗯，是冯晓。
　　果然是冯晓！！！
　　然后再翻了翻。
　　发现包括覃越泽这个男主在内，几乎剧组所有人都给自己发了消息。
　　“这是出事了？”
　　温池舟从背后搂住他，头探了过来，两人这时统统衣衫不整。
　　向君华敞着怀，裸着胸，温池舟衣服被扯下肩膀，露出白生生的半片身子。
　　不过这么一打断，两人冷静下来的速度也是非比寻常的快。
　　温池舟抱着向君华，手指在他胸口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眼睛却在被向君华分享了灵力密码后也能看见联络向君华的那些私人短信。
　　随意一眼就将他们的目的看穿，低笑着在他耳旁说道：“他们催你回去呢。”
　　向君华皱着眉头，有那么几分的不甘愿。
　　温池舟问：“不想？”
　　向君华侧过头看这个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觉得他就是个妖精，自己就是那个被抓住的无辜公子哥，一天天的快被吸干了！
　　“我还在闭关！”他提醒道。
　　温池舟：“是啊，”戏谑的看过去，“可是你不是喜欢吗？”
　　向君华：“……”
　　咳，有一说一，确实很爽。
　　“但是我们要有分寸！”
　　“是吗？”温池舟似乎对这种说辞很是不以为然，但他并没有反对，起身后，互相给对方整整衣物，暧昧黏着的气氛顿时冷却下来。
　　虽然还在一个榻上，刚才还在互相你一口，我一口的互喂葡萄，似乎转眼就能滚成一团……但是这会儿他们正襟危坐，所谈的内容也不再那么不正经，可以说非常正经了。
　　温池舟曲起两指撑住下巴，坐姿不是那么端正，看在向君华眼中，却别有一番风度帅气。
　　尤其是什么事都干过之后，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对方自带十层厚的滤镜，一些平时没关注过的小细节，这会儿统统逃不过他的眼睛。
　　比如此时，他就总忍不住看向他的领子，喉结滑动，发出的嗓音低沉又性感，情不自禁的就会回想起昨夜那微微变调的呻/吟喘息。
　　而向君华确信，不光是自己，对面这位灵魂车手一定比自己更严重，不然不会无时无刻都在勾着自己往床上滚。
　　总觉得继续思考下去，本文的存在感又要变得不妙，向君华一秒正色，发挥出全所未有的求生欲。
　　“看来我是必须要回去主持大局了。”
　　温池舟叹气：“我其实不愿意。”
　　向君华：“……”
　　温池舟伸出手勾勾他散在脸侧的头发，抱怨道：“但你干的实在不错，我不忍心放你留在我身旁蹉跎。”
　　向君华一动不动，专注的看着他，有些恍惚的想着，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像是在撒娇的表情。
　　感觉……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咳！”向君华清清嗓子，用心思索这种关头自己应该说什么才暖心又动情，却不小心忽视了温池舟这时变得深沉的眼神。
　　其实温池舟自己也是知道的，他于众生，如朝阳与烛火，不论何等天才人物都会被他的光芒映衬的暗淡无光。
　　为向君华好，那就送他离开，这样才不会掩盖他的锋芒，那些不公的评价也会随着他的才能展现而消失。
　　可是作为一个时代的主角，自己所创造的伟业无人能及，原本应该是他值得骄傲的部分，可当这骄傲与想留下这个心思冲突时，又不禁不快自己当初做的太多，站的太高，以至于现在耐心全无，连等人追上来的这点儿时间都耐不住。
　　这副模样实在是丢人！
　　可温池舟又能如何？
　　他在感情上也只是个新手，只是个“凡人”。
　　“唉——”温池舟侧目，语气极为幽怨，“真想做个黄金的笼子，宝石的框架，把展翅高飞的雄鹰捉起来！”
　　向君华本能的后背一寒，也不知是温池舟的口吻太酸涩导致的，还是这话里头若有若无的暗示，让他心里发凉。
　　“咳咳咳——讲道理，雄鹰已经展翅高飞，想捉回笼子里那就只能打折它的翅膀，池舟，你舍得吗？”
　　自然——
　　“不舍。”温池舟沉下声线，刚刚的不对劲很快“云消雾散”。
　　然而向君华难免胆战心惊，真的变正常了吗？
　　然而一直到送自己出门，温池舟都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句。
　　一番侍弄过后，他们站在丞相府外。
　　两人之间相隔半米，背后有路人往来，然而向君华知道，接下来温池舟会站在丞相府的匾额下目送自己离开，直至他再也看不见自己。
　　以前还没觉得，现下在一起后，才能真正体会到这深情厚谊背后的体贴与温情。
　　总觉得自己要是辜负了这个人，他怎么样不好说，自己八成是会后悔的。
　　想到这里，向君华不由承认自己栽了。
　　“等我回来，你把你的过去告诉我吧。”
　　温池舟瞳孔收缩，惊愕的神色在脸上闪过。
　　“向君华，你……”
　　一直闭口不谈过去二字的人，不知怎么的想通了，他朝面露不可置信的温池舟承诺道：“我也会把我的过去说给你听。”
　　不是你在单方面付出，我也有在努力。
　　不是你一个人的感情投入，我也在尽力回应你。
　　你能看见我的懒惰，软弱，无能，并接受这一切。
　　我也要了解你的过去，残忍，冷漠，并接受这一切。
　　在做人上我们是平等的，在做恋人上，爱上对方的一切就是我给出的答案，做出的觉悟。
　　向君华笑着朝他挥挥手，认真道：“等我回来。”
　　在他离开后，温池舟神思不属的回到府内，踉跄的坐倒在软塌上，神情怔忪。
　　刚才……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拥有这么一双坚定的眼神的呢？
　　他被看着，竟是忍不住的心动不已。
　　侍女静悄悄走过长廊，无人打扰屋子里一言不发的府邸主人。
　　府内少了一个人，却好像少掉半边天，让这些侍女恢复以往不苟言笑，沉默内敛的模样。
　　向君华在时她们不是这样的。
　　会笑，会嬉闹，会乐嘻嘻的朝温池舟讨赏，以往她们不敢做的，向君华在就能给她们底气，就好像她们知道这是府里的另一位主人，有他撑腰，温池舟就不会生气一样。
　　可是向君华不在了，这些侍女从活生生的人又变成了温池舟手中的玩偶。
　　以往温池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他觉得寂寞了，他觉得自己想要的不光是这座宅子里的五光十色，重要的是那个人，以及那个人所带来的一切。
　　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挡住眼帘中翻滚的种种情绪，温池舟耳上的皮肤，越是想念那个人越是变得殷红如血……渐渐……心若擂鼓，难以自制。
　　这般从未在向君华面前展露出的模样，能看得任何人失魂落魄，深情反复……但他却偏偏藏起来，连向君华也不给看。
　　为何？
　　因为他也会羞于将这般形貌展露，这颗悸动的心刚才初生，经不得风雨，更受不得爱人的捧玩。
　　他羞！
　　作者有话要说：望天）各位，该冒泡了哈。
　　顺便问下，有全订的吗？

185、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
　　在消失两天过后, 向君华他回来了。
　　嗯。
　　他回来了。
　　他春风满面的回来了！
　　只要这些人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他这趟失踪回来后的心情不错。
　　同时向君华自己的眼睛也没瞎，剧组里多出的那几对小情侣扎眼的紧儿, 粉红色的泡泡飘到他眼前, 砰的一声破掉。
　　向君华一把拉住冯晓的手臂，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被他拉住胳膊以至于走不开的冯晓抽抽嘴角，心说还不是赖你？
　　要不是你搞什么排休, 又弄出那个什么城堡, 剧组里也出不来这么多对JQ！
　　冯晓无力的挥挥手, 挣脱不开，只能尽量言简意赅的解释。
　　“这几个人胆子比较小，去城堡里调休的时候没敢进去，就在外面睡了个午觉，然后不知怎么就……嗯, 看对眼了。”
　　“那边儿的几个倒是猎奇心理进城堡里逛了一圈, 然后出来就宣布他们在一起了。”
　　“还有这几个，也是去城堡里逛了逛, 然后又去外边的草地里聊了聊, 女方就把男方哄到手了。”
　　“那几个……”
　　……
　　一连串的连说带比划，总算让向君华了解到剧组内如今的粉红色全是因他而起。
　　接收到冯晓递过来的怨念目光，向君华摸着心脏反省。
　　千算万算没算到吊桥效应。
　　“本来只是想弄个鬼屋给我自己解压。”
　　冯晓小脸一变，“卧槽，你果然不怀好心！”
　　向君华没好气的睨他一眼。
　　“我出钱出力，凭什么不能看看笑话？”
　　想到电影播放后, 又厚实了三成的工资，冯晓拿人手短，连带着舌头也跟着短了。
　　“可是你吓人就不好了吧？”
　　“他们害怕了吗？”
　　“害怕啊！当然害怕啊！有几个人回去之后熬夜加班, 连阖起眼睛都不敢！”
　　“可他们找到对象了。”
　　“……”
　　无言以对。
　　向君华睨着冯晓张口结舌的那张脸，哼哼出声。
　　“你小子紧急慢赶的把我叫回来，别就在这不说话啊？说吧，为什么？”
　　其他人都是确定自己的位置，就这小子不老实，张口闭口全是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提到将自己的心思暴露无疑的私聊内容，冯晓嘿嘿的傻笑，不好意思的道：“还是为了我弟。”
　　向君华紧跟着想起自己承诺了什么，被打扰了好事的躁郁顿时消散了大半，终归是自己先答应的，再看看冯晓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剩下的火星也就忽闪了几下。
　　“行吧，待会儿叫他来我房间。”拍拍冯晓的肩膀，算是认可了他对自家兄弟的上心。
　　他不知自己这一拍拍红了冯晓的眼眶。
　　冯晓挺难的，小时候经历坎坷就算了，长大后还要操心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兄弟，明明一身的好根骨，好天赋，可就因为心思杂，能跟上第一阶梯的本事直线下滑，落到众人身后。
　　凭本事他有实力上前三，但现实中他不过前二十。
　　这事儿他不埋怨吗？
　　也怨。
　　可天大地大弟弟最大。
　　终归是不舍这段兄弟情谊。
　　孤身一人泡在修真界这个大海里头，数次险死还生，数次命悬一线，拖着重伤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他连个朋友都没有，心魔石里满满的人脉，但敢交出命的，那是一个也没有！
　　他心里头那些话，那些嘀咕，多半没人倾听，最后不知不觉的，弟弟就成了他的执念。
　　弟弟好，自己就好吧。
　　冯晓此人没什么大觉悟，能突破就突破，不能突破就熬着，啥时候天命到了啥时候老老实实躺下，可以说这个人活的很枯燥，也可以很潇洒。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想有个人理解理解他。
　　向君华这一拍，拍到他心坎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趁着左右没人压压眉心，硬是将这股泪意按下去，忍了又忍，等待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他才笑呵呵去找覃越泽，让他赶紧过去！
　　向君华不知自己走后还有这一出，他很忙，忙着应付疯魔这个为老不尊的混蛋。
　　“你给我闪开！”
　　看不出来向君华此时咬着牙呵斥的对象居然是曾经霸绝一整个时代的主儿。
　　“快和我说说，你这个人得手后就变成了锯嘴葫芦，好生无聊！”疯魔笑弯了英气的眉目，朝着向君华挤眉弄眼，两个巴掌宽的腰杆挺得笔直，腰封束得紧紧的，少见的挂了枚红色的穗子。
　　穗子在疯魔腰间实在显眼的紧儿，向君华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就被疯魔发现了，他大方的把穗子摘下来放在手里摇摇。
　　向君华道：“你这是终于想起来打扮了？”
　　“屁，爷如斯俊美，何时需要过打扮？这是我家那口子做给我的。”疯魔笑呵呵的拿东西给向君华炫耀，“你去找对象，我总不会留下发呆，当然是去见见我家那位。”
　　提起疯魔家的那位鲲鹏，向君华一下来了精神。
　　“听说神兽鲲鹏是已知的寿命最长的妖修吧？”
　　疯魔：“是啊，怎么了？”
　　向君华道：“怪不得多才多艺！”
　　疯魔：“噗嗤！”他开心的弯起眼角，嘴角大大的上扬，这时向君华才发现以往狂气霸道的疯皇陛下其实有一对超可爱的小虎牙，一大大咧咧的笑起来活脱脱一只被牵在手里的阿拉斯加，清俊的小眉目，特别招人喜欢。
　　疯魔：“咳，其实我家那个不太会做东西，这一把不知他弄坏了多少丝缕才搞出来的，模样也就马马虎虎。”
　　“……”向君华偏移开视线，心道：可你这副傻笑的样子却是喜欢到心坎里。
　　摸摸自己腰侧，除了玉佩以外啥都没有。
　　唉，想要。
　　可向君华又想象不出来温池舟亲手做剑穗的模样。
　　罢了罢了，不想这些。
　　“之前和你说的那事成了。”
　　“什么事呀？”
　　“……”
　　“哦，你说皇城啊。”疯魔小心的把穗子重新挂回腰上，珍惜的连向君华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这穗子怕不是成了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把穗子弄好后顺手打理了几下，然后疯魔才对向君华说：“九龙皇城其实有个挺大的秘密，我先从最基本的说起。九龙共为九层秘境，秘境的钥匙掌握在皇城主人的手里，一般能拿到钥匙的外来者能凭借钥匙的号码选择秘境，没有的那就只能靠运气，和皇城主人的心情。”
　　“你的话应该和所有人不一样，去九龙皇城差不多就是游玩。能玩玩也不错，接下来那里会成为山海界的中心，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参与到那个层次的事件中，对你的未来想必有不少的好处。”
　　说道这里，疯魔抿抿唇，抄起茶壶给自己身前的茶杯补满了水，在这期间他嘴巴也没停，因为向君华听得聚精会神还做起笔记。
　　向君华看着自己记下的这些内容，意犹未尽的问：“那个挺大的秘密是什么？”
　　“第九层秘境……”疯魔斜眼看过去，“至今没有人进去过。”
　　向君华意外道：“温池舟也没有？”
　　“不知道。”疯魔诚实的摇摇头，“他没说过，我们也没人特意找他打听。”
　　向君华：“你们就不好奇吗？”
　　疯魔摊手，也是光棍的道：“好奇啊，问题是谁敢问？”
　　向君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温池舟在这些人眼里等同洪水猛兽。
　　讲真，自从那什么过后，食髓知味的向君华越发没法在温池舟和洪水猛兽之间划上等号。
　　吞下口口水，突然感到口干舌燥的向君华也在疯魔之后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然后一口喝干，冒烟的嗓子才有所缓解。
　　疯魔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给向君华恶补和九龙皇城有关的各色八卦，小道新闻，也有一些是他们五王之间才知道的隐秘内容。
　　也不知道温池舟是怎样考量的，不禁什么都没和向君华说起，甚至连皇城如何“开门”都没告诉他。
　　向君华听到他的抱怨，帮助温池舟辩解道：“应该是他认为我不会遇到什么事儿吧？”
　　“……可能就是这么想的。”疯魔忍不住形象大失的翻起白眼，瞧瞧，瞧瞧，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
　　他理直气壮的帮其他抱着拼死的觉悟搏出一个名额来的其他参与者谴责。
　　“有靠山就是好！”
　　疯魔一个劲儿吃柠檬，他说要帮所有人把这棵柠檬树吃光！
　　可向君华就是觉得这个人是单纯的酸。
　　敲敲桌子，向君华又一次提醒道：“还有没有别的没说的？好好想想？”
　　疯魔努力做回忆状，还别说，他居然真想到一个，不过那似乎更像是传说。
　　“曾有过这么一个说法，也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但内容似乎有鼻子有眼的。”
　　向君华手拿着笔，挑挑眉，感兴趣的问道：“说说。”
　　疯魔：“据说九龙皇城实则三界中枢，有言：天道襁褓也，太初母腹厮。明里暗里的意思是说，九龙皇城其实就是天道诞生的地方，是三界的混沌奇点，乃是真真正正的太初母腹所在。”
　　向君华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追问细节。
　　“真的假的？”
　　“不知道。”疯魔摇摇头。
　　向君华愕然道：“听起来这么可疑的传闻，你们居然没追查下去？”
　　疯魔：“就是太可疑才没人去追查。”
　　向君华低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明白疯魔的意思。
　　天道是什么级别？太初是什么级别？一个传闻波及两位太古之初的存在，真与假又如何？反正无人得以证实。
　　疯魔发现沉思中的向君华隐隐出现恍然大悟的神色，他吸溜一口茶水，然后道：“没人有手段去找那两位当面质问，既然如此，干嘛要追查呢？左右到最后也是空穴来风，有因无果。”
　　这样一说，倒是很有道理。
　　不过——“还是想知道真假！”
　　疯魔噗嗤笑了，伸出手指点点他。
　　“那你就自己上，反正皇城主人罩着你，既然没有危险，何不趁机作死？到时要是一不小心搞出个大新闻，我也能多和熟人聊几句八卦。”
　　向君华好想啐他一口。
　　真是一点儿也瞧不出霸主的气魄，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无聊怪，拉出去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柒叁叁酒肆霸气衣气 ——加密企鹅群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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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一
　　疯魔别看挺不正经的样子, 但是该说的，基本全都解释清楚了。
　　拿着这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向君华没说什么, 但心里却是记下了这个人情。
　　巴掌大的室内, 靠窗的床上疯魔把手伸向窗外，外面还是积雪的日子，手指触到风立时就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天晚了, 你要去哪儿？”向君华收拾桌子时抬眼, 恰好看见疯魔踩着窗框往外跳的动作, 忙唤了一声。
　　疯魔：“出外走走，给你留出空间接待客人。”
　　“……”
　　完全想不出自己是哪里泄露了覃越泽要过来的消息。
　　向君华来到窗边抱臂思考，天色越见晚，雪地上的脚印越不明显。
　　疯魔本有踏雪无痕的本事，可他平日里的行为举止反倒和凡人差不多。
　　也许这正是他那通身霸气更像将军, 不似霸王的原因。
　　霸王, 有虞姬黄泉引路，末路枭雄。
　　将军, 操使千军万马, 疆场称雄。
　　同为英雄，前者为后者所不屑也。
　　抬手合起窗扇，向君华一边摇头，一边思考些有的没的，总算阻止了屋子里的暖气往外跑。
　　覃越泽来的时候，向君华正抱着枸杞茶坐在桌前发呆, 见他出现在门口，很随意的招招手。
　　“过来吧，坐这儿。”
　　覃越泽没有推测, 合起门后就与向君华分作方桌两端。
　　向君华抬手给他递了杯茶，然后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为什么执着心魔？”
　　覃越泽端着杯子认真反问：“念佛诵经，求的是成佛超脱，我本俗人，自然是为了那一方净土上的大自在。可古时众佛有天魔炼体，心魔炼心，我自红尘中打滚，于佛前禅悟，却偏偏少了这一味心魔，不得圆满，故而偏执。”
　　向君华搓搓下巴，笃定道：“你对自己想要的东西非常了解，光凭这一点儿就超过太多在长生路上碌碌无为的同道。”
　　覃越泽淡淡一笑，并不为此感到骄傲。
　　“我为心魔而来，也可以说，我为‘佛’而来。”
　　手指在茶杯上一点一点，向君华意识到这个人的执念绝不像是冯晓说的那般简单，他的执迷的源头扎根在他的“道”上。
　　修士求道，求的是长生道。
　　佛子求道，求的又是何物？
　　佛吗？
　　半天过去，覃越泽不再言语，任由空气变得凝着。
　　向君华仔细斟酌着用词，方缓缓问道：“于你而言，佛是何物？”
　　覃越泽：“佛乃大自在。”
　　向君华：“详细？”
　　覃越泽想了想，道：“超脱八苦，超脱三俗，超脱人世，超脱人性种种苦海，最后得证净土，归于无天。”
　　嘶——！
　　向君华在心里抽了口冷气，在这一刻，他或许比冯晓要更了解他弟弟所求为何物。
　　超脱八苦。
　　喜怒哀乐，贪嗔痴怨。
　　此乃佛曾言过的尘世烦恼根，想断这八苦，超脱红尘俗世，首要的就需要禅僧根绝自身欲念，可这又谈何容易？
　　不然也不会有古佛修持，将苦恼分成一百零八份，化为一百零八颗舍利子，故而不成佛的典籍。
　　他相信覃越泽一定看过这个故事，不然不会生出此念。
　　可古佛修持，和现代的僧侣修持并不是一回事。
　　他隐约听温池舟提起过，古佛当年并非修佛，成佛反而是机缘巧合。
　　覃越泽如今想要这“巧合”发生在自己身上，一个字——难！
　　该说是不可能，还是匪夷所思呢？
　　向君华无言谈及。
　　而超脱三俗。
　　三俗指的是人心孽障。
　　一为欲。
　　二为恨。
　　三为爱。
　　这三者看似毫无关联，甚至相反，实则扎根人心，成就苦海无涯。
　　因欲而生爱，因爱而生恨，因恨而绝情，绝情者无爱，无欲，无求。
　　此为堕落成修罗之路。
　　他信覃越泽这位天生佛子是晓得的，他不知晓也不会想要超脱。
　　可还是那句话。
　　如何做到？
　　如何超脱？
　　佛家的修持崇尚苦修，可光是苦修无法参悟得道的僧侣比比皆是，人心思动，这一动，滚滚杂念自然仿佛苦海之水，无尽不绝。
　　至于最后的无天。
　　向君华沉默。
　　无天乍看起来是没有天道，万物寂灭，其实不然，并不是这么回事。
　　佛家中的无天指的是无天无我，大指无我所欲也，小指无他所欲也。
　　无我所欲也，心境通明，人心练达，得证大境界，大自在，大超脱，入净土，成万世佛。无他所欲也，他人所求于我不得，他人所要于我不得，他人所念于我不得，于凡尘俗物超脱，脱离滚滚红尘，归于清静自在。
　　前者是大超脱，后者是小超脱，都代表一个人修持到最高境界的明悟。
　　联系上文，向君华推测，覃越泽想要的是大超脱，大自在，故而求——魔！
　　“怪不得你师傅当日会不惜被你打伤也要阻止你，好好一个佛子，缘何不求佛，反求魔呢？”
　　向君华口吻之中倒是没有歧视和不理解，反而有种切实的迷惑。
　　覃越泽在佛道上得天独厚，不信就看他眉心琉璃印的通透，以及身为佛子的修持。
　　即使叛门而出，他依旧沉迷修行，没有一时一刻的懈怠！
　　只不过多数人都意识不到，毕竟他身旁的流萤仙子十分具有迷惑性。
　　“阿弥陀佛，向施主，你怎知魔不是佛，佛不是魔？”覃越泽平心静气的反问道：“佛魔一体，佛祖尚且不能摆脱三千烦恼，魔王出世，更是与佛祖所持善理息息相关。故我修持多年，所习之法，所念之经，皆是导人向善者不下千数经卷，却依旧有人作恶，有人为魔。”
　　“是以我于莲心池静坐参悟三千日月，领悟此道，因此认为这恶也是来源于佛。”
　　本来应该是向君华为覃越泽化解魔障，却不想，几句话过后，他倒是成了求知的那个。
　　覃越泽捉字清谈，句句在理，乍一看，色若春晓，面似桃花，芳容极俊，朗月清风，缩在这分寸之间的小屋子里，依旧自在的恍若佛堂讲理，不疾不徐，似极了珈蓝殿堂里看佛祖拈花一笑的迦叶祖师。
　　听他讲经，隐约有三月不识肉味的观感，向君华不禁问道：“佛何时成了恶？佛不是在导人向善吗？”
　　覃越泽淡声问道：“佛导人向善，何曾言道，众生为善？”
　　向君华眼睫轻颤，隐隐感到恍然大悟。
　　“众生既不是善，也绝非单纯的恶，那‘祂’是什么？”
　　覃越泽：“祂是‘佛’。”
　　向君华：“佛是众生？不，佛不是众生，那么佛是什么？”
　　覃越泽：“佛是魔。”
　　向君华凝神思索。
　　覃越泽默道：“众生是佛，佛非是众生，乃是超脱而来的魔。世人本为恶，有魔心，一经超脱自然为佛，然佛自众生而来，恶念根除，魔念不散，故也是魔。”
　　向君华眼中隐隐闪烁明悟，埋头思索良久，方问道：“你求魔，可是因为你想找到自己的恶，以此渡生成佛？”
　　覃越泽淡笑，恍若昙花转瞬而过的美丽清幽。
　　“向施主，贫僧有三不好，一是无善，二是无恶，三是无情，这是贫僧的‘三魔劫’。”
　　小小的屋子里内，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下去。
　　向君华还在诘问：“你无善无恶无情，却想成佛？”
　　覃越泽平静道：“万世佛言，我佛坐下，皆有珈蓝子。”
　　向君华：“珈蓝子有佛心，你没有。”
　　覃越泽洒然一笑，“是以求魔问道！”
　　半晌的沉寂过去。
　　啪——啪——啪啪啪——
　　向君华击掌以示自己对覃越泽的尊敬。
　　“求魔问道，好个求魔问道！”
　　寻心魔历佛心，求魔问道，这道剑指天尊，法号无天！
　　“看样子你完全不需要我开导什么，你自己就对已经心知肚明。”向君华朝椅背靠上去，心情复杂，“冯晓看样子是白担心了。”
　　覃越泽笑了笑，低声回道：“绝非如此，我本就有朝施主讨教的心思。”
　　向君华：“心魔吗？”
　　覃越泽：“正是。”
　　仰头做思考状，向君华轻轻摇头。
　　“你和我不是一回事。”
　　覃越泽：“怎讲？”
　　“我的心魔是我以往所经历的世事造就的枷锁，解不开的是我，能解开的也是我。”向君华如是说道：“你的心魔是你无‘心魔’，因此你首先要先让自己生出‘烦恼’。”
　　“烦恼？”
　　“对，不生子，怎知教子之难，不得病，怎知生病的苦痛。你无恶无善，生无杂念，这本是好事，可你无情，却让此事变成了大大的坏事。”
　　向君华一边儿思索，一边儿为他开解道：“所以你还是有些烦恼吧，有了烦恼才算是人啊。”
　　佛于众生超脱而来，众生为何？
　　答：烦恼之根——人也。
　　会追求于究极，执迷于佛的，本就只有人而已。
　　“不成人，不做佛吗？”覃越泽低声呢喃道，然后率然笑起，好似又见花开，闻其花落，“多谢施主指教，我又悟了。”
　　“悟了就好。”向君华朝前倾身，认真的看着他，果然从那双剔透的琉璃眸中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动情，直至此时，他方感受到，这个人过往的情绪波动其实虚假的吓人，他本该是个只有魔念的天生邪魔，奈何被当做佛子，教养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望天）覃越泽真是个好帅的人物，以及，昨天我TM犯蠢了，开门暗号：全订
　　噫呜呜噫~~

187、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二
　　“唉, 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呢，求魔问道吗？”
　　在覃越泽走后就回来的疯魔若有所觉的看向向君华，他正在说起刚才那如同参禅般的对话。
　　向君华道：“没有和他好好交流过, 我也没想过一个被当做佛子教养的僧侣, 居然会是天生魔王的慧根。世事无常，遇上之前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发展的。”
　　疯魔一个翻身坐起，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
　　“以前不是没有和他相似的人物, 但都没有他偏激。”
　　向君华：“偏激？”
　　疯魔颔首, 把覃越泽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讲给他听。
　　“南钟离把持天启境多年, 再加上青梅温雪梅兰的辅佐，从他境界里拿出来的东西虽少，但都是好东西。而轮回小境一听这名字我就知道它是干嘛用的，覃越泽把小境里头属于自己的二重身弄走，送入地府, 入地藏王门下, 想来就是打着求魔问道的心思。”
　　“就是这魔……”他顿了顿，面露迟疑, “会是谁？”
　　向君华反问：“不是覃越泽吗？”
　　疯魔摇摇头：“覃越泽确实是有一颗魔心, 但他求魔问道的心思不改，纵使偏激也会踏上大道，可他那二重身，出身低微，实属末流，纵使修佛, 参悟法理，最后怕不是也会归于本体。他们两个一体两面，同镜双生, 看似一模一样，其实处处相反，说是天生的仇敌也不为过。覃越泽故意把对方往大道仙途上推了一把，结果如何……难料。”
　　“连你也看不穿？”向君华这回可惊讶了，要知道疯魔可是连覃越泽绕过天启境之主，偷偷带走镜中造物这等胆大包天的行为都发现了，却居然在这朵并蒂莲花上几次慎重，他不由好奇，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疯魔勾勾嘴角，眼底首度出现厌烦的情绪，明晃晃的让他表现出对这个话题的不耐烦。
　　“因为这是佛家的事情，爷我是魔道的人！”
　　“……”向君华迟疑两秒，果断道：“因为你是被批判的魔所以看不顺眼佛修？”
　　“放屁，我是那么狭隘的人吗？”疯魔不愉快的抓抓头发，重重叹了口气，“其实吧，他们佛门挺邪性的，讲究的路数和仙门，神道差别极大，他们讲究的悟，和我们的悟不是一种，说不明白，说不清楚！体系这玩意儿，只有天道那家伙能搞得懂了！”
　　向君华：“所以……？”
　　疯魔：“所以就是！他们所谓的世尊如来本身就是佛魔一体的人物。最恶心的是，佛道讲究轮回渡世，十世成佛，百世超脱。也就是说，不管是佛，还是魔，千百世的修行下来，早已浑然一体。你说他是佛也好，你说他是魔也罢，到了那等层次的，谁也无法定义他们为何物，只能用‘祂’指向那些真正得证大自在的佛陀！”
　　向君华目瞪口呆的听着疯魔一口气咆哮完，然后抓狂的敲桌。
　　“超烦的好吗？为什么会想修炼成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玩意？爷当年就是看不下去，才大肆灭佛！那个什么悟啊悟的，不悟天道，悟法理，这法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总之就是，当年自负天赋卓绝的魔朝皇帝屈尊降贵的跑到起初尚还鼎盛的净土宗禅寺，与当代佛家领军人物悟天和尚打机锋。
　　打到最后，疯魔懵逼险成心魔！
　　时代的主角，霸势的枭雄，魔皇疯魔在和尚的寺庙里变成了大字不识的村夫，愣是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
　　疯魔至今还记得自己被那群和尚当文盲围观时的窘迫和难以置信。
　　在那样的场景下呆久了是真的会动摇道心！
　　因为你被当做寺庙中的“异物”，所有人都是正常的，只有你不正常。
　　唯有脱离那个环境，你才能重新找回自我。
　　自那之后，疯魔就对佛门生出心理阴影，谁提他都麻爪，后来久而久之，自以为领悟到上位者意图的属下们开始清理自己势力范围内的佛寺，等疯魔整理好心情，天下大势，灭佛成潮。
　　那个讲禅理把他逼到心境动摇的悟天和尚，也在某次灭佛行动中，惨死在他手下的六魔将之一手中。
　　当时的疯魔沉默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叹：时也命也运也。
　　总之，佛门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常人能离远点儿离远点儿！挨得近了，会疯掉的！
　　疯魔严肃的告诫向君华，别让他没事跑去剃光头，到时不管温池舟在不在，他都要揍他！
　　向君华一言难尽的表示自己还是挺需要这头秀发增加自己的帅气度，不会想不开去展示发际线，疯魔这才作罢，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萎靡。
　　夜中光亮，一灯如豆。
　　向君华点燃烛台，来到他附近坐下，思索片刻，说道：“覃越泽的情况我大致有想法了。”
　　疯魔恹恹道：“嗯，说说看？”
　　向君华看他虽然精神不振，但还能说话顿时松了口气，正色道：“缺乏共情，所以才无善无恶。归根究底，他无法体会他人的心情。做不到怜惜，做不到愤怒。他所怀有的慈悲，是隔着玻璃，观看瓶中因果的悲凉，是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他知道的恶，不是他的恶，他知道的善，不是他的善，故而他求魔，唯有魔能打动那颗魔心！”
　　“现在我有个问题想问。”
　　疯魔掀起眼皮，道：“你想问什么？”
　　灯火的映衬下，向君华俊气的眉目笼罩一层幽幽细芒，眉目锋利如清水过剑吟！
　　“人真的有办法给自己造出心魔吗？”
　　疯魔不假思索的否定道：“不可能的。”
　　向君华：“那他……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疯魔在骤然黯淡的灯火下勾起嘴角，笑容似魔非魔，魔幻张狂。
　　“小子，我再教你一件事，没有什么事是偶然发生的，如果有，那一定有某种必然在引导。”
　　“覃越泽或许一开始只是想寻求心魔助力，破开大道，可是你仔细想想，求魔问道，求出来的道，未尝不会是魔道。”
　　“身入魔道，天生魔心，你觉得这‘偶然’会指向何等命途？”
　　一字一句，疯魔不曾隐瞒任何一处关键，如师尊一般老道的教导着自家尚且稚嫩的弟子。
　　“天道无常，天道无象，天命无途。”
　　“你所见的道途乃无常无象的天道所化，你之天命自是在森罗万象中寻觅，起于一，归于终，此乃天道，也谓天命所归！”
　　一席话，向君华感觉很重要，可即使用尽脑子去记，却仍觉云里雾里，领悟不通。
　　然而疯魔看他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反而笑了，开心的大笑，放纵的狂笑，疯魔从来都喜欢用笑来释放情绪，所以他时常会给人一种和修真界格格不入的豪气。
　　“别想太多，有些事该领悟到的时候自然就领悟到了，拔苗助长可不好。”
　　可我这不是刚被你拔过吗？
　　向君华现在满脑子的天命，天道，命途，发现疯魔居然还没心没肺的，不由怨念的朝他冷哼一声。
　　“你说的轻巧！”
　　疯魔：“哈哈哈哈——放轻松，放轻松，这本就不是你这个年岁应该去考虑的内容，没记错的话，你才二十几岁吧？”
　　向君华：“二十三，过年后就二十四了。”
　　“这么年轻啊……”疯魔私底下嘀咕几句为老不尊，然后拍拍手，“这样吧，你这趟去九龙皇朝，我给你找几个帮手。”
　　向君华道：“帮手？我需要帮手？”
　　疯魔：“别这样，你就帮我带带几个后辈，虽说这些后辈差不多都比你强，但是你小子在皇朝里是个幸运麒麟，能避万邪！——所以就带带他们呗，换个人情也好！”
　　向君华目露怀疑，谨慎的问道：“给我说实话，为什么？”
　　“……因为温池舟那混蛋又开盘了，我怕妖界被波及到损失太大，鲲鹏又要跑到妖界闭门不出几千年！”
　　看到向君华被自己哽住的表情，疯魔冷哼出声。
　　“你以为我乐意啊？鲲鹏是妖界灵眼，他在，妖界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他亡，妖界也会灭亡。这一次皇朝开，妖界怎么说也会派几个人过去，肯定都是后起之秀，未来的妖族顶梁柱，死的太多，鲲鹏就不得不闭关，重新孕育妖界灵气，‘生’出几个天赋好的小家伙来，不然妖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看在鲲鹏的面子上不与他们计较，但也不想在外头耗尽千年等他一回化鹏，所以这个人情我给你了，你帮我把人看住，死得别太多就行。”
　　向君华听得摸摸下巴，冷不丁的道：“妖界其实就是鲲鹏的‘洞天’吧？”
　　疯魔勾唇笑了笑，霸气道：“记住了，那叫天下大界。”
　　向君华瞪瞪眼，没想到居然真有大能开辟一方不下于修真界的大世界！
　　“不可思议……”
　　虽然一直有所猜测，可当真正有了现实案例出现，却还是不由的感到匪夷所思。
　　“不可思议什么？等你正式步入洞天境界，见识到何为仙道，就能正确认识到我等修士，修得是什么！”疯魔洒脱一笑，恍惚间，似是看见猎猎狂风吹拂的山巅上一道缥缈无垠的身影存在在他的话语当中，他狂气道：“我们不修因果，不修来生，我们修的是通天彻地，神通广大！”
　　“天，地，界，皆在我掌中一握，此乃神仙大道！”
　　作者有话要说：哇——！！

188、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三
　　继那一日交谈过后, 不管是向君华还是覃越泽都对彼此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
　　偶尔能看到这两个平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到一起讨论一些难懂的话题，多数人选择避开，但也有少数人目露幽怨。
　　流萤和冯晓没事时候就会躲在角落用怨念的眼神注视那边儿在廊下赏雪的二人。
　　明明画面很美好, 都是帅哥, 但流萤是少有的一心一意的留仙派女修。
　　她看向君华像是看情敌！
　　而另一个人，自不用说，一个醋了的哥哥干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包括像个跟踪狂一样缩在角落里表情阴暗。
　　要说两位当事人对此有没有感觉？
　　雪落闲暇, 也可以说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聊聊天, 向君华和覃越泽都不想煞风景的提起躲在角落的两个人。
　　也就是说, 他们其实非常清楚流萤和冯晓的行为，但就是没阻止。
　　太丢人了，完全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每次被火辣辣的视线烧灼后背，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默契的当做不知情。
　　这丢脸的两个家伙, 提还是不提, 总归都是尴尬，干脆还是忽略掉吧！
　　只不过这种遭遇的次数多了, 向君华也难免想把人抓出来说清楚。
　　尤其是逼近年关, 过往这个年自己就要去九龙皇城了。
　　哪怕温池舟和疯魔都担保自己就和去旅游一样，但那终究是世间一等一的险地，说是白骨成山，尸骸累累也不为过。
　　谨慎如他实在难以优哉游哉的揣着两只手就去参加，姑且还是想做点儿打算的。
　　不为别的，哪怕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关系户也好呀？
　　瞧这几日被疯魔洗脑洗得, 说得好像他不管带谁进去都是有后门走一样。
　　温池舟也是，能不能别和疯魔说的一样，搞得自己不得不厚着脸皮应下疯魔的调侃。
　　倒是也幸亏这种说辞只在他们几人中间流传, 不然要是传出去让天底下为九龙皇城痴迷的修士们知道，温池舟这个史上最大黑手唯独给一人走后门的事情怕不是会让所有修士羡慕死！
　　而自己恐怕也没法清净。
　　话说回来，温池舟常年缩在凡间难不成就是为了避开那些想贿赂他这个城主的？
　　仔细想想，别说，向君华觉得可能性还蛮大的，下次去见他时正好顺嘴问问。
　　然后就是——
　　“快年关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身丧气？”
　　冯晓被他从角落里提溜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像是一只弃猫。
　　被他念叨时还有气无力的“喵”了声，耳朵耷拉下来，看得向君华无语的弹弹他的“耳朵”。
　　额头被敲，冯晓掀开丧丧的眼皮，哼哼唧唧的道：“别管我，你们两个相亲相爱去吧，我一个人孤单寂寞冷就足够了，哼！”
　　向君华：“……”
　　向君华闻闻空气中的味道，心里有了数，把人往积雪的地上一丢。
　　“你喝酒了？”
　　“稍微喝了点儿。”
　　一杯倒的人说自己稍微喝了点儿，向君华哽了一下然后把人拽起来不让他糟践白生生的雪地。
　　山海界这几日都在下雪，旅舍被一片银装素裹包围，远处的青松等常青树被他们移植了几棵过来，这会儿正有积雪从树梢掉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绿意在银白间若隐若现，点嵌寒冬，腊梅在冷风中傲然挺立，红花绽梢。
　　远远一望，全是过去没看过的景致，故而向君华才有和覃越泽赏雪的心情。
　　烦躁的社会上难得有一刻心静的时候，他好不容易穿越了，自然也想感受一下风花雪月的魅力。
　　覃越泽在这方面挺有心得，向君华也就抱着讨教的心态和他相处了一阵，却不想，冯晓这个最初的牵线人开始拉胯了。
　　拽着人丢回他自己的房间，甩甩手，向君华正打算走人时，衣摆上突然多出一股阻力，他叹着气回身，对上冯晓，又看看他伸出来正在干坏事的手。
　　“松手！”
　　“我不！”
　　“松开！”
　　“我不！”
　　向君华额头青筋直跳，正打算挥手断袖，被察觉到他意图的冯晓“哇”的一声打断。
　　“呜！你们果然不要我了！”
　　“哥们，能正经点儿吗？你三岁吗？”
　　向君华决定从今天起讨厌醉鬼。
　　他被冯晓抱住大腿哭诉半天，怎么说都说不听！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屋子还要被疯魔这个家伙嘲笑。
　　“这难道不是说明你和他们两兄弟关系好吗？”
　　向君华嘴角抽动：“各取所需，算什么关系好？”边说边不以为意的坐在桌前，提起茶壶给自己道了杯茶。
　　滚烫的热水冲泡绿芽，清新的香味渐渐在空气中浮现。
　　疯魔来了兴趣，招招手：“给我也来一杯！”
　　向君华挑眉，甩手把茶壶和茶杯丢过去，似乎根本不担心一壶热水就这么给人洗脸了。
　　“自己来！”
　　疯魔眉梢一挑，手里拿着的墨绿色竹笛一点一挑，茶壶和茶杯同时落在圆润细长的竹笛上，稳稳当当，平坦的就像是放在桌面时。
　　“小气。”他抱怨一句，就拿起茶壶点差，水面飘起的抚摸被他一吹，荡开翠色碧波。
　　“你对人情关系是不是要求太苛刻了？要知道人之所以能和另一个人相处和谐，首先就是因为自己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或赞美，或物质，或人情，或有形与无形之物。你这人特别不讲道理，非要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企图的情谊才肯接纳，但这世上又有何人做得到？就算是温池舟最初，不也是怀抱利用而来吗？”
　　“……”向君华啜了一口茶水在喉间滚下，“你看的透，我看的就不透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走，人与人的相处不过是为‘得利’，我宁愿损失这份利益也想要一个干净，那就不允许有人玷污了这份纯粹。”
　　疯魔道：“偏执！”
　　向君华无所谓的耸肩。
　　“偏执就偏执吧，我只不过觉得这样最公平。我不从他人身上得利，别人也不用想利用我来得利。这样做的结果是孑然一身，那我甘之如饴。”
　　“怪人！”疯魔再次断言。
　　向君华笑笑，他想起过去自己总是离正常人很远，和许多奇怪的家伙很近，不过这也就不用告诉疯魔了，不然他更有话题来调侃自己。
　　“可是温池舟又有什么不一样？”疯魔一直对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感到好奇，尤其是在和他接触过之后。
　　在疯魔看来，不论是温池舟还是向君华这两个人都有一种旁人没有的偏执！
　　一个执着于过于“干净”的环境，这个人想要的非是天上净土不能解决，可同时这人又有非常现实的一面，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极端自我，又是多么的荒诞滑稽。
　　基本上是没可能实现的，就像是理想国，桃源乡一样，只存在在他所批判的社会的反面，是他用来批判的举证。
　　实话说，疯魔觉得向君华这样下去早晚会变成一个孤僻的疯子，内心深处的执念得不到任何人支持，最后只有崩溃毁灭一途。
　　这点儿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一个样子，人要活下去，首先要学会向自己妥协。
　　可他学不会妥协，最后只会自我毁灭。
　　其实疯魔也觉得有趣。
　　自己居然遇上两个学不会妥协的家伙。
　　除了向君华，另一个人自然就是温池舟。
　　而这两个执拗的家伙居然还凑到一起，居然没有像是两把神兵利器互击一样折断，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了。
　　有意思的事情他就特别想要掺一脚，所以他就做出这种在当事人看来非常八卦的嘴脸，闹得向君华十分不耐烦。
　　“闲得无聊就去找事情干，能不能不要打扰我？”
　　“看城堡里的人被惊吓已经看够了，我现在就想找人说说话。”疯魔十分任性的说完，然后就盯着向君华不放。
　　过了一会儿，向君华终于放弃和他讲道理，随口说了一句。
　　“他其实也是一样的。”
　　疯魔兴致大增，忙问他：“那你为什么愿意和他在一起，没理解错的话，他本该是你最讨厌的类型？”
　　是啊。
　　为什么呢？
　　这也是向君华头一次多次作出思考，他半是迟疑，半是犹豫，像是感叹一样的说道：“或许是因为……我们没有学会向世界妥协，先学会了为彼此让步吧。”
　　不是我，而是我们。
　　说明温池舟跟向君华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如说，这方面作风强硬的温池舟学会了为所爱之人退让本身就殊为难得。
　　疯魔闻言，不免惊讶的道：“谁？那个顽固不化的文客？温池舟？”
　　向君华笑道：“我不说的时候你追问，我说出来你又这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还不是你的话太匪夷所思了！”
　　疯魔惊讶的甚至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跨到他身旁坐下。
　　向君华颇为扬眉吐气的嘲笑道：“有吗？可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啊。~”疯魔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尾音。向君华笑了笑，把整理好的手稿递给他。
　　“我去九龙皇朝的时候这边儿的剧组就交给你盯着了。”
　　疯魔接下来后翻了翻，随意的放到一旁，感兴趣的问道：“你真放心把事情全权交给我？”
　　“你有疑虑？”
　　“那倒是没有，”疯魔摇头，“本来我就欠你一个人情，之后修真联盟再派人来我会帮你打发了。”
　　提起这事，向君华笑着道：“那我这可是赚了。”
　　疯魔大笑：“是啊，用你的说法那就是你‘得利’啦！”
　　向君华忍了忍，不由也笑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偏执。
　　但有些时候，他也会稍稍放松标准。
　　就像是生意场上的偶尔让利，都是为了更长远的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数数内容，总觉得快完结了？
　　感谢在2020-09-05 06:46:24~2020-09-06 06:3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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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四
　　自从入了冬日, 山中的落雪就不曾停过，明明距离旅社几十里外的海边还有浪花伏岸，天海一线, 但他们这里就只剩下打开窗户后的一片苍茫。
　　白生生的雪地覆盖山云, 放眼所及皆是皑皑。
　　青葱的古松覆盖半尺厚的积雪，稍微有风吹过，平衡被打破, 就有雪团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回响。
　　一大早的打开门, 那些积雪越堆越厚, 连出门都变得特别不易。
　　也亏得这荒郊野岭里居住的都不是普通人，一个术法丢过去，厚实的积雪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剩薄薄一层叠在屋檐，树梢, 彰显风雪劲秀。
　　今天出门的人除了打理这厚厚的雪堆, 还多了一样工作，那就是将各式各样的新年饰品装点上屋里屋外。
　　等向君华从二楼走下来, 一楼最大的一间饭堂已经到处都是红色的彩纸, 还有郁葱的竹子象征新年的到来。
　　“向导，等下去放爆竹可好？”
　　向君华闻声望去，乐菱仙子正好捧着一盘竹骨而来。
　　青翠色的竹节被打磨刚好，放于手中可比精致的工艺品，锋利的棱角圆润包浆，用来把玩都比用来烧毁强。
　　然而这也可能就是修士的奢侈。
　　在这野外之地不好找到的常青之竹, 临睡前放几只灵力傀儡出去，第二天一早就有新鲜的竹子被傀儡式神送上门。
　　而这竹骨上的修饰则更加简单，傀儡不知疲累, 设置好了命令它们就能埋头做下去。
　　成本花费极低，那点儿小消耗在修士眼里和拿单纯的竹子焚烧没有任何区别。
　　之所以花费心思把竹子的形状保留的好看，也更加小巧，说白了，还是女孩子的精巧心思。
　　所以尽管向君华自己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想说些扫兴的话泼冷水，再加上他还没有那么不识趣，随口应承了几句，就看着一向稳重的乐菱高高兴兴的走了。
　　冯晓过来时，向君华正神色莫名的看着乐菱仙子的背影，发现身旁多出一道影子，他连看都没看就似乎知道对方是谁，遂问道：“修士不是不过新年的吗？”
　　冯晓也不奇怪自己被认出来，撇撇嘴。
　　“一闭关十好几年，没人会这么多此一举吧？”
　　向君华指指刚才离开的乐菱。
　　“那她是？”
　　冯晓噗嗤一声，笑了。
　　“你还没发现啊？”
　　向君华：“？”
　　“对那些凡人约定俗成的节庆喜滋滋接受的修士，大多都是你剑侠无边手底下的读者。”
　　向君华闻言，还真表现出那么点儿惊讶出来。
　　冯晓一大早就害怕自己笑破肚皮。
　　因为向君华的表情在看到不止乐菱一个人兴致勃勃迎接新年时，可是生动了不少。
　　他似乎确实没有留意到剧组里面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粉丝来着。
　　冯晓点点他，哭笑不得的抱怨道：“你就不能多上点儿心？”
　　大家都跟着你这么久了，你竟然连这个都不清楚，你这剧组领头人做的不行啊！
　　向君华自知理亏，无奈的只好告饶。
　　一整个白天都被修士们拿来装饰喜庆的摆设，不少在他看来明明是另一个节气的东西，也被这些缺乏常识的修士拿出来凑数，讨个乐呵，作为此地唯一一个常识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胡乱的对付过去。
　　反正大家都高兴，节日里大家都高兴不就够了吗？
　　而到了晚上，更是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四十九盏琉璃灯点缀昏暗的夜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门口绵绵不绝。
　　幽静的群山间，这间人声鼎沸的小小旅馆像是一颗山中灵气孕育出的明珠，汇集了三山四海的全部灵秀。
　　窗前倒映的人影中，身材婀娜的女修翩翩起舞，身材高大的修士引颈高歌，其热闹与恣意，连一些山野间栖息的灵兽都被吸引过来，围着燃烧爆竹的火堆开始打转。
　　渐渐修士们开始受不了屋子内的“狭窄”，拿出红泥火炉和绿蚁酒，以及大量的生肉片，开始架起铁架，由厨艺最好的人摆弄烧烤。
　　以往文质彬彬的修士们这会儿却谁也顾不得在意形象，手端托盘，在人群中间走来走去。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无视白天时的身份地位，融洽的交谈着。
　　向君华去取食烤好的美肉几片，然后从玉石的桌面上挑了一壶巴掌大的酒壶回屋。
　　人群热闹的玩乐着，谁也没注意到有人悄咪咪的离开。
　　他回屋后，一眼看见斜倚在窗边观看着下方人群嬉闹的疯魔，扬起眉梢。
　　向君华：“可怜巴巴在这里看热闹，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疯魔头也不抬的丢给他一句抱怨。
　　“我这样的身份混进去害怕吓到小辈。”
　　向君华慢悠悠的拎着酒走过去，也不讲究，干脆和疯魔一起靠在窗边分食烤肉和美酒。
　　几口清爽的竹叶青下腹，他慢慢打了个酒嗝，屋子里顿时一阵扑鼻的酒香。
　　“好酒！”
　　疯魔眯着眼睛品了一口，然后咂摸两下嘴，肯定道：“陈了六百年，连酒汁都如琥珀般浓稠，滋味甘美怡人，久饮不醉，不知是谁特意拿出来的好东西，你上来时应该多拿几瓶。”
　　“一瓶就够了，”向君华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倒是你，区区六百年的陈酿也算好东西？”
　　疯魔意有所指的示意他看看下面那些人。
　　“我说的是他们。”
　　向君华哈的笑了一声，又给他倒了一杯。
　　之前能商量的也都商量完了，现在他们意外的没什么话聊。
　　不过也是，好好的大年夜用来讨论那些勾心斗角的麻烦事不免大煞风景，像他们两个这样一边儿微醺，一边儿在寒风中保持清醒就很不错。
　　夜晚送来的风卷着梅花的香气，吹得手背微微发凉。
　　两个人的手指如寒玉一般细腻，却比死物的玉石多出一段幽香，正是来自这山中的馈赠。
　　琉璃灯盏的光芒照亮了疯魔的侧脸，看清他此时出神的模样。
　　不知何时，霸占旅社门前空地的那群人开始玩起了击鼓投壶。
　　被选出来的人必须蒙上眼睛，不允许使用灵力，单凭手感来把折断锋芒的箭簇成功投入到细口长颈的青铜壶中。
　　提出这个规矩的人一看就不怀好意。
　　在场这么多修士，能有几个有这份体修的本事？
　　然而还别说，居然真有人蒙着眼睛百发百中，简直让人怀疑起这位大侠是不是作弊了！
　　摘下蒙眼用的丝绸，乐菱骄傲的扬起唇角。
　　向君华在楼上看到这一幕，不由笑道：“现在的修士也是人才辈出，比你们那时候如何？”
　　疯魔轻轻摇头：“我们那时候可没人有心思摆弄这个……”说道这里，他顿了顿，笑的有些狼狈，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郁闷不已，“那时所有人都在盲目的追求道……啊，我这么说挺不好懂的，举个例子。”
　　他举起手放在最高的位置，告诉向君华，这里有个好东西。
　　又把手往下放，告诉他，这里有一群修士。
　　然后修士就开始拼了命的想到达好东西所在的高度，然后把这个好东西据为己有。
　　“所有人都在不择手段的往上爬，那个时候突破境界就是一切。因为强者拥有一切，弱者一无所有的丛林法则，让所有人都在被所谓的‘强者’剥削，只有自身也成为强者，才能活的松了口气。”
　　疯魔痞气的笑容中有种说不出口的复杂。
　　“修士的世界是座金字塔，最顶端所在的就是我们五人，其余之人皆为蝼蚁。”
　　“向君华，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向君华：“？”
　　疯魔：“你就不会觉得不对劲儿吗？”
　　向君华低下头思索，没有立刻回答他。
　　疯魔也许是喝醉了，也许只是有感而发，语速凌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在这方面我是挺佩服温池舟的，他旁观了修士文明那么多年，却没有被同化。”
　　“那天，他找到我和我说，这样下去修士强大的始终是个体，而个体无法延续整个种族，继续这样下去，天地间的灵气终究会消耗殆尽，到了那时，个体消亡也就成了必然。”
　　“从那之后，温池舟就开始为仙魔并立做准备。”
　　“不过那时我仍是一知半解，所幸的是，我到底是帮上忙，而不是置之不理，做个旁观者。”
　　“现在看着这个和几十万年前截然不同的‘修真界’，我隐约悟出温池舟当年所说之言的内涵。”
　　“其实他啊……”
　　是想开辟出一个修士文明吧。
　　不是现在这种不像话的模样，而是成熟的，完整的，让天地灵气变成可循环发展的那种能永久延续下去的体系。
　　“可惜……”
　　可惜他们领悟的太晚，可惜温池舟一人独木难支，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咬紧牙关，疯魔把肚子里的满腔不甘生吞了回去。
　　有些内容不是向君华这个地位的人应该知晓的，所以疯魔该省略的地方还是省略了。
　　但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向君华比他所认为的还要聪明。
　　不过是几句话，不过是几句叹息，他竟然将疯魔隐瞒的内容领悟个七七八八。
　　看眼疯魔颓唐落寞的模样，向君华主动的为他披上一条毯子。
　　大年夜，明天就是新一年的开端。
　　所有复杂难言的心情都留在一年里的最后一天，而明天……
　　就要用新的状态去挑战这崭新的一年。
　　一边儿喝着甘美的酒水，一边儿望着夜幕中零零点点的星辰，月色挂梢，凤箫声动。
　　向君华闻声望去，却是楼下那些人还不消停搞起了一个演奏会。
　　“真能闹腾。”疯魔枕在手臂上出声抱怨，脸上的表情，却是几百年不曾有过的愉快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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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五
　　新年一过, 向君华就要遵守约定，朝九龙皇城进发。
　　这一路上，疯魔少有的没有多话, 而是尽职尽责的充当起向导的责任。
　　扪心自问, 当自己看到那几个来自妖族的修士时，真是想象不出来他们本体的模样。
　　还是疯魔为他主动指点了一番。
　　见多识广的魔族大佬无视被点名之人难看的脸色，乐呵呵的给向君华解惑。
　　“这个朱红色的, 是条胖头金鱼, 你看过他原形就知道了, 有一座城大小，但两只眼睛特别大，一戳就冒泡。”
　　被首先挑选为受害者的是模样昳丽，耳鳍精美透明，仿佛水中妖精, 雾中精灵一般的妖修朱衣。
　　向君华在他描红后的眼睛上多看了两眼, 默不作声的移开视线。
　　而察觉到他视线所落位置的朱衣则脸色胀红。
　　第二个受害者就是花彩。
　　金发碧眸，白色纱衣裹身如同春之女神的美丽女子在疯魔无视美色的目光中, 彻彻底底被扒了个干净。
　　原形是哪种花草……向君华其实不是特别想知道, 但是女神本人倒是因为私密的事情被谈及而羞红了面颊。
　　之后是另外两名妖修。
　　见识过围剿牡丹王花扬一战的人们可以轻易看出这四人正是当时出手，又败北的妖将。
　　上次他们失去同伴牛庄，仅剩四人侥幸返回妖界。
　　这次他们以妖修的身份前来，并未挂有妖将的名头却是疯魔特意要求的。
　　用他的话讲，这次是来装孙子抱大腿的，牛逼轰轰的搞什么鬼？生怕人家不把你们当成麻烦踹掉啊？
　　本来打算派年纪大一些的妖修过来的妖族长老们, 又被疯魔逮住之后喷了一脸。
　　“没听我说大腿是个小年轻的吗？你弄一堆白胡子老头子过去是要干嘛？”
　　“找年轻的！好看的！有潜力的！”
　　“什么？万一死在外边……死就死了！连命都不敢赌，谁给你们的勇气踏上皇城的土地！”
　　诸如此类的小插曲，疯魔是提也没提, 但不代表朱衣等人不知情。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拿疯魔的肆无忌惮没辙。
　　能有什么办法？
　　鲲鹏就是妖界的神，疯魔是神的伴侣，变相理解也可以算是他们的主人，何况他们这群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他，家里那些老妖怪们组合起来都不够疯魔随手一杆枪抽过去。
　　形势比妖强，他们来之前就被叮嘱要忍耐。
　　尤其是碰到放荡不羁的疯皇耍无赖的时候，能忍则忍，不能忍也要忍！
　　只不过朱衣几人哪怕做好准备，都无法抗住一来就被人揭穿真身的羞辱感。
　　这可真是有够操蛋的！
　　脾气暴躁如朱衣已经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原身……他原身的模样就是他的逆鳞，谁戳谁死的那种！
　　偏偏疯魔不光戳了，还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惹得朱衣暗恨不已。
　　这副铁青着脸咬牙忍耐的模样自然而然的没有逃过向君华的眼睛，也让他了解到疯魔平日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作风。
　　该说……果然招人恨吗？
　　点名了这几个人，云倾，刑天的原形自然没有放过，但等他们四人看向据说是要抱的大腿时，向君华不显山不漏水的模样令他们第一时间生出疑虑。
　　朱衣更是大胆的不掩饰自己的质疑，冷冰冰的目光格外挑剔的从他身上扫过。
　　向君华：“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这倒不是他在故意找茬立威，主要是朱衣的眼神真的很放肆，精致的仿佛珍玩瓷器的五官写满了“我不服”！
　　向君华想说：你不服就不服呗，鄙视我干嘛？有胆子你找疯魔的茬啊？
　　然而柿子挑软的捏此乃人理。
　　朱衣就算不是人也没想不开到跑疯魔手底下找死。
　　疯魔当年杀戮无数的时候，可是名副其实位列众魔修头顶上的王，时至今日，一些传承久远的家族中仍留有他当初赫赫威名时造就的无尽血案，个别人还是当初侥幸自他手底下逃了一命的受害者。
　　阴影可谓直至今天仍旧笼罩在这些后人的头顶，如非必要，他们连魔罗赤天境都很少提及。
　　而这些人偏偏最后都成就了一方世家，逐渐把控住山海界部分势力，一些同盟受到影响，也就渐渐不再提及满是魔修的魔罗赤天境。
　　再加上如今虽说是仙魔并立的世道，但掌权人是仙道帝尊昊天大帝，所以在众人的眼中，仙道还是比败者的魔修高出一级的。
　　而魔皇和仙帝孰强孰弱，大家的想法很朴实。
　　后者比前者强出一线。
　　这一线就成了无形中落到魔修头顶上的打压，虽不至于人人歧视的份上，但就和高考时候填报志愿，一级大学就是比二级城市的大学受欢迎，这是根据各方趋势形成的结果，不能用一个理由解释。
　　所以修真界内，魔修虽然仍有，但整体数量已经不及鼎盛时期，也不如如今的仙修。
　　同时大量魔修基本都留在疯魔掌控的魔罗赤天境，在境界之内，他仍是说一不二的霸道魔皇。
　　整体实力并未因离开山海界的王座跌落多少，因此权柄虽有所受损，但在本人看来并无大碍。
　　就算是残破的王冠，因佩戴之人的与众不同，仍能在发声时，天下禁言。
　　不过这些内幕唯有山海界内的人才能自懵懂中东西，向君华一介外来者……呵呵呵呵，就看他没大没小的和疯魔打打闹闹就知道了，他压根对权威毫无敬畏之心！
　　朱衣之所以只敢冲他耍脾气，还不是因为他早已在疯皇的威风下低头。
　　向君华如果也有这个本事，让他低头……其实也行！
　　疯魔将朱衣的不甘心收入眼底，就想看看向君华什么时候能领悟的出来。
　　仰起头看眼天色，疯魔道：“时间差不多了。”
　　向君华神色一动，问：“说起来我还没问你九龙皇城的出入口在哪里？”
　　“咦，我没和你说过吗？”疯皇嘿嘿笑着，又看向朱衣几人，“你们也没听说过？”
　　朱衣几人相继点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疯魔笑笑，指向天空。
　　“那可好了，你们可以亲眼见识一下。”
　　说话之间，一头通体赤金色的巨龙自云端露出一道长影，硕大的头颅在众人惊恐的瞩目中张大了嘴，一口将他们吞吃入腹。
　　疯魔在巨龙甩尾掀起的狂风中，神情写意，姿态风流……也可以说十分之悠闲的道：“持有钥匙的人会被九龙之一自动找上，所谓入口……其实随便找块空地就行了。~”
　　在被青铜龙吃进肚子里的时候，听见疯魔这惬意的声线，怎么都觉得回来之后一定要找个地方盖他麻袋。
　　艹！没见过这么坑的人！
　　你给我等着，疯魔！！
　　向君华在心里暗骂，整个人却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滑落，如同食物一样在龙族长长的身体里翻滚旋转，眼前阵阵发黑，像是被丢进一个没有尽头的滑轮隧道。
　　等他终于感觉身体不再不受控制的滚动，他连忙睁开眼睛。
　　入目所及的一片纯白当场震惊了他。
　　九龙皇城，他原本以为应该是像名字一样的城池基地，再不济，他还幻想过是建立在云端的强大帝国。
　　但是当他真正身处在九龙皇城之内，也是他的脑洞第一次被现实甩了一巴掌，丢了一声冷哼。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
　　纯白。
　　到处都是白色泛滥的模样。
　　他自己可以说是这片泛滥的白色之中唯一的异色。
　　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向君华突然反应过来。
　　“对了，疯魔还让我照顾照顾他家的那几个小辈。”
　　想到这里，他从地上直起身，刚一迈步就是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扑倒在地。
　　好不容易站稳后，向君华想起刚才的极限体验。
　　刚才那近乎云霄飞车地狱模式的恶劣遭遇还是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现下双腿还在生理性颤抖，没法好好听从使唤。
　　“有点儿糟糕。”
　　他开始发愁了，拍拍大腿，又活动了好几下，他就发现自己恢复过来了。
　　咦？
　　速度好快？
　　他意外的左右看看，还转了个身，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能恢复的这么快是好事，他很快得出这个结论，然后抬起头，随意的选择一个方向。
　　向君华暗暗嘀咕：“虽说不讨人喜欢，但终究是疯魔拜托的，还是把人找到为好。”
　　这方面，他理智的选择信任自己的直觉。
　　而他选择的这个方向，不得不说非常恰巧的是朱衣所坠落的位置。
　　与此同时，分散到世界各地的九枚钥匙出现在不同的人手上，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的被从天而显的威武青龙吞入口中。
　　体会过和向君华一般无二的待遇，现在还软在地上爬不起来。
　　不知为何，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中，所有人的体力，能力，修为，境界，法宝尽数被压制，还能动用的，只有他们修行多年的洞天规则。
　　朱衣本体是条金鱼，软趴趴的在地上萎靡半天才颤抖着手给自己加了一条自身火海世界里的规则。
　　火焰的灵气瞬间从天柱中反哺过来，朱衣精神一震，脸上泛起赤色潮红，模样瞬间大好。
　　但他深知这不是长久之计，天柱的反哺能力是有时效的，不在效果消失前找到皇城的入口，他会被困死在这片白障内。
　　只是放眼四顾，不见一个同伴。
　　朱衣的脸色阴沉下来，看样子是在心里咒骂那个连提醒都没提醒一声的疯魔。
　　至于向君华？
　　他想都没想起过。
　　有云倾和刑天这样的渡劫期大佬在队伍中，干嘛要去在意一个境界和自己一样的天级修士？
　　大佬的腿不香吗？还是熟人的人情不好欠？
　　真如疯魔所说的那样，对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修言听计从，他朱衣一定从高楼上跳下去，跳到海里淹死，做一条可耻的被淹死的鱼，也绝对会在临死前踹死那个疯了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朱衣：嗯，真香！
　　朱衣原本的设定是锦鲤，火红色的，在水流中摆动如薄纱般的尾鳍，美丽的仿佛一道火焰在水中生灵。
　　但是想了想本文风格，遂大笔一挥。
　　水中精灵变成了红色大头金鱼，两只眼睛鼓起来的那种。
　　朱衣：……（大量妖界粗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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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六
　　昊天大帝身携九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因而当山海界众生看见自天空中蜿蜒而过的庞大阴影后，皆露出骇然的神色。
　　之前心魔网中，无数人讨论皇城现世一事的真假。
　　现在心魔网上, 所有人都在疯狂推崇昊天大帝的神威！
　　那九条青铜神龙威势万钧的穿过天穹, 跨过沧海，强大的规则缠绕周身分隔山海两界，威风凛凛的出现在所有修行者眼中。
　　龙身狭长, 头角峥嵘, 穿梭入海, 翱翔天际……最后回归到御座上的那位帝君手下，乖巧雌伏，属于皇者的无形威严刹那间覆盖寰宇，统治九霄。
　　众生无不噤声臣服，胆战心惊。
　　九龙如同昊天大帝头上的冕旒, 帝衣的华秀,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此九龙皇城现世, 也是在变相宣扬大帝之威, 用以镇压某些心怀叵测之辈刚刚好。
　　可以说，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光明正大的邀约。
　　九龙皇城风波掀起的时候，牡丹王花扬就意识到昊天大帝的用意，而不久前落到手里的皇城钥匙也是变相证明了他的推测。
　　如今九龙现世带来的王者威风，堂而皇之的蔑视着他们这若干宵小。
　　花扬仿佛看见昊天大帝于皇城至高无上的御座上口吻轻亵的说道。
　　“挑战吾吗？”
　　“贪图这权柄吗？”
　　“那就来此地觐见, 朕，允尔一战！”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那个人身上找到任何弱点，他就像是天生的王者, 注定要以这万里江山为墓，山河锦绣入葬。
　　天地都仿佛为他而生，他合该极具钟灵毓秀的王气，生而神圣，得道所钟。
　　何其令人艳羡，仿佛就是为了让人去嫉恨的完美。
　　这个男人现在用这种方式迫他们现身，逼得他们放弃多年谋划。
　　而他们明知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阳谋也只能随波逐流。
　　因为若不以坦荡应对坦荡，那么他们将永远置身见不得光的黑暗。
　　再也无法以宵小之身，战胜云巅之上的王者。
　　而这绝不是花扬想要的！
　　他一直是以身虽微，却有蜉蝣撼大树之心筹谋做事。
　　若果真在最大的敌人那里沦为虫豸，虎狼之徒，那岂不是颠覆他以往所有的追求？
　　须知，牡丹王虽然一直与温池舟几人作对，却不是单纯为了毁灭修真界，而是为了毁灭之后的新生！
　　光从这最后的结果来看，他们就不能被当做单纯的□□来看待。
　　既然不是纯粹的坏人，那么敢于冒天下大不违，布局天下，花扬几人必然怀抱非凡的抱负。
　　而这抱负，恰恰和温池舟的坚持相反。
　　因此，两方形成的敌对关系，在温池舟这等城府深沉的男人看来，处处有迹可循。
　　故而摆下龙城大局，诚邀众人入瓮。
　　骤时，谁主沉浮，只争今朝！
　　听起来豪气干云，意气奋发，阳谋之中充斥着煌煌霸道，王者气概。
　　但在花扬等人看来，敌人不过随手一招，多年谋划，数不尽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然而花扬却不得不佩服他。
　　不愧是昊天大帝！
　　不愧是天地主角！
　　若换成自己在他那个位置，绝做不到如此果决。
　　温池舟所为，堪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芸芸众生于他掌中，摧势成局。
　　诸多英豪受邀落子，连带着把他们也囊括其中。
　　从暗处被迫站在台前。
　　剥夺诸多别有用心的外衣，筹码一而再，再而三的减少。
　　可他却不得不违心赞一声“公正”。
　　这一局，他们不光是心理上被敌人拿捏，连带着之后他们还要进入人家的地盘。
　　到时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手。
　　胜算在此时看来就已经极其渺茫。
　　可是他又能如何？
　　温池舟这神来一笔确实高明，死死抓住他们的软肋，迫得他们不得不迎战。
　　而他们失去自己最大的优势——毕竟，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天生落入下层。
　　不能拿出来的东西，注定出现不了太阳光下。
　　这一局，他们败的彻彻底底。
　　棋盘上诸君对此一无所知的落下棋子，却不知，天下形势早已风云跌宕，暗波汹涌。
　　九龙皇城一开，网罗天下英豪。
　　除却被迫入局，身陷囹吾的牡丹王花扬数人，以及早有筹谋的天启境南钟离此人，各方人杰无一不拼尽全力夺来一把青铜钥匙。
　　八方枭雄，使出百般手段终于在大年初一那天奠定风云走势。
　　在向君华几人尚在玩乐的时期，江湖早被腥风血雨犁过一遍，新年过后，门派萧索，风声鹤唳。
　　疯魔与温池舟两人双双展开羽翼，将这股歪风邪气挡在外头，以至向君华对此一无所知。
　　而他的无知其实无伤大雅。
　　天上九龙飞过，昭示完帝君陛下无上威权。
　　之后那些拿到钥匙的人自然会通过青龙进入不同时期的“皇城”。
　　所谓不同时期，正代表他们之间不会在皇城之内产生多少利益纠葛。
　　因此，若非意外，向君华不会和他们是一路人。
　　既然彼此之间互无影响，那么向君华无知一点儿又如何？
　　被宠溺的男人有恃无恐！
　　九龙皇城对温池舟本就是家一样的地方，向君华来这里就和去对象娘家玩一样，老实一点儿，给家长留下好印象，还不是来去自如？
　　连这“白幕”先天对修士施加的压力，轮到他时都减弱不少。
　　几乎没有造成多少影响，顺着直觉走出一段距离，他就发现有一条“鱼”正在地上疯爬。
　　目光落到那极有个人特色的赤色琉璃状耳鳍上面，向君华一下认出他的身份来。
　　这不是之前那个横挑鼻子竖挑眼，贼看自己不顺眼的妖修朱衣吗？
　　听说圆形是胖头鱼……不是，大头金鱼来着？
　　怎么跑这儿爬起来了？
　　向君华不解。
　　却不知当事人也在心里骂娘。
　　天柱反馈的灵气有数，他做不到拼着天柱损毁的风险毫无节制的使用之前储存起来的灵力。
　　可是有数的灵气消耗殆尽，他就成了被迫在地上爬的窘状。
　　和被开了后门的向君华不同，朱衣承受着白幕给予的实打实的压力。
　　这股压力下就算是渡劫期妖修，一个放松也会被挤压回原形，何况他这等才天柱级别的灵兽？
　　想反抗，凭他如今对规则的浅显理解，基本就陷入和如今别无二致的窘境。
　　不反抗……那就老实在地上爬，直到脱水变成一条大头金鱼。
　　朱衣甩甩尾巴，暴躁的两手挠地。
　　这种连敌人都找不到就被整治的一塌糊涂的场面要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MD，绝对不要有熟人冒出来，他朱衣丢不起这个人！
　　之后天不遂人愿的。
　　朱衣刚赌咒发誓完毕，视野中就多出一双鞋子，心里咯噔一下，艰难的抬起头，一眼看见向君华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小脾气当即就控制不住了。
　　“@#￥……#￥……#￥%#￥……！”
　　向君华：“我大致了解你现在很暴躁，但请说人话，金鱼的语言我听不懂。”
　　最后肩扛一条翻白眼的金鱼，向君华从他这里了解到白幕对修士们的压制。
　　朱衣说话时，下意识的动手捶捶手底下厚实的肩背，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为什么我连移动都困难，你却还能背着我走？”
　　“我这是扛。”
　　“这不是重点！”
　　“好吧，”向君华做深思的模样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我是人修？”
　　朱衣：“……这地方还搞种族歧视吗！”
　　向君华：“哈哈哈——”
　　朱衣：“笑屁啊，”又打打向君华的肩膀，“快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向君华据实答道：“直觉。”
　　朱衣：“哈啊？”
　　听出他怀疑的口气，向君华道：“没骗你，我就是根据直觉找过来的。”
　　“呸！忽悠人也不要用这么随便的理由，你如果有办法靠直觉找到人，那你把云倾他们几个也找出来啊？”
　　之后大概三个时辰。
　　向君华手上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云鸟，还有一朵向阳绽放的小花。
　　朱衣在向君华肩膀上捂脸。
　　“艹，居然可以这样？”
　　向君华无辜道：“都说了我没骗你啦。”
　　朱衣充耳不闻，兀自碎碎念道：“你TM是天道亲儿子吗？还是这地方有人给你开后门了？怎么想什么是什么，说什么来什么？”
　　前不久向君华不过是嘀咕了一句，走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人，有点儿累啊。
　　一只有气无力的小萌雀就出现在距离他三米远的位置上。
　　趴在地上的云倾已经变回原形，整体还缩小了无数倍。
　　要不是翅膀末端有一层黑羽，白毛蓬松的他趴在地上，很容易和周围白幕统一色调，使人下意识看漏他的存在。
　　向君华眼尖的在踩上去之前停下脚步，用手把他捧起来，还非常不礼貌的扯开他的翅膀揉揉毛茸茸的肚皮。
　　也正是这样做过之后，他才发现这只萌雀有个可爱的名字，叫做云鸟。
　　云鸟两翼张开，如云似雾，乃是天生的灵鹊，族群长年居住在妖界，山海界的人一生几乎没有机会见到这种灵鸟的真容。
　　然而该说好巧不巧的。
　　疯魔给向君华他安排的队友中间就有一只灵鹊。
　　这只灵鹊叫云倾。
　　本体是渡劫期的大能，妖界的五位战将之一。
　　可是看他现在这副软趴趴的架势。
　　很好，五色妖将又废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向君华肯定：我是来带孩子的。

192、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七
　　在收获朱衣, 云倾，花彩之后，妖族派出来的天才人物还差最后一个。
　　刑天！
　　提起这个一贯不怎么合群的小伙伴, 队伍中的领头人云倾顿时有话要说。
　　半个巴掌大的小白鸟迈着完全蜷缩到下腹毛发中的小短腿, 蹦跶到向君华的肩头，和朱衣一左一右，体型差别甚巨！
　　看到这一幕, 朱衣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失去最后的抵抗, 整条鱼死气沉沉的摊平。
　　花彩摇晃自己的花瓣脑袋, 十分随意的伸出细长的枝丫，向君华的衣袖边缘因此多出一条藤蔓状的墨绿纹缕。
　　她用这种方式固定自己。
　　云倾来到向君华肩头，靠近耳朵的位置，黑色的鸟喙小的纯粹，配上一双豆豆眼, 萌到了心尖上。
　　向君华初次看到他的原型, 总觉得这只鸟和地球上的某种名为银喉长尾雀的鸟类相似了八分，剩余的两成在它展翅之后。
　　银喉长尾雀这种凡鸟可没有灵鹊张开翅膀后相伴相随的云生雾气。
　　但尽管如此, 两种鸟类都能凭借可爱的外表在人类审美中占据一席之地！
　　向君华平日里也不干辣手摧花的坏事, 以前家里也养过不少小动物，因此除了脾气火爆的朱衣，这些灵修给他的初始印象都不错。
　　毕竟大家都是弱小可怜又可爱的小“动物”呢？
　　哪怕这些小动物的实际体型恐怕根本够不上以上任何一个字眼，但他不管，反正现在看起来可爱就足够了！
　　小小朵的淡黄色花苞含羞带怯，白乎乎的黑嘴小鸟连蹦带跳, 肩膀上的朱衣又大又沉……
　　唉。
　　学不会卖萌真是朱衣的损失。
　　向君华脑子里翻滚着各种各样会引爆大头金鱼所有燃点的内容，外表看起来还是很唬人的。
　　云倾作为小队中最靠谱的那个，居然一时也被向君华的沉稳迷惑了, 伸出小小的爪子在向君华的衣服上找好地方固定住，之后鸟喙开合，发出一道清逸低缓的男音。
　　“道友对刑天的去向可有头绪？”
　　仿佛山涧溪流滚落空谷，又似云海翻滚海棠花放。
　　此鸟光凭一段声线就能封神！
　　向君华不由如此想道，接着迅速回道：“没有，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根据直觉乱走。”
　　云倾闻言沉默下去，然后用翅膀指指自己，而且因为体型太小太蓬松，这个“指”做起来非常有难度，而且旁人看起来就是萌度惊人的小鸟做了个歪脑袋的动作，可爱的程度霎时翻倍！
　　幸亏向君华没看见，也幸亏这里没妹子。
　　花彩作为一朵雌雄同体的花，朱衣作为一条雌雄同体的鱼，反应都在正常范围内。
　　朱衣泄气的挥挥手：“云倾大哥，刑天他实力不比你差，没必要像个他老娘一样事事过问，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花彩也不由出言附和。
　　“比起不知在哪里的刑天，我们还是应该在意下自己的处境，这片白幕到底是怎样的地方，为何始终探不出边界，也没有再遇上其他人？”
　　一直以来，除了被向君华找到，他们几个就像是在白纸上踏步的小人。
　　没有铅笔画出的边缘线，也没有任何标志物作为参考。
　　他们茫然的在臆想出来的大路上走来走去，直到遇上同伴，直到被这片幽深的纯白逼疯。
　　“维持这样的体型用以减少消耗，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云倾沉声说道。
　　说实话，一只萌系的鸟张嘴却发出男神的声音，这反差萌有点儿怪。
　　尤其是云倾为了方便正站在他耳朵旁边，他一出声，向君华就不自然的想抖肩，听觉系统直接被巴掌了，具体感受仿若有一基佬趴我后背……
　　这种无法明言的感受，实在叫他说不出口。
　　故作随意的摊手把鸟儿抓下来，放在掌心。
　　云倾：“？”
　　小萌鸟又卖萌的歪头，面露不解。
　　向君华低咳出声。
　　“你们来之前就没有调查过九龙皇城？”
　　“当然！”云倾正色，毛乎乎的脸蛋藏起了他所有认真的模样，只留下一对豆豆眼闪亮的可爱形象。
　　向君华：“……”
　　完了，没法谈正事了。
　　幽幽叹气，不管云倾不解的问询声。
　　“你怎么了？道友？道友可还好，为何无故叹气？”
　　“我大概从疯魔那里听说了九龙皇城的传闻，你们如果有内部消息，我建议你们说出来然后彼此印证一下。”
　　向君华说完就不在走动，把小鸟和小花放下，最后才把肩膀上死活不愿意变回原型的朱衣丢到地面，而自己整整衣摆，席地而坐。
　　云倾迈着小短腿朝后蹦跳几下，让视野落到向君华身上时不至于那么逼仄，花彩和他的反应差不多，不过植物不用眼睛看东西，所以翠色花茎下的藤蔓突然多出许多感知用的触须。
　　朱衣躺平，基本已经指望不上。
　　向君华坐稳后说道：“考虑的怎么样？愿不愿意交流情报？”
　　云倾淡然道：“自然可以，我们本也对此情此状摸不着头绪，能通过交流弄明真相也是好事。”
　　向君华颔首：“那我先来。我从疯魔那里听闻，九龙皇城是昊天大帝的登基之地？”
　　云倾应声表示自己所知的也是如此。
　　向君华：“但是九龙皇城并非一座城市那么简单，据说此城共为九层，一层涵盖一界，为山海界往昔历史所成。”
　　云倾闻言，想了想，发言补充道：“此地在我妖界有另一个说法。”
　　感兴趣的向君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云倾没有推辞，“九龙皇城乃天地九条灵脉，为最初孕育天道之所。”
　　花彩突然插嘴：“这不是老头子们随口胡诌的传说吗？云倾大哥你干嘛当真还拿出来说！”
　　向君华看眼花彩羞恼的表现，一朵花骨朵愤愤的跺脚不存在伪装之类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他向云倾看去。
　　向君华：“胡诌又是怎样一个说法？”
　　云倾摇头，小脑袋一晃一晃。
　　“先辈留下的告诫，岂能当做胡诌。”
　　花彩：“可是大哥！现在还说这种话的也就只有已经老年痴呆的龟丞相了！”
　　云倾肃容：“那也应该当做先辈教导，牢牢的记在心上。”
　　花彩哑口无言，发现向君华看向自己时，还用藤蔓做出耸肩的动作。
　　向君华低咳一声，提醒他们别跑题了。
　　“先不说此事真假，皇城共分九层一事为真？”
　　云倾点头：“确实如此。”
　　“那么我们现在在哪一层？”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向君华又问：“难道进入皇城之后，需要一层一层挑战才能见到昊天大帝，然后被准许离去吗？”
　　就像是打高塔通关，每一层都有一个BOSS，最顶上的就是魔王。
　　嘶，照这样说来，温池舟披个最后大BOSS的人设也完全不突兀啊！
　　想看温池舟一脸黑暗的朝好不容易来到他面前的勇者，轻蔑的嘲笑他们在做无用功的样子。
　　想一想自己都要“动”了！
　　向君华眼神中出现细微的变化。
　　云倾没有发现，他正一本正经的否定了向君华的猜测。
　　“不是这样的，皇城开启后，从属昊天大帝的九条青龙会奔赴各地，所有持有钥匙的参与者会被九龙送入不同的境界中。在‘皇城’内部，我们是碰不上面的。”
　　原来不是高塔通关啊。
　　向君华略感遗憾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后他指指周围。
　　“那我们这算是怎么回事？”
　　撒……
　　说的再多，对现状还是没有任何缓解。
　　无奈之下，众人不得不再次启程，依靠那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直觉开始到处乱晃。
　　终于朱衣忍不住在向君华的肩膀上蹬腿。
　　“你就不能再念叨两句？”
　　向君华反驳：“都说了上次是意外。”
　　“你念过之后再说是不是意外！”
　　“朱衣，你不能不讲道理，我就算指着前头说，刑天就在那里，刑天也不会凭空出现……”
　　“……那个……似乎出现了。”
　　花彩用植物的触手戳戳向君华的下巴，另有一组触须指向不远处的方向。
　　和他们这副落魄的模样不同，刑天因为种族就是“人类”，所以他还能维持人的模样，只不过全身都被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古老咒文覆盖。
　　古铜色的皮肤上几乎挤满了金色的象形文字，双眼在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时瞬间睁大。
　　朱衣刚要大叫：“你丫的开挂！”
　　向君华也刚要感叹：“这算是怎么回事？”
　　花彩和朱衣有了一样的想法。
　　怪不得疯魔会要求他们抱紧这人的大腿，就没见过昊天大帝给人开后门开的这么明显的！
　　云倾则像是放心了一样，用那副萌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发出男神音。
　　“终于找到你了，刑天！”
　　可就在此时，睁大眼睛的刑天怒吼出声。
　　“你们不要过来！”
　　“什么？”
　　话音落下，云倾等人清清楚楚的看见刑天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而刑天本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吞噬了。
　　“刑天！”云倾失声叫道，挥动小巧的羽翼瞬息如风如电，刹那间突破到刑天消失的位置。
　　“云倾大哥！”花彩尖叫出声。
　　同样的黑洞出现在云倾身旁，小鸟呆呆的表情刚出现变化，半个巴掌大的一只就这样消失无踪。
　　“天啊！这里有什么怪物在吃人吗？”花彩惊恐的攀住向君华的衣袖，看向周围的视线越发渗出惧意。
　　刚还有气无力的朱衣这回挣扎着从向君华身上跳下，落地后踉跄了两步，站稳后，他抬起头，一张精致动人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二字。
　　“果然来了！怎么说也是让长老们讳莫如深的秘境，不危险才不像话，花彩，你那是什么样子？这个时候害怕，早干什么去了？像你这样的丫头片子，当时就不该答应过来！”
　　花彩被仅剩下的同伴斥责的脸黑，她呐呐道：“我不也是……”
　　朱衣不再理会她，仰天大笑，拖长的笑声张狂无畏。
　　“我已经等不及了，试炼的话，现在就来啊！生也好！死也好！我朱衣想要的从来都是酣畅淋漓的战斗，不顾一切，不如说放弃一切才是我朱衣追求的‘道’！”
　　“来啊！昊天大帝！我朱衣有生之年，定然要打到你座下，朝你挥……”
　　一个朱红色的大活人，显眼无比的天级修士，连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脚下出现的黑洞吞了下去。
　　向君华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觉得朱衣这小子也是作死。
　　不知道温池舟小心眼吗？
　　居然在他“家里”这么张狂，不怕被传小鞋，连个全尸都回不去？
　　花彩不知向君华此时的心情居然如此轻松，她正因为朱衣的消失紧张的缠上向君华的袖子，本能冲动下，等向君华出声叫停，她已经把植物的细根铺满向君华的半边儿肩膀。
　　想把她摘走，首先就要剁掉向君华的半边儿膀子！
　　想到温池舟要把这货弄走，自己首先就要断袖……当事人不由脸黑叫停。
　　“够了啊！”
　　花彩反应过来后，虽然看不出表情变化，但肉嫩的花苞上浮现淡淡的粉色。
　　行吧。
　　头一次看到植物害羞的向君华放宽心，开始思考此地把自己所有人都拆分开来的用意。
　　其实不光是他们这些人，其余各处掉落到白幕之中的修士都在极端的时间内被黑洞吞没，自身已经处于另一个场景之中。
　　这白幕相当于中转站，是温池舟特地为向君华弄出来的防护层。
　　有它在，方便向君华中途有个什么想法，比如忘带东西，比如临时反悔，好方便温池舟把人捞出来。
　　不过却被疯魔利用，全程被向君华用来找人。
　　然而人是找到了，温池舟却没有留手。
　　眨眼间就把小队拆散，唯一缠着向君华不放的花彩，白幕的反应特别真实。
　　一个同款黑洞出现在向君华脚下。
　　“哎？”
　　不等他发出做出反应，失重感已经出现在身上。
　　一阵不受控制的天旋地转，向君华艰难的从地面上爬起来，眼前出现的景色已经被正常的蓝天绿水取代，再看向衣袖，果然，花彩也已经不见踪影。
　　“这里是哪儿？”
　　揉揉接连遭遇两次大风车统治的脑袋，他尽力通过四周的环境汲取信息。
　　原本不熟悉地理知识的他只能一无所获，可是一个人的出现让情况变得未知。
　　只见不远处出现的那个人用着那张他分外熟悉的面容向他靠近，在他走到身旁时，向君华就差脱口而出“温池舟”三字，然而对方漠然无情的表现使他生生忍下了这份冲动。
　　擦肩而过后，他愕然的转过身，看向气质超人拔群的背影，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被温池舟忽略了？
　　不对，他真的是“温池舟”吗？
　　虽然五官有□□分的相似，体型几乎一摸一样，但他终究是和温池舟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他的身体所有地方自己都摸过，亲过，使用过，没人比他更了解温池舟的模样。
　　所以冷静下来之后，他终于发现刚才走过去的这个人，还是和自己熟悉的那一位有着少许不同。
　　这点儿不同十分微妙，多数出在那完美的不可思议的五官上头。
　　温池舟的长相确实是只能给出一句盛世美颜的评价，无一处不是夺天造化，仿佛经过无数滤镜加持，整体看来已经达到攻城略地的极端地步。
　　可是就算如此，自己追上去的这个人依旧要完美太多。
　　这种长相准确说不太像是人。即使是达到美貌巅峰的温池舟的相貌严格评价起来也有不少缺陷。
　　这缺陷不会使他变丑，但却会让人觉得正常，顺眼，不会生出隔阂。
　　可以说，温池舟的样貌会让人觉得他是个“人”！
　　而前方这个不知在寻找什么的人呢？
　　五官每一处都挑不出缺陷，因此只觉得有股非人的气质萦绕在眉间，左右着他的整体观感。
　　完美归完美，也正是太完美了，才让人生不出靠近的心思。
　　他像是泥塑出来的雕像，高高在上的神，做工精美的工艺品，可就是不像个活人！
　　活人的长相总会带有各种各样的残缺，他却一点儿都没有，却偏偏还和温池舟长相那般相似……！
　　几乎是立刻，向君华就决定好了自己在九龙皇城内的目标。
　　——跟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昂~

193、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八
　　黑洞出现, 云倾等人算是最迟落下的一批。
　　等他们好不容易从各处犄角旮旯爬出来，一个和他们所认知的，截然不同的修真界展现在他们眼前。
　　云倾孤身一人出现在大街上, 几乎立时有人辨别出他的身份。
　　实在是他的头发太过显眼, 发尾仿佛雾气一样扫过腰间，以修士们的眼里，不难猜出他的本体为何物。
　　在云倾的记忆中, 妖界对外封锁了三千多年, 而他差不多也是这三千年间出生的。
　　对朱衣等人, 他是兄长，也是值得敬重的前辈，但在三千年前的修士看来，缺乏防备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云倾，正是一头待捕的灵兽！
　　灵兽代表了大量灵石, 和无穷贪欲, 云倾敏锐的察觉到隐藏在人群中的恶意视线，不动声色的往城中酒楼处走去。
　　他需要熟悉这个陌生的时代。
　　和他有相似遭遇的有朱衣和刑天。
　　不过他们一个被丢到古老的蛮荒年间, 与此身血脉的先祖一同在荒野莽兽横行的艰苦年代, 带领人族不断迁徙着活下来，一个掉落到海洋之中，见证万千海族拱卫龙族神圣的壮观景致。
　　他这条继承自火系灵兽血统的游鱼，亲眼目睹水系神龙是如何与山海中翱翔的凤凰殊死大战。
　　火焰与海洋的碰撞，使他的血脉无声无息出现某种返祖的变化，而他沉迷于战斗的激情, 暂时还未察觉到身体中发生的改变。
　　所有人中，当属花彩的经历最为复杂。
　　这朵小花落地就被一只修长白嫩的手掌捡起，轻柔的动作令花彩下意识去看拾起自己的人是谁, 而突然出现在空气中的声线，熟稔的使她全身发冷，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这不是花彩吗？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花彩抬头，不意外的看见自家老哥的那张脸。
　　牡丹王——花扬！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线正在战栗，花彩苦笑一下，淡黄色的花骨朵刚想跳到地上变回人身，却被发现她目的的花扬先一步阻止。
　　花扬笑着捏捏她，“为什么我就不能在这儿？花彩。”
　　花彩嘴里泛起苦味，呐呐不敢多言。
　　偏偏花扬像是觉得有趣似的，一下一下伸手戳她的花骨朵。
　　“说呀，之前不还牛气哄哄的说要讨伐我吗？这会儿怎么蔫了，水分不够？”
　　“你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敢啊……”花彩顺着他的力道一晃一晃，语气弱小可怜，花苞含的紧紧的，充斥着下一刻就会被拍死的紧张。
　　花扬勾起嘴角，“是吗？”
　　花彩用力点头，比纤细的花茎饱满许多的花骨朵在这个过程中看起来仿佛要折断了一样。
　　花扬看的头疼，下意识摸摸脖子，制止了她继续“自虐”。
　　“行吧，我们兄妹俩能在这种地方碰面也算是缘分，等下你什么都不做，应该可以活着离开。”
　　花彩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植物的视觉中，色彩斑斓的构图中唯有一处气魄逼人，光芒耀眼的连植物都感受到了致盲般的效果。
　　“那里有什么！”她尖细的叫了一声，两片细细的叶子捧住了花盘。
　　花扬哈哈笑了几声，随手将她放在肩头。
　　“昊天大帝，那里是他在的地方。”
　　“……哥，你到底要干什么？”花彩抬起“头”，这种状态下，难以分辨出她的情绪如何，所幸她并不怎么会掩饰，略带犹豫的口吻很容易暴露出她的真实想法。
　　“你居然还对我怀有期待？”花扬也不知是自嘲，还是故意，戳戳花彩的花骨朵，“晚了。”
　　花彩激动的想要说什么，但被花扬阻止下来。
　　“我马上就要去见这片天地的主人。”
　　“我会死吧……”
　　他叹息道，但意外的使人感觉不到遗憾。
　　花扬的目光中，倒映着这片古老的土地，神色莫名忧伤。
　　所有人目睹的“九龙皇城”，分别是不同时间的山海界。
　　名为城……实为万古青天之下的每一寸王土。
　　王土之上，皆为威权君临之处。
　　何其狂妄，何其傲慢，又……何其令人敬佩！
　　花扬启唇，神色之间流露出浓浓的敬意。
　　“哪怕我与他为敌，最后死在他手里，我也只会无憾，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被询问的对象不知其然。
　　花扬本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毕竟，这个敌人可是光明正大的对自己发出邀请，而自己明知是阳谋也要主动踏入到陷阱中来。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花扬走上的一定是一条绝路。
　　可就算是绝路，一言以蔽之，此人也值得自己这样做。
　　修士求道，一往无悔。
　　他踏上这条绝路，正如求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昊天大帝，我来了！”
　　这挑战——你必须接下！
　　温池舟头戴九琉，身披华服，袖上日月，华虫争相做秀，手边，黑鞘帝剑含而不出。
　　沉重的色调，尊贵肃穆的图案，内敛的奢华与威严从御座之上往下蔓延。
　　帝居之处往下，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意为通天。
　　想见帝尊者，必踏登天阶。
　　花扬扬首走上去，第一步，水火加身！
　　他忍耐不发，走上第二步，雷光蛇影！
　　第三步，金光火锥！
　　第四步，刀枪剑雨！
　　第五……
　　……足足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亦是九百九十九种劫数。
　　能以肉身和意志坚定的扛过这一路上遇到的刀山火海，魔怪妖异，那这个人才有觐见帝尊的资格。
　　这倒不是温池舟有意阻拦，而是这里本就是这样的规矩。
　　按照规矩，花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帝座之下的白玉台上，昊天大帝才会起身，持剑相迎。
　　然而往往没有人能坚持到这一步。
　　多数人倒在二十阶的位置。
　　一部分心态坚定的修士则走过了八十级。
　　寥寥无几的天才能跨过百步。
　　心有执念的痴人走过第三百步化为枯骨。
　　台阶上可以看出过往有多少人怀抱执念想见帝尊一面，而他们统统埋骨在四百级以下。
　　整条通天路分为两段，前面的半路，枯骨成山，尸骸遍地，风干的修士尸体维持生前最后的模样，全无体面。
　　后面的半路，青石成阶，历经风雨，不论多少岁月流逝，始终保持最初的模样，干净的使人心生寒意。
　　花扬作为近年来唯一的挑战者，他需要跨过“前辈”们的尸骸，踩碎他们的枯骨，把无数失败的执念丢弃到身后，坚信自己的意志，一往无悔……才能超越这里许许多多的失败者。
　　他能成功吗？
　　见到那些尸体时，花彩恐惧的想要逃离花扬的掌心，但是她做不到，她被带着一同走上那通天路。
　　“昊天大帝……”
　　吹拂在台阶上的风声，似乎回荡着这些惨死者临终前的呜咽。
　　为王者，何其无情，才能任由子民死于觐见自己的路上，又是何其冷酷，才能坐视这一切发生。
　　“毫无怜悯之心。”花扬忍住打从心底冒出的剧痛，咬紧牙关，零星几朵火星从嘴里冒出来，这一步，孽火焚烧五脏，他却笑的讥诮，仿佛在指责那高高在上的帝尊陛下。
　　怎么就不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孤高的王座下，有多少枉死之人。
　　他高高在上的统治，有多少生灵失掉性命。
　　通天之路，越是往上，劫数越是可怖。
　　种种伤害犹如酷刑出现在他身上，不多时，他就成了血一样的人。
　　花扬的惨状，花彩已经看不下去了，尽管她自己比花扬还惨，但残余的那点儿意识让她死死抱住花扬的脖子，依附在他身上，被他带着往上走。
　　幸好花扬居然也没介意她这样做，还用手托了托她，不然就花彩的心志实力，留下就是个死，唯有跟在花扬身边儿才有一线生机！
　　温池舟自始至终都在王座上看着，和平时不同，正装在身，威风凛凛，却透出一股和平时不同的漫不经心。
　　花扬的努力，花扬的坚持，花扬的控诉……他看见也听见了，但也只是看见了和听见了。
　　冷漠的眼神，犹如恒古高悬的天道，冰冷的控制着世间万物的走向，有人因自己的命运嚎泣，有人怨念天道不公，有人高喊逆天而为，但在这位暴君的统治下，所有叫嚷出来的声音，都被淹没在天命的洪流之中。
　　这条从世界的最初，贯穿到世界末日的长河，吞食了所有弱者的声音，尽管那声音本就微弱的，不仔细去听就听不见，但暴君却如此理所当然的忽视了它。
　　忽视了这自古以来所有时代的悲哀，忽视了这时代中生存的所有生命的呼唤，忽视了这片“王土”本该怜悯其身的臣民们的渴望。
　　王者失格！
　　花扬坚持着跨上一步又一步，就是为了朝那个□□的暴君，怒吼出这一声不公。
　　即使那并不是自己的想法，那也不是自己的心愿，自己只是个疯子，这种事儿本该交由英雄来做。
　　但他是个疯子，疯子总是喜欢做出超人所想的事情。
　　比如：走过九百九十九级通天路，踏上白玉台，像个热血的英雄，挑战古老的王权。
　　为此他哪怕心智不存，遍体鳞伤，他也不在乎。
　　谁让天命注定他做个“疯子”！
　　……
　　通天路上发生的一幕，像是一场不好笑的搞笑节目。
　　在发生之前，可能所有人都不曾想过，牡丹王的心智，器量，居然统统放在了这一刻！
　　他也曾是为王的人。
　　他也有麾下无数子民要照顾。
　　但他背叛的时候毫不犹豫。
　　就如同他今日，踏上通天路时的毅然决然。
　　没人能理解花扬的想法，一如花扬的孤独深入骨髓，他的寂寞无人所知，连他为什么要踏上这条不归路，也无人能弄清原因。
　　这对众生而言，认识花扬的人而言，可能是个永远也无法解开的秘密。
　　但对花扬本人，或许只是又一次孤独之人的心血来潮。
　　他的孤独，使他患上重病。
　　……
　　就在牡丹王花扬现身就以截然不同的身姿，二度震惊世人之际。
　　向君华这头，也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景。
　　这一路上，他差不多已经确认自己悄悄跟踪的人是温池舟，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池舟。
　　他是距今三千年前，那个刚刚出世不久的昊天大帝，不是那个留在凡间小国，位高权重的高门宰相。
　　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在这个“昊天大帝”身上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花扬是个绝对无人理解的疯子，我设计他的时候，感觉上就是一团混沌，人格诡异的很。

194、晋江文学城
　　一百九十九
　　他一路跟在温池舟身后, 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点一点收服那些不愿臣服的魔道遗脉。
　　看到这里，向君华恍然觉悟到自己正在大帝一统仙魔两脉的时期。
　　但是！
　　不管是众人口耳相传，还是古卷记载。
　　昊天大帝都从未如今日一般“微服私访”过。
　　所以这才是真相吗？
　　隐藏在历史中, 被恢弘大气的篇章豪气盖过的真实“模样”。
　　向君华就这样看着他, 徒步走过山海界每一寸土地，从各处犄角旮旯里挖出许多根本无法想象的魔道传承。
　　以残害众生，嗜杀成性为根本的魔修, 他一力讨伐。
　　以特立独行, 随心所欲为风气的魔道传承, 他以言语说服，尽力拉拢。
　　以包罗万象，不拘世俗伦理为修行核心，却受到正派各部排挤打压最终混入魔道的山门，他一视同仁, 还下大力气助他们整合门派典籍。
　　他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点儿一点儿, 把整个修真界打造成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模样。
　　当然，整个过程少不了杀伐。
　　昊天大帝王者威风在这个男人身上变成了别样的冷酷。
　　他下手, 果断, 绝情，往往一出手就是整个山门的覆灭，整段传承的消亡。
　　如此残暴酷烈的手段，流传出去，所有修士噤若寒蝉。
　　许多传承几千，几万年的古老师门, 一夕消亡，即使剩下零星的几名人丁也再难重振声威。
　　恐惧，不拘于仙修, 魔道，一视同仁的覆盖开来，最终变成所有人头顶的巨大阴影。
　　昊天大帝的威严也在这个过程中如日中天。
　　按理说，向君华亲眼目睹这一切，本应该是高兴的，最起码也要赞赏一下爱人的杀伐果断，受人憧憬。
　　但是比起高兴，喜悦，他更多的是遗憾。
　　或许未来，历史已经给昊天大帝正名。
　　可是现在，这一刻，众人视他如洪水猛兽才是事实。
　　过去在心魔网上止不住为帝尊威严，王者气魄叫好叫座的“舔狗”，现在还没诞生。
　　向君华抬头看天，仰望苍穹，见到的就只是一名被无数人恐惧，敬畏的暴君。
　　暴君之于明君，唯一的差距就是是否受到臣民爱戴。
　　而他现在并未看见爱戴温池舟的人，因此他觉得不值。
　　自己这一路旁观下来。
　　这个时期的温池舟已然有了未来那个嘴冷心狠，却用最仁义的心肠爱护天下苍生的男人的雏形。
　　他分明连下杀手也会尽力在事前查出所有关窍，绝不冤枉一家好人。
　　死于他手的……向君华不偏不齐，可以直接评价一句，那些人该死！
　　可是当他酷烈的名声传出去，不管对象为谁，所有人都视他为残暴的君主，未来笼罩修真界天空的庞大黑影。
　　看着那些人悲戚，哀伤的脸，向君华不禁想要嗤笑出声，他也确实这样干了。
　　看看这些如丧考妣的人？
　　再看看三千年后的天下盛事！
　　——全是庸才！
　　尽管内心很是不快的破口大骂，再看向身前那道身影时，他的视线还是模糊了。
　　向君华略觉奇妙的想着，这个时期的温池舟似乎很不重视外表，简单的黑色大衫，随意折断一股青竹冠发，以往给自己留下的考究形象似乎暂时不能放在他身上。
　　“还真是不习惯啊。”
　　“不习惯什么？”
　　对于突然接上自己的话的人，向君华有些痴呆的望着平静注视着自己的“温池舟”，他和自己始终保持十步左右的距离，所以他这个跟踪其实挺不走心的。
　　不，应该是昊天大帝！
　　向君华噗嗤一声，忍俊不禁。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划分的那么清楚有何意思？
　　他就是温池舟啊！
　　让自己控制不住生出怜爱之心，往后共度一生一世的结发之人。
　　他的笑，似乎令对方颇为摸不着头脑，向君华看见温池舟很萌的歪了下头，目光中流露出迷惑的味道。
　　他想，温池舟一定是因为想不通自己在笑什么而憋屈。
　　这样一想，似乎也挺好玩的？
　　也不知这时的温池舟有没有那种阅读人性如品文，操控人心于指掌的特别“爱好”。
　　如果有。
　　那自己可真就是他的克星了。
　　向君华确信自己在想什么，这个温池舟绝对推测不出来。
　　“你在笑什么？”短短几个呼吸的沉默，温池舟又一次发声询问。
　　话说出口，他就是一愣，好像没想过自己能在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身上生出许多疑问。
　　然而，这好像并没有困扰到另一位当事人。
　　起码向君华觉得他这副样子挺可爱的。
　　以前他也有机会看到这副模样的温池舟，但是那时的他远比自己成熟，很容易就能遮掩过去，而自己又是刚穿越过来，适应环境就足够疲于奔命，后头还有心魔扰心，无意中错过许多内容，至于后来两人交好以后，大多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所以看到这个单纯的因为自己而表情困扰的温池舟还是蛮新鲜的。
　　向君华语气熟稔的令温池舟感到不解。
　　“也许是因为想笑。”
　　“比起这个，穿成这样可不体面。”
　　昊天大帝随意的扫了眼身上的衣着，不以为然的模样，还真是完全没有后来的极端模样。
　　“我就算一身粗布麻衣，现身人前时，也是众生拜我。”
　　向君华“啪啪”鼓掌，很不走心的样子。
　　昊天大帝不禁皱眉。
　　“你……”
　　“可是很浪费啊。”向君华朝他挤挤眼睛，“太浪费这张好看的脸了。”
　　温池舟一愣，眼神飞快变幻，最后定格在审视上面。
　　“你是谁？”
　　向君华笑：“你会知道的。”
　　三日之后。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的走遍山海界。
　　这也是他第一次和温池舟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以往……以往两人都是工作狂就别提了。
　　难得有机会从背后，好好欣赏他的身影，他的行事作风，向君华在感到兴致勃勃之余，不免拿他和记忆中的那个比较起来。
　　最后得出结论。
　　都挺可爱的。
　　可爱的人行事狠辣也没什么，可爱的人兢兢业业为王图霸业添砖加瓦反而更显可爱，可爱的人被庇护的子民误解这也……不行，这就不可爱了！
　　向君华难得自沉默中插一句嘴。
　　“你不觉得这样不好吗？”
　　温池舟于万卷藏书中抬起头，不论是因为修行之人心性不够而覆灭的山门，还是本身就足够邪性的功法，魔道积累至今的全部收藏可都不是小数目。
　　这个“万”不是实数，而是虚的不能再虚的描述。
　　昊天大帝修整魔脉，令仙魔一统，有意开辟书院泽被万世。
　　后世一句话就概括下来的伟业，落实到当事人身上，那就是庞大到吓人的作业。
　　向君华旁观他点灯熬油，加班加点的把可以传承下去的两派功法保存，其余的不人道的邪法一概焚毁，而剩下的，也要划分出等级，防止低级修士胡乱修炼，最终练死自己。
　　如此巨大的工作量，想做到后世传闻中的那种，不知耗费多少心血。
　　然而门窗之外，山海无量中，传播最广的还是帝乃暴君，千载而亡的恐吓舆论。
　　向君华不禁再次觉得不值。
　　尤其是看到他埋首在书海中，周围堆积成山的各种古老传承，越发衬托出他的单薄和孤独。
　　“我倒是不会劝你放弃，但你起码要找一些愿意支持你的人？工作，一个人是干不完的。”
　　为他关上门窗，指尖上被冷风吹散的暖意似乎恢复了一点儿。
　　温池舟再次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你到底是谁？
　　向君华笑着点点嘴角，摇头。
　　“不会告诉你的，放弃吧。”
　　温池舟叹气，拉拉肩膀上披着的外衣，有些随意，有些慵懒。
　　不想说就不说吧。
　　但是——
　　“他们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向君华一怔，就见温池舟没有解释的意思，兀自忙碌下去。
　　之后几日，向君华见识到这个人的博学。
　　不管仙道，魔道，甚至就连古时盛极一时，如今已然衰落的神道都能修改一二。
　　最关键的，还是那些本来邪异异常，非杀人盈野不能修行的魔性功法，经过他手，不仅变得更加易懂，还摆脱了过去的种种限制。
　　最终保留了原本核心理念的同时，还扩大了修行范围。
　　这种本事，一般自持博学的大能都不敢说有，温池舟自己却轻轻松松做到了。
　　在这书海之中，经过他手的传承岂止上百卷？
　　半数往上都有他的手笔！
　　照这样说来，三千年后，但凡修行过这些功法的修士都可以说是温池舟的徒子徒孙。
　　可是为什么没有类似的传闻流传出来过呢？
　　向君华不解的趴在窗沿上看着屋子里专心致志的人。
　　此时，山中桃花盛开，满园粉雾环绕。
　　春/色正好，花开满园。
　　埋首案牍之中的人终于有机会走出沉闷的书房。
　　打开大门，较之室内木头，书卷，墨汁的陈腐气味，门外的空气仿佛充斥着桃花的芳香，显然好闻的多。
　　他沿着长廊走出几步活动筋骨，就看见正站在树下仰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向君华。
　　这个人至今不曾和自己通报过姓名，温池舟想到这里，竟是隐隐心痛。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为这不明的心悸感到不安。
　　而这时向君华已经发现了他，隔着层层粉雾朝回廊中的温池舟挥挥手。
　　“我有东西要给你。”
　　翻看着被放在手中的书卷，这些日子以来温池舟已经相当习惯对其中的文字进行归纳总结。
　　短短几页下来，他就不禁震撼的瞳孔收缩。
　　可偏建议他这样做的人却是无知无畏的模样。
　　其实向君华也没做什么，只是把心魔网的事情拿出来提上一提，哪怕知道最后这个人也会启动这个计划，但他还是想让这个日期提前一点儿。
　　原因嘛。
　　他听不得别人骂他。
　　有了心魔网，大众的舆论几乎就握在温池舟手里，相信以他的本事，掌控悠悠众口不是难事。
　　“我帮不了你许多，温池舟，往后还需要你自己一人坚持下去。”
　　“你什么意思……”
　　一抬头，急于问清的人茫然四顾。
　　刚还和他于花树下交谈的人，这会儿已经不见踪影。
　　原地唯有飘落的花瓣，占据了这个人原本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去健身房，希望能瘦！

195、晋江文学城
　　两百
　　向君华本想说, 抱歉，还需要让你一个人孤独个三千年。
　　结果，现实压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把心魔网的创意交出去, 他整个人就被凭空转移到另一片土地上。
　　难不成他就是个点子商？
　　有点儿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在温池舟心里的形象, 向君华苦哈哈的从深山老林中爬出来，结果差点儿被暗中偷袭的修士搞的当场暴毙。
　　“卧槽！这里这么危险的吗？”
　　他慌张的躲入到城邦之中，暗中打探这又是那个时期。
　　结束最初的不明所以, 他很快从仙魔两道对立与极端的形势中了解到详情。
　　看样子……这是一场倒叙的故事啊。
　　向君华飞快明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 干脆把自己当做一名“看客”, 反正之前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
　　虽说……找到“主角”麻烦了点儿。
　　为了找到这个时期里的温池舟，向君华见识到最符合传统小说套路的修士世界。
　　为了一株灵草，一块矿石，一条灵脉，一把法器……无仁义, 无道德, 无善恶，突然暴起和同行人展开交战, 不拘泥于仙修, 魔道，各方修士乱战成一团。
　　和记忆中那个太平盛世相比，这里是彻彻底底的乱世战国！
　　所有人各自为战，哪怕是同一个师门出身，也做不到彼此信任。
　　修士和修士之间只有短暂的利益和互相排挤，师傅利用弟子, 弟子利用同门，同门则向外扩散。
　　印象中的礼义廉耻在这里全都不通用！
　　杀戮无人可以制止。
　　他们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拨开仙气飘飘的人壳, 底下全是肮脏的，不可直视的东西。
　　人心的险恶推动着世道，到处都有人在杀人夺命，向君华混入这滚滚浊流之中，日复一日的寻找。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他把身手从这些老派“修士”身上磨砺出来，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杀人的时候，他听到一个传闻。
　　传闻中，魔罗赤天境之主重整旗鼓，再度征伐山海界。
　　向君华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是那个疯魔吗？
　　没想到故事中居然还有熟人登场，他一下来了兴致。
　　跟随乌泱泱大众，他混在其中一点儿也不显眼。
　　大家都是去看热闹，看传说中的大人物们放狠话的。
　　就向君华这个人特殊。
　　在所有人仰着脑袋看着天空上一身赤练军装，铠甲覆身的魔罗赤天境之主，摩罗子的时候，他摇晃着脑袋四下张望。
　　半天过去，脖子都酸了，还是没找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失望在心中闪过，他摇摇头，倒是很快调整过来。
　　毕竟他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类似的失望恐怕不止一次，每次都郁郁寡欢，他怕不是早就丧成了咸鱼。
　　想在偌大的山海界里找一个不出风头的人，那他就必须学会如何调整心态。
　　这么一会儿功夫，向君华又能津津有味的看热闹，说明他这份功力挺到位。
　　半空中的疯魔，和正对面的五名仙道修士。
　　如今的山海界还不曾出现昊天大帝一般的人物，故而比起对面来势汹汹的魔皇陛下，仙门显然一盘散沙。
　　所有人各自为战，就连找出一名能充当临时领袖的人物都做不到。
　　可以说全无排面。
　　看看萎靡不振的正派大军，再看看对面英姿飒爽的霸道魔皇。
　　明眼人都知道这场战局最后的胜负会归为何人。
　　光是眼前这一幕，恐怕谁都难以想象，几千年之后，竟是正道压制魔修，仙修看不上魔道修士。
　　世事也真是无常到搞笑。
　　威风凛凛的魔皇一挥手，百万大军蓄势待发，居然一副铲除仙脉，天下重归邪魔之手的狂态。
　　百战赤龙枪在手，天地惊觉，万鬼哭嚎，天下间无一人是这魔头的一合之敌！
　　曾统御过一个时代，霸绝过王朝诸国的疯皇显然有着超乎世人以为的修为底气，他的强，强到被人暗中叫做疯子的地步。
　　不是疯魔之人，岂能可怕到这般地步？
　　正常人对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通常会冠以疯狂的名义，唯有这样，才能让他们那可怜的世界观保存下来。
　　而疯魔从部下口中得知自己在正道修士那边儿的名头后，哈哈大笑，居然讽刺般的给自己改了名字。
　　摩罗子从此改名疯魔。
　　你道我疯魔，我便疯魔！
　　我将化身尔等心中的恐惧，令尔等心中的畏怖变作现实，从心境上击垮尔等意志，从精神上君临诸常无象。
　　畏惧吧！颤抖吧！哭诉吧！
　　然后在无上的霸道面前俯首死亡！
　　赤天境之主摩罗子改名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出去，不少仙门修士当场羞愧的掩面，个别心境不稳的，更是直接掉落一个大境界，再也无力出现在仙魔大战的前线上。
　　至于一直旁观到现在的向君华只想说：疯魔这一招有点儿狠啊！完全压得正道抬不起头来！
　　精神意志上都被变成了敌人的形状，这还有什么好抗争的？
　　趁早投降吧！
　　可是——
　　向君华分明记得这一战最后的胜利者是……正道？
　　想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毫不犹豫的选择混入到魔修之中。
　　原本他的修行方式就不能参考他到底是哪家的传人，更有甚者，他这种基于速成的“修仙”大概率会被当做魔道遗脉中不为人知的一家。
　　毕竟修真界正魔两道历史悠久，有些门派传承已久但常年隐世，而某天突然不想藏了，冒出一个继承人，却谁也不识得这种事每隔几百年就会发生一回。
　　再加上魔修有什么好？
　　一出门都会被人喊打喊杀，见过伪装成仙修的自己人，没见过伪装成魔修的仙门中人。
　　还没点开卧底这项技能的魔道内部散漫，混乱，疯皇陛下在统一天下前也懒得大力整顿，故而，向君华轻轻松松就混进去了，还非常不可思议的混成了魔皇的小尾巴。
　　对此，当事人表示非常不可思议。
　　疯魔这货几千年前就是这么散漫的性子了吗？
　　说他散漫，是因为这人白天的时候威风凛凛，一挑四五名正道大佬不带喘的，晚上回家，美酒佳肴，喝得烂醉如泥躺尸。
　　质地上乘的红袍上只在关键部位穿戴着铠甲，较之印象中那个贪吃懒散的家伙，多出八分豪奢威武之气。
　　那铠甲一看就是好材料，被匠人打造成凶兽的造型，百炼长枪倚靠在肩头，他笑也痴缠，怒也狂放，像是一副热血与烈酒绘制成的画。
　　乌黑的头发，额头烫金的神纹，赤如鲜血的衣摆，每一分，每一寸都写满了桀骜骄纵。
　　在疯魔的跟班中，向君华这条小尾巴就只是负责给他送酒。
　　类似他这样的人，魔皇宫内每天都不缺，大半打着被疯魔一眼看中，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主意个个摆的挺正，可惜至今没人心想事成。
　　有时向君华也会躲在角落，好好看着这个在大殿上，风姿肆意，张狂傲慢的魔道之主。
　　即使心知他最后会被温池舟所败。
　　但这一刻，这一时，这里有无数人为他的魅力所倾倒。
　　高颂他的名，畅想那由他缔造的恢弘霸业。
　　“真是看不出来，这时的疯魔，和未来的那个疯魔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向君华一边刷酒坛子，一边在心里嘀咕。
　　自从混入魔皇宫，他就彻底成了一名优秀的杂工。
　　隐藏着自己真正的修为，装成金丹修士的模样，被那些魔宫里的修士吆五喝六。
　　换成别的大能一准不能忍！
　　然而向君华本就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心态，被使唤了也就被使唤了，反正大多时候，自己的工作更多是服侍魔皇。
　　说是服侍……更多的就是送酒加刷酒坛子。
　　总体而言还算轻巧。
　　比起他，那些“同僚”们才是特别乐意上手些麻烦的工作。
　　好比去人前伺候那些魔皇手底下的魔将，从陛下这里找不到存在感，就想爬上其他大人物的床。
　　在这人心混乱，秩序崩坏的乱世，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疯狂抓紧手边儿的资源。
　　相比之下，随心所欲，掀起惊天大战的疯魔反倒是个奇怪的人。
　　而心甘情愿刷酒坛子的自己也是。
　　从翻滚的凉水中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瓷瓶，这应该也是某种酒的容器，而且还是上品，经过滚水的冲刷，再放到凉水中清洗，酒瓶口还有淡淡的香味萦绕。
　　向君华嗅了嗅瓶口位置发出的清冽酒香，正打算开始搓洗，不经意的一个抬眼，思思念念的人竟然就这般毫无预兆的出现在眼前。
　　相比起上次见面，更为非人的面容依旧以惊艳绝伦的模样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扫过向君华时，温池舟使用的陌生眼神，冷漠姿态，像是一块永恒时光也无法化开的寒冰。
　　而他瞩目着冰川，像生物看到太阳一样开心。
　　甩甩手，向君华怀揣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雀跃，一溜烟的追上去。
　　再次，变成那名只属于昊天大帝，温池舟的见证者。
　　作者有话要说：健身第二天，饿的要吐了。

196、晋江文学城
　　两百零一
　　金乌一族洛天晴是整个修真界历史的见证者。
　　而向君华, 则是温池舟过去的见证者。
　　两者虽有不同含义，但说不出谁意义更为重大。
　　这次温池舟到来，向君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来找疯魔的。
　　那么这是昊天大帝成名的一战？
　　亦或者, 两人其实在战前就有什么交易？
　　许多在过去没有出现过的小小细节, 正是向君华留下观看的价值。
　　他能通过这些细节更为精准的判断一个人，也能借此了解温池舟一直闭口不言的过去。
　　想到这里，向君华的脚步突然微顿, 然后才再次轻快起来。
　　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回应啊。
　　他恍然大悟。
　　上次自己从温池舟身旁离开时, 曾说过要与他共沦。
　　本是发自真心的告白。
　　做好交代自己全部的心理准备。
　　却不想, 温池舟看似反应不大，其实已经放在心里。
　　如今自己所遇上的这一切，正是他回馈的真情。
　　亦是他的“心”。
　　搓搓手臂，向君华嘀咕，这样想会不会太肉麻了？
　　可是他的心情却肉眼可见变得愉快, 脚步越发轻快。
　　没人能在自己被真心相待时, 还愁眉苦脸。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是没心没肺的混账, 就是心怀天下的圣人。
　　向君华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所以他遇到该高兴的事，从来不会忍耐下去。
　　而这雀跃激动的情绪一直到见到温池舟与疯魔时还未消。
　　宽敞广阔的正殿，平时除了被风吹散的挂纱，和独自一人喝酒的疯魔再没有旁人。
　　前来送酒的杂役顶多停留半刻就会离开，所以大多时候，疯魔都是一个人自斟自饮。
　　有时喝的豪迈, 有时喝得平淡，有时如灌水一样的狂饮，有时酒壶提在手里, 时不时咂摸一口。
　　可以从各种细节上，大致推断出他的心情如何。
　　但这还是向君华第一次看见他放下酒坛，拿起平时斜倚在手臂间的□□，通身狂烈霸道的气息在他从王座上走下来的那刻，变得犹如赤龙伏空，神俊异常！
　　疯魔本就俊朗，五官冷峻充满了侵略性，再加上喜穿红衣，深色的腰封，盔甲，勾勒出修长绝不臃肿的身段，眉目凌厉，唇畔弧度上翘，隐有未语先笑的观感。
　　显然，温池舟的到来，让这位一贯逍遥处事的赤天境之主感受到了威胁。
　　他拿出百年难得一见的正经姿态，一改轻佻放纵，较真的和温池舟对峙起来。
　　气势碰撞掀起的狂风使飘纱飞舞，地面开裂，无数酒坛轰然爆炸，连坚石制作的王座都有一道口子从上到下，像一道愈合不来的伤痕留在上头。
　　激烈的冲撞稍稍止息，飞纱重新回落下来，余劲推动着它们左右摇晃，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控制着大殿内的一切。
　　粉碎的和开裂的酒坛里面，原先盛满的美酒自御座旁的石阶上汩汩流淌，弄得到处都是酒香弥漫。
　　不懂酒的人在这里待久了，可能会微醺着出门，因身上浓郁的酒气遭到质疑。
　　足以说明，这里到底有多少美酒遭到毒手，又有多少佳酿白白喂了大地。
　　平时好酒如疯魔可能早就心疼开了，但这时他却无动于衷，眼里，心里只有对面这个许久不难的男人。
　　“是你？”
　　向君华听出他语气中的疑惑之意，不懂这迟疑从何而来，便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对峙中的另一个人。
　　温池舟！
　　也不知此时的他还是不是昊天大帝。
　　但看疯魔熟悉的语气，难不成两人这时就已经相识？
　　想起疯魔曾和自己透露过的些许玩笑之语，许多内容或许是因为他顾忌着什么所以有意无意以笑言取代，不曾言明。
　　那自己继续看下去，或许就能弄清楚疯魔在和自己闲聊时都隐瞒了什么。
　　这是弄清楚一切的好机会！向君华如是想道。
　　也许这确实是隐藏在后世记录中的一段真正发生过的历史。
　　疯魔与温池舟确实早有相识。
　　只不过当时温池舟不是这个形象，故而引起疯魔古怪的情绪。
　　原本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认人认得都是气息，外表，人壳之类的，想换就换，随心所欲。
　　可是疯魔在看到温池舟时，却本能的卡顿了一下。
　　因为对方不光是面容，连气息都出现不少变化，以至于他需要仔细确认，“嗅”到熟悉的气味，才能辨认出对方的来历。
　　温池舟……也许此时他还不曾给自己取名这个名字。
　　“他”使用着非人的相貌，出现在魔道之皇的面前。
　　为的是什么？
　　在场三人有三种不同的答案。
　　向君华认为温池舟是为仙魔两道的未来而来，也就是为了成就昊天大帝无上威权而来。
　　疯魔呢？
　　他和向君华的想法差不多，但也有点儿其他想法。
　　他觉得温池舟也许是为自己来的，也许是为那群仙修来的，也可能是为了其他东西来的。
　　总之，温池舟的目的为何，他没什么执念。
　　静看发展，应该就是疯魔此时的心态。
　　然后就是当事人。
　　温池舟本人的想法。
　　短暂的气势碰撞，给彼此心里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这两人对对方的实力如何有了大致判断，心里有数，谈话也就能展开。
　　疯魔作态随意，但细看能发现他在隐隐的戒备着温池舟。
　　而自然而然展开的话题，也就不是那么友善。
　　温池舟没开口。
　　疯魔便道：“好久不见，一来就毁了我这么多美酒，你这是要怎么赔我？”
　　随便一身衣服就能裹身的温池舟这时好像没有多少钱财观念，既不觉得疯魔口中的美酒有多少价值，也不认为自己应该索赔。
　　他一张口就道明来意，温池舟他要疯魔和自己打一场。
　　“为什么？”好战如他，疯魔自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对手，但是温池舟平白无故来找自己打架，他总是要问问原因的吧？
　　疯魔不解，然而温池舟依旧没有解释的意思，蛮横的使人心中气恼。
　　疯魔自己也是有脾气的，温池舟这种压根不把他当回事的态度，他给出了一点儿也受不得委屈的反应。
　　“如果我说不呢？”
　　向君华在心里道了句果然。
　　温池舟这么不客气，疯魔怎么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这两人一定会打起来。
　　不为别的，就为此时展现出的臭脾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
　　事态的发展如向君华所想的那样。
　　两人没聊多少句就打爆了魔皇宫。
　　向君华自己趁乱跑出去，隔得老远观战，以他的修为，不靠太近没人会发现。
　　那一天，疯魔带伤而归，这个能令魔皇受伤的无名之人，在疯魔下了封口令后渐渐消弭人口，连外面都没人听说。
　　事态自然也就没了后续。
　　可是后面十位正道大能围剿魔道巨头疯皇时，疯魔带伤迎战，一番惨烈厮杀过后，终究不敌对方人多势众，魔道大好的局面因此毁于一旦。
　　世人都以那十位仙道修士为荣，却不知此事背后另有因果真相。
　　而这时向君华已经不再关注修真界内的各种传闻，他再次一门心思的跟在温池舟后头。
　　只不过这一次，温池舟全程漠视他的存在，就好像看不见这个大活人，屡屡擦身而过，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交际。
　　向君华自己也感觉到这次和上回不同。
　　这个时期的温池舟好像人性刚诞生在萌芽，进而显得无喜无悲，只凭借大局逻辑办事。
　　而自己和他的所有目标都扯不上关系，当然会被他漠视忽略。
　　向君华心中郁闷之余，也有了隐隐的明悟。
　　温池舟的过去……也许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自己在这倒叙的故事中前行，正在越来越靠近传说中的真相！
　　那些隐藏在迷雾当中，不为人所知的历史指引着自己，为自己讲述一个人的人生。
　　摸摸心口，一想到这个人是温池舟，就不禁心悸不已，向君华想看，想看到更多真实的“故事”。
　　记忆就像是一卷长篇的小说，旁人看见的是文字，他看见的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情谊。
　　较之背月缠绵时更为动情，脉脉深情沾染上身，全身上下都是属于温池舟的气息，仿佛这个人就在身侧和自己拥抱。
　　向君华因此低叹出声，笑意浮现在唇边，弯起新月般的弧度。
　　“如果这就是你的告白，那我如你所愿。”
　　之后向君华一直追着温池舟到处跑。
　　和第一段历史一样。
　　虽不是相伴，但确实相随着踏遍天涯海角。
　　最后的时刻，这段故事的结尾。
　　心上无情，如万古青天高悬于世，象征着天理，命数，从不偏私的昊天大帝居然出言询问这名一直追随着自己不放的蝼蚁。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故事。”
　　……
　　到底会是怎样的故事，也许昊天大帝会觉得迷惑，但是那已经不是向君华应该操心的事情。
　　在他和温池舟，也就是昊天大帝完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交流后，他再一次被传送到陌生的环境中。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次没有孤身多久就遇到另一个小伙伴。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碰到的熟人全是记忆中的另一个人，但是这次遇上的，居然是快要被忘掉的某位北蛮王子。
　　阿尔哥泰！
　　看到他时，向君华愕然的问出他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
　　他不信温池舟给自己准备的特殊场景会有外来者乱入。
　　虽然这场面尴尬到爆，仿佛一曲绿光在他头顶落地生根，但是向君华坚信这其实是错觉！
　　这TM就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温池舟浪漫起来可以用长长久久来告白。
　　不愧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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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晋江文学城
　　二百零二
　　温池舟这迷一样的人儿啊……
　　果然思虑周全。
　　大半夜的, 篝火在两人中间熊熊燃烧。
　　白天从山林里猎来的野兽剥皮去毛，放掉味道野性的血，再将内脏埋到土坑里, 剩余的部分入水中清洗干净, 之后就是涂上调味料放到离火稍远的位置燎烤。
　　会为了一顿美食特意蹲在火堆前头忙忙碌碌的人，当然不会是向君华这个懒货。
　　但是温池舟这不是送人来了吗？
　　有个贴心的情人就是好！
　　虽然一开始对阿尔哥泰的来历感到眼前发绿，但是品尝着吃到嘴里的美食, 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裂, 鲜美的滋味通过一点点儿咸味完成升华, 他就意识到，这是温池舟看不过去自己之前几次过的那么糙，特意送厨师来了。
　　此时手中无酒，如果有的话，他真要冲着不在这里的那个人干一杯。
　　敬——这美丽的夜色/美味的食物！
　　阿尔哥泰出身蛮族, 从小到大吃的最多的就是肉, 一手烧烤的本事堪称艺术，让向君华吃的呼呼哈气, 还在不停往嘴里塞吃得简直绰绰有余。
　　趁着夜色正好, 向君华揉揉肚子，感觉胃里的馋虫稍微安分下去，就问起这人的来意。
　　从他口中，他得知一个不为中原修士所知的蛮族秘境。
　　兽王洞！
　　向君华听说他是从兽王秘境中来的，表情一时格外精彩。
　　“可是不对劲儿啊，这里分明是九龙皇城, 你进的既然是祖祖辈辈守护的神明领域，也不该跑来修士居住的山海界？北蛮和修真界的距离可不止一个十万八千里！”
　　阿尔哥泰全程沉默，听到这里才缓慢的摇摇头。
　　看着这个异样沉默的青年, 向君华不由生出许多感慨，拍拍他的肩膀。
　　“你变化很大。”
　　“……”
　　“上次见你，你还在代国皇帝面前指着温池舟的鼻子要他当媳妇，现在他是我媳妇了，你就不要多想了。”
　　听到这话，蛮族小王子给了他一道难以言喻的眼神，熟练的中原话从他口中吐出来，可见他有特意苦学过。
　　“我喜欢的是你这种类型，挑中他只是因为他看起来心眼多，祭祀长老们嘱咐我带个聪明人回去。”
　　向君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当时没听你提起过。”
　　阿尔哥泰：“本来就没打算在中原人的地方多呆，说那么多做什么？”
　　向君华笑笑，看向神情沉闷的高大异族男人，那对异色猫眼在火光之下时不时闪过暗光，高大的身材像是丛林中酣然沉睡的野兽，只有试探性的伸出爪子，才能看出它是否如外表那般全无防备。
　　而向君华可以保证，这只野兽现在已经足够成熟，他的危险不再写在表面，他的野性也不再暴露在外，他真正的可怕，只有在敌人濒死的那刻，才能深深体会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恐怖杀意。
　　不管从那个角度去审视，阿尔哥泰如今都是个成熟的不能更成熟的蛮族男子。
　　尤其是在向君华故作不经意的用视线打量过他的身体之后。
　　那些形状姣好的肌肉可比上次见面时更具有美感，薄薄一层深色皮肤覆盖在上头，火焰的热量下逼出零星的汗水，他粗犷的用手一抹，整条手臂顿时泛起性感的油光。
　　果然，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地方没有变。
　　比如这越是年长，越是涩情的身体。
　　自从开过荤，向君华就不再像以往那么单纯，从前没什么感觉的男性□□，现在也能从他嘴里蹦出几句评价。
　　排除家里那个销魂窟，阿尔哥泰的身体是他见过阳刚味最足的，气势最桀骜的，是个男人都想拥有的爆发力十足的完美体魄。
　　可以说，就算是一个纯直男，看到裸着半边膀子的阿尔哥泰，目光会不由自主的落到松松垮垮的腰带下拿出若隐若现的暗影上头。
　　紧致的人鱼线，看一眼就迷上的结实腹肌。
　　向君华偷偷捏捏自己的腰。
　　一个悲伤的故事。
　　养尊处优久了，他这块长肉了。
　　曾经他也是有六块腹肌的男人啊_(:з」∠)_
　　“噼啪。”
　　火焰烧到枝干的某处，火星立马喷溅出来，炸开许多火星。
　　习惯野外生活的人见怪不怪，把旁边容易引火的杂草往远处拨了拨，防止飞散出来的火苗成了新的火源。
　　阿尔哥泰的沉稳令向君华好奇心升起，本来嘛，人间有一处秘境就够惊人了。
　　哪怕这处秘境名不经传，也会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毕竟那是能在人间那个毫无灵气的荒地存在的古老秘境，据阿尔哥泰所言，存在的时间还不短。
　　再加上还和戈雅这样的旧日神祇扯上关系，换成自己，向君华觉得他也会找机会去探探，万一碰巧证明自己是个主角命呢？
　　好吧。
　　这就纯粹是开玩笑了，他顶多过去参观一下外围，绝不会在主人家不同意的情况下擅闯。
　　然而兽王秘境与九龙皇城相通。
　　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于情于理，他这个昊天大帝的对象都不能袖手不管，最低最低他也该从阿尔哥泰口中打听出更多内容才是。
　　虽说——他觉得这事儿温池舟不见得不知情。
　　“唉——”
　　叹了口气，向君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串烤肉咬到嘴里，然后被肉汁浓郁的香味满足的直吸气，之后他看眼神色深沉的王子殿下。
　　又是一口气想吐但又吐不出来，他用手肘撞撞这人。
　　向君华指指自己。
　　“我，在今天之前和你不熟吧？”
　　阿尔哥泰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确实，在这顿饭前，他们属实只是个陌生人，顶多有点儿不算愉快的交际。
　　手掌下意识放在下腹的位置，之前那场交手，自己几次差点儿被他洞穿这个位置，当时的心有余悸，至今仍是难忘。
　　然而向君华可想不到自己给人家留下这么难忘的印象，举止大大咧咧，也没个形象。
　　“那么吃完这顿饭，咱俩也可以说一句相熟了。”
　　阿尔哥泰可有可无的点头。
　　向君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有够憨的啊！”
　　见阿尔哥泰因为受到嘲笑朝自己投来的目光开始变得危险，向君华连忙解释道：“我说你憨主要是觉得你太耿直了。你瞧，我都特意强调了我在今天之前和你不熟，两人之间没什么利益瓜葛，而我偏偏吃了你一顿饭，算是欠了你人情。你大可以用这个人情要求我帮你做什么，虽说这个人情不重，但听听你诉苦还是没问题的。”
　　之后一阵沉默。
　　阿尔哥泰冷静的理了半天才弄懂这个神奇的逻辑，顿时惊为天人。
　　“原来所有中原人的脑子都这么复杂！我一直以为聪明人只是你们之中的少数人，你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向君华：“……”
　　向君华：“喂喂！你快得罪我了，我告诉你！”
　　哪里有人张口就说人家不聪明的？
　　我是比不上温池舟心眼多，但这正正说明自己黑的不够纯粹，所以才能放心交往。
　　真换了个肚子里全是黑水的人在这里，我告诉你，你一个阿尔哥泰不够人家卖的，懂吗？
　　在接连收到几个白眼之后，阿尔哥泰多少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辞给对方造成了伤害。
　　发现自己错了，耿直的王子殿下立马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旁得意思。我就是觉得，聪明人肯定不多，如果中原都是聪明人，那我们蛮人还是别出黑土了，会被算计的干干净净的。”
　　“行了，你说的确实没错，中原的聪明人确实不多。”向君华淡淡说道，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只有几个就够玩死你们了，想什么呢？好好呆在黑土上生活不好吗？我见你们随手就是宝石金块的，不像是过的不好的样子？”
　　提起那让自己怒气上涌，深觉无力的家乡，明明已经是侵略中原的主力人物，阿尔哥泰本人却不见得有多么渴望战争。
　　也许是这片夜色静谧的让疲惫的人想要休息，绚丽神秘的银河自亘古之时就一直守望着大地上的生灵，让他感到安心。
　　他讲了一些北蛮当地流传广泛的故事。
　　在古老的年代，地面上的人崇敬天空，与崇拜先祖是相通的，绝大多数古老的族群都会有祖先变成星星，死后仍在保护着后人的传说。
　　这个时候想起自己穿越者身份的向君华很容易把它和天空崇拜，与祖先情节画上等号，大致勾勒出阿尔哥泰有意隐瞒之事的轮廓。
　　阿尔哥泰不知自己旁边这个人其实是个特别喜欢谦虚的家伙，他说自己是个笨蛋，那他一定比大多数人都要强，他说自己普通，那他一定有实际事迹证明自己非常聪明，他说自己不及某个人，那他那口中的那个人一定是个非常人物……
　　纵观全文，这个人是谁，相信大家心里有数。
　　论黑水，他是及不上那人一身的帝王心术，可如此就以为他肚子里的黑水少，这是不是太小看这个连疯魔都头疼他的搞事能力的人？放着他不管，他是真有那个本事把整个山海界掀翻过来！
　　与他接触过的五王其二，都对此深有体会，后者还形容前者为驭马之人。
　　不知何时这匹烈马就会踹翻目前还算游刃有余的主人，咬断缰绳，踹塌既是保护也是禁锢的棚架，优哉游哉的跑到野地外面浪。
　　在向君华不知道的地方，疯魔和温池舟悄悄说过小话。
　　时间就是在他变成修真界财神那会儿。
　　一个没看住，看起来老实无害的人就闹得满城风雨……他这还只是合体期！刚刚天级！连天下大界还没修出来就有展露出一身招人的本事。
　　疯魔半是好笑，半是心惊的对温池舟说。
　　等他进入渡劫期，修出自己的界域，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这芸芸众生中又出来一个非常人物，到了那时，我们的日子可就没法再这么风平浪静了，而你又要怎么办？
　　你看现在他像是安分下来，但我想这小子心里一定憋着一堆力气。
　　你现在还看得住，护得住，等你看不住，护不住，他的本事比你大了，任由这一股子力气搅弄的天翻地覆，山河动荡，到时你还能指望他回过身来在风浪袭身时护住你吗？
　　文客，你知道这不可能！
　　我是霸才！你是怪才！他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天之骄子，得天独厚，被天所爱。
　　你要公平点儿，对他也公平点儿。
　　二十四岁的天级修士，不修行，不顿悟，却眼瞅着就要入道了。
　　往后谁再和我吹自己的晚辈是个天才的，我一定拿向君华去打脸！
　　这种怪物，山海界太小，装不下！
　　别说我没提醒你，不在这时断了他一身根骨，再过不久，他的成就就会远超你我。
　　到了那时，你再想做什么就来不及了！
　　根本看不出来，平时嘻嘻哈哈，关系熟稔的疯魔背地里会这么诚挚的建议过温池舟废掉他。
　　向君华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温池舟最后还是回绝了他的提议。
　　当初他能为向君华留下大笔遗产，算计到自己身死，这时就不会因为疯魔几句话，轻易动摇自己放飞飞鸟的决心。
　　温池舟的态度，确定之后就不会改变。
　　所以向君华一直没有察觉到，自己差点儿走向黑化路线。
　　不知是否冥冥中的意志安排，还是隐藏的幸运A发动，他现在小日子过的不错，目前正在对象安排好的“告白礼物”中度蜜月。
　　至于往后他会不会真把山海界搞得民不聊生……他觉得自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说到底抱温池舟大腿，吃温池舟软饭的定位，已经变相证明了这个人属实胸无大志。
　　人畜无害的狗都嫌弃。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狗都看不上眼的“小白脸”，苍蝇搓手的听完北蛮王子的苦恼，笑眯眯给他讲了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人设崩塌》。”
　　作者有话要说：啊，快完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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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晋江文学城
　　二百零三
　　在此之前, 向君华一直不曾评价过神道修士。
　　但是想也知道，他一个不修行，不顿悟, 成天混日子的冒牌修士, 张口就能开坛讲法，把那些正派出身的前辈高人震惊的一愣一愣的。
　　恰恰说明他不是不学无术，反倒是肚子里有货！
　　来到山海界这些时日以来, 连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仙修法系, 他都能做到这个地步, 何况是有内行人一直开小灶的香火神道？
　　温池舟曾据白蛇神山一事与他好好聊过神道修士的诡异之处，言辞之间，勾勒出许多不可名状的恐怖邪物。
　　修士的恐惧一旦具备了实体，那就会转变成邪神。
　　有心人窃取了一部分群体的恐惧，也有办法变成邪神。
　　故意圈养一大批人利用他们来供奉自己, 还是可以变成邪神。
　　香火法门的邪性, 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更别说, 干脆就是两个体系的仙修一脉了。
　　大多数和神道有过接触的修士, 都觉得凡是和神道有关的人事皆是个大麻烦。
　　一句话不多说，敬而远之。
　　不是仙修不讲人情，而是神道修士极易走邪道，人性的阴暗在他们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能在众多诱惑中坚持住本心不变者，寥寥无几。
　　以至于, 有那么一段时期，修士对修行神道之人多是视若邪魔，不分青红皂白, 径自替□□道！
　　还别说，这么干的修士九成九不会劈错好人。
　　神道修士会这么招人歧视，主要原因还是，这一系法脉比起修持己身，靠得是外来加持。
　　可以说神的信徒有多少，这个神就有多么强大。
　　具体想了解详细的，大可以翻看上文，这里就不细说了。
　　所以很多人为了速成超凡，对待那些弱小的凡人如同家畜，无所不用其极！
　　心性之残忍，手段之酷烈，堪称丧心病狂！
　　在那段神修被打为外道的时期，但凡有修士们发现神道祭坛打上门去，入眼所见尽是一片血肉地狱，恐惧源头。
　　已然超脱世俗理念的修士，怎么样都没办法理解，这些神修前一刻还和这些凡人是同类，转头就能拿那些弱小的同类当血食，祭献给自己。
　　各种令人发指，闻所未闻的祭坛，曾数度引起仙脉恐慌。
　　说到这里，向君华就必须要提上一句。
　　仙术，佛法，神道。
　　修仙一脉比起后面这两个真是有够小纯洁。
　　也许是修行到最后彻底脱凡，凡人时期的诸多欲念就显得华而不实，所以心境变得平和的修士，大多不怎么喜欢和人勾心斗角。
　　起码，修士内部斗得最残酷的时期，在后面两个看来都充满小家子气。
　　神道就不说了，大家有目共睹的凶残。
　　佛法传承三十六脉，目前名气比较大的也就是天天被妖女们觊觎的八宝菩提门。
　　但这不是重点。
　　真正要说明的是，那些个宝相庄严的大师，指不定各个都是神经病！
　　不是向君华他瞎说，而是确有其事，最近的那个例子——覃越泽，这不是明摆着呢吗？
　　可你要说此人是个例，他反手挑了佛修中名气最大的那个。
　　地藏王广利菩萨。
　　这货传说中就是个双重人格。
　　一个人格面若好女，性情慈悲，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妥妥的善人相。
　　另一个人格持恶人相，一言以蔽之——虐待狂！
　　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珠染血，形若修罗，如此才能镇压地狱之中万千恶鬼。
　　不过向君华觉得最后那句怎么看怎么像是补充。
　　就好像是佛门为了大教门脸的形象，有意修饰，故意做给世人看的。
　　因为对佛门的秃头比较有阴影，他就没追究过内涵，但也因此有了地藏王善恶双相，前者如神妙仙子，后者如恶鬼修罗的奇葩印象。
　　这会儿拿出来一说，划重点。
　　仙修被昊天大帝娇养这么多年，和这俩邻居比起来哪里够看？
　　好了，歪楼暂且到此为止，话回正题。
　　一个平时都不怎么接触的仙法，向君华都能领悟个七七八八，神道自他开始踏上修行之路，就一直不缺少存在感，说他不了解——谁信？
　　在向君华开始说道前，首先谈谈其他人对神仙香火大道的看法。
　　旁人初初接触就只觉神道诡秘，不可名状，一经入局，则身心失守，邪念丛生，出于对香火法门极容易堕落的畏惧，他们根本连看破表象的能力都没有，就自顾自给出一大堆高深莫测的评价。
　　可是排除种种神修作为留下的残忍印象，掀开表面看实质。
　　所谓神修……TM的不就是个偶像计划吗？
　　现代随便穿越过来一个经纪人，轻易就能在这个民智未开的时代捧出好几尊神灵来！
　　晓是向君华自己，造神亦是轻而易举！
　　以他曾经有过想法但被中途打断的某次行动举例。
　　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兰若文网上小有名气的作者，出个主角个传，写一篇长篇连载很困难吗？
　　书籍一旦分散出去，流向普罗大众，剧情内容就会在他们脑海中深深刻下主角这个人物的前世今生，再在以上基础勾连现实，创造出这个主角确实曾在某某地存在，也确实有过和小说剧情中一模一样的际遇后。
　　到时自然有人会去想方设法的证明这个人曾存在。
　　夏洛克·福尔摩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他是虚拟人物吧？但连英国皇室都为他授予了贵族爵位。
　　而现实中究竟有没有他这个人物存在，至今仍是世界级别的未解之谜。
　　在巧妙的推动舆论之后，手法的通用性就会变得适应人群，各种真真假假的说法满天乱飞，那些无自觉接受信息灌注的群众，会下意识开始怀疑主角是否真实存在？
　　有矛盾，就会有话题，有话题就能更进一步的扩大影响力。
　　之后只要再搞出一个大新闻，把想捧红的人推出去，给个合适的借口，事先煽动出来的民意顺理成章的就会被这个人窃取走。
　　到时民心如水，顺水推舟的建庙立法相，然后信徒有了，祭品有了，信仰也有了。
　　向君华自觉这还是最粗暴的做法，顶多稍稍操纵了一下舆论，在推广方面有经验的专业人士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他们只凭一两个骚操作就能把黑的变成白的，白的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具体可以去看出了名风向易变的娱乐圈。
　　那些流量小生，除了一张脸啥也不行，但愣是能在十几亿人口的大国网络中搞风搞雨。
　　自有大批脑残粉丝为他们冲锋陷阵。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们背后的优秀团队宣传组织的好？
　　很多时候粉丝就和信徒一样，粉得真心实意，那就是为他生，为他死的信仰！
　　这边儿的神修路子走偏了，走窄了，急功近利，手法残忍有失天和，渐渐堕落成邪魔外道，被仙门大加打压，排挤，不复昔日盛况。
　　能把好好一个修真界偶像的大事业，玩成大逃杀。
　　向君华也是服了这些神修的木头脑子。
　　自己这也就是没走神道的路子，如果他走，他能让所有人无路可走！
　　众神黄昏说不定都会因此早早到来！
　　而这一个夜晚。
　　阿尔哥泰目瞪口呆的从向君华这里习得了不传秘术。
　　那些有关形象塑造，推广大众，坚持人设……等等听来不明觉厉的内容，狠狠给他开拓了眼界。
　　让他意识到，原来这么轻易的就可以玩弄人心，族人们的虔诚信仰，向君华三言两语就能使他们自我毁灭！
　　这一次，他无法再用平和的眼神看待向君华，目光中隐隐有对一名冷酷阴诡的邪神的敬畏。
　　害怕.jpg！
　　在暴露阿尔哥泰实质担心的是戈雅“偶像”的地位不保之前，向君华还是对这名野性帅哥的心酸幕后挺感兴趣的。
　　结果现实总是这么令人失望。
　　他想打听的可不是为了《全族人民的生活，我主动做起了偶像》这种日系轻小说剧情，他想从阿尔哥泰弄清的是北蛮隐藏的传说故事。
　　像是那个狼神夫妇，戈雅大神，他就非常感兴趣。
　　尤其是那个叫戈雅的正神。
　　把领域开到我对象家后院算是怎么回事？
　　向君华不是个喜欢猜忌的人，大而化之，马马虎虎的过好就行，况且他信任温池舟，信任他的人品，他的情谊。
　　但是！
　　他还是个男人！
　　不是从恋人口中得知真相，光凭自己弄清原因，这也是特别有男人味的选择。
　　阿尔哥泰直觉面前的这个“雄性”变得非常危险。
　　如果说在此之前，向君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水中栖息的白兽，温顺无害，还会救助落水的渔民。
　　那么现在的向君华，就像是一座他们部落旁边的大山。
　　千年，百年，它始终屹立在那里。
　　然后某天，这座山睁开了眼睛，变成一头会活动，会吃人的巨兽！
　　那种无言的恐惧，惊怖，不知不觉间逼出了他全身的汗水。
　　一抬手，就能摸到湿漉漉的后颈。
　　他看着笑眯眯等着自己回答的向君华，阿尔哥泰沉默一下，终究没法把保密原则坚持到底，和他说了不少戈雅族内部流传下来的秘密消息。
　　向君华无喜无悲的听完，天在这个时候也亮了，他起身，像是东道主一样，在阳光万丈，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刻，轻松写意的邀请。
　　“好不容易来一趟山海界，就让我带你到处逛逛吧。不是同一个时代，但却适合用来补充见闻。”
　　“哦，对了，温池舟是我的，你也好，戈雅神也好，都不许抢，懂？”
　　作者有话要说：阿尔哥泰：自然界的雄性在确定配偶后，一般都会驱逐围绕在配偶身旁的其他雄性，以此保证自己的□□权不会被其他雄性染指……这没毛病。

199、晋江文学城
　　二百零四
　　弄清阿尔哥泰的来意在向君华看来简单的要死, 正巧最近一个人活动腻了，给自己找个同伴也在情理之中。
　　然后他就见识了一番北域蛮人祖传下来的万物皆可烧烤大法！
　　每天到了饭点，向君华就看着阿尔哥泰一鼓作气的冲上出, 干掉视野范围内遇到的所有野兽, 包括但不限于碗口粗细的赤链蛇，山丘大小的黑皮紫尾花蝎子，和他自己微妙的有点儿相似的金钱花豹……
　　他把这些猎物在附近的河水中清洗干净, 然后就可以开始烧烤了。
　　挖掉蝎子的背甲, 剥掉和蟒蛇差不多大小的赤链蛇赤红的鳞皮, 金钱豹从头到尾送上烧烤架……
　　蝎子外壳底下粉嫩的细肉被他搓成手指粗细，洒上香料，一股清新不油腻的特殊异香扑鼻而来。
　　蟒蛇断骨之后，改成一段一段，并排放上抹了油的石板, 此时正发出滋滋好味的响声。
　　金钱豹所耗费的功夫最长, 入口的时候却最是劲道，紧实的瘦肉没有半点儿干柴, 反而与皮肉下的油脂融合的弹牙软嫩, 轻轻一咬，就是满口肉香，佐有香料的咸辣，混合出一种特殊的风味令人欲罢不能。
　　“吸溜！”向君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吃烧烤吃的这般真心实意。
　　见阿尔哥泰朝自己看过来，向君华不假思索的弹出大拇指。
　　“好味！”
　　阿尔哥泰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和他一起大快朵颐。
　　同为气血方刚的成年男子, 又都是血气旺盛的修士，一头豹子，蝎子加一条蛇的肉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下去。
　　待到吃饱喝足, 向君华拍拍肚皮，拉开腰带松缓一下胃部的压力，然后说道：“去人族的城市吧。”
　　正在拨弄着火苗的阿尔哥泰闻言，眼中掠过疑惑的神色。
　　向君华敏锐的察觉到，反问：“有疑问？”
　　想了想，阿尔哥泰还是决定诚实一点儿，左右他认为自己已经和这个男人算是朋友，而蛮人对朋友向来诚实。
　　“你们中原的秘境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北蛮的兽王洞从来九死一生，入者能活着出去的寥寥无几。”
　　向君华笑道：“你是觉得我们一路过来都没碰上什么大敌，所以下意识觉得危险隐藏在城市之中，对吗？”
　　阿尔哥泰点头。
　　刚劲的面部线条特别强调五官的深邃，一对异色猫眼像极了黑暗中捕食的野兽，身上的兽牙与宝石饰品，无形中勾勒出一名野性难驯的危险形象。
　　然而阿尔哥泰丝毫不隐藏自己的疑问的样子，像是歪着脑袋盯着人类的猫，不管这猫心目中的你究竟是不是愚蠢的人类，当那对猫眼扩散，再发出：“喵”的一声。
　　人类下意识就对猫主子臣服了。
　　以阿尔哥泰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强者气势，他不能被当成猫，但大猫也是猫，一旦卖萌……嗯~有人受得住吗？
　　向君华看着他这老实的有些憨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解释尽数变成笑意。
　　“别这么看人，你好憨啊！哈哈哈哈——”
　　阿尔哥泰：“……”？？
　　阿尔哥泰不解的问道：“什么？”
　　向君华摇摇头，没有详细讨论自己的笑点问题，主要吧，他是个对动物友好胜过对人怜悯的怪人，所以一开始好感度就建立的比较高，绝大部分原因是出在这人的一对猫眼上。
　　起码……他不认为单纯的人类血统会造就出这么一双异瞳。
　　不过看样子，阿尔哥泰好像不对此生有疑问的样子，联想最近从他那里打听到的一些北域传说。
　　“……”
　　算了，说不定人家戈雅族确实有异族血统，到他这里返了个祖呢？
　　老毛病又一次犯了的向君华开始不想思考，招招手，把这人叫过来，慢悠悠解释：“不会有危险。”
　　阿尔哥泰：“……”
　　这话比刚才还要令人摸不着头脑。
　　“你是说我在杞人忧天？”思索片刻，阿尔哥泰谨慎的回道。
　　向君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虽然我不清楚你那边儿是怎么回事，但我对自己的情况却是特别清楚。我在这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遇到危险的，你呢？你有多了解自己的处境？有比我更了解吗？”
　　“……不能。”阿尔哥泰被向君华一连串直击心灵的拷问问得怔住了，短短数分钟的时间他想了很多，不得不承认，兽王秘境自古以来对戈雅族的子民就是一处禁地，没有人会去不知死活的了解禁地，而且以往也没有谁能活着从秘境之中回来。
　　比起自己，可能确实是向君华对秘境了解的更为充分。
　　可是就因此判断秘境中没有危险，阿尔哥泰还没有心大到这种程度。
　　不过同伴既然已经表态了，北蛮出身的王子殿下还没有耿直到不通人情世故的地步。
　　既然向君华觉得没问题，和自己的想法相反，那么选择信任他和保持自己的想法并不冲突。
　　打定主意不放下警惕心，但也没有再就着安全问题问东问西。
　　如此识趣，倒是让向君华决定带他去见识一下更有趣的东西。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阿尔哥泰突然抬头，却不是听见向君华的嘀咕声，而是天象在异变！
　　自上次晚餐向君华决定下一站是人修城市之后，他们两个又在荒野中露宿了两日。
　　这两日他们不是什么都没做，狩猎一些往日难见的稀罕猎物可以拿到城市中换取货币，手头有了钱，选择也会变得充裕。
　　每次场景变幻，时代都会跟着变化。
　　各个时代使用的货币并不相同，灵石倒是通用性极强，但没必要专门储存一大堆。
　　以他这几次得出的经验，使用随处可见的莽兽换取货币，不光是能建立初步的人际关系，还能减少携带大笔灵石登场后引发的各种风险。
　　况且，他之前虽然告诉阿尔哥泰没有危险，但那也是没有生命危险，差点儿出“人命”的倒霉事，自己也不是没遇上过。
　　但要因此说他忽悠人。
　　他承认。
　　毕竟这里是九龙皇城，皇城内部的一切，就算是他也觉得到处都是谜团。
　　适当保留几分，对自己对阿尔哥泰都好。
　　因为向君华自己也不确定，和阿尔哥泰说太多，温池舟回头会怎么搞北蛮。
　　他在大丞相心里是特例，有特殊待遇。
　　阿尔哥泰可没有！
　　而且他可还记着自己出来前，代国正要和北蛮发生战争。
　　借着战争搞事情，他相信这绝对是温池舟的强项，不如说，以他的心计城府，不必特意算计阿尔哥泰，只要随手摆弄几个棋子，他就能被折腾的够呛。
　　让他放松，也是为了避免他得知太多皇城内部的秘密，然后被温池舟惦记上。
　　至于安全问题……
　　如果他猜测的没错，自这个时代起，自己将不会遇上任何危险。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证明了他的猜想的正确性。
　　先前几个时代虽然会对他造成实质伤害，那也是因为靠近近代，且向君华自己能应付。
　　但是记忆回溯到一定程度，许多末法年代无法想象的景象也会成为一个个现实。
　　比如洞天多如狗，天柱满地走。
　　到了这样的时期，光凭向君华自己已经不能应付，所以温池舟势必会给他留下特殊权限。
　　具体就是他从一个参与者，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这一次他还没有找到温池舟，异变的天地形状已经以一条鱼形裹挟着无数灵气奋力跳起。
　　满天星辰在这条大鱼的甩尾间纷纷坠落，天发异象。
　　阿尔哥泰惊呼就是因为这冲击力惊人的一幕。
　　向君华见此微微眯眼，当机立断道：“走！”
　　阿尔哥泰愣愣道：“去哪儿？”
　　“还用说吗？去现场看热闹啊！”
　　有向君华这个在皇城里开挂的家伙领路，一路上遇上的无数光凭气息就使自己心惊肉跳的大能们尽数无视了他们两个。
　　阿尔哥泰不安的紧随在向君华身后，心中升起无数疑问，然而不等他将之转化成中原话问出口，夜幕中的诡谲奇景再度发生变化。
　　只见那条背上覆满群星与黑夜的硕大鱼怪翘首摇尾，清冷的男声传遍四方大地。
　　山海界中隐居的各方大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来，只一眼就认出这条大鱼的根底。
　　“是鲲鹏！”
　　“居然是北海霸主？它不好好在归墟修行跑出来是要干什么？”
　　“惊天动地！老道有预感，接下来定然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别废话，且等我卜上一挂，看看这条鱼究竟为……艹，这鱼疯了！”
　　有本事的修士无不在卜算中耗费大量修为，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昔日有无数大能举手开天，落足劈地，成就天地人三界，延续天地众生！后有大能紧随其后，指落阳为府，引忘川为长河，造苦海地狱，将游走在天地间的邪崇鬼魅悉数镇压！”
　　“我今日愿效仿先贤，开辟妖界，延我妖族一脉气运。”
　　“此前我妖族不分善恶，不重因果，故被肆意宰杀，取内丹炼化，今日我开天劈地，重塑妖脉，此后天下妖族尽入妖界，天下灵兽尽是妖族。”
　　“我鲲鹏在此立下大宏愿。”
　　“不问道，不求仙，不羡长生，只求天道之下，妖族得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就有人修大能怒斥。
　　“区区妖兽胆敢仿照先贤开天辟地，鲲鹏，你是要逆天而为啊！”
　　那条体格巨大到恐怖，仿佛夜幕一般背星逐月的大鱼并未理会那些诘问的声音，于无数质疑声中一跃而起，天地在他碰撞上去时，发出恐怖的震荡。
　　“不好！快阻止他！他要列土分疆！”
　　一时间，地上有许多白星腾空，在向君华他们的视线中，这些白星就是一个个在山海界中修行的大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躺平）锻炼挺有效的，我作息起码扳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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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晋江文学城
　　二百零五
　　往日他们呆在各自府邸中修行, 直到鲲鹏逆天改命，为妖族独创一界才纷纷现世。
　　“列土封疆。”向君华搓着下巴嘀咕道：“鲲鹏这么干，天道能愿意？不对, 后世妖界确实存在, 但是看现在这个架势，妖界说不好是不是从山海界撕裂出去的一方异界。若果真如此，那么……温池舟现在怎么样了？”
　　“鲲鹏这头大妖开始要从他身上生生割去一块肉！”
　　想到温池舟现在的情况不会好, 哪怕知道这是在记忆之中, 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他还是不由紧张的到处寻找。
　　顾不上阿尔哥泰频频看向战场的惊悚视线，数万修士大战妖王的恢弘场面向君华连看都没看，执意在无数火光中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算让我找到了！”
　　突然，他呼吸一滞，接着毫不犹豫的向那个方向飞去, 速度快的阿尔哥泰一时都没有跟上。
　　夜幕中, 无数白星朝大鱼的方向飞去，唯有两道飞星逆行, 往地面上坠落。
　　天上的大战换做平时, 自己说不定有闲心品鉴一二，可一旦此事伤害到自己重视的人，他的反应和凡人一样。
　　确定人没事再说！
　　身形化作急速，能套上身的规则，他毫不吝啬灵气，天柱中大量灵石被当成能源烧成齑粉, 他却不管不顾。
　　待看到那道模糊的人形时，向君华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飙车”让他的刹车没有那么灵敏, 落地之后直直拖尾数十米才稳住身体，颇为狼狈的把头发甩回脑后，狠狠呸出两口土腥味的唾沫，然后一眨不眨的盯紧“他”。
　　温池舟现在的形象其实很难和“他”够上关系。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捧黑色的雾气，里头满是不祥的气息。
　　也许是这个样子太陌生了，就连已经确认他的身份才匆匆赶来的向君华都不禁再确认一次。
　　“温池舟……是温池舟吧？”
　　黑雾仅有一个人形，能说话的嘴巴，能传递感情的眼睛，温热光滑的皮肤，还是那得天独厚的俊美容颜，向君华愣是没从这团雾气上看出未来的一点点儿苗头。
　　所以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把这团雾气变成一个执着于□□的黑心鬼的？
　　不说有没有心，这雾气确实够黑的，但是……向君华开始头疼，他一个纯种人类没法从一团凹凸起伏的雾气中判断自己对象的状态好赖。
　　他开始觉得自己不行。
　　怎么能转变一个形态就把自己之前的努力统统洗掉了呢？
　　要知道，向君华不久前才放言，温池舟身体的每一部分他都清楚！
　　若是因为对象换号就重头再来了，他也不是那个凭脑洞撼动山海界半边天的男人。
　　“温池舟……”
　　对了，这个时候他说不定还不叫温池舟。
　　那么——
　　“天道。”
　　“鲲鹏逆天而为可否有伟天数？”
　　人形雾气没有反应，向君华懂了，看样子妖界从修真界分离果然是时也命也。
　　“你还好吗？”
　　以雾气的形态鼓动的黑色天道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五官，但他确实感觉自己被“看”了。
　　天上地下，花草树木，脚下爬过的一只蚂蚁，空气中飘荡的一粒微尘，在此时全都变成天道的“眼睛”。
　　他在四面八方的视线中嘴角抽搐，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嚷嚷。
　　向君华：“你这样视奸我是要负责的！不管了，变成人形给我看看，不然就给我负责！”
　　空气肉眼可见的一滞。
　　阿尔哥泰修为不比向君华高，也没有他心急如焚，拿灵石当柴火烧的魄力。
　　他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前不久突然跑走的小伙伴和一个长相妖异的极为非人的存在相谈甚欢的景象。
　　“向君华！”瞳孔受惊的缩起，阿尔哥泰落地就几步快跑抓住向君华的胳膊把他塞到身后，警惕的盯着面前的“存在”。
　　天道化身出来的人形确确实实是个人形个体，容貌艳丽大气，可只要有眼睛的人就不会把他当做同族！
　　人类会把他当做非人，妖族会把他当做别的东西！
　　就像是阿尔哥泰一样，用“存在”来否定他身上的所有种族特性。
　　长鼻子的动物可以从他身上嗅出山川草木的气味，哪怕他是以“人”的姿态出现。
　　长眼睛的人类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儿气息，如同天道一般，游离于五行轮回之外。
　　世间万物自诞生起就有独属于自己的标签，然而这个人却没有。
　　他的没有成了他身上最大的异常。
　　异常到轻易可以辨认出他的非人。
　　阿尔哥泰原本就对秘境中的一切充满戒心，此时突然发现向君华身旁多出这样一个可疑的男人！
　　理所当然的，他探出了锋利的爪子，战斗在他的坚持下似乎一触即发。
　　“稍等！”关键时刻，还是向君华主动发言阻止了阿尔哥泰被吊打的惨案发生。
　　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想不开？
　　眼看着北蛮小王子和猫科动物炸毛一样的冲天道呲牙，向君华心里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也清楚绝大部分原因是在天道这个化身身上，可是他能说温池舟的不是吗？
　　不能啊。
　　我们可一直是贯彻相亲相爱宗旨的绝美组合！
　　要向君华为这么点儿小事怪罪亲亲对象，除非他疯了，不然没可能。
　　不过受到无妄之灾的小王子也要安抚。
　　顺顺毛，再解释一番，向君华姑且给天道化身安排好了身份。
　　“一位大能，别招惹就很安全，和我们一样是来看戏的。”说完不动声色观察一下温池舟的状态。
　　根据之前的几次接触，他已经大致猜到天道的具体变化基本体现在外表长相上，可以说，时代越是古老，天道身上的气息越是寡淡，到了末法年代，才形成了温池舟的最终模样，也才变成他那个所爱之人。
　　如今的天道化身，说的不好听点儿，就是一化身。
　　和修士们放出去的神念分/身没什么差别，本质仍是无悲无喜，视万物如刍狗的天道法则。
　　想到这里，心中不知出现多少后怕和庆幸。
　　庆幸的是，自己没有错过这个得天独厚的珍宝，而自己能独占这份美丽不知消耗了多少辈子的运气。
　　后怕的是，这要一个意外……自己怕不是打一辈子光棍哟。
　　向君华相信自己这么个古怪性子除了温池舟应该不会有别的人看上，也不会看上别的人了。
　　这不是宣告对爱情的忠诚。
　　只不过是在实事求是。
　　自己有多难搞，他比谁都要心知肚明。
　　温池舟选择死磕自己，这里头不知有多少巧合和触动在作怪。
　　换句话说，爱情真特么是世界上最大的奇迹！
　　他如今深以为然。
　　夜风习习中，天空的异象越发扩大，最后有金乌从汤谷升起，与群星明月在天空并列。
　　大鱼背负着银河星海，悍不畏死的撞出一条撕裂天地的边界，山海界足足有八分之一的土地在这一撞之下分割出去。
　　仰头一声长吟。
　　数万妖族向群星一样朝天空飞去。
　　鲲鹏自身所祭炼的洞天一口气把分出去的八分之一土地收纳，境界膨胀，天地生成。
　　“我鲲鹏不为苍生只为妖族，开一界，续一脉！”
　　“如今功成，尔等好自为之！”
　　随着长吟声向四面八方扩散，无数妖族走出藏身之地，连跑带爬的窜上天去，然后被名为妖界的土壤吸纳，收容。
　　自此，世上妖族少了九成，仅剩下的一成各个都是占据一方领地的大妖，人修们平日里宰杀开了灵智的兽类轻而易举，可却绝对不敢去招惹这些各方巨头。
　　妖族的内胆，皮囊，爪牙具是好东西。
　　如今因为鲲鹏的缘故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修恼羞成怒，在这之后发起数次大战，但统统都被天道点名批评，记下大过。
　　之后历劫时，内焚业火，生生被自己所造杀孽的害死的修士不计其数。
　　向君华全程旁观，亲眼看着天道化身是怎样一步一步修饰自己，从原本违和感极强的容貌，渐渐变得和妖族有六七分的相似，气息也不再那么隐晦恐怖。
　　现在连阿尔哥泰好像也能冷静的对待他，并渐渐把他默认成某头不世出的大妖。
　　向君华没有帮助小伙伴把误解掰回来，反正就算掰回来随着天道的潜移默化也会渐渐固定成妖族的印象，比起没事找事，做无用功，他更喜欢观看温池舟记忆中的山海界。
　　恢弘，壮丽，残酷，冷漠……天道视角中的万物总透出一种超然的视觉，仿佛一盘棋上，只有一个奕子人。
　　孤高和冷漠，慈悲和仁爱共同结合到化身身上，渐渐的往人性的方面转变。
　　向君华不知无喜无悲，高高在上的天道因何出现如此变故，但他想，继续看下去总会找到答案的。
　　察觉到自己在看完“妖族自由篇”后有离开的迹象，他朝天道化身挥挥手。
　　向君华：“我要走了，最后给你个建议——变得再像人一点儿吧，你这样看起来不够好看啊。”
　　天道化身始终漠然的注视着他，目空一切的双眼里从未出现过自己的身影。
　　向君华叹息。
　　这个还不是温池舟啊。
　　然后他站在陌生的土地之上，仰起头，天地混沌成一体，许多生灵在仓惶中奔逃，有逃不掉的，立刻就被追赶上来的混沌浪潮碾碎成粉末。
　　此时的山海界到处都是灾难与恶疫，死去的灵魂从身体中钻出，徘徊不多时就被灵智不开的莽兽吞食。
　　无数大能因此聚集到一起，最终决定，再开天地！
　　这副熟悉的景象，向君华越看越有种既视感，思索片刻，猛然想到一副悬挂在丞相府中的画。
　　画中有无数小人指天，开地。
　　画的名字叫——《众圣分天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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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晋江文学城
　　二百零六
　　天地混沌成一片, 众圣举手分天。
　　一指，天穹上升。
　　又一指，浊气入地。
　　无数圣人以脚步丈量大地, 偶尔遇到从地底跃出拿圣人当猎物的莽兽则当场斩杀。
　　疾病和天灾笼罩的水土, 则到处流满了莽兽的血。
　　属于圣人自身的规则也因此融入到每一寸土地深处。
　　随着他们的奔波，劳苦，像是细致的伺弄着田地的老农, 大地上的阴霾被驱散一空。
　　之后这些圣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这时, 有一名圣人说道, 声音传遍山海各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今日吾等三分山海，其一为仙界，乃得道居所。”
　　话音落。
　　被他们清空暗潮的土地上升，灵气澎湃, 成为后世修士求而不得的上天界, 神仙居所。
　　说话的这名圣人身形化光，整片天穹被第一颗星辰点缀。
　　在他之后, 第二名圣人站出来, 同样声传万里，有了第一名圣人开辟仙界之举，众生已然做到井然有序，虔诚噤声。
　　“今日吾成一界于天地中间，为修士居所，往后修行之人, 皆于此地成道！”
　　又一颗流星转瞬即逝，点亮浩瀚苍穹。
　　原本蛮荒的土地再度分裂，部分混有污染的土地, 和大部分干净的土地升空，绝大部分的莽兽被裹挟着，和土地一起来到比“天”低一层的位置定居。
　　地表上的灵气肉眼可见的收缩，大部分灵矿跟随土地一起上升到天上。
　　此时灵气的浓郁程度以3:2:1的形式在仙界，修真界，人间传递。
　　这时第三位圣人走了出来。
　　扫一眼满是疮痍的大地。
　　他叹了一声。
　　这名被后世称为元始天尊的帝尊丢出自己的天下大界，亦是本命法器，毕生道学的总结。
　　量天尺落到地上，八成灵气被天尺吸纳，法器身姿迅速蜕变成后世素有万山之祖一称的昆仑山脉。
　　整条山脉仿佛一头巨龙，在灵气的催动下，密如鬓毛的绿意迅速在龙身上泛滥。
　　凡是“昆仑”盘卧的土地，那些被疾病污染，变得浑浊不能再饮用的湖泊，水潭立刻恢复清澈。
　　更值得惊叹的，两条细流从龙脉鼻端喷出，恰如游龙戏水。
　　水入北方，成长江大河。
　　水入南方，成黄河滚滚。
　　消耗天地八成灵气，与元始天尊本命法宝和所修洞天全部灵力，总算让这片被玷污的大地留有生机幸存。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灵气耗尽，此地难以再出现天资卓绝的修士了。
　　元始天尊为此而叹，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吾今日圆满一界，为凡间界，凡界所生之灵，生有灵智，为天地所终！”
　　“吾今日所造一族，名为‘人’，人以女娲圣人为母，以天道自然为兄，得享万万岁气运！”
　　话音落地，圣人躯体消散，所修之道，如数没入荒芜空寂，只有祖龙昆仑这点儿绿意的古老土地中。
　　有三位圣人开头，剩余的圣人们，学着元始天尊，皆为这片荒寂的大地出了一份力。
　　一尊一尊圣人舍弃神智之前，皆把自己的大界和法器丢下，然后奋不顾身的将毕生修为投入到这片天地之中。
　　数不尽的天下大界仿佛流星雨一般陨落，琳琅满目的法器，在云端没过，又在地面上转瞬即逝。
　　随之而来的是一座座高山拔地而起，一条条长河汇流向黄河长江，祖龙的身形无比伟岸，但是其他珍宝变作的山脉，密林亦是辽阔大地上的最好点缀。
　　目睹这等恢弘壮丽的光景，向君华恍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有种找不到温池舟的预感。
　　因为这时天道才刚刚“诞生”。
　　无数古老而神圣的大能抛弃自我，重炼天道，为这世间芸芸众生搏一丝生机。
　　向君华有幸旁观这一幕，一时也是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圣人们的躯体在后世变成凡人也能践踏的卑微尘土，他们所修的法则大道成就了未来的山海界。
　　现在成型的山海将来会变成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勾画。
　　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动，自己本是外来者，却在这方世界得到救赎，向君华想，自己这个人情可真是欠大了。
　　眼前这一幕幕还在继续，圣人的光芒在天空留下永恒的光芒。
　　此时的山海界没有星空，但圣人离去后就有了，仿佛整片天地为祭奠他们留下的银河碑冢。
　　明月高挂，金乌并行。
　　明明是天有日月的异象，却是整个世界的新生。
　　和向君华一起看到这一幕，并震撼不已的阿尔哥泰不由自主开口。
　　“从未想过，开天辟地竟然是这般景象，属实惊人而壮丽，恢弘的仿佛一条横跨古今的庞然巨蟒，我们就像是在逆着这条长蛇前行，从尾巴一路走到头部的位置。”
　　向君华闻言默了默，问：“你怎么还在？”
　　阿尔哥泰：“……”
　　向君华：“好吧，我就不追问这个了，说不定本文需要，不过你的说法我可不赞同，如果这是一条蛇，那肯定是咬住尾巴的蛇。”
　　阿尔哥泰神色一怔，迷惑不解的问道：“此话何解？”
　　向君华和阿尔哥泰此时都站在虚空之上，也就意味着那些圣人证道的时候他们能看的清清楚楚，此时他朝大地努嘴，叫阿尔哥泰好好看看这重新被规划出秩序的天地。
　　“这片大地正在重建，重建就意味着被毁灭一次，顾名思义，只有已经成型的世界才有被毁灭的价值，只有这样的世界才会有人特意牺牲自己去修复。”
　　刚出生，或者腐朽的世界，没有人会费那个功夫。
　　前者是没有底蕴，毁了也就毁了，不会有人特意去修复。
　　后者已经腐朽，代表所有生机耗尽，所以像今日这一幕，圣人齐出，为天地立命的景象压根不会出现。
　　而之前发生的种种，代表这个世界是突然遭到破坏，之后才有了众圣力挽狂澜。
　　天空的低垂，昏暗与阴郁的地表，已经崩溃的秩序都在证明自己的推测是合理。
　　那么，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向君华沉静智慧的双眼带给阿尔哥泰极大的震撼，他语气冷静的诉说，打破了他一直以来内敛慵懒的形象。
　　几乎如同一把利剑，斩开历史的真相。
　　他说：“我们所居住的山海界从上古天灾中幸存下来，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阿尔哥泰心里咯噔一下，突然不敢继续听他说下去。
　　其实不光是他，换成疯魔等人在这里也要慌。
　　怎么回事？
　　咋回事！
　　什么时候温池舟他对象也有见微知著的本事了？
　　这一对情人的脑子是怎么回事，开挂了吗？！
　　闻一叶而知秋明明是温池舟的本事，却被向君华毫无自觉的拿过来使用，似乎解放天性后，心魔原本压制的才能如数转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万事万物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过滤，整个山海界在他眼中都不再拥有秘密。
　　这一刻，他变得非常可怕。
　　在轻易洞悉了修真界五王努力隐瞒多年的秘密之后，向君华随心所欲的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场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古老天灾上。
　　以前他想不到一场能把整个世界毁灭的灾难会是何种模样。
　　现在他可以亲眼所见了，才知道什么是“末日”。
　　和温池舟所设想的那种温和的末日不同，这里的一切是从细微结构上的崩坏。
　　维持秩序的天地法则从最细小，最原始的地方发生问题。
　　构成大地的规则。
　　构成天空的规则。
　　构成死亡的规则。
　　构成物质生命的规则。
　　……
　　一整个森罗万象都出现问题，就像是树的根基发生溃烂。
　　如果就这么放任，大树倒塌根本就是时间问题，只不过这棵树现在名为“世界”。
　　脑海中粗暴的把各种情报联系到一起，最后得出一个和现实差不多的过程。
　　反向逆推就是比从无到有占便宜，温池舟给自己开的权限，让他得以从安全的角度把这一场天灾收入眼底，察觉到许多不容易发现的细节。
　　不过，若自己的想法为真，那么温池舟让自己进入皇城的目的可能就不单纯了。
　　“好好一个蜜月怎么又变成揭秘了？”
　　温池舟，你的情趣其实是柯南吗？
　　我不是很喜欢去哪哪儿发生命案，然后自己被迫破案。
　　向君华仔细回顾认识温池舟后的人生，他发现自己就算不是个柯南，也和金田一差不多了。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对象的恶趣味。
　　ε=(ο｀*)))唉，这还是蜜月呢，老毛病就又犯了，不管咋样，自己还能离咋地？宠着呗！
　　不知不觉间，向君华竟是已经习惯了温池舟时不时发作的特殊癖好。
　　仿佛这个人的人生乐趣就是不择手段的把自己变成主角。
　　而主角嘛。
　　不论那本书的主角都是要麻烦缠身，说不定还有一个惊人的身世，如此才符合逻辑。
　　……符合……逻辑……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向君华的脸色当场就起了变化。
　　阿尔哥泰就在这时，状若无意的提起前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因为他们正在讨论这场灾难的起因，阿尔哥泰的存在感比较单薄，对那些大圣心怀敬意，不免把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牢记在心里，这会儿搜肠刮肚，很快找出线索，忙不迭的说过向君华听。
　　“前不久一位圣人证道时有提过，若非此界遭到抛弃，我等众生本不必耗尽心机。听他的语气被抛弃仿佛是莫大的悲哀，并且不认为他们的举动能延续山海界几年寿命，就好像已经认定了，这个世界必然毁灭，和你刚才的推测几乎同出一论。”
　　说到这里，阿尔哥泰语气蓦得沉重下来。
　　“你实话告诉我，这里真的是山海界过去的历史吗？”
　　向君华眼中正风云变幻，听见他这么说，淡淡回道：“我不说假话。”
　　阿尔哥泰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全身上下正被一个惊人的秘密捕获成猎物，他慌忙之间抓住向君华的肩膀，满眼的惊骇欲绝。
　　“那么我们的世界真的在走向毁灭？”
　　向君华沉吟道：“似乎就是如此。”
　　阿尔哥泰脱口而出：“没有办法改变吗？”
　　向君华闻言笑出声，指指正在复原的山川大地。
　　“这是大势，末日就是大势的末日，你觉得有可能吗？”
　　阿尔哥泰的面孔随着他的诉说一点一点变得惨白，他愣愣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盼头？”
　　活得越久，不过是见到更多的风景，然后在末日到来时，将这一切带入坟墓。
　　从这点儿上看，修士比凡人更加可悲。
　　起码凡人的生命短如蜉蝣，看不见大树倒塌的那日。
　　向君华此时心里也很乱，但和阿尔哥泰这种还是不一样的。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也需要收集更多情报，阿尔哥泰也想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想到这里，向君华认为此时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既然如此，他有个想法。
　　“不如我们继续往前走，看看灾难的起因，然后我们说不定就能借机找到灵感，阻止末日的到来？”
　　向君华其实也挺虚，毕竟“末日”似乎是疯魔他们默认的安排，也就是说，五王的存在就是为了愚弄世人，让他们误以为这个世界永远会这么和平美好，繁荣昌盛。
　　可是现在自己朝阿尔哥泰道出了这一切，虽说有温池舟的默许，不然阿尔哥泰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这种心照不宣的等死传出去立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明知道被外人知道会搞的天下大乱，所以他看见阿尔哥泰时会那么惊讶。
　　这也是他第一次弄不清温池舟的想法。
　　到底是为什么？
　　单纯为了讲古，可没必要把这么重要的部分也拿出来说明啊。
　　向君华开始生出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昂，求评论，求打赏，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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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晋江文学城
　　两百零七
　　上一次生出预感是什么时候, 向君华自己都不记得了，回想起那次在神国中莫名其妙消失的记忆，不知怎么, 他就是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惊肉跳和那时一定有所联系。
　　说不上是直觉还是隐忧, 亦或者……
　　这心底的鼓动隐隐复苏了一个巨人。
　　这个巨人带着名为“过去”的藏宝箱引诱自己像个勇者一样冲上去，找到答案。
　　思维一时间变得浑浑噩噩，可从外表上, 他仍旧翩翩风度瞧不出任何异常。
　　这也算是向君华的一个老毛病了, 即使心急如焚, 但从表面上你绝对只会觉得这货在操心午饭吃什么。
　　一个很难让人产生紧张感，为人处世懒懒散散，咸鱼一条的人物，说他认真，大家伙都看不出他什么时候认真。
　　可是这次他确实认真起来了, 一同出现的还有焦灼的心情。
　　向君华突然发现自己这时非常非常想见温池舟, 不管是那一个，他总要看到人才能放心。
　　“走！”
　　丢下一个字, 向君华头也不回朝一个方向走去。
　　阿尔哥泰感到不解, 准确说从进入兽王秘境就由不得他过多思考，而他每次思考都将会产生新的疑问，不如就老老实实跟在向君华后头，见证这一切。
　　一路上向君华下脚时从未犹豫，所走的方向有时在旁人看来简直莫名其妙，可他硬是用极短的时间找到“温池舟”。
　　相比起刚开始的碰运气, 找线索，现在的他光凭直觉就能找到他的所在。
　　但也很难说这是一种进化，甚至向君华隐隐觉得, 继续放任发展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出现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种心神牵引的感觉，不像是心系所爱之人，倒像是……
　　“……”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向君华用力甩甩头，蛮牛一样在混沌天外横冲直撞，那些混乱的暗潮，毁灭山海界的罪魁祸首，不过是接触他的衣角就自觉崩溃，而当他站到天外天的时候，阿尔哥泰已经跟不上他，只能在地上目睹他逐渐消失的影子。
　　真正的混沌天外是唯有圣人才能踏足的死地。
　　而他又不是圣人。
　　试问——他为什么能平安无事？
　　凡人来到此地会被立刻同化，精神变成宇宙中混乱的噪音。
　　同样的情况，修士到了这里一般也是如此。
　　唯有自身规则独立于此世之外，靠法则支撑自己存在的大圣才能在天外天自由来去。
　　可就算如此，这片天地仍是诞生他们的境界，受制于这方天地的法则，混沌之中始终有些地方对他们而言也是禁地。
　　现在向君华所站的“土地”就是禁地，所见所闻具是无法言说的恐怖与奥妙，乃是这一方世界的大道所在。
　　孕育中的“天道”，美好的就像是一片月光编织出的丝线，丝线在混沌之中有了飘忽的形象，散发着淡淡荧光，照亮了这块混沌海。
　　此时此刻的天道落到向君华眼里分明连人的模样都没有，更别说如后来的温池舟一般有血有肉，可是向君华他就突然安心了。
　　很不可思议，看着这一缕缕头发丝一样的“东西”，他就是知道这是自己的爱人，它是温池舟。
　　原本忐忑不安的内心稳定下来，坏心思攀上眼角。
　　向君华隔着“头发丝”有数米的距离？谁知道呢，天外何时有过距离的概念，他就是站在能看见“他”的位置，对他最初的形状调侃道：“以后见到我的时候记得变成我的形状，到时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
　　发丝没有自我意识一样浮动，向君华自觉被冷落了，又特意强调一句。
　　“我喜欢漂亮的人，记住啊！”
　　说完，向君华的目光落到混沌天外。
　　记忆的鼓动变得频繁，有什么枷锁在松动，在苏醒。
　　向君华：“……”
　　只不过，看过温池舟后，他不再觉得恐惧。
　　不再孤独患病的他，有着对抗所有未知的勇气！
　　他从天外回来时，阿尔哥泰正在地面上焦急乱转，见他回来，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你可算回来了，刚才你急匆匆跑走，难道是因为发现什么了吗？”
　　向君华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去看温池舟的“发丝”状态，说出来不好解释，还衬托得自己仿佛是个变态，随口敷衍了两句，他扫眼周围，看眼阿尔哥泰，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话说到现在你就没想过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阿尔哥泰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动脑子的事情我不擅长。”
　　“有什么话你不如直接告诉我。”
　　向君华闻言：“好吧，既然是你自己要求的，找块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吧。”
　　当然，他们肯定在这里是找不到镜子的，不过清澈的湖泊还是有的。
　　环绕湖水生长的树木格外葱茂，不少小动物生活在里面。
　　阿尔哥泰来的时候，它们仿佛感受到野兽狼王的气息，忙不迭的跑出好远。
　　并未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息变化，来到水岸旁，看见湖面上的自己，他也该心里有数了。
　　正当向君华这样想的时候，阿尔哥泰看着湖中的自己神情大变。
　　原本熟悉的模样随着神色的改变，展露出另外一副形貌……不，应该说，他不知不觉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你是谁！”他刚叫出声，就见水面上的影子淡淡一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向君华道：“你确定他是人？”
　　阿尔哥泰迷茫抬头，对上向君华的眼睛，他的瞳孔中正倒映出陌生的五官。
　　是了，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发现，明明自己说话时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
　　向君华不理会他的不安，认真说道：“这难道不是神灵的相貌吗？”
　　笑话，不是神，岂有如此伟岸的容颜？
　　听到他这样说的阿尔哥泰整个人都僵住了。
　　咋回事，怎么突然就变成神的面容了？
　　一道嘶哑的声线从他口中传出来，向君华听见后，看过去。
　　阿尔哥泰他艰难道：“邪神吗？”
　　向君华翻个白眼：“你看我像疯了吗？”
　　“像。”
　　“嗯？”
　　“我倒是希望是你疯了。”阿尔哥泰头一次苦笑的这般明显，神灵的伟大容貌出现在自己身上，这和恐惧降临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区别？
　　向君华撇撇嘴：“往好了想，这也是你自己。”
　　阿尔哥泰摇头：“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
　　“你确定吗？”
　　阿尔哥泰看向发言的向君华，自己的神情在对方的眼中变化成陌生，但隐约有种熟稔印象的模样。
　　向君华：“你确定之前那个就是真正的自己吗？你确定这个就不是你吗？”
　　真正的……自己……
　　阿尔哥泰迷茫的重复着这仿佛绕口令一般的诘问。
　　身上的气息正在他所不自知的情况下一层一层转变。
　　本来就是比拟大乘期修士的气息，正如同蛇蜕一样从他身上剥落，另一股超常的恐怖气势仿佛初生的朝阳，逐步移动到正午。
　　烈日昭昭，妖魔鬼怪无所遁形！
　　阿尔哥泰此时的神力形态远远超过前不久还欺压过他的回长老，隐约可见一头白足西虎的伟岸形貌。
　　神道就是诡异的让人浑身发凉。
　　向君华看着阿尔哥泰仿佛蜕皮一般的变化，越看越忍不住在心里念叨。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他帮着又推了一把。
　　“我想过你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向君华道：“不知你知不知道，戈雅大神和九龙皇城之主，彼此是至交好友。而前不久我意外得知，戈雅大神陨落于三千年前。”
　　阿尔哥泰此时浑浑噩噩，听见戈雅两个字才给出反应。
　　“大神在那时就陨落了。”
　　向君华煞有介事的点头，不过马上话锋一转。
　　“但是你知不知道，神是会重生的，尤其是近千年来信仰不断的情况下，祂会挑选最近的血脉诞生，然后在血脉成熟后得以觉醒。”
　　“觉醒……”阿尔哥泰含混的重复着，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睛，狠声逼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是啊，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向君华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笑容无奈至极。
　　说不定自己也和阿尔哥泰一样“无知”。
　　神灵觉醒的动静比他以为的要小，起码没有天地异变，混沌出世那么可怕。
　　金发从原本的长度一下子过了腰际，宝石腰带的勾勒下，本就紧窄的腰段，诱人的腹肌覆盖上一层玉石般的莹润光色，眼角点上金色的粉末，眼尾有赤红的尾线。
　　眉心部位多出两个白点，额头有王字流转着磅礴神性。
　　属于戈雅神的神性回来了，天地间飘散的信仰之力尽数回归到他体内，经过压缩提炼，最后充实进这具人形的□□之中。
　　阿尔哥泰的记忆本来会被填充进神灵庞大记忆的一角，人格由神性取代。
　　可是就看他如今额头的王字，金光内敛，神性外显，看来他做了一个不一样的决定。
　　比如保存人格，驾驭神性。
　　向君华在他觉醒结束后挑眉问道：“戈雅？阿尔哥泰？”
　　几个呼吸的沉默后，对方起身，笑容还和阿尔哥泰脸上的一样，只不过混入一丝内敛的文雅。
　　他道：“戈雅，还是阿尔哥泰都随你，不过我是以阿尔哥泰的身份认识你的，相信你也习惯这样叫我。”
　　向君华不假思索的摇头：“不了，我其实没叫过你几次名字。”
　　对方回忆了下，发现还真是如此，不禁无奈的摇摇头。
　　阿尔哥泰语气老成，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道。
　　“你也是老样子啊。”
　　“不过你昔日抛弃山海界，如今又这样大摇大摆的回来，此间天道居然不会和你大打出手也是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快完结了，都快完结了怎么还没几个人冒泡！（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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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晋江文学城
　　二百零八
　　“所以你这是在吓唬我？”
　　“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吗？”
　　戈雅神翻个白眼, 虽说决定保留下阿尔哥泰的人格，但语气习惯不免还是偏向了神性，这也算是神道的必然, 终究会以神性君临天下。
　　“比起这种事我更想确认你这是什么情况？”
　　“别告诉我, 你如今还对山海界怀有留恋所以才特意以这种形式回来看看？”
　　“我这算是怎么个形式？”
　　向君华神色忽明忽暗，记忆的鼓动开始隐隐作痛，仿佛要把脑壳撬开一样, 让他无法再维持平静的模样。
　　戈雅神看了他几秒钟, 突然笑道：“原来如此, 前不久你点破我的迷障，助我觉醒，这回轮到我了……哈，这下不怀疑眼下这个状况其实就是你我合谋也不行了，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居然是这么回事。”
　　戈雅神自顾自说了半天，然后在向君华渐渐不耐烦的注视中, 戏谑的勾起嘴角。
　　“听好了, 我现在记忆还没有整理完毕，具体我和你有过怎样的合作，我肯定是没办法告诉你的，但是你的来历，你的过去，我却是知情者之一。”
　　“不过你做好准备了吗？一旦让我开口, 你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是选择现在，还是选择过去，这对你很重要！”
　　向君华明显听出戈雅神重音强调了最后两个字的用意。
　　“……这种事其实无关紧要。”
　　戈雅神挑眉。
　　向君华叹气道：“过去的我就不是我了吗？现在的我就不是我了吗？找回过去就能让我忘记现在的我是什么人了吗？”
　　戈雅神大致了解了他有恃无恐的原因, 不禁抱臂摇头。
　　“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比如你先前觉得重要的，找回过去后，你就不见得还觉得重要。”
　　“我有这个自信。”
　　在戈雅神看过来后，向君华点点自己的脑袋，看不出他正在强忍剧痛的模样。
　　“绝对不会忘记我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是谁！”
　　戈雅神强调：“地位呢？”
　　向君华笑：“我们曾经的地位也不平等，但他能折身下交，我就不能了吗？”
　　戈雅神眼神复杂：“说不定现实比你所以为的更荒唐呢？”
　　向君华摇头：“荒唐又如何，过得荒唐一点儿，说不定倒是一桩好事。”
　　他这个人向来知足，也无惧世人的眼光，戈雅神所谓的顾虑，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
　　“既然你如此坚定，那我就不继续做这恶人了。”戈雅神摇摇头，似乎很不看好向君华的决定，但他分寸把握的到位，没有继续质疑招人讨厌，“说来，这算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具体要从——被篡改了至少六成的山海界历史说起。”
　　“天人，修士，凡人所有已知的记录，都在那些从开天幸存下来的圣人们的手中被修改过。因为他们的主持下，天地秩序归位，天道重生。可是世界毁灭过一次，山海界不全早晚会再度被毁灭的真相太过可怕，幸存者往后几代人的意志恐怕都无法保留，直至他们将古老的历史悉数遗忘，众生才能再度步入平稳祥和的年月。”
　　“有人索性提议抹去这段历史，让真相永远沉沦，让天下苍生就这样无知的生存下去，反正距离末日，他们还能苟延残喘许久。”
　　“因为有众生证道的义举，濒临毁灭的山海界总算保留下来，天地三分的设计，也有效延长了整个世界的寿命。”
　　“故而提议被当场采纳，之后就是众生受到蒙骗的黑暗元会。”
　　……
　　一段灰暗蒙昧的野蛮历史随着戈雅神的诉说，徐徐在眼前展开。
　　向君华仿佛看见那几个圣人是如何留下被删改过的道统，欺骗天下苍生的！
　　而那些从破碎的土地上诞生的生灵于懵懂之间就被灌输了错误的历史，误将圣人传递的虚假大道当做真理，奉若神圣，视若至宝的一直延续到今日……
　　不过说来也是，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圣人居然会折身欺骗他们这些渺小的凡人呢？
　　原本修士和凡人的个体差距就已经大得离谱，圣人和普通人，和修士之间，向君华一度怀疑连生殖隔离说不准都出现了。
　　光是修行的瓶颈突破，修士自身就会出现那么多改变，何况已经到达神圣顶点的圣人？
　　圣人每一句都是金科玉律，大道至简，谁会像是向君华一样，去怀疑圣人有没有说谎？
　　没有，根本不会有，没有人那么闲得蛋疼。然后圣人们就借此蒙蔽山海界众生数十元会，几万万年过去，天地步入衰退，末日即将到来，谎言却在天道本身的手中延续了下去。
　　想到这里，向君华不禁为温池舟感到叹息。
　　他也是辛苦了。
　　戈雅神用平淡的口吻诉说着当年风云起伏的浩瀚历史，向君华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但越听越纳闷，不由伸手叫停。
　　向君华：“等等！正题呢？我和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戈雅神斜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急什么？我正要说呢。”
　　向君华强忍暴躁催促道：“那你快点儿！”
　　戈雅神望天，做回忆状。
　　“你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绝大部分历史都是虚假的，那么你也一定会想知道，导致这一切发生的那场毁灭因何而起。”
　　“好好一个世界不会无缘无故的崩溃。”
　　“天下苍生也不会无缘无故受难。”
　　“原因……”他顿了顿，神色莫名的看着脸色开始渐渐发青的向君华，戈雅神道：“确定要我说出来？”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刚还急切的想弄清因果的向君华此时全身被剧痛笼罩，一幕幕画面在痛苦中挖开他的心脏，从他的脑海中喷驳而出。
　　在失去意识之前，向君华仅剩下的最后一丝清醒意识确定，这个神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
　　戈雅神见他昏过去，平淡的吐槽：“自己干的好事干嘛要听别人来说？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向君华此时要是没有昏迷，铁定唾他一脸，可他这不是失去意识了吗？
　　混沌沉浮之间，他仿佛回到那次意外流落到神国内，漂流在思维海潮中的状态。
　　整个人浑浑噩噩，不太清醒，但意外的比上一次多出许多感知力。
　　他借助这多出来的感受，开始审阅起脑海中多出的那些记忆。
　　在这里，会让身体失去控制的痛苦仿佛都不存在了，他得以平静的接收那些过去。
　　一分钟，也可以是一秒，总之是无法被理解的时间概念。
　　向君华从浑噩中睁开眼睛，视线虚散的定不准焦距，但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恢复过来，然后就看见戈雅神正抱住手臂，弯下腰，从居高临下的角度审视自己。
　　戈雅神打量一下他的状态，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便问道：“还好吗？”
　　“……”艰难的拉扯起嘴角，向君华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很懵逼的看看自己，看看天空，又看看自己。
　　戈雅神也算是过来人了，在他身旁蹲下，同情不乏幸灾乐祸的道：“看开点儿，过后你会习惯的，说不定还会觉得爽。”
　　“……我又不是被虐狂，为什么会喜欢受虐？”向君华面无表情的把他的大脸推开。
　　一开始他其实还是对神这种存在心怀顾忌的，但是就像是戈雅神所说，他们是彼此记忆的钥匙，久远前做下的交易注定他们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时刻相遇。
　　当然这不会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而是人为制造的巧合。
　　确定向君华潜藏的记忆已经回来了，戈雅神索性放开了说话。
　　“交易结清了，你助我复活后找回自己，我助你在关键时刻恢复意识，现在你我两不相欠。”
　　向君华：“……”
　　戈雅神扬眉：“不打算和我说点儿什么吗？向华……”
　　“向君华，这才是我的名字，别叫错了。”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的向君华递给他一道警告的眼神，然后拍拍衣服站起来，表情明媚而忧伤，“我早就猜到自己一定会有一个不简单的身世，可就是没想到这身世麻烦的程度如此不一般。”
　　戈雅神闻声发问：“那你是打算如何？”
　　向君华笑了笑，向君华深吸一口气。
　　“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
　　“恐怕不行，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和对秘境一无所知的北蛮小王子不同，戈雅神也是个老正神了，脑子里的知识多到能逼疯几个传奇调查员，此时见向君华有逃避的意思，不禁面露同情的拍掉他的侥幸。
　　“皇城的实体就是天道的躯壳，在‘祂’身体里发生的事情，你以为能瞒过去吗？”
　　向君华：“可是……”
　　“可是你这次回来难道就打算什么都不做？”
　　戈雅神淡淡一问，直击灵魂，向君华叹息：“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戈雅神颔首：“我信。”
　　向君华：“唉？你居然相信？”
　　戈雅神摇头：“到了你这个程度，没必要欺骗我。”
　　向君华苦笑：“行吧，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这片天地。”
　　戈雅神沉默片刻，目光幽深的看着他，异色眼瞳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当年做下决定之时，你可有仔细考量过？”
　　“山海界八百八十八万种族，因你之故，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幸存者，又经种种变故，凋零大半。”
　　“当年它们也是被你亲自创造出来，视你如父，可你却……你却……”
　　之后的话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戈雅神上古异种，金毛白爪披云虎也是曾唤他为父神的一员。
　　此时他看着自己曾经的创造主，愤怒，恼恨，怨怼，憎恶统统没有，只有淡淡的疑惑萦绕心间。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也许今天就能得偿所愿。
　　听见戈雅神的问询，这个问题说实话，向君华纵使坦荡也有些难以回答。
　　不是觉得羞愧什么的。
　　他单纯是忘了。
　　“忘了？”戈雅神震惊的重复这两个字，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很渣了，没想到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渣！”
　　亲手造出来的种族，说忘就忘。
　　亲手造出的世界，说丢就丢。
　　戈雅神觉得这个“人”已经是自己不能理解的荒唐了。
　　向君华其实也不想啊。
　　事到如今，弄清山海界曾是一人手中的“天下大界”已是不争的事实。
　　不管这个真相有多么可怕，对山海界内如今的住民是如何难以接受。
　　但事实就是如此。
　　向君华不回来还好，他一旦回来，这片天地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望天）有人想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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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晋江文学城
　　二百零九
　　尽管修行到最后的路子几乎是直指造世, 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把山海界当做有主之物。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山海界太大了，它在不完整的情况下被一分为三，光是修士居住的第二层疆域就宽广的不可思议, 如天启境一般的洞天福地琳琅满目。
　　这种情况下, 谁都会一叶障目。
　　何况古时何人有如此伟力，能创造出这等“境界”？
　　恐怕哪些圣人也做不到！
　　自然而然的，就不会有人往这方面去想。
　　一直到戈雅神把真相道出, 让沉沦无数元会的真相得以天下大白。
　　经过修改的历史才得以用这种滑稽可笑的方式归于原位。
　　然而此次事件的唯一受害人加得益者却并不怎么开心, 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震惊。
　　向君华甚至头疼于戈雅神语气中的夸张和玩味。
　　哪怕找回记忆他也和原本的性子没什么两样, 改变的是骨子里的横行无忌，张狂霸道。
　　也就是说，他现在相比之前，顾虑更少，更随心所欲。
　　像是山海界, 既然确定它也是洞天, 那么被创造者抛弃，濒临毁灭这种事就是合理的,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去干！
　　而不合理的是, 山海界内的生灵居然会自发救世，还成功了！
　　凭这一种举动，有经验的人大致就能推测出山海界被丢弃时恐怕已经积累了相当的丰厚底蕴。
　　可是连这种常人求而不得的强大世界都说丢就丢，足见曾经的向君华是个多么“任性”的家伙。
　　向君华现在回忆起了这种任性，自然而然的就会按照任性的方式去思考。
　　已经丢掉的玩意儿自己是不会再拿回来的。
　　即使他现在就身处在山海界中，可当年的放手何尝不是给予这个世界所有人自由？
　　山海界得以在众圣的牺牲下延续下来, 那就是这方世界的机缘，他岂会没品到事到如今还来找创造者的存在感？
　　向君华深知过去的自己是任性，但绝不是无耻。
　　你可以骂他凉薄, 不厚道，不负责任，但绝对从他身上找不出一点儿贪婪的特性。
　　就算他以过去的那个身份回来，那个他也只会对着这山，这海，鼓掌大笑，然后笑完，洒脱离开，找别的乐子去了。
　　这么一个叫人不知说什么是好的家伙，脾气秉性也只能重重道出一句。
　　“呸！有够混账！”
　　向君华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挺混账的，但是这个锅，他自愿背起就是了，现在主要麻烦的是怎么收场。
　　唉声叹气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戈雅神不耐烦的对他道：“你后悔了？”
　　向君华果断摇头。
　　“干嘛后悔？”
　　恢复记忆温池舟也还是那么香，难道自己看起来像是会始乱终弃的人吗？
　　戈雅神用眼神回答他。
　　“你是个有前科的人！”
　　“呃……你说出声了。”
　　“啊，那可真是失礼。”
　　戈雅神不咸不淡的说道。
　　向君华苦笑在唇边加深，张嘴想说什么，忽然没有预兆的望向天边。
　　那里正汇集起一片黑沉沉的云雾。
　　戈雅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像是也感应到了什么，两眼微微眯起，异眸深处掠过一丝金光。
　　……
　　九百九十九阶通天路，花扬终于是踏上了白玉台。
　　可就在他站上去面对昊天大帝之时，一股凭空而来的风吹散了他的肉身，只剩白骨屹立不倒。
　　原来花扬的肉身早就在劫数之中崩溃，如今的他之所以还能移动，全靠一股心气，一股执念，一股意志力坚持不倒。
　　也不知昊天大帝是否已经看出了什么，竟是在此地等到他登台摆驾，等到他魂消九幽。
　　花彩也不知这一路是不是都有花扬护着，这会儿花扬惨死她还活着。
　　一朵小花狼狈的从枯骨身上滚下，其身渺若尘埃，完全没有花扬心比天高的傲气，值得与天同尊的大帝上神专门为他耗费这许多时日。
　　几千，几万年来此地唯一的“来访者”保持如此不屈的姿态面向御座，这座“城池”的主人也给予了他相当的尊重。
　　温池舟起身离去，临走前却留下他可以以这副姿态留下的谕旨。
　　纵使他已经身化白骨，魂归九幽，大帝仍给了他如挑战自己一般，充足的“自由”。
　　他大可以以尸骸之姿屹立在这里数万年不倒，直至此地破灭，此界归元，在昊天大帝的王土上，与他同观山河粉碎，天地荒芜，万事万象迎来的寂灭之劫。
　　这是一介臣子得不到的殊荣，赏赐给一副骨架不知会有多少人心生艳羡。
　　温池舟之余世人，向来只听自己想听的“故事”，故而他将这些琐碎“小事”抛诸耳后，走下王座前的御阶，此地的时空间法象因他的心意霎时扭转。
　　距离，长短，高度，禁忌……种种用来固定表象的无数法理由他揉捏塑造。
　　即使从一处绝地，瞬息跨越到另一处绝地，也是能在扭曲现实后得以发生。
　　这是唯有在九龙皇城内才回归于大帝头顶的冕旒，亦是他一度下放给臣子的“王权”！
　　在此之后，帝尊隐而不出，垂拱而治，而天下承平，永享盛荣。
　　这也是唯有少部分人才知晓的真相。
　　相较于开辟王朝时的轰轰烈烈，昊天大帝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出现在人前。
　　所以上一次疯魔用温池舟出山来调侃袁老，袁老想都没想就如他所愿。
　　实在是垂拱而治多年的帝王忽然回归，对所有窃取王权的臣子都是一场灾难，哪怕这王权是由帝王亲自下放，但那又如何？
　　秦皇汉武下放的权利，有几个臣子敢如数接收？
　　接手之后，就没想过皇帝重新临朝自己的位置会不会尴尬？会不会……干脆就成了对方心里的眼中钉肉中刺？再次，君心难测，谁又能猜到皇帝心里是怎样想的？
　　可以说，当初大地下放王权的时候他们接手的有多么利索，一听到他有回来的消息畏惧就有多么严重。
　　袁老在这些“老臣”中间表现还算好，但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帝王不愿继续隐居幕后，垂帘听政。
　　由此可见，修真界内到底有多少人盼着昊天大帝永远不要回来！
　　也因此，王权下放过后，于此地登基的温池舟，剑之所指，也只能影响这一片地方。
　　但是足够了。
　　足够应付之后要见的家伙。
　　想到这里，脚步正好落在这一片苍茫空间中。
　　和所有境界一样，在修士自己打造的物质世界以外，总有一处混沌海象征着初始，也代表着原始。
　　脚踏之处地水风火未曾开辟，混沌潮汐时刻污染着清圣的灵气。
　　凡人的躯体在这里不过一息就会灰飞烟灭，修士的体格在这里坚持不下一刻，就会身成劫土，五内俱焚。
　　唯有圣人才能于此遨游，视若寻常。
　　这样一所万物寂灭，万象无形的荒芜之地，他到的时候，却早有一人等在这里。
　　看到他来，对方似乎不意外，还说道：“你来了，花扬看来是完了，死得这般轻易，还多赖你手段高超。不愧是你呀，温池舟。”他像是非常清楚温池舟在来时和牡丹王花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感慨道。
　　与之相对，之前一直放在手边从不出鞘的帝剑被温池舟缓缓拔出，剑鞘脱离，帝尊威严的延伸而出寒煞锋芒，在这一刻有了剑指的对象。
　　这般不留情面的反应，搞得对方苦笑之余，也觉得正常。
　　“心狠手辣，王者心性。我从未小看过你，可你仍旧每每出乎我的意料。”
　　“郝天向，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却见于早有目的的在混沌海上等待之人，缓缓掀开遮挡面容的迷雾，暴露出来的竟是在论坛之中，打打闹闹的五人组之一。
　　山海五柱，五王之一，所存年代公认最古的天地主角豪侠，郝天向！
　　“你会出现在这里，证明我追查至今所得的皆是真相……那么，要俯首吗？”
　　温池舟这个时候居然礼貌的询问当事人的看法，豪侠不禁露出复杂的表情。
　　“我想我们之间就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聊的。”
　　“我也这样认为。”
　　“……花扬呢？他的下场你总要让我知道吧？”豪侠无奈的转移话题。
　　温池舟平静的道：“虽说是他‘蛊惑’了你，但我仍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比如？”
　　“除非白玉台崩，这王土边疆没有他看尽的一日。”
　　“嘶——不愧是你，对自己的敌人永远不留余地。”
　　“这就是你最后想说的话？”
　　“当然不是。”
　　豪侠苦笑，摸摸高挺的鼻梁，他的面目五官有着荒古时代的气息，五官粗犷深邃，眉目向内窝去，皮肤发红，质感有如鸡血石般细腻，却只是看起来。
　　荒古之初的人类，与天争命，从来没有浪费一朝一夕的光阴。在那个人人皆是莽兽口中之食的残酷岁月，古老的人类首领带领族群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程。这条危机四伏的迁徙之路，则缔造了后世人族的繁荣昌盛。
　　于此看来，当年所有人类都是后世人族的祖先，他们的成就是塑造了人族的强大，所以在迁徙的终途，天降功德，当年带领族人开辟出生存土壤的“首领”立地成圣，成就一段不为后人所知的神话。
　　而那个人最初的名字只有一个[郝]，还是象形，代表了那个年代的朴实，古老，之后随着时代的发展，他的名字趋于“完整”。
　　郝天向，成了他的新名字，世人也开始只认识这个名字叫郝天向的“人”。
　　然而那个能带领族人击败前西路上遇到的凶猛莽兽，躲避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危机，跨越重重障碍，死亡，来到后世人族发展的沃土之上的传奇领袖从未因时光的流逝而失去。
　　他的皮肤还是那般粗糙，他的五官还是那么粗犷，他的长相还是没有时下修士那么臻于完美。
　　和疯魔，水莲，温池舟几人的容貌压根不能比，豪侠的长相普通的丢进大众里，憨得和朴实的庄稼汉有的一拼。
　　平凡厚重，像是养育无数人类的黄土，完全就是荒古人类的容貌特点。
　　以前没人会发现豪侠心中的小小坚持，但是这一刻，他的坚持不加掩饰。
　　古老年代的人类有着抵抗苍天的坚定意志，不然也会从众多强大，古老的生灵中脱颖而出，在未来霸占山海界八成气运！
　　如今人族的繁荣不是天道给予，不是王者君临，而是当年有数的人类凭借双手双脚，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不朽决意！
　　可是看看如今的修真界！
　　如今的人间！
　　身为先祖的豪侠会有多么痛心？
　　何时起，人类开始祈求上天的赐予？
　　何时起，人族竟是变成了山海界的寄生虫？
　　豪侠本就有着一名荒古人类的耐心，他用了几千，几万年去思考，在发现人族改变之后，他就在不断寻找着原因。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天道身上。
　　这一刻，他明白了。
　　人族变了。
　　但不是人族的错。
　　错得是将拥有在残酷环境下生生不息的意志力的人族豢养的天道的错。
　　若无天道偏爱，人族何至于数典忘祖，变成这副祈求施舍的模样？
　　不能说自那刻起他就恨上天道，但他的怨终究是日复一日积累下来，以至于最后和温池舟兵戎相见。
　　现在温池舟不问他后不后悔，他其实也不觉得后悔。
　　不光是他们两个，论坛中的所有人早就过了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的时期，他们现在的处事风格从来都是奔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局面去的。
　　如果不是中途出现意外事故，导致中道崩殂，他觉得自己会想尽办法，排除万难，干出“不成功也要成功，你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这等荒唐事。
　　可话虽荒唐，但理却就是这个理儿。
　　他现在和温池舟的立场对立，且——一步不会退让。
　　那么势必会做过一场。
　　这一场，生死交锋。
　　胜者是他，地水风火重演，耗尽山海界积累至今的所有资源，重新回归莽荒之初，使这接近腐朽的繁华如数落幕。
　　胜者是温池舟，那他作为败者身死道消，一切妄念狂想休提，这虚假的繁荣还会继续持续下去，直至末日来临。
　　豪侠不由嗤笑出声：“呵，说到底不还是苟延残喘？”
　　温池舟神色不变，仿佛听不见他语气之中散发出的怨怼之意，平静的回应他的质问。
　　“当年这可是我们五人共同做下的决定。”
　　豪侠冷声说道：“我可没同意。”
　　温池舟淡淡道：“少数服从多数，你也没想到，疯魔那日会站在我这边儿，不是吗？漏算了人心，你有今日一劫并不稀奇。”
　　“那又怎样？如你一样算尽人心？”豪侠口气大咧，透出浓浓的冷嗤之感，“多荒唐啊，指引天下众生的大帝，被天道选中的主角，居然是这等心思阴诡，城府深沉之辈……”
　　“不，我应该叫你天道，还是唤你温浅？总归都是你不是吗？”
　　温池舟不管豪侠说什么，都始终是那副不动摇的帝尊威颜，听到他说穿自己的真身，他平静问道：“事到如今，提起本尊过去使用的伪名来告饶吗？”
　　豪侠耸肩：“岂会呢，像你这般冷血无情的人物，我怎么会指望区区交情就能换你手下留情？”
　　“知道就好，我原本就不打算……对你留情！”
　　话音落地，帝剑出鞘，寒光刹那间横劈混沌海，剑锋所过之处，空间，时间，天数，无数尚不及成型的规则尽数在刃芒下破碎，最原始的地水风火四大物质元素也在战斗中被打碎了一片又一片。
　　哪怕双方都有意识的控制着不去影响近在咫尺的主世界面，两位至尊级别的人物交手，依旧导致山海界天地变色，灾难频发。
　　许多山清水秀的地方无端发生山体崩塌的怪事，地震结束，原本大好的风光顿时因地貌的变化不复存在。
　　生存在海边的人家，本来如往日一般出海的渔人，尚且来不及驾驶渔船前去海中打渔，就见足有千丈高的巨浪远远的朝岸上扑来，急忙喊出家人往陆地深处逃难。
　　而一些修士居住的灵秀宝地，近来也多有身份不明的异兽骚扰护山大阵，一些外出的门派弟子有不少遇袭受创。
　　联盟中几位掌事人，已经召集天下山门前来联盟总部，共同商讨此次兽灾一事。
　　相信最近发生的天地异变，将会是接下来讨论的主要内容。
　　帝君剑搅乱混沌海的威力恐怖如斯，却正因为威力太过巨大，温池舟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威力，不然山海界将会有破灭的危险。
　　以至于，留有余力的温池舟做不到让豪侠彻底闭嘴，耳旁不断响起他的叨叨声。
　　他一边儿游刃有余的战斗，一边儿嘴皮子不停的说了很多话。
　　“虽说你下手不留情，让人怀疑有没有心，但花扬也算是求仁得仁，身受九百九十九种劫数而亡，也算是适合疯子的死法。从这个角度来看，你倒是成全了他的不容于世。”
　　“苟延残喘至末日来临之后，一个已经腐烂透了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你们的想法在我看来何其荒唐可笑。”
　　“以往我们没有机会好好聊聊，现在有机会了，温浅，你就不能不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打断我吗？”
　　温池舟攻势的稍停，但却不是因为豪侠的言语干扰，而是在蓄势，这个过程中，他淡淡警告道：“不要用那副亲热的语气唤我当年的伪名。”
　　豪侠看着他，突然不甘心的说道：“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里只有我知道你这个‘名字’，代表我们远比旁人来的亲密。”
　　“那只是你以为，郝天向。”温池舟看向他的目光头一次如此遗憾，“纵使你曾贵为古老人族的首领，现在的山海界是属于如今人族的故乡，你没有替他们决定日后葬在何处的权利。他们的生，和死，已经和你昔日理解的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何况当年你身怀大功德，立地成圣，享永恒不朽的漫长寿数，但是现在的人类没有你当年的条件。”
　　“他们求生之难不比你们当初，但他们求存之路却仍就险峻非常。然而比这更为遗憾的是，这是个没有未来的世界，他们注定无法真正发展出去。这个时刻看起来都像是在欣欣向荣的寰宇，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是被希望遗弃的难民。”
　　“我作为天道，作为带领他们的君王，能做的就是可以保住这一日的繁华就保住一日。”
　　“让子民沉湎安乐之中，于荣华太平的腐败中凋亡，是我作为天道的最后怜悯，也是作为被他们推举的王，自愿承担下的最后重量。”
　　“……”
　　“豪侠，你该接受自己已经过时的现状了！”
　　作者有话要说：都快完结了，怎么还有人潜水！冒泡冒泡！
　　让我康康你们！（小心眼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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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晋江文学城
　　二百一十
　　“唰——！”
　　天空突然破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缝隙之间，好似半截宝剑的庞然巨物散发着森然冷芒，然后像是被用剑者使力抽出, 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一剑破开山海界的天幕, 也贯穿了九龙皇城的白幕。
　　世间岂有如何“尺寸”的灵器？
　　想要驱使这等能将世界劈开成两半的重宝需要多么深厚的修为，又需要多么庞大的灵气后盾？
　　在如今这个江湖中，有这个实力和底蕴的大能会是谁？
　　又是谁在混沌天战斗？
　　是谁在和这位能驱使如此重宝的大能在拼杀？
　　目睹这一幕, 并为之窒息的人们仿佛齐齐失去了发出声音的唇舌, 无数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但正是因为疑问太多，反而成就了鸦雀无声的这一幕。
　　万籁寂静，旷古噤声。
　　好像是千万年前的那一场激战重演。
　　资历深厚如天侠宗袁老，停神峰李老居士，宝光和尚等人, 不约而同步出自己隐居的境界, 隔着一层天穹，远眺发生在混沌海中的大战。
　　九龙皇城中的那些人, 和他们一样为那一剑穿透天穹的威力而受到震撼。
　　但是有两个人特别与众不同。
　　仰望天空, 乍见苍穹，不等心灵被这旷古绝今的伟大造物而惊动，身旁人先是幽幽一叹。
　　向君华看到那朵黑云被打散，也看见温池舟动手后森然霸道的绝世身姿，目露感慨，郁闷的说道。
　　“还是发展成这个模样了。”
　　这话说的实在全无头绪, 只能证明他一定知道点儿内情，刚醒来不就没有来得及了解这世间的戈雅神压下心底的震惊，连忙找他追问道：“你不惊讶吗？还是说你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回来的？”
　　闲话看似聊了很多, 但向君华的真正目的戈雅神可一直没有套出来。
　　这时看见天道都和人动手了，戈雅神如何不震惊，如何不忧虑？
　　你说这万一之间，天道再出个好歹，山海界岂不直接就世界末日了吗？
　　可是唯一能解答他问题的人并不理解他的这份忧虑，向君华敷衍着应声：“嗯？嗯，有点儿。”
　　戈雅神瞪眼：“只是有点儿？”
　　“你如果像我一样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就不会觉得惊讶了。”
　　“那里正发生什么？”
　　“呃……”
　　向君华揉揉头，看向他，痞气的一笑。
　　“不告诉你。”
　　“哎！你不能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向君华……向君华，你去哪儿？”
　　戈雅神恼怒的在后面叫他，可是同行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头也不回，背对着自己，做出一副我去去就回的模样。
　　向君华道：“稍微做点儿以前没干完的坏事。”
　　戈雅神怀疑道：“你要对谁干坏事？”
　　“我老婆。”
　　一步跨出，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本来只属于皇城之主的权柄竟是出现在了向君华这个“外来者”的手中。
　　这一步，从九龙皇城最为安全的核心腹地，直接来到混沌海上。
　　在这个空间，距离尽数被混沌的乱流搅碎，地水风火完全没有形状，随意漂流的乱潮之中，他一眼看见自己等下要干坏事的目标。
　　而这时，失去交流欲望的豪侠展现出他带领人族于莽兽乱走之地崛起的彪悍实力。
　　一双拳头，凡是被对准之“物”，无不在旦夕间粉碎虚无。
　　帝君的王者之剑，对上豪侠的拳头，一时居然不分胜负！
　　甚至，因为无法施展王剑的全部威力，温池舟隐隐开始落入下风。
　　然而这似乎并不令两人意外。
　　温池舟在单纯的战斗中确实不如疯魔和豪侠两人，实力的名次早在当初分工合作时就明示过了。
　　因而豪侠唯一不明白的也是这点儿。
　　以温池舟谨慎到未算胜先算败的行事风格，他会不知此时开战自己会落入下风，直接导致此局战败吗？
　　不应该吧！
　　一念至此，豪侠这一拳攒势而出，速度，力量，破坏力，远超先前的战斗节奏，直接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急忙之下，王剑锋芒瞬转，寒光凛冽，直直迎上这一拳的声威。
　　交锋的刹那，可以预见混沌海的动荡，虚空领域的无数寂灭回声。
　　可是预想中的碰撞并没有如预期一般到来。
　　一只手，一只非常眼熟的手，一只属于向君华的手，在两人战斗至胶着时长驱直入，居然做到不管不顾的挡下豪侠一拳之威，连带着温池舟这一剑，也落到他身上。
　　当时，看清来者何人的温池舟嗓子眼头一次发紧，几度张口才发出嘶哑的声线。
　　“你……为何会来？”
　　“唔，先不说这个。”向君华随意的笑了笑，自他手中接过帝剑，完全看不出他是从那个角度，那个方位，又行止过怎样的轨迹，就这样平平无奇的突进，却转瞬之间点血于喉间。
　　豪侠眼一花。
　　混沌海一片承平。
　　地水风火前所未有的安定之下，豪侠猛然捂住喉管，再看向向君华时，他的眼神表明他认出了这一剑的身份。
　　“向……咕……向华……”
　　咕咕热血从喉管被切割的部位涌流出来，以圣人级别的修复能力，大概还有三息他就能恢复的完好无损。
　　向君华在这时一反常识的没有继续追击，反而轻描淡写的朝温池舟走去。
　　然后在他错愕的注视中，帝袍王冠的大帝被搂住细腰，一双薄唇被这个男人轻易夺走。
　　唇齿交缠间，有什么东西被流入口中。
　　温池舟倏然惊觉，一把推开他，神情暴怒，气得不愿开口。
　　向君华被推开后就很是随意的用指腹擦了把粘上银丝的嘴角。
　　“就剩下这么点儿了，索性都给你了。”
　　温池舟：“……”
　　向君华诧异：“这么气吗？”
　　温池舟回以他一个愤愤的眼神，复杂的情绪纠缠在眼底，又怒又惊。
　　向君华摊开手，并不觉得自己应该为此负责。
　　他刚才不过是把“系统”交给了温池舟而已。
　　原本这玩意对自己就可有可无。
　　话说回来，他到现在才发现好好一个金手指为什么会存在感稀薄到这个程度。
　　自己还是发现的太迟了。
　　索性向君华认为还不晚。
　　当年决定丢弃一切的时候就从未想过再找回来，温池舟即使觉得不能接受，作为主体也没法反抗子系统的回归。
　　本来嘛，什么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才好。
　　包括王权这玩意儿。
　　说来说去，不完整的天道都诞生意识，那么完整之后呢？
　　向君华在心里搓着下巴哂笑。
　　有些开始对往后生出期待了。
　　自始至终被忽略在一旁的豪侠，不耐发声，正好打破了两人构成的特殊领域。
　　他先是惊恐，然后是恍然，最后是惆怅的大笑出声，说不出的空虚崩溃了他的意志，也令他的强大出现破绽，而这全是因为向君华的到场！
　　别人不清楚他的来历，豪侠却十分清楚这个男人的可怕。
　　因为他的到来，代表自己使出全部手段，也无力抗衡这极天的绝剑，霸世的威能。
　　不光是他，包括疯魔，鲲鹏，水莲，山海界所有人一起上，这人也只需要一剑，他也只需一剑。
　　一剑过后，灭却青宵，葬界无极。
　　已知的记载中，无人是这个男人的对手，而这个男人，如今却回来了。
　　“你……不是死了吗？”他嘶哑着叫道。
　　豪侠奋力甩头，仿佛目睹了无法接受的现实，疯疯癫癫的道出那真正埋葬到历史的尘埃细屑。
　　也是山海界辉煌与衰落的起因。
　　“向华南！”
　　他终于叫出那个一直被提及，但始终存在感若有若无的名字。
　　而整个山海界只有他和温池舟才知晓这个名字的真正来历！
　　因为当年正是由他们两个笔削春秋，才让向华南为开辟心魔界的仙道大能一事变得世所公认。
　　至于他的真正出身，来自何处，所做所为是否只有开辟心魔界这一件破格的事迹出彩到青史留名？
　　所有真相全部都被刻意销毁，隐瞒。
　　无数记录在他们两人的主持下被刻刀裁定去处。
　　燃烧书简的大火，焚书的烈焰至今仍留在豪侠的记忆中，属于那个男人的风采，开天辟地的神剑威能……最后统统在火焰之中付之一炬。
　　以火烧尽这个男人的所有过往，消除他在山海界中的影响，以至于进一步，将他变作一个可有可无，无人去关注的名字。
　　他和温池舟的谋划，终于在许多年后成功了。
　　岁月主动的把和那个男人有关的痕迹尽数摧毁，用水磨的功夫，如他们两个所愿的塑造出来一个和真实的史书截然不同的剑侠形象。
　　真正的向华南开辟过心魔界吗？
　　答案是当然。
　　但是他只开辟过心魔界吗？
　　当时是否。
　　那么如此神秘的向华南又是谁呢？
　　豪侠敬畏惊惧的望着这个浑身写满了无敌的男人，连他的死而复生都那么神秘。
　　真实的向华南原本就比记载在传说中的风采更盛，更强，更可怕，也更加目中无人！
　　真实的记载中，道出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那没人看得见的剑，映入他眼中的人寥寥无几，而被他看见的人，也代表着将要接下他一剑！
　　而这一剑往往——
　　灭界过万，生灵涂炭。
　　焚古通今，无人生还。
　　如此可怕，如此值得畏惧的人物自记忆中走出来，比文字描述的形象更为立体，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豪侠的激动，豪侠的畏惧，豪侠的憧憬，在这一刻险之又险的忍耐回去。
　　恐惧之后，诞生的就是强烈的战意。
　　即使没有任何胜算，但他也已经把这个传奇当做了敌人。
　　可是，向君华本人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不如说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很在意豪侠的看法，无论他叫的多大声，这个值得恐惧，灭却万界的男人回来后的注意力就一直停留在温池舟身上是事实。
　　自始至终他没分出一道眼神去留意那个自顾自叫嚷的起劲的家伙。
　　比起脸丑的男人，温池舟此时表现出来的“活力”倒是看得他心痒痒的。
　　愤怒委屈的眼神，紧抿出来的僵硬唇线，还有一丝混在眼底的忐忑不安。
　　全都可爱的让向君华忍不住发出怪笑。
　　当然，为了形象他不至于这么干，可是这也展露出他轻松的反常的古怪心态。
　　不准备给任何人解惑的向君华扫眼手里的帝剑，随意一丢，清泠的剑光瞬间被幽深的混沌海潮吞没。
　　他道：“剑不是这么用的。”
　　几步走到温池舟身后，向君华旁若无人从背后这个角度捉住他的手，像是剑客在教导刚拜师的弟子如何正确的用剑发力，整个姿势都在朝温池舟施加压力。
　　吹拂在耳下皮肤上的呼吸，任由向君华摆弄的肢体，都在证明自己正处于怎样一种状态。
　　温池舟垂眸，心下茫然。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掌控形势的能力。
　　他正在被动的，接受向君华的引导。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所以当向君华抓住他的手，自虚空中一划，一抹雄浑的剑意泄露出来时，他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向君华握住他的手背，教着他如何使用这把来历不明的凶兵。
　　“我教你。”
　　然而这把不知他从何处取来的凶器，仅仅是一缕剑意就比刚才那口帝剑的威风强盛过千倍百倍，空间在剑芒下寸寸粉碎，风火混沌前所未有的老实安分。
　　难以置信，真身尚未显现，前奏就已经具备了如此惊人的煞气凶性，倘若实物拿在手中，恐怕仅是持有就已经无敌了吧？
　　这等重宝，光是出现在人前就足以掀起恐慌的□□！
　　但是现场景象属实可笑到极点，他们两个拿着这等神物，却像是小孩子学剑，连姿势都要重头教起。
　　豪侠全程处于被忽略的状态，却怒不出来，唯有苦笑的看着这对自己而言极为滑稽，嘲讽的一幕。
　　不光是他觉得，温池舟也是如此认为。
　　神剑被自己完整的握在手中，手背上多出另一个人的体温，鲜明的比这把神剑展露出来的霸道风采更甚，更能挑拨他的神经。
　　在神剑露面后，混沌海的静止，光是完整的身姿就镇压了混沌天外的地水风火。
　　不驯的潮流暗涌，来不及作怪，就在剑芒的逼迫下收缩示弱，蜿蜒臣服。
　　这片天地上许多来不及成形的法则在剑锋停留的位置纷纷崩溃，混沌在神剑的威势下发出哀鸣。
　　这把剑现在给人一种它能随意在天下任何一处地界列土封疆，掠夺各界根基的凶悍。
　　但是它握在向华南手里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温池舟还记得，在那个人手里的时候，这把剑横切寰宇，摧毁万界。
　　自它出现，凶名就在成道须弥世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谓成道须弥世界，起码代表着这宇宙已经得道，须弥则代表了无尽。
　　而在无尽世界中，恐惧，战栗，然后臣服，就是被这把剑指向的人所接受的必然宿命。
　　而这把剑也有一个名字。
　　它叫——
　　山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章，别漏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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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晋江文学城
　　二百一十一
　　再看到这把剑, 温池舟目光复杂。
　　郝天向看到这把剑，神色动容。
　　向华南手中的剑，能见到的人真的不多, 见过之后还活着的更是寥寥无几。
　　郝天向在认出向君华的身份后就已经不再在意自己的生死, 至于和温池舟之间的纠纷，在生死都不在意的如今已经失去计较的必要。
　　但是！
　　一旦放下那份属于人族首领的重担，浑身一轻的同时, 他还是一名合格的斗士！
　　逆天而为, 和当年四处漂泊的同胞努力争命, 最后奠定盛世之基的人族强者！
　　向君华的到来熄灭了他恢弘浩大的雄心壮志，但也点亮了他冰冷多年的一腔热血。
　　郝天向年轻那会儿有机会就朝天挥拳，直至心比天高的他与天平起平坐！
　　现在年纪大了，生死也看淡了。
　　何妨再一次挥拳！
　　血管里血液沸腾的声音像是耳鸣一样不断回响，他激动的头昏脑涨, 却还能冷冷静静的认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自己此时正要做的是一桩不下于当年, 创造人族伟业时的壮举。
　　他现在在向天上天，那个无敌的男人发起挑战！
　　一念至此, 郝天向的目光落到向君华身上, 又落到温池舟手中的“山海界”上。
　　他道：“很好。”
　　没有比此时此刻更为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山海界。
　　挥动山海界的剑尊。
　　两个无敌的存在同时聚集于此。
　　作为对手，作为敌人，作为毁灭自己一生辉煌的死亡，这等排场有够绚丽！
　　温池舟的心情在听见郝天向低沉的嗓音滚落时，划过一丝遗憾的情绪。
　　这个男人还是如此固执，就像是古老年代生活的那些人类一样。
　　若非正是那样的人类的坚韧, 自己也不会混入人群之中，成为一个“人”。
　　“向君华。”
　　温池舟偏过头看向背后沉迷用气息包围自己的男人，他的男人。
　　“给他一个结果吧。”
　　向君华眨眨眼, 追问道：“什么样的下场是我说的算的吗？”手下的力道紧了紧，让温池舟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在以怎样的姿势被摆正，“握剑的是你，在场有资格给他一个结局的也是你。”
　　似乎发现温池舟的怔忪，向君华在他耳旁的笑声以胸腔鼓动的方式变得暗哑磁性，透出几分危险的诱惑。
　　“况且我可是你养在丞相府里的男人，一个吃软饭的小人物，可不要让我越俎代庖了，丞相大人。”
　　握在他腰侧的手轻拍，向君华在他耳畔低语道。
　　“这是属于你和他的战场。”
　　我只是个乱入的。
　　向君华用这种方式割离了自己与这方世界的因果。
　　混沌海洋的景色自太初起就没有什么变化，远没有天道治理下的天地繁华美丽。
　　向君华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留恋的，这……
　　——不过是一场轮回。
　　托起温池舟的手，两人的呼吸逐渐一致。
　　郝天向看见他们两个的姿势不禁一愣，只不过温池舟没有给他出声质疑的机会，淡淡道：“你的对手是我。”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郝天向闻言神色变幻莫测，然后噗嗤笑出声，张狂的大笑自喉间喷薄而出。
　　“好！好！我至今一直与天斗法，如今以此为终局不坏，不差！”
　　说完眸心寒光炸起，双拳挥动，混沌扭曲，时空大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恐怖的浪潮驱逐地水风火，俨然一副毁天灭地的战神姿态！
　　郝天向道：“温池舟，给我一个了断！”
　　“……”
　　如你所愿。
　　温池舟垂下眼帘，冷意在一片幽深中泛起点点星芒，细长双手持剑，在向君华的引导中，他化身亘古天道，久远高悬，自一山，一海起，一剑皆斩，藐视万法！
　　恍惚间。
　　在场三人似乎都看见当年剑尊向华南身携破法剑于各界游荡的闲适模样。
　　也看见完全状态下的山海界有多么强大。
　　而今，回归完整的天道取代了剑尊无敌的形象，以另一副强者的姿态驾驭这山海，重新规划万界。
　　泯灭的剑光转瞬而至，豪气的侠者挥舞双拳碰上。
　　地水风火瞬间粉碎，混沌之上一片空洞的寂白，混乱的噪音暂时取代了海潮泛滥后的汩汩回声。
　　郝天向在光芒中微微一笑，自言自语。
　　“这不是干得很不错吗？”
　　然后就在光芒中寂灭的一干二净。
　　白噪音在此战后如有实质一般的爬上温池舟的衣摆，山海界在他手中一寸一寸变得虚无。
　　温池舟目光怔忪，因为这一剑的威力他迟迟反应不过来。
　　向君华却不管这些，拉着他就要回去。
　　“慢着！”
　　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力量令向君华讪讪的望向眼神危险的男人。
　　“咋了嘛？”
　　温池舟却没管他现在是不是在卖可怜，声色俱厉的诘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向君华：“？？”恕我直言，你想问什么？
　　温池舟厉声道：“你不是已经抛弃唔……”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堵上就好了。
　　向君华一边亲，一边淡定的想道。
　　至此之后，温池舟一旦因为这件事和他闹别扭，他连跪搓衣板都不用就能解决，不过终究有点费腰。
　　话说回来，一直不知他的目的，不知他何时离去，也始终是温池舟的心结。
　　而向君华也一直不确定，温池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到自己身上的不正常的。
　　然后在某次和戈雅与疯魔喝酒时，戈雅随口一句话解除了他的疑惑。
　　戈雅道：“难道不是从你一门心思吃软饭开始吗？”
　　向君华：“啊？”
　　戈雅道：“这世上有谁敢像你这样光明正大的吃天道软饭？不用说这个人都可疑到爆了！”
　　以温池舟的性格，身旁就有这么一个可疑的家伙，好奇心不泛滥才奇怪！
　　夜晚，星罗棋布，明月高悬。
　　两人滚完床单，向君华趴在枕头上慢吞吞的嘀咕。
　　“你还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旁边正在把玩心魔石的人顿了顿，温池舟转过头。
　　“比起过去，我更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突破。”
　　别看向君华整天混吃混喝，做足了姿态，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巅峰状态的疯魔都犹有不足，飞升突破只在旦夕，结果他就是不突破！
　　不聊这个话题还好，一谈起这个话题，向君华立刻翻身闭麦。
　　温池舟不满意的摇晃他的肩膀，催促道：“别装死。”
　　向君华坚持了一会儿，还是被温池舟拽的翻回来，他特别无奈。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是不会突破的。”
　　“为什么？身为一个修士居然不愿意飞升，你也好意思混在修士中间？”
　　“……温池舟，你讲讲道理，飞不飞升难道不是个人意愿的问题吗？还有，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严厉了，这样不好，你要宠我！”
　　“滚蛋，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突破。”
　　“呃，要不还是换个话题，做点儿有意思的事情？”
　　温池舟一把按住他开始不规矩的手，寒着眼睛看他。
　　“……”
　　向君华撇头，行吧，说就说。
　　“境界有尽头，神仙无寿数。”
　　“不论是怎样的世界，终究会迎来终末，而我一旦突破飞升，那就是抵达至无量，到时你想要我亲眼看着你毁灭吗？”
　　向君华抓住温池舟的手指亲了亲，做了个自私至极的决定。
　　“我才不干，我宁愿你看着我寿数终了，也不愿做被留下的那个。”
　　温池舟感受着落到指尖的温度，一股强烈的情绪变成一字一句从嘴里吐了出来。
　　“向君华，你真是个混蛋。”
　　哎嘿。~
　　向君华也是如此认为。
　　……
　　若干年后。
　　在洞天境界巅峰耗尽寿命的向君华平静的闭上眼睛。
　　温池舟独自为他送行。
　　如今这个时代的主人已经变成了凡人，灵气早在一千年前就耗尽了，修士们伤亡大半，最后还是上天界打开大门，接引了一部分修士到天界。
　　妖界早在几千年前就封闭起来，疯魔带着赤天境进入其中，之后就再未见过。
　　山海界中林立的各色境界也在这之后步入后尘，当年的繁华在这一刻变得空落落的。
　　论坛五人之一，早在多年前就分崩离析。
　　豪侠因背叛身死。
　　金乌洛天晴记录下最后时刻，便决定永居太阳星，心魔网中的ID账号再也不曾亮起。
　　水莲最后一次见，还是在豪侠被剿灭之后。
　　温池舟与他交谈过了，这位过去的天地主角，如今的五王之一似乎心灰意冷，没过几年就听到他投身地府的消息。
　　现存的人世由毁灭的修真界和人间界组成。
　　亡者归于轮回，水莲以一府之尊审判往生之人的罪孽恶德，也挺符合他清净如莲，嫉恶如仇的性情。
　　昔日同伴到了如今，再难恢复当年的热闹，只不过等自己回归一人之身时，温池舟感到曾经向君华曾描述过的那种病。
　　孤独是绝症。
　　他这是……患病了吗？为向君华送行之后，温池舟从昔日用来生活的宅邸里走出来，这方地界的一景一画全是出自他手，乃是丞相府的进阶之作，这些年来，他不知花费多少心思在里头。
　　如今踱步出门，站在门外，深袖扬起，寸瓦白石如数成灰。
　　偌大的宅子，占地超出常人想象的广阔，却只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不留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温池舟在清理完所有遗物后抬眸，发如情丝暮白头，刹那间全白的黑发落在肩头，腰下，他淡雅如茶的面容浮现虚幻的笑容。
　　“你果然是个混蛋！”
　　不管是向华南，还是向君华，不同的外表下是一副相同的心肠。
　　他们都是那种把别人丢下，自己走的洒脱的混账东西！
　　只是……
　　温池舟会让他如愿吗？
　　……
　　圣人天界。
　　有两位打扮普通的老大爷在喝茶聊天。
　　其中一位故作神秘的说：“前不久有两位圣人历劫下界，还被当日值班的七仙女看见了，你猜这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说这事儿？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不就是历劫回来的圣人嚷嚷着要再下去一趟，说自己落了个世界在下面要拿回来，然后被室友一边说这货疯了，一边送去医院吗？”
　　“是呀！就是这事，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丢掉的东西还想找回来，他圣人的尊位不要了吗？”
　　“说不定有特殊意义，这年头的年轻人还是挺容易感情用事的。”
　　“你说他爱上自己的世界了？怎么可能！况且他就算爱上，这里也不是能让人乱来的地儿。世界到这里不到一秒就会变成众人手中的文字，作者笔下的故事。他真爱那个世界，就应该不管不问，视若不见！”
　　“你说的也是，说起来那个圣人的最新消息你有吗？”
　　“有啊，听说出院了。”
　　“啊？”
　　……
　　向君华一出院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在这圣人天府出名儿了，从医院到家这段路，他差不多被所有人路人围观过。
　　他们都用那种微妙而可亲的笑容安慰着自己，具体目的不外乎感同身受。
　　历劫回来的人差不多都心存不舍，但是圣人的身份会使他们不管如何不舍都会回到原本的大道上。这也是向君华至死也没有突破的原因。
　　他的寿命比温池舟以为的要长的太多太多，作为修士的自己死后，作为圣人的自己会在永恒的光阴中回顾他的一颦一笑。
　　比起让温池舟在破碎之时还担心被留下的自己，不如让他把自己当成自私自利的混蛋。
　　这样既能加深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可恶形象，还能一石二鸟，让他不至于担心自己。
　　毕竟在不明真相的温池舟看来，被留下的是自己，余生用来骂一个吃软饭的混账东西可就太解气了！
　　而他这个混账东西，舍弃往后的相依相伴，给他一个没有遗憾的晚年，他觉得这个锅背的很值。
　　……
　　“啊，还是有点儿难过。”向君华眨眨眼睛，委屈巴拉的嘀咕。
　　反正以他的能力，顶多安排到这个程度，再多那就超出他的个人能力。
　　可是越想越不痛快，他干脆踹开室友的房门，不顾对方的破口大骂，朝他勾勾手指。
　　向君华：“陪我喝酒去。”
　　“滚蛋！老子赶死线呢！”室友要被向君华这个任性的小妖精气疯了，MD，明天就要交稿了，晚上一步他会被编辑打死的！
　　谁知向君华一点儿不理会他的难做，瞥眼他桌面上的文稿，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赶稿生涯，顿时心有戚戚的问：“你这次写的什么？还差多少？”
　　室友痛苦的挠乱额发，现在他看什么都难受。
　　“还差个结尾，名字叫《英雄的退休生活》。”
　　“听起来是个乏善可陈的故事？”
　　“屁，上头要求写一本幻想都市恋爱轻喜剧，女主还必须是勇者，男主是魔王，剧情安排不好，那个世界就要崩，然后世界毁灭，我TM也要被踹去历劫。艹，这帮大佬就不能有点儿人性吗？我辛辛苦苦修成圣人不是为了当码字工的！”
　　“谁让到了我们这种程度，单纯的文字就能变成规则，创造出三千平行世界呢？”向君华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眼神却控制不住往他桌面上瞥。
　　室友发现了，然后激动道：“你要帮忙吗？”
　　“没，我计算下按照你的速度还有多久能完工。”
　　“多久？”
　　“会死。”
　　“呜——”
　　向君华说完不管欲哭无泪的可怜室友，转去冰箱拿瓶冰镇啤酒出来消愁，喝了没几口，一声门铃响起。
　　“谁呀？”他起身出去开门，门外站着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一通不知该说是家长里短，还是组织安排，或者高大上的（？）交流。
　　向君华懵懵的回到沙发上坐好，手里的啤酒还在滴水，室友出门拿零食看见的就是他这副痴呆后的傻样儿。
　　室友问：“疯了之后你又傻了吗？”
　　向君华：“……”
　　室友捏着嗓子在他耳边喊道：“还活着吗！”
　　向君华浑身一震，醒来后看着室友开始眼神发自。
　　室友被盯得毛毛的，紧张的说道：“怎么回事，你是要变身了吗？丧尸还是奥特曼？给我个心理准备！”
　　向君华：“刚才街道来人了。”
　　室友：“嗯？咱家燃气又出问题了？”
　　向君华满腔情绪被室友的不配合折腾的非常难受，他挥挥爪子示意再打岔揍你，然后被他以绝对的武力值震慑住的室友温吞道：“有啥好事吗？”
　　“一言以蔽之，我能把媳妇接过来住了。”
　　“当年说好不乱搞男女关系的呢？”
　　“我这是男男关系，待会儿记得叫嫂子！”
　　“滚！”
　　冷静下来，向君华拿起外套就冲出门去，直到跑到外面的大马路上，背后室友还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朝着他破口大骂。
　　“向君华，你TM就是个混蛋！”
　　嗯嗯！我知道！
　　向君华笑意吟吟的把锅背好，当一个快乐的小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比划个“耶！”，全文完结，主角就是个混蛋~
　　昂昂昂，啥也不说了，下一本《英雄的退休生活》，挑战自我的一本，求大家多多支持，阿利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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